《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序章1 灰色之城沃尔夫格勒 (观前提示:这一卷是序章卷,一个介绍世界观的小故事,与正文有点关系但不是很大,大家放心看就是了。) 圣血历1288年------布里亚克总督区,沃尔夫格勒。 这是一座位于戈顿河出海口的城市,对于当地人来说清晨与黄昏并没有什么差别,永远都是那么灰蒙蒙的。 如果有人在站此地抬起头来就会发现天空总是阴沉的,低下头去脚下是泥泞的。而神奇的是如果张望着向远处望去,无论何时都能够看见旧港区工厂的大烟囱在不断地倾吐出浓烟。 这些烟囱就像是一个个懒散的卫兵,护卫着城市中央的那根通天的高塔。 烟尘滚滚像脐带一般连接着低垂的天幕,而唯有这根通天之塔贯穿了这让人倍感压迫的苍穹。 报纸上常说:“通天塔是圣族科技与魔法的最高结晶,它守护住了所有人不被邪恶的天外之眼污染,它象征着希尔瓦尼亚帝国无上权威与仁慈。”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对于最为穷苦的人来说通天塔的权威他们每天抬起头就能看见,但是仁慈却从未见走出过那五寸宽的报纸上。 “而且我听我一个信奉邪教的亲戚说过,那邪恶之眼其实叫做太阳,是邪神们召唤出来专门屠杀圣族的邪物,只有信奉它的人才不会被它的凝视给灼烧殆尽。” “真的假的,这么可怕?!” “当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住哪。这不我隔壁的格洛耶夫跑去参加了赤什么组织的,天天嚷嚷着要拿起武器去反抗圣族的统治。” “我的天了,竟然敢反抗圣族,这城卫队都不管的吗?” “管什么呢,就我们乌鸦巷那穷地方城卫队的大爷什么时候光临过?” 清晨的市集上有着各式各样的人,不同颜色的流言蜚语也在其中传播流淌。 阿列克谢·伊万洛维奇·叶列茨基摇着头快步走开了,他不想和这一类邪恶的言语沾染到一起,他还要赶着回去照顾生病的妻子。 “咳咳咳……” 忽来的咳嗽让叶列茨基的身体瞬间疲软了下去,刚走了两步一阵眩晕感就冲上脑门。接着一阵寒风吹过又让他哆嗦着从满眼的金光中找回了视线。 “刷鞋!油亮的皮鞋,两戈比。” “先生要刷鞋吗?” 走出市集来到了家附近的街角那,一个小巧的身影窜到了叶列茨基的面前,他低头一看。 原来是一个小孩子。 扛着比他还高的折叠凳子,肩上还挎着一个破旧的小帆布包,可能是个子矮的原因这个包都快拖到地上。 “先生,我这里有杜基斯牌的鞋油,两戈比保证把您的鞋给刷得干净又油亮。”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小碟鞋油展示了起来,冻得通红的小手紧紧地攥着这一小碟金属片,生怕被人给抢跑了又担心太用力给捏坏了。 “先生您没事吧?” 眼见叶列茨基有些恍神,小男孩怯生生地询问道。 缓过神来的叶列茨基连忙摇头。 “不,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他轻轻摆手拒绝了小男孩的搀扶并退后了一步,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在街上游荡的小孩手脚有几个是干净的。 但是看着他冻着的脸颊和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叶列茨基还是心软了些,随口提醒了一句: “等会儿城卫队的人该上班了,这条街上正好住着一个,你也快躲起来别被人抓着了。” 说罢,叶列茨基将大衣掀开一角,把买来的食物往里一裹,抱着就往家里跑去。 “阿久莎,我回来了。” 叶列茨基回到了家中,身心俱疲的他竟然看见了二楼书房的门是开着的。 “阿久莎,你应该待在床上,怎么又起来了?” 面对丈夫的质问,叶列茨基的妻子阿格娜·安德烈耶夫娜·叶列茨基微微一笑: “我看你昨晚在书房里忙了大半夜,今天肯定没有收拾,我就帮你整理一下。” “这些都是小事,我一个人来就行了,阿久莎你应该、咳咳咳……” 刚开口又一阵咳嗽就忍不住地从肺里传了上来,叶列茨基捂着嘴扭过头去尽量不对着自己的妻儿。 “阿列克谢,吾爱,你怎么了?” 妻子抱着孩子上前来关心起叶列茨基的情况。 “天啊,你这病还没好!你不该去早市的,你应该休息才对。” “不,阿久莎,你才应该休息。” 叶列茨基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一把抓过妻子瘦弱的手臂搀扶着回到了房间,并且将买来的一磅面包给放在了一旁的条柜上。 “哎,现在黑面包也贵成这样了,一磅居然要57戈比,厂里的普通工人工作一天都买不起,这群奸商们……咳咳咳……” 再次的咳嗽打断了叶列茨基的话语,也再度让他的妻子阿格娜担心起来。 “要不是这场该死的病,我也不至于……咳咳咳……” 似乎是之前在外面吹到寒风的缘故,原本已经不怎么咳嗽的叶列茨基回到家之后他的肺就没有停歇过。 妻子阿格娜将孩子放到了一旁的婴儿床里,扶着丈夫坐了下来。 轻轻拍打着叶列茨基的后背,等咳嗽声过去之后阿格娜将丈夫搂在了怀里柔声地说道: “阿列谢克我知道,你是最棒的,没有人能像你一样从最底层的焊工一路爬到部门主管的位置,也没人像你一样能在下班之后自学成才把那些只会读书的呆子们给比下去。” “当然……” “也没人像你一样,都一只脚跻身上流社会了还不忘咱们儿时的诺言。” 妻子有些羞涩的话语就像是一剂温柔的良药让叶列茨基的咳嗽平缓了下去。 阿格娜让一直在强撑着身体的叶列茨基头躺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相信我阿列克谢,一切都会过去的。” “有我在,有你在,有我们的孩子在,我们一家人总会把困难给熬过去的。” 她轻轻抚摸着叶列茨基的耳廓,轻声哼唱着悦耳的歌谣。 有些沙哑的嗓音就像这戈顿河上波涛一样,没有多少起伏,却默默地推着船只驶向远方。 到了第二天,叶列茨基的身体明显好多了,没有前一天那么咳嗽了,但是他妻子阿格娜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以前多攒些钱又或者我们不急着买这个房子,阿久莎你也不至于在我生病的时候一个人交两个人的血税。” 叶列茨基含着泪水在床边忏悔着,而阿格娜只是微笑着回应他。 “相信我,我这就去想办法凑钱。” 叶列茨基不自觉地语速加快了起来,“表哥家来找咱们借过12卢比,我去找把钱要回来。” “不过这还不够,现在的免血券一个月的就要10卢比,我们怎么说也得要两张才是。” “该死的,那群贵族就不知道在挑剔什么,我不过是生个病就嫌弃我的血!” 叶列茨基焦急地在房间里徘徊起来,这个时候他又突然想到: “对了,还有我的设计!” “虽然图纸还没有画完,但我敢肯定这个设计绝对能让燃素管道检修成本降低一半以上。” “相信我阿久莎,我的设计只要能完稿就一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叶列茨基的自信很快就感染了他的妻子阿格娜,但是没一会儿这份笑容却凝固在了她苍白的面色上。 “阿久莎,怎么了?” “阿列谢克,我……” 妻子犹豫的话语让叶列茨基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强撑着自己不要慌乱来到床边扶起了妻子,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没事的阿久莎,有我在呢,不要怕。” 丈夫宽慰的话语和厚实的肩膀让阿格娜感到格外的温暖,但也让她的情绪在最短的时间内崩塌了。 她哭嚎起来:“原谅我阿列谢克,我没撑过那一轮的血税,血税官很快就要来了……呜呜呜……” “多久?” “……” 阿格娜犹豫了一会,才带着绝望的语气呢喃到: “明天。” 一向有主意的丈夫这个时候也沉默了起来,空气中仿佛填满了某种凝胶一样,粘稠地让人仅仅是呼吸都会耗尽大半的力气。 噗通、噗通、噗通…… 唯有依靠在丈夫怀里聆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才让阿格娜堪堪度过这绝望的三分钟。 “阿列谢克,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工厂!” “画了一半的设计那就卖一半的钱,我之后再帮老板补上就行了。” 叶列茨基手脚慌忙地穿上了他灰绿色的呢绒大衣,甚至都没发现有个扣子系错了位置。 “只要一半的钱就能买一份绝妙的设计,我相信老板他绝对会同意的。” “但是你生病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来过,这真的可能吗?” 面对妻子的焦虑,叶列茨基把围巾往脖子上一卷,并且解释起来: “人家毕竟是圣族的一员,怎么说也不适合来看我们这种血奴阶层的人。” “再说了我都请假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开除我,说明老板他还是记得我的。” “等我的好消息吧,阿久莎!” 亲吻了妻子的额头,叶列茨基露出了一个暖心的微笑。再加上他那份自信从容的神态,这才让阿格娜重拾起了对于生活的信心。 “小心点,路上别又给吹咳嗽了。” 最终在妻子最后的关切声中,叶列茨基抱着大卷的图纸走出了家门。 明明现在是白天,但街上却比清晨的时候要冷清地多。 刚走出街角的叶列茨基很快就遇到了一队城卫队的卫兵拦住了他。 “站住!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是德拉戈洛夫燃素厂的工程师,现在有份图纸要带到厂里去。” 叶列茨基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对方检查了一下又看到他抱着的大卷图纸之后也没为难他,只是没好气地训斥了一顿。 “下次早点去上班,别给我们添麻烦!” 叶列茨基一边赔笑一边连连点头,绕过了这几个城卫军后来到了城市轨道列车站,正好赶上了一辆。 这个时间点上的轨道列车很空旷,叶列茨基可以随意地坐在地上,而不是像清晨上班那会儿一样满车的人都拼命挤在这狭小的车厢里。 靠在冰冷的铁皮车厢上,感受着路过每一节轨道时所传来的震动。 叶列茨基抬起头看向了高处的车窗,外边黑与白的景象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瞳孔中流转,直到所有的一切都被灰色的雾霭给尽数填满。 “旧港区到了……” 年老的列车司机操着沙哑的嗓音提醒着车上唯一的旅客,叶列茨基这才活动已经麻木的手脚走了下去。 “咳咳咳……” 刚一下车的叶列茨基一顿咳嗽,这次倒不是生病的缘故而是因为这里糟糕的空气。 旧港区的空气里永远都混着一股煤渣子味,多吸一口就像是把面粉给直接倒进了嗓子眼里似的。 贴着墙角走在并不宽阔的道路上,叶列茨基祈祷着别开过来一辆运载车,不然他躲都没法躲的。 这时周遭突然间就暗了下来,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头上来飞艇了。 “好好工作,为了你的家人;奉献鲜血,为了圣族的荣耀。” 这些赫尔维希亚产的飞艇重复地播放着毫无感情宣传语,再配合上那大机器的轰鸣声,就像是一个行动缓慢又聒噪的巨人一样在城市上空不断徘徊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而唯有这巨兽阴影下的众生却是在艰难的活着…… 序章2 浓烟吞吐着人性与财富 叶列茨基来到了他任职的工厂,不过刚进车间他就看到了一个戴着大红袖标的人在那里指指点点的。 他皱起眉头看着远处乱窜的那人,有些怀疑自己的职位该不会被人给顶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 叶列茨基把头摇的飞快否定掉了这个可怕的猜想。 再说了这里可是燃素提炼车间,哪有技术主管上班的时候不盯着燃气压力表和管线阀反倒是到处去给工人找茬的。 这人应该是新来的厂区纠察吧。 叶列茨基心里自己推测起来。 毕竟他生病之前就听说过隔壁的工厂有工人暴动了,好像是一个叫什么维克的组织带领的,当时甚至都把城卫队的一个团给引了过来。 “叶列茨基先生,原来您回来了。” 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一个穿着工装的女孩不知不觉地站到了他身旁。 “菲玛,你怎么在这?” “回先生,管线出问题了。4号和22号锅炉的压力表一直在超负荷,泄压阀开了也没下去,我联通了7号和14号的泄压管过来也没有用。” “四号吗?” 叶列茨基托着下巴思考起来,接着表情认真地命令道: “不要管22号锅炉,把4号锅炉的热流管道联通储热室构建热循环系统,相应的减少其他热循环供应;然后蒸汽压力管道连接下层散气室,废气管道联通隔壁冶炼车间的废气通道,每15分钟放气一次,压力表下黄线就停,等他们给高炉加料的时候可以多放几分钟。” 叶列茨基说话的语速很快,而且内容很多。 但是他从不担心眼前的这位表情冷漠的小女孩会记不住,因为已经9岁的菲玛其实已经是厂里的老工人了。 自从魔法师们发明了火元素固化技术之后,燃素这一新兴燃料配合着已经成熟的金属符文铭刻技术很快就推动了蒸汽革命的发展。 这些巨大的蒸汽机固然带来的无与伦比的生产力,但是也更加精密地多。 管道阀所在的地方往往十分狭窄,别说成年人了,哪怕是大一点的孩子都进不去。 所以大部分的工厂都会安排5、6岁的女孩来担任这种管道阀门工的工作,干到8、9岁开始长个了就必须退休。 而菲玛由于营养不良的缘故哪怕是到了9岁也依然是5、6岁左右的小个子,所以也就幸运地被留任了下来。 “对了,菲玛,联通热流管道的时候注意点别把自己给烫着了。” 叶列茨基向来是很同情厂里的这些管道阀门工的。 她们这样的孩子每天要跟着成年人一起上工,然后在巨大的机器间穿行,期间没有人和她们说话,也基本很少见到光亮。 所以这份工作才会专门挑选女童工来做,一方面是因为细心,另一方面就是女孩子更能够忍受地了这种黑暗闭塞的环境。 至于男童工厂里也一样有,不过大多是在隔壁的冶炼车间。 这些男童会套着缰绳、绑着皮带,专门负责在高炉清出矿渣之后顺着小口子爬进去把矿渣拖出来,又或者推着小煤车走着狗洞一样大小的矿道给燃素发生釜添加材料。 “谢谢叶列茨基先生。” 菲玛用着冰冷的语气表达着毫无感情的谢意,但这并非她冷漠,只是这个工作赋予了她这样的性格。 相反其实她很喜欢叶列茨基,她们车间的阀门工们也都喜欢这个高高瘦瘦的前技术主管。 因为叶列茨基从来都不吼骂她们,出了问题也会告诉她们具体应该怎么解决,就像现在这样。 而且按照叶列茨基的指示,自己每天也不用每个机器连轴跑,因为先生早就安排好了。这样一来她们也拥有了一点儿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蹲在一个角落里听着机器的轰鸣声小憩一下。 这样的日子是菲玛上班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时间,所以她悄悄地瞄了眼远处张牙舞爪的家伙,接着迅速地把一个东西递给了叶列茨基。 “先生听说您生病了,我们一直不知道您住哪,这是我们阀门工凑钱买的,希望您喜欢。” 说罢这个小个子的老工人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只有叶列茨基盯着手里的小物件欣慰地笑了起来。 “正好缺一支钢笔,谢谢了,菲玛。” 收到了礼物的叶列茨基感觉生活一下子充满了希望,他欣喜地走到了厂长的办公室门口,然后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这才发现有个扣子扣错了。 咚、咚、咚。 “进来!” 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声音,叶列茨基走进了装潢华丽的办公室。拘谨地站在了屋子的一角,生怕向前一步踩脏了这金边绣花的天鹅绒地毯。 “哦,叶列茨基,原来是你回来了。” 尼古拉·布罗多维奇·德拉戈洛夫,一位面色苍白、耳朵有些尖尖的吸血鬼,他就是叶列茨基的老板。 “是的厂长,我的病好了。” “哎呀,刚生完病多休息几天,也别急着过来上班嘛。” 对于德拉戈洛夫的客套话叶列茨基表现地十分感激,声称自己现在过去工作都没有问题,完全没有注意到老板眼神中的不耐烦和嫌弃。 “对了,老板我这里还有个图纸需要您看一下。” 叶列茨基直接介绍起了自己的发明,这让德拉戈洛夫明显来了些兴趣。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结构的可行性,同时他也疑惑起来: “怎么后面多联装的部分没画完啊?” “老板是这样的。” 叶列茨基诉说起了自己现在面临的困境,这让对面的德拉戈洛夫眼底里冒出了笑意。 “老板,我前面设计的这个气阀结构其实已经可以节省至少20%检修成本了,而且改换的难度和成本也不大。后面的部分其实是给整个车间设备做的全套减压设计,配合着新气阀才能够减少一半以上的。” 叶列茨基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并且再次强调: “我现在很需要钱,老板您只需要给一半的钱买下就好了,剩下的部分我无偿给您画完怎么样?” 哒、哒、哒…… 德拉戈洛夫坐在椅子上,手指头重重地敲打着红杉木的扶手,他眼睛微眯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哒、哒! 敲击声停了,德拉戈洛夫坐正了起来翘起了腿,双手交叉放在了腹部,微微歪着头睁开着眼睛看向面前的叶列茨基。 他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动作也不做,就这么直挺挺地审视着叶列茨基。 叶列茨基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接着眼神开始不自觉地躲闪起来,最后…… 咚、咚、咚…… 沉重的心跳声仿佛就在太阳穴边上响起,叶列茨基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鬓角。 “老板,我……” 叶列茨基刚一开口,德拉戈洛夫就抢先了一步说道: “叶列茨基,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很过分吗?” “我……” “不要解释,我不需要你解释。” 德拉戈洛夫将叶列茨基的图纸随意地往桌上一甩,然后站了起来走到了这个男人的身旁。 拍了拍叶列茨基的肩膀,他用着纤细的语调说道: “我知道你很困难,但你也应该知道我经营着这么大的一座工厂也很不容易。” “这么多工人都需要我去养活,还有忙不完的应酬、酒会以及税收。” 这个消瘦的吸血鬼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酒瓶,鲜红的液体如同丝绸般顺滑,醇香的味道让他都快把鼻子给凑进了玻璃酒杯里了。 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德拉戈洛夫轻轻摇晃起了一下手中的鲜血马提尼。 “你们工人每天只需要老实工作就行了,我这个当老板的考虑的就多了。” “那老板,你的意见是?” 叶列茨基这一次小心地询问道。 见到他如此上道,德拉戈洛夫轻微一笑轻品了一口手中的佳酿才娓娓道来: “毕竟你也是我一手提拔的,我不帮你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样吧,这份图纸我出20卢比购买了,当然还包括它后续缺少的部分。” “老板,这钱……” “你是嫌少了吧,叶列茨基?” 德拉戈洛夫打断了叶列茨基的嘟囔声,然后又宽慰一笑。 “别担心,后面的部分我可以从工资上给你加。” “不过叶列茨基你也得理解,我作为老板不能直接给你涨工资的,不然其他人怎么看?” “大家是不是都会闹,到时候你也不好过不是吗?” 所以按照德拉戈洛夫的说法,他是准备让叶列茨基先辞职然后再雇佣他到自己朋友麾下的一座新工厂去当副厂长的。 “这样一来你看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你有了高工资的新工作我也不用去违背规矩随意涨工资。” “签了吧叶列茨基,看在你是个好下属的份上我会给我那朋友多说些好话的。” 厂长德拉戈洛夫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离职协议,这个玩意对于他这种卡布特雷斯来说虽然只是个摆设,但是废纸不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吗? 尽管叶列茨基心里有所猜疑,但是他实在太需要这笔钱了,于是拿着菲玛她们送的钢笔他艰难地签下了这个协议。 然而还没等他去询问新厂在哪的时候,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就从窗外传来。 “什么情况!” 德拉戈洛夫第一时间打着伞来到了发生爆炸的燃素提炼车间,此处已经是一片狼藉。 “该死的血奴!你们知不知道机器停一分钟会让我损失多少钱?!” 厂长德拉戈洛夫气急败坏,一个劲的追问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而紧随其后赶过来的叶列茨基却找到了一旁的工人询问道: “菲玛她们怎么样了?管道工的姑娘们救出来没有?”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一个戴着大红袖标的苍白男子走了过来,指着叶列茨基就大声质问道: “就是你!” “你之前是不是找那些管道工更改了我的命令?!” 什么命令? 自己之前难道不是在履行技术主管的职责吗? 四号锅炉的情况叶列茨基也是知道的,那地方的泄压阀早就出问题了只是由于成本问题德拉戈洛夫一直不肯更换,所以他也只是按照往常的办法来应对而已。 但是对方压根就没给叶列茨基解释的机会,一旁的工人见状机灵地就站出来指证道: “我看见了,就是他让管道工去做的,就是他把泄压阀给弄坏的!” “你胡说!” 叶列茨基怒了,他大声地反驳道: “四号锅炉是老问题了,我伺候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吗?” “还有你是谁,为什么我不记得我们车间有你这一号人!” 回答他的不是这个陌生的工人,而是那个带着红袖标的年轻男子,他轻蔑地说道: “他是我带来的仆从,你个血奴最好尊敬点。” 这位显然也是个吸血鬼,他走到了厂长德拉戈洛夫身旁语气愠怒地质问道: “德拉戈洛夫叔叔,我父亲安排我到你这里来实习可不是为了跟卑贱的血奴打交道的,这个贱家伙搞乱了我的布置您就说该怎么办吧?” 一边是自己生意伙伴的儿子,另一边是血奴贱民中的后起之秀。 该怎么选德拉戈洛夫根本不用犹豫,他快步走到了叶列茨基的面前语气愤怒地说道: “看在你为我尽心工作的份上,我这次就允许你用那该死的设计来赔偿我的损失!” “还有停工耽误的误工费总共37卢比你最好也在这个月结束之前交过来,不然就等着圣血法院的传票吧!” “现在给我滚出我的工厂!” 序章3 冬日轻阳难暖受冻之人 从工厂离开之后叶列茨基最先想到的是自己表哥以及他欠自己的12卢比。 他飞一般的来到了表哥家,结果开门的是个老头,他嘴上说着上一任住户跑路了,现在这里已经换人了。 但是叶列茨基却是认识这个老头的,在表哥的婚礼上就是他挽着新娘的手走到了新郎面前。然而对方却坚决否认了这回事,甚至喊上了周围的街坊把叶列茨基给轰了出去。 在众人的推攘之下,眼尖的叶列茨基居然看到了二楼的窗户那站着自己的表哥,但是任凭叶列茨基喊破了嗓子也没能得到对方任何的回应。 最后瘸着腿的叶列茨基回过头来凝视着表哥家所在的巷子,他呆愣着、张着口,木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胸口仿佛受了霜一般冰寒无比。 他怔怔的望着这小小的街巷仿佛失了魂一般,浑浑噩噩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旧城区黑水巷的。 “先生,您的东西掉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将魂不守舍的叶列茨基给拉扯回了现实,一个衣着破旧的小男孩把一只崭新的钢笔递到了他的手上。 “啊,这是菲玛给我的……” 叶列茨基完全没有了意识,下意识地诉说着这支钢笔的来历。 “但这也是先生您掉在地上的,明娜嬷嬷说过不能把别人的礼物给弄丢了,这是不礼貌的。所以我给您捡起来了。” 小男孩脸上黑黝黝、脏兮兮的,但是天真的笑容却像是冬日的阳光一般微微照亮了叶列茨基冰冷的内心。 “谢谢,我、我不知道原来你们这样的孩子也能这样善良,不对、不对,我还以为你们只会是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哦,还是不对,我都在说些什么呀……” 叶列茨基言语混乱,捂着脑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但是这位小男孩却轻轻一笑并没有介意: “没事的,先生。其实街上大多数的孩子都是手脚不干净的,不过明娜嬷嬷说过那都是不对的,她不允许我这样。” “呵,原来是这样啊,你有个好家人呢。” 叶列茨基略带着欣慰的语气夸赞道,显然这让小男孩十分受用。 “当然了,明娜嬷嬷最好了!不光教我认字、教我道理,还帮我买了这个让我来找工作养活自己。” 小男孩骄傲地拍着身侧的挎包,那上面还有着一大块补丁,针脚很是细密。 “所以先生要擦皮鞋吗?” “我这里有杜基斯牌的鞋油,两戈比保证把您的鞋给刷得干净又油亮。” 这个话语似乎有些耳熟,叶列茨基回想了一下这不是清晨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吗? “原来是你啊。” “当然了,先生。当时要不是您我还不知道这附近住着一个皮衣狗呢,谢谢先生了。” “所以先生要刷鞋吗,我可以给您打折。” 这小子可真够执着的,但是他这份真诚的态度也的确让现在的叶列茨基好受了一些。 “哎,就两戈比你再打折也不剩几个钱了,帮我刷一下吧。” 即便手中困难,但叶列茨基也从不吝啬于去回应他人的善意。 这个孩子帮了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他实在没法拒绝去照顾一下这小小的生意。 “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维克托·图巴耶夫,先生。我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所以没有中间名,但是我跟明娜嬷嬷姓,图巴耶夫就是我的姓氏,我很喜欢这个。” 扛着的小马扎拿给了客人叶列茨基去坐,维克托只能是跪在地上帮他擦鞋。 而且看在早上叶列茨基帮过他的份上,他擦得特别认真,就连一向珍惜的杜基斯牌鞋油他都大方地抹了两遍。 “擦好了,先生。” “不用那么拘谨,叫我叶列茨基吧,这是我的姓氏。” “好的,叶列茨基先生。” 这鞋真的就像维克托说的一样刷得又干净又油亮,如果不是上面有着一条深深的老褶皱就像是刚从鞋匠手里买来的一样。 但此时心事重重的叶列茨基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维克托的劳动成果,他在钱包里掏了一会才不得不拿出唯一一张10戈比的纸币。 这个大面额的钱币显然超出了维克托的预料,他翻遍了全身上下也不过搜出了5戈比的硬币,显然是不够去退钱的。 “先生,我没有足够的钱退你,这次就算我请你的好了。” 维克托嘟着小嘴有些遗憾地将这张10戈比的钱币递给了叶列茨基,这孩子的善意显然再次超出了叶列茨基的预料。 他实在不忍心去辜负这样善良的孩子。 盯着这张有着酒渍的旧钱币看了良久,叶列茨基最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哎,收回去吧,剩下的就当是我给你的小费了。” “不行!我不能要!” 维克托·图巴耶夫,这位年仅6岁的小男孩在此时展现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固执。 “明娜嬷嬷说过了,我、我们穷,但不能去因为穷就去占别人的便宜。” “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叶列茨基先生……” 维克托一个劲地想要把这10戈比塞回叶列茨基的口袋里,但是他越是这样叶列茨基就越是煎熬。 最后他实在拗不过这下子,只能是妥协着建议道: “要不这样吧,孩子。” “我之后每天都过来,你给我再刷4次鞋,这笔钱就当是一次付完了怎么样?” “一次2戈比,再加4次……嘿,正好10戈比!” 维克托掰着手指头数着数,最后笑的可开心了。 “叶列茨基先生,我就在拐角这等您,您明天一定要来呀!” “好的,孩子。” 叶列茨基微笑着跟维克托告别道,但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无尽的愁容。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黑水巷来到了戈顿河边的扎多夫大道,这里沿河一排的住所是下城区为数不多的“豪宅”,也是大部分穷苦人所向往的地方。 但是在这里叶列茨基却遇到了他最不愿见到了一群人。 “先生您需要售卖圣餐吗?” 圣餐,这是一种隐晦的说法,其实就是指三个月以内的婴儿。 血液作为吸血鬼们唯一的食物,在最传统的圣血教义上最高规格的自然是处子的鲜血。 但这东西在现在这个时代也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了,这群自诩高贵的圣血贵族们自然需要找到另一个更能彰显他们身份的奢侈品。 而圣餐就是在这不断膨胀的欲望中所诞生的。 在吸血鬼们看来再纯洁的处子之血能比得过刚诞生没多久的原初之血? 而且这种圣餐不光能喝,还能吃! 越是接近诞生之日的越是高级,越是稀有的越是豪奢。 为了满足渴血之裔的这一欲望,圣餐会这一组织就这么诞生了。 他们有着圣血议会的背书可以在不同的城市间肆意游走,本着圣血一族的仁慈他们允许贱民们用自己的孩子来换取可观的钱财。 叶列茨基自然知道这群人,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主动找上自己,但是他绝没有想要用自己和阿格娜的孩子来换取钱财的想法。 “不!不需要!” 叶列茨基惊慌着像是逃命一样逃离了河岸边,但是这位穿着修士服装的圣血教会僧侣却是不以为意,只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圣餐车今晚会在这附近停留,下一次可能就会是半年之后了。” “如果有需要请珍惜这次机会,圣血贵族的仁慈可不是常有的。” 叶列茨基有些憎恨自己的耳朵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听清对方的话语。 他狂奔着、狂奔着…… 想要甩掉这句该死的话,但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幽灵一般如影随形地尾随着他回到了家中。 这是一栋独栋的二层小楼,面积不大但却是叶列茨基最后的港湾。 叶列茨基重重的把门关上背靠着房门大口地喘着粗气,接着像是脱力了一样一屁股坐了下去,但那一句话却依旧隐隐地在他耳边徘徊。 “我回来了……” 叶列茨基的声音比昨天的时候更加疲惫,但是这一次家里却是安静地有些吓人。 “阿久莎?” 叶列茨基站了起来心里顿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他都来不及脱下外套就发疯似的来到了一楼的卧房内。 “阿久莎!” 妻子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而他刚满月的孩子似乎听到了父亲的声音这才声音沙哑地哭喊起来。 “阿久莎……不!” 叶列茨基没有去管孩子,而是抱起了自己的妻子阿格娜。 好在还有心跳,不过却十分微弱,这才让叶列茨基大松了一口气。 序章4 绝望的价格是6卢比 两个小时后,医生放下了听诊器面无表情地告诉叶列茨基。 “你的妻子没什么大事,只是贫血晕过去了而已,还有就是她的血液……” 说到这,医生顿了一下微皱眉头试探着问道: “你妻子是不是在贝薇克大街那缴的税?” 说起这个叶列茨基也不是很清楚,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了起来: “好像听我妻子说过她前一个星期图便宜去过一次,医生是不是那边的税收点有什么问题?” 叶列茨基的语气不由地加快了许多,而医生一边收拾着听诊器一边摇着头说道: “没有、没有,圣族的血税点怎么可能有问题呢,我只是听说那里有几个圣族不是很讲规矩,你妻子现在虚弱成这样估计就是这个原因了。” “那医生这应该怎么办?” “换血。” 医生果断地说出了一个让叶列茨基惊讶的建议,但是随后他又有些慌忙地补充道: “你妻子现在缺血缺得有点严重,不赶紧给她补回来可能人就没了。” “而且……” 医生再次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辞道:“你妻子的血型有些稀有,不光是要换得多,可能也有些贵。” 对于叶列茨基来说钱自然是没有自己妻子阿格娜重要的,但让他有些疑惑的是自己妻子不是o型血的吗? “哎呀,那只是粗略的分法,专门给外行科普用的,这里面可详细着呢。” 医生没有细说这其中的区别,收拾好了全部的设备他匆匆提着煤油灯走出了房间,叶列茨基紧随其后。 “这次的诊金一共8卢比,零头我给你抹了,请问先生你准备怎么结账?” 一谈到钱,叶列茨基顿时就愁苦起脸来,他浑身上下搜了一通也找不出半个子来,唯一能找到的值钱东西也就只有早些时候菲玛送给他的那一支钢笔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崭新的黄铜笔夹闪耀着明亮的光芒,也照清了上面一小行花体文字:霍夫曼。 这竟然是一支霍夫曼牌的钢笔。 这个出自于格罗塞尼亚公国的品牌可以说是钢笔中贵族了,仅仅是最普通的一个型号最便宜的都需要5卢比。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以厂里管道工那点微薄的工资,菲玛她们这群小女工们肯定是省吃俭用好久才攒下来的。 但越是这样叶列茨基的目光就越是纠结,他就越难割舍掉这一份小小的心意。 他现在后悔极了,自己的眼睛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敏锐,非得去看见那上面小小的一行字。 “提示一下,这钢笔没原装的盒子可卖不出多少价哦。” 医生也是个消瘦的男人,他好心地提醒道。 在这个血族统治的世界中,医生这个职业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重视,他们平时不光是要行医救人更是会兼职一些灰色的勾当才能养活自己。 “医生,绘图设备和书籍你收吗?” 叶列茨基最后下定了决心将钢笔收回了兜里,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后悔,但是他却必须这么做。 “这得看看具体是什么了,带路吧先生。” 叶列茨基轻轻地关上了卧房的门,将医生带到了二楼的书房。 这里的书籍、稿纸、荣誉证书原本都是他最为骄傲的东西,但现在却像是地摊货一样被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随意点评。 “《阀门、机械与管道》、《燃素设备维修手册》、《气压学原理》、《炼金符文详解》、《高级机械学》、《机械结构中的数学应用》……” 医生一个个念叨着这些拗口的书名,但是他的表情却并无多少欣喜。 “先生啊,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些书在下城区很难出手。因为没人会花钱买自己都看不懂的玩意,也就这大家伙应该能值点钱了。” 拍着老旧的绘图板医生评估了一下大概价值2卢比,那么就还剩下6卢比的缺口。 不过此时的医生也看出了叶列茨基的窘境,他在一众荣誉证书中抽出了一本对着眼前这个快要绝望的男人建议道: “这本高级机械工程师的证书很有市场,请问先生您介意把它出售给更需要的人吗?” “停停停,先生您别慌回答,我先给你说说价格您再考虑。” 按照医生的说法,这种证书在下城区这边很受欢迎,一本最低都要4卢比起步,而叶列茨基的这本还是高级职称的基本上是属于有市无价的。 所以对方给了叶列茨基两个选择,其一是由对方直接10卢比买断,卖不卖得出去这个价格医生自负盈亏,另一个选择呢就是交给医生去联系买家到时候他们三七分账。 从理论上来说肯定是第二个选择利益是最大化的,但是一想到今晚午夜血税官就会上门来催税,叶列茨基就不得不选择了第一个。 “跟您合作真是愉快。” 医生果断地掏钱结账了,丝毫没有担心叶列茨基会见财起意,或者说他压根没把身形瘦弱的叶列茨基给看在眼里。 轻松地扛起了沉重的绘图板,医生就像是没有任何负重一样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门口,在最后出门的时候他顺带还叮嘱了一下: “你这段时间如果没事的话就多陪一陪你的妻子,还有多注意一点你们的孩子,说起来尿片还是我帮那孩子换的呢。” 医生离开了,但是叶列茨基此刻却更加茫然了。 他卖掉了自己唯一能够赚钱的凭证,再加上卖设备的钱扣除掉诊金的8卢比后,叶列茨基他们一家总算是有进账了。 一共4卢比,省一省倒是能勉强生活两三个月的。 但…… “今晚啊,为什么一定是今晚呢……” 叶列茨基望着紧闭的大门眼睛不由地湿润了,他知道他们一家的困难根本没有过去。 深吸一口气叶列茨基强绷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垮下去,他轻轻地推开了房间的门走到了窗前。 “阿久莎,相信我、我一定、我……” 来到床前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她惨白的面容叶列茨基逐渐哽咽了起来。 哪怕是一直骄傲自信的他此时再也找不出任何办法来。 仅仅是6个卢比的价格却仿佛一座大山一般压垮了这个小小的家庭。 而且还不仅是今晚的血税,按照之前医生说的,阿格娜需要大换血不然可能就保不住性命,那必然又是一笔更大的支出。 但叶列茨基现在还能卖什么呢? 房子? 这太慢了,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出手。 他自己的血? 挑剔的圣族根本不屑他这种病秧子的血。 那么就只有一个最为残酷的选择了…… 他颤抖着、踉跄着走到了婴儿床前面,站在那高高地注视着自己刚满月的儿子,瞳孔逐渐失去了焦距、眼泪静静地流淌了下来。 叶列茨基沉默着……等待着自己狠下心来。 序章5 拯救绝望的是更残酷的现实 夜色沉沉,天空中的雾霭化作了最为厚实的幕帘遮挡住了任何来自天外的光亮,哪怕是血族最引以为傲的血月都不再允许展现在世人面前。 “赞美圣祖,夜幕、永生、鲜血。 赞美圣王,智慧、勇气、坚毅。 …… 赞美天幕,隔绝邪眼窥探。 赞美帝国,圣血荣光永驻。” 赞颂的歌声伴随着车队的行进,血色的圣十字高高竖起,华丽的车厢载着最美好的童真行走于最狭小的街巷上。 弥撒的歌声悠扬而肃穆,所有的音符汇聚成了最为庄严的结语。 “称颂我们,圣血将洒下仁慈!” 为首的主教突然抬起了手让整个队伍停了下来,他撑开浑浊白色的眼睛,嗓音沙哑着说道: “我感觉到有绝望之人在接近……啊,这绝望中竟然还有着浓烈的爱意。” “停下吧,让我们等等这可怜的家伙。” 恸哭着走出房门,紧抱着怀里的骨肉,叶列茨基从他们家所在的鱼生巷走到了扎多夫大道,接着又一路跑着穿越了整个黑水巷,这才顺着弥撒的歌声在香澜大街前找到了圣餐车的队伍。 叶列茨基脸上的泪水早已被寒冷的夜风给吹干,唯有通红的眼睛还顽强地证明着他内心曾做过的挣扎。 “请、请问,这里是圣餐车吗?” 这位父亲依旧害怕说出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紧抱着儿子将其护在了自己瘦弱的臂弯内,微微侧着身子生怕其被夜风给吹着了。 “这里是圣餐车,迷途的羔羊啊,上前来吧。” 头戴高耸的血色十字礼冠,身穿黑红相间的主教长袍,哪怕是在吸血鬼中都算得上是长者的林登施泰因主教,在面对叶列茨基这种血奴阶层的时候也展现出了一个神父该有的仁慈与宽容。 “圣血庇佑你,迷途的羔羊。” “来,让我看看你的孩子。” 眼前这人可不是厂长德拉戈洛夫那种不知道稀释了多少代的血裔,而是一位血统纯正的真圣血贵族。 叶列茨基仅仅是远远地站着感受到了来自血液里的恐惧,他拘谨地抬不起头来生怕面容憔悴的自己冲撞了对方。 “啊……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主教轻轻掀开襁褓不由地夸赞道,接着他伸出指甲修长的小拇指轻轻地在婴儿的胳膊上一划,瞬间就划破了皮肤。 婴孩因为疼痛哭喊了起来,但是作为父亲的叶列茨基却对此无能为力。 他尽量紧咬着牙关不去理会这份哭声,低着头看着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主教将沾染了一丝血液的指甲靠在了嘴唇边,轻轻品尝起了这个孩子的味道。 “一个月,很健康、很不错的圣餐。” “来人,把他带上前来。” 叶列茨基被人抓了起来,他有些惊慌但好在对方接下来也没做什么,只是把他带到了主教面前。 老吸血鬼如法炮制在他的手臂上划了一个口子,神奇的是对方仅仅是划出了一点血之后这个口子就很快愈合了。 主教在品尝了这一口鲜血的时候却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是他也没有吐出来只是沉默了一会说道: “看来你的确是这孩子的父亲,而不是那些来亵渎圣血仁慈的混蛋。” “说吧,你想得到什么?” …… 此刻的叶列茨基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他努力着去平复着内心的煎熬,声音在不停地颤抖着。 “钱,我需要钱,大人。我需要钱来购买免血券,我需要……” 叶列茨基地下头去不敢看着自己的孩子,他近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苦苦哀地求道: “……我需要圣血的仁慈。” 此时,主教怀里的孩子再度哭闹起来,这让低着头的叶列茨基顷刻间眼泪就止不住了,一滴一滴地印在了砖石路面上,也击碎了他最后的良心。 “宝宝乖哦,不要哭,阿啦啦啦……” 林登施泰因主教轻声哄着孩子,他显然比叶列茨基这个父亲更加得心应手,没一会儿哭闹声就被充满童真的欢笑所取代。 “你这个父亲啊,也真够不称职的,你看看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 主教摇晃着手臂哄着孩子,同时继续数落着他的父亲。 “还好是现在送来了,再晚个把月这个孩子可能就饿死了。” 说话间叶列茨基的孩子被哄入睡了,看着这个可爱的睡容哪怕是身为吸血鬼的林登施泰因主教也不由地露出了慈祥的一面。 来到了豪华的圣餐车边上,主教准备给这可爱的孩子寻找一个足够温暖舒适的小床。 但是在这个时候站在远处的叶列茨基却极度冒犯地大喊了一句: “大人!” 他噙着泪望着即将被送上车的儿子,这个时候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微小地勇气让他对着圣族这样大不敬地说道。 “能不能让我在最后见一眼我的孩子……” “放肆!” 一旁的圣血卫士很快就把叶列茨基给压倒了地上,踩着他的脖颈准备惩罚这个冒犯主教冕下的卑贱血奴。 但林登施泰因却制止了他们。 “圣血仁慈,放了这可怜的羔羊吧。” 怀抱着旧大衣改的襁褓来到了叶列茨基身边,主教亲手将孩子送还到了他父亲手上。 “谢谢、谢谢您的仁慈……” 叶列茨基一边千恩万谢地说道,一边痛哭着看向了自己的孩子。 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一下自己的骨肉,但是颤抖着却始终落不下去。 “对不起,我的孩子……爸爸对不起你……” 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叶列茨基,年迈的主教无奈地摇头并叹息了一声: “哎,在我还有心跳的时候,我也曾经是一位父亲,我知道这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亲吻一下你的孩子吧,就当是给他最后的赠别了。” 叶列茨基颤抖着给了自己的孩子最后一吻,但是他脸上的胡茬却把小家伙给扎醒了。当即又哭闹了起来,直到再次回到了老主教舒适的怀抱中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和阿格娜的孩子这一次真的被送上了圣餐车,这上面放满了跟他一样的襁褓。 这里有着比家里更温暖舒适的床、更加充足可口的食物、更多的关怀,以及在不久之后更加残酷的命运将等待着刚刚来到世上的他们。 “孩子,按照圣血的律法,这是给你的。” 主教亲自把一笔数额不小的卢比交到了叶列茨基手上,同时他又附赠了两张小小的卡片。 “这个呢,算是我个人的赠与,像你这样有情有义的父亲现在已经不多了,这些应该能够帮到你。” “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是在圣血的弥撒上,而不是在这里。” “再见了孩子……” 随着圣餐车的逐渐远去,圣歌的声音也愈行愈远,叶列茨基这才缓过神来,他看向了主教最后送给他的礼物。 这是两张半年期的免血券,的确像主教最后说的一样,这肯定能够帮助叶列茨基度过最为困难的时光。 现在血税的问题解决了,妻子看病钱也有了,工厂的赔偿也不再是问题,而且竟然还能剩下不少卢比足以让他和妻子过上更好一些的生活。 但叶列茨基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亲手把自己的孩子给推下了地狱。 序章6 黑夜中的萤火虫 叶列茨基小心翼翼地把两张血税券给放在了大衣内侧的夹层里,但主教给的卢比实在太多了,最后也只能冒险地在外侧衣兜里也放了一些。 刚失去孩子的痛苦让这位年轻的父亲依旧无法原谅自己,但对于夜晚的恐惧却促使他加快了脚步。 然而在刚走到黑水巷的时候,他还是遇到了一群来者不善的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主管叶列茨基嘛,真是巧啊。” 说话这人叶列茨基记得,叫做梅特·列昂诺维奇·戈拉洛夫,是厂里面的一个工头。 平时就喜欢拉帮结派,还经常仗着自己老工人的辈分其去欺负新人来帮他代班,亦或者直接勒索。 直到叶列茨基上任主管之后才狠狠地整治了他一下。 现在遇到这个烂人,叶列茨基自然不敢与对方有什么纠葛,他后退着准备逃跑但突然从后边冲出来几个人把路给堵住了。 “科尼尔,我可不记得你跟戈拉洛夫是混到一起的?” 叶列茨基有些惊讶于拦住他的人,这几个工人可都是车间里面比较老实的那一拨,他自觉平时对他们也还不错。 “叶列茨基,我当然看不上戈拉洛夫那个混蛋。但是他对我们说找到了你家在哪,咱哥几个自然就跟过来了。” “我记得我们之间没有恩怨吧?” 叶列茨基警惕地捂着上衣的口袋,逐渐被这群人给团团包围住。 “恩怨?呵……” 科尼尔轻啐一声,“我们这些下等人怎么敢跟厂长眼前的大红人有恩怨呢?” “哦,对了,现在可不是红人了,而是欠债的一条狗。” “哈哈哈哈……” 科尼尔的一番奚落让周围的壮汉们都跟着笑了,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只有叶列茨基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只能是跟着苦笑了一下,但是在这刹那对方冷不丁地就朝着他的肚子上来了一拳! “我可去你妈的,你小子也敢跟着笑?!” 叶列茨基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对方显然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拳脚相加着。 “我让你笑!” 一拳打在了叶列茨基的太阳穴那将刚爬起来的他又给揍了回去。 “让你每天加班干活!” 一脚又踹在了他肋骨上,一阵疼痛瞬间席卷而来。 “让你在德拉戈洛夫面前臭显摆!” 这次是朝着小腿骨上重重踩上了一脚,差点没给踩骨折了。 叶列茨基强忍着疼痛大声叫喊道: “我自己努力工作也没影响到你们吧?!” 一听到这句话,带头揍人的科尼尔没好气地吐了口痰骂道: “是,你加你的班、你干你的活,但你他娘的那么勤快干嘛?” 对方再度愤怒地挥动了拳脚。 “你知不知道现在德拉戈洛夫那个混蛋就是拿着你的标准来要求我们的?!” 不光是科尼尔,一起过来的其他工人也都在咒骂着叶列茨基提高了他们的工作标准。 已经被揍到头破血流的叶列茨基任由鼻血顺着脸颊在哗哗的流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众人大声地委屈道: “我只不过是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只是在努力!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难道是我有错了?!” 科尼尔极度愤怒,当即给了叶列茨基一巴掌。 啪的一声,整个街道都能够清晰的听到。 “大爷我现在一天忙到快累死了也完不成工作,这还不你他娘的把指标给拉高了?!” “这又不是我让你们去做的,要报复你们去找德拉戈洛夫那个混蛋啊!” 叶列茨基也是怒了,他自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根本没做错什么,但显然现在围堵他的人就是群强壮的懦夫。 “老子要是敢去报复那混蛋还用得着来找你?!” “揍不了那只吸血鬼就揍你这个走狗败类!” 不管是真的出于报复泄愤还是以往积怨已深的缘故,这群人在揍起叶列茨基的时候是一点也没有准备留手的。 叶列茨基一开始还能痛哼几句,但现在都快发不出声了。 直到其中一个眼尖的人看到了他即便被揍成了这个样子也依旧捂着上衣的口袋。 “大家快住手,他这里一定藏着好东西!” 对方直接跑过来用力拉扯起叶列茨基的手臂,他不管尽多大的力气但双拳也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他们给掰开了。 “哇!是钱,好多的钱!” “别,这是我给妻子看病用的,别拿走!求你们了……” 叶列茨基哭喊着、求饶着,但是这群混蛋依旧将他口袋里的钱给掏了个干净。 “科尼尔大哥,我们发财了,全是大卢比,不是小戈比啊!” “快快快,他身上一定还有,大家快去搜!” 抢了叶列茨基的钱还觉得不够,这群人还准备继续搜刮下去,他们拽着叶列茨基跟几条野狗一样奋力地拉扯着。 叶列茨基即便只剩下半条命,也依旧死死地拽住了上衣的领口。 他越是这样,对方就越是肯定他身上还有更多的钱。 “别拽了,先揍,把这狗东西给揍到了没力气自然就好了。” 为首的科尼尔招呼着众人停下手了,继续殴打着这可怜的男人,但即便如此这位倔强的工程师也依旧躬着身子死死地护住了胸口的那两张免血券。 吁!!!! 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寂静的夜色,让众人瞬间恐惧了起来。 “完了,是城卫军那群皮衣狗,兄弟们快撤!” 刚才下手最狠的科尼尔跑得也是最快的,有几个人甚至被吓破了胆到把手中的钞票往空中一挥撒腿就跑。 现场只留下了还在空中飘零的钞票和趴在地上艰难喘气的叶列茨基。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逐渐走近了过来。 叶列茨基已经抬不起头来了,但是就他现在的处境来看,落在城卫军的手里被敲诈笔钱财也总好过死在那几个烂人手上。 “我没死……我有钱交罚款,救我……” 叶列茨基虚弱地说着,但是却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先生,您在说什么呢?” 一双小小的手奋力地抬起了叶列茨基的身体将他翻了个面,这才让他看见来人的样貌。 “维克托,怎么是你?” 是白天给自己擦鞋的小男孩,他的出现让叶列茨基很是惊讶,但这个时候他却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催促着说道: “小子,快走!” “城卫军要来了,我交得起钱,你别留下来,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能落在那群混蛋手里!” 叶列茨基的话语很是焦急,但维克托却淡定地多,他抓着脖子上的一根细麻绳从破袄子里拽出了一个小小的骨笛晃悠着。 “叶列茨基先生,街头的小子也有着自己的智慧。” 序章7 灰雾之城没有眼泪 事情的真相明了了,叶列茨基松了一口气,而这时候小维克托却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递来一叠钱币。 “先生,有些钱掉在了地上我帮您捡起来了。” 叶列茨基怔怔地看向了这张稚嫩的小脸。 最上面的是乱糟糟、结块的头发;脸上隐约可见有不少雀斑,黑黢黢的一看就很久没洗干净了。小小的嘴唇干裂地起了一圈皮,冻得通红的小脸颊上也尽是细密的龟裂纹。 唯有这双眼睛是如此地明亮,在最污秽的深渊中照亮了那一抹属于人性的光辉。 “谢、谢谢……” 盯着这个善良的孩子叶列茨基的视线很快开始变得水润模糊起来,他手臂颤抖着接过了维克托递来了钱币然后不停重复地道谢着。 “叶列茨基先生这里挺冷的,要不我扶你来我家坐坐。” 他没有拒绝维克托的建议,强咬着牙站了起来被搀扶着来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岔路口上。 正当他好奇维克托会住在哪一栋房子的时候,只见这个机灵的孩子找来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撬开了道路边上的一个方形井盖,然后指着这里热情地介绍道: “叶列茨基先生,欢迎来到我家。” 看着那黝黑狭小的口子,叶列茨基沉默了。 这下面分明就是个给雨水导流的台阶啊,旁边滑下去点就是下水道了。 “孩子,你就住这?” “对呀,先生您不知道这里可暖和了,铺上落叶晚上睡觉的时候根本不用担心会冷着。” 说到这小维克托挠起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就是有时候臭了点,还有住久了头发和身上会很痒,不过这个时候去找明娜嬷嬷让她帮我洗个澡就好了,明娜嬷嬷最好了。” 小维克托童真的声音让叶列茨基内心骤然地酸楚起来,他低下头去看着这个乐观的孩子嘴唇不由地颤抖了起来。 “孩子你住的这地方……这、地方……很不错啊。” 叶列茨基本想说这里不是人住的,但看着维克托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唯一属于自己的小窝的时候,他最后改口了。 “哇,叶列茨基先生您真有眼光,这地方就是好!明娜嬷嬷还还总抱怨我不该住这的,但是住在这里早上出摊很方便。” “先生您不知道呢,住在这我大早上就能起来给人擦鞋,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要走好远的路,还不用担心起太早被皮衣狗给抓住。” “嘿嘿,我选的这个家可以吧?” “当然,维克托你真聪明。” 叶列茨基弯下腰来夸奖了一番,但维克托这时却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完了、完了!我家太小了,先生您进不来呀。” “怎么办?该怎么办?!” “没事的孩子,有你的邀请我已经很高兴了。” 叶列茨基安慰着急得在原地打转的维克托,而现在他也差不多缓过来了。 虽然身体各处都依旧疼得要命,但他必须在午夜之前赶回家中。 “孩子我还有急事要回去,我明天再来拜访怎么样?” “好的叶列茨基先生。记得走帕帕酒屋旁边的小巷子过去,那里是鲁道夫爷爷的地盘,鲁道夫爷爷看着凶但是人可好了。” 按照维克托的推荐,叶列茨基来到了黑水巷边上的这个小巷子。 果然就像维克托说的一样这巷子里住着一个面容很凶的老乞丐,但是他在看到鼻青脸肿的叶列茨基之后也没说什么就躺了下去继续睡觉了。 顺利地穿过了最危险的黑水巷,叶列茨基总算回到了他家所在的鱼生巷。 “还剩20多卢比,应该够阿久莎的诊金了,不够我就把房子卖掉。” 刚刚被人抢劫的叶列茨基小声念叨着并在脑子里计算起手上还剩下的钱财,至于工厂那边的赔款,他狠下了心是不准备去还了。 得罪了老板德拉戈洛夫不过是没法在本地工厂继续找工作而已,大不了他去码头找好了。 叶列茨基计划好了,等应付完今晚的血税他就带着阿久莎搬到旧港区那边。 房子能卖正常就卖,卖不了就去黑市折价出手,到时候只要等妻子的病好了他就去找个蒸汽轮去给人当工程技师。 虽然自己的高级机械工程师证书已经卖出去了,但是他的本事还在,他自信哪怕从最基层的学徒做起自己也可以东山再起。 只不过那样的话,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都陪伴在妻子身边而已。 叶列茨基有些遗憾地走回了家中,在进门前他特意找了些煤灰抹黑了自己的脸,生怕被妻子发现了他脸上的伤痕。 “阿久莎,我回来了,我找到钱了,我们不用担心血税的问题了!” 此时的房内却没有任何回应,静悄悄地像是没有任何活人一样。叶列茨基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但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 “嗨,我真傻!阿久莎生病了应该还躺在床上啊。” 叶列茨基差点把自己的给吓着了,他又一次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点亮了挂在门口的煤油灯。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摆出了他最为自信灿烂的笑容轻轻地推开了一楼卧房的门。 “阿久莎,我……” 欣喜的声音戛然而止,哐当一声金属的煤油灯掉在了地上。 但好在他家的这个是高级货,里面的煤油不仅没有漏出来,甚至依旧散发着灯光将这不足12平米的小房间给照得昏黄。 然而在这一刻在叶列茨基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整个世界变得只剩下了黑与白的画面。 空空的婴儿床倒在了地上、衣柜被翻开、桌子上满是针线而又一片狼藉,唯有一个女人吊在了天花板上,而在她的脚下是一件还没有完工的小衣衫。 “不!阿久莎!” 叶列茨基上前去抱住了妻子的尸体,但这具熟悉的躯体此时却冰冷地吓人! “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恍惚间脚下一软,叶列茨基跌坐到了地上,他不敢承认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想要再次去触碰自己的妻子,但手臂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努力了许久也只是碰到了地上的那一件小衣衫。 这是他生病之前阿格娜准备给他们孩子缝制的,但后来因为要照顾自己的丈夫缝到了一半就停下来了。 世界仿佛在给这个可怜的男人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他舍弃了自己的孩子来保证妻子生命的延续,但这却成为了杀死他爱人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序章8 灰雾之城最后的救赎 叶列茨基彻底失去了魂,他的心脏也一度为此停歇了自己的工作。 咚、咚、咚…… “先生,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充满歉意的声音从门边传来,维克托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我这里还有笔钱没给你,是鲁道夫爷爷帮你从坏人手里抢回来的。” 看到充满绝望的叶列茨基,维克托眼神躲闪着不敢打扰他。 “先生我把钱放这里了,您有事可以叫我,我就在门外。” 看着房间里吊着的死人,年幼的维克托即便是见惯了也依旧感到害怕,他放下了钞票跑出了叶列茨基的房子。 不过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很快探着头朝房间内喊道: “先生小心点别被夜巡者发现了,他们会把死掉的人给扔去喂食尸鬼的。” “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人给扔到戈顿河去,听说下游沼泽那的捞尸人换头领了,现在他们会把捞起来的人给埋进土里。” 维克托说夜巡者叶列茨基自然是知道的,这是群牵着食尸鬼在城市中游荡的人,专门负责处理寻找无人认领的尸体。 原本是维护城市卫生的一个制度,但是随着城市圣血议会一再地砍掉了食尸鬼军团的粮饷之后,现在这群家伙才不会管尸体是否有人认领呢。 所有非上城区的人如果不在白天的时候尽快把亲人给运出城去,就会变成这些家伙的晚餐。 叶列茨基现在十分绝望,但更加绝望的现实却在不断地催促着他必须尽快做出行动! 挣扎着、踉跄着站了起来,他踩着椅子摸到了房梁,取下了那根结实的白布。 咚的一声,重物砸在了地板上,叶列茨基强忍着泪水不低下头去看着狼藉的场面。将亡妻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床上,沉默着擦拭了泪痕他走出了房间。 “先生,您出来了?” 维克托蜷缩着抱着膝盖蹲在了大门边,帮忙观察着是否有夜巡者路过并随时准备提醒。 见到叶列茨基出来这孩子很是高兴,他笑呵呵的脸蛋就像夏日的萤火虫一样微微照亮了叶列茨基即将沉寂的内心。 “维克托,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叶列茨基的声音从未如此憔悴过。 “先生,我在听。” “这是我家的钥匙,我在柜子上面放了一些钱,我等会要出个远门可能要离开很长时间,我能拜托你帮我看守一下这栋房子吗?” 没有听出叶列茨基话语中的深意,小维克托思索了一下语气正式地回复道: “可以,但是先生我不能要您的钱。” 小男孩把头摇的飞快,他有着自己的固执和坚守。 “先生您能让我住进来我已经足够了,所以我不能再贪图更多,这钱我不能要。” 对于维克托·图巴耶夫的回答,叶列茨基不算太过意外,他接着又说道: “那我再委托你帮个忙吧,用那些钱每天购买柴火,然后看到厨房里那个大家伙没有?” 顺着叶列茨基的提醒维克托张望着头看见了厨房里那个巨大的蒸汽壁炉,他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其实是一个神龛,供奉着蒸汽与机械之神。” “我需要你每天入睡前按照我的要求给祂供奉一块黑面包并且诚心祷告,等祷告完了就把面包吃下去。” 说到这叶列茨基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十分郑重地告诫道: “记住,一定要诚心的祷告才行,并且祷告完的面包也必须吃下去,不然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维克托默默记诵着叶列茨基告诉自己的细节,甚至还绞尽脑汁地记住了叶列茨基教给他的那句拗口难懂的“咒语”。 这个时候的小家伙依然天真地选择了相信叶列茨基,他从不怀疑、也不愿意怀疑这位好先生会骗自己。 但是他却敏锐地感觉了一丝悲伤的情绪正萦绕在这位先生身上。 他低着头扭捏着双手,怯生生地问道: “先生,您是不是以后就不回来了?” 叶列茨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摇头、惨然一笑。 “二楼的房间是我的书房,里面的书要你多看,不会就死记下来,实在不懂的地方就等我回来教你。” 一听叶列茨基还会回来的,维克托这才放下心来笑呵呵地点起了头。 把房门的钥匙交给了这个善良的孩子,叶列茨基牵起他的小手往屋内走去,然而还没走两步这小家伙就把另一只手给搭了上来。 “先生您的手好冰啊,我给你捂捂。” 这一双小手油油的,脏兮兮地把叶列茨基的手背都给抹脏了,但这孩子天真的一句话却是叶列茨基这么多天下来唯一感到让他温暖的。 叶列茨基的嘴唇颤动了起来,他昂起了脑袋别过头去直到所有的泪水都化作了内心的酸楚,这才强压着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说道: “谢谢……” 接着一大一小的两人来到了厨房,站在自己亲手设计的蒸汽壁炉边上叶列茨基语气郑重地告诫着小维克托。 “我现在要教你怎么给蒸汽与机械之神祷告。” “孩子!这中间不能有一个环节出错,知道不?” 叶列茨基以弥撒的名义一步一步地教授着维克托怎么启动这个大家伙,同时以祷告为借口告诉他简单的清洁和维修工作。 之后他又搬来一床旧被子在壁炉边上给这个小家伙搭了个小小的窝,等把这孩子给哄入睡后他才轻轻带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拿出了房子的地契将上边的阿列谢克·伊万洛维奇·叶列茨基给改成了维克托·图巴耶夫,并且在一旁还写上了一封署名的赠与信。 这样一来他总算还完了这世上最后的恩情,只剩下最后一个执念还在等待着他。 叶列茨基穿上了他唯一的一套晨礼服,换上了一直舍不得穿的德比鞋,如此盛装的他上一次还是在自己的婚礼上。 来到床边他轻抚着妻子的脸颊,声音沙哑但语气充满了爱意: “阿格娜,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都忙着应对生活,我欠你一场旅行。” “现在,让我们出发吧……” 抱起了亡妻,盛装的叶列茨基走出了已经易主的房子,这时候窗边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呼喊: “叶列茨基先生,我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呀!” 饱含希望的告别声是叶列茨基最后的送别曲,他抱着亡妻的身影逐渐拉长在路灯的阴影下。 夜色吞没了他,也伴随着他来到了戈顿河边。 “静静的波涛在河上翻转,其下埋葬着所有希德罗斯人悲惨的一生。” 这是一首传唱在戈顿河沿岸的歌谣,妻子生前的时候也经常唱给他听。 站在横跨河岸的大桥上,感受着来自西面冷冽的海风。叶列茨基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寂静过,人生仿佛走到了尽头。 脚下静静的波涛是所有希德罗斯人的母亲河,也将是他们夫妻俩最后的棺椁。 “阿久莎,我来陪你了……” 叶列茨基紧拥着亡妻毅然地跳了下去,投入到了母亲河的怀抱当中。 冰冷的河水将他缠绕,整个世界旋转了起来。 嘈杂、喧闹、无序、混沌,最后都归于无尽的平静与寂寥…… 叶列茨基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过,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人生的最初点。 温暖、温暖,温暖中带着橘红色的光亮,柔和地仿佛是母亲的双手在轻抚着他。 叶列茨基仿佛听到了有什么人在他耳旁呢喃,在不停地轻声呼唤着他。 他挣扎着睁开了双眼,视野模糊间他看到的都是一团团光斑,唯有一句话清晰地印在了他耳旁: “同志你醒了,没事吧?” 第1章 戈顿河上的希望 下面两处大家自己选 脑子寄存处: 脑子领取处: ----------------------正文------------------------- 夜色沉沉,天空中毫无光亮,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潺潺的波涛声是戈顿河沙哑挣扎的嗓音,寒冷的夜风是它将要停滞的呼吸。 忽然! 远处闪过的一丝光亮给这死寂的世界带来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一艘老旧的驳船劈开了波浪、无视了寒风,无所畏惧地行驶在了静静的戈顿河上。 船舷的右侧有一串模糊的字母,似乎是这艘老家伙以前的名字,但现在已经看不清了。反倒在一旁有人用白色油漆书写了他新的称呼: 曙光号。 作为赋予这艘老驳船新名字的人,李叶格站在船头凝视着前方那座吞吐着浓烟与财富、闪耀着灯火与奢靡的城市。 随着波涛的起伏,寒冷的夜风划过了他坚毅的脸庞,河面的薄雾轻抚着他漆黑的短发,唯有那点点灯光将他的思绪给带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那时刚大学毕业的他很偶然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别人大学毕业是忙着找工作或者考试,他一毕业就忙着在异世界生存,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金手指、独自身穿的情况下。 拖着有了小肚腩而四肢瘦弱的身体,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的他当时差点就被河上的匪寇给害了,但好在最后被一群好心的捞尸人给救了回来。 接下来的几年,李叶格从头学会了本地的语言,练就了一副壮实的身材,还有幸在下游的雷曼沼泽那建立了一支革命的武装力量。 回想着这短短五年的时间,李叶格无不感慨着自己的经历,就像他那充满着戏剧色彩的名字一样。 李叶格的父亲姓李、母亲姓叶,到了他这字辈恰好又是个“格”字,于是老两口一拍脑门就给他取了这样一个直白的名字。 来到这个世界后由于语言习惯的关系,在跟当地人学习语言的过程中他的姓名也阴差阳错地被人给弄反了。 大家都以为“李”是他的名字,“叶格”才是他的姓氏。然而在本地的语言中,“叶格”的发音跟“船舵”是一样的,直接喊人船舵显然不够礼貌。 于是乎本地人按照取名的习惯给加了个后缀,李叶格的称呼也就变成了…… “叶格林!” 一个兴奋的声音让李叶格飘散的思绪回到了眼前,他回首看向了这位脸上有着雀斑的小伙子。 “怎么了,马林斯基?” “醒了,醒了!我们救上来的那人醒来了!” 马林斯基掩盖不住脸上的喜悦,他手舞足蹈地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好消息说起,但这时一只大手却突然地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行了,别一惊一乍的,小心把夜巡者那群狗东西给引过来了。” 留着花白胡子的老船长显然觉得马林斯基过于浮躁了,但李叶格却很是喜欢这年轻人身上的朝气。 “好了,老科恩。多给年轻人点宽容,他们需要的是锻炼而不是批评。” 有了李叶格的支持,马林斯基当场昂起了他那还没来得及长胡子的下巴,故意大跨步地从老科恩面前走过,惹得后者没好气地踢了他屁股一脚。 “嘿,你看这小子嘚瑟的。” 老科恩取下了烟斗在围栏边上敲了敲,弹出了不少烟灰。 “救起来的那人醒了,但是一个劲地在那哭,船舱里的同志们想帮忙也没个办法。我看大家一个劲地急也不是个事,就让人把他给扶到驾驶室去了,让他在那静静。” “叶格林,我们要带着他吗?” 重新给烟斗加了撮烟丝,老船长询问起李叶格的意见。 “哎,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啊。”李叶格感叹着从兜里摸出了烟斗,找老科恩借了点火,吸了一口之后才继续说道: “等他情绪稳定了就问他还有地方去吗,没有的话就跟着我们吧。” “这样的可怜人如果我们都不管就真没人在乎他了。” 队伍里领头的两人站在船头吞云吐雾,随着潺潺的波浪声逐渐被机器的轰鸣所替代,沃尔夫格勒那庞大的身影也逐渐逼近到了两人眼前。 “叶格林,真希望我们这次的行动是对的,游击队的大家都来了,但我还是不太相信普什维克那群人。” 老科恩的双眼里写满了担忧。 李叶格取下了烟斗,看向了右岸旧港区那昼夜不息的工厂又看向了左岸新港区一侧灯火辉煌的华丽街区,最后才转过头来沉声说道: “我当然不信任普什维克那群人,他们跟我们普拉尔什维克们有着很大的矛盾。” “但是在人类和吸血鬼、帝国和希德罗斯殖民地这一对主要矛盾面前,我们之间的那些矛盾都是次要的。” 河对岸闪耀的灯火倒映在了李叶格的眼中,就像一团火苗在不断地积蓄着力量。 “沃尔夫格勒内部的矛盾已经积压到了临界点,外部的条件成熟与否已经不再重要了,只要一个火星就在这能点燃一场滔天大火。”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我们不得不做出行动的时候了。” 船只缓缓驶过了灯火辉煌的新港区,来到西下城区后很快周围的一切就暗淡了下来,只有烟斗里那一点火焰的余烬还散发着一丝温暖的光亮。 “科恩同志你需要明白,我们过来不仅是为了策应沃尔夫格勒里普拉尔什维克的同志们,更是为了借着这次起义彻底挣脱束缚我们革命道路的藤蔓。” “不管是我们之前游击的雷曼沼泽还是这座布尼亚克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城市,都不是适合我们发展根据地的地方。” “这里离大海太近、离敌人也太近了,而我们的力量尚且不足以抗住敌人的反攻。” “要想让革命发展下去我们就得离开大城市,去往亚季、去普利佳耶夫、去奥尔涅兹克的广大农村去!” “希德罗斯地区的革命根基在于广大的农村,而不在少数的城市,我们要团结大多数人就必须舍弃城市优越的生活扎根到贫穷的农村中去、扎根到农民中间去。” “而这一切的前提则要求我们必须趁着这次机会破坏掉吸血鬼们在北希德罗斯地区最大的交通枢纽,也就是我们脚下的沃尔夫格勒。” “在这里我们需要拉起一支能够打垮乡村吸血鬼势力的部队,这样我们就可以地在敌人势力最薄弱的农村地区建立起自己的书围唉郑全!” 李叶格的声音坚定有力,他的思想也发人深省。 老科恩听了很多遍也普遍认同,但是在这件事上光他一个人认同又有什么用呢? “叶格林,我承认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们雷曼沼泽游击队就是你一手拉大的,咱们跟着你打了几年的游击都知道你眼光比咱长得长,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们模模糊糊也能感受到是有道理的。” 老船长不禁皱起了眉头,等他端起烟斗再吸一口的时候却发现烟丝早就被他抽完了,他叹了口气言语不由地有些落寞。 “但问题是我们雷曼沼泽游击队也不过是本地人类反抗力量中不大不小的一支,我们自己的同志都有很多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农村,更别说其他反抗军的人了。” 老科恩略显丧气的话语是这个被动局面最好的注解。李叶格当然知道这个情况,但是他依然力排众议将游击队所有的人都带过来了。 李叶格取下了烟斗,长长地吐了口烟气,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改变。 “所以这才是我带大家过来的目的啊,我们必须用实际行动将我们的思想必须告诉给更多的人,将我们的道路必须展现在世人眼前。” “既然要点燃革命的火焰,我们就必须做好己身被烈火灼烧的觉悟!” “这次的革命关乎着布尼亚克乃至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的命运,一旦她失败了任何人都别想置身事外。” “科恩同志,我们是一无所有的博瑞塔利亚,我们没有退路可言!” 李叶格的语气并不高昂,但他的话语中却饱含着怒火。等慷慨陈词的余韵在河面上回荡完毕,李叶格习惯性地抬起了手,他才发现自己的烟斗也空了。 有些遗憾地倾倒着烟灰,他抬起头来看向了眼远处。 “科恩同志,你过来和我聊了这么久,不担心驾驶室那里的情况吗?” “嘿,就像叶格林你说的一样,多给年轻人一些锻炼、少一些批评嘛。这种事交给我徒弟就可以了啊,都是城市内河了还能出什么问题。” 老科恩摇了摇头取下帽子扇着风没有太过在意,而李叶格却指着不远处模糊的景色提醒道: “但你不觉得我们都快出城了吗?” 顺着李叶格的指引,老船长眨巴了眼睛仔细一瞧,先是目瞪口呆接着连帽子都不管了他就火急火燎地朝着船尾跑去。 “完了!这小子给开过头了!” 第2章 醒来的叶列茨基 叶列茨基醒过来了,但是已经得救的他却并无任何喜悦。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你们不该救我的……” 这个男人一直在重复这句话,直到他嗓子都哑了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行了,小伙子,先喝点热家伙吧。” 老船长科恩递来了一碗淡黄色的热汤,一口大胡子微动嘟囔着略带暖心的话语。 “谢谢……” 叶列茨基双眼无神,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毫无意识地接过了坑坑洼洼的锡碗仰着头就喝下了一大口,然后下一瞬他感觉到了从舌头到喉咙、再一度下到胃里,大半个身子立即都烫起来了。 “咳咳咳,这是什么啊……斯哈、斯哈……” 看着大口哈着气的叶列茨基,老船长呵呵一笑将锡焊的铁皮水壶给放回了燃素管道岔口改的炉子上。 “瞧瞧,你看这不挺有精神的嘛。” “年轻人遇到再大困难也不要放弃,你们还早,有的是时间去面对,实在解决不了的让大家一起来帮你就是了。” “对了,小伙子抽烟吗?” 老科恩将自己的烟斗递了过去,但是被叶列茨基给摆手拒绝了。 “不了,我不会抽烟。” “嘿,那你可少了一个大乐趣。” 老船长开心一笑将埋好烟丝的烟斗放在了自己嘴上。 深吸一口从鼻子里呼出了烟气,老科恩又转过头来看向了依旧张大着嘴哈气的叶列茨基。 “小伙子至于嘛,不就是喝了碗辣汤嘛。” 叶列茨基咳嗽着说道:“不是,你们都给我喝了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嘴像烧起来了一样。” “这个叫辣,不叫烧,你小子一看就是不喝酒的,这都不懂。” “辣?” 叶列茨基回味着这个明显不是希德罗斯语的词句,显然是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就是你嘴巴里的味道了,这个词听叶格林是说他们老家的,专门用来形容这种有些烫嘴的味道。” “不过你这碗还不算什么,要是叶格林他还会嫌木姜放少了呢。” 老科恩说这话的时候笑呵呵的,负责掌舵的年轻人也跟着插了一句: “是的,叶格林最喜欢吃辣了,我们所有人都比不过他。” 面对自家徒弟的打断,老船长自然是很快回怼了过去: “好好开船别打岔,注意点别又开过头了,毛毛躁躁的一点简单的活都做不好。” “那是因为之前要照看这位先生,不然我也不会没注意的……” 掌舵的小年轻显然有些不服气,背对着大家嘴里嘟囔着,老船长见状气得当场胡子都翘起来了。 “嘿,你小子还敢还嘴了?是不是想找打了?” “叶格林说了我们是革命的队伍,是平等的、不能有体罚,师父你这就是旧思想,是不对的。” “你小子还知道我是你师父,不打你可以,我踢你一下屁股总可以了吧。” 没好气的老科恩在自己徒弟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接着才走上前来帮着徒弟再次检查了航线。 他们的互动叶列茨基都看在了眼里,他也稍微安心了很多。 两人之间能有着和谐的氛围,说明他至少上的不是一艘贼船。 不过对于两人谈话中提到的一些名词他却感受到了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既视感,他之前似乎听到过类似的但当时肯定没有在意。 “小伙子,缓过劲来了?” 老船长询问着来到了叶列茨基的身边,见他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也欣慰地点头。然后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半截黑面包,他递给了叶列茨基也顺带安慰道: “哭够了就吃点东西吧,老头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哭这么久的,当年我们把叶格林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哭过。” “诶?师傅,叶格林也会哭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去去去!你还想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的多了,给我好好开船!” 互相拌嘴似乎是这俩师徒的日常,叶列茨基默默地看在眼里隐约有些羡慕他们,因为在没生病之前他和妻子也是这样的。 回味着已逝的爱情,就连嘴里粗粝的黑面包也略微泛起了回甘的苦味。叶列茨基动作很慢,但半块黑面包没一会就被他吃完了。 “半块不够吧,要不老头子我再给你弄条鱼来,别饿着了。” 嘴上问着够不够,老科恩披上外套就往船舱外边走去。叶列茨基本想客套一下但被他给拦住了,文弱的他哪拗得过老科恩这种常年在河上跑的老水手。 “嘿,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师傅那性子就别跟他犟了,等会他回来夸一句厨艺好就行了。” “保证他笑得胡子都是卷起来的。” 开船的徒弟好心地提醒着叶列茨基,这也让他开始好奇自己究竟是被什么人给救了。 “你说我们啊,我们当然是雷曼沼泽游……” 话才说到一半对方突然停住了,正当叶列茨基有些疑惑的时候,就听到了对方语气纠结着向自己道歉道: “都怪我,之前光顾着跟师傅拌嘴了,忘了问叶格林对你是什么态度了。” “这样吧,咱多的也不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在戈顿河下游雷曼沼泽那的捞尸人就行了。” 雷曼沼泽的捞尸人? 叶列茨基回想起了之前小维克托提醒他的话,说的好像就是这群人。 正是因为听说他们的事迹叶列茨基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现在自己阴差阳错被他们给救了上来也算是某位神明的指引吧。 叶列茨基感叹世事无常,然后想着想着他猛然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如果自己被雷曼沼泽的捞尸人给救上来了,那自己的妻子呢?! “阿久莎?你们有没有发现阿久莎?!” 叶列茨基一下子就从地上窜了起来,抓住了小徒弟的手臂语气十分急迫地逼问着。 “什么阿久莎,你说清楚啊!” 小徒弟也想弄清阿久莎是谁,还有就是这家伙一惊一乍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此时的叶列茨基情绪早已不受控制,他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庞杂的思绪但纷乱地又像完全没有任何东西一样。 这混乱的状态让他根本听不清眼前之人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拽着对方干着急。 “行了,小子。有啥问题跟我说,别打扰开船的!” 这个时候老科恩回来了,他一把将叶列茨基给拽开了然后隔在了两人中间。 “现在这里就咱这些人,有什么问题慢慢说,老头子我听着呢。” 即便现在的叶列茨基就处在疯狂的边缘,但老科恩却一如既往地展现了自己宽容而体贴的一面。 他安抚着眼前这濒临崩溃的男人坐了下来,给他披上了厚毯子,然后像一个温柔的老父亲一样开始循循善诱地引导叶列茨基把想要说的话给表达出来。 等橱柜上的鱼汤都凉了之后,叶列茨基也总算说完了自己的故事。 小小的船舱中一片寂静,老头子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而背着他们掌舵的小徒弟也不知偷偷抹了多少遍眼泪。 “哎……” 老船长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摇着头、一只手用力地搭在了叶列茨基肩膀上。 “可怜的娃啊,这些事都压在你身上,你已经尽力了。” “不!我没有,我应该更加努力才对的,我……” 叶列茨基哽咽了,他懊悔的泪水从干涸的眼眶中再度倾泻而出。 他哭泣着、哀嚎着,用着一种近乎是祈求的语气说道: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我不该高傲的,我不该为了体面就去买扎多夫大道的房子,如果我还有钱我…我也不会……” 哽咽的他似乎永远也说不出自己的罪孽,懊悔的哭泣声甚至让他差点没喘过气来。 还好老科恩在一旁眼疾手快地上前来拍打着他的后背,帮其顺过气来。 等叶列茨基的呼吸正常了,老船长依旧轻抚着他的后背,语气感慨地说道: “孩子啊,这不是你的错。” “不!这就是我的错!” 低着头的叶列茨基猛地抬起头来,他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都是我的错!是我亲手把我的孩子给送上了圣餐车!是我害死了我的孩子!” “是我……害死了我的阿久莎……” 叶列茨基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罪过,但这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此时的他连托起双手掩面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两行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流出,双眼无神的他怔怔地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窗外。 “喂,卢卡。这汤冷了,给热热。” 老科恩小声地招呼着徒弟去加热鱼汤,而他则捡起了掉到一旁的毯子再次给叶列茨基披上。 动作迟缓地坐在了这个已经没了魂的年轻人身旁,老船长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烟斗,小心翼翼地给填上了自己最后的一撮烟丝。 “来吧,小伙子,这东西能让你好受一些。” 这次叶列茨基没有拒绝,但是在老科恩把烟斗给挂在他嘴边之后也没见有啥动作,反倒是烟斗那飘起了一缕直挺挺的青烟。 “刚才呢,老头子说这不是你的错,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列茨基没有反应,而老科恩的话语也没有停,他继续说道: “还是最开始那句话啊,孩子你尽力了。” 老科恩轻轻拍打着叶列茨基的肩膀,他的语气很是沉重。 “你说是你把自己的孩子给送到吸血鬼的餐桌上去,你说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但是啊,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老爷子的话语让叶列茨基有些动容了,他的目光似乎活过来了一些。 “说真的,老头子我很佩服你孩子啊,你是真的在拼命去维护自己的家庭,这比我强多了。” 说到这老科恩的语气也跟着落寞了起来,他长叹了口气才转过头来轻声问道: “对了,你想听听一个老头的故事吗?” 第3章 老科恩的过去 老科恩的年纪很大,但他的故事却并不长。或者说所有的辛酸都概括在了这简短的篇幅中,余下的都是穷苦人已经哭干的眼泪。 他年轻的时候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好手,技高人胆大的他敢独自一人就驾着小船去闯荡外海。 靠着三分勇气、三分技术以及九十四分的运气,他总能捕捞到不少近海稀缺的鱼获。 “我年轻那会儿这里的通天塔还没有建设好,船只驶出外海没多远还是能够看见太阳的。” 老科恩的语气很是缅怀,他永远也忘不掉金灿灿的阳光晒在一望无际的波涛上那副绝美的景象。 “可惜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是看不到喽,老头子我要不是当年悄悄把船给开到外海去也很难相信老一辈口中的太阳是真的存在的。” 当年靠着这一身本事以及不怕死的精神,老科恩30岁就村子里买了地建了房还娶了个妻子生了两个大胖娃娃。 然而平和恬静日子却没有持续多久,随着老科恩的一次失手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一次出海他遇到了大家伙,说不清是大鱼还是海怪什么的,但三根鱼叉都投出去了也没见有什么作用,反倒是惹恼了那家伙。 虽然老科恩最后还是捡了条命回来,但自己的船却给糟蹋没了。 家里为了给他疗伤也花光了全部的积蓄,而且祸不单行的是吸血鬼领主旗下的狗腿子们发现了之后也向鬣狗一样围了过来。 他们倒是没有揪着老科恩出外海打渔这件事,而是控告他恶意散播异教的言论。 什么异教? 当然是关于太阳的那些说辞了! 那时的老科恩自然是不服气的,然后他就被打断了一条腿给扔到了监狱里去。 等他妻子凑够钱把他赎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房子和土地已经全部都没了,现在一家子只能是蜗居在别人的屋檐下讨生活。 如果说那些混混打断的是老科恩的右腿,而接下来的讨口子的生活打断的却是他勇于拼搏的心气。 逐步放弃希望的老科恩很快就染上了酒瘾,有时候明知道家里已经断粮了也要想办法去借点钱来买酒喝。 “我大儿子帮人拾柴的时候被本地流氓给打死了,领主的管家判他们赔了我一笔钱,结果我掉头就去买了一瓶好酒,喝完之后才醉醺醺地拖着小伊万的尸体回去。” 老科恩说到这的时候不由地眨巴了眼睛,嗓音也有些沙哑了,而原本双眼无神的叶列茨基也逐渐会回过神来仔细地倾听着。 “我家姑娘运气不错,被咱们当地的老爷给选中去了领主的大庄园干活。” “至于是否真的是去干活的还是别的什么,我当时都没有心思去在意,唯独想的是这笔钱能买几瓶酒喝……” 自嘲地咧着嘴苦笑,这位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直到我妻子最后病死在我眼前,我也依旧没有戒掉这口酒喝。”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回想着当年心里那苦闷不甘的情绪继续说道: “我当然知道我这是自暴自弃,我是个混蛋,但我又有什么用呢?我自己的命都不是我自己的,我还能做什么?” “他们跟着我来到这穷苦的人家,这辈子都是吃苦的,我自己的苦都吃不完又怎么能去帮他们分担一些呢?” 说到这老科恩重重地拍着叶列茨基的肩膀。 “所以我才说了,我很佩服你孩子。” 老人闪烁着泪光转过头来,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苦笑。 “比起我这混蛋,你才是一个好丈夫啊!” …… 不知道是不是老科恩的故事让叶列茨基找到了些许安慰,他似乎觉得自己的事情好像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至少他和阿格娜的结局比老科恩要好多了。 “那么后来呢?” 叶列茨基沙哑着嗓子小声地问道,他的反应让老船长欣慰一笑。 “嘿,看来老头子我的糟事还挺让你感兴趣的嘛。” 老科恩打趣着说道,接着又朝前方随口问了一句: “卢卡,听够了没有?还不给这先生把汤端来。” “这就来,师傅!” 这小子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师傅说起着他的过往,就连一旁的鱼汤都给忘了。等端到叶列茨基手上的时候,明显都熬黏糊了。 一条拇指大的小鱼、半碗水,有些烫手地交到叶列茨基手上。 “行了小子,要听老头子我的故事就坐起来吃点东西吧,咱爷俩坐在冷地板上聊天也不像个样子不是吗?” 跟着老船长来到了驾驶室后边,两人找了个板凳坐了起来。 老旧的燃素管道泄气严重,但是却让这块地方比外面暖和了许多。 看着叶列茨基拘谨的动作,老人微微一笑然后伸直了腿半靠在铁皮墙壁上,才继续说起了之后的故事。 “后来啊,我年纪大了,讨生活也越来越不容易了。但好在一个人孤寡久了什么也看淡了,索性就麻着胆子跑去捞尸人那寻了个差事混着。” 在老科恩的深沉的话语中,叶列茨基也逐渐了解到了这一特殊的行业。 捞尸人的工作常年都是缺人的,哪怕是在吸血鬼治下尸体已经随处可见的国度中,这份工作也着实有些危险。 其中普遍的问题自然是容易染病,而最大危险却是容易遇到疫鬼。 所谓的疫鬼其实就是被不讲规矩的吸血鬼给弄出来的。 在希尔瓦尼亚帝国治下的所有地区,每个还有心跳的人每月都必须上缴至少100毫升的鲜血作为税金的一部分,这些血税自然是作为“食物”来供养整个圣血贵族。 但即便保鲜技术再怎么升级,对于那些渴血的败类来说这种隔夜的“食物”始终是不如新鲜的更受他们青睐。 然而在享用“新鲜食物”的过程中,有些吸血鬼偶然地发现,如果把自己的血先反补一部分过去再喝,味道就会变得十分让人迷醉。 这种类似于初拥的食用技巧很快就在年轻的圣血贵族中间流行开来。 然后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吸血鬼按照这样的方法喝到一半就饱了,那么剩下的那部分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 答案自然是会患上严重的血液病然后死掉。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这类可怜人也根本活不到病死的那一天。 因为按照圣血律法的规定,每个被圣血贵族食用过的“面包”都必须被“净化”。 这条律法的本质是为了防止不守规矩的年轻家族肆意扩张自己的族裔,给整个帝国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这其中所谓的“净化”也不过是处死的委婉说法而已。 但这条律法考虑到了年轻家族钻空子的做法,却没有料想到会有年轻的族裔竟然把神圣的初拥给当作儿戏,仅仅只是为了提升“面包”的口感。 由于那样的食用方法很接近于吸血鬼用来繁衍的初拥仪式,只是少了圣血教会的祝福而已。 所以在那些被抛弃的“面包渣”里也总会出现一些“幸运儿”能够在被净化之后活了下来。 然而这种不完全初拥所造就的存在却并不是还能留存理智的吸血鬼,而是会变成一个只会被渴血欲望所驱使的怪物。 第4章 孩子你愿意跟我走吗? “虽然说圣血教会严令禁止了这样的行为,但是不守规矩的吸血鬼可多了去了。教会能监视也只不过是些正规场合,在他们监管不到的地方这种事情随处都是。” 老科恩显然很是了解那些圣血贵族的事情,即便是在大城市长大的叶列茨基也开拓了不少眼界。 “所以为了不被教会的人给发现,他们就把人给丢到了河里?” 叶列茨基接着话头猜测起来,也得到了老科恩的认同。 “你小子的脑瓜子比我那徒弟快多了,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我们真捞上来的疫鬼却不多,大多还是死透的和留着半口气的人。” 老船长习惯性的摸出了烟斗,但是愣了一下就又给放回了上衣的口袋里。 “死人还好说,给埋了或者嫌麻烦给丢回去都行,反倒是留着半口气的人处理起来很麻烦。” “他们被吸血鬼给摧残了一遍基本也活不了多久,而且断气了还有可能会变成疫鬼。” “当年我就是因为老骨头一把,他们才把这份工作丢给我的。” 老科恩刚过来的第一个月,带他入行的人就被疫鬼给吃了。等其他人发现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被吃掉了大半张脸了。 之后每年都有新人进来,但是活的最长也不过两年。唯有老科恩像是被神明祝福的过一样,幸运地躲开了每一次的疫鬼袭击,并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这个行业最高的寿命记录。 直到他在五年前的一天捞起了一位黑发黑瞳外国人。 “师傅,这就是叶格林了,对吧?!” 小徒弟卢卡打断了正在诉说的故事,但是这一次老科恩却没有生气。 “对咯,他就是叶格林,我当年把他捞起来的时候他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就剩条裤衩子了。” “嘿,你还别说!” “他那条裤衩子一摸就是高级货,比船帮那些旱头子们的衣服都顺滑多了。” 一说起叶格林,老科恩原本有些没落的神情一下就消散掉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那双年老昏黄的眼睛中也不由地泛起了光亮。 “我那时候都以为这人死定了,谁曾想叶格林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而且叶格林他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老人骄傲地挺直了胸膛,煞有其事地介绍着说道: “当年那会儿,捞尸人的工作只有我这种烂命一条的人才会去干。” “但是叶格林他啊……” 老科恩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自己嘴角都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他的语气也越来越不像一个老人,反倒是更像充满了激情的年轻人一样。 “他就像一团火!” “一团风吹不熄、雨打不灭的火!” “就连我这长了青苔湿透了的老柴都能够被他点燃,更别说他还带着我们点燃那散发着臭气的雷曼沼泽!” 越说越兴奋的老船长站了起来,一只手郑重地搭在了叶列茨基的肩膀上,表情严肃的看着他。 “回答我孩子,你现在还有家人吗?” 叶列茨基低下头去默默地摇头。 “那你还有在乎的人吗?” 可怜的人再次摇头。 …… 老科恩停顿了一下,最后缓缓问道: “孩子,你还想回去吗?” “不,我不想回去了。” 这一次叶列茨基抬起头来回复到,他苦笑着喃喃自语: “我回去干什么呢?给德拉戈洛夫那个混蛋还账吗?” 听到叶列茨基的回答,老科恩松开了手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你就跟着我们吧,孩子。” 对于救命恩人的邀请,叶列茨基自然是没有拒绝的,但有件事却让他感到疑惑。 他到现在依旧不清楚老科恩他们是干什么的。 虽然之前开船的卢卡说过他们是戈顿河下游的捞尸人,但是从这师徒俩的对话以及现在停船的地方来看,这群人似乎并不是捞尸人这么简单。 而且他们话语中说的那个叶格林究竟是什么人,叶列茨基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人能有这么大的魅力让这样一群穷苦的乡下人变得如此有活力、如此有激情。 是的,叶列茨基很是羡慕他们这斗志昂扬的精气神,尤其是老科恩在描述叶格林给他带来改变的那一段。 这种表情、这种斗志,都不是作为血奴阶层所应该具有的,但是却像着了魔一样让叶列茨基感到了急迫的……羡慕。 “嘿,你这孩子问题还真多。” 老船长戴起了缝缝补补的旧帽子,接过了叶列茨基手中的空碗给放到了一旁。 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佝偻的背影给了叶列茨基十足的安全感;沙哑浑厚的嗓音让他幻视起了过世多年的父亲。 “说实话,要不是这次的事情很紧急,咱们应该把你先带到根据地去的。” “咱们要做的事一下子说出来也怕吓着你这孩子,不过嘛……就像叶格林说的咱们的事业是光明的、是坦荡的,是不应该害怕对广大老百姓说出来的。” “所以咱呢也不瞒着你这孩子,咱们就是来造反的。” 老科恩坦荡的话语让叶列茨基很是惊讶,毕竟造反可是个会掉脑袋的买卖。而且再结合对方之前左一句吸血鬼、右一句渴血败类的描述,言语间完全没有血奴阶层对圣血贵族该有的敬仰。 叶列茨基隐隐地猜测,这位老人说的造反可能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而是针对圣血贵族的谋反! 从小就被灌输忠诚于圣血观念的叶列茨基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害怕了起来,但很快他的情绪又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已经是失去一切、孑然一身的他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恐惧圣血的权威。 叶列茨基的内心的情绪表现在了他的脸上,也看在了老科恩的眼里。他再度坐到了这位年轻人身边,继续说起了那没讲完的故事。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是个烂人,我没有做好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每当我借钱买了瓶酒跌跌撞撞走在路上的时候,整个镇的人都在嘲笑我。” 现在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老科恩带着微微的笑意,他仿佛回味着当年的画面般说道: “但是啊,有一个人从来不奚落我、不嘲笑我,而且他对我说过……” “……这一切从来都不是我的错!” 低沉的嗓音仿佛是引擎启动的声音,压在了心里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点燃了起来。 老科恩慷慨激昂地说道: “叶格林问过我,如果没有那一场失败的远航、如果没有那些混混的敲诈勒索、如果我没有含冤入狱,那么我还会变成这个酗酒的模样吗?!” “这副落魄的模样是我当初所希望的样子吗?!” “是我!想要主动变成这样的吗?!” “都不是!我他娘的是被人给逼成这样的!” 老科恩愤怒的话语让叶列茨基下意识地回想起了自己的经历,此刻的他也猛然发现发生自己身上所有的悲剧竟然也是如此! 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所有的悲剧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没有为自己和家庭的苦难添砖加瓦,是血税!是那群抢劫自己的混混!是德拉戈洛夫那个混蛋造成了发生在自己身上所有的悲剧! “就像叶格林说的,贫穷与苦难从来都不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吃苦、就注定要受罪!” 老科恩此时的话语恰到好处地触碰到了叶列茨基的敏感的情绪上,他继续高声控诉道: “既然吸血鬼和他们的仆从不让我们这些穷苦人苟活下去,那我们拼了这条烂命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所以,孩子啊……” 老科恩停下了控诉的言语,神色郑重地看向了叶列茨基。 他伸出了自己满是疤痕和老茧的右手,缓缓说道: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砸碎这个吃人的旧社会吗?!” 第5章 会见泥巴会 “呜呜呜呜……” 悠长的汽笛声划破了旧港区忙碌的夜晚,这是晚班工人们下班的响铃也是黎明将至的号角。 虽然说吸血鬼们利用通天塔撑起了厚厚的云层来遮蔽他们的天敌,但希德罗斯这边通天塔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尽管沃尔夫格勒的居民们抬起头来依然看不见太阳的踪影,但是该有的昼夜变换也是能够感受到的。不像传闻中的圣地·希尔瓦尼亚,听说那里的通天塔比比皆是,那里才是真正的永夜之地。 然而这些传闻离希德罗斯太远,也同样不是李叶格他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现在的他正站在旧港区的一座老酒馆中焦急地徘徊着。 “我们走陆路的同志怎么还没来,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正当李叶格发问的时候,酒馆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旧袄子、带着连襟帽,喘着粗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叶格林,我们把人给带来了。” “沃洛夫,怎么只来了你一个人,约瑟夫同志呢?” 面对李叶格的询问,伊万·达维多维奇·沃洛夫大喘着气回复道: “斯塔林斯基他们进城的时候遇到了麻烦,连人带车都被扣下了,好死不死就是咱们藏着武器弹药的那辆车。” 一听这消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们暴露了吗?!” 老船长科恩沉住了气,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没有没有。”沃洛夫连忙点头,接着语气轻松了许多。 “就是几个看门的狗皮子想找点外快故意扣的,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压根就没检查过车辆,只是敲诈了一笔钱就让我们把车给带回来了。” “至于斯塔林斯基同志,他被控告涉嫌走私危险物品罪正在城卫队的大牢里关着呢。那群狗皮子说咱们车表层的煤炭没有给浇水,是容易自燃的危险物品,交了钱他们像模像样地给浇点水就没事了。” 沃洛夫笑呵呵地说着,摘下了帽子找了个板凳坐下来休息了。 迟到的原因已经解释清楚了,在场的人也都放下悬着的心。至于还在蹲大牢的斯塔林斯基大家都没怎么上心,毕竟他这个人就像沃洛夫接下来说的一样: “被捕之前斯塔林斯基就让我别管他,他自有办法出去,让咱们少花点冤枉钱。” 对于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叶格都深信不疑。 这位约瑟夫·米洛多维奇·斯塔林斯基可以说是李叶格的左膀右臂,作为雷曼沼泽游击队副总指挥的他以令人钦佩的毅力和对外强硬的手段着称。 曾经多次入狱但都逃了出来,甚至还有一次组织了监狱里的犯人一起打跑了看守顺带劫了领主的军火库和粮仓。 所以对于这位猛人来说,入狱也只不过是家常便饭的小事,顺带也是发展新组织、新成员的一个机会。 “既然约瑟夫同志暂时没法到场,那么我们的会议就先召开吧。” 能来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李叶格也正式宣布开会。 “首先就让我们欢迎沃尔夫格勒泥巴会的同志们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同时也欢迎他们的领袖雅科夫·伊凡诺维奇·纳尼尔同志。” 在响彻酒馆的掌声中,一位身材矮小,戴着眼镜,有着蜷曲头发和一口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到场地中央。 作为以底层烧炭工和码头搬运工为主的泥巴会是整个沃尔夫格勒革命力量中比较为弱小的一支,但他们却是最为认同和支持李叶格那一套农村理论的人。 在场的人都是这个城市的最底层,他们很多都是农村家庭出身,活不下去才来大城市讨生活的。 李叶格那一套被知识分子和城市市民阶层所摒弃的理论,他们却是能够切身地感受到其中的高瞻远瞩和广阔的前景。 然而此刻沃尔夫格勒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就像纳尼尔同志现在介绍的一样: “就在你们昨天赶来之前,共联会那边刚传来消息让我们各派别的人都暂时放下武装斗争的想法,还让我们在半个月之内配合巡检队的人把枪给给缴了!” “什么?!那群人疯了吗?都要起事了竟然说这种话!” 还没等纳尼尔说完,在场的众人都焦急地质问起来。 虽然说在过来之前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大部分人都不信任这个所谓的共联会,但在座的人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以起义为目的撮合起来的组织竟然会在起义的前夕发出这样的命令。 “纳尼尔同志,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普什维克那群人?” “是的,就是他们!” 纳尼尔取下了自己的便帽一把摔在了桌子上,气呼呼地坐到了吧台前面的椅子上便开始咒骂道。 “普什维克那群人的头头卡什罗夫当选了城市议会的候选人,现在他官帽子戴头上了就要求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说是只要他竞选上了议员就能够保证让城市议会改善下城区的工作环境,也能够调和我们和工厂主之间的矛盾。” 此话一出酒馆内再次响起了唏嘘的喧闹声,一旁泥巴会的新同志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部分人认同,但跟着李叶格过来的游击队员却都开始嘲笑起来。 “就他一个议员能有什么用,整个城市议会上百号议员呢,只要其他人不同意,他承诺的那些都不作数。” “就是、就是!况且他还只是一个候选议员,能不能真选得上还得另说不是吗?” …… 不管是一脸稚嫩的年轻人,还是留着胡子的长者,在场的游击队员们都展示出了高超的眼界和敏锐的判断力。 这让刚刚带着泥巴会入伙的纳尼尔很是惊讶,要知道在他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只是单纯地不相信普什维克那群人而已。 更别说泥巴会里的其他弟兄了,他们中好些人到现在都还憧憬着卡什罗夫画的大饼呢。 第6章 分析局势与解决方法 “叶格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酒馆里的众人很快安静了下来等待着李叶格做出下一步的指示,不过在此之前李叶格先向泥巴会的人问道: “纳尼尔同志,这个消息出来后共联会的其他派系是什么反应?” “普什维克那几派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其他普拉尔什维克们都没太大的反应,只有我们泥巴会、劳工联盟还有秋鸦党表达了明确的反对意见。” 纳尼尔说的情况着实也让李叶格也小小地意外了一下。 这三个反对的派别中,秋鸦党是旧港区这边的一个帮会,不过其领袖颇具豪侠色彩。对于革命的理解虽然有着浓烈的江湖气息,但是革命意志较为坚定。 而劳工联盟是整个共联会普拉尔什维克这边最大的派别,不像其他派别一样见不得光,他们在明面上也是有着自己的招牌。 “但是我听说劳工联盟那边内部的分歧很大,总会首戈尔隆先生给压了下去了才投的反对票。” 纳尼尔继续说着劳工联盟那边的情报,而李叶格也顺势分析了起来: 首先,秋鸦党完全是可以争取的盟友,只要能够搞定他们的老大叶洛夫就行。 但劳工联盟那边就是个大问题了。 按照现有的情报来看劳工联盟内部12个会首中有8个都支持共联会的命令,虽然在关于缴械的问题上他们另有看法,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支持先把卡什罗夫给推上议员的位置再说。 “哎……” 说到这纳尼尔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解释道: “没办法呀,卡什罗夫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却是第一个以非血族身份竞选为候补议员的人类。现在沃尔夫格勒的老百姓们都向着他,很多人还把他比作了血奴阶层的英雄,都盼着他能够成功上位。” 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同志不一定够理解这种情节,但是作为沃尔夫格勒本地居民的纳尼尔却十分清楚:生活在这个能够让人逐渐绝望的巨城之中,哪怕是一点点星火般渺小的光亮也能够让麻木的人们重拾希望。 已经竞选为候补议员的卡什罗夫就是这样的存在。 大家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他是否真的会兑现诺言,或者说即便他不兑现了也无所谓,反正生活还能再糟糕到哪里去? 但是万一呢? 万一卡什罗夫真的兑现了他允诺的东西,这对于本就身处绝望的居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 所以即便明知道这么做本就没多少希望,贫苦的民众们也会狂热地去支持一个那个虚伪的人。 因为绝望的人哪里会想那么多,他们手里握着的从来都不是理智而是救命的稻草…… 现实的情况就是这样了,等李叶格一通分析下来之后大家也才了解到情况究竟复杂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 就像俗语说的一样: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同样的任凭劳工联盟的总会首戈尔隆怎么去辩论也没法说服其他的会首,劳工联盟那边迟早会跟普什维克们去妥协。 “那么到时候不就只剩我们了吗?” 雷曼沼泽游击队第三大队的大队长沃洛夫在这个时候说道。 “游击队现在也才800多人,加上泥巴会的同志也刚过一千,即便算上秋鸦党他们,咱们的人数也不够2000啊。” 就2000人的队伍想要在这30多万人的大城市里起事,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在场的众人都没有说话,或者说他们的沉默才是对这个困难局面最好的注解。 然而正当大家伙都开始打退堂鼓的时候,有一个人却还在保持着思考的姿势。 一只手托着下巴凝思了好久,李叶格突然开口问道: “纳尼尔同志,请告诉我卡什罗夫那家伙给你们许诺了什么条件?” 李叶格的问题让纳尼尔很是惊讶,他下意识地以为李叶格也准备去投奔普什维克那边了,然而后者坚定的眼神却告诉他李叶格并没有放弃。 “卡什罗夫开的条件也不多就是三条。”纳尼尔清了清嗓子说道: “第一是改善现有的雇佣法,让工厂主在雇佣普通工人的时候也必须签订雇佣合同。第二就是承诺改善贫民区的生活条件,说是要给主要的几个贫民区都修一条下水道。第三承诺要加强城卫队的巡逻范围,减少贫民区的犯罪率。” 这三条竞选口号可以说完全掐在了普通居民最为关心的问题上。 第一条针对的是就业和待遇问题,第二条是针对的是生活,第三条自然是安全问题了。 可以说卡什罗夫这家伙是个非常合格的政客,他很清楚自己能够依靠什么人上位,他开出的条件全是在讨好下城区和旧港区贫民的。 “但这才是他最难对付的地方,他现在是候补议员了,他有资格说这些话。” 泥巴会的会首纳尼尔叹了口气,他继续说道: “我们之前不管承诺过革命成功后能给老百姓什么,这些东西对于老百姓来说都是没有兑现的口号。但卡什罗夫却已经当上了候补议员,比起我们他的做法有着更直接的事实支撑着。” “所以现在共联会的大部分人都支持或者默许他的做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通过纳尼尔的介绍,乍一看这个局面就是无解的。 因为革命派这边不管怎么说都没法提供事实依据,而妥协派那边却是实打实地推举出了一个议员候补。 但是就在大家都愁眉苦脸懊恼的时候,李叶格却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问题看来也不难嘛。” 李叶格的笑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一向沉稳的老科恩在此时询问道: “叶格林,你有主意了?” “当然了,而且破局的方法咱们亲爱的卡什罗夫不也一块给我们了吗?” 迎着众人疑惑的表情,李叶格有些坏笑的说道: “卡什罗夫那家伙许诺给了贫民区更好的卫生环境和治安,大家说如果我们提前把这些事情给做到了会怎么样?” 第7章 路上的讨论与到达泥巴会驻地 李叶格的想法让大家伙都感到了十分新颖,但是也让部分同志感到了有些疑惑。 “叶格林,我们这么做不就等于是帮了卡什罗夫那个混蛋的忙了吗?” 纳尼尔不明白李叶格为什么要去帮他们的竞争对手,而李叶格也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帮?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又不是卡什罗夫的人?” “但这些都是卡什罗夫提出的竞选口号啊,我们如果做了不就等于帮他提前解决了嘛!” 纳尼尔情绪有些激动了,李叶格站起来安抚了一下,等对方情绪稳定之后才接着解释道: “纳尼尔同志,首先第一个问题,我们不能因为彼此的敌意就忽视我们的敌人提出的好策略、好想法。” “卡什罗夫这人当然是混蛋,但是他提出的后两个竞选口号却是很好的,看得出来是认真调研过的。咱们可以不尊重他这个人,但也要尊重一下他认真总结客观事实的态度嘛。” 李叶格给纳尼尔倒了一杯兑水的淡啤酒,接着脸上笑呵呵地说道: “其次第二个问题,这种好事情谁提出的不重要,谁能做到才是关键。”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纳尼尔同志。” 李叶格身体前倾着问道:“你说卡什罗夫那个混蛋能兑现这些承诺吗?” “当然不会了!他们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满嘴的仁义道德,真到了咱们这些穷苦人的事情上面又是一个赛一个的抠门!” 纳尼尔一口喝下淡啤酒,气愤地一拳砸到了桌子上就破口大骂起来。 然后才刚骂到兴头上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回味着叶格林指点他的第二个问题他若有所思,接着恍然大悟般地反应了过来。 “叶格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纳尼尔兴奋地说道:“咱们不仅要把卡什罗夫用来蛊惑老百姓的事情给做了,还必须明确地告诉大家是我们做的而不是卡什罗夫那个混蛋!” “只要我们提前做到了,卡什罗夫的许诺就是张废纸!” 不光是纳尼尔,随着他的解释在场的大家也都明白了李叶格的计划。 不同于政治游戏中惯用的阴谋诡计,李叶格的做法坦荡而光明,但是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做法对方却根本没法应对。 不但如此,李叶格还继续补充道: “咱们不光要告诉大家是谁做的,还要更进一步组织起群众参与进来。” “卡什罗夫这人太保守了,许诺的东西也都抠扣搜搜的,咱们索性就做大一些嘛。” 计划已经解释的差不多了,随后游击队的大家在泥巴会的带领下也迅速地动员了起来。 虽然计划是要走卡什罗夫的路,让他无路可走。但真到了实施的时候,李叶格却格外地细致。 他在路上首先跟纳尼尔继续沟通了情报,分析了劳工联盟里面支持和反对的会首都是哪些区的,都代表了哪些群体。 “新港、梅娜、维纳、扎洛林区的会首和四大行业会首都支持卡什罗夫那家伙,只有东西下城区、旧港区和黑桥区的会首支持总会首戈尔隆先生。” 纳尼尔的话很是沉重,但是这其中透露出来的情报却让李叶格欣慰一笑。 “看来形势很明显嘛,有钱地区的都支持卡什罗夫,没钱的都反对他。” 李叶格边走边笑丝毫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东、西两个下城区自然不必多说,从下城区这个称呼来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有钱的地方。而旧港区是工厂沃尔夫格勒的工业区,这里除了少数的工厂主都是苦哈哈的工人。 至于黑桥区,那边多是仓库,货运的火车站也在那边,之前李叶格他们装载着武器弹药的火车皮也是在那里的检查站被扣留的。 而与之相对的新港区是北希德罗斯舰队的驻扎地,以服务业为主的消费型地区。 梅娜和维纳两区属于是真正上流地带,这里豪宅随处可见、庄园遍地,哪怕是街道旁6层小楼里的小单间公寓每月的租金也是价格不菲。这里是普拉尔乔亚的大本营,连带也有着非常多的服务从业人员。 至于最后的扎洛林区才是广大市民阶层所居住的区域,当然这里说的市民阶层是有投票权的那种。像是下城区的很多人其实都没有这种权利,在法理上自然也不是沃尔夫格勒的市民,顶多算是本地居民。 所以当形势分析到这里的时候,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以卡什罗夫为首的普什维克们,他们的支持者都是以中产和小布尔乔亚为主的,主阵地自然是在那几个所谓上流的社区。 结合这一点在反观卡什罗夫提出的政策,除了第一条能覆盖这些地方之外,其余的两条都是在讨好下层民众的。 但问题是底层民众聚居的这几个区在市议会上却并没有多少选票,这里的大部分人压根就没有投票的权利。 “所以,卡什罗夫那个混蛋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听完李叶格的分析之后,纳尼尔也懵了。 作为泥巴会的会首他也不过是由于其良好的性格和公平的处事方式才被大家给公推上来的,但除此之外他也不过是一个只旁听过几天教会学校的木匠儿子罢了。 对于政治和阴谋这些东西,请原谅他是真的处理不来。然而好在纳尼尔他虽然反应慢了一些,但好在并不是一个古板好面子的人。 自己既然不懂那就去问知道的人不就行了,比如说在他身旁的叶格林。 “你说这个问题啊,我也不知道。毕竟咱也不是卡什罗夫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在盘算着什么。” “不过嘛,纳尼尔同志。这些问题都不是现在的主要问题,咱们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呢。” 郑重地拍着纳尼尔的肩膀,李叶格指着前方狭小逼仄的街巷笑容爽朗地问道: “作为此地东道主,纳尼尔同志你觉着泥巴会驻地这块的街道该怎么改造啊?” 第8章 虚弱的叶列茨基和他的惊讶 叶列茨基现在很困,此时的他跟着卢卡瘫坐在了小巷边上,往里走就是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的工地。 大半夜的被人给从水里打捞起来,没睡多久就哼哧哼哧地跑来帮忙干活,叶列茨基现在累成这个狗样也的确让人有些同情了。 “我说叶列茨基大哥啊,你要不回酒馆那去歇歇?” 之前老科恩作为支队代表去参加了酒馆的会议,之后又要带队去黑桥区那边把武器弹药给运过来。所以照顾叶列茨基的任务就交到了他的徒弟卢卡的身上。 “这多不好啊,你们在忙我却在睡觉。” 也不知道是什么鬼情况,明明之前病恹恹的叶列茨基在戈顿河里滚了一圈之后反倒是把病给泡好了。不过大病初愈的他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这也是卢卡担心的原因。 “要不叶列茨基大哥你还是回去睡吧,咱们这的活一时半会也忙不完,等你睡好了吃好了再过来也行。” “就像叶格林说的那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闹革命的更是要注意劳逸结合了。” 别看卢卡年纪轻轻的,他说的这些话却着实把叶列茨基惊艳到了。虽然说都是在复述别人的话,但能把这些复杂的词句给说明白了至少也证明了他是受过良好语言教育的。 这让叶列茨基有些好奇他是在哪上的学。 “上学?是学校里那种吗?” 一听这个问题,卢卡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挠着后脑勺有些扭捏地说道: “我没上过学,我们那也没学校。虽然名义上有个领主,但那个狗东西也就每年上税的时候过来一趟,我们那地方啥也没有。” “但是我看你说话的样子感觉像是读过书的,或者说你比那些教会学校里出来的学生都要厉害多了。” 叶列茨基随手在路边拽了根野草把玩着,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刚这些话却让卢卡十分受用。 “真的吗,叶列茨基大哥?我真的像读过书的人?” “当然了。” 叶列茨基信誓旦旦地肯定道:“要是你还会算数和拼写,基本就是一个小学毕业生了。” “嘿,叶列茨基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会啊!” “哦?要不我考考你?” 叶列茨基显然没当回事,准备随便出点题目来考考这位信口开河的小弟弟。 然后他脸上淡淡的笑容就僵在了那里…… 看着地面上自己用树枝随意写下的题目被卢卡这小子给轻松解决,叶列茨基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更何况这小子做完题就算了,竟然还顺带抱怨了一句: “叶列茨基大哥你怎么还在用交叉划线法啊,这么麻烦的吗?” 对比自己手上靠着交叉划线来相乘的方法,叶列茨基看着卢卡那边列出的竖式计算逐渐沉默了起来。 一般而言对于刚接触数学的新手来说想要学习乘法,画几条相交的直线然后画圈数交点是最快捷的途径,复杂一些的也可以通过不同区域的数字加减来轻松解决。 而卢卡所用的竖式计算在这方面属于是非常高深的一个技巧,这种计算方法很直观而且可以直接用于计算多位数的相乘。 不过对于使用者算数的熟练度却有着非常大的要求,想要使用这种方法就必须对三位数以内的乘法做到快速计算。 叶列茨基也在进修完《数学原理方法论》这本书之后才初步掌握这门技巧的,而且在刚开始用的时候还是下了很大功夫才把常用的那几个结果给死记硬背了下来。 “怎么了,叶列茨基大哥,是我算错了吗?” 眼见叶列茨基忽然愣住了,卢卡显得心虚了起来,生怕自己又计算失误了。毕竟在之前扫盲班的时候,叶格林就经常批评他算题的时候粗心总会把一两个数字给弄丢。 “不,你的计算是正确的。” 叶列茨基微微摇头,接着他有些郑重地问道:“你这些都是在哪学的?” “哪些?” “就是你现在用的这个竖式相乘法。” 叶列茨基手指着地上两人用树枝写的东西,而卢卡则很自然地说道: “这当然是在扫盲班学的啊。” “扫盲班?” 一个问题的结束又迎来了新的疑惑,叶列茨基有些陌生地拼写着这个新词汇。这似乎是用“盲从”词干缝了“打扫”这个词的后半部分,又在最后接了个“否定”的后缀。 “一个很新颖的词,但十分贴切。扫除盲从,哈哈哈……发明这个词的人一定很有创意。” “当然了,这可是叶格林啊!” 伴随着叶列茨基的笑声,卢卡也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所以说卢卡你是立了什么功,才能够进得了这个扫盲班的?” 在叶列茨基看来这样的扫盲班就有点类似于沃尔夫格勒这边的夜校或者私塾一类的存在,这些学校教授的东西比带着福利性质的教会学校要高深地多,当然在价格上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的。 叶列茨基他之前就是靠着他和妻子两个人省吃俭用才供得上进这种学校的学费。 然而正当叶列茨基以为可以看到卢卡炫耀自己功绩的时候,却听见这位长着雀斑的小伙子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什么立功,在我们这叶格林说了所有人都必须去上扫盲班,不及格的人还不给毕业呢。” “哈?!” 这下轮到叶列茨基懵逼了,如果说这是纯免费的他还能稍微理解一点,但是带着强制性去要求所有人去学习就大大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了。 “这怎么可能?!你们这么多人,全部都会的吗?!” 叶列茨基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的,而卢卡则是有些不好意地说道: “也不是每个人了,像是咱们新组建的第四支队也就才上了两个多月的课,他们当中估计也只有一半的人能毕业,其余的可能还要重修一遍。” 卢卡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在他看来这些都不过是游击队内部常见的事情了。 然而一旁叶列茨基的表情却逐渐凝重了起来…… 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的他自然清楚,像卢卡这样能写会算、甚至还能熟练使用一元二次方程的人在沃尔夫格勒这边也绝对是稀有的人才。 因为既能识字也能计算的他们,是完全能够独立看懂设计图纸和机器上的铭文的。 这样人才在工厂里面少说也得是个工头的位置,而此刻在他面前却足足有着八百多个! 看着小巷内忙碌的众人,叶列茨基不由地思考了起来…… 如果说他们能够看得懂机器上面复杂的使用说明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群人也能够执行更加复杂的活动…… ……比如军事战术? 第9章 贫民窟的贫民窟 如果说漆黑而深邃的夜晚是血族独有的浪漫,那么糜烂而腐臭的气息就是其治下普通人生活的写照。 生活在烂泥巷的朱里·谢尔科维奇·叶洛霍夫早已习惯了这种恶臭的味道以及家门外肆意横流的污水巷子。 这些恶臭的味道究竟来自哪里谁也说不起清楚,有可能是隔壁刚刚倾倒出来粪水、也可能是昨晚的臭酒鬼吐出来的东西、更有可能是臭水沟里那不知道泡了多少天的尸体。 那个可怜的家伙半月前就掉进去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不可能去管他。 这地方是旧港区贫民区的贫民区,就连夜巡者都不愿意过来混两口晚饭吃,就更别说城卫军那群衣冠楚楚的大爷了。 烂泥巷这地方就像其名字一样,到处都是淤泥和污水塘。 由于地势低洼的缘故,每年春天戈顿河涨水的时候这里都要被淹一回。而讽刺的是这一年一次的灾害却是烂泥巷唯一的卫生清理机制。 河水褪去之后尽管会留下很多淤泥,但也带走了各种污水和泡在里面腐烂尸体。 然而正当叶洛霍夫像往常一样从自己窝棚里醒来想着该去哪里混混手气的时候,今天的烂泥巷外边却格外地吵闹。 “快快快,这里还有!运尸车在哪?这又发现一具尸体!” 叶洛霍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门缝,好奇地朝外边张望着。 一群胳膊上捆着红布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占领了整个烂泥巷,他们别的也不做竟然在拿着铲子清理淤泥同时还打捞起了污水坑里的尸体。 “嘿,叶洛霍夫你也醒了。” 隔壁的邻居杰米列夫偷偷探过头来说道,叶洛霍夫也凑到了墙边小声地询问起来: “这什么情况,这些人是谁?” “听他们说是泥巴会的,来负责给咱们烂泥巷搞卫什么生工那啥来着。哦,这狗东西的,我真拼不来这么长的词句,他们也不晓得弄简单些。” 杰米列夫的嘟囔着大胡子抱怨着,但是对于小巷里忙里忙外的这群人却没多大戒心,反倒是一个劲地在盯着他们看热闹。 反正这里是连乞丐都不愿意来乞讨的地方,这群人真要惦记点什么也不可能惦记到他们头上。 毕竟就连叶洛霍夫自己的“房子”也不过是找了个被水淹垮的棚子,再搭个板子草草了事的。 “嘿,杰米列夫你猜他们这样搞能搞几天?” “还几天,顶多半天。” 邻居杰米列夫摆弄了一下他头上的破皮帽子,不由地讥讽道: “差不多忙到中午就行了,下午来个大人物转转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前我在下城区见着的都这样。”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发什么疯,作秀做到了烂泥巷这来了。” 显然比起外边流民出身的叶洛霍夫,在沃尔夫格勒乞讨多年的杰米列夫更清楚这些象征着大人物脸面的门门道道。 “而且我跟你说啊,等大人物快过来的时候你可别傻乎乎地上去凑热闹,这很容易被城卫队的狗皮子们给打一顿。” “最好是把眼珠子放亮一些,看到有人在附近转悠着找人的时候就快些凑过去,把他告诉你的东西给背下来在大人物面前讲一遍,这样就能讨到一笔不错的赏钱。” 这不? 就在杰米列夫在跟后辈传授街头生存经验的时候,还真被他眼尖着找到了一个戴着红袖章的人。虽然在叶洛霍夫看来这人跟其他的人也没什么两样,但杰米列夫却没那么多犹豫直接就跑了过去。 “愣着干嘛,跟叔一起去讨口饭吃啊。” 带着叶洛霍夫两人很快就朝着红袖章的方向跑去,而此时其后面也跟了不少人。 有些是像杰米列夫他们一样主动跑来的,也有一些却是被红袖章的口号给叫来的。 “招人了!招人了!出来干活有饭吃!” 领头的红袖章拿着铁皮喇叭一路呼喊着,也没管是否真的有人回应,他一路快步走着没一会就来到了烂泥巷的尽头。 此地最大的污水坑就在这里,最宽处足足将近50米,再往外走没多远就是静静的戈顿河。 这里的臭味是最浓厚的,而污水坑旁的人也是最多的。 这群人甚至还弄来了一艘小艇在湖上打捞着东西,远处似乎又有着不少人在挖着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了,别挤别挤!都听我说!” 领头之人爬到一个矮棚子的屋顶上,高举着铁皮喇叭就朝着下方的人群大声喊道: “大家好啊,我们是泥巴会的人!” “熟悉我们的朋友应该知道,咱们就在隔壁的三马巷,是专门为咱穷苦人讨公道的一个组织。” “前段时间咱们跟卡什罗夫那个虚伪的人闹翻了,他许诺说要改善咱们穷苦人的穷日子,但我们不信任他们!” 说话之人右手握拳挥舞了起来,接着慷慨陈词道: “大家说那群穿着好皮子的老爷们除了缴税那会儿,啥时候真关心过咱们?” “关心个屁,他们只关心他们的钱!” “对!那群狗东西的!” …… 台下人跟着起哄道,可能在他们看来这个戴着红袖标的人跟他口中的那些个老爷们也没多少差别,净说些漂亮话而已。 这个时候跟着起哄就行了,没必要真的去信。 对于台下的反应台上的红袖标也没有太过在意,等大家都起哄完了他才继续说道: “所以现在咱们过来了,老爷们兑现不了诺言我们来兑现,老爷们干不了的事情我们来干!” “首先就是把咱烂泥巷的烂泥给他娘的清理干净!” “好!!” 说到这台下的人就像是专业捧哏的一样又起哄了起来,这让负责宣讲的纳尼尔顿时有些无语,不过他该讲的东西讲地也差不多了,只差最后的杀手锏了。 清了清嗓子,他继续放声吼道: “但是呢烂泥巷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就咱这些人手着实有些不够用,所以在这里呢我也准备请大家来帮个小忙。” “看到那边挖土的队伍没有!” 顺着纳尼尔手指的方向,大家朝着河岸的位置望去,接着又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声音: “就在那里,过去帮忙搬一筐土咱就给5戈比,搬到地方了就结钱,绝不赖账!” 第10章 叶列茨基大聪明 叶列茨基今天过得很充实,或者说过于充实了。 凌晨时分跳的河,之后被人给捞了起来。快天亮那会儿又跟着卢卡他们来到了旧港区这里,高强度劳动了一整天之后现在累得像条老狗一样趴在了三马酒馆的桌子上。 这座老酒馆是泥巴会的大本营,外边的那条街巷也是以它命名的。 “嘿,叶列茨基大哥别睡了。咱先去洗个澡,洗完了吃个饭有的是地方让你睡觉。” 卢卡这小子即便是忙了一天也依然是这么充满着干劲,拽着叶列茨基的胳膊就往酒馆的后院走去。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大澡堂子。 一半的泥土地面被挖开了浅浅的一层,旁边堆着几袋速干水泥以及大框大框的鹅卵石。而另一半地面则搭起了简单的木头架子铺上了木地板,顺带在周围给围了一圈木板作为遮挡。 叶列茨基在入口处领到了一个大木桶,同时桶里还有着一套崭新的工装裤和帆布衬衫。这让他有些小小的诧异,同时也朝周围看了一下发现那其他人并没有这个待遇。 “别看了叶列茨基大哥,是我找沃洛夫大哥给要来的。” “你身上这是件好衣服,就是穿来干活有些可惜了。” 经过卢卡的提醒,叶列茨基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跳河之前穿的是晨礼服。这种衣服规格高,用料好,但也的确像卢卡说的一样不适合劳动。 此时低下头去看就会发现原本丝绵混纺的高档布料在黄泥浆的浸染下也完全变了样子,即便之后洗干净了也会变得皱巴巴的。 “那就换了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他那苦涩的过往明明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仿佛都像隔世了的画卷一般模糊不清了。 叶列茨基也说不清自己这究竟是什么个情况,可能就像老一辈人说的一样: 人一旦死过一次之后世界都会不同了。 繁杂的思绪就像晚春的柳絮一样萦绕在叶列茨基的心头,但一桶从头顶浇下的热水却很好地冲散了零零碎碎的杂念。 “叶列茨基大哥,我先帮你冲水,等会儿你在帮我好吧?” 这样集体的大澡堂子叶列茨基也是第一次见。 在希德罗斯这边,普通人可能一年半载才会洗一次澡,而且还必须挑盛夏的时候,因为只有在那会儿洗才不会被风给吹感冒了。 贫穷和疾病永远是普通人最难面对的困难。 至于烧热水洗澡这个做法,在有钱人那边可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是在穷苦人这里却是一件有些轻奢的享受。 毕竟烧水的柴火和煤炭也是要钱买的,而这两样东西可是普通家庭唯一能够度过冬天的保证。 “我看那边是直接用大锅烧水的,你们怎么不用锅炉呢?我记得在外边的时候有看到酒馆边上是有锅炉烟囱的啊。” 现在轮到了叶列茨基给卢卡冲水了,他一边闲聊着一边在给卢卡搓背。 “你们这样做很浪费煤炭,现在快到冬天了,煤炭也越来越贵,这么烧很浪费钱的。” 尽管已经不再是德拉戈洛夫燃素厂的技术主管了,但叶列茨基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还在。如此简陋的装置着实把他的职业病都给弄出来了。 “叶列茨基大哥,你竟然跟叶格林问了同样的问题,你可真厉害!” “之前叶格林也这么说,不过酒馆的同志却告诉我们这里的锅炉早就坏了,好像是啥纹理断了还是脏了的。反正就是能点火能烧,但出来的蒸汽全都顺着排气管跑了,锅炉烧干了压力也起不来。” “而且听他们说也找不到人会修东西,所以这大家伙他们都放着好多年了。” 卢卡说着自己旁听到的信息,就当八卦一样跟背后的叶列茨基大哥闲聊着,但是突然间他发现搓背的手停了,转而听到了背后之人在小声地念叨着: “应该是转接管道口的封禁符文失效了,而且还能点火能烧、蒸汽也能顺着排气管出去,这说明内胆和泄压装置应该没问题。” “卢卡,加燃料的时候锅炉外壁烫不烫?” 叶列茨基的问题让卢克愣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啊,这得去酒馆那边同志。但还没等他回答,接连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对了,你们有试着去调试增压管道那边吗?” “还有就是燃素添加剂用的什么型号,多久用一次?” “平时保养的时候有没有拆开过管道内部?” “转压阀用的是一型还是三型?” …… 随着叶列茨基问题越来越多,他的分析也越发地碎碎念起来,这让一旁的卢卡逐渐变成了豆豆眼。 此时的他感觉这位新来的叶列茨基大哥愈发地高大了起来,就像一个伟岸的巨人一般站在了他的面前。 但自觉渺小的卢卡却并未感到任何的害怕与敬畏,反倒是在愣神之后表现出了十分欣喜的一面。 “嘿,叶列茨基大哥,我的好大哥诶!你别光着个屁股蹲在这说啊,赶紧跟我去找叶格林!” “叶格林也跟你一样,总是念叨着一些咱听不懂但肯定很有道理的话。” “咱不懂你说的这些,但咱明白你肯定能比咱干更多的事!” 说罢热情的卢卡拉着叶列茨基就朝澡堂外边跑去,差点没让叶列茨基给摔个大跟头。 等两人换好衣服出来之后,卢卡就到处找人打听叶格林的下落,直到在酒馆的门口遇到了他的师傅科恩船长。 老科恩刚带队从黑桥区那边回来,船上的物资都还没来得及卸货呢。此时看着自己的小徒弟拉着叶列茨基在酒馆着上蹿下跳、大声嚷嚷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喂!卢卡,我说了多少遍了,沉稳!沉稳!沉稳!” “咱们船梆子混饭吃就得沉得住这口气,你看你现在这毛毛躁躁,没个规规矩矩的样子!” 然而对于师傅的批评,正在兴头上的卢卡却并没有接受的意思,他兴奋地拽着叶列茨基来到了老科恩面前。 “师傅、师傅!叶列茨基大哥是个有大本事的,他说的话咱听不懂但觉得好有道理啊!” 在卢卡热情地催促之下,叶列茨基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又在老科恩这里叙述了一遍。 然后眼前的老人也像卢卡当时那样给愣成了豆豆眼,只能说他们俩能成为师徒不是没有道理的。此时老科恩的反应与卢卡也是大差不差的,他瞪大着眼睛惊讶道: “我滴个乖乖诶!老头子我今天捞上来了一个大聪明!” “快!跟我走,咱们去找叶格林去!” 第11章 叶格林的下一步计划 如果说白天的沃尔夫格勒是一座灰色雾霭下垂垂老矣的巨人,那么夜幕降临之下的它则是圣血贵族狂欢的游乐场。 通天的巨塔伫立在中央大区之上,零星的灯火从巨塔脚下开始逐渐蔓延并不断地变得繁盛而璀璨,一路征服直到了下城区的边缘才停下脚步。 夜幕是狂欢的舞台,灯火是奢靡的点缀。 倒映在戈顿河上的辉煌是圣血的荣光,更是底层贫民所向往而幻想的一切。 但河对岸璀璨灯火和欢声笑语却从来没有倒影在李叶格的眼中,转过身来他佝偻着劳累了一天的脊背,望着前方深邃黝黑的污水坑他的目光也同样深邃而悠远。 明亮的眸子里隐隐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坚定的意志刻在了他27岁的脸庞。 “叶格林,这么晚了你也该歇歇了。” “沃洛夫,你来的正好哇,过来搭把手。” 原本是来劝叶格林休息的沃洛夫莫名其妙地就被抓了壮丁,跟着李叶格两个人一起在存放场这清理起锄头和铲子上的泥土。 “小伙子们白天干了一天体力活了,现在就该让他们歇歇,这种小事情咱俩弄就得了。” 还没等沃洛夫说话,叶格林就像先知先觉一般解释起来,这让第三大队的队长沃洛夫无奈地摇着头笑了起来。 “叶格林你把我想问的都提前说了,你这让我说啥呀?” 李叶格也是轻声一笑:“找不到话说那就干活嘛,劳动起来总没错的。” 两人先是竖起铲子踹掉了上面大块的泥土,接着又配合着用芦苇扫帚扫掉了小块的。 手上忙活着工作,李叶格他也没闲着,顺带与沃洛夫交谈起了今天的工作进展。 “第二大队除了队长斯塔林斯基入狱了其余的同志也大都转移到了西面的黑水码头那,不过全部人要想都进来还需要过皮衣狗那一关。” “马上冬天了,城卫队那群人也跟疯狗一样在到处想办法弄钱。” “我跟其他同志合计了一下,与其走正门还不如花点钱走蛇头的下水道来的划算。” 而且不光是人员进城的问题,已经进来的第一大队也面临着物资短缺的问题。泥巴会毕竟只是个小组织,不管是资金还是地盘都远远比不过戈尔隆的劳工联盟或者说卡什罗夫的复兴皿煮社。 尽管泥巴会的大家对于李叶格的提议都表达了支持的态度,其会首纳尼尔甚至也跟着李叶格一起奋战在了劳动的第一线。 但整个队伍资金和物质匮乏的问题却并不会因为这轰轰烈烈的卫生运动而自己得到改善,相反为了支持李叶格和他的想法,纳尼尔为首的泥巴会他们基本上已经把自己压箱底的积蓄都给拿出来了。 “不过叶格林你也要清楚,泥巴会同志们贡献的物资也只够我们三天的,如果明天来干活的居民再翻一倍咱们可能后天就要没钱了。” 沃洛夫一脚踢掉了铲子上的黄泥巴,没有再说话。而一旁的李叶格却拿过了扫帚把他踢掉的泥块给扫到了一旁。 “沃洛夫同志,过来站这里,别把泥巴弄在路上,明天大家还要走的呢。” 李叶格笑呵呵地把沃洛夫给拽到了一旁,接着问起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对了,在城外的同志他们那怎么样,吃饭什么的有问题没有?” 一说起这个,沃洛夫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地说道: “怎么会呢?他们吃的比咱好多了,想要点啥往南边的村落去转转就能在本地村民那买到,钱不够了就去劫一个吸血鬼的庄园。” “这些狗东西的,住在城里享受着花花世界,乡下的庄园里也堆满了麦子和葡萄酒,而周围的佃户们却每个冬天都要饿死一些人。” 在谈及打家劫舍的问题上沃洛夫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或者说在劫吸血鬼庄园这件事上整个游击队的大家都已经是轻车熟路了的。 除了叶格林严令要求: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缴获要归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三点之外,他们雷曼沼泽游击队的人在周围的势力看来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匪寇组织。 嗯……还是带着豪侠性质的那种。 毕竟他们的宗旨也不过是惠及底层的老百姓而已,对于那些被劫的庄园主人来说这群人就是一群妥妥的匪寇,而且还是有文化懂得蛊惑底层贱民的匪寇。 所以作为下游沼泽那通缉榜单第二名的雷曼沼泽“匪帮”头头,李叶格在听说了第三大队那边的情况之后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咱们的同志也是很灵活的嘛,这不自己就发展出了道路来了嘛。” “不过话说回来,外边的同志们劫了庄园有没有想着在当地发展一下农会的?” “当然有了!” 沃洛夫也跟着笑道:“不过有些同志担心这么做会不会耽误城里的计划,他们怕到时候没法及时抽出足够的人手过来支援。” “诶~让他们放下心来去搞。” 李叶格摆手示意道:“咱们的根本目的是要向沃尔夫格勒的人民们宣传我们的革命理念,践行我们的革命道路。” “不能只有城墙里面的才算,城墙外的农村就不算了?” 李叶格的反问让沃洛夫如释重负,他表示明天就去联络外边的同志让他们放手去干。 不过这时候李叶格又继续提点到不光是要让外边的同志放手发展农会,也需要让他们整合一下当地的市场和产业。 对于这个命令李叶格是这样解释的: “咱们城里又缺粮食又缺钱,除了人啥也没有。而城外的农村那边肯定是不缺粮食的,他们缺煤炭、缺生活用品,而这些东西在黑桥区的仓库和旧港区这边的工厂里都有。” 李叶格停下了手上的活计,竖起了食指说道: “第一,我认为钱的问题是好解决的,我们完全可以用粮食来支付。沃尔夫格勒这里的情况完全可以在底层居民中间建立起基础的粮本位制度。” “第二,这样的粮本位制度肯定是没法长久的,吸血鬼和他们的狗腿子们肯定不会放任这样一个能赚钱的买卖。所以咱们的时间是有限的。” “第三,在有限的时间内,我们需要利用粮食和生活用品来整合旧港区、黑桥区以及周边农村的普通老百姓们,并且在他们中间发展我们的普拉尔什维克组织,这样一来咱们就能够在敌人反扑之前拉起一支庞大的革命力量来对抗他们!” 第12章 关于两个组织合并的工作方法 当李叶格再次见到纳尼尔的时候这位矮个子的男人正趴在床上,因为白天挑泥土的时候他不小心把自己的腰给闪了。 “纳尼尔同志,我们来看望你了。” 李叶格带着沃洛夫刚刚忙完后勤那边的工作,饭都没吃就过来了。 “抱歉啊叶格林,我今天给大家伙丢脸了。” 纳尼尔刚想要爬起来就被李叶格给按了下去,后者笑呵呵地坐到床边说道: “哪有什么丢不丢脸的,面子哪有同志的身体重要?” “你说是吧,咱们因为好面子而把腰闪了的纳尼尔同志?” 李叶格开着玩笑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纳尼尔的错误。 “我找工作队的同志了解过了,原本这么重的担子不是给你挑的,但是你挑过一趟之后看到我和沃洛夫都是这个重量才让其他同志给你加的,是不是?” …… 李叶格毫不留情的话语让纳尼尔很是难堪,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喃喃地回复道: “但我也是不想让咱泥巴会的大家丢面子啊,你和沃洛夫同志都能挑那么重的担子,就我不行这让其他的大家怎么看我们泥巴会的人?” “我们本就人少,而且也没有你们那么懂道理、那么勇敢…… ……我们最多就是在城里和其他的帮派打打群架,哪里像你们一样可以轻松攻破吸血鬼的庄园,就像回家取钱一样自由。” 也不知道是怎么滴,叶格林就像有着某种魔力一样,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扫空了纳尼尔的烦躁与不安,把心里的话都像是倒豆子一样全都给说了出来。 可能这就是他独有的魅力吧,就像从其他游击队员口中天天听到的一样: 因为他就是叶格林啊! “哎呀,纳尼尔同志你说的话真让我感到温暖,我很感谢你能把这些让人难以启齿的话掏心掏肺地跟我分享。” “信任是友谊的第一步,你看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这不早就生根发芽了吗?” 李叶格笑呵呵地扶着纳尼尔侧过身来,嘴上的话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纳尼尔同志我虽然刚刚批评了你好面子的问题,但是你所说的情况也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 “在这个多事之秋,我们两个队伍要合并这肯定会面对很多大大小小的困难,而且不光是我们两支队伍,以后我们要吸纳和团结其他组织的时候也肯定会面对相似的问题。” “所以还是那句话,我很感谢你的坦诚,纳尼尔同志!” 叶格林的笑容很是纯粹,就像他对同志们完全不遮掩的性格一般让纳尼尔佩服的同时也心生向往。 然而叶格林身上更加让人着迷的一点就是他不光是能给你母亲般温暖关怀的情感,更是能够像沉默寡言的父亲一样指导你去做正确的事。 “但话又说回来纳尼尔同志,我们既然遇到了困难,那就应该想办法去战胜它。” 李叶格找了个板凳,重新坐到了床边鼓励着纳尼尔说道: “你说的这些问题既是横在我们面前的挡路石,也是能让我们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只要我们能够一起携手解决好这些困难,那么之后遇到相同情况的时候我们肯定能够更加得心应手地去处理。” 坦诚的交流让纳尼尔畅所欲言,他和叶格林一起开始分析现阶段两支队伍内部的问题,同样也在试图寻找解决的答案。 这样氛围很是新奇,明明时间还没有过去半小时,整个计划的雏形已经初具规模。 效率之高竟然让纳尼尔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前在共联会上的每一场会议都是无休止的扯皮、辩论,普什维克里的律师们总能用精美而富有逻辑的辞藻把他们辩地无话可说,而他们普拉尔什维克们也会用实际否定票来给那群精英们好好地上一课。 很可能一场会议的胜利并不是谁驳倒了谁,而是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就通过了一个屁话一样的、谁也不得罪的纲领。 这些华丽而空洞的文字对于实际的行动没有任何价值,与会的各派别们都憋着一股气,普什维克和普拉尔什维克们都觉得是对方破坏了共联会的大团结。 而且有时候情况还不止是在这无趣的会议上,在线下泥巴会与其他派别交涉的时候也是一堆破事。双方总会在开始的时候把对方往死里去试探,交涉时每一个字眼都会死死地去扣住生怕中了别人的陷阱。 所以当初在第一次到接触了雷曼沼泽游击队的时候,纳尼尔才有一种奇妙的隔阂感,仿佛两边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一样。 到现在他才真正知道,这所谓的隔阂感究竟是什么了! “原来这就是做实事该有的样子啊……” 纳尼尔强忍着腰上的剧痛坐直了起来,他的脸上毫无病痛的狰狞,更多的则是对于未来向往的微笑。 “叶格林,果然跟着你们是对的!像咱们这样的谈话我根本没法想象放在共联会那里会是个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扯皮呗!” 李叶格的玩笑话让双方都会心一笑,纳尼尔也顺带吐槽到: “共联会就像个皮衣铺子,里面的人各个都是优秀的皮匠,一尺的皮子都能给你扯到一尺半去。” “哈哈哈哈……” 在两人的欢笑声中,李叶格扛着着纳尼尔的一只手臂走出了房间,来到楼下酒馆大厅那准备主持今天例行会议。 然后刚下楼的他们就遇到外出一圈擦肩而过又兜兜转转折返回来的老科恩一行人。 “叶格林!你可让老头子我好找一番啊!” 老科恩一上来就有些发泄似的一个劲拍着李叶格的肩膀,作为忘年交的两人对于这样的相处模式也早就习惯了。 “看看这回老头子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大宝贝!” 老科恩热情地拉着一位看着有些落魄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让在场的大小队长们都争相探头观望着。 “来啊,小伙子!咱们这说得上话的人除了个又进监狱的和在外面打劫的,基本都在这了,把你想法给大伙讲讲。” “让大家伙也开开眼!” 热情过头的老科恩一巴掌把叶列茨基给推到了台前,这滑稽的场面都惹得在场的人开始哄笑起来,同样这也让后者明显不知所措了起来。 但好在叶格林很快发现这样的情况并上前来化解了这尴尬的局面。 接着在叶格林循循善诱的提问下,叶列茨基也逐渐说出了他的看法和建议。 而随着他喃喃的话语逐渐充斥着越来越多的专业术语,现场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等叶列茨基说完了他的全部建议之后,现场的大伙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爆发出了潮水般的掌声。 欢呼、掌声和鼓励的话语,这般从未想象过的景象让叶列茨基心里小小的振奋了一下,但更多的却是心虚和不安。 “叶列茨基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是现阶段能够做到的吗?” 此时李叶格把左手搭在了叶列茨基的肩膀上,这让后者明显安心了许多,他认真地回复道: “如果情况复杂一些的话可能需要点特殊工具和工件,完全修复受损的符文是我做不到的,或者说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就没有这样的符文工匠。但如果只是让锅炉重新运作起来的话,我倒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叶列茨基的回答文绉绉、拖拖拉拉的,把什么情况都给说明白了。毕竟曾经在工厂里担任技术主管的他,如果在汇报的时候不把所有的情况都说清楚,到时候出了问题他肯定难辞其咎。 然而正当叶列茨基下意识地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应付新老板刁难的时候,却听见面前之人大大方方地说道: “那我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你了,叶列茨基先生!” “有什么需要就跟卢卡说,想要啥部件尽管告诉我们,有的就都给你;没有的就说说哪个工厂能找到,咱们派人去借也给你借来。” “只要你能够修复洗澡用的大锅炉,你就是咱们的大英雄!” 第13章 前往秋鸦党驻地 时间来到第二天,清晨的薄雾带来了新一天的问候,也拉下了血族狂欢之夜的帷幕。 白天是属于吸血鬼的夜晚,也是普通人辛苦挣扎的开始。 正是这个昼夜作息颠倒的缘故,整个沃尔夫格勒的工业区才被安排到了河对岸的旧港区这,为的就是不让工厂的噪音和烟尘打扰到了圣血贵族的休憩。 泥巴巷的卫生工程依然要继续,而今天李叶格却有个急迫的问题要去处理。 在昨天的例行会议上大家一致通过了关于发展外围农村组织、支援城市内部革命的决议。 在李叶格的带领下,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大家也早就习惯了在广大的农村地区打游击的做法,但是像这样在城市里闹革命和在外线发展根据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两边的发展都不能出什么大问题,同样的两边都必须以彼此作为互相的后盾。 这就要求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通城市内外物资流动的通道。 所以基于这样的情况与要求,李叶格在泥巴会同志的带领下就来到了秋鸦党的地盘。 如果说铁路是连接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大动脉,那么各大帮派弄出来的走私通道就是城市的毛细血管。 共联会里面带着帮派性质的组织并不少,但要论革命意志相对纯洁的就只有秋鸦党了。 这听着可能有些讽刺,但作为以扒手和小偷为主要成员的帮派竟然是最为支持革命的那一个。 不过别人可能会对这样的反差感到难以置信,但李叶格却能够理解。 他现在刚刚步入秋鸦党的地界,这里是一个处在旧港区各大工厂夹缝中的小型居民区。 贫穷是这里的主基调,拥挤是此地的伴奏音。 由于这时候家里的父母和长兄长姐都要去工厂里上班,没人看管的小孩就在狭小的街道上到处乱跑。 这些小屁孩们会一直这样混迹,直到五六岁的时候就会被他们的父母给送到工厂去。通过工作用来供养新生的弟弟妹妹们,而在此之前他们也早就学会了一些在社会上讨生活的技巧。 就比如摸包什么的…… 一路走来李叶格都被疯跑的孩子们给撞了三四次了,有两次绕开了、有两次则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 尽管后两次的小孩都客客气气地道了歉,但李叶格清楚他们的小手可从来都不干净。但好在李叶格今天压根就没有带任何钱财出门,这群小朋友们注定是要空手而归咯。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秋鸦党的驻地,印着孤儿院字样的门牌展示在了李叶格的眼前。 这座被两栋房子紧紧簇拥在中间的三层红砖小楼就是李叶格他们的目的地。 在与门口的秋鸦党大汉通报一声之后,李叶格他们才被允许进入。 与想象中不同,从内部来看这座房子似乎真的是一座孤儿院。从敞开的房间门向内望去,四层的木床紧贴着墙壁从门口直接延伸到了窗子那。 李叶格大约估计了一下,这大约不到20平米的房间内至少有着32张床位。 这可比他高中那会的宿舍要拥挤多了。 然而就这样的条件放在沃尔夫格勒这里还算是比较好的,最为显着的一点就是从一旁经过的时候,李叶格无不注意到孩子们的神态要比街上的同龄人好多了。 一行人走到了三楼,因为是阁楼的缘故这里的天花板要矮了很多,一米七几的李叶格走路时都不由地弯下了腰来。 “老大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这是负责带路的小弟此程唯一说的话,之后他就站在了门边用眼神示意着客人们赶紧动身。 李叶格也不含糊,出于礼貌地敲了门等里面回应了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以帮派老大的地位来看很朴素的办公室,没有那些为了彰显财富而堆砌的昂贵装饰,也没有为了附庸风雅故意摆放的书架和书本。 有的只是一张堆满了纸质文件的办公桌和有着些许霉斑的老旧墙纸,以及房间中央那个身材高大而壮实的男人。 阿戈尔·波图洛夫,秋鸦党的老大,人送外号“巨熊”。 然而就这样一个在道上以野蛮彪悍而着称的家伙,此刻却像只大猫一样坐在了办公桌后面小心翼翼的处理着手上的文件报表。 办公桌和椅子的尺寸都有些小了,这让坐在上面的波图洛夫看起来有些微妙的喜感。 在他的身后方还站着一个身高大约一米五几的年轻姑娘,估计应该是他的助手什么的,正在一份一份地递上文件并指导着波图洛夫该在哪里签字。 阿格娜·米莉亚耶夫娜。 李叶格回忆着这个情报,似乎没猜错的话这位姑娘就是这座孤儿院的院长了。 传闻中她和波图洛夫一样都是这座孤儿院出身的,她的年纪似乎还要大一些。当后者在街道打出了一片成绩后,她们姐弟俩就买下了这里。 之后的事情就很少有见到这位姑娘出镜了,关于秋鸦党的情报基本也都是以波图洛夫为主,只有本地人才知道在巨熊波图洛夫身后还有个能镇得住他的姐姐。 两人就这么配合着处理文件,完全把李叶格他们给晾在了一边。 而李叶格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完全没把对方失礼的行为给当回事,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还当起了主人公给自己泡了杯茶喝顺带也为同行的沃洛夫来上了一杯。 他的动作被房间中央的两人给尽收眼底,两边第一回合的交锋就这么结束了。 “哈哈哈哈,让客人久等了。” 爽朗的笑声标志着第一关的过去,也代表着第二轮考验的开始。 波图洛夫笑呵呵地坐到了李叶格对面,接着又前倾身体压过来伸出一只大手说道: “我代表秋鸦党的弟兄们欢迎你的到来啊,叶格林!” 大家礼节性地握手,之后波图洛夫就先声夺人地说道: “听说道上的兄弟们说叶格林你也是下游那边响当当的大豪侠、大人物,怎么能喝这种娘们唧唧的玩意儿?” “来!是男人就来点刺激的!” 波图洛夫从兜里掏出了个雪茄盒,自己抽了一根之后就丢到了桌上。 李叶格也不客气,给自己和沃洛夫各拿了一根之后就神色淡定的恭维起来: “哟,是个高级货,看来传闻说的没错,波图洛夫兄弟的确是慷慨又大方。” 接着在波图洛夫轻蔑的笑意中,李叶格又摇着头说道: “可惜我还是习惯用烟斗抽啊,这不我还自己带了……” 话才说到一半,李叶格掏口袋的动作就停住了,接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略带着些许歉意地朝着面前之人请求道: “哎呀,看来需要贵方帮个忙了。” “我的烟斗应该被你们这的某个小鬼头给摸了,希望贵方能帮我找回来,这烟斗跟我还挺有感情的呢。” 第14章 搞定秋鸦党 如果说跟那些所谓的“文明人”交涉考验的是秋鸦党的耐心和谨慎,他们必须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任何漏洞,因为这些都是坑害他们底层人所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么去跟其他同行交流的时候就要省心多了,街头出身的大家都讲不来那些拗口的词句与优美的语法,拳头和力量就能简单解决彼此间的任何麻烦。 然而在面对叶格林,这位在西面沼泽那素有豪侠风评的水匪头子的时候,波图洛夫他们却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用来应对上层精英的试探和文字陷阱被他用简单至极的坦诚给化解了,用来对付下层混混的恫吓与威胁也没有让他皱眉分毫。 “对了,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个给送到三马巷去,在那边找戴红袖章的人让他们交给纳尼尔就行。” 叶格林随手给身旁的肌肉大汉递去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刚刚和波图洛夫谈好的一些细节。然后完全无视了这群大汉围上来的威胁之意,整得他才是此地的主人一样。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了起来,接手纸条的小弟眼神求助地看向了波图洛夫所在的位置,但他们的老大似乎并没有拿定主意。 现场就这样一时焦灼了起来。 “先吃点饼干吧,先生们。” 这时候波图洛夫的姐姐米莉亚从旁边的柜橱里端来了一盘小饼干,招呼着剑拔弩张的双方缓和了一下气氛。 趁着这个机会波图洛夫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叶格林刚刚给自己小弟的指示。 然后双方就刚才的问题又继续讨论了起来: “叶格林,你说要让我们秋鸦党帮你从城外运送点东西进来,这点小忙我肯定是愿意帮你的。” “但你说的数量实在太大了,请原谅我没法轻易相信你。” 波图洛夫翘起了腿、叉着双手靠在了背后的沙发上,表达了遗憾的同时也任由嘴边的雪茄在那静静地燃烧着。 而李叶格就像听不懂对方潜台词一样直率地问道: “贵方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说嘛,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不就得了。” “就像我老家的一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叶格林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地黏住了波图洛夫,硬要他给出个方案才罢休。 这种认死理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个认死理的聪明人。 李叶格固执的情况让波图洛夫一时间骑虎难下,反倒是一旁的米莉亚盈盈一笑地解释起来: “叶格林先生,这种事不应该当面说的。” “哦?哪种事说不得,你们也给划一个道道出来摆摆嘛,咱乡下来的怎么可能懂你们城市那么多规矩啊。” 李叶格笑呵呵地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也没管他们会不会在里面下毒就大口地喝了起来。 这份豁达让在场的秋鸦党人都略微钦佩的同时也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叶格林先生啊,我都弄不清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试探我们了。” 米莉亚也姿态优雅地端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那,摇着头轻笑道。 如果说波图洛夫的形象给人的是山岳般地厚重与威严,那么他的姐姐米莉亚就是秋水般的女人,恬静而温柔。 “叶格林先生,既然咱们都谈到这里了,那么我就当作您完全不知道好了。” 米莉亚耐心地解释起来他们这些帮派搞走私的门道。 首先不是所有的帮派都有能力去搞走私的,黑桥区那可能还好说一些,但旧港区这里由于有着老城墙的缘故,这项工作的技术难度和风险都挺高的。 而且根据米莉亚说他们秋鸦党手下有且只有一条走私渠道。 “所以也请叶格林你理解我们,像是你们这种每天都要走线而且量还特别大的单子,我们是真不敢接。” “为什么?” 李叶格的反问彻底让波图洛夫姐弟俩无语了,同时也让他们明白了面前之人是真的完全不懂这些门道。 于是米莉亚再度耐心地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按照走线的规矩,你们肯定是要派人来压货的是吧?” 没等叶格林回复这位棕色头发的大姐姐继续说道:“也请叶格林你自己想想,即便我们在中途关键的地方给您派来的人蒙上了眼睛,但是让一个外人天天高强度地这么走线,这不就等于是把我们手上的那条线给公开了吗?” “哪怕不是为了这份义气,我们也要为了帮里这么多的兄弟去考虑。” “所以还是那句话:我们帮不了你,叶格林。” 双方交谈了这么久,波图洛夫的一根雪茄都抽完了,这核心的问题也总算是被李叶格给问出来了。 然而就当米莉亚觉得已经讲得够清楚而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候,她立刻就听到了这位“棉花先生”再度爽朗地开口道: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 “这好说啊!” 李叶格的态度让米莉亚她们很是疑惑,然而更加惊讶的却是他之后说出的那句话。 “既然你们怕我们摸清你们的渠道,那我们不派人来跟着不就行了?” 李叶格的回答让波图洛夫很是惊讶,而他的姐姐米莉亚更是皱起了眉头。姐弟俩像是看大傻子一样盯着李叶格看了好久,然后米莉亚咳嗽了一声波图洛夫才缓过神来提问道: “可是叶格林你就不怕我们把货给吞了?” “都是些吃的、喝的,你们能吞多少?再说了,咱也不觉得你们秋鸦党的人是能够做出这种事的人。” 李叶格也放松地躺在了沙发靠背上,语气十分地轻松笃定了秋鸦党的人不会这么做。 “那货款呢?没人跟着怎么结,而且你们走线的量又那么大,到时候该怎么算?” “这简单啊。” 李叶格挥手说道:“反正沃尔夫格勒现在粮食价格高得就跟想要了人命似的,我运进来的又大多都是些粮食,你们直接从每一批货里面抽成就好了嘛。” “对了,别抽太狠啊,咱们也都是弄来给穷苦人吃的。” “那、那交货呢?这也是个麻烦事啊,总不能让你的人在我们走线的两头看着吧?” 波图洛夫的语气有些慌了,他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个可以拒绝的借口,但显然李叶格要比他自己更为信任他们一些。 “这也简单,咱们城外约个地方我让外边的同志把东西在那交给你们就行,至于城里面的你们直接给送到三马巷和泥巴巷那里去就可以了。” “咱不把波图洛夫兄弟你当外人,东西你们直接给送到我们那地界就行,至于是怎么进来的咱一律不去掺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怕对方真的是要坑人,秋鸦党这边也不得不去答应。 “那行吧,既然波图洛夫兄弟答应了,我就先不打扰了,咱回去就跟外边的同志联系,这事就让我们尽快把它给办起来吧。” 李叶格的语气很是谦虚,但是他的做派感觉却像是个老领导在给波图洛夫布置任务一样。 “对了,叶格林你看看这是你的烟斗吗?” 在临行前的时候米莉亚递上了一支做工粗糙的樱桃木烟斗,这让李叶格喜出望外。 “嘿,就是我的老伙计,真是谢谢你们了。” “不客气叶格林先生,还有这个也请你收下。” 孤儿院的女院长与烟斗一块递上的是一小袋分量不轻的烟叶,不过这个举动却让李叶格瞬间皱起了眉。 “这是这场生意里给我的贿赂?” 李叶格的笑容很难让人看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另有深意,但这份迟疑却让米莉亚瞬间明白了该怎么去回答。 “当然不是,这是我们给您的歉意和祝贺这场生意能够成功的小礼物,你们塔伊人不总喜欢说开门红嘛,这就当做是我们双方的见面礼好了。” “那感情好啊。” 李叶格直接收下了对方的礼物,但又接着说道:“不过如果是礼物的话,能不能再多给我一袋啊,咱们那还有个老烟鬼跟我抢烟抽呢。” “有的、有的,叶格林你别客气多拿点也没关系。” 最后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候,叶格林是真的没有客气,大包挎着、小包拎着地就走出了孤儿院的大门,在走到街口的时候还不忘朝着三楼的方向挥手告别。 直到他的身影都消失在了街道尽头,阿格娜·米莉亚耶夫娜也依然在久久地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姐姐,人走远了。” “我知道。” …… “阿戈尔,你说他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叶格林他挺不要脸的把我一半的烟叶都顺走了,后半个月我都得去找小弟们借烟抽了。” 波图洛夫收拾着桌上碗碟,嘟囔着清理起地上的烟灰。 而他的姐姐则站在窗边看了最后一眼后回到了房间中央的办公桌上,此时椅子和桌子的高度就显得刚刚好了。 “别抱怨了,他拿多少我给你补多少,别去嚯嚯下面的兄弟。” “还有就是让负责走线的弟兄们过来谈谈,咱们答应了叶格林的事情就别给人拖着了。” 显然此刻一副女强人模样的米莉亚才是秋鸦党真正的领袖,她重新审视起了之前因为被打扰而停下的报表。 整个人没有说话,但是强大气场却压得身材高大的波图洛夫不敢弄出任何噪音。 “拐角街的报表有问题,你带人去看看,让他们把吞的钱吐出来。” 冷不丁的米莉亚抽了一张报表放在了桌前让波图洛夫去处理。 一听能离开此地,米莉亚亲爱的弟弟波图洛夫开心地笑着,他接过纸张就迫不及待地往门边走去。 直到被他姐姐在临行前给说教了一句: “别含着个胸,把背挺直了!你看看人叶格林再看看你,熊得跟头熊样似的!” 第15章 一碗面疙瘩汤 对于朱里·谢尔科维奇·叶洛霍夫来说,这两天的经历让他感到如梦如幻的。要不是他穷得根本买不起迷烟那种豪奢玩意,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幻觉了。 但如果发生的一切真是一场梦的话,那么这绝对一场是又累又饱的怪梦。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个半大孩子敲着个破铁盆一路小跑过来,大声招呼着喊道: “收工了、收工了!” “开饭了、开饭了!” …… 刚通知完这个工地,那小子又马不停蹄地跑去了下一个。 “嘿,叶洛霍夫。走,吃饭去。” 邻居杰米列夫大爷扛着铲子走了过来,这段时间下来老爷子的精气神都好多了。 “等我一下,最后一筐土了,我挖完就走。” 叶洛霍夫显然比起吃饭更惦记着手上没干完的活计,如果是一个星期前的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现在的样子。 “老头子我来帮你一把,赶紧弄完了吃饭去,晚了连碗都不好找。” 杰米列夫老爷子也跟着过来铲起了土,把两个箩筐放在中间,两人一起担着木头扁担把土给运到了河边。 这里靠河的沙土被挖开了一条十来米宽的沟渠,大约有两三米深,现在凹下去的部分基本也被大伙用黄土泥巴给填上了。 “就在这了!” 两人合力把泥土给倾倒在了逐渐隆起的小坡上,末了还用铲子给拍实了吃才心满意足。 “有了这东西,开春咱就不怕大水淹窝棚了。” 杰米列夫老爷子站在初具雏形的泥土坝上,笑呵呵地看着下方静静流淌的河水。 戈顿河是希德罗斯人的母亲河,素来有静静的戈顿河之美称。她就像母亲一般温柔而平静,默默地养育了在此地世代繁衍的希德罗斯人。 然而这位温柔的母亲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每逢开春温度转暖的季节,下游的人们也总会见识到她暴戾的一面。 对于沃尔夫格勒的居民来说,来自母亲河的怒火他们每年都要承受一次。 旧港区这里还好些,整体地势较高,除了泥巴巷这附近会被淹到头顶之外,其余的地方基本最多淹到脚肚子那了就停了。 反倒是河对岸下城区才是真正的重灾区,每年开春那几天那里基本都是泡在水里的。 杰米列夫老爷子以前就在下城区那讨生活,每当回忆起那时候的日子他都不由地感叹道: “以前在街上讨口子那会儿,只要过了冬天最冷的几天就必须快些跑出下城区,跑慢了等狗皮子们把街道一封锁出都出不去。” “要不是后来工厂多了,工人们又都住在下城区那,议会的那群老爷哪舍得花钱给下城区修条坝挡着?” 两人把铲子等工具放回了露天储物场这,闲聊着往三马巷的方向走去。 “而且我跟你说啊,那群老爷做事绝对是故意的!” “说是要给下城区修条坝,结果不多不少只给你修一半,剩下那一半街区该淹的还是淹。” 这种小道消息别说同行的叶洛霍夫感兴趣了,就连路上的其他人也凑过来问道: “为啥只修一半啊,这不别扭吗?” “嘿,别扭的是咱这些苦哈哈,那群老爷们别说有多高兴了。” 老爷子摆手说道,故意把八卦给卡在这里,等大家求着他高兴了才继续说道: “还能怎么着?卖地卖房呗!你们当扎多夫大道那的房子是怎么来的?” “而且我跟你们说,当年那群混蛋刚说要修拦水坝的时候就通知了要强征靠河那一带的土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老爷个故意卖了个关子,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他娘的狗皮子们就差没把大半个东下城区都给征了。” “而且他娘的老子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子竟然只给12卢比!” 说到这老爷子的气鼓鼓地瞪大了双眼,怒不可遏地说道: “我家酒馆离河边好几百步呢,这里也根本淹不到好吧!” 在老爷子后面的话语中,当时他父亲想要讨个说法,结果城卫队那帮人就把他当刺头给做成了一个“说法”。 最后他们一家连那打发叫花子的12卢比也没了,只剩下他母亲带着年幼的他在街头乞讨过日子。 看着杰米列夫苍老的面容,叶洛霍夫有些沉默了。 他虽然出身于城外的佃农家庭,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的,但总归还是有个茅草屋子给遮风挡雨。 直到去年他父亲病死了,他们一家因为还不起欠庄园老爷的地租子才偷偷逃难来的。 贫穷和不公永远是底层人一生的主旋律,在杰米列夫老爷子看来这两个狗东西就像是一场病一样。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有,有的人即便现在没有,该来的也总会来的。 “所以说咱这些穷苦人啊,生下来就是要受苦的,这苦吃够了这条烂命也才算是交代过去了。” 在街头长大的老爷子对于有些事情看得很真切,而对于人生的态度也是那么地悲观。 直到他被一个带着愠怒和朝气的年轻人给吼了一句: “后面的唱什么大戏呢,没看队都空了一大截,还不上来打饭吃!” “来了!来了!” 前一刻还语气消极的杰米列夫这一刻仿佛变了人一样,嗖地一声就窜到了前面去。 “吃面糊糊还是面疙瘩?” 刚刚催促他们的人正是负责打饭的小同志,此时他手里拿着刚洗好的大碗抬起头来问道: “要面疙瘩!糊糊哪有这好吃啊。” 老爷子都不带犹豫地就选择了后者,这让给他打饭的小年轻不由地高看了几眼: “嘿,你倒是个会挑的。这可是叶格林发明的,当然好吃了。” 接着他熟练地从锅里捞出了一大勺面疙瘩,又在一旁的小锅里捞起了几片菜叶子,最后再浇上满满一勺飘着油光的汤汁,这一碗让人垂涎的面疙瘩汤就出炉了。 “行了,下一个要吃什么?” “我也是面疙瘩!” “好嘞,这就来。” …… 由于想吃面疙瘩的人太多了,到叶洛霍夫的时候他多等了一锅的时间才拿到属于自己的一碗。 等他找到杰米列夫老爷子的时候,人已经都快吃完了。 “坐吧小子,看住位置了,老头子我再去加一碗。” 老爷子风风火火的性子让叶洛霍夫不禁摇头轻笑起来,他蹲在了路边舀了一勺热汤轻轻吹拂了着,等稍微凉了才拌着一块面疙瘩享用起来。 一口下去,外层的面皮柔软而里面的芯子却富有劲道,拌着咸香可口的汤汁既调和了面团的干度又增添了更多的风味。 自从三天前这道菜被放在食堂之后,这几天基本都没什么人去吃传统“美食”面糊糊了。 比起其他人来说叶洛霍夫吃的很慢,因为他每嚼一口都止不住自己的笑意在脸上蔓延。 此时远方工地的人也差不多过来了,这里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冒着热气的美食、点缀在道路两旁的灯火以及下方完全变了模样的泥巴巷…… 这种种画面构建起一幅缤纷多彩的生活景象,也如戈顿河上的层层波涛般瞬间涌入了叶洛霍夫心底。这一刻他感觉到胸口那暖暖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美好感受在心间荡漾。 叶洛霍夫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他清楚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第16章 小小的革命火苗 “叶列茨基大哥,先吃饭吧。”卢卡端着碗走了进来。 这里是三马酒馆以前的马棚,后来改造成了锅炉房,现在又成了叶列茨基的工作间。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临时搬来的桌子上也画满了叶列茨基的手稿。 “哦?已经这么晚了吗。” 说话间叶列茨基打了个哈欠,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将手上的活计给放到了一边,叶列茨基招呼着卢卡走到了门边去坐着。 尽管在工作的时候能够把房间给弄得乱糟糟的,但叶列茨基却坚定地遵守不在工作室吃饭的规矩。 “嗯?” 诧异地看着手里的碗,叶列茨基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没和匀的面糊糊吗?” “是面疙瘩了,听说是叶格林他们老家的一种做法,比面糊糊好吃多了。” 卢卡解释的同时也有些骄傲地说道: “厨房那边都上三天了,咱们来得晚的抢都抢不到,今天我特意跟安东大哥打了声招呼才给留了一碗。” 卢卡这小子的性格就像他师傅老科恩一样,对亲密的人那是真掏心掏肺的好。而叶列茨基也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特别是他乐于助人的性格和不耻下问的学习态度。 以前在工厂的时候叶列茨基就乐于免费去教授别人专业知识,不过在那里他的教学情况却不容乐观。 听得懂的人都是来专营的不好好学,乐于学的呢底子又太薄听不懂。 唯有这里是个稀奇地方,游击队的大家都有着可靠的知识素养,即便一开始听不懂自己多解释一下也会明白,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这让叶列茨基头一次拥有了教学的快乐。 他愿意教、学生愿意学,然后反馈过来他的教学热情就跟燃烧的煤炭堆里泼了盆油一样烈火升腾。 “行了,先生。要上课等会再说,你看汤都要凉了。” 虽然说卢卡也喜欢听这位叶列茨基大哥讲些新知识,但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来送饭的。在卢卡的催促下,叶列茨基这才想起正事,呵呵一笑他也停下了自己的授课转而应对起手里的晚饭来。 “嗯,好吃!” 之前在卢卡介绍的时候叶列茨基全部的心思都还在机器上面,所以对于这种新奇的食物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然而在真的品尝了一口之后他改变主意了:这种东西才是真正的美食啊! 仔细观察了一下碗里的面疙瘩,叶列茨基不由地感叹道: “原来最简单的食材和最简单的做法竟然能如此美味,这要是让那些高档饭店的厨师知道了怕是要直呼不可能啊。” 希德罗斯这边的饮食很是单一,高端的味道基本用一个字就能代替:甜。 在这里的厨师看来好吃的东西就一定是甜的,如果还不够那就再加两勺糖。 而且不光食物是甜的,其食材也必须是足够稀有的才行。再加上所谓大师的独家烹饪,这才能体现出食客身份的高贵。 上层的饮食都是如此肤浅,民间的就更不用看了。 普通老百姓每日的两餐基本就是切点蔬菜、来点肉,煮锅热汤之后加两大勺的豌豆粉就成了一大家子人今天的晚饭了。 至于面包什么的,那只有叶列茨基这种工程师阶层才能够每天吃得起的。 普通老百姓吃的就是各种糊糊,好一点的用面粉,差一些的就是豌豆粉,至于更穷的家庭就只能用麦麸混着豆渣粉来解决了。 “所以说咱们现在手上压着一堆豌豆粉用不出去是吧?” 在三马酒馆的大堂这,说完话的李叶格正抱着碗豌豆糊糊在努力地吞咽着。 大家伙对于面疙瘩的喜爱远超过了后厨同志们的想象,以至于他们煮的那一小锅面糊糊基本就没人动过,直到最晚吃饭的李叶格他们赶来了才看到后厨的人在为此发愁。 于是有趣的一幕就出现了,各大队长们在一边开会的时候还人手抱着碗发灰的面糊糊艰难地舔着勺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主要是面疙瘩太受欢迎了,本来我们的同志还以为城里的大家接受不了这种吃法呢。” 负责后勤和厨房的同志在反应着这个问题,而李叶格看了眼碗里的豌豆糊糊也沉默了起来。 说起本地的食物,作为美食大国过来的他是真的想不通本地人为什么非要把豌豆给磨成粉末了去煮糊糊吃。 如果从食用的角度来看这难以理解,因为希德罗斯这边的气候偏冷,不像是炎热湿润的热带地区需要糊糊才能让食物下咽。 而如果从储存的角度来看就更匪夷所思了,因为放干的豌豆也是耐储存的,反倒是豌豆粉容易在春季的时候吸水受潮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本地饮食条件落后的缘故了。 “那这问题就好解决了,沃洛夫明天你去问问外面的同志能不能直接发豌豆进来,就不需要给磨成粉了。” “还有就是需要麻烦后厨的同志们去试着研究一下豌豆粉能不能和小麦粉混着做一些吃的,尽量弄好吃一些,除了面疙瘩也给大家伙弄点新菜品。” 饮食的问题相对于起义来说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然而抛开宏观叙事不谈,一旦涉及到所有人吃饭这一严肃问题的时候就从来不会有什么小事了。 “就像我们推出的面疙瘩一样,我都能明显感觉到大家吃饭比以前更积极了,就连干活的时候也勤快了许多。” 作为本地人的纳尼尔是最能感受到这其中变化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饭就能让这么多人打起干劲来。 革命是一个宏大的叙述角度,以前的他总觉得这离自己太远,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然而此时队伍里热情而积极的劳动氛围却让他感受到这宏大的帷幕似乎也并非远在天边,而是就在他们脚下。 “因为所谓的革命就是为了改变我们的生活,改变这穷困不公连饭都吃不饱的生活。” 李叶格在这时候平静地说道:“我们想要更好的生活,而有些人却拦着不让我们去改变,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革命的理由。” “革命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武装起义是我们最后的手段!”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明白:吃的、喝的、住的、穿的以及我们所劳动的这些都是咱们生活的一部分,在武装起义的条件成熟之前我们也可以先改善大家一部分的生活。” 李叶格笑呵呵地吃了口豌豆糊糊,接着嘴都没擦继续笑道: “改善泥巴巷的居住环境、修建泥土坝以及推出好吃的新食物,这些都是小小的革命火种。”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做下去,一直带着大家去做正确的事,把火种弄多、把队伍拉大,革命的火苗就一定能够汇聚成燎原大火!” 第17章 逐渐分裂的劳工联盟 距离上一次共联会的会议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按理来说后续的会议在上个月就该举行的,但由于普拉尔什维克这边大部分代表的缺席就给取消了。 于是剩下在场的人就将其给办成了一场精致的茶话会。 而时间来到了这个月,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总算是姗姗来迟了。 晶莹的雪花给屋顶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装饰,但街道上的融雪却默默承受了这座城市所有的污秽。 “我坚决不同意公开支持卡什罗夫的提议,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区区破议员的名头就放下武器等敌人来清算我们!” 劳工联盟的总会首戈尔隆先生慷慨激昂地辩论着,但是台下的分会首们却各个面露不耐之色,更有甚者毫不掩饰自己讥讽的笑意。 “哈,戈尔隆先生还是这么有活力,听得我都困了。” 石匠行会的会首打了个哈欠朝着隔壁皮草联合会的会首抱怨道:“真希望快点结束,等会还要赶着去参加卡什罗夫先生的晚宴呢。” “对啊,戈尔隆这家伙也真够无耻的,作秀的事情搞了我们两个多月还没完,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能要什么,要个好听的名声呗。” 石匠行会的会首是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他轻蔑一笑显然对于台上之人毫无敬意。 “要不是靠着下议会的选票他怎么可能选得上总会首,当初要不是看他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年轻咱们也不可能默许他上台的。” “谁知道这就是个不懂得感恩的黄尾巴狼,一上来就盯着咱们老实人疯咬。”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明摆着就是要分裂咱们的劳工联盟!” 顺着他那肥硕的手指望去,正是连嗓子都将哑了的总会首戈尔隆先生。 劳工联盟今天的会议依然没有讨论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上议会的会首们对于总会首戈尔隆的建议嗤之以鼻。 但是在普通劳工间颇具威望的戈尔隆总会首又总能赢得下会议的支持,即便在上个月会首老爷们成功弹劾了戈尔隆之后,下议会的选民们又在临时选举会上把戈尔隆给重新选了上去。 现在各大会首们可谓是憋屈极了,有人听到过他们在私下里抱怨着就不应该在去年的时候支持戈尔隆提高劳工薪资的提议,弄得现在这群贱民们都不知道了什么是感恩。 下议会那群鼠目寸光的乌合之众们总以为这条款是戈尔隆一个人弄的,殊不知如果没有他们在其中斡旋,市议会圣血贵族们怎么可能通过? 会首们郁闷的同时,戈尔隆这边也很是烦躁。 因为今天旧港区的会首缺席了,导致了他原本准备好的计划付诸东流。虽然他个人对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本就悲观,但连自己人放弃了的情况却是让他感到了更加苦涩。 两个月前他还能联合少数会首再拉拢一部分中间派,一起确定了反对卡什罗夫的方针。 但是现在东下城区的会首投到了妥协派那边,黑桥区的会首开始犹豫,西下城区的会首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就连原本势力最大、人数最多的旧港区会首都直接缺席不来了。 上议会基本快要被妥协派的人给掌控了,然而不同于这群会首老爷们的沾沾自喜,戈尔隆十分清楚下议会的代表们绝对不会同意他们的做法。 一旦劳工联盟正式宣布支持卡什罗夫的政策并且要求各部配合解除武装,那么谁也无法保证走投无路的各支部最后会不会提前发起暴动。 劳工联盟的分裂已经不可挽回,但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候! 旧港区那停泊着过冬的北希德罗斯舰队第三支队,中央大区通天塔下常年驻扎着一个旅的圣血骑士团。北部梅娜区和扎洛林区交界处的军营里还有着圣血帝国的第113师和582旅,其中包含一个轻装侦查团和一个重装支援连。 戈尔隆十分清楚当重装支援连的重型步战机甲占据住一个街道口之后,仅凭他们手上的步枪和血肉之躯根本没法撼动那冰冷钢铁所组成的防线。 不仅如此,一旦当战斗变得胶灼起来,布尼亚克的总督一定会从其他地方调来更多的部队。 顺着铁路,敌人最快的支援可能第二天就到了,到时候进退不得的他们就必须面对内外夹攻的困境。 越是了解自己的敌人,戈尔隆就越是清楚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在他看来只有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力量才能够勉强去战胜吸血鬼和他们的爪牙。 所以在此之前他甚至愿意与共联会里那些卡特布雷森放下恩怨握手言和,也愿意跟劳工联盟里的那群投降派的人磨嘴皮子妥协。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为了能够去团结大部的人去参与到最后的革命当中去。 因此这也是为什么他坚决反对卡什罗夫的缘由。 不管那位衣冠楚楚的卡什罗夫先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参与进来的,但只要他最后是能够为革命提供一丝帮助,戈尔隆就能以最大的忍让默许他在此过程中攫取自己的利益。 然而当对方借着共联会的支持当上了候补议员之后,却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刺了戈尔隆他们。 “现在梅娜和维纳区那边的支部已经配合解除武装了,这几天城卫队也很精准地找到了我们在下城区的一部分据点。” “我们的人跟他们发生了冲突,但是人少也过于分散敌不过有准备的狗皮子们。” 西下城区的会首威廉·赫舍尔表情沉重地说着。 从名字上来看这位显然不是希德罗斯人,祖上应该是跟着吸血鬼从旧大陆过来的人类仆从。 理论上来说他这样的出身即便不是上三旗的圣血贵族,也该是个镶边旗的凡人奴仆狗腿子。 但是在吸血鬼治下,普通人唯一的公平就是贫穷上的平等,至少在赫舍尔看来他也是恨不得把那些个圣血贵族给一把火全烧光的。 所以作为整个劳工联盟里面为数不多平民出身的会首,他对于戈尔隆的支持自然是绝对的。 然而即便明知道戈尔隆先生的做法是正确的,但他们依然没法改变自己这边逐渐弱势的情况。 “戈尔隆先生,那群混蛋肯定是已经把我们卖了的!” “狗皮子们的鼻子什么时候这么灵过,三天内就找到了我们27处据点,就连抓人的名单都是一个不差的!” 赫舍尔的眼睛里尽是怒火,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地说道:“现在我已经让剩下的支部不要上报各自选择地方去转移。” “只要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哪,狗皮子们就一定没法找到。” 赫舍尔的话让戈尔隆的表情也愈发地凝重起来,他一路沉思着走着,最后在快出门的时候才郑重点头说道: “赫舍尔,你的判断和做法是对的。” 两人小声交谈着走出了劳工联盟的大门,一阵刺骨的寒风就朝他们袭来。戈尔隆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是真没想到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在会上嚷嚷着我的提议是在分裂劳工联盟,但他们私底下对自己人下手时候却没有一点犹豫!” 第18章 注定没法度过的冬天 劳工联盟的总会首戈尔隆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但是和煦的外表和老好人一样的性格却总会让不熟悉他的人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 然而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当戈尔隆先生认为一件事无可挽回的时候他往往是最为果决的那一个。 既然今天的会议依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那么这也就意味着戈尔隆为了弥合劳工联盟的分裂所做的最后努力已经失败。 这三天以来妥协派那群人自以为演了一手借刀杀人的好戏,将下城区的支部给破坏了一遍,但这也让戈尔隆在最后时刻看清了这群人的嘴脸。 现在的他既然明白了这群人不可能成为盟友,那么他也就必须趁着自己还能履行部分劳工联盟总会首权利的时候将剩下的武装力量给保存下去。 并且在之后彻底与这一派的人决裂!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去联系河对岸那边。旧港区在这段时间一直中断了联系,赫舍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两个月的时间,戈尔隆基本天天都是在总部那边度过的,每天都是要应对没完没了的会议和会首们。 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似乎把分裂劳工联盟当做了手里的筹码,每个人都自认为可以凭借着这个来要挟戈尔隆给予他们更大的利益。 一直以来劳工联盟的总会首就是这样用的,这个职位有着很大职权不假,但是在必要的时候也必须给那些个实权会首背锅的。 但是首个以下议会全票通过而任选的会首戈尔隆却展现出了十足反抗精神,这让上议会的会首老爷们十分头痛,同时他们也逐渐摸清了对付这种人的办法。 那就是无休止地辩论和拖延。 他们知道戈尔隆所代表的势力是最拖不得时间的,而坐拥上议会席位的他们却总能气定神闲地等待底下人自己内讧起来。 戈尔隆就是这么被精彩而毫无营养的辩论给死死地拖住了,以至于他再也没有亲自下到底层去调查情况。 “趁着我们敌人开庆功宴的机会,正好也去旧港区和黑桥区那边看看。” “半个月没有消息了,希望他们那里别出什么意外。” 自从两个月前的共联会会议上戈尔隆强硬地在关于卡什罗夫的提案上给投了反对票之后,整个劳工联盟就已经实质性地分裂成了两个派别。 作为以普通工人为主的工人派基本都以东西下城区、黑桥区以及旧港区这四个地方为主,他们人多但很是贫穷,而另一边其他几区的人少却非常有钱。 劳工联盟内部一直以来的问题都集中在这里。 工人派这边基本上都是花钱的多,收上来的会费还不够他们自己区的花销。 会首派那边给钱给的多,但同样也有先决条件,那就是必须给予他们更多的政治地位。 所以一边是人多势众但是政治地位低下工人派别,另一边则是手握重权的打款大户。 两边还能凑合着过的时候都还好说,钱虽然总被克扣,但只要工人派这边闹一闹也总能争取一些过来。但是这一次矛盾公开化之后,会首派那边自然是以此为依据停掉了工人派所属几个区的经费。 虽然说他们的做法完全是违反了他们自己制定的劳工联盟宪章,但是这群人却在报纸上污蔑这是戈尔隆总会首分裂劳工联盟的阴谋,是他们故意不去接受的。 全然没提他们卡着经费所附带的条件:全面接受城卫队的检查并配合解除自己的武装。 反正普通工人这边也不怎么看报纸,联盟旗下的报社只需要让能够买得起报纸的群体站在他们这一边就好了。 舆论总是给付费人群准备的,而沃尔夫格勒的普通工人不在此列。 “哎……” 有些无奈地放下了报纸,戈尔隆闭上眼睛搓揉着自己的眉心。 现在的情况是愈发艰难了,就连他对于未来的革命形势也愈发焦虑了起来。 “赫舍尔,你们西下城区那的煤炭和食物还够吗?” “本来能将就应付的,但自从被狗皮子们突袭了一波之后我们的物资损失很大。” 西下城区的会首赫舍尔摇起了头,他语气艰难地说道: “可以预料的是今年冬天,外边的乞丐基本都要冻死,哪怕有房子住的人也会冻死、饿死不少。” “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像往年一样组织起救助了,我们手里现在只剩枪了,戈尔隆先生。” 原本还能挺过的困难在劳工联盟分裂的大背景下变成了随时可能点燃的火药桶,然而不幸的是拿着火把随时可能点燃它的人却并不站在戈尔隆他们这边。 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是希尔瓦尼亚帝国的殖民地,这一点从此地布尼亚克总督区这个名字上就能窥见一斑。 都是殖民地了,前来赚钱的殖民者们肯定不会好好建设。除了西北的查尔霍夫边疆区,其他地区基本也就靠河、靠海的大城市能够有点工业,剩下的全是广袤的农村地区。 100多年前在刚征服此地的时候,这里曾一度是希尔瓦尼亚帝国最大的粮仓。 但随着帝国逐渐向东征服了塔兰斯博德大陆、格乌尔茨大陆、霍特斯福尔大陆、波尔南次大陆和远东地区之后,整个希德罗斯地区的农业就开始逐步衰败起来。 现在城市外边基本都是一种放养的状态,只有部分靠近河海的地方还保有不少在血族旗下的庄园。 这样的情况让殖民地收入锐减的同时也极大地减轻了殖民地政府的开支,现在那些个来捞钱的总督只需要掌控好沿河、沿海的几座城市就可以了高枕无忧地捞钱了。 至于广大的农村地区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补充城市人口的补血包而已。 每次冬天过后,沃尔夫格勒的城市议会就会出台一份限时三十天的移民接收令。 在此期间任何血奴阶层的人无论什么身份都能够免费入城,而且城市议会还保证在他们取得正式工作之后就免除他们之前的债务。 因此沃尔夫格勒的工厂主们从来就没有担心过没有工人用的情况,反正只要来一次移民接收令,周边破产的农奴就会自己拖家带口地跑到城市来谋生活。 甚至为了保证拥有足够的人口,城市的工厂主也没少跟传统的庄园贵族合作来倒卖他们手下的奴隶来自己厂里上班。 到时候就以工人的部分工资来抵扣庄园主那边的损失,还美其名曰:赎身券。 这样的情况在第一台蒸汽机踏上希德罗斯大陆之后已经有80余年了,现在整个地区人口劳动力买卖的行业已经十分成熟和发达。 但同样的积攒在这下面的矛盾也早就已经到了亟需释放的时候。 “今年再死人可能要出大问题了,下城区的民众们已经不再想要忍受这种生活了。” 赫舍尔忧心忡忡地说道,而戈尔隆自然清楚这个状况,所以他才来到旧港区边上准备和这里的支部谈一谈。 第19章 以往的革命和戈尔隆的顾虑 黄包车将戈尔隆和赫舍尔拉到了黑桥边上停了下来,河对岸就是以这座桥命名的黑桥区。那边的道路基本没什么维护,车轱辘窄的黄包车在那泥泞的道路上很难通行。 在多付了几戈比的小费之后,戈尔隆他们得到了车夫几句祝福的话语,同时这位精瘦的汉子也提醒他们不要走黑桥上层的路,多花点钱走两旁的检修道会省事许多。 这种人力黄包车是远东殖民领那边的特产,原本一开始只是作为一个新奇玩意给引进到了旧大陆,然而这种灵活的小型交通工具却十分适应旧大陆狭窄而复杂的老旧城区。 于是乎这个新兴行业开始在帝国各大城市中快速发展,同样也很快触及到了传统交通行业马车行会的利益。 保守的马车行会以残暴和人格不平等为借口,开始在帝国的各大报纸上宣称人力车的存在是故意在破坏帝国公民法中所宣扬的公民平等概念。 然而作为新兴行业的黄包车行会却搬出了古早的血族律法,声称圣血贵族有权利奴役他们自认为侵犯了其尊严的血奴阶层。 前者紧抓帝国公民乘坐人力车的法律象征,而后者也紧咬着血族乘车本就是他们理所当然的权利。 两边显然说的都不是一个对象,但是在报纸的论战中却都在竭力地去证明己方的逻辑才是完美无瑕的正统。 这场抽象的辩论竟然一口气持续了两年多,直到圣血教会最后亲自下场才一锤定音。 圣血教会威严地宣布:所有血奴阶层在圣血的教典中都是圣血一族的奴隶,他们天然就有着被圣族统治的义务。 对于帝国公民法上的条款教会是这样解释的:血奴阶层之间要平等、圣血贵族之间也要平等,但是这两个平等却绝不能够愚蠢而直接地画上等号。 古老的血族世家给新兴的家族好好地上了一课,圣血的世界从来都不是有了多少钱就能有多少分量的话语权。 金钱在古老的传承面前不至一提。 至此之后黄包车这种新兴的交通工具就像是被刻意打上了血族至上的标签一样,开始在任何有血族定居的城市出现。 即便城市的交通状况完全不适合黄包车的出行也无所谓,那些个所谓的圣血贵族自掏腰包也会弄一两辆放在其车库里。 古老的家族赢得了同新兴贵族间的一次交锋,但也阴差阳错地让之前为新兴贵族摇旗呐喊的人类布尔乔亚们如梦初醒。 如果说新贵与权贵之间的区别还只是财富与权利间巨大的鸿沟的话,那么对于血奴阶层的布尔乔亚们来说这中间藏着的就不是鸿沟而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名曰:种族! 在这次交锋中碰壁的布尔乔亚们开始思考如果通过金钱和法律没法得到他们所觊觎的权利的话,那么稍微暴力一点的方法是否也是可行的。 于是乎各殖民地间的民族意识从这件事后开始觉醒,希德罗斯地区的民族独立运动也是如此。 到了现在已经20多年过去了,大大小小的起义在这片大地上此起彼伏过但从来没有一个真正成功的 。 戈尔隆之所以对于起义的准备慎之又慎,之所以会对那些他不喜欢的人一再忍让。 就是因为之前的无数的失败已经证明了:光是靠着一小波群情激奋的人,是没办法撑得起一场庞大的起义。 即便偶有成功也会很快被扑灭,流落在外的革命者们基本也很难再重新组织起一场。 革命的力量就是在一场场盲目地行动中被消耗的。 在戈尔隆看来这是因为早期的革命者们不团结、没有合作的缘故,他们各自为政、缺乏配合,往往就会陷入敌人包围之中。 所以在他设想下:革命应该是先彻底打下一座大城市,然后让这座城市成为一座灯塔来唤醒其他希德罗斯人的觉悟。 只要灯塔不倒,就够能鼓舞其他城市的人; 只要灯塔不倒,就够能支持其余的起义者; 只要灯塔不倒,革命的火焰就能一路燃烧到吸血鬼们的腹地去! 戈尔隆与之前其他的革命领导者最大的不同就在这里,他从来没有觉得革命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 在他看来这势必是一场艰苦而持久的战争,他们必须抗住敌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势才能够为希德罗斯地区带来真正的和平与自由。 然而他这样的想法却很难对身边的人诉说。 作为共联会的发起人之一,戈尔隆很清楚地知道共联会的大家只是为了推翻市议会的统治而临时拼凑到一起的人。 大家共同的目的仅仅只是这一次的起义而已,对于起义之后的路该怎么走,规模不大的共联会里面竟然能够分成三大派系五十多个派别,其下还有着更多的意见领袖。 想要维持住这样一个政治大篷车的存续,显然就必须要求其领袖没有过多的政治偏向。 至少在起义成功发起前,戈尔隆他不能亲自去分裂这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人。 而现在抱着这样的心态,他才亲自来到了旧港区这里。 “希望此地的会首和他的新盟友们能以大局为重,现在的共联会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分裂了。” 戈尔隆只带着寥寥几人来到了旧港区中央大街这,他自认为能够容忍妥协派和卡什罗夫那群人,那么对于南面来的有些激进的朋友他也必须给予相同的待遇。 前提是他们必须以大局观为重支持武装革命的方针!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三马巷外围,这里比以前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容,而整个地方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度陌生到让戈尔隆感觉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然而现在可不是探究这些变化的时候,他找到了明显站在街口放风的小伙子,凑近了些语气温和地说道: “告诉你们的领袖叶格林先生,就说劳工联盟的戈尔隆冒昧来访。” 第20章 老杰米的面疙瘩汤 瑞雪初降,如果是对农耕文明来说这份严寒是来年丰收的保证,但对于沃尔夫格勒的普通老百姓来说这场雪却是他们今年最难熬的日子的开端。 “粮食问题我们暂时是将旧港区这边给稳住了,但老百姓们取暖问题却更加严峻起来。” 李叶格在今天的例行会议上首先抛出了主要议题,在场的大家都开始仔细地思考了起来。 这样的例行会已经在这里连续开了两个多月了,最开始只是游击队的干部和泥巴会的主要人物凑在一起在商量行动路线。 后来像叶列茨基这样的技术人员也加入了进来提供技术层面上的支持,叶格林在这时候展现出了极大的调和能力,总能将技术人员和普通工人间产生的小矛盾给消解在其真正形成之前。 等本地的工作运行稳定之后各小队长和街坊代表也进来了,主要的议题也从宏观的讨论上兼容了更多的实际工作问题。 之后连带着很多普通老百姓、工人、流浪者也跟着来凑了个热闹,接着妇女儿童和老人们也跟着过来了。 逐渐地日常大会也负担起了街道办的作用,顺手协调起了当地居民的各类矛盾。 三马酒馆那肯定是塞不下这么多的人了,于是乎大家将场地就搬到了烂泥巷后面的空地上。 两个月前这里还是污水湖所在的位置,但此时肮脏腥臭的气味也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转而取代的是已经被拍地坚实的土地和随处可见的脚手架子。 这里就像一座古典时期的露天广场,所有的人围着场地中央一圈一圈地或站着、或坐着,最后面的人甚至需要搬来木箱子踮着脚尖才能看到场地中央。 等戈尔隆一行人到来的时候此地正热闹着呢。 夜晚的寒风压根不减人们的热情,现场的气氛和谐而热烈。 时不时爆发出的掌声和欢呼声能让每一个初见的人都感到热血澎湃,人群的意见纷杂但又总能被统一成一个更大的声音,从来都不像那群高高在上者所说的那般乌合之众。 这样的情景让戈尔隆瞬间就好奇了起来,他开始仔细审视着这般从未见过的奇妙场面。 “哟,几位看着面生啊,是第一次来吧?” 这时候一位有着花白山羊胡子的老人穿着个旧棉袄凑上前来,自来熟地朝戈尔隆他们打招呼。 “对啊老人家,我们第一次过来想要找叶格林商量些事情,请问你知道他在哪吗?” “你们要找叶格林?” 老人先是有些警惕地端详着面前之人,但是发现他们也不像什么坏人之后才指着身后的广场说道: “看到哪没,现在叶格林就在大家中间,你要真有事找他可以去三马酒馆那候着,等今天的会开完了叶格林他们就会过去的。” “不过嘛现在会才刚开,你们可算有得等喽。” 老人解释地很清楚,但是戈尔隆却并没有立刻动身的打算,他反倒朝老人继续问道: “我看大家都把这里围地水泄不通的,老人家你怎么不上前去看看呢?” “我?” 老人手指着自己然后立刻开怀地笑了起来,“我还有活干呢,不然早就过去了。” 说罢老人揣起了手,招呼着戈尔隆他们朝路旁走去。 “看得出来你个大先生是个学问的,说的话文绉绉的老头子我光听着就觉得很厉害。” “如果你们不急着去三马酒馆的话,那要不要就来老汉的小店这坐坐?反正也离得挺近,说不准等会结束的时候能赶上叶格林他们。” 一行人跟着老人绕到了广场外围,在宽阔的土坝上边搭着了一个简陋的棚子,摆上了几张桌椅板凳还有一个小巧的餐车。 伴着寂静的夜色和戈顿河潺潺的水声,这里有着不少食客在享用着晚饭。 “客人大晚上地过来也不容易,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老人家给大伙都倒了一碗热水顺带观察着这一群陌生的客人,而戈尔隆一行人也在观察着下方的景象。 烂泥巷这地方戈尔隆和赫舍尔他们以前也是来过的,并且印象十分深刻。 那种恶臭味只要闻上一口保证一辈子都忘不掉,戈尔隆也曾设想过如果革命胜利了就组织钱财把这块洼地给直接填上算了。 这地方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简直是烂泥一块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然而此时的所见所闻却像是一巴掌一样打破了戈尔隆他们一直以来的偏见,一行人从来没有设想过糜烂如此的烂泥巷竟然也能够干净整洁起来! “这地方的变化很大呀。” 戈尔隆不由地感叹起来,而小店老板听闻之后也不由地翘起了自己的嘴角。 “那可不?!” “别说你们了,老汉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这烂泥巷还能有个正经样子,更没想过老汉我这样的人也能过上舒坦日子。” 老头子笑呵呵地在餐车后边忙弄着什么,不一会就端着个冒热气的碗走了出来。 “来来来,既然是第一次来咱新生巷的客人,这碗面疙瘩汤就当是老汉我请各位的了。” 一碗冒着香气的食物端到了四人的方桌上,这老爷子也够好玩的,说请一碗就真的只是一碗。 看着自己桌上这比其他桌上都要小一个尺寸的陶碗,戈尔隆也被店家的小心机给逗笑了。 “哈哈哈,正好我们也没吃晚饭,老人家再多上几碗吧。大碗的,让咱们也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好嘞,马上来!” 戈尔隆顺手将附赠的这小碗推给了自己的保镖,他的胃口是一行人中最大的,可能之后的一碗还不够他吃呢。 “对了,老人家怎么称呼?” “客人喊我杰米列夫好了,或者叫我老杰米也行,怎么顺口怎么来。” 老人的语气很是爽朗,他的声音也中气十足。 “这里的变化挺大啊,我也就一年多没来都快不认识了。” “嘿,别说客人你这一年多没来的,我这一本地人也都认不出来了。” 老人头也没抬地说道,他手上揉面的动作似乎有些生疏,面团揉久了都没注意到。然而老人动作上的失误却掩盖不住他认真的表情,这让戈尔隆更加好奇了起来。 他试探着问道:“听说这是的变化叶格林他们弄的?” “除了叶格林还能有谁呢?只有叶格林才关心咱们这种穷苦人哩。” 在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老杰米列夫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的脸上洋溢着收都收不住的欣慰与骄傲,对着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热情地介绍起来。 “我跟你们说,咱这泥巴巷之所以能变成新生巷就是因为有了叶格林他们!” 第21章 戈尔隆的怀疑与反省 就在享用这一碗面疙瘩汤的时间里,戈尔隆跟小吃摊的摊主聊了很多。 他不仅惊讶于此地如此之大的变化,更加震惊于这一切的成果竟然只花了短短的两个月! “这么大的工程,还有这条拦水坝,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不光是戈尔隆,同行的劳工联盟代表们也惊讶地看向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地方。 烂泥巷外围的这个拦水坝总长度刚刚过80米,最宽处也只有20米出头,但是整个设计却非常地独具匠心。 紧贴着东北处较高的地势,水坝靠河的一侧修建成了类似水滴一样的形状。上游的坝体是最厚的,而后面的部分则逐渐减薄并修建成了双层阶梯的样子。 等汛情爆发的时候,裹挟着更多泥沙的下层水流就会被更加厚实的下层坝体阻拦。 而流速更高的上层水流在经过水滴状的坝头引流后就会沿着上层坝体的弧线在后方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这样一来后边过来的水流就会被高速旋转的漩涡给推到河流中间去,而不是直接冲击到了较薄的上层坝体。 这样的设计很是取巧,但真正让戈尔隆他们惊讶的却是这种逻辑分明的介绍竟然是从这样一位普通老人口中说出来的。 一时间戈尔隆就对煮面疙瘩的老店主肃然起敬,郑重地询问起他之前是不是在工程师行会待过。 “嘿,客人你就别取笑我了,老头子我哪有那本事?” “这些都是叶格林他们弄的,只不过每天上工前都要给咱们讲个明白而已。” 杰米列夫老爷子脚踏着他亲自拍实的泥土坝,带着些骄傲的小表情说道: “这两个多月天天上工的时候都听一遍,别说我这种老头子,就是那些不上工的小娃娃也背下来了。” 光是听老杰米这样简单地介绍,都能够从侧面感受到这巨大的统筹压力。 在座的基本都是劳工联盟的管理层,他们十分清楚在这样的工程中管理成本和宣传成本根本就不像老头说得那么简单容易,而且很多操作在他们看来完全就是没必要且浪费钱的。 就比如给工人建的公共澡堂和公共食堂,按照老爷子的说法每天只要上半天的工就能够免费洗个澡并且还包一顿免费的饭,如果是一整天的工就是两次澡和三顿饭 。 “最开始的时候咱也偷懒,只干半天的活然后那一顿饭就往死里吃。” 老爷子暂时没活忙了,索性就拉了个板凳坐到了一旁跟大伙聊天。 “但是啊,叶格林他们也不生气,食堂的小伙子们还经常问我够不够吃,不够他们再给我加。” “一开始咱是觉得他们挺傻的,但是天天都这样,弄久了吧把老头子我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老爷子摇着头笑道,“而且只吃那一顿饭的话肚子容易撑不说,后半夜还会饿,还不如老老实实上一天工来的划算呢。” 在劳工联盟大家伙看不懂但大为震撼的表情中,老爷子略显自豪地说道: “吃饱饭有力气,上工干活把力气花出去,然后又去食堂把饭吃饱,这一天的日子不就这么过来了嘛。” 戈尔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他看到的景象,作为劳工联盟的总会首他自然见过非常多勤奋的劳动者,但是像杰米列夫老爷子这样不仅勤劳而且自豪的,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说实话,这样的精气神很符合他对于革命胜利之后劳工阶层精神面貌的想象。 但这样的情况却让他感到十分地割裂,因为本该展现在未来的景象竟然提前出现在了连革命都还处于准备阶段的沃尔夫格勒! 同行之人中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强装镇定、有的人不以为是,更有人在怀疑这老头是不是特意派来演戏的托。 只有戈尔隆一个人深深地陷入到了自我怀疑当中去了。 作为劳工联盟总会首的他见识过非常多逢场作戏的场面,那些个提前背下答案的工人们在面对他的时候或紧张到说完了套话就不知所措,或表演地过于浮夸而显得虚假做作。 然而像老杰米这样子的他却是第一次见。 满满的自豪感已经在这位老人的脸上溢满了出来,他就像是故意跑来炫耀自己成绩的孩子一样对大家诉说着他们所作出的成绩。 “老头,你说了这么多,你们给叶格林那家伙干活累不累啊?又有多少工钱拿呀?” 这时候队伍里有人朝着杰米列夫问道,语气很是轻慢无礼。 这个态度自然惹怒了花白胡子的老人,他毫不客气地就回怼着骂道: “你个小臭崽子的,叶格林也是你能随便骂的,信不信爷爷我现在就抽死你?!” 眼见难听的话已经骂出来了,戈尔隆立刻制止住了剑拔弩张的双方,代表自己人向老爷子道了个歉之后他也表示对这个问题有些好奇。 对于这位很会说话的大先生,老杰米自然是愿意回答他的。 “其实吧,要说累是真的累,但是这活干着干着就不觉得累了。”老杰米回忆着之前的经历说道。 “叶格林给咱们说了,咱们这不是给他干活的,这座拦水坝修起来是属于大家的,最后落实惠的也是咱们住在这里的本地人。” “给自己干活嘛总没有累的不是吗?” 在老人的回忆中,这座拦水坝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就修起来。 明明前一天才挖好的地基,到了第二天结束的时候碎石块就已经填地差不多了,转眼间没几天这一段的坝体就初具雏形了。 不知不觉间工地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很多明显是其他街道的人都来到了这里,此时已经不分男女老少都在为着同样一个目标而努力着。 “有时候下工了看食堂人多不好排队,咱们闲着也闲着就结伴去河边那搬石头。浅滩的搬完了就撸起裤腿去水里摸,想着赶紧把拦水坝给修好了咱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不是吗?” 老人充满希望的笑容天然地与沃尔夫格勒弥漫着绝望的主基调格格不入。 脚下这座灰色之城就像一滩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臭泥潭,但是却在这个凛冬初至的时节绽放出了一朵纯洁而娇小的花朵。 戈尔隆认真地回忆起着叶格林在共联会上提出的主张,以往的偏见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转为了慎重的审视。 到这时候戈尔隆才猛然发现,叶格林那些看似激进的想法却与自己的谋划有着非常多的相似之处,他们两者间最大的区别也就是一个人在乎的是城市,而另一个是乡村。 戈尔隆依然想不明白有着如此能力的叶格林为什么一定要把革命的希望寄托在什么都没有的乡村上面,他实在想不出在更为穷困且物资急缺的农村要怎么发展出能够抗衡吸血鬼坚船利炮的武器来? 这个问题他想不明白,他现在就想找叶格林好好谈谈,然而在此之前他还想问身旁这位老人最后一个问题: “老人家,你能说说叶格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突如其来问题明明很简单,但是却把杰米列夫老爷子给难住了,他纠结了好久才犹豫着开口道: “我也说不清叶格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感觉叶格林就不像以前的人更不像这里的人,他是从来没有过的、独一无二的。” “他就是叶格林,叶格林就是叶格林!” 老人明显把话给说绕了,自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他干脆站了起来指着身后的小餐车说道: “看见这个没?” “当时把水坝修完了,叶格林问我以后想要干啥工作,老头子我说自己年纪大了以前又是街上讨口子的,什么都不会也不知该干什么。” 老人不自觉地回忆了起当时的情景,所有的细节很快就清晰无比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认真模仿着叶格林当时的语气说道: “既然老人家你说自己啥都不会的话,要不我教你揉面疙瘩吧?这样一来,你看不就有一门手艺了嘛。” 第22章 旧港区的会首 “咱们现在的煤炭储备完全不够,旧港区这能动员的人我都动员了,我们自己办的煤炭厂储量也就那样,完全没法支持所有街区一整个冬天的消耗。” 原劳工联盟旧港区的会首瓦西里·乌里扬诺维奇·萨布林在会上发言道。 这是一位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在不到30岁的年纪就被推举为了劳工联盟在旧港区的会首。 尽管这片地方有着劳工联盟最多的注册人数,但是真正在联盟会议上这里却只被允许拥有一张能够发声的嘴巴。 萨布林是水手的儿子,得益于头上有着六个哥哥姐姐的缘故,他才能顺利成长到了14岁并且在工厂里谋到了一份管道工人的工作。 继承了父亲正直的性格,他在劳工联盟里就以所谓“激进”的主张而着称,经常与其他区的会首针锋相对。 以至于旧港区的会费在他任上被一再地缩减,然而就算是这样萨布林在本地的支持率不仅没有下降反倒还上升了一些。 其他的会首们很是厌恶这个言辞粗鄙的管道工人,但是同时也乐于见到旧港区有了一个叛逆而受欢迎的新会首。 毕竟再怎么闹萨布林也是劳工联盟的一员,至少有了他之后劳工联盟在旧港区这里的政治影响力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而且得益于萨布林在议会那人憎狗嫌的名声,其他会首们也正好有了个借口去摆脱旧港区这个大包袱,他们巴不得旧港区的人直接烂给在了河对岸,那才是最好的。 对于他们来说旧港区里的大部分人连最基本的公民权都没有,城市议会的普选票更是稀有,给这地方投钱简直就是在浪费。 而同样的萨布林也觉得他们旧港区的支部在服从劳工联盟这件事上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尤其是当他遇到了叶格林和他的游击队之后。 两个月前叶格林的希望号之所以能够驶入沃尔夫格勒就是靠着他们的帮助,之后在叶格林决定改造烂泥巷的时候萨布林不明白但也象征性地派来了不少工友帮忙。 每个去帮忙的工友头几天回来都会抱怨在那个烂地方干活真是够折磨人的,然而多去了几天之后他们就跟着了魔似的,哪怕派遣任务完成了每天下班之后还会准时准点地过去帮忙。 萨布林不理解工友们这是什么个情况,明明他也去过不少次的,但也没有像这几个工友一样着魔。 于是乎想不通的他干脆不想了,直接亲身入局跟着叶格林一起去工地上干了几天。 果然在最开始的时候的确累得不像给人干的活,叶格林他们游击队的人每天基本只睡四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除掉了吃饭那会儿全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甚至一起在挑土的时候叶格林还跟他开玩笑说,他才是队伍里最轻松的,因为每次有人来访的时候他就得去接待,正好能趁着这个时间可以休息一下。 然而萨布林知道是叶格林也只是嘴上说得轻松,事实上在工作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懈怠过,在该享受的时候他也是默默地退到了后面让其他人先来。 说来也是好玩,作为游击队面疙瘩汤的创作者叶格林在这里竟然是最后才吃到的。 由于一开始那会儿城外食物供应还不是很稳定,正经的面粉运进来的其实并不多,更多的还是豌豆粉和黑麦粉。 于是乎为了让其他人都吃到更为可口的面疙瘩,叶格林总是最晚吃饭的,而且每次都是冷掉了结块的面糊糊。 不仅如此,在等待大家排队吃饭的时候叶格林他就一个人默默地走到河边去捡石头,后面来的人多了为了不跟大家挤位置第一个下河去摸的人也是他。 诚然叶格林所做的事情都是游击队的大家能够且正在做到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他的带头大家一开始也不会主动去做。 修建一座80米长的拦水坝从技术上来说不是什么困难,改造臭气熏天的烂泥巷只要上面愿意下功夫也并非不可能。 从城外建立食物供给、修建公共澡堂和研发新的食物类型这些哪怕是他们旧港区支部也是能够做到的。 然而当叶格林带着大家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这些问题都给解决了的时候,事情就完全就不一样了! 因为当每一个参与过的人在看到这一切成果的时候都会冷不丁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那就是即便没有城市议会的拨款、没有会首老爷的调度、没有监工、没有圣血贵族和他们的默许,仅仅只是凭着什么文化都没有的大家伙们也依然能够做到这堪称奇迹的事情! 这座简陋的拦水坝就像是一颗小小的明星一样照亮了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 在宏大革命叙事下它是那么的渺小,但是它的出现却象征着一个从来没有人敢相信的真理: 只要最广大的劳动者们团结起来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没法战胜的! 叶格林带着大家用自己的劳动给自己狠狠地上了课! 所以在半个月前拦河坝将要竣工的时候,萨布林他就果断地带着劳工联盟旧港区支部的人彻底加入到了叶格林的队伍中去。 整个过程基本上没遇到什么反对的声音,最大的反对声还是来自于支部这里的财务。 而财务反对的意见却是忧虑脱离了劳工联盟之后,联盟在旧港区这里的产业都要被回收。所以她告诫萨布林要投奔叶格林他们也可以,至少先等她把产业所属权给拆分转移了再说。 这位财务就是萨布林的妻子,而他老婆现在正站到了台上对着叶格林语气强硬地说道: “钱和场地的问题我可以想办法解决,但是煤炭这东西我没法凭空变出来。叶格林我听说东南的山脉那有座小煤窑,要不你让外边的人再去想办法干一票大的?” 自家媳妇从来没有过这样这彪悍的说辞,但是萨布林却哑然一笑,看得出来跟叶格林他们合伙后大家伙的精神头也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第23章 意外地打成了一片 “如果煤炭储量的问题暂时没法解决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叶列茨基顶着厚厚的黑眼圈站到了台前,他介绍着自己以前发明过一种简易的蒸汽锅炉加热器可以有点用。 “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来说想要小型化、家庭化可能有些困难,但是如果每个街区中间建一个大号点的给周围的住户集体供暖,倒是完全没有问题。” 现场的大家没有人怀疑叶列茨基的话,这位大工程师神乎其神的技术和知识水平早就让大家佩服不已了。 而更为难得的是叶列茨基完全没有任何知识分子阶层的高傲。 他总是乐于跟大家分享自己的知识,任何人问他技术上的问题他总能用十分耐心地去解释,就是可能专业术语多了点让听众总觉得不明觉厉的。 在工作的时候他也喜欢亲力亲为,那一手焊接的技术即便是老师傅看了都得竖起大拇指。 “但是叶列茨基先生啊,这么大的家伙该怎么加工啊?” “而且弄好了我们也很难在老板的眼皮子底下把机器给带出工厂去啊。” 这时候工人代表里就有人提出自己的疑惑,而叶列茨基也耐心地解释起来: “不需要你们在工厂生产,而且布尼亚克这里也没有能够生产锅炉外壳的厂家,内壁的符文组更是只有旧大陆那边的符文工程师才能加工。” “各大殖民地是没有这种高端产业的,而且相关书籍我买来看了发现也没什么用。在机械上铭刻符文需要配合很多专业的设备,这些设备我只是在书上见过名字,具体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 叶列茨基爱啰嗦的老毛病犯了,说着说着就跑题到了工程技术的科普上去了。 虽然在场的大家都乐得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当做在吃瓜看戏,但这样显然会拖慢会议的进程,于是乎李叶格顺势问道: “那么叶列茨基先生,要制造那样的蒸汽锅炉加热器你需要什么呢?” “一个外壳完好的旧锅炉就行了。” 经过提醒的叶列茨基也回过神来,他继续说着自己的需求: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小一些的,太大的锅炉在内层符文组失效之后的燃烧效率极低,费煤炭不说根本也没法给热流管道提供足够的热量和压力。” 在叶列茨基凭借着自己渊博的知识让大伙都逐渐沉默起来的时候,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也一点点挤过了人群走到了前面。 刚好此时的他正巧听到了叶列茨基正在论述技术细节上的可行性。 于是略懂一些的戈尔隆询问起来: “按照这位先生的说法,能满足这种要求的锅炉设备基本都是三型的,但是据我所知这种型号的锅炉报废的可不多啊。” 一听有行家来提意见了,叶列茨基也有些高兴,很快笑着回复道: “不需要三型那么高端的,一型的就行了,我的设计不是很需要符文组的参与。” 所谓的一型和三型指的其实是一种锅炉内壁上的符文组排列组合模式。 一型就是最早的型号,那会儿刚刚发展起来的符文工程师们还习惯用着传统装备铭文的方式,将所有的符文首尾相接串联成一个整体。 这样的组合方式有着非常多的问题。 首先对于铭刻的技术难度极高,所有的符文都必须要求一口气画完不说,而且在使用过程中但凡中间某一个符文组出问题了,后边的其他符文组也得跟着一起报废。 其次,由于所有符文组都是经过线性排列的缘故,在设计的时候每添加一个符文组都要去考虑会不会对整体的符文链造成影响。 越长的符文组在使用的时候就越容易出问题。 这就导致了早期一型的符文组大多不敢做得太长,一旦上了大型设备就必须通过多开魔力接口的方式去解决,这样一来压力又给到了设备的魔力供应端那里去了。 于是乎在问题满天飞、帝国军械部天天骂人的情况下,符文工程师们被逼着设计出了一个全新的铭刻方式: 依然是一个魔力端的接口,但是在此之后就用高魔导性的材料将输入端的魔力分流,给不同的符文组并联供给魔力。 如此一来就完美地解决了一型符文组的问题,这样成功的设计也被称为三型符文组合。 至于他们中间的二型,当初也是另辟蹊径地解决问题,但是在更加好用的三型符文组出来之后就很快被市场给淘汰掉了,现如今基本也很少见到。 本来戈尔隆过来只是想要来找叶格林谈谈的,顺带看一下他们这里的大会是怎么样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一样个狂妄的家伙,直言不讳地说自己的设计不需要任何符文组就能运行。 叶列茨基的说法与现存的主流观点完全相悖,以至于戈尔隆还没开口,跟着他一道过来的一位工程师就毫不客气地反驳起来: “你在说什么大话?” “没有符文组的支持,单凭烧煤炭那点蒸汽怎么可能驱动地了巨大的机器?!” “没有符文组你光是随处泄露的蒸汽都解决不了!” 这位工程师的穿着很是考究,虽然都不是什么昂贵的材料,但是却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体面一些。 而且他从技术层面反驳完就算了,竟然还不解气似的从叶列茨基的衣着和形象上找起了问题。 一个劲地数落起了叶列茨基穷酸的穿着,又很快质疑起了他的学识。 “不要以为随便看了几本书,学到了几个拗口的名词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符文机械学的东西是你这种小人物能搞得懂的?” “得了吧,还说自己的设计不需要符文组,我一个中级工程师都不敢说这种话,可去你的吧!” 然而面对这位自诩中级工程师的刁难,叶列茨基由于性格的缘故没有敢去反驳只是低着头在那默默承受着。 这情况让对方立刻就享受了起来,他准备走上台去将这个哗众取宠的家伙给拽下来,然后还没等他动手满眼怒火的技术工人就上前来抓住了他。 “你个狗东西的大嘴巴子算什么东西,叶列茨基先生也是你能动的?!” 为首的强壮工人单手拎着这家伙的领口威胁起来。 一开始两人辩论的时候,大家都还因为叶列茨基那些高深但听不懂的原理懵逼着。 后来他开始人身攻击的时候,大家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想着平时叶列茨基先生在教大伙知识的时候是那么地学识渊博且侃侃而谈,想必他很快就能把这家伙给辩论地说不了话。 直到看到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大家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叶列茨基先生是个胆小的人啊! 这可不行啊,咱们的叶列茨基先生怎么能被外人欺负呢?! “大家伙,他们在欺负叶列茨基先生,这个场子不能丢!跟我上!” 于是乎很意外地戈尔隆带来的人竟然和本地的工人们在物理上给打成了一片,就连领头的戈尔隆先生也莫名地挨了一拳。 第24章 吃得饱饭才是革命的真理 一场闹剧下来当然是以工人这边全胜取得了最后的结果,然后领头者就被叶格林给带到角落去训斥了。 “说了多少遍了,打架是要不得的。” 面对这位将近一米九的壮汉,只有一米七出头的叶格林显得有些矮小,但是当他双手叉腰站在这的时候所有人都老实地低下了头。 “我问你们打架是为了什么?” “是、是为了给叶列茨基先生找回场子……” 为首之人有些心虚地说道,但是很快就被叶格林给教训了起来、 “不对!打架是为了去批判!” “那么你们批判了什么吗?” 面对叶格林的问题,被训斥的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找不到该怎么回答,于是乎领头的人老老实实地交代道: “不知道。” 这诚恳的回答把叶格林都给气笑了,他也乐得见到大家诚实的一面,于是他语气缓和了下来,开始认真地上课道: “记住了,我们在遇到矛盾跟别人有冲突的时候要首先善用批判的武器。” “那么让我们想想,在这件事上你们首先应该批判的是什么?” 叶格林从来不嫌弃大家听不懂他说的话,他更为喜欢引导着他人去慢慢思考、去明白。 “是那个人说叶列茨基先生的不是……” “什么不是?” 叶格林追问道,而被问者则摇起了头。 “我也不懂,他们说的东西我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去……对的,去批判。” “哈哈哈,你当然不懂怎么在专业技术上去批判他,但是这不是重点。” 叶格林放下了插在腰上的手并富有力度地挥舞起来。 “重点是他说的某句话你肯定是不认同的,对不对?” 叶格林引导的话语让被批评的大伙都点头认可着,同时他也继续引导着大家回想究竟是哪句话或者对方的什么态度让大家不喜欢。 思路被引导到这里,大家一下子就豁然开朗起来。 “是态度,是他骂我们穷酸、骂我们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有人抢答着回答道,而叶格林也十分满意,他继续解释起来: “就是这个!我们要批判的就是这些东西!” “我问大家,我们穷有错吗?” 在场的人都在摇头。 “那我们知识浅薄不懂有错吗?” 大家摇头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那么问题不就清楚了嘛。” 叶格林两手一拍哈哈笑了起来,“我们什么错都没有,他凭什么瞧不起我们?凭什么批评奚落我们?” “有些人总仗着他们有的而我们没有的东西来嘲笑我们、来贬低我们,还妄图让我们也认为这种做法是正确的。” “我们要批判的就是这个!” “我们不但要用批判的武器去反驳他们错误的思想,而且还必须在批判的武器不起作用的时候用武器的批判让他们去明白!” 叶格林说到这的时候不由地坏笑起来:“所以我说了打架是要不得的,至少先得把道理给讲起来,对方不听的时候再动手明白不?” 叶格林最后的话让工人们憨厚地笑了起来,但是他说的这一切让大家若有所思也似乎明白了许多东西。 这样的情况就是叶格林最想要看到的。 革命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革命,更不是某人觉得只靠少数精英就能够成功的事情。 革命应该代表着最广大的劳动者阶层所普遍的诉求! 而在此之前让广大的劳动者都能学会思考、去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去明白自己才是历史真正的塑造者,这才是一个革命者最应该去做的。 以前在李叶格老家的时候,很多人总是认为历史是由英雄去推动的,英雄才是历史拐点的创造者。 而与之相反的另一派人,却固执地认为历史是由无意识的人类集体所共同推进的,英雄在他们看来从来都是一个伪命题。 但是在真正实践之后叶格林却发现以上的两个观点都是错误的,错误到没有片面之分!全都是精英主义高高在上的傲慢观点。 英雄史观和民众史观的区别从来都不在于谁才是历史推动者这个两面性的问题,而是在于一个更加尖锐的归属性问题,那就是: 英雄是否也是人民的一份子? 这就是叶格林给劳工联盟总会首戈尔隆先生所有问题的回答。 “戈尔隆先生你总说沃尔夫格勒的革命需要团结所有的人,这个观点肯定是没有错的。” “但是戈尔隆先生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做法从来都是先团结上面的人,再通过这些有权利、有声望的人去拉动下面的普通人。”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在三马酒馆的大堂内戈尔隆也总算见到心心念念的叶格林。 本来戈尔隆只是想和叶格林讨论一下对沃尔夫格勒革命的看法,以此来试探他对于武装革命的态度。 然而叶格林也抛出了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摆到了他的眼前。 “这问题很深奥,我需要时间去思考,但是在此之前叶格林先生你能否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 戈尔隆的确是有些慌了,叶格林在旧港区这里的声望和组织力真的让他看到了革命成功的可能性,所以他不敢去赌叶格林对于武装革命的态度是否是消极。 他必须得到答案! “戈尔隆先生是在试探我们对于起义的态度是吧?” 叶格林直言不讳地说道,根本没有委婉的意思。而他也没藏着掖着,反而直率地回复道: “在我看来沃尔夫格勒的革命是势在必行的,无论各方有什么顾虑这场起义势必会在这个冬天最冷的时节之前爆发。” “但是叶格林先生,你们在旧港区这里的做法,恕我冒昧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在为武装革命做准备,反倒像是准备与市议会妥协一样。” 戈尔隆的这个疑惑不仅是他个人的,一同到来的很多人也是这个观点。 叶格林他们又是修建拦水坝、又是重建街区的,这根本不像是在准备革命,反倒像是在为市议会和卡什罗夫那边分担压力一样。 然而面对他们的疑惑,叶格林只是微笑着解释道: “恢弘的口号是给吃得饱饭的人听的,对于这里的老百姓来说,能吃得饱饭、穿得暖衣服才是他们最大的革命。” 第25章 总督府的清晨 北希德罗斯自古以来就是苦寒之地,但布尼亚克地区却是少有的气候接近南方的地方。 北部和沃尔尼总督区接壤处有着东西走向的利比尔斯山脉,东北面占据亚季总督区和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大半面积的格利尔芬山脉又挡住了南下的寒潮。 然而这也不过是让布尼亚克寒冷的冬天晚来了半个月而已。 仿佛是一夜间,整座城市的气温就从零下一两度骤降到了零下十一二度。 这座灰色的巨城在此时才真正展现出了自己最为冷酷无情的一面,不过这份严寒跟住在中央区的人们却没有任何关系。 时间临近傍晚,整个总督的仆人们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衣着考究的老管家站在响铃板前看着手里的怀表正计算着最后的倒计时,他左手边是忙碌的厨房而右边整备区的仆人们也在趁着这个机会反复检查自己的仪容。 “还有三分钟,所有人都注意了!” 时间在老管家手上流淌着,分针与时针的夹角在悄然间又变化了一度。 “两分钟!” 老管家没有催促任何人,他只是淡定地说出了不断逼近的时间。 “一分钟了。” 时间的脚步从未加快,但在场的人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动作也隐隐地加快了许多。 铛、铛、铛…… 当大堂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时针与分针分别指向了6点和12点的方向,属于圣血贵族的“清晨”到来了。 叮铃铃…叮铃铃…… 小巧的纯银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管家回头看了一下上面的编号便高声命令道: “老爷起来了,铂尔曼带人上去服侍,记得在门口多等一会儿,让老爷和三夫人多温存一下。” 接着另一边的铃声也响了,这一次是总督夫人的。 “贝娜带人去迎接夫人,浴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记得把床上的客人从小门给送到客房去,别让他像上次一样直接从夫人的房间出来。” “薇卡,带人去打扫少爷的房间,记得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少爷喜欢把没吃完的圣餐乱扔,别忘了检查天花板和床底下有没有食物残渣。” 随着一条条命令下达,整个后厨也忙做了一团。在老管家的主持之下,这里表面上看着乱糟糟的但是整体的运行却十分地流畅。 叮铃铃…… 又一道银铃响了,老管家头也不用抬光听响铃的节奏就知道是谁。 “伊莎贝拉小姐醒了,不用急等五分钟再上去让小姐多睡会儿,餐车可以先去夫人那边。” 老管家一边吩咐着一边拿起葡萄酒勾兑起了新鲜的血液,一杯特调的马提尼绝对能够满足总督夫人那最为挑剔的胃口。 “先生今天的报纸买来了。” 年轻的报童走了进来,而老管家再度看了眼怀表便随口吩咐道: “先拿去洗衣房用熨斗熨一下,等油墨干了就放在外边的托盘里。” 每天的傍晚的时候,这里是最为忙碌的,但是经验丰富的老管家却总能把纷杂的事情给处理的条理分明。 直到伺候完每一个家庭成员享用完早餐之后,最为重要的环节才真正到来。 圣血贵族有着两顿早餐。 一顿是在床上吃的,通常是比较清淡的鲜血马提尼,亦或者直接用鲜榨的血液以七比三的比例混着刚煮好的红花茶来解腻。 这一顿的饭的目的是为了应付饥饿,所以才会在比较私密的地方进行。 之后还有一顿比较正式的早餐是在餐厅这,这一顿餐桌上的佳肴就跟他们还是人类时吃的差不多。不过这一顿的目的就不是为了饱腹了,而是作为家庭交流活动的一部分。 毕竟当这顿早饭过去之后,总督大人就要去市议会那边主持会议了,而总督夫人和其他的家庭成员都要忙着去参加各式各样的宴会和活动,能留给一家人谈话交流的时间基本也就在这时候了。 “老爷,这是今天的报纸。” 总督大人是最早来到餐厅的,老管家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份温度刚刚好的报纸。 接着盛装打扮的夫人也来到了餐厅这里,作为总督府客人的霍姆斯勋爵也紧随其后。 巨大的水晶吊灯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把整个餐厅照耀地熠熠生辉。 “哦,天了!亚季那边竟然爆发了严重的瘟疫,报纸上说都死几万人了。” “真是可怜啊。” 总督夫人戴着金丝镶边的水晶眼镜,声音纤细地感叹着报纸上看到的可怕新闻。 而总督大人对于这个消息却要镇定地多,他头也不抬地就回答道: “不是几万人,已经十几万人了。” “之前我跟亚季的总督沟通过,早就劝他把人给赶出城市就行了,结果他总惦记着那点产业不愿意去做。” “血奴反正都是要死的,等这场瘟疫过去了,再从我这再买一些过去不就得了。现在好了,已经生病的把没生病的也感染了,多的钱都亏出去了。” “现在他封城有什么用?害得我还得调舰队去把上游封锁了,不然等瘟疫来我们这了,我们大家都得亏死。” 对于总督的发言,总督夫人倒是挺习以为常的。 反正对于他们这种永生种来说短生种的生命是最不值一提的,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财产。 “我的丈夫,既然亚季那边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灾难,那我们组织一场慈善晚宴怎么样?” 总督夫人的建议让布尼亚克总督沉思了起来,而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儿女也陆续过来了。 “妈妈,什么慈善晚宴?我能参加吗?” 来人是总督最小的女儿伊莎贝拉,今年刚满17岁。在她出生之后她母亲才接受了神圣的初拥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圣血贵族。 而她在明年成年之后也会许配给同阶层的家族用来联姻,如果运气好第一胎生下一对龙凤胎的话,她就能更早地接受初拥,继而完成真正的成人礼。 因为按照圣血的律法,圣族的后裔只有当生下了传承人和继承人之后才有资格接受圣血的洗礼。 传承人就是指女性,为了传承族神圣的血脉;继承人就是男性,为了传承神圣的姓氏。 圣血教典的规矩早已渗透到了圣血贵族的方方面面,就如总督夫妻俩现在谈论的话题也是如此。 “亲爱的,你想办慈善晚宴当然可以,但是也请不要以同情血奴为借口,我们总督府跟教会那边可没有什么矛盾的。” 第26章 金雀花旅馆 夜幕初降,缤纷的雪花成了昏黄灯光下最好的点缀,休息了一天的沃尔夫格勒也迎来了它最为璀璨的时光。 戈顿河横穿了灰色的巨城将其分成了两个部分,而作为连接着城市两边的丝带,这条河上有着一座巨桥。 作为戈顿河下游唯一的巨桥,黑桥不只是连接了沃尔夫格勒的两岸,更是非常重要的铁路枢纽。 从赫恩-霍夫曼伯国出发直抵查尔霍夫边疆区的霍马铁路就是从此桥上经过,这是唯一一条连接希德罗斯南北两个地区重要交通线,更是一条会流动的黄金之河。 整个布尼亚克总督区最大的税卡就设在了此地。 桥梁两边的税务所为总督府带来巨大利益的同时也滋养了周边地方的繁荣。 大大小小的店铺沿着铁路线向两边延伸,趁着税警检查车厢的功夫,车上的乘客也会下来休息片刻。 旅店、酒馆、食铺和首饰店遍布了车站附近的街巷,而在众多花哨的招牌中数量最多的当然还要数风月场所。 不知道当初在选址的时候设计师是不是故意挑选了这个地方,顺着黑桥延伸过来的铁路在戈顿河北岸这正好作为了下层区和扎洛林区的分界线。 下车的乘客如果想要吃点东西或者睡个觉就可以右转去扎洛林区那边,这地方有着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最为丰富的餐饮行业。你不仅能在路边够找到矮人开的啤酒铺子,也能够在不知名的小巷里寻到最为正宗的半身人餐馆。 如果你不是忙着吃饭而是想要来点轻松点的娱乐,那么本地人绝对会推荐你跨过人行天桥去对面的繁花巷那。至于能找到什么乐子,给你指路的人必然会偷摸着给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微笑。 金雀花旅店在繁花巷这里有着最大的招牌,店老板特意购买了152个小型的煤油灯点缀在了比旅馆还高的巨大招牌上,使得在夜幕的映衬下哪怕最远的客人都能够看到他们的广告。 今天的金雀花旅店依然是客似云来,熙熙攘攘的客流是这间旅馆的常态。 走进金雀花旅馆的大门,跟着前台迎宾小姐的指引客人们最先来到的就是大堂的歌舞厅。 一排看着年轻靓丽的小姑娘正穿着单薄的舞裙跳着动作幅度很大的舞蹈,每当她们跟着音乐的节奏高抬起大腿时,台下总会爆发出沸腾般的欢呼声。 这里是娱乐的秀场,亦是精致的商品展示柜。 歌舞升平是旅店人气的象征,爆满的房间更是金雀花在行业地位上最好的体现。 这座五层高的巨大建筑里每年都会诞生非常多的小生命,但这些意外的来客却并非都能顺利地来到这个世上。 在这个灰色的行业里面,只有那些业绩最好的员工们才能够藉由怀孕为借口向自己的老板去谈判,之后她们也必须支付旅店老板这半年的损失。 不过即便如此这里的姑娘们也会想方设法把肚子里的孩子给生下来。 这倒不是她们出于母性的天职,只因为这是笔极好的买卖而已。 金雀花的姑娘们都有着远超同行的容貌,她们自信如果生下的是女儿一定能遗传她们优秀的一面。 作为一个风月场所,金雀花旅馆每年都要淘汰不少残次的员工,自然也会想办法进来一些新的。 那么为什么新来的员工不能是自己的女儿呢? 旅馆的老板很开明,只要肯多付一些房租他是不介意手下的员工在宿舍里多养一个小宠物的。而且他也很慷慨,对于新员工的母亲向来也是按照一般中间人的价格给分成的。 因为这些经过母亲调教出来的姑娘可比外边弄进来的野丫头要听话多了,而且从小就学会了如何去勾引男人的技巧,这简直就是笔十分划算的经济账。 格兰丽芙就是这样的小金丝雀,她从4岁起就需要帮着母亲去赚钱。 母亲在和男人欢愉的时候她需要在合适的机会给递上毛巾或者饮料,等顾客满意的时候甚至还会慷慨地给上她一笔小费。 今年的她已经8岁了,简单的工作也丢给了妹妹去做,而她现在主要负责给浴室打洗澡水,并在母亲那边结束后帮助客人洗澡。 不过好在她的母亲是个勤奋的人,今天接待的客人不到10点是不会给放出来的。 所以格兰丽芙也就乐得清静一个人待在了旅店的后巷,再往前点走就是接热水的蒸汽锅炉房,小小的巷子里经常会路过像她这样的小姑娘。 “嘘~嘘~” 一声熟悉的口哨声从巷子末尾那传来,格兰丽芙知道是谁来了。 她机敏地观察了四周见没什么人之后就偷摸摸、带着微笑脚步轻盈地钻转到废木箱下面,接着一路攀爬到了巷子口的高墙那。 “格丽沙,是我!”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墙下传来,一位穿着破袄子的小矮子紧贴着墙壁站在了下边。 “维克托,好多天没见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格兰丽芙见到维克托的时候很开心,但是也抱怨着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自己。 “格里沙,我现在有工作了,之前赚钱去了。” 小维克托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小背包一脸骄傲地说道:“就是这个,是明娜嬷嬷给我做的!” 不仅如此小维克托生怕格兰丽芙看不清还把小包给举得高高的,直到笑呵呵的声音从上边传来。 “好了,我看到了,维克托你真厉害。” “当然了,而且我还有更厉害的!” 轻轻地放下背包,维克托伸手往破棉袄里一探,接着掏出了一小巧玲珑打着补丁的钱袋,掂了掂里面的重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格丽沙,你看这都是我赚到的钱。” 小男孩直接就把钱袋往上一抛,被上面的女孩给稳稳地接住了。 叮当作响的钱袋并没有多重,但上边余温却让格兰丽芙格外地珍惜起来。 “我现在赚钱了格丽沙,而且我还认识了好多字,背下了一整本书。” “等叶列茨基先生回来了,我就去求他教我书上的东西,我学会了肯定能像叶列茨基先生一样赚到更多的钱。” 夜晚的寒风把小维克托的脸颊给冻得通红,但是他眼中闪烁着的希望却比盛夏的骄阳都要耀眼。 在高耸的墙壁之下,小小的男孩郑重地许下了自己的诺言: “格丽沙等我赚到钱了,我就把你接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叶列茨基先生那工作,我给他当管家,你就做女仆怎么样?” “好哇~好哇~” 小女孩还想再多跟男孩聊聊,但是她突然听到了楼上母亲的呼喊。 这也就是意味着在场小小的约会必须在此中断了,但是在离开前女孩也悄悄把自己的私房钱给塞到了这补丁的小钱袋里去。 一共109戈比,比钱袋里所有的硬币加起来都要多得多。 “接好了维克托,我在这等你,记得来接着我啊~” 女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高墙之上,只留下了穿着破棉袄拖着单肩包并扛着小马扎的男孩对着高墙凝视了好久。 直到午夜刺脸的寒风催促着他不舍得离开了这个…… ……他出生的地方。 第27章 卡什罗夫的清晨 灯红酒绿的日子总是短暂而又欢愉的,卡什罗夫刚经历完一场令人迷醉的酒宴。美酒的醇香在他胃里翻腾,昨晚美妙的回忆还残留在他的油腻的脸上。 强忍着醉意,他脚步虚浮地来到路边,随手一挥不远处就有一辆黄包车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这些下贱的泥腿子们就跟群秃鹫一样徘徊在各大歌舞厅和酒店的周围,等到了每天清晨的时候他们就会抢着来接送准备回家的客人。 “哎呀,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卡什罗夫先生,真是荣幸啊,请问您能让我送您回去吗?” 这位车夫一看就是有眼劲的,不仅认出了自己的客人,还十分热情地拍起了马屁。 虽然说他拍马屁的功夫很是一般,而且略显生硬。但奈何大名鼎鼎的卡什罗夫先生俗人一个,他就喜欢吃这一套! “嗝~有见识,赏你了。” 随手从衣兜里抓了一把钞票,嘴里冒着酒气的卡什罗夫看也不看多大面值的就朝前方撒去。 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砸在了黄包车师傅脸上,而对方也不生气,反而更加恭维地把慷慨的客人给扶上了车。接着才偷摸着赶忙弯下腰来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钞票。 司机忙着在地上捡钱,而卡什罗夫也不急着催促他赶紧出发,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人跪在地上的姿态。 就像之前说的一样卡什罗夫是个俗人,他同样也喜欢这种随手扔个骨头看野狗去捡的戏码。 不仅是他,刚刚从黑福克大剧院出来的客人们都是如此。 挥金如土是他们圈子的常态,极尽享受是他们人生的信条。 清晨的凉风是他们的安眠曲,镶金的路灯更彰显着帝国的权威。 这是属于希尔瓦尼亚帝国最为辉煌的时代,哪怕偏远如殖民领的布尼亚克总督区也有着不输旧大陆的奢靡。 然而在辉煌的街区之外,却是普通人最难熬的地狱。 一个晚上过去了,昨晚的雪肯定又带走了不少可怜的家伙,这一点从巡夜人不再申请的伙食经费就可以看得出来。 昨晚的时候卡什罗夫还在和盖斯曼议员开玩笑地谈到了此事,对方直言这一场雪来的正是时候,要不然他都不好处理那些烦人的账目。 市议会到处都要用钱,但是这里的总督又是个抠门的家伙,税务司的分成从来都不会多给分毫,弄的大家平时都紧巴巴的没钱用。 卡什罗夫对此深有体会,毕竟要不是他通过候选议员的身份弄到了街区监税官的职务,他早些那会儿也不可能大气到直接把钱给甩在车夫脸上。 不过这笔钱花得奢侈但肯定是值得的,车夫发挥出了自己最高的服务水平把他给送到了目的地,整个过程基本没什么颠簸,在他毫无察觉之下就已经到终点了。 此时的天色才算彻底亮了起来,但卡什罗夫可没什么心情去关注这些,他现在有且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爬回自己的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然后就可以开始下一轮的狂欢了。 抱着这样得过且过的心态卡什罗夫推开了自己的家门,但是不知道是那个天杀的东西把房间内的窗帘都给拉上了,两眼一黑的他差点给绊倒了。 卡什罗夫骂骂咧咧地走到窗边抓起了厚窗帘的一角,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冷冽的声音。 “醉鬼,你最好看看这里坐着的是谁?” 这声音卡什罗夫很熟悉,以至于熟悉到了能够让他瞬间醒酒的地步。 冷汗就像雨后迅速滋生的霉菌一样从后背的每一个毛孔里冒了出来,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壳突然间就活泛了起来。 醉意跑得飞快,而紧接着到来的就是无边的恐惧! 顺着声音的方向,卡什罗夫战战兢兢地回过身来,在壁炉边正坐着一个衣着华丽而面色苍白的男人。 “怎么了?这么久不见,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分了,我的卡什罗夫?” 阿兰·霍姆斯勋爵,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圣血贵族。 享有高贵的姓氏和精致的容貌,他是沃尔夫格勒贵妇圈子里最为着名的交际花,同时也是卡什罗夫背后的老板。 “看得出来,我们的卡什罗夫先生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挺潇洒呀。” 风度翩翩的吸血鬼拿起了桌边的红酒杯,里面的鲜血浓稠而又醇厚,丝毫不像是加了任何的调料的样子。 卡什罗夫不由地担惊受怕起来,因为他记得自己的酒柜里可没有收藏任何能供圣血贵族享用的佳酿。所以他老板手上的这杯东西是从哪来的,又或者更进一步究竟是谁的? 他不敢想,也绝不能去想! 房间里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但卡什罗夫可不是一个人居住的。 “这拘谨的样子可不像你啊,我们敬爱的候补议员卡什罗夫先生?” 对方的语气乍一听很是尊敬,但霍姆斯勋爵越是如此卡什罗夫就越是害怕,因为圣血贵族的恭维可不是谁都能担待得起的。 “大人,我一直、一直都在履行我的职责。” 卡什罗夫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开口辩解道,接着在霍姆斯勋爵似笑非笑的表情中他又硬着头皮解释道: “我已经按照大人的交代搅浑了共联会的会议,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冷汗从他的脸颊边上不停地流淌下来,卡什罗夫的语气也越来越快。 “而且我现在还拉拢了劳工联盟的大部分会首,现在他们都对我马首是瞻,原来最跳的那个戈尔隆也被我压得没剩几个人了!” 卡什罗夫似乎对自己的成绩很是骄傲,他觉得自己做了这些,怎么说也是有功无过的,至于自己小贪的那笔钱应该也不足以掩盖住这些功绩的。 然而现实却与他想象的完全相反,霍姆斯勋爵并没有对他引以为傲的工作展现出任何欣赏的成分,反倒是一脸严肃地质问起来: “卡什罗夫你个蠢货,该不会觉得你做的这些很了不起吧?” “难道不是吗?” 卡什罗夫小声地疑惑道,然后他突然就感觉到左臂上突然传来了钻心的疼痛,从小臂末端一下子就有股寒意自冲上来。 “啊啊啊啊!” 卡什罗夫不可置信地看着掉在了地上的左手,但是比起疼痛此时的他更加害怕眼前这位一脸盛怒的吸血鬼。 “蠢货!劳工联盟本就是总督大人用来分裂那群贱种的东西,你现在帮他们把支持我们的人全给拎出来了还好意思邀功?!” 不仅如此,霍姆斯勋爵的怒火还表现在其他方面。 “还有你不会真把自己给当成议员了吧?” “天天就忙着去参加议员的酒会,我问你还记得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吗?” 卡什罗夫紧紧攥着小臂止血,同时也求生欲爆棚地说道: “我记得!我记得!我是要去拖累共联会那群反贼的,我是要去做卧底的!” 卡什罗夫的话让霍姆斯勋爵面色稍霁,他不屑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道: “那么我问你,旧港区那边的工人是什么情况?!” 第28章 集中供暖和棚户区改造计划 距离戈尔隆第一次拜访叶格林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每隔一天都要过来一次。神奇的是每次到来他都能有一个比之前更为新奇的体验 很多时候这份新奇是叶格林那高瞻远瞩和角度清奇的思想,有时候也是这里让人流连忘返的独特氛围。但今天不一样,让他震惊的是那个第一天跟自己的工程师顾问起冲突的人。 他竟然是个有真本事的! “这……不可能的吧?” 戈尔隆年轻的时候上过大学,学的是文法专业,不过对于机械方面的东西他也大致了解过一些。 所以他自然知道一个完全舍弃符文组参与的蒸汽设备能够运行究竟标志着什么。 这个世界不同于叶格林老家那边,有着魔法参与的工业发展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最为显着的一点就是明明技术和生产力已经能够让希尔瓦尼亚帝国制造出上万吨的无畏舰,但动力机械依然停留在了蒸汽机的时代。 靠着魔法的加持,整条科技树完全绕过了传统内燃机的路径向着蒸汽朋克的方向一路狂奔了下去。 帝国巨大的机械造物心脏里面燃烧的并不是单纯的煤炭,而是将燃烧的煤炭通过特殊手段处理之后得到的高魔力凝结物,也就是叶列茨基之前提到的: 燃素。 这种燃素在燃烧的时候会同时释放热量并辐射出去相当数量级的火属性魔力,这部分的魔力在激发态的时候既是锅炉内部热源的补充也是激活魔法符文的源泉。 帝国的工程师们利用这一特性,只要在燃烧室的内壁上提前铭刻好精心设计的符文,就能够让老旧的蒸汽机发挥出远超原始机械的热利用比。 多余的热量不会通过热传导的方式被浪费掉,而是经由储热符文的吸收被再度调回燃烧室内部作为热量消耗的补充,亦或者经由外部的热流管道被作为加热源给输出到蒸汽动力缸那里去。 在另一个世界本该巨大化的蒸汽设备在这里会小型化了,有着绝尘魔法改造而来的特殊符文能够杜绝任何蒸汽的外泄,禁锢魔法的改良也使得轻薄的铁皮罐子完全不怕炸膛的风险。 蒸汽机在这里有着比内燃机更加高的效率比和能量利用率,但同样也对魔力有着比石油更加可怕的依赖。 但是这些从来都不是问题,因为对于掌握着通天塔的吸血鬼来说,魔力从来都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 对于帝国工程学院的工程师们来说,他们根本没法相信没有魔法参与的机械工程学会是什么样的,因为整个学科就是在炼金符文学的基础上发展过来的。 然而这些高等学府毕业的才子们绝不会想到,一个自学成才的年轻焊工竟然会在一个刻薄老板的压榨下真的发明出了一种不需要依靠符文组就能运行的蒸汽机械。 “叶列茨基先生,不愧是你啊!” 作为叶列茨基的小跟班,卢卡在看到这个成果的时候自然是最替他感到高兴的。 尽管他浅薄的知识可能还不明白这简陋的机械究竟代表着怎样划时代的意义,但是一想到这大家伙给建起来之后就能让整个三马巷都不怕严寒,卢卡就能高兴的把叶列茨基给举起来抛到空中去。 事实上这么想的当然不止他一个,整个三马巷或者其他巷子的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等等,放我下来!别把我扔这么高!” “停停停!接稳了,别再扔了!” 叶列茨基的呼喊声自然阻挡不了居民们的热情。 这个大家伙昨天晚上就开始运行了,到今天也没出什么意外,反倒是让周围几栋房子的老百姓切实地体会到了有钱人才能享受的温暖睡眠。 以至于现在每来一个外巷的人,他们都要拉着到自己的窝棚里去坐坐,并且一脸骄傲地说: “看看这暖和的,多好啊。” 叶列茨基其实也并非发明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只是利用了自己扎实的知识功底和老道的经验简化了原本复杂的燃素蒸汽结构。 既然没有魔法符文的参与,热量流失让它流就是了,只要剩余的部分能把锅炉内的水给烧开就行。蒸汽泄漏就让它去泄,只要输出的蒸汽总量能够驱动得了小型抽水机就行。 叶列茨基把原本直立放置的燃素锅炉给横着放躺了起来,焊接了很多的热流管在里面并在留了个大烟囱之后把其他地方都给焊上了。 在锅炉下方偏后的位置他又焊了个小的用来给煤炭燃烧。 通过煤炭来烧热水驱动小型抽水机来调动冷凝管出来的热水,然后将其通过废弃的蒸汽管道给输送到各家各户去。 这种原理其实并不算难,上城区那边也是如此。 不过他们那是通过热流管道直接供应火属性魔力的,而这边供应的却是滚烫的热水,并且后者用的大多还是他们废弃下来的管道改造的,成本要低得多。 尽管整套系统到处都在漏水漏气,但是三马巷的大家却都没有在意。 毕竟对于穷人他们来说很多时候并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 诚然这一套系统比起直接烧煤来说肯定是要浪费许多,大部分的热量都势必会浪费在了热传导和热辐射上。 但问题是旧港区这边并非所有人都能够修建得起一个小小的壁炉,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住着的都还是破烂的小窝棚,摆个火盆子烧炭可能都是件奢侈的事情。 因此叶列茨基设计的供暖锅炉只是计划的第一步,按照大家之前的讨论,第二步就会发动当地的居民快速拆除掉自己的房子。 然后围绕着锅炉四周建立起新的聚居区,可能会挤了点但绝对不用再担心寒冷的问题! “大家听我说,这一次不是窝棚了,是真正的房子!就像三马酒馆这样三层的小楼。” “上面的老爷们都是不可信的,要房子我们自己来盖!” 作为现场执行官的纳尼尔大声地动员着本地的居民们,从下游运来的木材也早就运抵了堤坝那里。在场的居民们一个个翘首以盼完全没有将要失去房子的担忧,反而脸上充满了对于未来的期盼。 他们亲手拆掉了自己的房子并且热火朝天地工作起来。 其他街区的居民们很多也参与了进来,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这里早点弄完,很快就能轮到他们那里。 这样的氛围是叶列茨基完全没有体会过的,不过他却十分地喜欢,直到远处传来的一声惊呼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家快跑啊,城卫军的狗皮子们打来了!” 第29章 掩护民众撤离 袭击来得非常突然,外围负责警戒的同志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击败了,以至于负责回去警告的人基本上是跟着溃退的人一起来的。 啪、啪、啪…… 随着警告声到来的不仅己方溃逃的警戒人员,同时还有敌人紧随其后的枪声。刚刚大声警告的同志在喊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应声倒了下去。 “快跑啊!!” 人群顿时就炸开了锅,但该死的是为了庆祝新机器的成功,不大的三马巷这里已经挤下了太多的人。 一时间大家根本找不到逃跑的地方。 往前走是巷子的出口,但是已经被敌人占据了,而后面则是堆满了建材的烂泥巷。 有部分人抱着侥幸的想法往巷子出口那跑去,但刚一露头城卫军的人就毫不犹疑地开火了。 在巷子口留下了五六具尸体之后,慌乱的人群也都反应了过来又一股脑地朝着后方逃去。 “快快快,把两边的木头给搬开,从两边走!” 纳尼尔站在三马酒馆二楼的窗户上大声呼喊着,之前下面的时候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只能说敌人来得太不是时候了,除了街口的两栋砖石房子巷子外三马巷两旁的建筑才刚刚被拆除一半,满地都是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废墟,根本没有道路能够让大家伙通过的。 不过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是需要沉着地去应对。 “格涅金别往外搬木头了,丢上去给搭个桥让大家从上边走!” “瓦莲娜,带人去后方疏散人群,敌人肯定不是只来这一个方向的!” 纳尼尔指挥着混乱的现场,同时也朝着逆流过来的同志们大声地呼喊道: “剩下的人进来拿枪,跟我去拖住敌人!” 三马酒馆的大门被打开了,纳尼尔他们来到了吧台后边的酒柜那。粗暴地把摆在上面的酒瓶一掀,抽掉了隔板就露出了藏在后面的枪柜。 熟练给关掉了保险,纳尼尔拉开枪栓塞上了一夹子弹,又给兜里随手抓了一把就急迫地跑了出去。 此时城卫军的人才刚刚来到街巷口那,他们很是谨慎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占据了街巷口的两栋建筑。 “该死!大家注意隐蔽!” 纳尼尔话音刚落对方就毫不犹豫地开火了,但是子弹却不是朝他们打来的,而是朝着正在奔逃的民众!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队伍后边的民众不断有人倒下。 鲜血逐渐染红了地面,敌人根本不分男女老少,瞄准了会动的就开枪。 “去死啊,混蛋!有本事冲我们来啊!” 还没到达合适位置的纳尼尔和留守的同志们见到这一幕直接就眼红了,他们不顾一切地推开了人群站在了道路中间就朝着敌人的位置开火。 很快敌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来,他们放弃了对无辜平民的射击转而将火力对准了三马酒馆这附近的游击队员们。 由于地形上的劣势纳尼尔他们只能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半蹲着朝敌人射击,而敌人仗着占据街角和建筑的缘故则从容地应对着。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此时三马酒馆附近的房子都被拆除了大半,孤零零的三马酒馆成了敌人最好的靶子。 在双方交火的第一时间游击队这边就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好在总算是帮老百姓拖够了撤离的时间。 纳尼尔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己方这边的伤亡,他趴在了三马酒馆对面的一处废木料堆这大口地喘着粗气。 嘴里呼出的白雾拂过了他坚毅的脸庞,手上的动作飞快,拉开了弹匣正一颗一颗地往里塞入子弹。 “三、四、五……够了!” 纳尼尔默数着填入的子弹数量,再多一颗弹匣下面的老弹簧可能就举不起来了。 接着他屏住了呼吸,听着街口的枪声计算着攻击的间隔,然后在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去后他快速地翻过了身探出了掩体。 凭借着之前听到的枪声和隐约的感觉,他瞬间就瞄准了三楼窗户。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敌人。 这把枪的膛线已经被磨平了,射击的精度大打折扣,但是在纳尼尔硬是凭借着自己精湛的射击技巧抵消掉了这个缺陷。 然而这把老旧步枪的问题却不止于此。 在解决掉三楼的敌人之后纳尼尔发现了对面栋楼上还有一个人,而麻烦的是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 不过好在他的眼神要比对方好一些,他的速度也比对方快了两秒,在对方刚举起枪瞄准他的时候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叮! 一个糟糕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关键的时候子弹哑火了!! 纳尼尔没有犹豫,连枪都不管了就往掩体后躲去,然而敌人的子弹远要比他的动作快得多。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给直接掀倒了,纳尼尔的右眼被击中了。 幸运的是没伤到大脑他暂时还没死,但不幸的是他的眼镜被击碎了,近视的他根本没法凭着剩下的左眼开枪还击! 剧烈的疼痛导致了视线的模糊,而纳尼尔紧咬着牙在一片黑暗中按照记忆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枪。 “呼…呼…呼……” 寒冷的空气刺地他喉咙生疼,整个肺都是凉飕飕的,但同样也因为这份严寒让他终于恢复了视线。 鲜血从右眼的伤口里涓涓流淌而出,纳尼尔的表情也不过比起之前多咧起了嘴而已。 指尖颤抖着退出了枪膛里哑火的子弹,重新将下一颗给推进了弹仓,纳尼尔依然没有放弃战斗。 拖着逐渐开始虚弱的身体,在快要完全脱力之前他重新爬上了掩体,整个身子完全压在了由碎木屑和脏雪组成的小雪包上。 他感受到了无尽的冰凉从胸口处不断地渗入,并向着四肢的方向不断蔓延。 本就模糊的视线开始不断地闪烁着点点的金光,嘈杂的耳鸣声已经让他完全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回光返照的缘故,这一切衰败的征兆在这一刻暂时地停了下来。 纳尼尔的呼吸已经弱到了没有白气呼出的程度,但是这一刻他却依然地抬起了头。 脸颊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伤口被淤血和寒冰给牢牢冻住,汗水打湿的头发也早就缀满了冰晶。 但这个顽强的人依旧顶着高度近视而模糊的视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瞄准了前方走来的一个模糊身影。 砰! 这一次手中的老伙计总算没有掉链子了,纳尼尔再度用他消灭了一个敌人,而他的笑容也永远定格在了敌人倒下的瞬间。 ………… …… 在沃尔夫格勒冬日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游击队留守在三马巷的警戒部队全灭,后勤总工作负责人纳尼尔同志率领文职人员在掩护民众撤离的时候牺牲。 第30章 懦弱的叶列茨基 今夜的风比以往的时候刮地更大了一些,鹅毛般的大雪也从漆黑的夜空中不断地飘零下来。 叶列茨基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已经是一片废墟的三马巷。 同样是乱糟糟的废墟,早晨那会儿还是象征着未来的希望,而现在边上躺着的尸体却像是无情的嘲笑。 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嘲笑着他们毫无价值、嘲笑贱民如他们一般也敢去追求新的生活。 这两个月以来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个轻巧的笑话一般可以被上面的人随意拿捏。 咔滋、咔滋…… 叶列茨基一深一浅地踩在了逐渐变厚的积雪上,任由寒冷的夜风不断地刮起他凌乱的头发。 突然他被一个东西给绊了一跤,跌跌撞撞爬起来才发现积雪下面有着一条胳膊,而胳膊的主人他也认识。 是一位泥巴巷的居民,大家都喊他米柳科夫大叔,之前在工地上的时候帮过他好几次来着。 【小伙子,这么瘦的身板就别扛这么重的东西了,让大叔来吧】 【过来,小伙子坐板凳上吧,看你蹲在地上并不习惯的呀】 【哟,想不到小伙子还是个文化人啊,厉害厉害】 明明是最近一个月的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些记忆却不知不觉地已经刻在了叶列茨基的脑海深处。 忽然间,叶列茨基的双眼红了起来,他不断地前行着、也不断地在地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 倒在墙边的大妈是萨温娜婶婶,叶列茨基被水泡坏的衣服就是她帮忙改的,甚至怕打了补丁不好看还贴心地用了一大块灰布给改了款式,当叶列茨基重新穿上的时候她的笑容是那么地和蔼; 胸口满是血迹的白胡子老人是利维亚斯基爷爷,他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但是听叶列茨基说要建新锅炉的时候也是他忙活了一晚上从废料工厂那边偷回了需要的零件,脚还给崴了; 还有梅杰娅小妹妹,她笑起来很好看,总会在大家休息的时候给大伙唱歌听,但现在她的脸色苍白地有些吓人…… 越往前走,这样的尸体也就越多,也就勾起了叶列茨基更多的回忆。 逐渐地当叶列茨基走到了卢卡尸体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压制不住心底的悲伤。 【叶列茨基大哥这个给你,一个枕头肯定不够吧……什么?我吗?……我乡下人睡惯床板的不用担心我……】 那一夜叶列茨基悄悄看到了这小伙子在床上翻来覆去。 【叶列茨基大哥真厉害,叶格林都夸奖你了……你问我为什么比你还开心?……不知道呢,但是就是开心呀】 那一夜叶列茨基被这小伙子缠着讲了很多有的没的知识和见闻,而对方就像不知疲倦一样一直听他在那唠 。 【叶列茨基大哥你问我革命成功之后想做什么?】 那一夜叶列茨基看到了这小伙子头一次为一件事苦恼了起来。 【我不知道诶,因为那个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吧】 【叶列茨基大哥你这是什么表情,如果真的革命成功了,我肯定是笑着死的啊】 【死我一个就能够救得了成千上万的人,这条命可值钱了!】 一句句话语在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而记忆中的年轻人也逐渐模糊了起来,叶列茨基不由地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他大口喘着粗气,呼吸的节奏也变得哽咽了起来。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模糊的不是记忆,而是他早已盈满的眼眸。 叶列茨基颤抖着伸出手来想要给自己的恩人合上眼睛,但这双坚毅的眼眸却早已凝固在了冰雪之下。 卢卡没有像当初说的一样笑着死去,他是紧咬着牙关捂着胸口死的,这上面全是冻结的鲜血,他也永远停留在了16岁的年纪。 不仅如此,这位年轻人一直期盼的革命也没有成功…… 三马巷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大家伙风风火火两个月的努力只是成就了一个塞满了尸体的街道。 叶列茨基跪在卢卡的尸体前哽咽着哭了起来,他甚至不敢放声大哭怕引来了周围巡逻的城卫军。 “我是一个懦夫,卢卡我对不起你……” 叶列茨基从未如此地憎恨过自己。 他怂了…… 在敌人打进来的时候他怂了、在卢卡逆着人流往回走的时候他怂了、在后方也遭到敌人进攻的时候他依然怂了…… 然而即便到了现在他还是怂了。 周围巡逻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了过来,叶列茨基哭丧着脸竟然逃了! 他现在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个懦夫! 之前听着科恩老爷子鼓励的话也不过是一时的亢奋上了头,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他没有卢卡他们那样的勇气,他只是一个缩头乌龟而已。 面对老板的压榨、面对恶人的欺凌、面对不公的待遇、面对妻子的死,他只会躲避……就像现在已经跑回了河对岸东下城区的他一样。 叶列茨基内心煎熬地敲响了自己家的门,但是卢克是死状和那些强烈的记忆依旧在不停地戳刺着他的良心。 “叶列茨基先生,您回来了!” 一个兴奋的声音从一旁的窗户那响起,小维克托的脸上挂满了欣喜之情。 “先生我马上下来给你开门!” 两个多月过去了,这个小家伙依旧忠实地履行着他与叶列茨基之间的约定。 “先生你总算回来了,家里我每天都有给打扫了一遍,你看多干净啊。” 小男孩牵着叶列茨基的手走了进来,此时他才发现这房子竟然比他离开的时候要干净多了,就连楼梯拐角处的灰尘都也被认真地抠干净了。 不仅如此,小维克托还带着些小惊喜的语气说道: “先生放心,您的房间我一次也没有进去过,所以可能有点灰需要我现在帮您打扫一遍吗?” 叶列茨基在脸上挤出了一抹苦笑摇着头拒绝了这孩子的建议,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着能够裹在被子里默默地哭上一场。 看着独自一人走回了房间的叶列茨基,小维克托有些失望。 因为他还没有告诉叶列茨基先生,他留给自己的钱一分都没有花过呢。 第31章 一封迟来的信 “呼呼呼……” 叶列茨基大口喘着粗气,他浑身湿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刚刚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梦到了很多他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然而等他缓过了这口气后才发现,这一切并不是梦…… 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中午。 叶列茨基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把拉开了窗帘、推开了许久不曾打开的窗户,一阵厚实的灰尘直接扑面而来。 “咳咳咳……” 不知是一口气吸入了太多灰尘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叶列茨基在咳嗽的时候总会牵动着在心底泛起丝丝酸楚的涟漪。 “卢卡、梅杰娅、利维亚斯基爷爷、萨温娜婶婶、米柳科夫大叔……” 不知不觉地叶列茨基又回想起了这些熟悉的名字,沉重的自责感再度从心底袭来,折磨着他栽倒在了地上。 “先生你怎么了,没事吧?” 或许是听到了倒地的动静,维克托推开门来关心道。 “我没事。” 叶列茨基摆着手站了起来,但是他通红的眼睛却根本不像他嘴上说的那般轻松。 被维克托搀扶着走到了厨房坐下,这小子竟然还帮他把早饭给做了。 “先生请等等,我给你热一下。” 看着这孩子手里端着的碗,叶列茨基有些好奇地问道: “豌豆粉糊糊,我之前不是让你买黑面包吃的吗?” 话说到这叶列茨基突然又反应过来,自己留的那些钱要是都买黑面包也吃不了多久,反倒是便宜的豌豆粉可以让这孩子吃上好几年的。 想通了这一切的叶列茨基自嘲一笑:“算了,当时是我欠考虑了。” “对了,维克托这豌豆粉现在多少钱了?” 眼见叶列茨基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小维克托背过身去偷摸着笑,接着又收敛了一些笑容转过头来回答道: “先生,这豌豆粉可便宜了,一磅只要12戈比!我一口气买了好多呢。” “12戈比?下城区的物价什么时候这么便宜过?!” 叶列茨基惊讶于如此低的价格,眼前的小维克托却摇着头提醒道: “不是在下城区这,我是去对岸旧港区买的。” 维克托的话让叶列茨基一惊,但是小家伙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却并根本没有注意到,反倒是有些自豪地介绍道: “叶列茨基先生你不知道呢,旧港区那边有个泥巴会,那里的人可好了!” “卖我们的豌豆粉和面粉比这边便宜多了,而且还有个萨温娜嬷嬷也是个好人,她帮我把衣服给补了。” “先生你看,这就是萨温娜嬷嬷帮我缝的。” 小维克托把豌豆粉放到壁炉上之后跑到了叶列茨基跟前,翻起自己的旧袄子下摆展示起来。 叶列茨基眨巴了眼睛,伸手去抚摸了那上边细密的针脚,跟自己裤子上的一模一样。 “好,很好哇。” 声音已经变得颤抖了起来,叶列茨基又回忆起了那些让他负罪感满满的记忆,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抱歉了,孩子我可能需要一个人静静。” 说罢叶列茨基一头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下靠在了房门上,接着无力地滑了下去,蹲在那抱着膝盖小声地哭泣了起来。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但窗外逐渐变暗的光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初来的晚风吹着玻璃窗打在了窗格上,这一声惊响让叶列茨基回过神来。 此时随着风声摇摆着,一页纸张似乎卡在桌子与墙壁的缝隙中正向着他招手。 叶列茨基可不记得自己有在卧室存放图纸的习惯,昨天维克托也说过他没进过这个房间,而最显着的证明就是桌上房子地契和赠与说明书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了原处。 那么,这页纸是从哪来的,或者说是谁留下来的? 叶列茨基带着这个疑问捡起了在风中摇曳的信纸,然后他就在上面看到熟悉的字迹。 【致阿列克谢吾爱: 亲爱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但请不要太为我伤心。 之前你和医生交谈的内容我都听到了,请原谅我欺骗了你,我真的不想瞒着你和孩子的,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就像医生说的我贪图便宜去了贝薇克大街,想着能够少缴点血税就能多为你和孩子撑几天。 请原谅我亲爱的,我也不知道那个贵族竟然这样,他在吸到一半的时候返了自己的血。在此之后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我身体不行了。 医生说的给我换血就是因为这个。 但原谅我亲爱的,我在这方面要比你清楚得多,这根本不是换血就能治得好的。我之前还是护士的时候就见过好几例这样的病人,换血也不过是延缓他们的死亡而已,但我们现在的家庭根本付不起这个钱。 阿列谢克,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所以我不能拖累你们。 我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我不能耽误你和孩子活下去,请原谅我自私地选择了一个会下地狱的死法。 最后,阿列克谢请和孩子再原谅我一次。 本来我想着今晚把孩子的衣服给做完的,但是我已经握不起针线了,我是个没用的母亲,我在最后都没法给我们的孩子留一件真正的礼物。 我爱你,阿列克谢。 请带着我们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阿格娜·安德烈耶夫娜·叶列茨基】 ………… …… 信件最后的字迹很是杂乱,但看得出来写信的人是凭着顽强的毅力硬撑着才把最后的部分给撰写完的。 叶列茨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轻盈的纸张从他指尖轻飘飘地滑落了下去。 他颤抖着后退了几步,双脚一下就失去了力量跌坐在了地上。 一时间他最不想面对的回忆涌上了心头,他深刻地记起了他最后一遍亲吻自己孩子的画面。 而这一切竟然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是我!是我害死了我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你啊,阿久莎……” 这一次的叶列茨基再也不是小声地哭泣了,而是放声大哭了起来。 命运在这个男人最低谷的时候再度给了他更为沉重的一击,无情地击碎他最为在意和骄傲的爱情。 他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他也亲手背叛了自己的爱情…… 第32章 再度离家的叶列茨基 “叶列茨基先生吃点东西吧,明娜嬷嬷说过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小维克托端来了一碗豌豆糊糊,上面还飘着几块切好的黑面包。 “先生我把黑面包买回来了。” 这孩子还天真地以为叶列茨基中午不吃饭是因为没有黑面包的缘故,这一小块可花了他不少钱。 不知是哭够了还是真的饿了,叶列茨基总算是吃了起来。但是吃着吃着他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滴在了碗里化开了粘稠的面糊糊。 叶列茨基的状态让维克托很迷惑,也十分烦恼。他想要做点什么,但无从下手。 最后只能是怯生生地试探着问道: “叶列茨基先生,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小孩子的想象力是有限的,在他的意识当中叶列茨基能哭成这样一定是被人给打了吧,就像上次在黑水巷那里一样。 于是乎维克托踮起脚尖轻轻拍着叶列茨基的头发安慰道: “没事的先生,被人欺负不用怕,咱们去找鲁道夫爷爷让他帮你打回来。” 孩子纯真的关怀让叶列茨基好受多了,他微微摇头。 “不是的。” “真的吗?但是叶列茨基先生你从昨晚回来就一直在哭哇。” 小维克托蹦跶着绕到了叶列茨基面前,蹲在了地上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脸,笑呵呵地试图让他也笑起来。 “先生就不要不好意了呀,明娜嬷嬷说过被人打了不算什么,蒙着头自己哭才是。” 很明显这孩子会错意了,但至少他这么一折腾叶列茨基心底的酸楚也减少了许多,他用力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回应着。 “那么明娜嬷嬷告诉过你该这么做吗?” “当然了!” 这孩子站了起来,两个脸蛋都笑得圆鼓鼓的,他双手叉腰挺直了胸膛。 “别人欺负我们了就打回去!” 这回答就很像一个街头流浪儿该说的话,但是维克托后边的话却逐渐让叶列茨基沉默了起来。 “明娜嬷嬷说过,谁欺负我了就欺负回去,打不过就找机会死死地咬住他们。” 说到这小维克托又蹲了下来。 “先生你不知道呢,之前我遇到过好几个欺负我的,他们人比我多、个子比我高。但是我不怕,我记得明娜嬷嬷说的话,在他们打我的时候抱着他们老大的腿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随便打我,只要我不松口就行。” 说起这个小小的战绩,维克托脸上笑嘻嘻的。 “这样多来几次他们就不敢来找我麻烦了。” “所以先生有谁欺负你了,我们就打回去。鲁道夫爷爷告诉过我的,只要我们连死都不怕,那么该害怕的就是他们。” 小维克托的话语仿佛黑夜中的一点萤火微微照亮了叶列茨基煎熬的内心,原本被隐藏在了痛苦回忆下的温馨记忆也逐渐浮出了水面并散发出了冲破黑暗的光芒。 【卢卡,如果以后真的要上战场了你怕不怕?】 【叶列茨基大哥我当然怕了,谁不怕死啊】 记忆中的两人坐在了刚刚竣工的拦水坝上,天上黑漆漆的一片没有星光,但河对岸新港区那闪耀的灯火却让两人看得着了迷。 【说起来我第一次跟着师傅他们去打游击的时候也是怕得差点掉水里了,不过嘛后来慢慢就不怕了】 【是习惯了?】 【不】 那时候的卢卡轻笑着摇起了头,接着语气充满着希望地说道: 【是因为有叶格林啊】 【叶格林永远挡在我们前面,他都不怕死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叶格林说了一旦走上了革命这条道路就没几个人能活得下来,但只要在前面的人不怕死,后面的人终究也会勇敢起来的】 【叶列茨基大哥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能成为那样的人啊?】 当初在戈顿河边上的对话逐渐在记忆深处清晰了起来,叶列茨基也在不断地回味着卢卡最后问自己的问题。 他回想起来了,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会的,卢卡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那好啊,不过叶列茨基大哥你也不能落下了,咱们一起进步,不然我一个人多孤单呀】 ………… …… 叶列茨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但是这一次心底却没有任何酸楚的滋味,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法言说的滔天怒火! 静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碗,叶列茨基沉默着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二楼的书房,在旧箱子里找到了自己焊工时期的工作服,并背上了一个大大的背包。 “呼,还好,这东西没丢。” 叶列茨基欣慰地笑着,手里托着刚从大衣兜里找到的工厂仓库钥匙。 以他对那个吝啬吸血鬼的了解,那混蛋绝对不会在东西失窃之前舍得花钱给仓库再换一把新锁。 “维克托我还有个工作,要过几天才回来。” 叶列茨基匆匆忙忙地走下楼梯,接着一把在抓起了橱柜上的戈比直接给塞到了维克托的怀里说道: “听着维克托,过段时间街上可能会有点乱,到时候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知道不?” 小维克托眼睛水汪汪地点着头。 “这笔钱这回就别省了,全部拿去买食物和煤炭,尽量把橱柜和仓库都放满知道不?” 维克托认真地点着头,但是叶列茨基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记住别再给我省钱了,万一我回来的时候没饭吃,那才是大问题了你说是不是啊?” 这回啊,小维克托笑嘻嘻地点头回应着,看来是真听进去了。 看到这叶列茨基才真放下心来,不过在快要出门的时候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维克托,之前听你说的明娜嬷嬷她住什么地方啊,有没有我这里好啊?” “没有呢,先生。” 维克托摇着头,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明娜嬷嬷的房子比我的好,但是肯定比不上先生的。她家的墙都是漏风的,明娜嬷嬷抱怨了好久,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板子来换。” 在旧港区那边待了两个多月了,叶列茨基一听就知道明娜嬷嬷住着的肯定是破棚子而不是正经的房子。 于是在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之后,他故作正式地说道: “那么这样吧,这房子你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你帮我去联系明娜嬷嬷就说请她来当我家的佣人,就负责厨房和买菜,然后打扫房间的工作还是交给你。” '“真的吗?叶列茨基先生!” 听到小维克托兴奋的回应叶列茨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小子死倔死倔的不给他撒个小谎都不行。 “当然了孩子,不仅是明娜嬷嬷,我还需要你去把鲁道夫爷爷给请过来帮我看一下大门。”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会打架的吗,要是有坏人来了总不能靠我们两个去咬别人的小腿吧?” 叶列茨基的笑话把维克托给逗得笑呵呵的,最后他像模像样地给孩子写了两封雇佣信之后才轻轻地关上的大门。 “叶列茨基先生,我等你回来!”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两人,还是同样的一句告别…… ……而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叶列茨基不想要再软弱下去了! 第33章 船头的叶格林 夜色沉沉,波涛潺潺。戈顿河上的夜风沙哑地呼号着,厚实的天幕在一片黑暗中翻转沸腾。 老旧的驳船顽强地行驶在了煤烟与蒸汽之中,向着前方的巨城无畏地劈开了波浪。 但是船上这里现在却一片死寂,半天前刚出发的时候叶格林他们得到三马酒馆覆灭的消息。 “叶格林现在怎么办,我们还回去吗?” 老科恩的左眼包扎着纱布,前几天在进攻煤窑的时候他不小心被飞溅来的破片给伤了眼睛。 当时的战况很激烈,他们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正在行军的步兵团。 为了给沃尔夫格勒这里弄来足够的煤炭叶格林率领着不到500人的部队在两座山峰中间不停地迂回穿插,彻底搅烂了敌人的部署之后才一口气端掉了敌人的团指挥部。 这一战的伤亡有点多,467人中有28人战死,另外重伤到无法行动的还有13人,即便是像老科恩这样能动的伤患也有107个。 在革命的前夕就遭到了如此大的损失无疑是一件可能会降低士气的事情,但刚结束的战斗的游击队员们却各个士气高涨。 因为一想到拿下了小煤窑之后就能够帮旧港区的大家挨过这个冬天,游击队员们都充满了干劲。 大家铆足了劲地往船上运煤,原本是准备悄悄地给留守的同志一个惊喜来着,但是现在这个惊喜可能永远也送不出去了。 船舱里装满了准备带回去的煤炭,游击队的大家只能是挤着、挨着坐在了不大的甲板上。 此时失落和悲观的情绪开始在拥挤的人群中蔓延,比这更糟的情况游击队也遇到过,但像这么憋屈无力的却还是第一次。 “叶格林?你还好吧?” 眼见叶格林地站在了船头沉默不语,老科恩不免担心了起来。 “不,我没事。” 叶格林轻轻摇头,他的内心很不好受,但是在此刻的他却不能回头让任何人看到。 “航线不变,让我们回旧港区去。” 他尽力压住了即将哽咽的声音,带着不可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但是我们在旧港区的据点已经没了,从秋鸦党传来的情报看我们的同志也基本没剩几个了。” “叶格林,我们要不去黑桥区也行,二大队的同志们也在那里站稳了脚跟,而且也没有被发现。” 老科恩诚恳地提出了意见。 黑桥区二大队的同志就是叶格林一开始埋好的伏笔,他不仅不信任共联会里的普什维克们,对于人员复杂的普拉尔什维克这边也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 除了已经完全融入进来的纳尼尔和泥巴会的同志之外,其他诸如秋鸦党和劳工联盟那边都不曾知道叶格林还在仓库区潜伏了一支两百多人的队伍。 这回为了解决城里供暖的问题,作为明面上主力的一大队被抽调了八成的战斗人员,而城外的三大队也基本是全军出动,配合着去占领西南面的小煤窑。 唯独二大队那边叶格林命令了他们暂时不要暴露。 叶格林自信游击队的武装力量哪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纳尼尔他们也肯定能短时间内整合好那一片的居民,但是敌人恰恰就卡在这个最要命的时间点打过来了! 并且他们只攻击了旧港区的三马酒馆,而黑桥区的二大队却没有遭到任何进攻。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在现在的盟友中绝对出了告密的人,而这个人一定知晓了他们出城的具体时间。 不然三马酒馆不可能这么快就沦陷的,敌人一定是提前做好了周密计划的! 老科恩担心的就是这个,他倒是不怕跟人去战斗,但是对于藏在背后的刀子十分地忌惮。 然而叶格林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也十分地坚决,他再一次命令道: “航线不变,回旧港区。” “……” 叶格林的强硬让老科恩沉默了起来,他自知叶格林一旦下了决定肯定是拽不回来的,最后也只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科恩的叹息没有改变叶格林的决定,但是却让李叶格的眼睛更加闪烁了起来。 晶莹的泪光在其中徘徊,但是依然被这双眼睛的主人给牢牢地圈在眼眶之中。 说到底李叶格他也不过是27岁的年轻人,岁月还未曾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短暂的阅历更没来得及将他彻底塑造成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默默地从衣兜里摸出了烟斗,李叶格尽可能动作轻缓地点燃了压实的烟叶,生怕一个动作大了把自己的眼泪都抖出来了。 一阵吞云吐雾之后,在烟气的熏染之下他的眼睛开始干涸了起来。 李叶格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他的原生家庭并不好,一个破碎的童年唯一能给予他的就是一个更加脆弱的内心。 但是他同样清楚为了能够带领这群走投无路的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并创造一个更加光明美好的未来,他必须成为一面旗帜! 一面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的希望旗帜! 一面能带领大家坚持下去的旗帜! 一面名为叶格林的旗帜…… 李叶格可以为自己朋友的死而伤心,但叶格林不行!李叶格可以流泪,但叶格林不可以!李叶格可以逃避困难,但叶格林绝不能辜负信任自己的人…… 如果硬要为这份坚强的面具赋予一个必要的意义,那么就一定像游击队的大家常说的一样…… 【因为他就是叶格林啊】 夜色沉沉,戈顿河的波涛带着刺骨的风刮走了最后的眼泪。 一袋烟的时间过去了,李叶格轻呼出最后一口烟气,他不由地闭上了干涩的双眼。 等白色的烟雾散去之后,重新睁开眼的他就是另一副冷峻而坚毅的面孔。步履缓慢而坚定地转过身来来,叶格林来到了众人面前。 “巷子那一定还有人在等我们,这一船煤总得带到需要它的人手上,我们不能辜负城里等着我们的人。” “敌人杀害了我们的同志,屠杀了三马巷那里的老百姓,这件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格林的声音低沉而厚实,寂静的夜晚让他的话语从船头传到了船尾。 在场的游击队员们或打着绷带、或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他们看向了船头这位带着他们一路胜利过来的叶格林逐渐地重拾起了眼中的希望。 “拿起武器,做好一下船就战斗的准备!” “同志们,这次的任务目标是重新夺回三马巷和新生巷,你们有信心没有?!” “有!有!有!” 威严的声音怒吼着点燃了大家的怒火,刚毅肃穆的脸庞给与了大家源自心底的力量,而挺拔的背影也成为了游击队员们最大的信心。 熟悉的笑容再度出现在了大家的脸上,唯有叶格林眼神复杂地重新站回了船头。 他望向这越来越近的灰雾巨城。 沃尔夫格勒,我们回来了! 第34章 残存的抵抗军 寂静的夜晚,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窄逼仄的街道,但几声零星的枪响却打破了这本该宁静的小巷。 “快快快,别让他们跑了!” 穿着灰色呢子长大衣,脚踏翻皮短靴,头戴圆顶三耳帽的城卫军追到了小巷口,领头的队长当即就举起了左手让后面的队伍停了下来。 “别追,保持队形!” “三班在街口负责火力支援,其他人进去一间屋一间屋地给我搜!” 城卫军虽然与城卫队只有一字之差,但是两者却有着天壤之别。 城卫队的那群皮衣狗们能够跟本地黑帮打得有来有往的,但是对于正经军事序列的城卫军来说这些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总督府那一边这回是下了大决心的,竟然直接把城卫军给出动了。 要知道出动一支军队的开拨费可从来都不会低,而布尼亚克总督又是一个以吝啬出名的家伙。 尽管现在已经没有了开拨费这种老旧的叫法,但不可否认的是军队在执行任务期间所发的军饷跟平时绝对不是一个价格的。 敌人的这个举动很反常,但正在逃命的戈尔隆他们却根本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了。 “戈尔隆先生,敌人正在逐门逐户地搜查,我们在这里可能待不了多久了。” 原旧港区的会首萨布林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窗帘,现在房间里站满了刚撤离过来的反抗军。 “该死的!我没想到工程师行会竟然全部背叛了我们!” 戈尔隆的胳膊上受伤了,正在被懂急救的同志给包扎着,但是左臂上的疼痛也压不住背叛带给他的愤怒。 “这就是我之前为什么要带着旧港区转投叶格林的缘故,他们才是真正能站在我们劳工阶层为我们而战的人。” 萨布林拉上了第二层更加厚实的窗帘,他的话语十分沉重。 “我已经拜托秋鸦党去通知叶格林了,希望他们不要毫不知情地回来,这样就会撞到敌人的枪口上。” “等摆脱了敌人的追击我就尽可能收拢剩下的人,带着他们想办法跑到城外去。” “叶格林说的是对的,我们不要舍不得城市的条件,广大的乡村才是能够让革命生根发芽的地方。” 萨布林跟着走线的人出过一次城,到过城外的根据地观察过。 不同于律师出身的戈尔隆和其他有着显眼工作的会首们,底层出身的他十分清楚所谓的技术、工业从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高大的建筑、再精妙的机械不都还是他们这些底层工人一扳手一锤子造出来的?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理论知识,但是长期的工作实践也能够让他们凭借着经验搓出来一个将就能用的。 所以对于叶格林的理论,他们技术工人这边其实一点都不反对,因为真正反对的一定是那些连扳手都用不好的工程师们。 “哎,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应对眼下的敌人才是最大的问题。” 戈尔隆不想和萨布林在革命理论的问题上纠缠。 这段时间他对叶格林改观了许多,两人在底层民众才是推动革命的真正主力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但是对于叶格林那一套农村路线他依旧保持着观望怀疑的态度。 两人交流了很多,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却依然谁也没法说服谁。 激烈的思想碰撞占据了戈尔隆过多的精力,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工程师行会那边不正常的举动。 “我带人从后门出去,绕到岔口把敌人吸引走,然后戈尔隆先生你就带着剩下的人赶快撤离。” 萨布林从来都是个说做就做的人,他没有给戈尔隆任何提建议的机会就带着人离开了房间。 悄悄地从后门钻了出来,只要穿过了这仅能供一人通过的小巷,就能来到更加宽阔的街道那。 但是在这关键的时候,巷子口那竟然传来了城卫军的命令声。 “这有个巷子,注意警戒,吉尔斯、老福特你们两去看一下。” 完蛋了! 此时已经有8、9个人挤在了小巷这里,而敌人显然只派了两个人来侦查。 己方这边虽然能够凭借先手优势干掉侦察的两人,但绝对会引起后方敌人的警觉,到时候伏击战就会被打成遭遇战。 而此时的反抗军在人数和武器上都不占优势! 该怎么办? 一个急迫的问题摆在了萨布林的面前,而他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 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不得不去做一个最差的选择! 打了个手势让后边的同志放低了姿态,萨布林单膝跪举起了手中的步枪瞄准了小巷口的位置。 在路灯的照耀下敌人的影子已经出现了巷子口的边缘,而再过几秒敌人就会出现在萨布林的枪口前。 但是就在这时候一声巨响从街巷对面传来。 砰!! 仿佛是锅炉爆炸的声音引起了敌人的注意。 “什么情况,是谁在哪?” 敌人放缓了前进的脚步,而下一瞬一声巨响伴着惨叫声就从前方传来。 砰!! “啊啊啊!” “吉尔斯死了,有敌人!就在右边!” 慌乱的枪声从前方传来,萨布林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给救了,但是他清楚的是绝不能让外边的友军独自奋战。 从腰间拔出了刺刀装上了枪口,萨布林还顺手拨动了枪栓后方的保险。 他一个箭步就从小巷里冲了出来。 “乌拉!!” 萨布林刚出小巷就一枪刺中了离巷子最近的那人,从敌人后腰拔出了刺刀他再度向前冲去。 突然冲出来的反抗军们直接贴着城卫军的脸就近身搏斗了起来,城卫军小队除了队长其他人甚至连刺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但是他们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因为这里的动静肯定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那边的朋友,要撤离可以一起走,敌人很快就会包围过来。” 萨布林朝着之前枪声的方向喊着,接着在对面黝黑的巷子才走出了一个踉跄的身影。 “等等,叶列茨基,你怎么在这?” 萨布林不仅十分惊讶于眼前这人,更加惊讶他手中的武器。 此时的叶列茨基背着一个巨大的罐子,而他手上托着的短管子还冒着丝丝蒸汽。 “我找不到枪,就去之前的工厂里借来了点能用的设备。” 叶列茨基的眼神坚毅地让萨布林十分意外,但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上前来搀扶着叶列茨基跟着他们一起撤离。 在撤离的过程中他忍不住好奇道: “话说叶列茨基,你这玩意能用吗?” “当然了,这可是高压蒸汽罐,我给灌到压力表全红了才背出来的。” 叶列茨基举起了手中简陋的焊接喷流管,言语间没有任何情绪。 “现在别说是子弹了,你就算给我把石头都能喷得动。” 第35章 再次抵抗的三马酒馆 “萨布林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再次击退了一小队敌人之后,叶列茨基呼吸急促地问道,但萨布林只是简短的回答了一个字: “跑!” 在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街巷之后,他才详细解释起来: “我们原本的目的是掩护戈尔隆和非战斗人员的撤离,现在能跑到哪算哪。” “当然要是能够干掉几条吸血鬼的走狗那就更好了。” 在之前的战斗中,萨布林他们损失了6名同志,整个小队加上叶列茨基现在也不过23人。 至于甩掉敌人之后应该干什么萨布林自己没想过,像现在这样能把敌人的大部队给调开就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而之所以取得这意外的成果还得归功于叶列茨基手里的大家伙。 叶列茨基不愧是靠着自学都能够取得高级工程师证书的猛人,即便从来都没有摸过枪械,但是他随手攒的高压蒸汽喷流枪却出乎意料的好用。 尽管由于工厂仓库那里材料有限只能用轴承的钢珠来代替子弹,但叶列茨基却在喷流装置那巧妙地设计了一个二级增压蓄气阀。 即便在没有膛线的情况下,他手中的这把蒸汽喷流枪也能够异常精准地射击。 事实证明只要初速足够快,哪怕是钢珠也能够飞得异常平直。 而且这把枪的优点还不止于此,由于叶列茨基的巧妙设计,喷出的蒸汽甚至还不会遮挡使用者的视线。 在之前的战斗中,尽管咱们的大工程师射击水平堪忧,但被他击中的敌人都会被高速的钢珠给直接带着倒飞出去。 这样的武器效果让城卫军的长官当时就慌了,直接骂空挺部队什么时候也腐败成他们那样了,这种稀罕的喷流步枪竟然都敢往外卖。 正是基于这种阴差阳错的情况,城卫军的连长才判断他们应该是遇到了叛匪的主力部队。 所以在萨布林他们小队休息的时候,城卫军那边也在逐步地往这个方向集结着部队,整整一个营的兵力已经部署在了这附近就等着逐渐包围合拢。 寂静了半小时的街巷再度响起了枪声,萨布林和叶列茨基他们也感觉到了敌人数量优势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他们一边还击一边撤退,等被逼到河边的时候已经只剩下17个人了。 “喂,叶列茨基你还撑得住吗?” 之前一颗子弹擦着萨布林的耳朵边缘飞了过去,此时的他整个左脸满是干涸的血液。 叶列茨基那没好到哪去,本就不是战斗人员的他竟然都不会躲手榴弹,要不是队里有人推他一把估计早就交代了,而救他一命的同志也因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我应该撑得住,但背包里的蒸汽要不够了,等会儿你告诉我哪些是当官的,我尽力先解决几个。” 一场战斗让叶列茨基成熟了许多,也更加坚强了起来。 敌人的进攻从来都不会给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间,很快众人又被逼着战斗了起来。 战场逐渐来到了三马巷外边。 在这个流光了纳尼尔他们鲜血的地方,叶列茨基举拿起枪继承了卢卡传递给他的意志,顽强地跟敌人战斗着。 “交替掩护撤退!不要在这里停留!” “叶列茨基你也回去,在酒馆二楼架枪,等会需要用你的射程优势掩护我们回来!” 萨布林一把推开还想要战斗的叶列茨基,并大喊着让其他人都往后退,而他则带着两个人在街口担负起了掩护大家撤退的工作。 这一次没有后顾之忧的游击队员们能够尽情地发挥出他们机动灵活的优势,在三马巷残破的街道这他们成功地让敌人的攻势放缓了下来。 这时候还在抵抗的游击队员们都无不感谢市议会的吝啬,感激他们没有给三马巷这里通路灯。 于是在一片黑暗的环境下,开枪没有火光而且声音也不大的喷流枪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巨大的优势,便是躲在掩体后的敌人都能够被一枪带走。 但渐渐地随着蒸汽背包压力的下降,喷流枪也失去了强大的战斗力,现在这玩意喷出来的气体也只够给叶列茨基吹发型的。 萨布林他们失去最大的火力,不得已只能是逐步退守到了三马酒馆。 “叶列茨基,藏在这的弹药找到没有,外面快顶不住了!” 萨布林朝酒馆内探回头催促着说道,但是叶列茨基他是真不清楚这里的构造,因为原本知道的人已经全部牺牲了。 “等一下,我已经在找了。” 叶列茨基尽力地在酒馆内翻找着,然后他突然注意到了脚下有块木板的声音有些不对。 “来个人帮我一起撬开,应该就是这里了!” 叶列茨基招呼来了一位受伤的游击队员,两人合力撬开了地上的活动板门,他们猜测这里应该就是存放弹药库存的地方。 “叶列茨基,你们人呢?” 进去一个人之后就没了消息,萨布林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朝着刚爬出来的叶列茨基大吼道: “弹药呢?!” “……” 叶列茨基没说话,只是指着地上的板门解释道: “里面没有弹药,但我现在需要找东西把这里给伪装起来,至于为什么你可以自己去看。” 说罢他急匆匆地在附近寻找起材料来,而萨布林则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接着也把自己的脑袋探了进去。 顺着板门往下他看到了:这里面挤满了惊恐的人群。 大多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不管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非常糟糕。 随着萨布林眼神的望去,地下室的人们就下意识地惊恐着躲闪起来。 “该死的!这地方不能被那群狗东西给发现了!” 萨布林气呼呼的站了起来,而外边抵抗的游击队员也在这时候催促道: “萨布林,弹药!我们快要打光了!” “现在要么快些找到那该死的弹药、要么就赶紧撤,再拖下去我们只能跟敌人去拼刺刀了!” 萨布林现在可管不了弹药什么的了,他气鼓鼓地对着外边的同志大声吼道: “这里还躲着不少民众,都是老人和孩子。我们必须帮他们藏起来,你们再坚持会儿!” 萨布林将自己的枪扔给了外边的同志,进来帮叶列茨基一起想办法掩盖住这个活动板门。 等他们总算是忙完了之后,酒馆外的枪声也逐渐快要平息了下去。 他们的弹药已经打完了。 即便算上萨布林和叶列茨基两个,现在能够留下来拼刺刀的也只剩下了8个人。 “就剩咱们了,很高兴能够跟各位一起去死,希望敌人也能够把咱们给埋到一个坑里就好了。” 萨布林在最后的时候开着玩笑说道,他乐观的心态也让其他人不由地笑了起来。 有人也顺着他的话嘟囔起来: “埋起来够呛,但肯定会把我们给扔去喂食尸鬼的。不过我骨头硬,应该能硌掉那些丑东西的几颗牙。” 一群人在欢声笑语中做好了去赴死的准备,害怕是肯定的,但更多却是践行了革命理想的畅快感。 他们既转移了敌人的视线帮助大部队完成了撤离,又帮着这里避难的民众掩盖了地下室的出口。 在仅剩的8人看来,他们的这一条性命绝对是值了的! “准备好,等敌人一靠近就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萨布林带着最后的抵抗军们躲在了三马酒馆的门后,耐心地等待着敌人的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外边压制的枪声逐渐停了下来,这时候已经能够听到皮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 声音越来越近了,萨布林他们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枪杆,将明亮的刺刀对准了门口的位置。 就在大家的呼吸都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的时候,外边竟然又开始嘈杂了起来。 积雪被踩压的声音听着开始慌乱了起来,紧接着几声惨叫声在门外响起,零星的枪声从似乎从远处传来。 “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小号声从新生巷传到了三马巷这里,紧接着一声怒吼从后方响起。 “同志们,为了叶格林!跟我冲啊!!” “乌拉!!!” 第36章 我们不走了 叶格林带着队伍在午夜血族最为狂欢的时候重新打回了旧港区,战斗近乎是一边倒地进行着。 城卫军虽然是正规军,但是面对战斗经验丰富的游击队主力还是不够看。 战斗一开始的时候,敌人还准备依托建筑进行防守,等待后续友军的支援。 在叶格林的指挥下,刚刚下船的游击队员们根本不和他们正面消耗。带着刚从矿场缴获来的炸药和镐头,他们直接在已有的建筑上开了洞,以敌人想象不到的方式绕到了他们身后。 敌人预料中的攻击没有从前方警戒着的街道袭来,反倒是在几声爆炸声后受到了来自后方的袭击。 很多敌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回事,就被冲进房间的游击队员给一刺刀挑死了。 通过小炸药包和镐子破坏建筑迂回敌人后方,然后分割包围敌人,用短兵相接的战术以多打少。 叶格林的这一套游击战术在下游雷曼沼泽那里的时候就已经玩地炉火纯青了,而城卫军这边却依旧执行着呆板的战术。 在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城卫军的人就按照步兵操典上写的以班为单位聚集到了一起,之后几个班就会互相靠拢聚集成一个排,再后面就是重复上面的步骤。 这种做法在面对一般治安战的时候很是有用。 只要正规军这边不慌,一般的游击队只要不在战斗开始就击溃他们的大部队,正规军这边逐渐变大的乌龟阵绝对会成为任何缺乏重武器游击队的噩梦。 然而眼下叶格林这套分割敌人逐个击破的战术却正好克制这种乌龟战法。 因为他根本不会去管其他的敌人怎么样,叶格林向来是直接集中优势兵力先吃下一下波敌人,然后就跑。 聚集起来的敌人追不上他们,而一旦敌人开始行军,等他们部队拉长了之后埋伏在两侧伏兵又会打乱他们的队形。同样只吃掉了一小部分敌人,大部队来了之后就跑。 也就现在城卫军只来了一个营的兵力,根本不够叶格林他们尽情施展战术的。 才只不过两个来回,这点敌人竟然就溃败了! “清扫战场,让俘虏互相指认军官。普通的士兵缴械之后就把他们给放了,我们没时间关押这么多俘虏!” “哦对了,沃洛夫别忘了给军官们搜身,把收到的钱发给俘虏当遣散费了。” 现在是时间紧迫,条件也不允许,叶格林就没强求俘虏改造那一套了。 但是他依旧坚持着优待俘虏的政策,不过优待的东西嘛却是从军官那里搜来的。反正用屁股想也知道这里面肯定都是大头兵们被克扣的薪水,就当是在免费帮他们维权讨薪得了。 至于大头兵们被遣散后会不会直接回兵营,叶格林不在乎。 反正按照他对这些兵油子的理解,至少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在把这笔钱花完之前是不会忙着回去的。 不过在此之前,叶格林由衷地给了萨布林一个拥抱。 “萨布林同志,很高兴你还活着。” “还有咱们的大工程师叶列茨基先生,你这套装扮很时髦哦。” 叶格林饶有兴致地点评着叶列茨基背后的大蒸汽罐子。 “我看这东西挺重的,要不现在放一放休息一下,也让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瞧一瞧嘛?” 叶格林就是这样的人,总能在大家焦虑迷茫的时候带来希望,也能够在大家一本正经的时候把气氛给活跃起来。 叶列茨基也是从善如流,一点点卸下了背上的蒸汽背包,这又是用到扳手敲敲打打又是需要蒸汽阀加压解锁的一套动作,着实把从从乡下来的叶格林一行人给看的一愣一愣的。 果然蒸汽和杠杆结合到一起之后的暴力美学,就是能吸引到所有男人的目光。 “哎,这可是个高科技哦,一下子就把咱们队伍的科技水平给提高了半步。” 叶列茨基的随手搓的蒸汽喷流枪得到了叶格林极大的认可,同时叶格林也好奇这玩意能不能够得到量产,然后补充蒸汽的时候麻不麻烦。 然而作为喷流枪发明者叶列茨基却对此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他直言这东西造着不难,但是希德罗斯殖民地这边根本没有抗压钢罐的一体成型技术,并且其内壁的斥力符文也需要专业的符文篆刻师来处理。 比起这个他更推荐去设计更好的火药步枪,叶列茨基直言自己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如果能给他一间带车床的工作室的话,他也可以想想办法攒出一个能用的。 不过要讨论未来的话题还为时尚早,此刻还有个更加现实且急迫的问题在等待着叶格林他们。 在地下室躲着的人们被逐渐救出来了,他们当中有着很多熟悉的面孔。 在游击队员们刚下去那会儿他们很是警觉,但是在听说叶格林也在地上的时候他们当即就放下了警惕心走了出来。 而且不光是他们,周围躲着的老百姓们在听说叶格林回来之后都不约而同地离开了自己的藏身之所就往叶格林的方向奔来。 一位戴着头巾的老奶奶急匆匆地走到了队伍前面,她步履蹒跚地来到了叶格林面前擎着眼泪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双手。 “叶格林,你总算回来了。” “对啊,叶格林你回来了,我们都盼着你回来。” 后面赶来的大家纷纷诉说着自己的思念,看着叶格林和多数打着绷带的战士们,大家不由地就流下了眼泪。 老人抬起了满是皱纹的脸,殷切地看着年轻的叶格林,就像是看着自家即将离家远行的孩子一样。 她流着泪声音颤抖地问道:“叶格林,这回不要走了好不好?” “需要什么跟奶奶说,奶奶都能帮你的,但求你们不要走了好不好?” …… 有着这位老太太在前面带头,大家都在试图挽留着叶格林他们,生怕他们再一走自己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民众的期望让叶格林感动地想要流泪,此时的他也不介意在老百姓面前稍微哭一下。 他同样含着泪水对大伙说道: “放心,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第37章 我们跟着你叶格林 “我们不走了!” 叶格林的话语在绝望的人群中点燃了他们心底的希望,就像他之前把众人从黑暗的泥潭里给拽出来一样。 老百姓欣慰的眼神让叶格林百感交集,但有一件事他也没准备瞒着大家。抿了抿嘴唇,叶格林怀着沉重的心情对在场的民众们说道。 “我们不走了,但敌人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所有人。” “我们不能逃避,必须与敌人战斗下去!” 叶格林说到这,原本刚换上笑容的民众们顿时沉默了起来,从他们复杂的目光中很难看出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是叶格林却并没有停下了,他鼓起了勇气继续说道: “敌人的实力远比我们要强大,光靠我们这点人是很难对付他们的!” “所以…… ……我们需要大家的支持。” 叶格林含着眼泪对着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老百姓们恳求道: “我需要大家来帮我们一把,一起打败这些压榨我们的吸血鬼们!” 在这座灰色雾霭的巨城里吸血鬼这个的称呼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即便再怎么讨厌圣血贵族的人也只不过敢骂一句“那群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而已。 但是叶格林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直接骂了出来,毫无遮掩地使用了这个人类最早对于渴血败类的称呼。 ……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呼啸的风声在众人耳畔拂过。 就当叶格林以为自己用力过猛的时候,握着他双手的老太太将另一只手包在了上面,温暖的感觉就像老太太接下来的话语一样。 “叶格林,奶奶之前说了只要你们不走,奶奶我什么都帮你们。” “不就是打一群吸血鬼畜生吗,奶奶我帮定你们了!” 老人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显得很是沙哑,但她殷切的话语又是那么地令人暖心。 “奶奶我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腰杆也挺不直了,但是我可以搬东西、煮饭,给小伙子们洗衣服,奶奶我都可以做到!” “叶格林!你们要去打吸血鬼是吧,奶奶就跟在你们后面!” 岁月侵蚀了这位老太太的身体,但她被点燃的斗志却像一团火焰一般迎风燃烧了起来。 “对的,叶格林!我们支持你们,不就是那群吸血鬼们嘛,我们不怕了!” 挤压在心底的希望被点燃了,长久以来的苦难成为了滔天怒火最好的薪柴! 一无所有者注定将无所畏惧! 叶格林这三个字成为了他们心中的旗帜,原本跪在地上的人们抬起了头颅,眼眶中怒火在逐渐沸腾! “叶格林!!” 胡子花白的杰米列夫老爷子高声一吼走到了众人前面,他脚步匆匆地来到了叶格林身前语气急促地说道。 “叶格林,说真的老头子我自从7岁那年跟着母亲在街头乞讨之后就没享受过一天安稳的日子,本来我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等哪天醒来动不了了就会被人给扔到烂泥巷臭水沟里去,像躺在里面的可怜家伙一样腐烂了也无人问津。” 白色的雾气从老人嘴里呼出,拂过了他苍老的面庞在苍白的眉毛和头发那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但是!” 杰米列夫一声怒吼着说道! “但是叶格林你们不一样!你们让我这本该烂在臭水沟里的糟老头子也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老人彻底抬起了头望向了风雪肆虐的天空,怒火在他心底燃烧。 “叶格林,你教会了我揉面疙瘩,还给了老汉我一条这么好的围裙。” 随着老人的诉说大家也逐渐注意到了他身上那条新围裙,原本沾满了白色面粉的围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溅上了不少红色的血迹。 “老头子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能过上这样敞亮的日子、这样平淡安心的日子、这样让我死了都没有遗憾的好日子!!” “叶格林!” 老人再度怒火道:“老头子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就怕这样的好日子现在就到头了!!” “你们要去打天杀的吸血鬼老头子我跟你们去,这条不值钱的命不要了也罢!” 老爷子拽下了头上的帽子,一直以来被他宝贝地不得了的小皮帽现在被他紧紧地攥在手中,只因为心底的怒火在不断升腾。 “但是叶格林请告诉我,这样日子以后还会有的,对吧?” 老人心底最大的怒火只化作了这最为平静的一句话。 而叶格林只是淡淡一笑,眼神瞬间坚定了起来,他郑重地说道: “有的,一定会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也会有!” 在场没有人怀疑这句平淡的承诺,就像他们不会怀疑叶格林一样! 因为叶格林已经为他们做了太多太多,这从来都不是那些信口开河的政客所能比拟的。 从烂泥巷的改造到拦水坝的建立,从雇佣大伙干活到组织大家一同建设家园。 就像叶格林说的,这一切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但是他就像一面旗帜一样永远奋战在最前面,没有他的带领所有人不可能这么齐心协力地将力量用到一个地方去! 现在叶格林说他们要去打败一直以来压榨欺负大家的吸血鬼,在场的民众们就自发地支持了起来,因为他们相信: 只要跟着叶格林,他们什么困难都能战胜! 只要跟着叶格林,他们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千言万语的呼声逐渐合拢成了一个统一的声音,无论男人、女人,年老的还年幼的,他们齐刷刷地站在了这杆旗帜面前宣誓道: “叶格林,我们跟着你,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就行了!” 面对不再想要跪下的民众,叶格林很是欣慰。 自从进城以来他都一直是小心翼翼的,没有城市革命经验的他生怕因为自己的一丁点错误就葬送掉了这里大好的革命前景。 然而沃尔夫格勒的老百姓们也踏踏实实地给他上了一课! 最为广大的劳动人民是最为坚强的,他们的朴实远远超出了叶格林的预计,他们的善良也让叶格林再度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不过在此之前,叶格林也嫣然一笑将话头给转到了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方向上去。 “谢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支持,不过现在还真有个麻烦需要大家帮忙嘞。” “叶格林你直接说就行了,我们帮你!” 面对叶格林的请求,在场的大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大伙儿催促着叶格林快些说出来,他们也好赶紧动身。 于是在众人的催促下,叶格林笑呵呵地指着下方河堤那说道: “我们带来了一船的煤回来,大家快去帮忙给搬下来。大冷天的,哪怕是要去跟吸血鬼拼命也先把身子烤热和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第38章 吓破胆的总督 透过魔法聚集的厚实云层,阳光再一次艰难地洒向了这片灰蒙蒙的大地。 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去了,沃尔夫格勒依旧像以往的一样在艰难地呼吸着,旧港区巨大的烟囱在喷吐着直击天幕的烟柱,工厂里巨大的轰鸣声就是它呼吸的节奏。 然而令人感到诧异的是,昨晚城卫军在旧港区折损了整整一个连的兵力,但是第二天总督府那边竟然像无事发生一样一切照旧。 有时候叶格林总会以最大的敬意去审视他的敌人,然而殖民地总督府在有些问题上总能做出一些抽象到让人根本猜不到的操作。 就比如这次。 覆灭了城卫军的一个连对于布尼亚克总督来说应该不算是什么巨大损失,毕竟哪怕是整个城卫军都覆灭了,沃尔夫格勒这里还有着不少的军力。 但是这个以贪婪而着称的总督竟然因为这件事情被吓到了,他连夜急令其他部队不许轻举妄动,甚至把北面113师给调到了中央大区拱卫通天塔和总督府。 重装支援连里唯一一台高达8米的吉诺三型重型机甲也被调到总督府的花园来保驾护航。 结果就算是这样了已经应激的总督还是不放心,竟然完全不顾脸面去找南面的赫恩-霍夫伯国求援了! 尽管他也是赫恩施塔特家族的一员,但这懦弱的请求也着实让家族那边丢尽了脸。 然而这家伙好死不死发的还是正式的外交请求,家族那边不答应的话丢的脸可能更多,于是乎赫恩-霍夫伯国只能捏着鼻子给他派去了军事支援。 不过在此之前,赫恩施塔特家族也严厉警告了布尼亚克的总督在援军到来前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于是乎,总督府那边真的照做了,甚至一口气连旧港区都不再派部队过来,反倒是在黑桥的另一边派兵建设起了桥头堡。 “敌人没有来进攻我们,但是现在的情况比预想中的更糟!” 叶格林方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有些焦虑地说道。 报纸上的头版头条写满了对于布尼亚克总督的各种嘲讽,上面还说旧港区一场普普通通的工人暴动竟然惊动了总督大人公开去找赫恩-霍夫曼伯国求援,在文章末尾还不忘点提这样胆小的总督是否真的是沃尔夫格勒所需要的吗? “怪不得之前在煤窑那里会遭遇到敌人一个团的兵力,看来这位总督早就在调集部队了,只不过运气不好被我们给提前给消灭了一支。” 三大队的队长沃洛夫之前就跟着叶格林去了煤窑,他很清楚那般战斗力的敌人可不是城卫军这种二线治安部队所能比拟的,要不是对方在行军的过程中没有带直属炮兵营他估计也很难给啃下了来。 敌人的友军肯定会来了,但是究竟什么时候来、 来多少? 报纸上没有说,大家心里也没底,于是纷纷询问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叶格林?” 对于此时的情况叶格林他们有着两个选项,第一个就是趁着敌人暂时不会管这里的空档赶紧带着大家润城外面去,第二个就是想办法在敌人援军过来之前先解决掉城里的敌人! 从保存实力的思路出发,显然第一个做法才是最优解,队伍里很多同志都是这样想的。 然而叶格林却对这个方案连连摇头。 “我们一走倒是轻松,但是敌人在这里的有生力量根本没有被消灭。我们带着这么多人大包小包地去逃难,到时候敌人才是最开心的。” “我们不仅发挥不出我们部队机动灵活的战术优势,还会被敌人逼着在平原上与他们决战!” “这种情况是绝对要不得的。” 叶格林拒绝的理由有很多人看不懂,但更多的还是选择直接相信他。 然而如果不跑的话,现在又该怎样解决城里的敌人呢? “萨布林你在旧港区这能动员多少工人?” 叶格林的问题让原劳工联盟旧港区会首萨布林沉思了起来,他接着点头肯定着说道: “能完全靠得住的大概一两万,如果算上那些靠不住的能有五到八万。” 这个数字远超过了游击队大家的预料,然而这也让部分同志担心起来,因为人数实在太多了,但他们手里的枪根本没有那么多! “这个不是问题,枪的话我能解决!”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从门外边传来,与会的大家都好奇地向外边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留着一撇大胡子的男人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叶格林热情地上去欢迎他。 “约瑟夫同志,你这个假可是请了好久了。” “怎么,在监狱里待习惯不想回来了?” 能让叶格林这么开玩笑的人自然就是雷曼沼泽游击队二大队的队长约瑟夫·米洛多维奇·斯塔林斯基,一位把越狱当成家常便饭的男人。 原本他只是戈顿河上一个普通的纤夫奴隶,在被叶格林他们给救了之后就毅然加入到了革命的队伍里来。 就连他后面的姓氏都是叶格林半开玩笑地给他取的,毕竟正儿八经的奴隶可是比贱民更加低贱的存在,在血族治下的社会里是不被允许拥有姓氏的。 约瑟夫同志也没把当时叶格林的调侃当玩笑,反倒是认真地给自己冠上了这个很不常见的姓氏。而他也将其作为了自己的人生信条,勉励着自己势必要成为一个拥有钢铁意志的男人。 斯塔林斯基不仅自己逃出来了,还带来一个瘦小的青年。 “科涅夫,把你知道的给叶格林说一下。” 在斯塔林斯基简短的催促下,他的小狱友科涅夫也介绍起了自己在梅娜区那边的发现。 原本科涅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偷,当然是小偷当中有基本职业道德的那种,至少他懒得偷穷鬼的家。 两个多月的一天,他闲来无事准备去富庶的梅娜区转转的时候,偶然发现军营那边的戒备似乎还没有富人的庭院来得森严,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作为行动上的锯人,科涅夫当即就付出了行动。 然后……他就成功地摸进了军营的武器库。 中途别说被发现了,他甚至还好心地帮着粗心的大头兵们把武器库的门窗给关好了。 最后哪怕是他被钓鱼的城卫队给抓了,街上也没有出现过武器库失窃的消息,而科涅夫被捕的理由则是城卫队的警察怀疑他偷盗了霍法特勋爵的财物。 这位霍法特勋爵的宅邸在不久前被盗了,而被盗的东西警方却一直在报纸上含糊其辞。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场的大家只需要知道这位霍法特勋爵就是地下黑市武器市场最大的出货商就是了。 科涅夫从武器库偷出来的几杆枪竟然被条子们给认为是从霍法特勋爵那里偷的,而他曾经进入过武器库的事情却一直没有暴露。 第39章 风雪中的人们 今日的沃尔夫格勒依然如往常一样,沉闷的空气夹杂着呛人的煤灰在整个城市上空盘旋。 下城区的街道上是空荡荡的,只有穿着皮大衣的城卫军在各个路口徘徊警戒,任何通过的行人都会被他们给盘问一遍。 这种情况本地的市民也早就习惯了,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戒严已经是沃尔夫格勒的老传统了。 只需要等天气再冷一些把街上的流浪者都给冻死了,这一切也就算过去了。 然而正当扎洛林区相对富庶的居民们还习惯于这种沉闷氛围的时候,西南面旧港区这里的贫民窟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寒风夹着雪粒从高空中俯冲而下,砸在了地面上、摔在了屋顶上、也融化在了劳动人民坚毅的脸庞上! “一、二、三,起!” 朱里·谢尔科维奇·叶洛霍夫跟着大家扛起了这根可以做房子顶梁柱的圆木。 上面的木刺扎进了他的手指中,刺骨的寒冷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小臂下缘,饥饿和严寒让他开始不自觉地战栗了起来。 然而即便如此也吹不息他胸中的怒火! 从天还没亮开始他已经连续工作8个小时了,即便现在到了中午他也没有要去吃饭的想法。 他现在有且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给叶格林和他的战士们搬更多的木头!造更多的木筏子! 戈顿河上的黑桥被总督派兵给封锁了,敌人幻想着他们只要守住了狭长的桥梁就能坐等游击队的战士们排着队前来送死。 但是三马巷残存的居民们却用着自己的行动在证明着,他们自以为是的想法就是在放屁! 走不了桥老百姓就搭木筏子让游击队他们过去,没有木头就用自己家的门板、自己家的顶梁柱! 这本就漏风的屋子他们不要了也罢! 叶洛霍夫亲手拆掉了自己居住的小房子,这还是半个月前叶格林带着大伙儿帮他盖的。 烂泥巷改造工程最后的一步就是帮这里的居民都给搭一个刚好能容身的住所,新建的房子小得基本也只够放一张床的,然而这可比叶洛霍夫之前待着的烂棚子好多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别说叶洛霍夫这样的难民了,就连旧港区最年老的居民都从未见过叶格林他们这样的人! 叶洛霍夫不懂什么叫革命,也不知道叶格林说的压榨啊、剥削啊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作为农奴儿子的他却知道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而且还要更好! 叶洛霍夫就当风雪不存在的一般,一口气干到傍晚的时候,天色渐暗也不见他放下手中的工作。 “喂,叶洛霍夫,吃点东西吧。” 他的邻居杰米列夫老爷子挑着扁担过来了,两边的柳条筐里放满了一碗又一碗的面疙瘩汤,用石块和木板一层又一层地堆叠了起来。 “你看看你腿肚子都是抖的,快趁热喝了它吧。” 老爷子让他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直接把热汤给递了过来,同时也招呼着附近还在干活的众人们。 “大家先吃饭,叶格林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左右也不会耽误多少功夫的。” 杰米列夫老爷子在工地上几乎是一个一个把人给抓过来吃饭的,今天的食客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吃得更急一些。 没几分钟空碗就重新堆回了柳条筐里,杰米列夫老爷子也正好回到了露天食堂这里。 之前握着叶格林双手的明娜嬷嬷正在厨房那拼命地忙碌着,由于只要能扛得动木头的人基本都在工地上了,这里只剩下了明娜嬷嬷和她带着的一票小萝卜头们。 他们当中最小的可能才刚断奶还背在了明娜嬷嬷背上,大一些的也不过四五岁正在帮着洗碗、揉面、煮面疙瘩。 尽管洗碗的水是提前烧好的,但是空气中逐渐降低的气温也会让水温快速下降。 这一点从小孩子们通红的双手就能看得出来,但这些娃娃们却各个不以为意,相反的他们一个一个围在明娜嬷嬷身边笑呵呵的,手上的工作是一点也没停。 这里的工作虽然有点冷、有点苦,但是却能够让孩子们每一顿都吃得饱饱的。 之前的他们可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日子,于是干起活来的时候丝毫不输外边的大人们。 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的明娜嬷嬷可以说是旧港区这里的传奇人物了,她是一个修女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她究竟信奉的是谁。 比起修女的身份,大家更喜欢喊她一声明娜姐姐、明娜修女、明娜婶婶,最后直到现在的明娜嬷嬷才算完。 可以说旧港区这没有父母的孩子们基本都是被她带大的,但这位善良的老人却一直生活困苦。她自己经常饿肚子,她带着的孩子们也时不时地就要吃不饱,而能救济她的也都是些生活本就困难的穷苦人。 在两个月前偶然的一天,明娜嬷嬷照顾的一个孩子跟着街上的孩子疯跑到了三马巷这里。 结果回去的时候就让明娜嬷嬷给教训了,因为他不是空手而归的,而是抱着一小袋面粉回来了。 明娜嬷嬷虽然生活穷困,但是她对于孩子们道德的教育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她平时就反对自己的孩子跟街上那些有父母的野孩子们一起玩,更严令禁止他们去偷盗扒窃! 所以当自家的孩子带回了一袋面粉的时候,自然就被明娜嬷嬷给认为是从别人那偷来的。 “杰恩,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们不能偷东西!” “你想要赚钱可以给嬷嬷说,就像之前的维克托一样。弟弟妹妹们捡来碎布头和木头,嬷嬷我可以帮你缝背包做马扎,大家凑点钱也能够给你买一盒杜基斯牌的鞋油让你堂堂正正地去赚钱。” “但你就是不能偷东西,这是不对的!” 当时的明娜嬷嬷很是失望,然而她的训斥也让小杰恩非常委屈,他哭丧着脸回答道: “我没有偷东西,这是别人送我的。” 在小杰恩的诉说中,他跟着秋鸦党那边的孩子跑到了三马巷之后就被他们给甩丢了,找不到小伙伴的他在那晃荡了好半天,直到天都黑了有人过来问了他一句: “小孩,饿了没有,要不要吃饭啊?” 来人有着奇怪的口音,看样貌也不像希德罗斯的本地人,他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糊糊就递给了已经饥肠辘辘的小杰恩。 然而小杰恩却拒绝了,他委婉地表示能不能让他把这碗面糊糊给带回去,让他的弟弟妹妹和明娜嬷嬷一起吃。 他的回答让那人有些惊讶,随即他竟然扛着一大袋面粉出来表示要送给自己,但是小杰恩却被吓到了不敢要这么多。 那人哈哈大笑,另外拿了一个小袋子让他自己抓,抓到自己感觉合适就行,于是小杰恩权衡了多次之后最后只拿走不到3磅的重量。 小杰恩的诉说详细地根本不像是编的,而明娜嬷嬷最后也问他这位恩人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叶格林。” 第40章 戈尔隆的觉悟 夜已经深了,中央大区歌剧院里的华丽戏剧也该到了剧情最为激烈刺激的时候。 贵族的歌舞升平是帝国繁华时代的体现,但是星星之火却在他们注意不到的角落闪烁起了微弱的光亮。 三马巷这里的工地已经越来越大了,陆续过来很多的人,此地的房屋也早就不够用了。 但是老百姓们却一点都没有为此感到忧虑! 木头不够了那就去更远的地方、拆更多的屋子,运更多的木头过来。 沃尔夫格勒最底层本的穷苦人们在此时展现出了某些高高在上者根本想象不出的无私与奉献。 市议会吝啬不给这里的贫民区修建路灯,那么老百姓们就拆下了自己家的桌子腿,举起了火把在路上连成了一条又一条蜿蜒的火龙,最终聚集到了三马巷的废墟这。 无论男女老幼一家人拆倒了自己的房子,齐心协力地扛着房梁、拖着门板毅然地行走在了风雪交加的夜晚。 这个宏大的场面让刚回来的戈尔隆他们震惊万分! “我从来都不敢想象竟然还能有如此团结的画面……” 不光是戈尔隆震惊了,就连同行的西下城区会首威廉·赫舍尔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一让,让一让!别挡路了!” 后方有人大声地催促着让戈尔隆他们,在让开了一个口子之后,戈尔隆追上了这家人询问道: “先生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给叶格林他们送木头。” “为什么呢?” “因为叶格林他们需要。” 这位中年男人简短地回复着,脚下匆匆的脚步一直没停,而他们现在所在位置也让戈尔隆实在想不通。 “先生你现在的地方离三马巷也有两三条街的距离,按理说叶格林他们做的事情也没惠及到你们头上不是吗?” 戈尔隆的潜台词是:你们为什么没得到好处就去帮叶格林他们? 然而面对他的问题,这位衣服上打着细碎补丁的工人却瞥过头去没好气地回复道: “谁说叶格林没帮到我们的?” “要不是叶格林,我们一家哪可能买够这一个冬天的口粮,要不是他们我的八个孩子今年肯定要饿死几个!” 男人说完了,他的妻子也接起话来说道: “是的,要不是叶格林他们要去给我们弄来便宜的煤炭,纳尼尔先生他们也不至于死的。” 妻子要比起他的丈夫要多愁善感一些,她含着眼泪带着哭腔道: “早些时候叫咱们去买煤炭的时候我都看见了,那里的小伙子们就没有一个不受伤的!” “都是些不大的娃娃啊,要是我的第三个弟弟没饿死估计也跟他们一个年纪。” 女人和他的丈夫一起扛着木头,他们的孩子大大小小地一起抬着门板跟在了父母后面,一家人穿的衣服很薄但是脚步却十分地坚定,丝毫不为风雪而减速分毫。 “早上买煤的时候,我的钱不够一袋,你猜那里的小伙子他是怎么说的?” 戈尔隆沉默地摇头表示不知道,他往来的眼神催促着女人继续说下去。 “那小伙子对我说他们的煤不是按袋卖的,是按铲卖的,我的钱可以买两铲。结果他们把两个铲子并成了一个,给我装了满满一袋!” “我遇到了叶格林,他还问我这点够不够用?” “他说他们要去做一件可能回不来的事情,怕到时候没办法再给我们卖粮食和煤炭了,还让我晚些的时候再过去一趟把地上的煤粉也扫点回家。” “……” 说到这戈尔隆已经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如此拼命了。 说真的叶格林的做法从理论上来说并不难复制,但是他那一颗装着老百姓的心却是从来都抄不来的。 老百姓不傻,他们知道谁在对他们好! “叶格林说要去做的事我们猜得到,但是我们不想让他死,就是这样。” 一家之主的男人声音低沉着说道,他最后带着妻儿再度加快了脚步将戈尔隆他们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只留下了劳工联盟的众人在风雪中呆愣地望着。 “……” 沉默了许久之后,西下城区的会首威廉·赫舍尔最先动了起来,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戈尔隆的面前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喃喃说道: “戈尔隆先生,我想去帮他们……” 赫舍尔的话音刚落后边又有人情绪激动地跟着说道: “还有我,戈尔隆先生,我看着他们这样我心里难受,我不想袖手旁观了,我想去帮叶格林他们!” “是啊,叶格林他们不管能不能成功但是至少他们敢真的举起反抗的号角,我不想再这个时候落在后面,戈尔隆先生!” “先生,我也想去……” …… 在经历了再度一次的分裂之后,现在能够留在戈尔隆身边的都是劳工联盟内部的最为坚定的革命派,他们对于这样的场面根本没法抑制住自己躁动的内心,恨不得现在就投身于这个轰轰烈烈的运动中去! “……” 戈尔隆再度沉默了,因为他其实是来劝叶格林他们隐忍的。 总督府的操作虽然有点菜的抠脚,但是从赫恩-霍夫曼伯国请来的援军却是实打实的,在他看来没必要在这个敌人武装力量上升的时间举起反抗的大旗。 虽然从情感上让人很憋屈、很不喜欢,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现在并不是革命的最佳时期。 然而当看见了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后,戈尔隆还是怀疑起了自己之前的判断,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革命的最佳时机从来都不是由外在条件单方面所决定的,能起决定力量的一定是最广大的人民】 之前与叶格林辩论时对方说的这句话此刻出现在了戈尔隆的脑海中,当时他想不明白叶格林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叶格林就是在玩弄理论游戏,净说些好听话: 然而此刻被他看到眼中的一切却无不中被生动形象地证明了叶格林的话才是正确的! 真正陷入理论漩涡里的人,其实是他…… 劳工联盟的大家期待地看着带着大家走到今天的总会首,直到戈尔隆在沉默了好久之后,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哎,这一把我算是输给叶格林了,彻彻底底的。” 苦笑只在这位坚定的革命者脸上停留了两朵雪花的时间,接着自信而希望的笑容迎风爬上了他的嘴角。 “但是这场面我是真爱看啊,看久了我都想加入呢!” “走,让我们一起去投叶格林!” 第41章 越来越多的加入者和戈尔隆的新情报 旧港区这里的行动声势浩大,不仅惊动了工厂区那边战战兢兢的城卫队警察们,也惊动了很多本地的力量。 有些人在犹豫、有些人在观望,而秋鸦党这边却毫不犹豫地加入到了叶格林的队伍当中去。 秋鸦党真正的老大阿格娜·米莉亚耶夫娜带着一票小弟和孤儿院里的小萝卜头们都来到了三马巷这里,这位深藏不露的大姐头见到叶格林之后也没废话直接大咧咧地说道: “叶格林我们跟你混了,说吧要怎么踹那些贵族的屁股?” “还是说你更喜欢割断他们的喉咙?” 这位米莉亚小姐可没有了第一次见面那会恬静温柔的一面,这飒爽的英姿才是她本来的样子,至少她身旁小弟们拘谨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得益于秋鸦党的加入,游击队这边的侦查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在城市里搞侦查可没有人比这些小偷扒手更为专业的了。 不光是秋鸦党他们,旧港区这里或大或小的自保组织、毛头工会,甚至就连城卫队在这里的一个小分队都加入了进来,当然是顺带着把他们队长也一块给押送过来的。 当戈尔隆带着劳工联盟剩下的人过来入伙的时候,这里基本上已经可以再开一个小型的共联会会议了。 不同于其他组织只是带人过来,戈尔隆还带了不少钱财和技术人员,这些都是他在任上的时候偷偷积攒下来的,而且都没有被叛徒给发现。 钱这玩意啊在真打起仗来的时候基本就是张废纸,但是在还没开战之前却有着非常大的作用。 当即叶格林就派人出去借着秋鸦党的路子去黑市购入武器和药品,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只要尽力了就行。 还有就是派人去贿赂城卫军那边看看能不能搞到中央大区和北部军营的布防图。 最后这个能不能成是无所谓的,并不会影响到叶格林原本的战略部署,唯一能影响到的可能就是某人钱包的干瘪程度而已。 “叶格林,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细枝末节的讨论结束了,戈尔隆一脸严肃地问起了这场起义应该怎么打。 叶格林也不藏着自己的作战计划,或者说在战略意图上他就从来没有遮遮掩掩的。 他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尽可能在城市巷战中消耗掉敌人的有生力量,并且借机破坏掉沃尔夫格勒这里的铁路系统和工厂设备。 沃尔夫格勒不是最为理想的根据地,就像叶格林之前对老科恩说的一样,这里是殖民地但是离宗主国太近了、离大海也太近了! 更合适的地方依然是亚季、普利佳耶夫和奥尔涅兹克的广大农村地区。 以上三个地方从行政级别上跟布尼亚克是一样的总督区,但是不同的是布尼亚克总督区这里有着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一半以上的工业产能,其首府沃尔夫格勒更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这样一座工业巨城原本是不在叶格林的计划之内的,但本地已经积压到了临界点的革命形势和庞大的革命力量却让叶格林看到了某种希望。 如果这股力量运用得当,那么他们就能够顺利破坏掉此地的工业产能和交通线,接着将沿海声势高涨的革命力量用更加从容地方式向内陆转移。 对比思想和经济都更为先进和发达的沿岸地区,内陆地区的情况是一片空白的,但同样那里的反动力量也是相对薄弱的。 善加利用两边不同的优势和劣势,在夹缝中为革命劈开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这就是叶格林交出了第一份答卷。 “叶格林,我现在算是理解你为什么总说要去农村了。” 在见识过了之前那幅万民景从的画卷之后戈尔隆再也不反对叶格林的路线了,但是他也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不过有件事可能你们并不知道,所以才产生有这样的判断。” “而接下来我要讲的东西,希望大家认真听一遍。” 戈尔隆先生十分郑重地走到了叶格林身旁,让大家靠拢过来接着开始诉说着起他年轻时在赫尔维希亚公国的霍恩道夫大学深造时候遇到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法师,但是因为用不出魔法而经常被人给当成骗子。 但是戈尔隆从不介意他的疯癫和胡言乱语,平时自己做饭的时候也没少帮他的弄一份。 对于穷小子出身的戈尔隆来说,房东那些听不懂的咒语不过是老年人都有絮叨,偶尔发疯一下也不过是他个人的小爱好而已。 只要亲爱的老法师依然按照80年前的标准来收房租,那么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房东并且没有之一。 两个忘年交的生活很是愉快,直到老法师快去世时才告诉了戈尔隆一个鲜为人知而又在上层半公开的秘密。 血族的通天塔是造成地表魔法之风枯竭的罪魁祸首! 在老法师的描述中一百年前的人们即便没有学过专业的咒语,但随手用戏法搓一个火苗还是可以普遍做到的。 然而随着第一根通天塔的建立,这玩意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了吸血鬼的领土上。接着地表的魔法之风就开始在逐年降低,直到40多年前完全干涸。 “通天塔从来都不只是吸血鬼用来标榜自己的象征,这东西是一个巨大的魔力泵,负责把地底混沌的魔法能量给源源不断地抽取了上来。” 戈尔隆说到这的时候表情十分郑重,他接着朝叶列茨基问道: “叶列茨基你之前是在燃素工厂工作是吧?” 叶列茨基点头回应,于是戈尔隆又问道: “那么请你说说,你们厂加工出来的燃素是能够直接用的吗?” “当然不能啊,刚出场的燃素只是初级固化,上面的火元素随时都可能剥落,所以我们一般都是要尽快装船给运到旧大陆那边的……” 说到这的时候叶列茨基瞬间惊醒过来,他不可置信地说道: “戈尔隆先生你的意思这些初始状态的燃素并没有运到新港区的船上,而是运到了通天塔那里?” “是的,通天塔就是个巨大的燃素发生炉!” 戈尔隆微微点头,接着慎重其事地对着叶格林说道: “如果叶格林你们要破坏掉敌人在这里的工业潜力,那么只破坏工厂是没用的,必须要连通天塔一起解决!” 第42章 戈尔隆的杀手锏 关于通天塔的秘闻是叶格林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这条关键信息的出现让原本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纰漏。 也就是说在最为理想的情况下叶格林他们只能解决沃尔夫格勒的有生力量,但是并不能直接摧毁本地的工业潜力,等敌人缓过劲来就能依托通天塔取之不尽的魔力快速重建工业实力。 叶格林原本的战略部署等于是直接给打了50%的折扣,堪比某S开头的游戏平台年末促销。 不过就在大家伙都开始焦虑的时候,叶格林却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如果戈尔隆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么他之前一直在坚持武装抗争这条路,势必就有着相应的解决方法! “是的,叶格林你很敏锐,我的一开始的目标正是奔着通天塔去的。” 说罢戈尔隆找人拿来了一张沃尔夫格勒的地图,接着他在中央大区四个方向的位置用红笔都画了个圈。 “中央大区南部、梅娜区接壤处、扎洛林区边界以及北部军营附近,这四个地方都有一座工厂,但是各位不觉得奇怪吗?” “之前正是因为中央大区的血族吵着闹着说工厂的烟尘呛着他们了,市议会才把下城区的工厂给搬到了旧港区这里,但为什么这么近的位置还会剩下四座?” 戈尔隆随即解释起了自己的问题。 在那位老法师平时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他也知道了魔法的十大常见元素,即: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以太。 除了最后的以太元素比较特殊基本不会出现在物质世界之外,其余的9个都是能够在大自然中见到的。 首先排除掉光、风、雷这三个基本的天空元素,再排除掉木这种依赖森林的地面元素和只在炼金术领域出现的金元素,其余的能够通过地下产出的元素就只剩下了水火土暗这四种。 恰好对应了通天塔周边的四座工厂! “而且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还去过希德罗斯南面的城市和旧大陆那边,发现每一个通天塔周围都会有四个工厂拱卫着。” 戈尔隆说到这的时候眼睛不由地明亮了起来,他自信一笑。 “按照我那老房东的说法,大量的元素是不能随便给混合到一起的!” “现在请大家回想一下通天塔作为一个巨大魔力泵就像工厂里的机器一样是不停运转的,那么如果我们破坏掉了这四个可能在处理单独元素的工厂会怎么样?” 一时间现场的大家沉默了起来,但是他们眼睛却不断闪烁起象征着希望的光点。 “戈尔隆,你能保证这个方案的成功性吗?” 叶格林郑重其事地问道,而戈尔隆则轻松一笑地说道: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做了一个实验。” “通天塔周边的这四个工厂我们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工人也对他们的工作内容三缄其口,但是我每年都会以劳工联盟的名义给这个四座工厂提供免费的医疗检查服务。” 戈尔隆拿出了自己的小本子,翻到了记载病症的那一页。 “结果我发现东边工厂的工人肠胃普遍有问题,南面的有严重皮肤病,北边的肺病常发,而西面的眼睛感光异常。” “这正好符合了水火土暗四种元素所能引起的常见职业病!” 合上了小本子戈尔隆拍了拍叶格林的肩膀有些高兴地说道: “我可不是那些只说不做的家伙,叶格林这次我可算是扳回你一局了,哈哈哈。” 既然在这件事情上戈尔隆还有着闲心跟叶格林开玩笑,那么也就意味着他肯定有办法去解决了。 不过真聊到了具体解决方案的时候,戈尔隆嬉笑的表情也瞬间严肃了起来。 “就是因为我这个解决方案,我才来劝你隐忍的,叶格林。” 戈尔隆的话语让在场的人都疑惑了起来,接着当听完了他全部的计划之后,大家也才明白了戈尔隆为什么要来劝叶格林隐忍了。 总得来说就是戈尔隆他弄到一个老旧型号的执政官级双足重型机甲。 本来这个大家伙是赫尔维希亚公国军队淘汰下来要做拆解的,但是那边的工厂为了节省成本就转包给了赫恩-霍夫曼伯国这里,然后伯国的工厂又转手承包给了沃尔夫格勒这边。 最后嘛……沃尔夫格勒这里的工厂还是给转包出去了,不过就是转包到了戈尔隆旗下的一个皮包公司那里。 “我们的工程师检查过了,这大家伙的武器系统基本完好。伺服系统我们虽然不懂亡灵法术,但是上面的绿灯一直都没有熄灭过应该也没有问题。” “唯一的缺陷就是这大家伙的动力系统出问题了,燃烧室的符文磨损严重,热流管线老化腐蚀了大半都需要更换。” 戈尔隆无奈地摊起了双手说到: “大家也是知道的,涉及到符文的东西我们这里是没有人能彻底解决的,我能做的就是让行会里的工程师们尽可能想办法找东西去替代。” “结果最后我相信叶格林你也看见了,工程师行会那边出了非常多的叛徒。” 说到这叶格林也不由地担心起来: “那么机甲还在你手里吗,戈尔隆?” “在的,我当初带人过去维修的时候都注意了没透露具体地点,现在机甲肯定还在,但是我们却没有能够修理它的工程师了。” 戈尔隆的语气很是遗憾,不仅是工程师的问题,就连用来代替的新锅炉也因为时间问题还没有从旧大陆那边运来。 现在革命的火焰已经被点燃了,但自己准备的大杀器却完全派不上用场,这才是让戈尔隆唏嘘不已的原因。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位身材消瘦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却走上前来,他朝着叶格林和戈尔隆的方向说道: “戈尔隆先生原本机甲的锅炉还能点燃了不?” “或许我能想想办法……” 叶列茨基眼神平静地说道,他直勾勾地盯着戈尔隆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点燃是还能点燃的,但是蓄热符文已经失效了,蒸汽压力也不够,更别说热流管道已经报废了大半……” “你真的可以吗?” 倒不是说看不起叶列茨基本人,戈尔隆之前也见过这位不拘一格的野路子工程师所弄出来的东西。 但一想到这个大问题已经困扰了自己手下工程师们这么多年,他本能地对叶列茨基的提议开始审视了起来。 接着在他有些怀疑的目光中,就看到了叶列茨基沉默了一会后摇着头地说道: “想要修好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戈尔隆心里略微松了口气,但叶列茨基后面的话语却让他大跌眼镜起来,只见这位这位野路子工程师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道: “但是让我给你重新改造一个能用的新动力锅炉应该是没问题的……” “对了,戈尔隆先生那台机甲的额定压力有蒸汽船的大吗,如果太大的话我可能要多花点时间去设计了。” 第43章 瓦西里·科尔沙金 “叶格林,如果戈尔隆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我们在北面的计划都要更改了。” 在旧港区这里的一座旧仓库里,斯塔林站在了会议桌边上主动提议道。 原本对于城市北部的军械库,大家才刚刚讨论出了一个结果。 在赶过来之前,斯塔林同志就在科涅夫的带领下去过一次,果然那地方就像科涅夫说的一样根本就没什么防备,他们很容易就混进去了。 然而进军械可容易,但是想要把里面的枪支弹药给运到南面的旧港区这里却非常困难,光是渡河那一关他们就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所以基于现实的困难和当前敌我的力量对比,斯塔林同志就提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建议。 现在城市内部我方人多但是枪弹少,而敌人数量少却不缺枪支弹药。 所以在斯塔林同志的设想中,既然敌我双方在这方面的差距巨大,而我方一时半会儿又没法提升自己,那就索性把敌人也给降到我们一样的水平就可以了。 弹药库什么的不要惦记直接给炸掉,就能平衡两边的局势。 这样的想法很粗暴,但绝对有用,叶格林自然也是同意的。 然而现在新的问题来了,在城北军营附近正好就有一座元素处理工厂。 如果只是单纯引爆敌人的弹药库是没法对工厂造成任何威胁的,但如果能在北面那里部署一支自己的武装力量,这个军械库绝对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助力。 到时候不仅能顺势解决掉通天塔北面的工厂,也可以在战斗开始后直接威胁到敌人的后翼。 然而叶格林他们的大部队都集中在了城市南面,试问要怎么跨过已经封锁的戈顿河和大半的城区后在敌人相对薄弱的后方拉起一支数量不少的武装部队呢?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戈尔隆一脸正色地说道,但很快又摇起了头来。 “不,不行的。那群人根本靠不住,城北的有钱人怎么可能为了我们穷人去付出生命,他们甚至连钱都不愿意给。” 哪怕是在共联会还没有直接分裂的时候,城市北面那边本就没有多少组织加入进来,更别说是现在共联会两派已经实质决裂的时候了。 “城市里的不行,那城市外面呢?” 就在这个让大家都郁闷地想不出办法的时候,斯塔林取下了烟斗提醒道,而叶格林也瞬间惊喜起来。 “约瑟夫同志,你是说科尔沙金他们回来了?!” “如果外面站着偷听了好一会儿的那位先生不是别人的话,应该就是他们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斯塔林微微一笑,大胡子都翘起了一个角度,接着他走到了一边坐在了波图洛夫身旁并且毫不客气地在后者那里顺了点烟叶。 身材雄壮的波图洛夫眼神诧异地望来似乎有些愠怒,但是在更加高大的斯塔林同志和他善意的微笑中又给怂了回去。 然而两人的小互动并没有引起叶格林的注意,他向着仓库大门的位置走去,这里正好有着一位年纪不大的青年人正尴尬地笑着走来。 来人有着一对黑眼睛和乌黑的头发,皮肤黝黑而且脸上脏兮兮的,穿着灰衬衣和打着补丁的蓝裤子,外面披着一层沾满了煤灰的棉袄子。 对了,他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黑黢黢的白毛巾。 瓦西里·索恩诺维奇·科尔沙金,雷曼沼泽游击队第四大队的队长,同样也是游击队政治工作的二把手。之前奉叶格林的命令带着全部的政工人员去往了沃尔夫格勒的上游地区。 “叶格林,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科尔沙金同志。” 叶格林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两人足足握了好一会才分开。 “对了叶格林,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保尔扎克兄弟,哥哥叫伊万,弟弟是谢尔盖。” 两个留着络腮胡的强壮大汉站在了科尔沙金身后正好奇地打量着叶格林,弟弟可能还有点害羞,但哥哥却是大大咧咧地上前来打着招呼。 “你就是叶格林啊,看来这一把是我输了呢。” 对方一上来的话语就让叶格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对方显然也不是什么说谜语话的人,很快就解释道: “来之前我和弟弟打赌,我说叶格林一定是一个大高个,高高壮壮的那种。我弟弟说叶格林是个子矮的,但一定有一脸麻子。” “哈哈哈,现在看来我是猜错了,谢缪沙好歹猜对了一半。” 对方上前来拍着叶格林的侧面的手臂开玩笑说道: “叶格林你不高就算了,咋不长壮一点啊,这样我好歹能对一半不是吗?” “哈哈哈,壮不了的,有群吸血鬼老趴在我们穷苦人身上喝血,我们谁都壮不起来的。” 叶格林哈哈大笑着说道,而他的回答也让保尔扎克兄弟俩愣住了,他们大眼对小眼对视了一下之后就欣喜了起来。 “嘿,就是这样!这才是敢打吸血鬼的好汉嘛!连吸血鬼这个几个字都不敢说的人能有什么用?” 说罢两兄弟正色道: “我们听科尔沙金他们说了,叶格林你们要去打吸血鬼还准备来场大的,我们兄弟俩就带着弟兄们过来了。” “叶格林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面对两兄弟的催促,叶格林呵呵一笑将他们往从仓库中间引去。 “马上快了,现在就在讨论该用什么方法去打,你们也过来听听吧,有想要说的也欢迎发言。” 接着来到了会议桌这里的时候,科尔沙金最先感叹着说了一句: “看来在我不在的时候多了很多新面孔呢。” 而叶格林也听出了他话语中隐藏的意思,一边微笑着摇头一边大大方方地说道: “都是自家的同志了,咱们一屋人不说两家的话,来,科尔沙金同志给大家好好说道说道你们带来的好消息。” 有了叶格林的保证,科尔沙金也发放下了戒心,他随即说道: “叶格林我们第四大队完成了你交代给我们的任务,统合了戈顿河在沃尔夫格勒到博罗堡这一段水域上的游侠组织,总计大小共23个。” “除此之外在水上兄弟们的带领下我们还联系了39个陆地上的游侠组织,我们已经说服了他们来帮助我们解放沃尔夫格勒。” 所谓的游侠组织只是一个好听点的说法,不好听的分别叫做水匪和山贼。 科尔沙金带回来的不仅是一个好消息,更是一个重磅炸弹,以至于戈尔隆都急切着问道: “一共有多少人?” “现在已经被我们统合完毕的有3052人,其余还没来得及统合的,我跟卡西金商量了一下就让他们各自组队到时候负责去截断上游的水路通道。” 科尔沙金这里说的卡西金就是第五大队的队长,也是和他一同去招揽整合上游水匪的同志。 这样一支隐藏在敌人视线之外的武装力量毫无疑问极大地增强了现在的革命势力,不过科尔沙金他们带来也不只是好消息,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困扰。 “科尔沙金同志,你是说你们那里严重缺乏武器弹药?” “是的,新进来的同志们士气高昂,但他们普遍缺乏足够的装备,很多人用的还是长弓和长矛。” 科尔沙金的语气很是郑重,但是在场的大家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斯塔林同志最先开口问道: “科尔沙金同志,你们的人能够集结到城市北面吗?” “这个倒是没问题,但是那里有着高耸的城墙,我们这里缺乏重武器可能没法强攻……” 还没等科尔沙金说完自己的忧虑,斯塔林放下了他的烟斗看了叶格林一眼之后说道: “这个没关系的,你们没武器,那边有个地方正好有不少。” 第44章 憋屈的布尼亚克总督 沃尔夫格勒的戒严已经到了第三天,布尼亚克总督的威信也已经从报纸的头版头条给下降到了第二版边栏的位置。 要不是编辑部的主编一再坚持,这篇关于抨击总督软弱无能的文章甚至连第二版都保不住。 毕竟说白了新闻行业追求的是热点、读者需要的是新鲜感,三天的时间本就不高的热度再怎么说也该过去了。 当初的戒严搞得人心惶惶,到了现在旧港区那边似乎也没什么动静嘛。 中央大区的圣血一族们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舞会和圣飨会也照常地在每晚8点准时地进行着,唯有堵在了黑桥岸边的城卫军依旧没有撤掉他们的防线。 当然那一台高达8米的吉诺三型重型机甲也依然停在了总督府的花园里。 “我说亲爱的,要不让我们花点钱给这个钢铁大家伙布置一下吧,这样直接放在花园里实在有碍观感啊。” “总督府的安全要有,体面也要有啊。” 在总督府的早餐桌上,风韵犹存的总督府夫人坐在餐桌边轻摇着丝绒羽折扇建议道。 今天的总督夫人穿着一套墨绿色的礼服,金丝镶边的刺绣是一朵朵铃兰的图案在沿着裙摆边际荡漾,胸口的淡水黑珍珠项链更是给华丽的衣装添加一份清新淡雅的对比度。 对于自家夫人的请求,一脸严肃的总督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毕竟在他看来这并不会对总督府的安全有什么影响,那么为什么要去反对呢? 相反更令他恼火的是报纸上那些依然在抨击他的文章。 “真是可恶!” 总督的大公子愤怒地将报纸给摔到了餐桌上,他愤愤不平地说道: “父亲大人,您为什么要默许这些家伙对您的无端诽谤!” 这位公子哥看来也是个管不住自己脾气的,与他父亲的镇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总督大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端起咖啡并且神色淡淡地解释道: “我们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这些家伙,他们也从来不会威胁到我的位置,更为棘手的其实是那些暴民。” “暴民?!” 总督府的大公子语气奇怪的疑惑道,接着又毫不在意地蔑视道: “暴民有什么难对付的,花钱去雇佣他们当中的一半然后去打另一半不就得了?” “父亲大人,这点钱我们总督府应该是出得起的吧?” 对于儿子的建议布尼亚克的总督只是微微摇头没有回答。 毕竟他可比这个愣头青清楚多了,正是因为这样的做法简单且好用,在历任总督手上也早就不知道玩了多少遍了,以至于现在根本不起了任何效果了! 现在沃尔夫格勒的血奴阶层早就已经分裂地清清楚楚了,投靠他们的人早已形成了自己的圈子,依赖着总督府和圣血一族过着不错的生活。 而被打压的那些人也早就跟总督府……不对!是跟圣族划清了界限,根本没法买通过来。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再发展下去这里的人们迟早会被海对岸的圣光余孽给轻易蛊惑着造反。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比以往的总督都要贪婪的缘故。因为他早就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能赶紧把钱捞够了就赶紧带着家人跑路。 同样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不惜代价地去敌人那里安插棋子的缘故。只有把水给搅浑了,才好给自己腾出时间来赚钱不是吗? 然而现在问题就是他似乎……有一点玩脱了。 卡什罗夫那个蠢货根本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不说,还提供了错误的情报! 总督大人重新拿起了报纸试图掩盖住自己眼里的怒火,他有些后悔让卡什罗夫死得太轻松了点。 什么叫敌人在三马巷只有不到100人的武装力量,解决掉就没问题了? 是,总督不得不得承认三马巷那里的100人的确是很轻松就能解决的。 但问题是卡什罗夫那个混蛋根本没说,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外面还有人呢! 从南面扎里亚斯克调来的377团被敌人给伏击然后全歼了,从北面阿亚尼斯克调来的378团也遭受了伏击,但好一点的是378团最后还逃出一些人来。 这可是他在沃尔夫格勒外驻扎的一半兵力啊,殖民地可不比旧大陆和南面的伯国,这里本就没有多少部队! 现在除了上游在博罗堡和梅戈利堡还驻扎着两个团之外,他是一点兵都调不来了。 更何况这里的两个团还在之前剿水匪的时候损失了三个营的兵力! 所以说为什么自己要拉下脸来找本家求援,还不是现在这个鬼情况给导致的?! 总督大人心里苦,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说出来,甚至就连郁闷的情绪都不能写在脸上。 这总督啊,是当得真让人心烦。 然而正当布尼亚克总督正在为兵力的事情烦闷的时候,扎洛林区和东下城区的服务业人士也在苦闷着。 “怎么还封着啊,车都来了也不让靠站的,真不知道这鬼日子还要过多久。” 扎洛林区的一位酒馆店主百无聊赖地看着空荡荡的火车站语气无奈地说道,而他隔壁的杂货店老板也跟着吐槽了起来: “是啊,那群大头兵穷得要死,来我这也买不了什么东西,害得我这几天都在亏本。”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群大头兵穷归穷但是花钱的时候也是挺豪爽的。” 说到这杂货店老板眼神疑惑地望了过来:“我寻思着你这几天也没卖出去几杯啤酒啊,怎么这么说话呢?” “当然不是我这小店啊,我是说对面。” 酒馆老板手指着的方向就是铁路另一侧的繁花巷,而杂货店摊主也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不屑道: “嘿,这群大头兵的,吃饭喝酒不积极,逛鸡窝倒是跑地挺快的,也不怕到时候玩得烂几把了。” “哼,都是群没卵蛋的玩意,平时也就欺负我们这种老百姓,真打起仗来跑得比谁都快,你说他们要那东西能有什么用?” “当摆设都嫌挂着碍事呢。” 闲着没事就骂两句城卫军和城卫队的狗皮子们是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平时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伴随着两名店主的嬉笑天色也逐渐变暗了起来。 黑夜再度笼罩了这座城市,通天塔周围歌舞升平、人声鼎沸,而南面的地区则漆黑一片没有多少灯火。 但是就在这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似乎有着一些微小的力量正在积蓄着…… 第45章 暗流涌动的工厂区 自从三天前的戒严以来,城卫军已经完全放弃了旧港区和黑桥区的防线,但滑稽的是城卫队的警察们却依然坚守在了这里。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比起城卫军的同行们更加爱岗敬业什么的,只是单纯地没有收到撤退的命令而已。 城卫军和城卫队虽然只有一个字之差,但是两者的情况却是天差地别。 最为直观的一点就是城卫军是属于军事序列,归布尼亚克总督调遣的;而城卫队只是一个治安部门,隶属于市议会的一个机构而已。 领了议员老爷们的工资,那么就得听从他们的命令。 总督敢直接撤兵是因为他在旧港区这里本就没什么产业,总督府最大的财政来源其实是车站和码头的税卡而已。 然而流水的总督、铁打的议员,总督可以不在意本地的工厂,但议员老爷们却没法放弃。 对于这些工厂主议员们来说,工人要造反了那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不过也得让他们把今天的班上完了再说。 至于工人们答不答应对于他们来说也无所谓,反正这里工厂大多都是按周薪发钱的,没干满一个星期就别想从老板那拿到一戈比的钱。 旧港区这里啥都缺就是不缺饥饿没工作的人。 工厂主还依然幻想着工人暴动不过是件小事情,他们唯一担心的就是暴动的时间不要太长,不然停工耽误的损失就没法从工人头上扣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市议会在总督撤兵之后反而是加大了旧港区这里的城卫队数量,主要负责维持工厂区域的秩序以及保护他们的财产。 为此一向抠门的市议会还临时通过紧急法案将原本单双间隔开的路灯给全部打开了,现在整个工厂区域的道路被照得灯火通明,就连外出觅食的老鼠都得贴着墙角的阴影行走。 然而即便灯光照亮了所有的道路,反抗的力量也依然在他们照不亮的地方燃起了火苗。 市议会的老爷们下了血本给整个工厂区域的路灯提供了额外的煤油,但他们却绝对不会给工人宿舍这里也提供一样的照明。 工人要想点灯那也行,先交钱把煤油费结了再说。 于是乎在艾德林钢铁厂这里,数百名工人挤在了狭小的车间宿舍里,唯一一盏煤油灯放在了中央的桌子上,周围挤满了一圈又一圈的工人。 一位煤炭工人打扮的中年人站在了队伍中间,他取下了自己的帽子,将煤油灯的亮度给调高了一些。 现场有些嘈杂,而领头之人也在大口哈着气。 “同志们,凑近一些,安静点、别吵闹。” 特派专员举起了右手食指,周围的大家也顺势安静了下来,接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叶格林同志、戈尔隆同志和萨布林同志他们组建了新的共联会,现在共联会已经决定了就地开展武装起义。” “什么,武装起义?” “太好了,这一天真的来了!” …… 听到这个消息的工人们顿时又嘈杂了起来,欣喜的表情取代了工作一天的劳累出现在了大家脸上。 “安静点同志们,小声点别把外边的狗皮子给引来了。” 特派专员赶忙挥手制止住了大家的兴奋之情,同时也压低了声音呼吁道: “这次的共联会已经确定我们武装起义的目的就是为了反压迫、反剥削,为了让我们工人自己当家做主。” 人群又一次激动了起来,但很快又被特派专员给压了下去。 此时一位穿着单薄衬衫带着旧帽子的精瘦老人拨开人群,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特派专员提议道: “马维耶夫同志,我们喊声‘乌拉’行不行?” 这很快引起了特派专员马维耶夫的反对,“怎么你疯了吗,我们这里隔堵墙就是大马路了,不行不行!” 马维耶夫坚决摇头,但是这位年老的工人却抓紧了他的手臂带着些祈求说道: “我们小声地喊,小声的就一声。” 这时另一位工人也来劝着马维耶夫说道:“对啊,马维耶夫同志,我们就喊一声,小声的那种。” 马维耶夫看着工人们期盼的眼神,接着又侧过头来看了另一个方向的,发现大家也都这样看着他。 于是他两手一摊只好答应了,“行吧,你们小声点喊一声吧。” 得到了特派专员的允许,最先的那位白胡子老工人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举在了头顶挥舞起来。 “同志们,乌拉!” “乌拉……” 大家都高举着手臂,笑容在苍白而劳累的脸上洋溢着,但是同样的大家也很守信誉只喊了很小的一声。 众人的士气并没有因为这简短而又不尽兴的一声“乌拉”降低,相反大家伙现在充满了干劲。 “现在我来宣告一下各位的任务,等会我们要配合沃洛夫他们的雷曼第三大队进攻工厂区这边。” “布洛夫、伊洛林,你们俩偷偷去总厂那里把传呼机的线剪了,记住在听到枪响的时候再剪,可别剪早了。” “保证完成任务。” 两名技术工人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接着很快离开了房间。 “瓦连斯基?” “有!” 一位胡子拉碴穿着棕色外套的工人走了过来,特派专员马维耶夫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你带着10个人去准备炸了燃素供应设备,一样也等听到了枪声再动手。” “好。” “伯洛夫?” “在。” 带着八角帽,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凑近了过来。 “城卫队轻型装甲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帮他们把武器热流管给堵了,不拿扳手根本调不回去那种。” “这就好……” 随着特派专员一个一个命令的下达,在场的人数也在一点点地减少,最后当这里只剩下不到一百人的时候。 马维耶夫也放下了手中的小本子,将快要没有燃料的煤油灯给关掉了,他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说道: “现在就剩我们这些人了,等会我需要大家跟着我拿起手里的一切能作为武器的东西,我们需要去城卫队手里抢了他们的枪!” “而且不光是枪,我们还要从他们手里抢回我们的未来!” 说到这马维耶夫差点也情绪激动了起来,他急忙深呼吸了两大口气才压住了心底激昂的情绪。 他望着车间里的工人们来回看了一遍。 这里既有胡子花白的老人也有涉世不深的青年,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的着装各不相同,他们的民族可能也不一样。 信仰纷杂,习俗不同。但是在此时此刻,他们都有着同一个目的、同一种身份! “普拉尔什维克的同志们,我们的革命来了!” 第46章 革命吧!沃尔夫格勒! 夜色沉沉,天空中毫无光亮,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潺潺的波涛声是戈顿河沙哑挣扎的嗓音,寒冷的夜风是它将要停滞的呼吸。 忽然! 远处闪过的一丝光亮引起了城卫军哨兵的注意。 这里是戈顿河南岸的一号炮台,本来像这样的炮台还会有三座的,但是实际上嘛能有这一座撑场面就已经不错了。 毕竟希尔瓦尼亚帝国的海军早已驰骋在三大洋上无人能敌,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能够从海上威胁到帝国的殖民地。 所以说像这样的海岸炮台也不过是城市装潢的一部分,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一样,里面的士兵也大都是得过且过地能混一天是一天。 然而就在这个本该宁静又微醺的夜晚,沃尔夫格勒南岸的一号炮台竟然遭到了不明势力的进攻! “敌袭!是敌袭!” “长官呢,我们长官哪去了?!” 慌乱的哨兵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因为他们的连长今晚去新港区喝酒应酬去了,根本就没在这里。 而且好死不死的那个狗东西走的时候还把大门的钥匙也给一并揣走了,现在留守的哨兵甚至都没法打开门躲到堡垒里面去。 战斗一边倒的结束了。 原秋鸦党老大米莉亚带着改组后的秋鸦特攻队攻占了沃尔夫格勒南岸唯一的岸防炮堡垒,但是他们同样也面临了跟守军一样的问题。 “这是什么鬼,人跑了把门给老娘关了?” 米莉亚大姐头带着特工队的人望着紧闭的钢铁大门正在发愁,一时间竟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比尔金,你是我们当中撬锁最厉害的,快把这门给老娘撬开!” 催促着手艺最好的小弟去撬门,米莉亚则带着其余的人开始勘察堡垒周围的情况并警戒了起来。 在今夜的凌晨十二点,沃尔夫格勒革命的序幕终于拉开了。 但是除了米莉亚他们这里过于顺利了之外,其余地方的进展就要相对胶着了起来。 在工厂区那里,随着几场巨大的爆炸之后,街道上到处都响起了零星的枪声。 城卫军在一开始占据着优势,靠着手里的步枪射杀了大量冲锋过来的工人们,但随着沃洛夫带着雷曼第三大队作为主力支援过来之后他们也不得不选择了收缩兵力逐步后退。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退到黑桥的时候,从北面又杀出了一股革命军。 “同志们,为了叶格林、为了胜利,跟我冲啊!!” 一直隐藏在黑桥区的雷曼第二大队在这个时候作为了生力军加入来了战场,南北夹击将城卫队的数百人给堵在了黑桥前的一个街道那。 而桥对岸的城卫军们在看到这个情况之后却选择了坐视不管。 “长官,我们不去支援他们吗?” 一位副官模样的人对着身旁的长官说道,而作为驻守此地的113师374团团长却眼神冷漠地说道: “不要耽搁我们的任务,把睡觉的士兵们都给叫起来,现在已经在岗位的人都往桥头这里集结。” 接着师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华丽的怀表,看了眼时间之后继续安排道: “去繁花巷把一营长从女人的床上给我拉起来,让他带队继续把守黑桥。” “把二营安排到红堤那里去,让二营长着手防御繁花巷和金钟路的上坡口,让炮兵连驻守薇拉大道随时准备支援二营。” “告诉三营长把他们的机枪连拿去支援二营这边,然后带人分散在啤酒巷到伯爵大道的这块地方驻防,主要防御敌人可能在那附近的登陆。” 就在374团的团长慢悠悠安排的时候,河对岸的城卫军们也果断地选择了投降,他们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的样子在望远镜里清晰可见。 “我就说了不要去支援他们,你看他们抵抗的这点时间甚至还不够我们过桥的。” 团长得意地捋着自己的小胡子,对着副官炫耀起了自己的先见之明。 113师作为希尔瓦尼亚帝国的直属武装部队,他们的技战术水平可不是城卫军那种只管治安的三线殖民地杂牌部队能够比拟的。 尽管只有一个师的规模,但是他们战术素养可一点都不弱。 就比如现在看着对面河岸那里推出了一排排木筏,374团的团长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很有想法的对手,但是你们也太低估帝国的底气了吧?” 饶有兴致地掏出了金丝镶边的玉石烟斗,374团团长特意在路口酒店的5楼这找了个视野不错的房间观看了起来。 “副官,让酒店的人上一些美酒和佳肴过来,我有一场好戏要看。” 对于河对岸革命军可能的渡河行动,113师这边早有猜想,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法。 他们围着下城区边缘的堤坝提前部署好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网,只留着少数部队防守河岸,等着革命军的人渡河进入下城区之后再慢慢消耗他们。 对于敌人的部署,叶格林他们也同样早就知道了,也都看在了眼里,但刚组建的普拉尔什维克革命军们对此却毫无畏惧! 他们当然知道这里有敌人的陷阱,但同样也清楚这里是他们能够取得胜利的必经之地! 对于革命军的战士们来说,只要有后面的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寒风在河上肆意,敌人的子弹像雨水般洒向了渡河的船队。 革命军这里没有重火力,只能是在木筏上用手里的拴动步枪开火还击。 哒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机枪子弹扫了过来,最前面的木筏上撑船的大爷被不幸击中了,但是这位老爷子却是不顾腹部的疼痛紧紧地抓住了船桨直到交给同船的战士才撒手人寰。 砰!砰! 不光是机枪,敌人还在岸上的堤坝那部署几门小口径步兵炮,对着顺流而下的革命军们肆意开火。 在第二轮炮击的时候一艘木筏不小心被击中,捆扎木头的绳子被直接炸断,一船人就这么掉到冬日的戈顿河里。 杰米列夫老爷子此时就在第一轮渡河的队伍里,作为整个小队里唯一没有摸过枪的人他主动提议担负起了划船的工作。 爆炸声在他身旁响起,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去,但情况越是危险老爷子就越是沉着冷静。 他细心地调整着船桨的方向,保持着木筏的稳定,为了方便操控他始终没有弯下自己的腰杆,最终渡河的终点西下城区近在眼前! 老爷子不由地加快了划桨的速度,他什么都不管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那棕黑色的土地。 木筏推开了波浪、他们穿过了硝烟,带着复仇的怒火一船普拉什维克们一头撞在了西下城区的土地上。 “乌拉,同志们跟我冲啊!” 刚踏上沃尔夫格勒北岸的革命军战士们在队长的带领下,立即就对敌人的留守部队发起了冲锋。 杰米列夫老爷子也扛着船桨加入到了冲锋的行列中去,重新回到这片土地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落魄的老乞丐了,而是一位无畏的革命军战士! “乌拉!为了胜利!!” 第47章 杰米列夫的战斗 革命军第一批渡河的部队已经到达了戈顿河北岸,他们的任务是肃清东下城区扎多夫大道堤坝上的敌军,为后续第二波渡河部队创造更安全的环境。 尽管在渡河的过程中伤亡惨重,但第一梯队的战士们刚上岸就英勇地对敌军发起了攻击。 “乌拉!!” 杰米列夫老爷子跟在小队长身后,拿着船桨当即就结果了一个被击倒在地的敌人,顺手他也捡到了自己的枪。 “嘿,老爷子别忘了摸子弹。” 同行的队友好心地提醒着杰米列夫,老爷子呵呵一笑接过了他递来的子弹盒给揣进了衣兜里。 登陆部队第一波的快速突进战术打得沿河的守军措手不及,但很快其余的敌人就后退至了城区开始跟上岸的革命军打起了巷战。 杰米列夫老爷子现在还是第一次摸着枪,他们此前完全没有开枪的经历,但他一直牢记着自己队长说过的话。 【拉开大栓把子弹往前推,枪头有个小圆圈,把敌人箍里面就可以扣扳机了】 老爷子把这句话给牢牢记住了,但是他年纪大了眼神不是很好,准星里瞄着的敌人都是模糊一片。 于是乎只接受了三天粗糙训练的杰米列夫当即就自己开始思索了起来: 既然准星里看不清敌人,那么把敌人放近一点就不可以看见了吗? 杰米列夫老爷子用食指和拇指捋了捋嘴角两侧的白胡子满意地点着头,他当即向自己的小队长请示了起来。 “什么?老爷子你说你要绕道敌人近处去?!” “对啊,我对下城区这里很熟,我知道那里有不是路的路可以走。” 一听说有路可以迂回,小队长当即就喜笑颜开。 不仅答应了杰米列夫老爷子的请求,还把他的老邻居叶洛霍夫也派给老爷子去当副手。 “老爷子等会你迂回到位置了就自己找敌人打,不用管我们,到时候我们在扎多夫大道和黑水巷的街口那里汇合。” “好的队长!” 老爷子也不见外,扛着枪就带着一脸懵的叶洛霍夫钻进了一旁的下水道里。 沃尔夫格勒的下水道可不比旧大陆的一些城市宽阔得能跑马车,这里的不仅狭小而且也粗制滥造地多。 但也正因为如此,不管是以前的城卫队警察还是现在的血族军队都不会想到这还没有一条狗高的下水道竟然也能走人?! 杰米列夫老爷子不愧是混迹沃尔夫格勒这么多年的老乞丐,他当然知道沃尔夫格勒的下水道从理论上来说是没法通行的。 但那也只是理论而已! 由于粗制滥造的缘故,下城区这里的下水道早就在积水的冲刷下沉降了好深一段距离。 现在一个成年人想要在里面行走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匍匐着前进却是完全没有问题。 “也亏得是下雪了,不然咱们两个都得沾一身屎尿不可。” 老爷子专门挑了个死胡同掀开了井盖,这个小巷堆满了各种生活垃圾正好掩盖住了他们爬出下水道的身影。 激烈的枪声伴随着粗鄙的脏话在不远处响起,杰米列夫老爷子侧耳仔细倾听了一下,接着小声招呼起了刚爬出来的同伴。 “叶洛霍夫,托我一把扶我上去。” 老爷子手指着一旁的房子说道,他判断敌人就在这房子后面的另一条街上。 两人合伙爬上了二楼的阳台,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三楼、四楼,最后翻身上了屋顶。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跟着一个盗贼学过几天本事,不过还没等他出师,自己的师傅就失手被抓,接着毫不意外地吊死了。 “嘿,这么多年了,我这本事竟然还没忘啊。” 老爷子小声地感慨了一下,然后警觉地伏低了身子,借着屋脊的掩护他很快找到了这一伙敌人。 他们推来了一架机枪,正准备在街口架设着,而道路中间还有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发号施令。 “将敌人箍桶在铁圈子里……” 老杰米列夫笨拙地瞄准着地上的敌人,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敌人重新站定。 “……然后就可以扣扳机了。” 老爷子没有丝毫犹豫在准星与敌人的胸口重合的一刹那就扣下了扳机,子弹瞬间飞出了枪膛。 啪! 正在指挥机枪班的军官当即向前倒了下去,周围还在听他训斥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就慌作了一团。 本来这时候老杰米应该要撤退的,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而且伏击的位置距离敌人也不过20多米。 然而杰米列夫老爷子由于是第一次上战场的缘故,什么都不懂的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量,他竟然还在架枪射击敌人! 啪!啪!啪! 第二次他花了三颗子弹才击中一个正在逃跑的敌人,以至于老爷子自己都嘟囔了起来。 “动的打不得,下次还是打不动的。” 说罢老爷子将视线从准星那移开,眺望着整个小巷寻找着没有乱跑的敌人。很快他找到了一个,随即继续架枪瞄准。 啪!啪! 这次他只费了两颗子弹就解决掉了目标,而这时候下面的敌人也反应了过来攻击是来自他们头上,于是敌人的还击很快就到来了。 而老爷子也因此被动地学会了躲反斜面的战术动作,一个翻滚就滑下了屋顶的一侧,敌人的子弹都打在了瓦片上。 “快快,他们人不多,绕后!绕后!” 敌人也不傻,知道了杰米列夫老爷子他们人少之后就果断采取了最佳的做法:机枪班分为两队,一队正面警戒,另一队绕后迂回。 “老杰米,现在怎么办?” 叶洛霍夫在刚才的进攻中只击中了一人,最大的问题还是他太过紧张了,根本没有耐下心来瞄准。 对于这位年轻邻居的忧虑,老爷子轻松一笑招了招手,带着叶洛霍夫顺着屋脊就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敌人的对策很成熟、很稳重,但是对比杰米列夫老爷子的丰富经验来说就是小巫见大巫。 论打仗老爷子还是大姑娘坐花轿第一次,但是论逃避追捕他可是油滑地像条老泥鳅一样。 带着啥都不懂的叶洛霍夫,他们俩一路半蹲着来到了房屋的另一侧,在算准了敌人脚步之后老爷子果断在他们刚进这条小巷的时候就闪身转到了另一侧的短房檐那。 一个简单的躲猫猫卡视角是混迹街头的最基本操作,不过以前面对的是城卫队警察,现在面对的是吸血鬼的军队而已。 老爷子最后看了眼满街到处找人的敌人,不屑的笑容浮上了嘴角,接着他又将枪口瞄准了背对着他的敌人们。 第48章 内讧的吸血鬼和主教的权威 “总督大人,我们已经确定受到了旧港区乱匪的攻击,现在敌人已经初步控制了下城区沿河一带的街道。” 今夜对于布尼亚克的总督来说既令他欣慰又很是震怒。 欣慰的是暴乱总算来了,他先见之明地提前动员了军队完美保存了上城区的安全,之前对他所有的污蔑都会在此刻化作无趣的笑柄。 然而令他震怒的是:那群刁民真敢造反啊?! 自己又是动员了城里的113师,又是从赫恩-霍夫伯国借来了额外的军队。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那群刁民竟然还要造反,这简直就是不把他总督的威信给当回事! “一群混蛋东西的,吃不起饭难道不知道去工作吗?” “什么都要我给钱去救济,当我这个总督是做慈善的吗?!” 一向淡定的总督大人在得到暴动真正开始的消息后也第一次表现出了本我的一面,但很快他又沉思了起来。 这位赫恩施塔特家族的年轻后辈此时也捡起了他们家族精明而算计的一面,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可以要挟本地议员的机会。 于是他很快找来了管家并吩咐起来: “巴特勒,备好马车,告诉市议会我要进行临时紧急会议。还有就是派人去邀请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就说我需要他来一起践行圣血的律法。” 城市南面的战火已经开始在逐步蔓延,而吸血鬼们内部的斗争也忙得如火如荼。 等革命军已经拿下大半个下城区的时候,布尼亚克的总督也刚好在市议会这里凑齐了能够开会的最基本人数。 “总督大人,我希望您召开这次临时会议最好有着符合市议会相关议程的手续,不然等明天我只能很抱歉地对您的行为进行合理地弹劾了。” 市议会的议长是一位消瘦而苍白地吸血鬼,黑色的丝绸高礼帽遮住了他谢顶的脑袋,而微微翘起的尖耳朵更是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了接近死者的肤色。 在场的议员们大多还是刚从中央公园南面文娱区赶来的,总督大人的命令让他们失去了在酒店露台观看炮火的表演的机会。 因此现场的大部分人都对总督有着不少怨气,他们可不关心暴乱什么的,现在可是午夜时分该他们娱乐的时候。 一场真人炮火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么大的乐子竟然因为总督的一个任性举动就给败坏了,这让他们之后在圈子里没有了谈资该怎么办? 然而面对议员们充满抱怨和怒火的眼神,布尼亚克的总督面不改色,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在会议开始之前,请容许我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 “欢迎我们的冕下莅临市议会的临时会议~” 总督走下议长台,对着大门的方向恭敬地弯下腰来。 接着弥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大门穆然地打开了,一位银发的老者手握主教权杖在圣血的颂歌中走了进来。 “赞美圣祖,夜幕、永生、鲜血。 赞美圣王,智慧、勇气、坚毅。 …… 赞美天幕,隔绝邪眼窥探。 赞美帝国,圣血荣光永驻。”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堂而皇之地走到了最前方的议长席那,眼神犀利地望着让圣血蒙羞的这些议员们。 “圣血在上,今夜我将践行我们神圣的法律。” 老主教威严的声音在市议会的大厅内回响,年轻的吸血鬼们还一时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上了年纪的吸血鬼们却已经开始后怕起来。 市议会的议长身体开始不由地颤栗起来,他回想起了一个可怕传说,一条凌驾于市议会之上的法律。 “主教冕下,请问如果您要践行圣血的法典是否要召开市议会的讨论,又是基于什么样的法律条款呢?” 年轻的机要记录员是一位高傲的吸血鬼,他借着这个机会询问主教只不过是想要增强他所在部门权力分量而已。 为此他还自作聪明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一定是支持主教冕下的,不过也请主教冕下告诉我们应该走什么样的程序,我们也好启动市议会的评议不是吗?” 年轻的吸血鬼自认为把话里话外都给说全了,既没有得罪谁、也没有碍着谁,甚至听起来也像是他在帮助主教冕下一样。 他温驯地站在了原地、低着头,但是内心却早就为了自己的机智而欢呼雀跃。 会场内同样年轻的吸血鬼们都在暗自后悔怎么让这家伙给抓到了机会,为什么不能是自己;而唯有上了年纪的血族神色淡然地看向了这个出风头愣头青。 毕竟死人是不值得他们同情的。 “你觉得你是在教谁做事?” 老主教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动,但是台下的年轻吸血鬼却也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我不是在教任何人做事,我只是希望能够提醒主教冕下而已,并无他意。” …… 老主教没有因为年轻人的顶撞而生气,也同样没有回答这个寻死之人的义务。 他环视了整个市议会一圈,最后目光怜悯地落在了这个无礼之徒的身上。 “按照圣血律法,在圣血的城市遭受攻击的时候,当地的主官和主教有权利召集所有圣血骑士团的后备役部队来守卫我们的城市。” 老主教威严地下达了他的命令,这也让会场内年轻的吸血鬼们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就是召集圣血骑士团的后备役嘛,多大点事啊,让主教和总督忙去就是了,大家也没必要逆着他们不是吗? 不对!? 圣血骑士团的后备役……这他娘的不就是我们吗?! 到这时候很多人才想起来他们刚成为圣血一族时在圣血教堂洗礼的时候许下的诺言: 每一位圣血贵族都是圣血骑士团的后备役! 这本来是希尔瓦尼亚帝国早期时候的一套律法,现在早就没有人去做了,这东西的象征意义远大于了实际意义! 但是让大家都没想到是,总督那家伙竟然抓着这条老古董律法玩阴的! 然而正当大家伙都怨恨总督给他们穿小鞋的时候,原本表情肃穆的主教又接着说道: “按照圣血骑士团的规章,当召集令下达的前一天即生效后,任何胆敢公然违背的存在都将接受圣血的怒火。” 主教毫无情感地看向了原本准备出风头年轻血族,他忽然语气平和地宣告道: “按照我们神圣的法律,我将对你处以极刑,孩子。” 说罢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将权杖掷地沟通起了通天塔的主控魂识,他高举着主教的权杖魔力的洪流在杖尖的宝石那汇聚。 “安·阿塔佛梅特·苏恩阿莱……” 古老的语言汇聚着无上的魔力,碧绿的光线从权杖中迸发瞬间击中了眼前这位大逆不道的圣血之裔。 在年轻吸血鬼的惨叫声中,他的容貌开始衰老、他的声音开始沙哑、他的肉体开腐烂,最后当他的灵魂飞速离开身体的时候,他也化作一具干瘪的尸体。 “圣血在上,现在还有谁想要违背我们神圣的律法?”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在会场中回响,他的权威再也没有人敢去触碰! 第49章 总督的小心思 其实说起来布尼亚克总督和本地主教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他们一个代表着皇室、一个代表了圣血教会。 在以前还有着圣教联盟作为对手的那段时间,两者还能够亲密无间地合作。 但随着人类诸国从内部解体、精灵在战场败退、亚人被讨伐、巨龙被赶出物质世界,最后哪怕是性子最轴的矮人也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祖地。 希尔瓦尼亚帝国彻底统治了这个世界,但他们内部的矛盾也在帝国最为辉煌的时候爆发了出来。 不仅是皇室和教会的矛盾,皇室与海军总部之间也同样貌合神离。 如果将整个帝国比作一个公司,皇室就是最大的股东,而圣血教会和帝国海军总部则是两个原始合伙人。 在帝国皇室刚从希尔瓦尼亚公国借壳上市的时候,作为吸血鬼海盗的亡灵舰队就参与了进来,他们一个负责陆地一个负责海洋。 最后关于让血奴如何听话的事情就交给了教会,当时教会甚至不是现在的名字,那时候还叫做鲜血教会,是一个被圣教联盟通缉的邪教来着。 然而随着天下既定,和平成了帝国的主基调。 作为暴力部门的帝国海军总部也面临了放马南山的威胁,他们比不上皇室和教会更能适应现在的时代。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具威胁的可能还不是武备减少的情况,而是来自皇室的集权。 作为帝国三大势力中最大一方的皇室一直都牢牢控制着帝国的陆军,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想要把海军的权利也收回手中。 然而吸血鬼作为一个永生种族,其种族的劣性在这个时候就被无限地放大了。 那些个传奇的吸血鬼船长只要不死,外人就根本别想染指他们的舰队,哪怕贵为帝国皇室也不行。 大海上从来都是只讲枪法不讲律法。 因此两边这么多年下来一直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局面:短期内斗而不破、长期看皇室必赢。 这一点在殖民地的军力部署上就可以窥见一斑。 一般来陆军都应该是归于殖民地政府的,而本土只需要控制好相应的海外舰队就行,只要舰队在手就能一直维持住各殖民地的安稳。 这样的做法不仅经济实惠,而且也能极大地节省不必要的行政开支。 然而在希尔瓦尼亚帝国这里,情况却是反常来的。 每个殖民地首府都有着一定数量的正规军,而且直属于皇帝任命的总督,完全不用听从殖民地政府的调遣。 皇室这么做的本质就是想要直接控制住各殖民地,让殖民地不断地为帝国供血,或者说是为皇室供血。 只要皇室能够取得决定性的财富,压倒其余两家之后一家独大就绝对不是问题。 然而海军那边也不是软柿子,帝国皇室敢派陆军直辖殖民地,他们也就敢派舰队过来。 不过海军的人也不傻,他当然知道只要在陆地上他们就没法跟皇室去拼硬实力,所以他们很自然地就找到了天然的盟友。 那就是各殖民地政府! 就像现在的情况一样,布尼亚克的总督能够调得动所有的正规军部队,但是绝对没法指挥得了城卫队和新港区那停泊着的北希德罗斯舰队第三支队。 因为这两个武装是属于市议会下辖的,并不归他管,至少后者在没有接到海军总部的调遣令之前是服从于市议会的。 “感谢主教大人的帮助,愿圣血庇佑我们。” 布尼亚克的总督恭敬地站在了亨里希斯迈尔主教身后,他的这个小举动有些谄媚、有些掉了皇室的面子,但是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绝对有用。 这群长袍子的神棍们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叫做“排场”的玩意了。 “总督大人见笑了,我们都是为了圣血的荣耀。” 为了圣血的荣耀这可是皇室经常喊的口号,现在被亨里希斯迈尔主教说出来说明他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见到恭维起来效果,总督也顺势谈起了自己的小条件,那就是请求将几名舰长交给自己统辖,其余的血族则还是归教会那边。 按理说古老的律法上记载了召集圣血骑士团的情况,却并没有说最后的统帅应该归谁。 本来这个职位理应是总督和主教各一半的,但现在布尼亚克总督的却只要了几个人,其余的都悉数奉还。 这无疑给了主教这边更大的操作空间,等这一次的战役过去后整个布尼亚克的宗教势力都要得到极大幅度的提升,甚至可以直接压过皇室和海军那边。 然而这和现任的总督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的辖区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暴动,他即便平息了该有的弹劾也依然不会少。 屁股上的位置他肯定是待不久的,那还不如趁着现在还坐着的时候就想好怎么功成身退比较划算,反正他这些年捞到的钱也早就回本了。 适时的收手是稀有的智慧,而合理地花钱也更考验一个人的远见。 总督既然要准备功成身退,那么他自然也想清楚了:他能否成功功成身退的第一个条件就是镇压住今晚的乱民暴动。 于是乎为了给自己增加胜算,他来到了刚收的部下面前。 “法伊特舰长,请问你是否承认我这位圣血骑士团副团长对各位的领导权?” 总督煞有其事地帮着一脸酒气的第三舰队指挥官整理起了衣领,而后者则对于这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把戏很是无语。 要不是台上还站着主教,他此时恨不得一巴掌招呼过去。 你一个小小的总督也敢来命令我了,谁给你的勇气?! 然而心里话可不能给随便说出来,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该怂的时候怂一点也是海盗的优良传统。 “长官,你就告诉我要怎么做就可以了!” 法伊特舰长有模有样地敬了个军礼,但是在心底却把总督全家的女性都给问候了一遍。 “那就好。” 总督大人现在可不管这位舰长心里怎么想,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声音提高了一些,随即命令道: “法伊特舰长,现在请你带着你的舰队去河岸那阻击敌人的渡河部队,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炮击下城区支援那里的陆军。” “就这两个简单的任务,想必对于法伊特舰长来说并不难事吧?” 第50章 第二渡河梯队出发 革命军在下城区的战斗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但是在河对岸观察形势的叶格林却很难清楚具体的情况。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这么大规模的战斗,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这些年带着游击队打土豪劫商船的经历已经让他稳重了许多,些许紧张的情绪也只不过成为了他思考战局时的一个助力而已。 既然革命军手上没有通信设备,一条巨河又阻拦了两边的人员通讯。 那么看不到下城区那边的动向,就看黑桥对面的敌人好了。 “麻烦了,敌人没有动静啊。” 叶格林放下了单筒望远镜呢喃着说道。 既然桥头堡的敌人没有动静,那说明下城区的同志可能陷入到了焦灼的战况中去了。 这对于叶格林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叶格林,我们要派第二梯队的渡河部队过去吗?” 老船长科恩这时候过来询问道,作为第二梯队的总指挥官,他担负着登陆并支援第一梯队的任务。 然而现在第一梯队的同志似乎陷在了扎多夫大道和黑水巷交口附近,如果不解决掉这里的敌人第二梯队在渡河的时候就会遭受更多损失。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了叶格林的面前。 要么再等等对岸的同志,要么直接强行渡河。 如果是前者的话情况不明,拖下去可能事情会变得更糟。 但如果是后者的话,不仅要在渡河的时候承受巨大的伤亡,时间上也可能会来不及去支援第一梯队的同志。 现在情况很急,但叶格林却表现得很是沉稳。 “通讯员,去后面工厂那问问,火车头改好了没有?” “科恩老爷子,你带队把木筏给拖到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来,等会我们就在这里渡河。” 敌人在三天前就开始在黑桥对岸建设桥头堡了,河对岸这边情况的大家看得到、也看得清楚。 对于这个关键的交通要道,自然是不能随便任由敌人掌握的。 革命军的大家对此也早就开始集思广益,最后得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方案。 那就是直接把火车给开过去! 当然不是直接撞上去的意思,敌人肯定切断了火车站内的轨道,驻扎的位置也都在铁轨两侧并且有着多道纵深火力。 硬闯肯定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而且大部分火车头都停在了火车站那里。黑桥区这里是仓库,也只剩下了没有动力的火车皮和火车板了。 然而当初提出这个建议的工人就是看中了这里的火车板! 他提议直接将两节火车板改造并联在双向的火车轨道上,中间联通并在前方和侧面堆上沙袋做成掩体。 这样一来就可以把没什么用的火车板给改造成一个移动堡垒,革命军的战士就能在这上面与敌人交火。 而至于动力方面,这位装卸工则提议在后面串联8个人力轨道车来解决。 这个工程并不算复杂,但是规模却不小,因此绝不可能瞒得过之前在这附近巡逻的城卫队。 如果被提前发现了,敌人只需要给桥上的铁轨动点手脚就能够轻松解决。 所以为了保密,整个火车堡垒的建造都还是今天早些时候开始的。 鲁米·格兰诺维奇·布达罗夫就是提出那位建议的装卸工,他现在正带领着工友们加班加点地建造火车堡垒。 “布达罗夫,叶格林问你们的工作搞定了没有?” 通讯员过来的时候车厢的主体才刚刚建设完成,沙袋也尽数铺好,唯一欠缺的就是在后面铰接上人力轨道车。 “好了,我们这就来!” 布达罗夫第一个跳上了人力轨道车试图下压上面的杠杆装置,但是过于沉重的车厢让杠杆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这时候负责在随车作战的连队也已经过来了,看到这情况后革命军的连长也不含糊当即呼吁起来: “用绳子!先拖着动起来,你这样压没用的!” 现在第二梯队的渡河准备已经完成了,他们随车连队接到了命令要去吸引河岸桥头堡守军的注意以此来掩护第二梯队的渡河任务。 时间紧急但好在这里就是仓库区,绳子什么的还是很好找的。 连长索恩· 马梅林以前就是纤夫出身,跟二大队队长斯塔林斯基还是同行来着。 他当即带着连队将枪给放在了车厢上面,用绳子拴住了车头并熟练地套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二、三……拉!” “一、二、三……加油!” 整齐的口号让所有人能在同一个时间点使上力气,这是他们纤夫为什么能拉得动巨船逆流而上的诀窍。 同样的也正因为这个小小的技巧,他们很快就将这个数吨重的大家伙给拖拽了起来。 等速度慢慢上去了之后,靠着后面摇轨道车的同志就能够保证这个大家伙的运转了,连长马梅林很快就从翻身上了车厢。 顺着轨道他们冲出了暗黑一片的仓库区,在昏黄的灯光嘎吱作响的钢铁巨兽很快爬上戈顿河上的巨桥。 “这是什么鬼?” 河对岸的守军第一时间懵逼了,但很快他们的阵地上就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 河岸两边建筑上的机枪果断开火了,但是他们的子弹都打在了双层沙袋上,并没有对后面革命军战士造成伤害。 吱吱吱…… 车轮摩擦着铁轨飞溅出了一路的火花,后边的8辆轨道车在这个时候统一步调地拉下了紧急制动装置。 说到底这个刚攒出来的火车堡垒实在是太简陋了,车体上方根本没有任何防护,如果一路开过去他们所有人都会暴露在敌人居高临下的火力之下。 但是如果这东西停在了黑桥中间,那么该头疼的就得是敌人了! 火车堡垒停在了距离敌人大概200多米地方,还没等停稳上面的革命军战士就把侧面的沙袋给直接踹了下来。 借着火车本体的掩护革命军的战士们竟然在敌人的眼前直接筑起了防御! “混蛋!开火,都给我开火!别让他们把防线搭起来!” “炮兵呢,我们的炮兵在哪?!” 负责守卫桥头堡的113师374团一营营长当场就破口大骂催促着手下人开枪,同时也想起来团炮兵都被团长给调到右翼去了。 一营长虽然现在还没有醒酒,脑子晕乎乎的,但是他也清楚不能任由革命军把桥头的防线给建起来。 不然到时候真打成了堑壕战,两边都讨不得好,更何况他们还是人少的那一方! 哒哒哒、哒哒哒…… 敌人的机枪着重照顾了车辆两侧的位置,这让负责下层巩固防线的革命军战士伤亡惨重,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面不改色。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得益于桥上同志的无畏牺牲,桥下的叶格林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在敌人将全部的火力都放在了火车堡垒的时候,他对着身旁掌舵的战士沉声说道: “是时候了,告诉第二渡河梯队。” “随我出发!” 第51章 遇见劳工联盟残部 老科恩在十多分钟前还抱怨着叶格林不该上第二渡河梯队最前面几艘船的,即便不待在最后面也应该在比较安稳的中间才对。 然而当看到看到敌军舰船逆流而上的时候,他又开始庆幸叶格林好歹是安全上岸了。 硕大的探照灯将光柱从舰船上照了下来,还在渡河的部队瞬间就暴露在了敌人的舰炮之下。 由于革命军这边渡河的时候采用的近乎是半漂流半划桨的模式,在水流的带动下大部分木筏在行驶到河中间的时候都会被水流给带着彼此之间挨地很近。 敌人就是瞄准了这个地方! 嘭!嘭! 两声炮响之后,在木筏最为聚集的地方溅起了高高的水柱。 一口气在这附近的五六艘木筏全部都翻船了,处于炮击中心的两艘木筏直接解体,水柱边缘都染上了些许的殷红之色。 嘭!嘭! 又是两发炮声响起,有一艘木筏上的战士把船桨都快摇出残影了也没有逃得过敌人的攻击,他们的木筏被炮弹的冲击力给直接掀翻。 所有人都全副武装地掉到了水里,此时天上又不合时宜地飘起了雪花。 有的战士还尽力摆动着双手朝着岸边游去,但武器的重量和只见降低的体温已经注定了他们没法横跨这一千多米宽的水面。 第二批渡河的部队近乎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叶格林,我们不能这么放任这艘船不管啊!” 老科恩现在眼睛通红地怒吼道,这第二批支援过来的战士们大都是以他们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原班人马为主。 本来是想要集中最优质兵力去啃敌人防线的,但现在已经渡河的部队还不到三成,剩下的全部都还飘在戈顿河上! 嘭!嘭! 敌人的炮击没有停止,每时每刻都有几艘木筏被击中,而能够躲过炮击顺利登岸的部队却没剩几个。 老科恩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他倒是不怕牺牲,但是他没法接受自己亲手带来的小伙子们因为这个失去生命。 “要死也应该死在向敌人冲锋的时候啊……” 老科恩偷偷抹了抹眼泪,压低着声音没有去影响到一旁的叶格林。 他们现在登陆的地方就是东下层区堤坝那,叶格林正在组织着已经过河的部队将木筏给打搭建成能供他们攀爬的阶梯。 “老船长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我需要你带队配合我迂回敌人的防线。” “这里的指战员只剩下你和我了,我们必须完成任务不能让同志们的牺牲白费!” 叶格林呼吸的气息很重,他的内心也一定不是平静的 ,但是主攻的责任担在了他们身上叶格林作为指战员就有义务去无条件完成它! 叶格林的坚强鼓舞了老科恩和其他情绪失控的战士,他们很快就将悲伤化作了无穷的斗志。 “吸血鬼的走狗们,你科恩爷爷来了!” 哪怕的年近6旬,老科恩也依旧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他一马当先带着突击队从侧面突入了敌人的阵地。 一刺刀挑死了一脸惊恐的敌人,老科恩没有恋战迅速带着人往敌人部署机枪火力的那栋楼跑去,压根不管他们身后的战线。 敌人很快向后面呼叫了援军,准备前后包夹这一支突入进来的小股革命军。 然而在这个时候,一声冲锋号的声音又从后边传来。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为了胜利,同志们跟我冲啊!” 叶格林同样身先士卒地带队冲锋了,刚过来占据此地的敌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构建防线就又遭到一次一模一样的冲锋。 感谢帝国陆军近乎严苛的操练模式,叶格林他们早就发现了敌人对于防线的完整性有着强迫症一样的在意。 这种双段冲锋的模式就是针对分割地形下的敌人设计的。 叶格林的战术很成功,他们第二波冲锋之后成功用敌人最不擅长的肉搏战解决了战斗,而老科恩也带队端掉了敌人的机枪哨点。 可以说敌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这一片街区的控制权了。 这次被前后夹击的就是敌人! 在解决掉了这部分阻碍之后,叶格林他们也遇到了先前到来的第一波渡河梯队的同志们。 “是叶格林,你们也来了?!” 来人正是杰米列夫老爷子,他身后跟着不少陌生面孔,人数比他们这一批登陆部队还要多。 “对了,叶格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下城区这遇到的援军,他们说自己是劳工联盟的人。” “劳工联盟?难道你们是威廉·赫舍尔的人?!” 叶格林对于猜测着说道,而来人也十分热情地回应起来: “是的,叶格林。我们就是下层区分部的,赫舍尔就是我们的会首。” “要不是会首让我们提前转移了各自的分部,我们早就被狗皮子们和叛徒们给一锅端了。” 劳工联盟的志愿兵们显然对于之前的背叛记忆犹新,但同时他们也遗憾地说道: “不过这也让我们的完全没法收到外边的消息,要不你们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我们竟然还不知道革命已经开始了!” 对于这场革命下城区的民众们已经期待了太久了,他们眼中的渴望可不一天两天就积累的。 “没事,现在进来也不算晚。” 叶格林笑呵呵地鼓励着,同时也问起了他们是否还有其他部队。 “有是肯定有的,不过他们很多人都被敌人给包围了。” “叶格林你是知道的,自从那次背叛之后我们的处境一直都不好,我们的武装暂时还不能突破敌人的包围过来跟你们汇合。” 说到最后这位穿着破烂单衣的同志略带着祈求的声音对着叶格林说道: “叶格林,你能派你的人来帮帮我们吗?” 还没等叶格林回复,他又接着补充道: “我们在下层区有不少人,只要你能把他们救出来我们肯定不是累赘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革命军这里肯定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同伴很可能就要撑不住敌人的进攻了,这位请求之人此刻的内心在不停地煎熬着。 直到叶格林沉默了摇了摇头才算是让他悬着的心给落在了地上。 怎么说呢,他能够理解叶格林的拒绝,也同样知道自己和同伴的生命是远没有解放沃尔夫格勒重要的。 但就在他准备吞下这个份苦涩之情的时候,他却看见了叶格林将自己的枪递了过来: “我们还要去进攻敌人在黑桥边那的桥头堡,是没办法直接帮助你们的,但是我们可以把一半的枪给你们。” 迎着叶格林和煦的笑容,这位前劳工联盟的志愿兵表情呆滞地接过了叶格林递来的枪,又被他拍着肩膀鼓励道: “要救自己的同伴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啊。” …… 接着叶格林他们果然说到做到,真的将自己一半的枪支给分给了他们,就连刚刚从敌人那缴获的重机枪都分来了一挺。 现在不光是领头之人,整个劳工联盟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后领头之人实在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你们把枪给我们了,你们怎么办啊?” 面对这个问题,不仅是叶格林了,就连其余的革命军们都露出了笑容。 “那当然是找敌人去拿啊。” “不用担心我们,把人救回来了就顺着这个方向来找我们就行。” 叶格林最后在出发前直爽的地把己方的战略部方向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刚刚认识友军,同时也跟他们约定到: “小同志,我们就在前面等你们,可别拖太久啊。” 第52章 马林斯基船长的第一次航行 第二渡河梯队在叶格林的带领下势如破竹地杀入了敌人的阵地中,雷曼沼泽游击队的人在对付起这些正规军的时候表现得十分凶残。 往往敌人刚要采取下一步行动就会被他们给提前给截断,然后莫名其妙地一堆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冲到了阵地里来了,接着一顿白刃战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把血族军队给从中撕开。 然而革命军地面上的胜利却没法阻止他们在河面上的惨败。 将近4成的渡河部队被这艘钢铁巨兽或直接或间接地给消灭了,剩下还有1到2成的部队损失在了敌人的岸防火力之下。 最终能够到达对岸的也就3成多一点,这其中大多数还是叶格林他们最前面的那几波。 然而此刻在这艘作为北希德罗斯舰队第三支队旗舰的沃尔夫格勒号上,第三支队指挥官兼舰长法伊特却十分郁闷。 “什么?!那狗屁的总督还让我去炮击桥上的敌人。” “你他娘的这桥打坏了我赔得起吗?” “别说他什么总督不总督的,又不是他开的炮,担责又轮不到他头上!” 还没等法伊特舰长骂完魔法传音器里又响起了细微的嘈杂声,法伊特舰长的表情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 最后他沉默地挂断了通讯没好气地骂道: “妈那个巴子的狗东西!动不动就给老子扯什么圣血律法。” “没用的时候什么法条都是厕纸,有用的时候就搬出来比皇帝的圣旨还真是吧?” 气得直接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又把酒瓶子给摔在了地上,法伊特舰长这才没好气地命令舰船向前方的黑桥驶去。 作为一艘专为内河巡航打造的内河巡洋舰。 沃尔夫格勒号装备了6门120mm50倍径的单装舰炮,在舰艇中部两侧船舷那配备有左右各三挺防空机枪,以及在后部船体上安放着一座四联装防空炮。 这艘船的主炮配置采用了帝国最前沿的海军理论,都排列在了舰艇的中线之上,保证了朝两边射击的时候都能保持最大的火力。 然而搞笑的是在面对正前方敌人的时候,整艘船竟然只有最前面两门主炮能够开火。 “蠢货!掉头、掉头,将船横过来!” 法伊特舰长醉醺醺地催促着大副将船给掉头,但是整艘船这个时候却像个笨拙的胖子一样行动迟缓。 作为给殖民地打造的舰船,希尔瓦尼亚帝国要是在这上面不偷工减料那是不可能的。 尽管沃尔夫格勒号有着极为科学的火力配置和还算不错的主炮数量,但是整艘船竟然只有两个中型的蒸汽机提供动力,总马力也不过匹。 这就导致了全长112米的沃尔夫格勒号在满速航行也只有10.3节,换算成公里也只是19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这速度还没有火车跑得快,但是要论应付内河巡航却是刚刚好擦着及格线了。 要说赫尔维希亚公国那边的造船厂不是故意的基本没有人会相信,但谁让他们这里是殖民地呢? 帝国坑殖民地那能叫坑吗? 因此对于这艘船糟糕的机动性,整艘船的上至船长大副下至普通水手也早就习惯地不能再习惯了的。 然而就在他们慢悠悠掉头的时候,一个水手却不经意间注意到了一艘老旧的驳船正开足了马力自南岸那飞速驶来! 这艘船正是雷曼沼泽游击队唯一的旗舰:曙光号! 之前在叶格林要带队渡河的时候,南岸这边的指挥权就已经交到了雷曼沼泽游击队二号军事人物斯塔林的手上。 作为队伍里可能比叶格林都要更为沉着冷静的一号人物,斯塔林在敌人舰船袭击渡河部队的第一时间就保持住了最大程度的冷静并果断地做出了相应的部署。 他表情冷漠地指挥着大家,让队伍没有在第一时间慌乱。 但冰冷的语气却并非他性格上的冷酷无情,相反他一直都是个重感情的人。 第二波渡河部队里面有着斯塔林的很多好友,甚至还包括了当时亲手将他从船帮手里解救出来的那位老前辈。 斯塔林没有在这个时候流泪,因为他知道眼泪换不回同志的性命,而唯有敌人的鲜血才能够祭奠他们的牺牲。 袭击发生之后斯塔林就果断地将原本应该用来爆破敌人工事的炸药给放到了曙光号上,接着他沉下心不去注意敌人对渡河队伍的屠杀,反而仔细观察着整艘船的火力点分布并寻找其可能存在的薄弱地方。 而现在最好的时机来了! 敌人为了炮击桥上的同志,将炮口全都调向了船舷左侧,而在船体的右前方留下了一大片的火力空白点! 由于角度的问题船体中部防空机枪没法攻击到正前方15度范围内的目标,这原本是留给前面两门主炮去解决的,但现在主炮的炮口却根本来不及调转过来! 曙光号一路劈波斩浪冲到了一半的路程,而敌人才刚刚好将前面的两座炮给调转过来。 马林斯基作为留守部队中为数不多有驾船经验的人主动应选了这个必死的任务。 “锅炉加压!加压!” “敌人的炮弹要来了,我们必须保持高航速躲避。” 这是马林斯基第一次独自驾船,以前都是老船长科恩在一旁看着的,但是第一次当船长的他却表现得十分出色。 敌人的舰炮口径很大但是火力稀疏,马林斯基在岸上的时候就记住了敌人前后两座炮塔开火的间隔,躲过了第一发炮弹,之后的就别想再击中他了! 小小的驳船就像是一只灵活的水鸟一样在河面上左右挪移,炮弹几乎是贴着船体爆炸的,炸起的巨浪好几次都差点将曙光号给掀翻。 但马林斯基靠着超绝的驾驶技术让小小的驳船一次又一次地都保持在倾覆的边缘。 浪掀不翻,炮打不中! 低矮的船体和马林斯基的技术让曙光号再次接近了一大段距离,现在跟敌人之间只剩下不到800米的距离了。 然而距离越近,炮弹就越难躲避。 此时马林斯基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刚毅,他紧握着方向舵内心无所畏惧! “鲁斯卡去点火,我们马上就能撞上去了!” 马林斯基朝着船舱的位置大吼一声,接着一声巨响就在头顶上响起,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给掀翻在地。 “马林斯基,你没事吧?!” “不……咳咳……我没事……” 右手颤抖着撑在地上马林斯基咬着牙说道,接着不顾头上流淌的鲜血,他摸着有些烫手船舱站了起来。 驾驶室的上方被掀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但好在主体结构还完好。 马林斯基站起来的第一时间就观察起了船舵又查看起了曙光号有没有偏航,好在这两个都没有因为敌人的炮击而出问题。 现在距离敌人船头已经不足200米了…… 马林斯基已经能够看到不远处敌舰上水手惊慌失措的神色,他不屑地笑了起来。 一道记忆此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喂,科恩大叔,你看我这船开得不错吧】 【马马虎虎,还得再练几年。不过就你这小子爱嘚瑟的性子,要当船长还远着呢~卢卡那小子都比你有潜力】 【切~我觉得科恩大叔你就是看不得我开得比你好罢了,我以后肯定是一个了不得的船长,我还要开比这更大的船呢】 旧日的回忆像走马灯一般在马林斯基眼前略过,即便是愣神的功夫他也紧紧地握稳了手里的船舵。 马林斯基最后抬起头来看向河对岸的方向,那里便是老科恩他们正在战斗的地方。 17岁青年人欣慰地在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接着下一瞬巨大的火光就将他和曙光号一起吞没。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在戈顿河中央掀起了层层巨浪,正在带队突进的老科恩不由得回望了那个方向,一股失落感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第53章 在敌人的指挥下击沉敌舰 巨大的爆炸声在河中间响起,但是在烟尘散去之后沃尔夫格勒号的身躯却依然伫立在了波涛之上。 整个船头已经变形了,一号炮塔也在爆炸中损毁。 但说来也是讽刺,当初为了偷工减料,赫尔维希亚的造船厂索性把两个炮塔的弹药库都合并在了一起给放在了靠后的位置,以此来减少防护装甲所需的面积。 这无疑在战斗的时候给船员们增加了不必要的工作量,但也阴差阳错地在此时把这艘船给救了回来。 曙光号的自杀式爆炸在沃尔夫格勒号的船头造成了一个五米多宽的大洞。 虽然有着水密隔舱的存在,整艘船并没有立刻倾覆,但船体也不可抗地向前面下沉了好一段距离。 “返航!返航!什么狗屁总督的命令都不要听了,兄弟们自己的命要紧!” “都给我下去把隔舱的门打开,让水平均一下,然后把船给我开动起来。” 尽管是醉鬼一个,但舰长法伊特的专业素养毋容置疑。 他很清楚就沃尔夫格勒号这糟糕的动力,在船体前倾的时候强行开船只会让情况更糟。 这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他刚刚说的把前面几个隔舱内的积水给平均过来,让船体重新恢复平衡再开船。 然而他想法是好的、做法也无可挑剔,但岸上的革命军可不会等着他们慢悠悠地调整。 很快随着几声闷响,几捆炸药包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就落了过来! 崩!崩!崩! 这些炸药包的准度很差,没一个击中舰船的。 但是它们爆炸的声势却一点也不小,即便没法动摇船体但也让上面的人提心吊胆。 尤其是在舰船后方露天操作炮台的船员,炸药包可能没法把船上的设备送上天,但绝对能把他们送上天。 “船长!前面几个舱室可能已经有裂缝了,我们不能确定哪个是好的、哪个是坏的,现在还要不要开门?” 带队去船头开门的二副对着传声筒大声呼喊着,而指挥室里的法伊特舰长也逐渐表情凝重起来。 这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继续照顾总督的女性亲属,而是调整起了魔力传讯盘的共振频率接通了岸边374团的频道。 “岸边的团长听着,不管我们以前有什么矛盾,但请看在帝国同僚的份上来帮我们一把!” 即便是在求人,海军出身的法伊特舰长语气也依旧是那么傲慢,这让374团的团长很是不爽。 不过他也不直接回绝,而是语气随意地说着自己也忙不过来什么什么的。 总之就是加油打气他豪爽大方,真要出手请另寻他就。 除了浪费了几分钟的时间,他唯一做成功的就是让法伊特舰长的血压又上升了几度。 “混蛋,现在可不是我们海陆两军内斗的时候!” 法伊特舰长怒吼着说道:“如果你们不想之后教廷在这里一家独大,现在最好就帮着我把这艘船给开回去!” 说话间又是不少炸药包落在了附近,而这一次他们运气比较差,舰船后部的四联装高射炮被命中了,两名操作员当场死亡,飞溅的弹片也伤着了附近的好几名主炮操作员。 “回击!不能只让我们挨打!” 法伊特舰长总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完全不管船体倾覆的问题让舰船立刻开火,然后也将锅炉的功率给提到了最大。 舰船会不会沉他已经不在乎了,但是即便要沉也得离岸边近一点吧?! 功率全开,沃尔夫格勒号船头一高一低地全速前进着。 这无疑让操作炮塔的炮手难受至极,他们现在基本上也就是靠着感觉在开炮了。 不过比起他们来说更为难受的是岸边指挥对舰炮击的斯塔林同志,之前的炮击其实就是他们自制的没良心炮的成果。 这东西可是游击队的老伙计了,发射的铁桶是城内的工人同志们制作的,黑火药炸药包则是附近村庄农民兄弟们一点点搜集硝土搞定的。 这东西爆炸的威力很大,但是准头奇差无比。对付建筑工事还行,对付能动的舰船就完全不够看了。 也得亏敌舰之前转弯的时候半径过大开到了南岸这一侧,不然就凭没良心炮的射程怕是也很难够着他们的。 不过斯塔林同志对此也只是有些遗憾而已,在他看来能击沉固然最好,击不沉也无所谓。 反正他们的战术目标已经达到了,只要把敌人的舰船逼离大桥就是胜利! 现在革命军在黑桥上的防御工事可不能被摧毁,不然没了掣肘的敌人就能将全部的兵力调到繁花巷那里,到时候叶格林他们就危险了。 然而正当斯塔林准备让没良心炮阵地停下了的时候,一位通讯员从西面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斯塔林同志,我是秋鸦特工队的,我们的大姐头已经控制住了岸防堡垒,她现在需要你帮忙给敌人的大船给再往前推一把。” “这样我们就能够用那里岸防炮击沉它!” 此时桥上的同志已经跟敌人对峙了很久了,即便不在第一线也知道他们的伤亡肯定很大。 本来应该作为支援的没良心炮被斯塔林给扣下来去炮击了敌舰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现在真的急需炮击敌舰来逼迫其走位,那么先不说桥上的同志还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己方这边的弹药包库存就得先出问题! 城外的同志尽管能够通过人畜粪便来提炼硝石,也可以发动农民来煅烧木炭,但硫磺这东西却只能靠买。 因此城外支援的弹药包是有限的! 现在从最合适的战术视角出发就不应该答应这个请求,但是斯塔林却捋着大胡子思考起来。 就像叶格林经常跟他讨论的一样,打仗是不能只看现在的情况,最为重要的是要分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现在革命军在战场上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那当然是被戈顿河南北割裂的局面! 只要没法解决这个问题,松散的革命力量就没办法汇聚到一起。 而横在戈顿河上的这艘巡洋舰就是这个问题当中最大的阻碍之一,其优先级甚至要远高于河对岸的桥头堡! 因为桥头堡他们总有办法去解决,但革命军却一直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解决这艘搭载着6门舰炮的船。 即便后面他们解决了对岸的敌人,但只要这艘船还横在河面上,后续的支援部队就会一直受到敌人的舰炮火力威胁。 所以在想明白整局战役的关键之后,斯塔林也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决定了! 那就是在弹药包耗尽之前配合着岸防堡垒那边彻底解决掉这艘船! 接着原本已经开始撤离的没良心炮阵地开始随着敌舰的移动逐步向西转移,不过比起之前来说现在的火力密度要小了很多。 然而敌人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庆幸。 就像发射没良心炮的革命军不会去相信这东西的准度一样,沃尔夫格勒号上的水军官兵们也不敢去赌自己的运气。 因此在今夜,战争史上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一艘内河巡洋舰被岸上的没良心炮部队给一路撵着跑,双方互相开炮但都很少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战果。 一边是舰船起伏较大影响其精度,另一边则是准头本来就很差完全不用考虑精度。 而且不仅是南岸的没良心炮,北岸已经站稳脚跟的革命军也在岸边组织着对舰火力。刚刚缴获的小口径步兵炮可要比没良心炮精准多了。 以至于沃尔夫格勒号根本不敢太靠近戈顿河中部和北部,至少在南面这里的炸药包准度够差,给了他们莫大的安全感。 两边就这么一来一回地追着来到了西下城区外侧,这时候突然间一发炮弹从南岸袭来擦着沃尔夫格勒号的桅杆飞了过去。直接打在靠近河岸的水面上,把附近的革命军都溅了一身水花。 本被打得窝火的法伊特舰长操起通讯盘想都不想地就破口大骂道: “混蛋,你们敢不敢把炮口再调低两个密位,刚才那一炮差点打中我们了!” “等会儿再犯这种错误,老子回去了一定办了你们!” 显然他还不知道南岸堡垒已经陷落的消息,或者说法伊特舰长根本不相信敌人能够攻破那座内外都十分坚固的堡垒。 他气呼呼地挂断了通讯,只留下了岸防堡垒里的革命军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一脸奇怪的米莉亚大姐头反应了过来,她大咧咧地对着小弟们催促道: “看什么看?” “按他说的做啊!” 这一次秋鸦特工队的战士们笨手笨脚地将炮口降低了两个密位,瞄准着敌舰指挥室上面的巨大探照灯。 崩!! 一声炮响之后,220mm口径的岸防炮准确地命中了敌舰的指挥室! 敌军旗舰沃尔夫格勒号被击沉了!! 第54章 击溃敌374团 对于沃尔夫格勒号的沉没,革命军这边自然是欢呼雀跃的,而河对岸皇家陆军第374团的团长保罗·冯·贝格斯泰因也同样举起了手中的葡萄酒杯一起庆贺着令人沉醉的时刻。 本着傲慢与偏见的原则,他早就对海军那群马鹿鄙夷至极,对海军的战斗力也是持怀疑态度的。 现在好了,法伊特那讨厌的家伙用他们糟糕的战绩证明了贝格斯泰因自己的推测。 “副官,带着人撤退,这里是待不得了。” 虽然不管在战术上还是战略上贝格斯泰因团长都是尽可能的贬低着对手和同僚,但是在关乎个人生命安全的事情上他一直都是非常谨慎和细致。 刚才革命军炮击沃尔夫格勒号的武器他也是见识到了的,对那种简易抛射炮弹他鄙夷至极,但也相对认可了其爆炸的威力。 虽然说这种武器的射程并没有超过整条河面的宽度,其弹道的不准确性也注定了很难再铁架桥上发射。 但是万一那群不要命的贱民真的给搬到了黑桥上去了呢? 贝格斯泰因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虽然说在圣血的庇佑下他这种四代血裔倒是不怎么怕这种程度的爆炸,但那样也是很痛的好吧。 “此地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一营长,告诉他把命都丢了也不能让这里失守。” 敌人在此地最大的指挥官机智地撤离了战场,但作为革命军最高军事指挥的叶格林却亲自带队奋战在了攻坚第一线。 “叶格林,工兵的同志们已经安放好了炸药了!” 通讯兵冒着枪林弹雨来到了叶格林身边,此刻的他们正在繁花巷边上被敌人交叉的机枪火力给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一仗打的让人窝火,敌人的火力部署地过于强大了,而革命军又缺少攻坚用的火炮类武器。 面对敌人部署在交通要道上的火力点强攻肯定不是一个好办法,而城市作战的情况下又不能完全发挥出游击队擅长的运动战优势。 更何况这附近也没有能够让敌人必须行动的目标,敌人完全就没想过挪窝。 不过对于叶格林和游击队的原班人马来说,敌人不给条件他们就自己创造条件,敌人不愿意动那就创造出一个他们不得不救的目标! “科恩同志,你带队继续佯攻敌人的正面防线,我带队去侧面迂回!” 叶格林说罢就带走了一半的人手,这里面全都是游击队来的老兵,他们从北侧绕绕过了敌人的防线来到了红堤这里。 这是一道围绕着下城区建立的堤坝,在这座城市还不属于吸血鬼的时候这里就是原本内城墙的一部分,后来逐渐就成了上下城区的分界线。 沃尔夫格勒的下城区里的下不仅是指地位上的低下,更是地势低洼的低下。 在东下城区和扎洛林区交汇处的红堤落差最大,足足有将近20米高。整个堤坝外墙上铺满了红色的砖石,红堤的名字也得益于此。 这样的高度给予了敌人很大的安全感,但是他们对堤坝这里的防御却没有一点松懈。 高处的建筑上都布置得有警戒哨,一队机枪班也在沿着繁花巷到金钟巷的堤坝上巡逻,就连下水道也给提前堵上了。 敌人唯一担心的就是革命军会不会从8层楼高的胡腾大楼搭个梯子过来,不过考虑到整座大楼距离堤坝也有十多米的距离,敌人也不太相信个革命军能搭个怎么长的梯子过来. 然而就在巡逻队都庆幸这真是个清闲差事的时候,一阵巨响伴随着巨大的震动就从脚底下传来,接着他们就看到了高大的胡腾大楼向着他们的方向迎面砸了过来。 “快跑啊,楼倒了!!” 显然巡逻队的担心是没必要的,因为倒塌的大楼根本砸不到他们。 这座胡腾典当行的标志现在正斜躺在了红堤边上,随之而来就是一个木杆梯子的头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接着在巡逻队都慌作一团的时候,一位革命军的战士抓着红堤的边缘爬了上来。 毫不犹豫地取下了背上的枪,战士在第一时间就用一颗子弹击毙了背对着自己的敌人。 “同志们,向着胜利,乌拉!!” 越来越多的革命军战士借着倒塌的大楼爬了上来,他们第一时间就冲锋到了敌人的阵地上发动了白刃战,而这里正是374团防御的薄弱点! 这附近不仅没有多少能够支援过来的部队,而且他们的炮兵阵地好巧不巧就在两栋楼后面的火车站广场上! 此时第374团的团长保罗·冯·贝格斯泰因正好撤退到了这里,也幸亏有他在这里,被袭击的炮兵部队才没有第一时间溃败掉。 “不要慌!全部人拿起武器沿着路口的建筑布防,通知金钟路和繁花巷抽调一点人过来先支援着,再让三营长派一个连过来,敌人不会来太多的不要怕!” 抛开傲慢的一面不谈,贝格斯泰因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官的作战素养可要比他的海军同行好多了。 他第一时间就做出最为稳妥正确的决定,靠着原本的炮兵部队和收拢过来的巡逻队他很快在车站广场这建立了一个还算坚固的防线。 “报告团长,敌人朝我们后面去了!” “让后方的部队交叉撤退,逐步撤到广场两侧的建筑中去。” 贝格斯泰因认为敌人是想要包围他们,而他也果断地选择放弃了外围阵地将优势兵力集中到了建筑较为密集的正面和两侧地区。 这样一来就能够构建出一个像是字母c一样的防线,中间缺口那里是视野开阔的广场地带,敌人即便从后面突入也只会遭到三面火力的包围。 但正当他为自己英明神武的决断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事情发展却远远超出了贝格斯泰因的预计。 “什么情况,敌人为什么不进攻?!” 面对敌人指挥官的疑问,叶格林此时并没有回答的义务,因为他正带着部队绕开了敌炮兵阵地向着桥头的方向迂回过去! 沿着铁路线,他们突然出现到了敌人的后方,打得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呼救!呼救!我们遭到了攻击,敌人从后面来了!” 通讯器里一营长声嘶力竭地喊道,然而还没等团长贝格斯泰因反应过来敌人这是什么战术的时候,前来支援的三营也出现在了通讯里面。 “报告营长,我们支援的部队正面遭遇到了敌人的阻击,现在赶不过来了!” 不仅如此,就连南北方向的繁花巷和金钟路援军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 敌人这到底是上来了多少人啊?! 现在374团的团长已经完全懵了,他不认为一个倒塌的大楼是足够大部队通过的,而且从时间上来说敌人哪怕是飞的也不可能飞这么多人上来啊?! 贝格斯泰因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因为在他的固有印象里一个能保持着战力的部队即便缩地再小也最多只能到排一级。 因为再小下去的班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而且在指挥上也根本不可能有哪个指挥官能指挥地过来。 但是革命军这边却不一样! 叶格林他只带来了200多人,但是他却敢大胆地分兵迂回! 敌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革命军的同志们做不到! 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大家可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远超常人的文化水平,至少掌握了5个战术攻势的打法,而且他们还对于整场战争的战术战略都有着最为基本的认识。 别说分散成一个班了,就是临时凑起来的三人小队都能够有效地组织起战斗力来! 并且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决策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上面的长官一个一个命令去催的,革命军的战士会自己寻找目标去解决! 如果按照希尔瓦尼亚帝国的步兵操典来算,雷曼沼泽游击队的队员们从来不算是普通的士兵,而是有着优秀战术素养的预备役士官! 叶格林在离开炮兵阵地的时候一口气分了四路的部队,向着四个方向同时出击。 在进攻的过程中其余的部队竟然根据战场情况竟然还继续分兵了! 负责迂回敌人右翼的中队在遭遇到敌人援军的时候果断分出了两支小队往侧面迂回。 其中左侧的部队遇到了正在跟叶格林他们交战的敌人三营援军,他们直切了敌军薄弱的侧翼防线击溃了这支部队。 右侧的迂回小队则是在路上抓了个俘虏,然后在得知了这附近没什么敌军之后就更加大胆地再次分兵,一路绕后去迂回至敌人金钟路的后方,而另一路则在俘虏的带领下摸到敌三营营指挥部! 右侧作为预备队的三营突然没了信号,一营和二营都同时都遭到了敌人的前后夹击,一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战场局面竟然到了无力回天的情况。 贝格斯泰因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慌了,他现在脑子里有且只有一个想法。 “撤退!撤退!!” 这位高傲的吸血鬼在通讯盘里大吼一声,接着就带着警卫排跑路了,完全不管他手下还在战斗的部队。 第55章 抓住战场主动权兵分两路 “什么?你们说374团败了?” 布尼亚克的总督在接到魔能通讯的时候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接着在愣住了一会儿之后回味过来之后他又对着话筒怒吼道: “败了、败了!什么叫败了,你们给我说清楚啊!” “人呢?装备呢!总得有东西回来吧!” 在总督的催促下话筒里又传出了淅淅索索的声音,接着听完之后总督脸更黑了。 整个374团除了团长带着几个警卫员回来了,其余的全陷到乱匪堆里进去了! 死点人、丢几杆枪对于总督来说也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的,但是这可是成建制的部队啊! 更别说在374团手里还有着4门榴弹炮,现在全都打包送给敌人了。 接下来前线的部队只能祈祷敌人不懂如何校准弹道了! 但是在这一点上敌人倒真不用担心的,因为革命军这边还真没有人懂得怎么开炮来着。 不过革命军自己不懂没关系,俘虏里面总会有懂的。 现在连接沃尔夫格勒南北两城区的黑桥总算是打通了,斯塔林带着后续的部队支援了过来。 “斯塔林同志,根据我们侦察兵的报告,敌人在前面几个关键的十字路口那布置了不少步战机甲。” “我这边带人在正面进攻敌人的阵地,你和老科恩带队去进攻新港区北面要道。” 叶格林在地上随手画出了城区的简图,接着指着新港区、西下城区和梅娜区的交界处笑了起来: “城市里这一坨敌人部署地跟香肠一样,这里就是香肠打结的地方。我们只要一刀下去切开它,两边的香肠就别想再合上去了。” 此刻的革命军也只是刚摆脱被动的局面,但叶格林却已经开始在战术上抓主动权了。 对于他这套打法斯塔林已经很是习惯了,他甚至还提前安排了相应的配合。 “我就猜到叶格林你会想要先吃掉新港区的敌人,所以我提前安排了第三波次的渡河部队。” “等着我们把敌人给引到北面的时候他们就负责渡河进攻。” 斯塔林的战术比起叶格林来说要激进地多,他的行动完全是建立在敌人的海军没有任何动作的前提下才能实现的。 “嘶……” 这个想法太过于冒险了,让叶格林都有些犹豫了起来。但很快他就放下了内心的纠结,转而郑重地对斯塔林说道: “戈尔隆他们的工厂就在那附近,叶列茨基就在那边改造巨型机甲。” “如果可以的话斯塔林同志你过去支援他一把,巨型机甲的威胁应该足以让敌人海军暂时不去注意河面那边。” 现在革命的烈火正在与帝国的狂风对抗着,每时每刻都有同志在牺牲,时间从不允许叶格林他们有任何犹豫的。 斯塔林很快带着部队杀到了繁花巷,这里的敌人要比其他地方的顽强多了,即便是被两头包围了也没有投降。 双方基本上是一栋房子又一栋房子地争夺着,残酷的白刃战让双方的血都浸透在了这片土地上。 然而就当双方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斯塔林敏锐地注意到耳旁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蜂鸣声,接着他转头看到了北面的天空中闪烁着几枚细小的光亮。 “炮火!卧倒!” 时间紧迫,斯塔林大喊着两个单词提醒着众人,接着两三秒之后几枚沉重地炮弹就落在了这本就不大的繁花巷。 嘣!嘣!嘣!嘣! 一连四发剧烈的爆炸直接轰塌了本地最大的那栋建筑,这可不是团属小山炮的威力。 敌人一定是动用了师属的大口径榴弹炮! “这群吸血鬼,打起自己人来都不带犹豫的!” 刚一见面老科恩就灰头土脸地抱怨着,但也正是借着这四枚炮弹的帮助,他们总算是啃下最难啃的阵地。 现在繁花巷这里依旧还有着零零星星的战斗,但是敌人却没法再阻隔革命军的行动了。 嘣!嘣!嘣!嘣! 说话间又是四枚炮弹袭来,看来敌人师属火力的配置已经很清楚了。 趁着敌方炮兵重新装填的间隙,老科恩和斯塔林分批次地让部队穿过了这里,在路上他们也顺手交流着现在的任务。 很快队伍就来到了下城区与新港区交界的地方。 这里不像东边有着高耸的红堤作为边界,但一条人工运河却将下城区和旧港区分割开了。 敌人的582旅就驻守在这附近的桥梁上,想要攻打这里的难度并不比进攻黑桥低。 然而幸运的是当斯塔林和老科恩带队过来的时候,一座桥梁上正好就有两队人马在互相交战。 其中进攻方在桥下,看有着统一的制服,肯定就是敌人的582旅了。 而防守方大都是工人和普通市民的打扮,他们守着一节蒙着防水布的货车车厢正在竭力对抗着,眼见防线都已经不稳了。 “上去帮他们!” 斯塔林一声令下加入了战场,有着生力军的加入守军很快就稳住了阵线。 但奈何敌人的进攻火力实在太猛,而且守军还挤在了狭小的桥上,人数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你们就是叶格林他们的人吧,谢谢你们了。” 车队这边的领头者找到了斯塔林感谢着说道,“我们是戈尔隆先生那边的。” 说话间敌人把重机枪抬了过来,强大的压制火力让刚刚稳固的战线再一次松动了起来。 “现在我的意见是撤退,至少不能在桥上跟他们打。” 斯塔林语气冷漠地说道,然而负责押运的队长却摇起了头: “不行,车上的东西不能丢,这是叶列茨基先生要的,我们好不容易才弄来的。” 一听是叶列茨基,斯塔林立刻明白过来这可能是修复巨型机甲要用到的东西,于是他只能咬着牙继续带队坚守。 同时他也在心里默数着一个数字。 “598、599、600……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斯塔林没有回答这位小队长的疑问,因为侧前方传来的枪声就是最好的答案。 “乌拉!去死吧,吸血鬼的走狗们!” 下半身湿透了的老科恩带着部队在不远处泅渡了运河,此时出现在了敌人的侧翼,依旧是熟悉的步枪压制加短距冲锋。 这里的敌人也败倒在了革命军的白刃战下! 第56章 改造机甲的叶列茨基 叶列茨基现在很忙,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焦虑过。 站在了脚手架上调试着复杂的蒸汽热流管道,他面前的是一尊高达12米的钢铁巨兽。 执政官级重型步战机甲虽然因为极差的战场机动性和令后勤崩溃的保养难度而退出了帝国陆军现役的装备序列,但是作为大舰巨炮主义在陆地上的精神延续。 它十分完美地体现了“大就是好,多就是美”的钢铁美学。 整个机甲正面装甲厚达103mm,冷轧锻造的星银-镍铁合金不仅减轻了将近20%的重量而且防御力也要比同厚度的均质钢装甲强上12%左右。 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法改变这个大家伙重达257吨的事实,而且其中有将近150吨的重量还是都是集中在作为动力的符文蒸汽机这里。 几天前叶列茨基就在戈尔隆的带领下来到了这个大家伙的藏身之处。 这里是沃尔夫格勒造船厂附属的维修厂,本职工作是给第三支队的小型舰船提供定期的维修服务。 沿着运河排开有着三间干船坞,前两间都停放着正在检修的海军巡逻舰,而执政官机甲就放在了隔壁的第三间。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曾经被戈尔隆带来的工程师们即便去举报了,总督府那边也从来都找不到具体地点的原因。 谁能想到他们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家伙就放在了自家的舰队身旁呢? 而且造船厂这里的环境也正好掩盖了维修执政官机甲时候产生的噪音,把干船坞的门一关谁能知道这里面的是巡逻舰还是机甲? “蒸汽机车的引擎还有多久到?” 叶列茨基调试完了手里的蒸汽热流管道,他不由地催促了起来。 这个大家伙的改造难度超出了他以往以来接过的任何任务,这让他费尽心力的同时也燃起了挑战困难的欲望。 对于已经磨损大半的原始蒸汽锅炉,叶列茨基并没有像之前的同行一样去想办法修复,他反倒是直接切断很多残破的回路,只保留了他认为能够用得上的部分。 就像之前他给众人科普的一样,蒸汽机内壁的符文组现在通用的是三型符文组合,这种模式是通过并联的方式来各自运行不同部分的符文组回路。 这套模型的好处就是哪怕其中一组符文有所损毁,其余部分的功能也不会受到干扰,除非损毁的地方实在太多。 好消息是这台执政官机甲锅炉内壁的魔法符文组还没损毁到那种程度,但坏消息是它热流传输部分的符文组完全失效了。 这就导致了锅炉内部热量流失速率惊人,整台机甲的动力系统严重受限,续航能力更是从额定的48小时缩短到了12分钟。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叶列茨基十分大胆且极具创意地将原本损坏的部分给去除掉了,接着他利用切下来的符文残片重新再内壁上排列了起来。 他将原本并联的符文组给串联了起来! 这是已经被淘汰的一型符文组模型。这种排列方式能够更有效率地发挥出各条符文组的上限,但是对于设计者的能力却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串联的符文只要中间有一段出现问题,整条符文链都会完蛋! 哪怕是互相不兼容的这种bug都不行。 然而叶列茨基不仅真的设计出来了,而且在昨天和今早的试验中都表现得十分完好。 这让过来给他打下手的戈尔隆和其他船厂工人都有了种不真实的感觉,所以当叶列茨基提出需要一台蒸汽机车引擎来配合输出的时候戈尔隆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第三波人已经派出去了,但听回来的人说这附近的出入口都被封锁了,看来叶格林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戈尔隆说到这的时候表情很是失落,他后悔没有早点跟叶格林他们坦白的。 要是再早几天,叶列茨基这位天才肯定早就修好这个大家伙,现在敌人就该在这尊钢铁巨兽脚下瑟瑟发抖了。 外边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叶列茨基此刻也只能是干着急。 他已经把受损的锅炉搞定了,武器系统的热流管道他也给重新设计了一遍。虽然拆掉了机甲大部分的武器系统,但是却给双臂上的喷流管主炮来了个大升级。 说简单点就是,原本负责中距离火力压制的执政官机甲在叶列茨基的改造下变成了能够远距离精确射击的钢铁堡垒,其武器的原型就是那天他手搓的喷流管。 不同于传统设计师在追求的气密性和低损耗上的固执,叶列茨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在他看来武器什么的只要功率够大、打得够准就行,浪不浪费蒸汽储量是最无所谓了,这东西又不是不能补充。 果然在没有帝国工程师行会的压制,又没有异想天开乱提要求的帝国陆军后勤总部掣肘的时候。像叶列茨基这样的天才工程师才能够肆意发挥自己的才华,设计出真正划时代的武器技术。 然而正当叶列茨基已经准备放弃了,想着能不能用手里的材料改造的时候,船坞外边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来两个人保护我们的大工程师,其他人跟我去门边看看!” 戈尔隆瞬间操起桌上的步枪指挥着留守的工人们,没有在乎叶列茨基的抗议声他带着人很快就来到了干船坞的四楼,透过闸门边的窗户向外望去。 枪声似乎是从路口拐角那边传来的,而且越来越近了。 正当戈尔隆举枪瞄准街口的时候…… 突然间!一个大家伙就嗖地一下飞速蹿进了他的视野。 等戈尔隆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个大胡子的悍匪把一辆轨道货车给开得飞快,成群的敌人就在他们后边追着。 那辆疾驰而来的轨道车上有人站在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向后射击,有的人干脆趴在了车顶的防水布上向后开枪。 颤颤巍巍的车体仿佛随时要散架了一样,而颠簸起伏的车轮也时刻准备着飞出铁轨外边。 一整车的连人带货轰轰烈烈地疾驰着,在快接近船厂这里的时候,前面负责开车的大胡子才一把推起了制动装置。 接着在尖锐的摩擦声中整节列车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就朝着三号干船坞这里笔直地撞了过来。 “快快快!开门,把他们放进来,别撞在了门上!” “还有来个人快去把匝道给拉过来,不然他们就要一路冲到隔壁去了!” 援军以一种敌我双方都没想到的姿态入场了…… 推着三节挡车器这一截车厢才总算是停了下来,他们刚刚差点从船坞入口给一路滑到船坞后边的运河里,。 戈尔隆和他们的人看着这情况都不由地觉得后怕,然而上面跳下来的人却都有些习以为常,领头的大胡子还一脸淡定地过来打着招呼: “你们要的东西我送来了,但没时间去解决后边的跟屁虫。” 斯塔林顺手从路过的桌上抓了一把弹药,一边往枪里塞子弹他一边命令道: “现在除了要干活的,其他人都拿起枪来,跟我去阻击敌人!” 第57章 船坞攻防战 激烈的战斗围绕着干船坞外围展开,由于地形的关系革命军这一边的情况要被动地多。 “你们带来的敌人太多了,船坞这里根本挡不住!” 在一堵矮墙后面戈尔隆背靠着砖墙一边给步枪上子弹一边没好气地抱怨着,另一头的斯塔林则像是没听出来对方抱怨的是谁一样嘟囔着说道: “这样也好,至少老船长那边能少很多压力。” 说罢他突然站起身来,举枪瞄准一气呵成,在命中了一名敌人之后就迅速退回了掩体。 “戈尔隆同志,你们这里应该有船的对吧?” 斯塔林躺在地上躲避着上方飞驰而来的子弹,砖块的碎屑崩地他满胸口都是。 “有啊,怎么了?” 戈尔隆略带些疑惑地回复着,接着他瞬间反应过来了一些东西,于是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们该不会想要撤退吧?!” 顶着敌人的枪林弹雨斯塔林又开了一枪,接着语气镇定地解释起来。 “现在肯定不行,等再过90分钟差不多就可以了。” 在带着锅炉赶来之前斯塔林就跟老科恩两人商量好了,他负责带队押运机械并且尽可能地将敌人往旧港区北部调动。 然后老科恩那边就需要抓住敌人调动的时机打一个时间差跟敌人擦肩而过,去进攻敌人在南面的河岸防线,为接应第三梯队的渡河部队做准备。 尽管现在革命军已经控制了戈顿河南岸的岸防炮堡垒,但是敌人在岸边的火力点对于渡河部队来说也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今晚的前两拨渡河部队都遭受了十分惨重的损失,第三梯队的渡河部队决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所以斯塔林才亲自带队执行了这样一个异常危险的任务。 现在围在船坞外的敌人越多,就越是证明了他计划的成功。 对于整场战役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但对于戈尔隆本人来说就并非如此了。 他现在恨不得直接哐哐给这个大胡子两拳,再吐他一脸的唾沫。 “我们要是走了,机甲怎么办?!” “我们好不容易给修好了的!” 对于戈尔隆的抗议斯塔林冷着脸默不作声,他在过来之前本来以为这台机甲今晚是修不好了的,所以才做出了之前的决定。 但是等他真的和戈尔隆对接了之后才知道,他的计划似乎把自己人给坑了。 可能是觉得理亏的缘故,斯塔林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又加码了一点。 “那就再多坚持20分钟,时间到了就必须撤退!” “你!……” 戈尔隆被对方的语气给整无语了,但现在的情况又容不得他们内部发生矛盾,于是他只能是咽下了这口闷气并且把愤怒都撒到了敌人头上。 敌人在这里部署的火力要远超过了一般的部队,光是从机枪的声音数量推测,敌人可能都来了将近一个团的兵力。 “戈尔隆!” 斯塔林大吼一声,但是不远处的戈尔隆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现场的噪音太多太嘈杂了,敌人一连串的子弹打在了砖墙上、打在了钢架钢板上,互相之间想要通过喊话来交流基本是不太可能的了。 说话间一口砖石的碎屑崩到了斯塔林的嘴里,他憋屈地吐了口唾沫。 接着狠狠地看了外边的敌人一眼,斯塔林果断地向着侧面一扑,他匍匐身姿一点点地往戈尔隆的方向爬去。 一路借着各种掩体,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到了另一边的防线。 “戈尔隆快带着这里的同志撤退!” “什么?” “我说撤退!去厂房里面!” 戈尔隆现在以为斯塔林是要彻底放弃此地了,他不想撤退,或者说他根本放不下他心心念念的执政官级巨型机甲。 然而斯塔林这会儿可不是要彻底离开,而是他发现了敌人可能的战术。 “现在必须撤回去,敌人只派来了机枪班在压制我们,他们的步兵一定是从两侧迂回了!” 要论具体的军事指挥能力,斯塔林是在场所有人中经验最为丰富的。 他的意见戈尔隆本来不想听的,但是敌人的火力部署他现在就能亲身感受到,再结合斯塔林的推测,他自己都发现这个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并不低。 “撤退!撤退!回厂房里去!” 戈尔隆招呼着这一边的守军撤离外部防线,另一边的人因为斯塔林提前下达的命令也跟着动了起来,两拨人花了很大功夫才总算是撤退到了三号干船坞这里。 “该死的,光是撤退我们就已经没了将近一半的人!!” 戈尔隆感觉自己都要气炸了,不仅是因为外边的敌人,更是因为眼前这个莽撞的大胡子! “敌人迂回过来了。” 斯塔林靠在门边观察着窗外,他冷静的声音让戈尔隆内心的怒火降低了一些。 “从哪边过来的?” “两边都有,我们再晚几分钟全都得交代在外边。” 事实证明斯塔林的推测是正确的,这让戈尔隆对他的观感要好了一些,虽然总体上还依然是负数。 但考虑到接下来的情况,尽管他还是看这家伙不爽,戈尔隆也不得不开始考虑起撤退的事宜了。 然而正当他开始找斯塔林商量等会要该怎么撤退,机甲要怎么破坏的时候却再次见到这个大胡子摇着头说道: “不行,我们不能走!” “什么,怎么又不走了,之前不是你说情况不对要撤退的吗?!” 戈尔隆现在连生气的功夫都没有了,他只想问问这个大胡子是不是跟他过不去,非要在关键的时候给他找茬? 面对盛怒的戈尔隆,斯塔林微微摇头,接着指着上面的巨型机甲语气平静道: “你抬头看看就知道了。” 随着斯塔林的提醒,戈尔隆这才回过头来望向了这台巨型的钢铁巨兽。 众人在外围阻击敌人的那段时间里,叶列茨基这位天才工程师竟然已经把机甲的锅炉问题给解决了,现在正忙着给机甲燃料箱里添加燃素呢! “叶列茨基,你们还有多久才能弄好啊?!” 一下子振奋起来的戈尔隆在机甲脚下朝上方大声吼道,而叶列茨基的声音也从上方传来: “添加燃素3分钟,启动锅炉半小时!” 有着魔法加持的蒸汽机始终还是蒸汽机,输出功率高并不能解决蒸汽机启动慢的缺点,半个小时的启动时间这还是叶列茨基提前清理了内部管道的结果。 这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让律师出身的戈尔隆不由地焦虑了起来,但是对于一直都在打游击的斯塔林来说却是一个无比让人安心的回答。 “同志们,任务出来了,在这里坚持四十分钟!” 在知道最后的期限之后,斯塔林果断带着支援过来的游击队员们开始部署起了防线。 接下来有一场恶战在等待着他们! 第58章 机甲准备完成 激烈的战斗让革命军这边伤亡惨重,就连戈尔隆也不幸地被击中了脖子,但好在受损的是外部的静脉而不是较为深层的动脉,不然他当场就得交代在这里。 被斯塔林摁着坐在了地上帮忙包扎起脖子的伤口,戈尔隆自带着些自嘲地说道: “当初只是为了不让联盟里的工程师猜到具体位置做的装修,没想到却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原本的干船坞厂房还是金属结构的,顶上铺了层铁皮屋顶,外墙也只是简简单单地砌了一层红砖了事。 但是为了遮掩此处的位置,戈尔隆他们悄悄地在把外墙给重新加固了厚厚的一层,并且在内饰上大刀阔斧地给改造了一番。 不管是谁只要第一次来到这里,都会以为此处是某个城堡的地下室而不会联想到是新港区的船坞。 正是因为这样的改动造就了船坞外墙极强的防御力,就连敌人调来抵近直射的榴弹炮也没法直接击穿。 不过靠近窗户的位置就麻烦了。 之前一发榴弹击中了大门左侧四楼的窗口,当时在那附近战斗的三名革命军战士当场阵亡,而在一旁指挥的戈尔隆也因此受伤。 “喂,大胡子你包扎完了没有,我还赶着去战斗呢!” 戈尔隆看着不断出现伤亡的战况,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但斯塔林却要比他镇定多了。 他一圈又一圈地将绷带裹在了戈尔隆的脖子上,并且语气淡定地说道: “你少说两句话、少流点血,可能我早就包完了。” 斯塔林不是一个说话好听的人,这可能与他之前奴隶的经历有关,以至于有时候叶格林在私底下还经常带着调侃地劝他:姓氏里带着钢铁就算了,别嘴巴也弄成铁疙瘩做的。 此时负责指挥的两位都是性格坚强的人,也都有着固执强硬的毛病,而且好巧不巧在领导队伍的时候还都是那种说一不二的办事风格。 性格如此相近的两人可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够好好相处,用东方的谚语来说:他们俩就是八字相冲,天生相克。 不过好在现在斯塔林在力气上压了戈尔隆一筹,死死地压住了这位迫不及待想要重返战场的前劳工联盟总会首。 然而等戈尔隆的包扎完之后,现在这里的情况已经糜烂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地步。 随着敌人开始着重照顾四楼的窗口,守卫厂房的革命军不得不放弃了大门两侧唯一能对外射击的阵地。 “撤退,我们要跟敌人拼近战了!” 斯塔林没有继续派人留守窗口的意思,他指挥着剩余的人离开窗口的位置并在附近布防。 巨大的合金铁门暂时还不会被敌人的炮火摧毁,斯塔林就笃定了敌人会想办法从窗口这里进攻。 果然在一阵剧烈的炮击之后,敌人也见识到了大门的坚固程度,于是乎他们果然就像斯塔林设想的一样搭着梯子上来了。 进攻的敌人严守着帝国的陆军操典,先是往室内扔了不少手榴弹,等爆炸声响起之后才趁着烟雾未散发起了进攻。 然而斯塔林在跟随叶格林打游击的时候可早就通过实战把希尔瓦尼亚帝国的陆军操典给背熟了的,留守的 革命军们早就撤离地远远的了。 于是在第一个敌人冒头的瞬间,已经撤退到后边廊桥处的战士们以逸待劳地开枪了。 敌人第一波的进攻在丢下了两三具尸体之后就宣告了失败,在这方面他们完全没有做到帝国陆军操典里规定的死战不退的要求。 然而小小的胜利并没有让被动的情况有所好转,很快一个噩耗就从后边传来。 “报告斯塔林同志,敌人从后边过来了!他们攻占了入水口那里的小门,我们人数不够没法阻止他们的推进!” 说话间敌人正面的炮击又来了,剧烈的震动让众人都险些站不稳。 而且糟糕的情况还不止如此,在厂房的侧面又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凿击声和小型炸弹的爆炸声。 敌人利用了他们的人数优势在四处进攻! 现在他们手上的兵力完全守不过来所有的地方,但斯塔林却依旧沉着冷静地分析着。 他很快对着戈尔隆说道: “我带着人守在高处保护操作台,戈尔隆你带人去支援后边,不要让他们接近燃素储备罐!” 兵力不够那就优先解决威胁最大的敌人,而这个威胁指的并不是对众人生命安全的威胁,是指对机甲的威胁! 斯塔林带着队伍来到了叶列茨基所在的高台这里,这附近几乎没有什么掩体可言,脚下的铁丝网地板也基本不可能提供任何防护。 在此处阻击敌人无疑是最不好的选择,但斯塔林他们没得选!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前方留守的部队很快就败退下来,敌人彻底占住了四楼窗户那的入口。 啪、啪、啪…… 斯塔林带队居高临下地射击着,但敌人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也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开火还击。 比起对方有着掩体的掩护,上面防守操作台的斯塔林他们明显是劣势的。 很快不该有的牺牲就出现了,斯塔林的做法看似将众人给带到了一个本不该陷入的危险之中,但很快从侧面迂回上来的敌人就证明了他决策的前瞻性。 突袭的敌人跟留守的部队在转角处相遇了。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开枪显然是来不及了,经验丰富的革命军战士们抡起枪杆一枪托就往敌人的脸上招呼过去,两边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厂房的前半部分现在已经被敌人给占领了,敌人找到了厂房大门的控制装置。侧边蒸汽机运行的声音响起,厚实的大门正在向两边推开。 此时整个厂房里到处都在战斗,革命军的阵线已经不复存在,所有人都是以小股部队在跟敌人战斗着。 戈尔隆在后方的队伍已经溃败了,敌人占领了燃素储备罐,正着手关闭着上面的阀门。 随着手轮给拧到了最后一转,燃素管道的供应彻底停了下来。 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机甲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斯塔林同志,快过来,这台机甲需要一个指挥官!” 叶列茨基在机甲胸口上的驾驶舱那招呼着正在奋力抵抗的斯塔林。 后者听到之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挥着附近的革命军战士往安全的方向撤离,在命令下达完之后他才一路向着这边狂奔而来。 幸运地躲过了敌人由下而上射出的子弹,身手矫健地翻过了栏杆,斯塔林一口气跳到了机甲的胸口那,抓着装甲板的边缘他手脚一起发力跃跳上了驾驶舱的入口。 机甲内部的空间很是拥挤和闷热,但是这糟糕的环境却依旧没法妨碍到斯塔林压都压不住的嘴角。 这位沉默寡言的男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大家伙怎么开,炮口在哪?” 第59章 执政官级巨型机甲 圣血帝国皇家陆军第582旅今夜正奉命驻守在沃尔夫格勒的新港区,他们明面上的任务是保护停泊在这里的北希德罗斯舰队第三支队。 实际上总督根本不关心那些海军的舰船,这地方最让他在意的其实是自己的产业。 因此除了本部的第232轻装侦查团和重装支援连驻扎在了通天塔附近,第582旅剩下的201和203步兵团都被派往了新港区这里。 不同于被阉割后的113师只剩下了两个旅共6个团的规模,第582旅有着更加完整的陆军编制以及更精锐的士兵。 这一点从他们对船坞这里的围攻就能够看得出来。 比起只会蹲堑壕的同行,他们在机枪火力压制的时候竟然还能够有条不紊地执行迂回突破的战术。 要知道自从240年前溃败后的圣教联盟被彻底赶出希德罗斯之后,整个世界再也没有能让希尔瓦尼亚帝国打总体战的存在了。 随着远东地区最后一个人类王朝的覆灭,帝国已经承平了半个多世纪了。 这些年下来帝国各地零星的抵抗和反叛每年都有,但是值得让帝国陆军为之改进战术的却一个也无。 帝国是骄傲的,它麾下的陆军将官们也从来不把他们的对手给当回事。 本着傲慢与偏见心态,第201步兵团的团长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优雅而华丽战术所取得的成就。 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一个小小的厂房,每支部队进攻的时机都卡得刚刚好。在自己精确地指挥下,哪怕是低贱笨拙的血奴士兵也可以做到机械一样的精准。 然而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两声闷响就从前方传来,一个黑影从部队上空疾驰而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一个让人感到不安的震动就从脚底传来。 什么情况?这附近哪里爆炸了吗? 201团团长不明所以地猜想着,然后前方原本在缓缓打开的厂房大门突然间就倒了下去。 “咳咳咳……” 掀起了高高的尘土让邻近的敌军都不由地咳嗽起来,接着大量的蒸汽从黑黢黢的门内喷涌而出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蒸汽机车还是蒸汽船? 201团的团长在观察到这个可疑的现象之后就联想到可能是蒸汽设备在泄压的时候放出的气体,再结合之前他们一路追着那辆蒸汽机车过来的经历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敌人这是故技重施想要逃跑! “快,都给我冲上去!别让这群贱民跑了!” 志满得意的团长指挥着手下的连队迅速朝着厂房的方向突进,自信的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蔓延。 “呵,同样的招数还想在我面前再来一遍,真是不知所谓。” 看得出来之前斯塔林的蒸汽机车突进战术的确给这位吸血鬼团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门内喷涌出的蒸汽量可一点也不像是普通蒸汽机车能够弄得出来的。 “前进,杀光敌人!” 团长发出了进攻的命令,而基层的士官们则催促着手下的士兵前进。 然而前方厂房里的枪声似乎停了下来,又一波的蒸汽从门内涌出。 队伍最前方的士兵不由地咽了口唾沫,但后方军官的催促声有逼迫着他们麻起胆子走向了满是蒸汽缭绕的厂房。 白色蒸气夹杂着黑色烟尘混成了灰色雾霭笼罩在整个厂房内部,让进来的人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就在进来的小队咱战战兢兢推进的时候,巨大的机械声从浓雾中传来。队伍前方的士兵们立刻举枪警戒了起来,但怎么也看不到敌人的身影和枪声。 只有一个越来越明显影子出现在了自己脚下…… 不对! 这影子不在脚下,在头上! 恍然大悟的士兵猛然抬起头来只见浓雾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迅速向他迫近了过来,这速度根本躲不开!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巨大的机械声依旧围绕在众人耳旁。 “注意警戒!敌人可能有会魔法的刺客!” 小队长提醒着自己的队员们,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也出现在了他头上。 “快跑!别留在这!” 虽然不知道浓雾里的是什么东西,但求生的欲望却驱使着他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下一瞬在这位队长刚转身的时候,一根巨大的柱子从后方撞来直接把他身旁的一人给踢飞了出去,并结实地砸在了他身旁。 眼看着距离自己仅有几公分的钢铁造物,小队长的心脏在噗噗地跳动着,冷汗瞬间挂满了他脸颊。 接着灰白色的烟雾开始逐渐散去,一个巨大的钢铁巨兽伫立在了他的身旁。 “神啊,这……究竟是什么啊……” 小队长的手已经拿不稳枪了,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目送着头顶的巨兽缓慢地行动着。 巨大机甲每一个脚步的落下都让附近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这位劫后余生的201团士兵头上钢盔都被震歪了,一股深深的绝望感萦绕在了他的心头。 灰色的雾霭在其身旁萦绕,纯白的蒸汽是他不满的响鼻。冰冷的钢铁铸就了坚硬的外表,而他的心脏中永远燃烧着不熄的火焰! 执政官级巨型步战机甲抵达了属于他的战场! “执政官级!这怎么可能?!” 第201团的团长不可置信地惊讶到,当年他刚从军校毕业的时候正好在帝都的阅兵式上见过这被誉为帝国机械工程学奇迹的决战兵器。 越是了解这台机甲的性能,就越让人感到绝望。 这位几分钟前还胜券在握的吸血鬼指挥官,现在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农夫一样呆立在了原地,反倒是他手下的士兵要比他出色多了。 哒哒哒、哒哒哒…… 防守在路口的机枪班不信邪地开火了,一连串的子弹击中了机甲的外部装甲,但是除了在上面迸溅出星星点点的火花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关节!瞄准它的关节!” 第201步兵团的团长不愧是帝国皇家陆军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他很快就从惊讶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并且沉着地指挥着手下士兵。 然而他们的战术注定的无效的,执政官级机甲的腿部防御并不比他的正面装甲低。 以现在沃尔夫格勒这里的军备来说,除非是拿大口径榴弹炮抵近射击不然根本别想破坏这个大家伙的关节。 眼见自己这边的攻击一点效果都没有,201团团长抓起帽子就扔在了地上没好气地骂道: “该死的,霍法特勋爵怎么连这东西都卖给敌人了!?” “要赚钱也别去赚卖命钱啊!” 这位团长平时也跟着倒卖过武器,他自己已经够胆大妄为了。然而现在这操蛋的现实却在告诉他,比他胆大得多的同僚大有人在。 随着巨型机甲的出现,发现根本没法击穿敌方装甲的201团开始逐步溃败,但是围绕在其团长周围的部队却格外地亮眼。 别人都恨不得长出八条腿跑得飞快,只有这一坨敌人还聚在了一起按照教科书式的方式在阶梯式掩护着撤退。 坐在执政官级巨型步战机甲驾驶室内的斯塔林通过观察窗看到了这个情况,他都不用仔细思考就能够推测出来这里一定有一条大鱼。 “叶列茨基,这大家伙的武器搞定了没有?” 由于在出门前斯塔林粗暴地选择了直接轰塌仓房大门,抵近射击产生的巨大冲击力把机甲手臂内侧的热流管道给弄出故障了。 好在叶列茨基提前预设了备用的回路,他现在才刚刚把故障的部分给调整好。 “好了,下次别射击这么近的敌人。热流管道金贵地很,弄坏了我们只能爬出去修了。” 叶列茨基的回答不知道斯塔林听进去了没有,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大胡子即便是听了也不一定会按照他的意见去做。 这不? 刚提醒完别射击近处,斯塔林就下令朝着不远处的那坨敌人开火。 “你?!” “算了……” 叶列茨基也是无语了,不过好在这一坨敌人的距离还没近到能够影响炮口的程度,他很快就调整起来蒸汽的管道流向朝着机甲手臂的位置汇聚。 很快缕缕蒸汽开始从机甲的右臂上渗出,手腕处的加压装置开始过载。 等压力阀都到达红色区域之后,叶列茨基向着斯塔林报告说: “斯塔林同志,炮管加压已经准备完毕,是否开炮?” 斯塔林没有犹豫,当即回复道: “瞄准前面的敌人,开炮!” 砰! 一声闷响过后,实心的金属弹头从炮管内被推出,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都把那里的砖块路面都给掀开了一个大口子,位于队伍正中间的201团团长当场被击毙。 “团长没了!大家快跑啊!” 果然在指挥官阵亡的一瞬间,原本还能抱团撤退的敌人立刻就作鸟兽散了。 革命军这边也不急歼灭每一个敌人,斯塔林立刻下令让机甲往西南面皇帝路和水兵大道交界处那里前进。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敌人,但是在两门88mm蒸汽喷进炮火力之下他们没有一支部队是能撑过一分钟的。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到目的地,这里地处高处能够直接看到新港区的整个港湾。 敌人第三支队剩下的舰船正安安稳稳地停在了码头边上,也印刻在了斯塔林和叶列茨基的瞳孔里。 现在机甲开到这个位置要做什么驾驶室里的人都能猜到了,他们内心隐隐地兴奋了起来等待着指挥官的命令。 最后看了一眼这几年一直威胁着他们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内河舰队,斯塔林突然有了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感。 他不由得微笑了起来,语速都不由得快了许多命令道: “瞄准敌舰,开炮!” 第60章 老科恩的灵活战术 老科恩带队被包围了。 虽然之前跟斯塔林商量好了打敌人一个时间差和空间差去进攻敌人在新港区南面的阵地,但显然他们低估了第582旅的精锐程度。 这支部队比他们之前遇到的吸血鬼军队要难缠地多,即便老科恩带队迂回了也没用,敌人把各路口都防守地滴水不漏的。 南边的河岸那传来的枪声,说明渡河的部队已经在和敌人交战了,但老科恩这边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眼前的敌人。 现在双方的部队都快成夹心饼干了。 革命军第三渡河梯队和老科恩他们内外夹击了北岸的守军,而北岸守军和敌人第202团则把老科恩他们给内外包围了。 两拨人都打成了一锅粥,就看谁能在这种情况坚持地更久了。 从装备上来看缺少重武器和机枪支援的革命军肯定是占据绝对劣势的。 老科恩带领的革命军在正面和背面都承受着敌人猛烈的火力,而更为危急的是后方的敌人借着火力优势还在不断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去他娘的,被人给堵前后门了!” 现在的情况很让人焦虑。 如果只是单纯从他们这一支部队的情况来看,老科恩此时就应该带着队伍从侧边跳出去,凭借着他们运动战的优势总能够牵制住这两股敌人的。 但问题是如果他们走了,前后的敌人一旦汇合,第三梯队的渡河部队一定会出问题! 这可是他们在城内最后的部队了,在城外的同志们赶来之前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支援。 如果这波部队全军覆没了,他们即便有再多战术上的优势也没法在敌人装备和人数优势的情况下去夺取那四座元素工厂! “船长,敌人火力太猛了,我们要顶不住了!” 撤下来的同志们灰头土脸的,前线部队的伤亡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作为此地指挥官的老科恩现在必须要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才行! “苏诺科夫你带两队从侧面迂回出去,到敌人的后方进攻!” 苏诺科夫是游击队的老同志了,尽管还没当上队长,但其指挥水平也是赢得了大家一致认同的。 老科恩的计划很简单,既然敌我双方在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套一个的多层结构,那么他就再给这上面套上一层。 老船长倒是要看看后面的敌人是不是也能够顶得住前后夹击的火力! “我可以的,但是船长你这边能顶得住吗?” 苏诺科夫很快就理解了老科恩的计划,但是在临走前他还是不太放心这里的情况。 对于同志的关心,老船长也是欣然接受了并且乐观地安慰道: “老头子我自从捞上叶格林之后这运气就没差过,年轻人你放心去就是了,这里交给我这个老家伙准没问题!” 老科恩对自己运气很有信心,但比起模糊难测的运气他更相信自己手下的小伙子们。 由于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革命军获得了更大的活动空间。 后方的敌人进攻依然猛烈,但老科恩这时候却抓住了敌方急于胜利的心态。 他刻意地让中间的部队“溃败”下来,给敌人造成一个能够从中间突破的假象。 果然前线的地方部队在看见了这个战机之后就莽撞地冲了上来,以至于他们跟两翼的部队完全脱节了! 老科恩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很快革命军两翼的部队就突然向突出部敌人的后部进攻,由于急于求成的缘故运动中的敌人还没来得及架起机枪阵地,而他们两翼的友军又没法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于是乎这支突进的部队很快就被革命军这边给包围了! 然而这时候老科恩却又不忙着吃掉这股敌人,他给足了包围圈里的敌人架设机枪阵地的时间,但是却在紧密地注意着其他方向敌军的动静。 “被包围的敌人就是个抱窝的老母鸡,你不动他就不会还手。” 老科恩回想着几年前第一次跟叶格林打游击的场景,在他看来叶格林最具创意的战术就莫过于此了。 围点打援,在运动战中歼灭敌人。 老科恩已经把这套战法给练得很熟络了,他之前让苏诺科夫带人出去迂回可不止是想要包围敌人,更是演给敌人看的阳谋。 他们这边不少点人,就那稳得跟王八一样的敌人敢这样冒险吗? 事实证明哪怕敌人的战术推进再稳、战线再牢固,也总有办法破解的。己方这边打不动,那就让敌人自己放弃阵型! 老科恩船长在叶格林那学会了一个非常高深战略思维:只要你不想赢,你就不会输! 这句话听上去很是矛盾,但其分析下来也不算难。这句话的前半部分是指具体的某场战斗或者战役,而后半部分代表的却是战略层面上的考量。 老科恩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接应渡河过来的第三梯队的同志们! 因此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全部吃下这一支冒进的敌军部队,而是准备要用这支部队作为诱饵去拖住敌人,为迂回的苏诺科夫他们创造机会。 为了执行这个战略目标,老科恩甚至在打援的时候都没有去吃掉敌人的部队,只是力求地把敌人尽可能多地给调动起来! 一支部队被围了,两边的友军集中力量过来救援,革命军这边的防线并没有阻拦他们多久,但是等他们救出这一支部队的时候却发现另一侧过来的友军又给陷进去了。 而革命军依然不会去吃掉包围圈里的敌人,等他们架设好机枪阵地之后又会拉着两翼的其他部队重复上面的过程。 被老科恩他们多带着玩了几次之后,敌人似乎也放下了警惕,觉得这股革命军也不过如此。 之后在又一次的互动中,敌人被包围的部队竟然优哉游哉地在阵地里慢慢布置起来,他们的指挥官似乎笃定了革命军不会主动来进攻他们。 然后这块阵地的敌军就听到了一阵冲锋号声从街巷外边传来。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同志们跟我冲啊!” 老科恩没有放过这块自己送进嘴里来的肉,他身先士卒地带领着革命军的士兵们冲进了敌人的阵地上。 第61章 战术拉扯 “什么?七连又被包围了,刚刚被包围的不是二连吗?!” 582旅第203团的团长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地蠢得跟头猪似的,都说了要格外注意不要乱冲,结果还是一个又一个地被人给包围了。 这感觉就像是他们排着队赶着去送一样! 除此之外另一个让腓林登团长不爽的就是眼前这股敌人,他们简直就不按常理出牌,谁家打仗不看战果而总是盯着恶心人去的? 原本他们应该是进攻方才对的,但是莫名其妙的现在就变成了防守方一样到处去救火。 手下的部队连番地被包围,而敌人在他带着大部队过来的时候又毫不知耻地遛了,根本不与他正面交战。 “打又不打,跑又不跑,把老子当狗遛呢!” 腓林登并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在血族的圈子里他一直都是与“优雅”背道而驰的存在。 不过他这样的脾气倒是挺受那些血奴阶层大头兵喜爱的。 毕竟这位吸血鬼长官粗鲁是粗鲁了一些、骂人是真难听,但你只要干得好他是一点儿也不介意你是哪个阶层出身的,该有的奖赏他从来不克扣。 当然相应地惩罚的时候也是一点也不打折扣,并且在这方面依旧一视同仁。 所以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带领的203团里面吸血鬼军官的比例极低,但是能拿得出手的各个都是精锐。 “告诉前线的连长们,被包围了就不要怂,在原地给老子架机枪抵抗,旁边的人也不要去救了,各自干好各自的活!” 203团的团长果断地下达了自己的命令,而他一直以来积累的威望也让他手下的士兵们都能在被动情况下令行禁止。 现在轮到老科恩这边苦恼起来了。 “麻烦了,这股敌人有点子扎手啊。” 他之前的战术的确打乱了敌人步步为营的阵线不假,但自从一口吃掉了敌人一个连之后,剩下的敌军很快就吸取了教训并老实了起来。 想要再复刻一次那样突袭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更糟的是随着敌人逐渐熟悉了革命军的这一套打法之后,他们也逐渐摸索出了相应的对策。 被包围的部队不慌了,他们反应了过来自己有着火力上的优势。 敌人开始学会了让步枪班在楼下拼死抵抗,只要等机枪班在楼上架设好重机枪他们很快就能扭转战局,并且迅速地封锁住他们所在的这一条街道。 两翼的部队也不再急着去支援被围的友军了,他们继续稳步推进,着手进攻起了革命军的侧翼,并且再也不贪功冒进。 革命军因火力不足导致的持久力差的缺点暴露了出来! 部队人数上的劣势让老科恩不敢选择去跟敌人拼消耗战,而且随着敌人的继续推进他们可以活动的空间又进一步地减少。 现在的情况又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革命军在敌人的重火力下被逐渐地挤压着生存空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情况很危急,但老科恩强却压着心底的焦虑,冷静地思考着对策。 首先刚才的那一拨运动战无疑是打得很成功的,这说明敌人并没有应对运动战相关的经验。而现在之所以又给弄成了这样被动的情况,是因为他们没有在合适的时机跳出这块狭小区域所导致的。 但老科恩他们能走吗? 不能! 因为他们要保证渡河部队的安全。 现在敌人有多强等会屠杀起渡河部队的时候就会有多顺手,老科恩不害怕死亡,但是他却见不得别人因自己而死。 这已经不是任务不任务的问题了,而是他个人信仰的问题。 自从当年跟着叶格林干掉了当初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后,老科恩就明白他后半辈子的命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可惜叶格林说不要他这条老命,也不允许他弄老封建骑士那一套的做派,那么老科恩也只能将这条不值钱的性命奉献给叶格林最为珍惜的东西了。 这一条注定充满了牺牲,但一定通向光明的道路! 坚定的信念让老科恩再次选择了在最为不利的位置跟敌人去对抗,接着他又回到了之前的思路上去。 虽然说敌人再一次取得了战役上的优势,但纵观敌人现在和之前的布局就能发现他们在战术思路上没有任何改变。 依然是凭借着密集的火力封锁街道,然后步步为营地推进。 敌人过于依赖重机枪班组了,他们是在将进攻战当做成防御战在打! 现在分割敌人、围点打援的战术因为敌人的聚集和革命军活动空间减少的情况而暂时没法实施了,但老科恩却又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不想赢,那我就很难输。 既然敌人依然在朝着南边的河岸边步步推进,那就说明他们的指挥官有着坚定地想要进攻的欲望,现在只不过是被革命军新颖的战术给打的保守起来了而已。 “只要敌人还想赢,就不愁没有办法。” 老科恩指挥着部队再次散开,故意做出和之前一样的部署试图再一次引诱敌人孤军深入。 但是这一次的敌人明显学乖了,并没有因为革命军放开的口子而加快推进的速度,依然在我行我素地按照既定的节奏逐步占领着街道两旁的建筑。 等机枪班架设好重机枪之后,步兵班组才会一点点地去挨门挨户检查,等一切安全之后才会在另一个机枪班组的掩护下向前方的建筑推进。 这套战术在前进的时候慢的慢了些,但是在之前对付各种治安战的时候却出奇地好用。 反正他们是正规军,有着总督府的撑腰可以随便拖时间,但那些反叛分子却永远也拖不过他们。 “哼。” 203团团长亚历山大·冯·腓林登轻蔑地冷哼一声,他现在心里舒坦多了。 “这群叛军战斗力不怎么样,想法倒有些天马行空。” “但是想象力再高也不过是滑稽的杂技罢了,只要我让手下的小子们稳住阵线不也轻松解决了吗?” 除了行为粗鲁以外,得意忘形同样也是腓林登的老毛病了。 以前他仗着卓越的指挥能力和远超同行的练兵本事,自然没有人能够在他最为骄傲的时候去打他的脸。 但是革命军这边就从来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老科恩很快带着战果给这位骄傲自大的吸血鬼好好上了一课。 “什么?!南面的部队溃了?!” 刚接到消息的腓林登是不可思议的,但暴躁的情绪很快就占据了他那高傲的大脑,他不假思索地就拿起通讯盘骂道: “你们tmd是吃屎过日子的吗?” “老子这边人都快过来了你们没看见吗?这都能败?!” 腓林登团长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着,他想不通就这几百米的距离友军是怎么在支援马上就来的时候失败的。 “什么?你说敌人绕过去把你们营部给端了,你他娘的放屁!” “你们营部不是在几条巷子后面的吗?机枪不也架地好好地吗?” “你告诉我敌人是怎么过去的?” “总不能是飞过去的吧?!” 第62章 浴血奋战 老科恩他们端掉河岸防守部队的营部,但并没有像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嘴里骂着的那样是飞过去的。 一群苦哈哈出身的革命军战士们可没有那种飞天遁地的本事,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出乎敌人意料的战果,其实只不过是用了一点点劳动人民的小智慧而已。 说简单点:他们是一路炸过去的。 矿工出身的革命军战士抡着铁锹就在建筑的墙上砸了个不大不小的洞,然后塞入了特意减小装药的小型炸药包。 通过小型的爆破与拆卸,革命军的突击队员们绕开了敌人重兵把守交通要道从敌人完全想不到的地方绕到了他们的侧翼。 突击队原本的作战任务是迂回至敌人后方配合前面的友军前后夹击敌军阵地,但等他们一路炸开了各种建筑外墙之后却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敌人的指挥部。 本来突击队员们刚刚炸开了一栋房子的外墙,趁着烟雾未散的时候他们想着先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作为第二批渡河梯队带来的游击队老兵,这样的战斗攻势他们已经很熟悉了,他们不需要把敌人给全歼,只要突袭地够快,敌人会自己溃散掉。 然而眼前这股敌人的作战意志却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带队的突击队长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们抓着大鱼了! 屋子里的敌人抵抗地十分激烈,在遭受攻击的第一时间他们的营长就已经把求援的消息给放出去了,屋内的敌人都坚信着只要能坚守15分钟自己的援军就一定会赶到。 然而心里有底气的可不止是他们。 因为这群敌人面对的可不是以往那些没有统一组织且缺乏训练的暴乱民兵,而是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雷曼沼泽游击队! 敌人围绕着屋子内的各个战术角落都布置了十分合理防御力量,甚至担心革命军从隔壁偷渡他们还在窗台和屋顶安排了警戒哨。 但是这一切的安排即便再合理也都没有用,因为革命军突击队直接从隔壁炸了一整面墙冲了进来。 本来这里营长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特意选择了房子三楼最中间的房间,上面四楼窗户那有负责火力压制的小队,各层楼梯间和走廊处也安排了不少人布置了阶梯防御。 一楼宽阔的歌舞大厅更是重点防御的对象,革命军一旦从一楼大门冲进来势必要被立体的交叉火力给压制住。 然后这一切的合理且完美的布置,在突击队员们不讲武德的爆炸突袭下都显得是那么地苍白无力。 敌人在此处的最高指挥官当场被炸了个重伤,随后赶来的突击队员毫不拖泥带水地赏了他一颗子弹。 随着指挥中枢的阵亡,这里的守军瞬间就迷茫了起来。 爆炸声是在三楼传来的,现在上面似乎已经在交战了,但自己要不要过去呢? 没有了营长的命令,万一等会敌人又从前面打过来了他们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基层的班长们此刻都不知道该不该主动一点了,索性在纠结和犹豫中他们选择了最不会出错的一个选项:摆烂。 继续坚守营长之前下达的指令,只要我什么都不做我就不会出错。 于是乎在突击队员们消灭了整个三楼的指挥部之后,一楼的守军依旧不动如山。 革命军的突击队队长在发现了这个情况之后也选择了多照顾一下这群小可爱,在搜刮完了桌子上的文件和通讯盘之后他们就沿着来时的道路安静地退了回去,给足了一楼守军面子。 直到援军赶来了此地,本地守军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营长已经没了。 瞬间营长阵亡的消息就在本地的通讯网络里传播开来,接着很快就有着各式口音的人在频道里大喊着逃跑、撤退之类的言论。 这种在公开频道散播消极言论的做法自然引得了对面203团团长腓林登勋爵的愤怒,以至于他在频道里直接破口大骂,让憋着笑收听的革命军战士们增长了很多奇怪语言学的知识。 对于敌人逃跑时的败军之言,游击队的老同志们可以说是这方面的行家了。 他们不仅在语气上模仿地惟妙惟肖,而且还能根据不同的战况编造出符合剧本要求的台词,这些话听上去就跟真的一样。 在这些溃败言论的描述中,河岸守军近乎全部的战线都在溃败。 就比如远在河岸这里阻挡登岸部队的机枪班就在通讯里听到了自己已经溃败了的消息。 俺们什么时候溃败了? 就在他们寻思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他们后方友军溃败的消息就接踵而至。 一时间整个班组的士气动荡了起来。 倒不是说他们相信了通讯里说的这些鬼话,而是他们根本信不过隔壁的弟兄部队! 战场上卖队友可是他们这种二三线军队的惯有操作了。 当机立断机枪班的班长就选择了带着自己人跑路。 毕竟他们可是处在了战斗的最前线,如果消息是假的他们即便跑了后面还有弟兄的防线可以阻挡。到时候就说敌人的火力太猛他们是不得已才撤退下来的,上边也不会怪罪下来,或者说现在已经死透了的营长应该也没能力怪罪他们。 但如果通讯里的消息是真的呢? 那么这个班长的做法就是完美地保存了他们整个班组所有人的性命了。 天大地大都没有自己的命最大,一个月几个钱的军饷啊,能值得他们这么拼命? 革命军在通讯频道内的表演无疑起到了不错的作用,但是在敌人力量相对集中的几个路口,由于军官的镇压这里敌人并没有立刻溃败,反而在激烈地抵抗着革命军的进攻。 而且不仅是河岸守军,原本还在慢慢磨蹭的203团也像疯了一样开始进攻革命军的阵线。 战斗来到了最为危急的时刻! 老科恩带着仅剩的部队顽强地抵抗着敌人不要命的猛攻。 前有潮水般的攻势,后有敌人严阵以待的机枪阵地,革命军的伤亡开始以一个疯狂的数字飙升着。 敌人不要命地冲了上来,革命军这边刚缴获的两挺重机枪根本没法照顾到这么多条阵线的需要,只能是部署在了整条战线的最薄弱的那里去阻止敌人合兵。 但是在其他地方,由于没有了重火力的压制,革命军的战士们面对着敌人的火力优势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们只能把任何一个看到的敌人给放近了然后冲上去跟他们贴身肉搏! 在每一条街道上、每一栋屋子里,革命军的战士们都在和冲进来的敌人浴血奋战。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淌着,鲜血也逐渐地染红了此地。 第63章 老科恩最后的战斗 激烈的战斗在华丽的街巷内展开,印着黄铜裱花的透明玻璃倒映着窗外互相厮杀的人影。 往日里作为了贫穷与富裕分界线的橱窗此刻成为了这残酷场面最好的见证人,就像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圣血贵族一样冷漠地俯视着凡人在自相残杀。 直到一颗斑驳的黄铜子弹径直飞来击碎这脆弱不堪的华丽橱窗。 “为了帝国,小的们给我上!” 圣血帝国的陆军齐声高呼着冲向了阵地,而他们的对手也毫不畏惧。 “为了叶格林,同志们跟我上!” 领头者毫不畏惧地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枪,率领着队伍冲在了最前面。 这样领头的存在自然引起了帝国军的注意,他们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冲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人。 啪、啪! 两声枪响从敌军后方传来,冲在最前的革命军战士顿了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接着直挺挺地就向前倒了下去。 刚刚扣动了扳机的血族军官为自己的枪法自信一笑,同样也为敌人的莽撞鄙夷三分。 但还没等他的笑容灿烂起来,一个让他不解且恐惧的一幕出现了。 失去了领头者的革命军队伍不仅没有因此而士气消散,相反他们爆发出了更为强大的作战意志! “指导员……呜呜、呜……指导员没了……” 年轻的战士哭丧着脸、眨巴着眼睛,眼泪簌簌地从眼眶中流淌下来。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改冲锋的势头,他哭喊着越过了指导员的尸体飞奔着冲向了前面的敌人。 “同志们,为指导员报仇!” “乌拉!!” 装备上的劣势没有让革命军的战士们胆怯,同伴的牺牲没有动摇他们的信念,而艰苦的战斗只会让他们更加咬紧牙关。 渐渐地在这个堪称绞肉机的街道上逐渐堆满了双方战士的尸体,在大路上、在商店里,在二楼、三楼甚至是楼顶,到处都彰显着战斗的残酷。 革命军在这里的战损已经到达了87人,还能动的只剩下21个。 战损率超过了80%,但还剩下的人依然在奋勇战斗着! 宽阔的主干道已经坚守不住了,他们就分散开来在街道两旁的建筑里拼死抵抗,遇到敌军大部队过来他们就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只为减缓敌人哪怕一秒的前进。 这舍生忘死的一幕硬生生地把高傲的帝国军给吓破胆了,他们竟然不敢再前进哪怕一步。 不同于革命军那边惨烈的战损比,血族军队这里由于本来就人多的缘故,在纸面上的数据要好看一些,只损失了115人,战损率也不过27.3%。 但是即便如此,这里的帝国士兵们已经被打怕了。 要不是团长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平时待他们还不错,他们的营长也算有些威望,这群已经士气动摇的大头兵们怕不是早就溃败了。 “营长,还上不上?” 手下的士兵迷茫地问道,而作为指挥部队进攻的血族营长也开始犹豫了起来。 俗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他们这种帝国的走狗平时也就干些欺软怕硬的事情,是真没跟这种不要命的疯子打过仗。任谁来了经历过这样的战斗,胆子都会是麻的。 而且不光是这里,整片战场都是如此! 打到现在革命军这边的战线已经被压缩成了薄薄的一条线,但就算如此敌203团也依然攻破不了这最后一道防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友军自己先崩溃掉了。 暴脾气的腓林登团长气得自己的两撇小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 “混蛋东西,老子人都见着了还能崩!” 现在腓林登团长合兵支援的计划已经落空了,毕竟友军都没了还合个屁的兵,自己难不成还要打过去给他们收尸不成? “那团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参谋副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他生怕自己那个字的语气说错了把自家的团长的暴脾气又给点着了。 “怎么办?” 腓林登勋爵声音高亢了起来,他胸口在气鼓鼓地起伏着,上面挂着的黄铜勋章也随着剧烈的呼吸一起摇动着。 “拖了老子这么久,把老子的计划搅黄了,这群混蛋肯定不能就这样给放了!” 手指着前方革命军的最后防线。腓林登团长没好气地说道: “调集老子所有的部队,都给老子打过去!” “告诉下面的小崽子们,叫他们就算是啃也得把这帮子叛匪给老子啃下来!” 203团的团长明显打上头了,完全忘了他作为战场指挥官的职责。 此时他们的战术目的已然失败,强攻最后的革命军阵地并不是一个合理的选择,而这个时候还集中力量强攻更是莽撞之举。 但谁让腓林登团长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 他那个倔脾气上来了谁都劝不了,更不用说他身边的大部分人都还是普通的血奴阶层。 尽管在腓林登团长治下的203团普通血奴阶层也能一视同仁,但也并不能代表这些普通人出身的士官们有胆子去逆着自家团长的意志来。 于是乎203团一改之前方针,再次将部队给变成那种龟爬一样的推进模式,利用革命军人数大减的情况从两翼迂回过来包围了老科恩他们。 子弹像雨点般落在了阵地上,这一片的建筑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得千疮百孔。 老科恩背靠着一段矮墙蜷缩着身子,子弹倾泻在了一旁的墙壁上,各种飞溅的石块和灰尘洒满了他的全身。 “咳咳咳……” 仅仅是呼吸上一口空气,老科恩感觉自己就像吃了一大口咸灰一样。 后方的敌军阵地已经瓦解,但老科恩却依旧选择带领剩下的战士们坚守住这里。 “船长,敌人从左边上来了,那条街的同志肯定都没了,现在要把前沿阵地的人撤回来不?” 通讯员挂着一脸灰尘跑了过来,他的胳膊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 但是对于他的建议老科恩却直接摇起了头,他吐了一口灰尘说道: “现在还不能撤,我们一旦收缩了防线,敌人就能直穿我们的后方。渡河的同志现在还需要时间来重整,我们必须为他们拖住敌人!” 老科恩的坚守让部队承受了更多的伤亡,很快本就薄弱的阵线被敌人从中间突破了一道口子。 他们被一分为二了! 这里是距离河岸最近的一道阵地,不容有失! 老船长只能果断地带领着唯一还成建制的连队向着穿敌人插进来的方向突进。 为了更加快速地解决突入阵地的敌人,也为了避免他们火力不足的劣势,老科恩一上来就发动了近距离冲锋,跟敌人打起了白刃战! 但是随着老科恩带领本部人马的支援,敌军也相应提高了其他方向的进攻烈度,革命军的阵线很快维持不住了! 老科恩他们本意是带队击败突入的敌人并联通被分割的队伍,但是最后却变成了他们被团团包围,右边的阵地全军覆没。 敌人早已被打怕了,但剩下的革命军却没有力量能彻底击溃他们。 现在逐渐顺风起来的战事让剩下的敌军开始觉得自己又行了。 “为了帝国的荣耀,给我冲啊!!” 敌人也学着发起了短兵相接的战术,他们有的是人可以以多打少地欺负人数已经不多革命军。 老科恩此时就被4名敌军给包围着,哪怕他拼刺刀的功夫更胜一筹但也依旧不小心被敌人给刺到大腿。 虽然说那名敌军的技术不佳只是刺破了点肉, 没有伤到骨头和动脉,但这也让老科恩本就被动的情况变得更加岌岌可危起来。 拖着受伤的腿,这位目光坚定的老人紧咬着牙关向侧面闪开了一个身位躲开了敌人的一刺,并且借着这个机会向敌人的胸口突过去了一刀。 立功心切的敌人死在了自己的大意之上,现在情况变成一打三了…… 老科恩自信凭借着他更高一筹的技巧可以慢慢磨死这三个小兔崽子,但是已经54岁的他却早已没有了跟敌人慢慢周旋的力气。 大腿上的伤口不仅来带了火烧一样的痛感,更是在一点点地抽离着他所剩不多的力气。 眼睛在这时候还好死不死地模糊了一下! 要不是老科恩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向后退了一步,可能又要被敌人给刺中了。 紧咬着渗血的牙齿,这位灰白短发的老人迸发出了最为坚定的目光。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老狮子一样震慑着将他包围的鬣狗们! 要结束了吗? 老科恩不由地在脑海里想起这个疑惑,人生的走马灯似乎要开始放映了起来。 但是这位倔强的老人却狠狠地摇头甩掉了没必要的思绪,他现在有且只有念头那就是: 渡河的同志还安全吗? 为了这个信念他再一次奋勇上前结果掉了一个掉以轻心的敌人,但这也让他彻底暴露在了其余敌人的刀口之下。 眼见着周围的敌人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来,一抹轻蔑的笑容爬上了这位老船长的嘴角。 小样,想弄死爷爷不多来几条命可是不够的! 老科恩无所畏惧地迎着敌人扯起了自己的嘴角,但是这一幕却突然把眼前的敌人给吓坏了,他们纷纷掉头逃跑了起来。 就在科恩老船长纳闷自己啥时候变得那么吓人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冲锋号声在他身后响起。 “为了自由,为了胜利!同志们冲啊!!” 第64章 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团长的终局 “团长,不行了!前面来了好多敌人!” “河里的叛匪上岸了,我们要顶不住了!” 第203团的腓林登团长茫然地看着眼前已经大溃败的部队,他是真没想明白自己咋就败了呢? 明明几分钟前自己这边还是优势在我的? 明明部队的编制基本都是还健在的? 明明自己都快解决掉最后这一口敌人了啊? 敌人来援军就来呗,自己这边又不是没有阵地,又不是没有人、没有枪,机枪都在路口架好了、炮兵团也部署过来了…… 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这位从基层士官一路爬上来的团长自认为已经做到四平八稳的布置了,他的战斗指挥也没有出现明显错误。 但是……咋就莫名其妙败了呢? 冯·腓林登团长没有了之前的骄傲和暴戾,他此刻的内心空荡荡的,就如他已经一片空白的脑子一样。 然而在他愣神的功夫,队伍的右翼也就是靠近港湾那一侧的部队也同样遭到了敌人的进攻。依然是之前的一模一样的战术,那边的部队被分割包围了正急切地向总部这里求援呢! 但是现在的情况别说是去救援了,他们总部这边自己都需要别人来救! “团长,这里待不住了,快跟我们撤啊!!” 忠心的参谋一把抓过了魂不守舍的团长,在众人的簇拥下他们离开了临时指挥部,因为前线溃败的士兵已经把革命军战士给引过来了。 倒霉的情况还不止于此,在指挥部的一众参谋带着团长向北撤退的时候他们又遇到了从后面跑来的溃兵。 “什么情况,怎么你们也败了?!”参谋的声音不可置信。 腓林登团长战斗的时候向来谨慎,在阵线的后方他一向会预先布置一支部队,一来可以作为战斗的总预备队,二来也可以警戒从后方来的偷袭。 然而这才是让参谋想不通的,为什么后面的人溃了但是他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的?! 总不能说他们溃地太快了以至于都忘了通知团部了吧? 他随手抓住了一个乱跑的溃兵逼问起来,但是这位被吓破胆的士兵却连一句话都说不明白,只是一味地重复着什么怪物啊、钢铁巨人什么的…… 这让参谋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让他隐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很果断地他就带着剩下的人又往东边突进,准备渡过运河跳出敌人的包围圈! “不,不要去河边。” 这时候腓林登团长缓过气来了,他镇定地说道: “敌人最开始就是从东面下城区来的,我们人少过去只会跳入敌人的包围之中。” “那团长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眼见自家的团长回过神来了,203团的一众参谋和文职人员们都精神振奋了一些。 而对于现阶段的局势,这位基本功扎实的团长也很快理清了思路。 那就向北打! “向北?” 参谋们不是很理解自家老大的方案,而此时的腓林登团长却一反常态地耐心解释了起来: “我们南面溃了这是毋庸置疑的,西面的部队又被包围了说明敌人在那里的部队人数并不是少,而东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肯定是引诱我们过去的陷阱!” 说到这里,这位脾气暴躁的吸血鬼也欣慰地笑着: “我们这次算是遇到了一个真正厉害的对手,我不相信他们在东面没点动作的。” 接着大聪明腓林登团长继续推测起来,“所以我们真正的出路其实在北面。” “因为只有从北边来的部队是跑得最多的,这说明什么?” 参谋在这个时候也想明白了,他接过团长的思路恍然大悟地说道: “这说明敌人在北面的兵力并不多,他们只是击溃了我们防线,但绝对没有能力阻止我们部队的溃退。” “你很不错,孩子。” 腓林登团长轻轻拍着参谋的肩膀,很满意这位自己一路从基层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既然已经知道了敌人在北面的控制力薄弱,腓林登团长也拿出了自己干练的一面,他一路收拢溃兵将他们给重新组织起来。 有官用官,没有就从编制里挑职位大的提拔上去,得益于他平时的威望,腓林登很快就组织起了一个加强营的兵力正稳步向北面阵地推进。 至于溃兵嘴里说的钢铁巨人,团长也很谨慎地分析了起来。 他猜测可能是敌人弄来了一台吉诺三型重型机甲,再不济也可能是吉诺四型的。 不过能用着重型步战机甲把自己手下的小伙子们给吓破胆,敌人肯定是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装。 “真是灵活的战术啊,希望他们的指挥官之后别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应该能保过来。” 即便整个团已经名存实亡了,但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爱才之心。 反正有着一身的功勋,又是腓林登家族的一员,这次的失败并不会对他的仕途造成任何影响。 即便一时半会儿等不来帝国下一批次的陆军建设计划,他也可以把这种人才给送到家族里去。 不同于传统大家族内部的尔虞我诈,他们腓林登这种小家族对内可是非常和谐的,因为不团结的早就被那些世家大族给吞并了。 血族的内斗就像他们的历史一样悠久。 不要跟千年的世家去比拼底蕴,这是各大新兴吸血鬼家族的共识,但是他们也在世家大族照顾不到的地方悄悄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就比如对于血奴阶层的精英,他们可要比那些老古董们开放多了。 一路带着部队前进着,腓林登勋爵也愈发欣赏起革命军这屡屡突破他想象力的战术。 他的脸上甚至一点都没有战败之后的愁容,更多的是浮现着精明的笑意。 然后在带着部队谨慎地穿过了一条街巷之后,他脸上淡淡的笑意就彻底僵在上面。 顺着他惊讶地目光望去,在胜利之锚广场宽阔的地面上伫立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不绝如缕的蒸汽从他的胸膛喷涌,冰冷的盔甲在路灯的反射下透露出了黑亮的光泽,寒风呼啸也只是带走了他身旁的烟雾,而那充满着力量与野性的巨炮在此时刚刚对准了露头的腓林登他们。 “我艹你马的狗屁总督,这玩意你也敢卖出去的吗?!” 一句破防的咒骂声成为了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最后的遗言,而他们的出现也不过是执政官级巨型机甲前进道路上不起眼的一抹风景罢了。 圣血帝国皇家陆军第582旅203团全灭! 第65章 斯塔林的战前部署 “嘿,斯塔林!没想到你真把大家伙给开来了。” 老科恩带着部队与北面来的斯塔林他们汇合了,如果仔细看的话这位老船长走路的时候还有些跛脚来着。 现在革命军的队伍正停留在新港区十字车站这里休整,一方面需要统合已经被打乱的部队,另一方面也正好借着此地蒸汽设备给机甲补充蒸汽。 叶列茨基忙前忙后地带着技工们给机甲补充蒸汽并做着检修,这台大家伙之前有多威猛,现在维护的时候就有多让人头疼。 即便的叶列茨基已经去除掉了他大部分的武器系统,但剩下这两根主炮的维护难度也是远超过了一般的工厂设备。 “不过好在斯塔林同志你之前没把这两根主炮给弄坏了,不然我现在肯定是修不好了的。” 叶列茨基完成了他的工作,现在刚走到这里来,他挂着条毛巾在脖子上正擦着汗,脸上有着淡淡的满意之色。 斯塔林对于他的小抱怨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个木头娃子,人家说你呢,好歹给两句话啊?” 老船长抬手就在斯塔林的后脑勺那招呼了一巴掌,他这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训斥自家不合群的小侄子一样。 不过如果要单论年龄来说的话,老科恩也确实能担得上游击队里大部分人的叔叔伯伯,甚至有些人喊他一声爷爷都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再加上他的乐于助人的性格和那大咧咧的脾气,队伍里有很多年轻的战士在平时甚至都是直接称呼他科恩老爹的。 “科恩老爹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斯塔林的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的,这让老科恩又有些不爽了,不过就在他准备再教训一下这位不听话后辈的时候被叶列茨基给制止了。 “没事的科恩船长,这都是小问题,不影响的。” 三人间小小的互动不过是短暂休憩时的小插曲,很快30分钟的时间过去了,他们也总算重新整合完了手上的部队。 在之前的战斗中游击队的老兵死伤惨重,现在也就剩下三百多人了。 第三批渡河的部队虽然人数要多一些,但他们却大多是由刚动员来的工厂工人组成的。 工人志愿兵们士气高昂,但他们的技战术水平极低,而且在组织度方面也表现极差。 所以为了针对这种情况,原本活下来的老兵们被分散开来安排到第三批渡河部队当中作为了基层指挥官。 由两三个老战士带着十来个新同志组成了临时的战斗班组,平均一个老兵就能带五六个新兵形成一个尚且具有最基本组织度和战斗力的战斗小组。 这样一来就既能够发挥出新兵士气高的特点,也能够利用老兵的指挥来提升队伍的组织能力。 虽然在这样的安排之下部队的组织度和基本战斗力得到了一定的保证,但依旧没法绕过新兵比例过大的问题。 而且由于彻底拆散了原本的老兵的编制,这也就导致的一个更大的问题: 那就是,也刚整合完毕的革命军执行不了营连级的战术! 在场的新兵蛋子们很多连枪都是第一次摸,更别说去掌握5种以上的攻势打法了。真要让他们去玩战术目标更为复杂的营连级战术,到时候各班组之间肯定没法互相配合。 没有足够的配合就没法去完整地执行,到时候一切战术安排弄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可能会成功,就像刚刚被他们击败的203团一样。 敌军的团长在战斗部署上没有任何亮眼之处,但同样也没什么明显的失误,最终为什么会溃败还不是因为前线的部队组织度给打没了。 之前老科恩穿插他们阵地的时候那位团长就应该注意到的: 革命军有着极强的分割包围能力,而他手下的部队却严重依赖完整的战线才能维持战力。 一旦战线被全线渗透,他们引以为傲的机枪防线就会立即失去作用。 没有步兵掩护的机枪阵地有着极其脆弱的侧翼,而缺乏机枪支援的步兵阵地也更加害怕高烈度的近距离战斗。 敌人的指挥是完美的,但革命军的战术更胜一筹。 “所以人总不能被尿给憋死,我们现在执行不了营连级的战术,那就把班排战术的优势给发挥到极致就行。” 斯塔林在聊到现阶段作战行动的时候比之前要更加强势了一些,他在地上画着新港区的草图说道: “根据前方同志的侦查汇报,敌人兵分两路已经开始向梅娜区和维纳区撤退了。” “敌582旅的203团基本被我们全歼,而201团也被我们的机甲打散了编制,不过他们当中很多人只是溃败而并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 “按照最悲观的估计,如果侧翼的敌202团接纳并重组了这支溃军,敌582旅剩余的部队应该在3600人左右,是我们现有部队的两倍。” 根据斯塔林的分析在场的人都不由地开始发愁起来,尤其是叶列茨基。 他不懂军事和战术,但是他至少懂数学。 在己方装备劣势、训练劣势,人数还他娘劣势的情况下,这个仗肯定是不好打的。 然而正当他苦恼的时候却发现斯塔林和老科恩两人情绪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了。 面对这样一个极其被动的局面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的害怕,两人认真的分析的样子看得出来他们似乎觉得自己的赢面要更大一些?! 手指顺着简图上的敌军动向滑动着,老科恩紧闭着嘴唇微微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才语气认真地说道: “斯塔林同志,你是想要把敌人战线拉长然后从侧面渗透强袭?” “是的。” 斯塔林认真地点着头,他顺着老科恩的猜测继续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现在由于敌人舍不得重型装备,他们撤退的速度不快,这是我们的机会。” “等会儿我带着巨型机甲在后方撵着他们,科恩老爹你就带着部队沿泽尔曼大道南面的小巷前进,做出要去迂回切断敌军后方的动静。” 说道这老科恩也完全明白了斯塔林的部署,他心领神会地问道: “然后等敌人跟着我们一起赛跑的时候就让部队从侧面直击他们拉长的阵线是吧?!” “对的。” 大胡子的斯塔林再度点头肯定道,此刻他目光明亮地看着自己画好的进攻路线图,语气居高临下地说道: “沿途都没有较大的路口能提供足够宽的战线,敌人肯定想不到我们能化整为零地去大规模突袭他们!” “我们现在执行不了营连级的战术,那就将整条战线都给打散,打散到只能执行班排战术为止!” 第66章 旅旅长的奇妙之夜 “让开,让开!” “别堵着路了,给大炮让个位子!” 随着582旅201团和203团的覆灭,仅剩的202团团长埃里克·赫恩施塔特现在郁闷极了。 他一边要带着士气动荡的202团向后方撤退,一边还要掩护北面的旅长和他嫡系部队。 为什么现在要分两条路撤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202团等会在敌人可能进攻的时候须得为北边的旅长争取足够的时间。 被人当挡箭牌的感受肯定是很憋屈的,而更令202团团长气愤的是都这种情况了那个本家的旅长竟然还不允许他丢掉碍事的重型装备! 天知道拖着两三吨的榴弹炮他们要怎么跑得快? 至少在202团团长看来这东西把炮镜拆了带走就行了,炮身和炮架留给敌军也是无所谓的,没有炮镜敌人难道还能凭感觉打不成? 这可是105毫米榴弹炮啊?! 只要没有了射击参数表和炮镜校准,敌人就只能凭运气开火,这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的。 除非的倒霉到家了,不然根本不可能被击中。 然而在202团团长抱怨自家长官不懂炮兵基本知识的时候,582旅的旅长格里克·冯·赫恩施塔特也埋怨着自己的部下不懂政治。 从姓氏上来看他们两个人是属于同一个家族的,而且跟本地的总督也是本家。 但是比起埃里克团长,格里克旅长显然在名字里多了“冯”字,有着这个中间名说明他是赫恩施塔特家族的继承人之一,比起远不能继承家族的旁系要高贵地多。 当然再高贵也只不过是多了个好听的名头而已,毕竟像他这样的继承人家族里还有好几百个呢。 吸血鬼作为一个永生种族,就不要期待他们能够有什么合理的继承制度了。 只要下面的晚辈不去行刺自家的族长,老祖宗可是能一直掌握大权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该考虑这些老旧传统的时候,格里克旅长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保全他们手里的装备。 不同于第113师是帝国陆军总部派来彰显皇室统治力量的存在,他们582旅则属于是赫恩-霍夫伯国的军队,更为准确地说是属于伯国二元家族里面赫恩施塔特家族的私兵。 名义上大家都是帝国的军队,都能够归帝国陆军总部调遣。但是在皇帝没有直接征召的时候,他们这些私兵也依旧在为着自己的家族效力。 这中间肯定有着非常多的利益交换,但是好在帝国政治的基石是建立在各大历史悠久的家族之上的。 那些这些老不死的家族话事人们一个个地最少都是几百年的老妖精了,在彼此的政治斗争问题上肯定也早就达成了默契不会出现明面上撕破脸的情况。 而像布尼亚克这样的总督区就是他们权力斗争的舞台。 现在是赫恩施塔特家族掌管了这里,那么代表着他们家族的第582旅就驻扎在了其首府沃尔夫格勒,并且是自带装备过来的那种。 所以为什么旅长不让团长把炮给丢了呢? 还不是因为这东西是属于家族的财产,弄丢了陆军总部可是不给报销的啊?! 兵死光了都不能丢装备的好吧?! 今晚的战斗对于格里克·冯·赫恩施塔特旅长来说可以是很魔幻了。 本来负责东面防线的203团说有一小支敌军突入了他们的防线,团长正在带人前去追捕。接着通讯里几分钟前还在说他们已经被围了叛匪的据点马上就能拿下了,然后突然间就没了消息。 等旅长指挥着202团一个营赶去支援的时候,原203团的士兵早已经溃败地满街都是了! 前线的士兵报告他们看到一个可能有20多米高的巨型机甲出现在了街上,而且很明确地说那台机甲绝对不是他们自己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报让582旅旅长纳闷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喝多了去看一台极烂的舞台剧一样。 上一秒台上还是男女主角互在相倾诉着爱情,下一秒他们就天人两隔,男主带着女主的骨灰去讨伐邪恶的魔王了。 明明自己的只是醉酒迷糊了一阵,剧情就发生成了自己完全猜不到的样子。 而且更为魔幻的是:作为他手下最有战斗力的201团同样也是几分钟前优势在我,几分钟后就溃败到求着他看在帝国的份上去拉他们一把。 如果说203团的溃败旅长在真的见到执政官级巨型机甲的时候还能理解一点的话,那么201团那边他就真弄不明白了。 正所谓最让人恐惧的一定是未知。 搞不懂自己人是怎么败的,有些心悸的旅长果断决定先跑路再说,等安全了慢慢复盘总能弄清楚的。 然而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做法也完美平衡了582旅旅长和赫恩施塔特家族继承人两种身份带来的矛盾需求。 但就像他今晚一直都在吃惊和懵逼中徘徊一样,现在202团竟然也发出了求援的警告。 “报告旅长,我们遭到了敌人的猛烈进攻,我们需要支援!” “重复一遍,我们需要支援!” 家族亲戚的呼救让旅长再一次懵了。 他握着通讯盘放下也不是,继续接听也不是,情况对他来说比耗子煮的面糊还乱,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幻术了,不然这么离奇的事情怎么接二连三地发生在了他的身上,而且还全都挤在了这同一个晚上。 “旅长,不!表哥!请你看在同一个家族的份上,带点兵来把我救出去吧!”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到处都是敌人,我……啊、啊啊……” 一声惨叫断送了这耐人寻味的通讯,582旅的格里克旅长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干涩的嘴唇,想要咽口唾沫也才发现他不知不觉间早已口干舌燥了。 “旅长,我们……?” 旅部的参谋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他疑惑的语气让大家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格里克·冯·赫恩施塔特,这位有着年轻俊秀面孔的吸血鬼沉默地站在了原地,他捂着嘴瞳孔在不停地闪烁着。 “哎……” 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接着扔下了通讯盘就快步走了起来,并且对着身旁的士兵命令道: “士兵们去两翼警戒,掩护指挥部撤退!” 原本还珍惜的重型装备他全都不要了,格里克现在只想着如何能让自己安全撤退。 今晚的战斗就让它失败去吧,自己的582旅都能溃败成这样,他不相信其他地区的友军能好到哪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 今天的这股叛匪不是一般的叛匪,他们是能打仗的叛匪,他们是能在战场上耍着你玩的叛匪! 当面对强大敌人的时候逃跑从来都不可耻,他们圣血一族当年不就靠这个方针不断维持了帝国的存续,最后才击败了圣光邪教那群人的吗? 所以自己现在撤退根本没什么! 只要能活下来,作为唯一一个在面对这股叛匪后活下来的指挥官,他相信自家的族长能明白他的含金量。 然而正当格里克旅长正在谋划着自己的小算盘的时候,他似乎忘了他今天的运气可不怎么样。 就在他带着指挥部撤退到距离运河边只剩一条街的时候,一道冷枪突然从黑暗中响起,一颗子弹直接打中了走在队伍前面的一名卫兵。 众人下意识地将旅长护在了中间,接着远处的巷子里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是个大官,兄弟们我们撞大运了!” 第67章 伊万·托卡列夫 随着斯塔林和老科恩他们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伊万·托卡列夫在接到任务之后彻底放飞了自我。 虽然说雷曼沼泽游击队经常被下游的圣血贵族们给定性为一支凶悍的水匪,但明显游击队跟以前盘踞在那附近的各路水匪们都不一样。 这一点伊万·托卡列夫尤其清楚,因为他就是正儿八经水匪出身的。 作为一个农奴的儿子,他们一家从祖上几辈人下来就没有摆脱过这低贱的身份。 在土里刨食、在淤泥里挖吃的,这已经是刻进他们一家人骨子里的习惯了。 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几十年前当地的血族领主脑子一热从远东那边弄来了一批叫做的甘蔗的作物,想着靠制糖来发一笔横财。 但是那位领主大人可能不知道的是甘蔗是热带作物,而布尼亚克总督区这里却地处于北温带靠近寒带的地方。 这里冬天寒冷的气候甘蔗能种得好才有鬼呢。 于是当年那个异想天开的领主赔了个底朝天,他手下的这片土地也被因此抵押给了银行。 但是这片土地的价值远低于当年领主所欠下的欠款,而这家私人银行的老板也是固执的人,他也本着绝不吃亏的原则一直不肯降低这片土地的售价。 于是乎这地方逐渐就成了一个三不管的地带,而托卡列夫一家的苦日子竟然也莫名其妙地好转了一些。 由于上头没有人来催税了,他们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地把粮食给交到银行去。 毕竟银行只是拥有了这片土地的所有权,而他们这些农奴却是跟上一任领主家族签订的佃契。 理论上来说由于当年的领主并没有把他们打包抵押给银行,这就导致了他们并不需要对土地的新主人负责。 至于银行那边,此地对他们来说本就是一笔数额极大的烂账,那个吝啬的老板不可能花钱请人把本地居民给赶走。 当然也更不可能提供原先领主旗下的基层治理服务,虽然那东西本就不多。 然而就像某位哲人说的一样:权利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没有了领主的雷曼沼泽很快就成了鱼龙混杂的地方,道上的规矩取代了领主的法律,刚好转没几天的托卡列夫一家就迎来了更加难过的日子。 各路劫匪三天两头地光顾他们那本就不大的小村庄,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让本地的自然村落逐渐开始消亡,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打着村落名义的匪窝。 这里的村民忙时打家劫舍,闲下来的时候才会去种点田补贴家用。 托卡列夫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但是在他14岁的时候一伙不一样的人来到的他们村子。 这群人彪悍地很,前段时间一口气打败沼泽里排行前三的帮派,还把那些个平常吃香喝辣的帮派头子全给吊死在了白石岛的老柳树上。 而且挨个揍完了个大的还不算,他们对小帮小派也一点儿也不放过,通通照单全收拾了一遍。 这样的做法肯定是不守江湖规矩的,但大家还能怎么着吗? 人家拳头大听他的咯。 本来在刚被收编的时候托卡列夫是很不乐意的,他觉得跟着这种不守规矩的老大混是没前途的,是会被道上唾弃的。 然后…… 他就茫然地发现:似乎在叶格林老大的带领下,他们这些普通帮众的日子好像过得比以前越来越好了? 虽然叶格林严令禁止他们去打劫过路的旅人和货船,但是老大他们自己明显玩得更大更花,经常不是去劫了隔壁镇的银行就是去哪个倒霉领主的庄园打秋风。 这胆子可比以前的几大统领加起来都大! 叶格林老大狠起来连帝国的军队都照收拾不误,更别说那些领主手下孱弱的私兵了。 而且不光是劫财,老大他们每次去外面打秋风,回来的时候还能拉上不少新人入伙。 渐渐地他们雷曼沼泽游击队在下游地区的声望越来越高,他们成了贵族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也成了各类逃奴、渔民和农民眼里的理想乡。 时隔40多年,镇上终于修起了公所,各类水利设施的修建也让这个穷地方第一次有个了正经模样。 本地人现在仅仅只靠农业就能完全养活自己,每年还能向周边出售不少多余的粮食,游击队的收入也早就不需要靠打秋风去维持了。 然而这种好日子对于托卡列夫来说还是有些无聊了,比起种田养鱼的生活,他还是更喜欢跟着叶格林老大去战斗,他享受那种刀口舔血的刺激日子。 “所以说了你们大家就不要怕,我跟着叶格林老大混了两三年了,啥大场面没见识过?” 带着刚组建的小队,托卡列夫趴在了一栋旅馆的窗户后面侃侃而谈。 作为之后要去渗透突袭的小队之一,他们需要等老科恩那边把敌人的战线给拉长了才开始进攻。 敌人考虑到了革命军可能从小巷里突袭并对每一条路过的小巷都提防万分,但他们绝对想不到联排的建筑里面也可以藏下这么多的人。 “喂,伊万你过来看看。” 队长托卡列夫喊着手下的一名新战士来到窗前,他手指着不远处路灯下的一名敌军说道: “这家伙是个麻烦,等会儿你在三楼的阳台开枪打他,打不中没关系我会冲出去刀了他的。” “还有记住了,打完之后注意躲一下,等我刀完这家伙就朝街道口那位置开两枪帮我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托卡列夫不仅将作战计划说得很详细,还让伊万自己也复述了一遍,之后他又给其他队员都做了相似的安排。 “总的来说,各位兄弟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打不中敌人不要紧,跟着我活下来以后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当年我就是这么跟着叶格林老大过来的。” 一旦聊到有关叶格林的事情,托卡列夫就是一副老资历在显摆的样子,不过在一群新兵面前他倒是真有显摆的资本。 然而对于这位爱显摆的队长,队伍也有人好奇了起来: “队长,为什么别人都是说叶格林,而只有你喊叶格林老大呀?” “对啊、对啊,队长,为什么只有你不一样啊?” 对于队员们的疑问,爱显摆的托卡列夫顿时有些语塞,他不由地就结巴了起来: “那、那那当然是我跟叶格林关系不一样啊,哈哈哈……” 托卡列夫这时候就不称呼叶格林为老大了,他有些心虚地打着哈哈。 其实对于叶格林来说你在他名字后面加什么后缀他都是乐呵呵地笑笑就算了,但唯独他不允许用江湖帮派那一套来称呼他。 托卡列夫就是这方面的惯犯了,叶格林不止一次地批评过他。思想工作都做了好几次了,但依旧管不了这家伙的嘴。 对此叶格林是这么评价他的:战斗技巧娴熟、革命思想淳朴、文化功底极差、认错态度良好、改错效果微妙。 “现在好消息是整个队伍的匪寇思想改造只剩下一人了,但坏消息是那人是咱们的托卡列夫同志,准确点说是托卡列夫同志那管不住的张嘴。” 这是叶格林当初在匪寇思想大改造活动后的讲话内容,同样也是托卡列夫此时害臊的缘由。 第68章 战斗前的小插曲 “班长,来尝尝,我刚找到的。” 就在托卡列夫焦急地等待着进攻命令的时候,队伍里一毛头小子笑嘻嘻地拿着一盘面包和香肠走了过来给大家挨个分发着。 托卡列夫记得这小子,他是秋鸦党那边过来的,听说之前还是个手法极高的扒手来着。 “来,托卡列夫大哥,这一盘是咱专门给你留的。” 这小子至少还知道这里是谁说了算,特意给托卡列夫班长留了最好的。 然而正当他笑嘻嘻地将东西递到托卡列夫面前的时候,却见自家班长迅速板起了脸,低沉的质问声很快响了起来: “安德烈,东西哪来的?” 从小就街头混日子的安德烈自然从班长的脸上看出了不满的情绪,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班长我在屋子里找来的,就放在那边的橱柜里面。” 这不说还好,一说托卡列夫更生气了,他一把抓过盘子给跺在了会客厅的小桌上。 此时外边一个人影闪过,他机敏地拽着安德烈蹲了下来,然后小声地在他耳边质问道: “之前集训时候交代的东西你忘了吗?!” “不准拿群众一针一线!” “但是班长,这是富人家啊……” 安德烈还有些小委屈,而托卡列夫也没那个好脾气,他直接一巴掌就招呼上去并恶狠狠地骂道: “什么富人不富人,真正有钱的早就住中央大区了。” 托卡列夫的话语很是急促,而他说着说着又冷不丁地把安德烈的头颅给按了下去,这时候一道昏黄的光亮刚好窗外闪过。 眼见暂时安全了,托卡列夫再次没好气地训诫道: “而且再说了,如果这家人真是压榨咱穷苦人的混蛋,之后咱们肯定要把他们都给吊死在路灯上的,但是在此之前……” 说到这里,没个正经的托卡列夫头一次严肃了起来。 “不管什么穷人、富人,在我们这都是普通老百姓,我们就不能拿他们的一针一线!” 在说道原则问题的时候,托卡列夫身上一点匪气都没有了。 “我们游击队是一支有理想的军队,我们是要在吸血鬼手底下去解放全人类的!” “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们不能干,知道吗?!” 托卡列夫的训斥让安德烈很是惭愧,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嘟囔道: “我知道了,班长……” “知道就行,别饿着肚子了,把这东西吃了吧。” 安德烈眨巴着眼睛茫然地抬起头来,结果他看到了自家前一秒还在训斥自己的班长竟然把那盘食物端到了自己面前,还推了推催促道: “愣着干嘛?接着啊!” “哦……” 有些懵逼地接过托卡列夫递来的盘子,安德烈却看到自家班长已经准备起身离开,他不由地追问道: “班长你这是要去干啥?” “还能干啥?” 托卡列夫头也不回没好气地抱怨道,“你吃了人家的东西,我去给主人家付钱啊。”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吃了一大口面包的安德烈愣在了原地。 嘴巴里的东西嚼也不是,咽也不是,这位秋鸦党一流的扒手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不过这些都跟托卡列夫暂时没什么关系了,他正在也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爬着。 这是一栋5层的小楼,外表装饰地很是华丽,与整条街的风格搭配和很是和谐,但是内部构造就显得十分拘谨了。 整个屋子的面积不超过五十平,再算上楼梯和蒸汽热流管的话就更加狭小了,但即便如此这种房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拥有的。 房屋的主人是一名大学教授,有着体面的工作还兼职着剧本创作的生意,这样才能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并贷款买下了这栋小房子。 此时的他正战战兢兢地带着自己的家人守在了第五层的阁楼上。 咚、咚、咚…… 一阵还算有礼貌的敲门声响起,这让男人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还没等他回复外面那人就很没耐心地推开了木门。 男人举起手中的猎枪,声音颤抖着警告道: “别过来,我们没发出声音,没引来任何人!” “这里只有我和我的家人。” 面对房屋主人这般激动的做派,托卡列夫没什么反应,他随意瞄了一眼嗤笑一声提醒道: “你这枪保险没开,打不到人的。” 在托卡列夫的提醒下房屋的男主人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朝保险摸去。 “扭保险的时候,枪口别对着自己,万一走火了呢?” “对了,也别对着其他人,那样不安全。” 原本还充满火药味的气氛在托卡列夫的提醒下变得缓和了许多。 但如果仔细看他的动作的话就会发现,托卡列夫的右手食指一直没有离开扳机,拿枪的动作很是随意但枪口却一直朝下保持着随时都能抬枪射击的姿态。 等对方忙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接着学着记忆中那人的样子说道: “这次呢,来找你是因为我们的队伍犯了错误,需要得到你这个主人家的原谅。为此呢……呢……该死的,当初叶格林后面说啥了来着?” “哎,算了!” 托卡列夫摇着头烦闷地挥了挥手,接着大咧咧地说道: “咱粗人一个说不来这些场面话,我就是直说了吧,咱手下的小弟不懂事吃了你家的几根熏肠和一些面包。” “你就告诉我,咱应该赔多少钱得了!” 托卡列夫这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如果说他是来收保护费的,屋子的主人倒是觉得很正常,但就这语气竟然是过来赔钱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男主人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托卡列夫满不在乎的嘴脸,这让后者显然很不习惯。 “喂喂喂,给个话啊,哑巴了吗?!” 在托卡列夫的催促下,房子的男主人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对方在玩什么把戏,只得本着不得罪人的想法给了个能让对方下得去台阶的极低价格。 然而就在他这么已经为人考虑的情况下,这位不知名的匪寇小头目竟然还不高兴了。 嘣! 托卡列夫一巴掌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他气呼呼地骂道: “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你当老子穷光蛋呢,老子有钱赔!” 眼见对方不满意,男主人又试探着把价格提高了一丢丢,但是托卡列夫依旧不高兴。 “几大个面包和两节熏肠才80戈比,这价格你他麻的糊弄小孩呢?!” 男主人眼神奇怪地盯着匪气十足的托卡列夫,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不由地在心底腹诽道: 你这年纪也没比我家闺女大几岁,可不就是个毛头小子嘛? 没有理会屋子男主人复杂的神色,托卡列夫他也懒得跟这家人继续啰嗦了。 他鼓着脸放下了枪直接伸手在衣兜里这里摸一摸、那里拽一拽,找出了几张纸币,接着又在裤子兜里扣出了几枚钢镚,索性一股脑全给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咱身上就这点钱了,一共337戈比。” “我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的话等明天你找咱老大让他把剩下的钱结给你。” “记住了,咱这是花钱买的,绝对不是拿了你们家一针一线!知道不?!” 托卡列夫的语气像极了欠债不还的大爷,说罢他直接背起枪,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顺带还把门给带上了。 只留下了屋子主人一家在昏暗的阁楼里,眨巴着豆豆眼面面相觑。 “夫人,这是匪?” 男主人语气疑惑地问道,而他身后的女人则摇了摇头表示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 女主人瞥了一眼楼下正在撤退的帝国士兵,接着语气复杂地感慨起来: “但是我知道的是,这些当兵的都没见这么礼貌过。” “哎,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啊,兵不兵、匪不匪的。” 男人最后也跟着感叹起这操蛋的世道来,而只有他15岁的女儿依旧目光微微闪烁地盯着阁楼的大门。 第69章 补更一章 明天还有 托卡列夫气闷着走下了一楼,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多年来的小积蓄。 这可是他存着以后准备讨老婆的钱啊,现在可是一点儿都不剩了! “班长,我这……” 这时候安德烈纠结着措辞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之前的盘子,上面摆着一截熏肠和大半块面包。 “不是,老子都上去好一会了,你这还没吃完?” “别告诉我你小子没胃口啊,老子钱都花了的?!” 托卡列夫一副生怕安德烈反悔的姿态瞪大着眼睛说道,他这样子可像极了他嘴里常骂到的地主老财。 “不是啊,班长。” 安德烈急忙摇着头解释起来:“这毕竟是班长你花钱买的,我一个人吃了也不好吧?” 此时他这扭捏的样子,安德烈自己都觉得别扭。 要是搁平时有人花钱请他吃这样一顿好的,他不得几大口给吃下去,生怕别人反悔了呢。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弄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不过他细腻的情感显然找错了诉说的对象,托卡列夫这位脑子缺根筋的大老粗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歪着头寻思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急匆匆地晃着手指说道: “好你个安德烈浓眉大眼的,竟然也给老子玩起小心眼了?!” 在安德烈不解的神色中,自认为看穿一切的托卡列夫自信一笑。 “呵呵,搞清楚点你们这顿饭不是老子买的,是老子花钱赔的!” “赔的,知道吗?!” 语气激昂之后托卡列夫挺起了胸膛,他把安德烈递来的盘子又推了回去,一双眼睛眯起来仿佛看穿了一切似的,他骄傲地挑起了眉头。 “就你小子还想拉我下水,没门!” “告诉你,你这一招老子已经玩过了!” 托卡列夫回想当初他把斯塔林队长给坑下水的时候,当时叶格林把他们俩都骂了一顿,尤其在队长身上骂得最多。 那场面别提有多爽了,至于后面斯塔林队长找机会罚他挖厕所的事情则被他给一笔带过了。 望着有些自满的托卡列夫,安德烈似乎觉得自己之前的矜持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心爱的人告白,被拒之后对方不仅没有安慰你甚至还当场唱起了迪x尼的歌舞剧。 然后整条街的人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音乐中载歌载舞地庆祝起了你告白失败的喜讯,并且在音乐结束的时候还把尴尬的你给簇拥在了舞台最中间。 “行了,没胃口就先揣兜里,等会打仗饿再吃也不迟。” 拍着安德烈的肩膀,托卡列夫故作领导范地说着,接着他又回到了门边的窗户前警戒了起来。 …… 沉默地看了眼这位比自己要年轻好几岁的托卡列夫班长,安德烈摇着头将面包和熏肠给揣进了兜里,并且默默地将盘子给放回了主人家的壁橱里。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窗外敌人的队伍也明显地慌乱了起来。 托卡列夫以他丰富的经验判断进攻的时间就快到了,他赶忙让安德烈去通知大家准备作战。 接着在几分钟之后,旁边的巷子传来了喧嚣的声音,不一会儿房子后面也跑来了一个传令兵。 “作战开始!作战开始!” 街道最外侧的房子最先发起了进攻,而托卡列夫他们处在街道中间,也正好趁着敌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功夫冲出门来。 “乌拉!!” 托卡列夫作为班长自然身先士卒地冲出了屋子,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瞬间就冲到了街道对面的路灯那。 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借着奔跑的冲击力,将步枪架在腰侧那贴着敌人就撞了过去,一刺刀结果了这位刚抬起枪来准备瞄准三楼的敌军士兵。 接着根本不管脚下的敌人死透了没有,他一个回身贴在了墙壁上并且将靠着转身带来的惯性抽出了刺刀,在停顿的刹那枪托就已经抵在了肩膀上。 瞄准、开枪,一气呵成! 啪、啪、啪! 一连三枪准确地击中了三名敌人,右侧街道口的敌人就这么被托卡列夫给肃清干净了。 没有时间去查看自己的战果,他回头看了眼左边的战斗,发现没什么悬念之后就捡起脚下敌人的枪,并向着赶来的队员们吩咐道: “安德烈,这家伙的弹药包摸一下,其余人跟我去街口那,那里还有三个!” 战斗中的托卡列夫既不匪气也不傻气,冷冽凶狠的眼神根本不是17岁的青春该有的色彩,沉着冷静一面也远超出了年龄对他的桎梏。 这位游击队的老战士在面对敌人的这一刻彻底显现出了自己冷酷无情的一面! 在接下来的战斗过程中,托卡列夫他们根本没有计划,向着北面敌军阵地的方向进攻,看到敌人就打。 无数的微型的战斗将敌人202团给彻底分割开来,到处都有自己人和敌人、到处都是战场!革命军这边压根没有阵线可言,但敌人同样没有任何阵线可以依靠! 一路杀出了敌人两翼警戒着的街道,托卡列夫他们班组很快就来到了泽尔曼大道的主干道边上。 这里的敌军显然更多,但同样也更加慌乱。 这时候在班长托卡列夫的指挥下,包括他在内的三名老战士彻底分开成了三个战斗小组,各自带着五六个新兵冲向不同方向的战场。 此时的战斗不求别的,只求让敌人的部队彻底乱起来! “伊万,枪!” …… “安德烈,子弹!” …… 在泽尔曼大道这里的战斗中,他们这个小组基本上都是围绕着给托卡列夫打下手而行动的,这位年轻的班长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水平和战场直觉! “在这等着,敌人要搬重机枪过来了。” 在击毙了敌军一个指挥官之后,托卡列夫立即带着队伍弯着腰跟着敌军的溃兵跑到了路边的花坛那蛰伏起来。 果然就像他说的一样,敌人的机枪班很快就从一条岔路口支援了过来,而且就在他们身边不远处。 此时队伍里的安德烈跃跃欲试举起了枪,但托卡列夫却轻轻按下了他的枪口。 “现在不急,等他们架设好了再说。” 说着托卡列夫自己举起了手里的步枪,眯着眼睛瞄准了正手忙脚乱部署着重机枪的敌人。 等那位脸色焦急的机枪手刚部署好机枪并按照标准跪姿拿起枪柄的时候,他淡定地扣下了扳机。 啪! 黄铜的子弹拖着笔直的硝烟,划过了种着常青树的花坛、在明亮的路灯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光泽,并且在刹那之后无情地穿过了敌人的脖子! 机枪手直接死在了机枪上面,而旁边的友军也无一幸免,都成为了托卡列夫小组枪下的亡魂。 解决了这队敌人还不算完,眼见着周围的友军都逐渐赶了上来,托卡列夫觉得这里暂时是不需要自己了,于是他大胆地带着队伍向着更北边的地区突进。 他记得情报里有说过敌人是分两路撤退的,既然这里的敌人失败已成定局,那他就想要试着去北面瞅瞅。 托卡列夫不知道北面的敌军在哪,但是他清楚那边的运河上只有一条桥梁,只要提前赶到桥那里去候着总能撞到敌人的。 于是乎他带着队伍一路狂奔,在熟悉地形的安德烈带领下他们一行人很快赶到了运河的附近。 而情况也像他所预料的一样,这地方果然让他撞到了一伙新鲜的敌人。 见面的瞬间,他抬手就是一枪结果了最近的敌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敌人在枪声下不仅没有逃跑,还主动围成了一团,这反常的动作立刻让他惊喜起来。 “是个大官,兄弟们我们撞大运了!” 第70章 马尔森·芬灵少将 革命军在新港区的战斗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敌人的582旅被尽数消灭。 但是在正面战场上的叶格林所部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们遭到了敌人113师主力部队的阻碍。 敌人沿着铁路线在扎洛林区布置了层层防御,仗着炮兵的支援敌人几次抗下了革命军的攻势。 随着防御桥头的374团崩溃,后方的敌人很快意识到革命军在侧翼穿插上的优势。于是他们将预备队投入到了市场路沿线,叶格林侧翼迂回的战术被打成了遭遇战。 而由于老科恩带走了大部分的老兵,现在叶格林是在指挥着一群新兵与敌人不断纠缠。 是的。 敌人看着革命军凶狠的攻势还以为他们是防守方,然而叶格林真正执行的却是防守的迟滞战术。 “敌人的战线稳住了,让这里的同志们后撤。” 叶格林不顾敌人炮火的威胁只身站在了火车站钟楼顶上,他一边观察着战场局势,一边指挥着部队。 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他急匆匆地走下了钟楼,招呼着这里的警卫员。 “敌人等会就要过来了,我们先撤。” 叶格林现在的战术根本不在乎什么阵地不阵地的,只要手上的部队还在,对他来说哪里不是阵地。 火车站这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在他发现战斗局势僵持之后就果断地放弃了,目的是为了能把敌人固守的部队给调动起来。 “什么?” “你说眼前的敌人撤了?” 113师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皱着眉头诧异地说道:“打到一半撤退了?” 师长眼睛里透露着不可思议,要知道整条前线可是一直都在交战的啊?! 几分钟前一线的部队还在请求着后方支援来着,怎么突然间敌人就跑了? 这位师长可不是那些靠着家族势力上来混资历的小年轻,正儿八经打过仗的他很清楚在交战过程中撤退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哪怕对方是进攻方,这也不容易做到! 叶格林的计策很好,但显然革命军在执行的时候太过完美了一些,以至于让芬灵这种懂行的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命令部队守住阵线,不要前进!” 113师师长的命令很快就传到了各部前线,这才把本就蠢蠢欲动的前线军官给压制住了一些,至少在这个命令到达的时候他们还没追多远。 然而就当叶格林的计策将要失败的时候,一个出乎意料的好队友送上来了一记极好的助攻。 “师长,总督府来讯,总督大人严令113师务必尽快收复火车站。” 副官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军礼,并躬着腰将总督手令递交了上来。 拿到这张手令的芬灵将军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表情。 毕竟作为老一派的将军,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总督那个小毛头在跟他玩政治游戏呢。 但显然这个小鬼选错对象了,芬灵老将军可不是什么政治小白,想当年他在跟赫恩施塔特家族斗的时候总督这小鬼可能还没有出生呢。 “告诉你的总督,113师收到了进攻的命令。” 老将军直截了当地回复着,但一点也没提究竟去不去收复火车站这回事。 前来传讯这位的副官也不傻,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只是交代总督的命令,并没有督促芬灵将军进攻的职责。 这种问题上出了差错,总督可不会去为了他担任何责任的。 于是乎在收到了将军的回复之后,他很礼貌告别了此地,并准备把芬灵少将的回复原封不动地带回给总督大人。 当外人走后,参谋长不着痕迹地来到芬灵将军身边,抬起手挡住了嘴巴小声问道: “将军,收复火车站的事情?” 参谋也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明着讲的,所以问题就只是点到即止。 不过比起做事情缩手缩脚的参谋长,老将军显然更加肆无忌惮一些,他直愣愣地说道: “我们现在不就在收复嘛,等敌人被打败了别说火车站,整个沃尔夫格勒都将会光复。” 芬灵老将军哪里不清楚总督现在这狗急成的样子还不是惦记着车站那里的税务所,那边可是总督府的财政命根子。 有多少钱其实都不是很重要,但是税务所里的账本记录却十分关键。 于是乎,一个敲总督竹杠的想法在老将军心底萌芽了…… 他很快酝酿好了情绪,来到了魔力共振通讯盘面前,直接拨通了圣血议会那边的号码。 “我是113的师长马尔森·芬灵,现在有急事需要找总督商量。” …… 通讯盘那边的信号闪了一下,不一会儿总督大人的声音就出现在了里面。 “报告总督大人,我们在沃尔夫格勒火车站这里遭到了敌人顽固抵抗,现部队损失惨重,我们需要装甲部队的支援。” 本来说到这的时候通讯盘对面的总督都快要骂人了的,但芬灵少将之后的话却让对方沉思了起来。 “总督大人……” 芬灵老将军的语气很是轻松,他直接打断了总督急匆匆的话语插嘴道: “我们113师的炮兵部队已经部署完成了,只要装甲部队赶来守住其两翼我们就能直接炮击在车站内的顽固叛匪。” “……” 通讯盘那头沉默了起来,而芬灵少将脸上的笑意也跟着不断地洋溢着。 他抓准了总督心里盘算的小九九,给出了一个对方没法拒绝的建议。 人老为精,他作为过来人实在是太清楚这类年轻人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不都还是那几套。 总督想要回收税务所的账本,这说明这家伙想要急流勇退了,并且还准备在走之前再多捞一笔。 为此芬灵将军的给出的条件就是让他把轻装侦查团和一个重装支援连都调给他,而作为回报他可以帮总督彻底将账本什么的全都跟叛军一起送上天。 做账哪有销账快啊? 到时候啥账本、什么凭证都没了,之前的、现在的、以后的账不也就不用去平了吗? “那个……芬灵将军,我能问一下火车站那里情况是不是很危急啊?” 这个犹豫的语气说明通讯盘那头的总督已经动心了,而芬灵老将军就像个老油条一样大咧咧地说道: “当然了,这里可是敌人的主力部队啊,我们士兵可都在前线奋勇作战才拖住他们的。” 有时候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不重要,报告里写的才重要。 马尔森·芬灵不愧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军,他实在太清楚作为一个将军该怎么给自己捞取利益了。 而且很多时候根本都不需要得罪人,不是吗? 果然在他微笑中,通讯盘那头的总督也总算的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好,全部的装甲部队都会来支援您,也请芬灵将军务必全歼车站内的敌人。” 通讯盘的两头分别是一只老狐狸和小狐狸,他们知道手里这东西是能够留存证据的,所以一个个的场面话都说地大义凛然。 “请总督放心,为了帝国的荣光,在下义不容辞。” 第71章 战时动员工作 敌人在革命军撤退之后果断发起了猛烈的炮击,但是让叶格林怎么也想不通的是敌人为什么要一个劲地盯着已经没人的火车站去炸。 他们人都跑光了,那地方就是留给敌人去占领的。 “难不成对面的指挥官是个稳重的人?” 叶格林对照着戈尔隆提供的情报,怎么也想不通马尔森·芬灵这个贪婪而大胆的老吸血鬼竟然在实战时候还能谨慎成这样。 看来有时候人还是不可貌相的啊…… 不过现在可不是叶格林感叹这些的时候,他刚收到最新情报,前线的敌军阵地上多出很多机甲部队。 这说明敌人要开始进攻了! 根据以往和帝国军作战的经验来看,有机甲和没机甲的帝国军完全是不同的两个物种。 后者打起仗来呆板不说,行动的时候也跟个乌龟一样;但有了机甲辅助的帝国军却会原地变身成一条逮着人就咬的疯狗。 叶格林从来不怕跟敌人打运动战,他现在想的是怎么让敌人彻底地运动起来。 很快他就有了主意,叫来了通讯排的同志,让他们把附近的连长都叫过来开会。 在会议上叶格林这么安排着: “咱们不怕敌人是条疯狗,就怕他们是乌龟王八蛋不伸头啊。” “敌人把宝贝的机甲都给调来了,但是我们之前打得有点狠了,敌人现在有点怕了。” 叶格林说到这的时候会场的同志们都不由地捂嘴笑了起来,叶格林也笑着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一下。 “同志们不要笑,我们的敌人怕了就不好了。” “他们怕了就不挪窝了,我们就不好打了。” 墙上画着这附近的简图,叶格林手指着敌军的两个主攻方向说道: “所以啊,我的想法是咱们得想个办法给我们的敌人提点信心,让他们敢于把仗打出来。” “让他们吃点甜头咱们再把疯狗给关到笼子里面打,而这个笼子呢就是这里!” 叶格林手指着的地方赫然就是之前374团驻守的桥头堡! 这里是联通沃尔夫格勒南北两部分的唯一通道,同样也是对革命军来说万分重要的生命线! 既然火车站这个战略要地都没有能勾起敌军的进攻欲望,那么叶格林索性不玩那些虚的了,直接把自己这边最重要战略要点给送到敌军嘴边。 他就不信这伙敌人能忍得住不吃! 敌人的炮击还在持续,但革命军这边也没有闲着,紧锣密鼓的战前动员工作正在各阵地上纷纷进行起来。 鲁米·格兰诺维奇·布达罗夫现在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了,第一次上战场的他显然有些过于兴奋了。 作为新兵这点自然是很好的,但作为排长他这个心态就有些危险了。 这时候连长索恩· 马梅林从叶格林那边回来了,他立刻召集了全连的人过来开会,一百多人全都聚集在了一个小巷子里。 马梅林将会上的部署给大伙都讲了一遍,得益于叶格林总能把复杂的东西给简单化的语言功底,他说的计划很快就让大家明白了。 虽然大伙对于机甲的战斗力暂时没什么概念,但是大家都记住了他们的任务是要把敌人给引出来,然后把敌人像狗一样关在笼子里打。 “但是连长我有问题。” 这时候装卸工布达罗夫举手问道,而马梅林连长也欣然让他提问。 “如果咱们引不出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帝国军那边就是严重地违反军事纪律了,因为对于帝国军来说下级士兵是不能质疑长官的。 帝国军人的字典里没有质疑,只有服从! 但是在革命军这边,压根就没有这种死板的作法。 叶格林在游击队初建的时候就从不反对也不反感有人提出意见,相反他总是认为一个好的战斗计划应该是大家都认可的,大家都能够参与去制定的。 因为最终战斗都需要在场的每一名战士去完成的。 如果他们对作战计划中的某一部分有疑惑、搞不懂,那么当战场局势变化的时候他必将不知所措。 很多部队打着打着就不知道该干啥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叶格林不想要组建这样一支旧式的军队、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宏观的层面上革命的局势在当前是非常非常被动的。如果革命的军队不具有远超旧军队的战斗力和组织度,那么他们根本没法扞卫革命的火苗。 不是革命军本就很强,而是严肃的斗争局势逼迫了他们不强就没法生存下去。 雷曼沼泽游击队就是在下游那个各种矛盾交织的地方成长起来的。 这过程很艰辛、很费时间,但这也让马梅林他们这样的游击队基层指战员积累了十分丰富的战时动员经验。 既然布达罗夫有了疑惑,马梅林也就直接了当地说道: “布达罗夫同志的这个问题很好啊,说出了我们现在遇到的一个大困难。” “不过在关于敌人能不能给引出来的问题上,我觉得啊,这不就是咱们现在应该想的嘛。” 没有因为布达罗夫看似唱反调的问题生气,马梅林连长大大方方地拉着他的手走到的队伍中间,并且夸赞着说道: “来!布达罗夫,既然是你提的问题,你要不要先试着想想咱们该怎么解决呀?” “啊?” 布达罗夫从没想过事情的发展还能这样,要不是心系革命能否胜利他本来是不想去反驳连长马梅林的。 他都做好了被骂的心理准备了,结果人连长不仅没骂他竟然还真的重视起了他的疑问,并且让他上台来讲讲。 尽管只认识了几个小时,但布达罗夫并不觉得马梅林连长会是那种故意把自己放上台让自己出丑的那种人。 相反,他在连长热切眼神中看到…… 重视与信任! 布达罗夫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大的信任,连长把自己和大家的性命就这么交到了自己手上,他一时间竟有些不不知所措。 不仅是信任这样一份重视也同样是罕见的。 他在工厂里、在沃尔夫格勒的社会上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些,一时间莫大的责任感扛到了一位普通的货车装卸工人肩上。 现在布达罗夫的眼底现在不仅燃烧着革命的热情,更多了份名为责任的坚定。 他开始分析起现在敌我的形势,头一次这么严肃认真地思考起一件事来。 而且不光是站在台上的布达罗夫,连长马梅林也带动着队伍里其他跟他一样的工人们思考了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的拼凑出了敌我在阵线上的优势和劣势,然后大家逐渐发现了这件事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困难。 因为敌人能够被他们调动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第72章 最后一章补更完成 重装支援连里唯一的吉诺三型重型步战机甲沿着铁路线一路向前来到了火车站……的废墟上。 这是帝国新型的重型机甲,替代了原本执政官级成为了能量产的主力机型。8米高的机甲更加小型化,武备简略成了两臂的45mm速射炮和机顶旋转炮台上的一挺重机枪。 不过相应的,机载成员也缩减为了三人。 驾驶员蹲坐在了机甲腹部靠下裆部的位置,头顶就是动力锅炉。 装填手站在机体后方的弹药室那,每次速射炮发射完之后都要弹出弹壳并把机甲手肘那打开的弹仓给顶到侧后方的弹药室去,人工装填了之后才会闭合。 至于车长兼指挥官则是坐在机体顶部,上半身在凸出来的旋转炮台里面,他不仅要负责指挥机甲还需要在必要时用机枪扫射靠近的敌人。 总的来概括就是这台重型的机甲的驾驶体验极其糟糕。 但是陆军总部的老爷可不管这么多,他们简直爱死这个多快好省的大宝贝了。 得益于已有技术的成熟设计,吉诺三型的造价相比其他重型机甲要低很多。而且在削掉了很多执政官级上不必要的装备后,机甲的稳定性竟然达到了中型机甲的水平。 再加上合理的装甲火力配置比,仅仅一台就能够完成一座城市对于重型装甲火力的治安需求。 因此在如此多的优势下,大头兵们的驾驶体验自然就被忽视掉了。 不过要说陆军总部的老爷们是完全不做人的,其实也不太准确。 至少他们在看到了前线机甲驾驶员的联名控诉信后也是做了一些改进的。 就比如…… ……他们给机甲的指挥室里添加一台小型咖啡机。 虽然说这玩意在根本改变不了吉诺三型糟糕的驾驶体验,但是至少它在平时不作战的时候给机组成员都提供了每日75g的咖啡供应,而且在战时的状态下这个数字还会翻倍。 虽然说大部分的机组小队都在骂这狗屁的咖啡机安排地简直莫名其妙,但是每日供应的咖啡配给他们倒是老老实实地照单收下了。 以至于有不少人在喝久了之后还喜欢上了这一款金斯廷咖啡,并拉动了这个小众咖啡的销量。 当然这其中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在金斯廷咖啡公司后面其实还有着某位陆军总部大人物的影响力。 不过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机甲指挥官来说都不重要了,他只想着赶紧把活干完然后离开这个折磨人的鬼地方。 由于是基于执政官级小型化之后产物,吉诺三型的动力装置自然就不可能像执政官级那样专门设计一个特制的巨型蒸汽锅炉。 但通用化的小型锅炉却有着动力不足的缺点。 为了应对这个问题设计师简化了锅炉内壁的一些符文组,将尽可能多的地方给安排上了增强锅炉内壁抗压力的斥力符文组,以此来燃烧更加强劲燃素型号。 不过这样一来,动力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是蒸汽设备的温度就不受控制了。 简单来说就是对于指挥官这东西烧屁股,对于驾驶员这玩意烫头发。 虽然装填手的条件没那么恶劣,但是考虑到他是直接站在了弹药堆里的,很多时候他才是最被同情的那个。 这不? 在行进的过程中,机甲的指挥官就已经开始抱怨了起来。 “去他娘的,今天没穿厚裤子,这玩意烫着老子钩子了!” “驾驶员你开慢点,等我拉一下裤子垫着。” 对于指挥官的不着调,已经谢顶的驾驶员也没好气的抱怨道:“这东西我开慢点有什么用,锅炉一时半会儿又不会停。” “那你开稳一点啊,这鬼地方挤得要死,我手都够不下去!” 弹药室的装填手此时也跟着吐槽起来:“那是车长你应该减肥了,瘦一点没准就能摸到的。” “滚蛋,你天天去应酬,你看你能瘦的了不?” “你以为老子容易吗?” “啊是是是,天天跟贵族小姐喝酒当然不容易了。” 驾驶员语气酸溜溜地吐槽道,这又引来了车长的狡辩,三人很快又聊了起来。 在外面看来这是一台沉默寡言默默前行的钢铁巨兽,但是在巨兽内部却上演着一出生动的好戏。 一路上机甲没少受到敌人的照顾,零星的叮当声敲击在了机甲的外壳上,但是机组的三名成员却都没有在乎,他们有说有笑的,只有在受到上面命令的时候才象征性地开两炮恐吓一下敌人。 这就是重型机甲带给他们的安全感。 毕竟在他们看来去对付一群只有简陋步枪的叛匪还能有什么好担心的,敌人压根就没有那个能力破防好吧? 20mm厚的均质钢装甲炸药都扛得住,就叛匪那点火力他们还不是冲到敌人中间随便乱杀? 抱着这样的心态,吉诺三型重型机甲走在了队伍最前面,它身后跟着一个连的步兵掩护着。 一路上他们击溃了敌军多道防线,看着敌人仓皇失措逃跑的样子,帝国军的士兵发现以往的感觉回来了。 那种追杀流寇一边倒的局面回来了! 前线兴奋的帝国军完全忘了自家师长交代的稳步推进阵线的计划,前线的吸血鬼军官们争先恐后地追逐着败逃的叛匪部队。 他们眼里现在只有军功,以至于都下意识地忽视了为什么敌人总能在他们快追上的时候巧妙地逃脱掉。 可能有一两个军官反应过来了情况不对劲,但是在大部分友军都争抢功劳的时候他们也很难耐得住自己的性子。 直到一则振奋消息在通讯盘内传来: “报告师长,重装支援连在373团第5连支援下已经夺回被敌人占据的黑桥,现请求上级允许我们跨河追击敌人的溃军!” 黑桥的夺回一下子让附近所有的连队都震惊了起来,他们当中很多人眼里闪烁着的都是对于功勋的渴望。 一时间请愿的人不绝如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前有多勇敢来着。 但对于113师的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来说,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慌! 作为一师之长他不能被轻易的胜利给冲昏头脑,他必须清明白在这种情况是不能随便答应部下的请战。 因为分战功可是一门复杂的学问啊! 芬灵将军首先把已经拿到头功的重装支援连在373团第5连排除在外,他们吃饱了就得让其他人喝汤,所以安排了他们去守卫桥头。 接着太远的部队他也没有去调遣,不然会有故意送军功的嫌疑。 最后附近的部队他也刻意选取了战功最少的几支连队,组成了临时的独立团前去河岸对面,这波算是给他们喝点汤了。 至于剩下的部队他也没有厚此薄彼,针对城区里的剩余敌军他很快就将各自的地盘给划分好了。 差点军功的就让他们去追击敌军,功劳差不多就安排他们去城区那自己捞点外快赚赚钱。 一套流程下来,手下每一级的军官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盘口,纷纷高赞师座英明。 然而正当马尔森·芬灵师长已经稳坐钓鱼台准备享受胜利的时候,一则紧急通讯打断了他美好的幻想。 通讯盘里是总督急迫的声音,他声嘶力竭地呼喊道: “救命啊,敌人打到通天塔下了!” “芬灵将军快带你的人过来!” 第73章 圣血骑士团 轰!! 实心的炮弹带着白色蒸汽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轨迹,轰击在了通天塔的外墙上。 金碧辉煌的塔身此刻已是坑坑洼洼的一片,掉下的外墙残骸又堵在了通天塔的入口处给刚出门支援的圣血骑士团造成了不少阻碍。 作为代表着圣血教会的武装力量,圣血骑士团这一古老的组织在这个时代依旧维持着彰显自身的武力。 他们人数稀少,但装备却要远超普通的帝国军。 穿着高达2米4的蒸汽动力骑士甲,戴上铭刻着圣血印记的全钢骑士盔。右手镶嵌着动力链锯剑,左手握着短管蒸汽喷流枪。 背上还背着一个硕大的蒸汽动力背包,磅礴地热能在里面积蓄,为重达3.7吨的盔甲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能。 一名圣血骑士就是一台小型的人型机甲! 几分钟前还在举着望远镜欣赏战斗风景的圣血贵族们,现在正惊慌失措地往通天塔的位置逃窜着。 “喂,别挡道!这可是布勒尔议员的车驾,快给我散开!” 语气凶横的司机驾驶着华丽的蒸汽轿车肆无忌惮地在胜利大道上一路狂奔,他没把眼前这队穿着奇怪装甲的队伍给当回事。 毕竟穿得再好不也是一群大头兵嘛,能有车上老爷的安全重要? 但是面前这伙人压根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样,自顾自地依旧用着奇怪的步伐走在了道路中间。 这让布勒尔议员的司机顿时就很不爽了。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怪不得我了。” 司机恶狠狠地说道,然后果断地将蒸汽阀门给踩到了底。 车辆的速度给直接飙到了最快,径直朝着挡路的骑士部队撞了过去。 然而即便面对疾驰而来车辆,这些铁罐头骑士依旧维持着他们那奇怪但富有节奏的步伐。 只是当车辆快要接近眼前的时候,为首之人高抬起了一只腿大跨步向前然后重重地踏下,镶着链锯剑的右手平放在胸前,身体大幅度地前倾弯下腰来。 接着他身旁的一名骑士抬起了左手朝着轿车的右前轮直接开了一枪。 咻~砰! 一枪下去之后车胎被轰了个稀烂,整台轿车直接侧翻了起来。 在巨大的惯性下,侧翻的车辆在触地后腾空而起,而在下一秒一只钢铁臂甲就顶在了车门之上。 磅礴的蒸汽从背后的动力背包中喷涌而出,为首的钢铁骑士用力一挥手就将车辆给抛向了空中并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道路上。 “贝伦特骑士,你去处理。” 为首的骑士语气冷漠地说道,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他头盔上有着其他骑士都没有的圣血翼大十字。 一双蝙蝠翅膀和血色长枪构成的神圣十字是教廷骑士荣誉的证明。 别说是此地的一个议员了,就算是总督亲临他们也照砍不误。 因为他们就是圣血骑士团! 在车祸的现场,嚣张跋扈的司机早就当场死亡,但他的主子布勒尔议员却咳着血从报废的轿车底下爬了出来。 作为圣血一族的一员,他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生命力。 此刻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在车辆残骸附近的血液正在以薄雾的形式从地上升腾并且缓慢地飘到布勒尔议员身上。 这位风度翩翩的圣血贵族早已没了往日的优雅,现在像一条狗一样试图从车辆底下拽出自己的下半身。 嗙、嗙、嗙……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机械运作的声音接近了过来,布勒尔议员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一名钢铁骑士走向了自己,他连忙求救了起来: “过来救我,我被卡住了!” “我是布勒尔议员,我可以对你们刚才的事情既往不咎,但你们最好快点过来帮我!” 圣血骑士走到了这个金发吸血鬼的身前,但是他似乎并没有想要帮助他的意思,相反他高高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噗…… 背后的蒸汽背包喷涌出了一阵热腾腾的蒸汽,而布勒尔议员的瞳孔也瞬间动摇了起来。 “我可是本地议员,你不能、啊啊啊……” 一声惨叫之后,这位没眼力的议员彻底安静了下来。 事实证明吸血鬼的头颅可能要比一般人要更硬一些,即便是蒸汽动力甲的一脚都没能彻底踩爆。 这种硬派的作风彻底吓坏了周围逃命的圣血贵族们,他们主动离这些杀人不长眼的疯子远远地,这正好给圣血骑士团让开了一条道路。 等这帮精英部队赶到中央大区北面的时候,这里的守军已经快要崩溃了。 懒得找本地的指挥官,圣血骑士团的人一字排开封锁住了身后的道路,然后直接开枪处决了任何一个面对他们的人。 没有任何喊话和解释,但是他们的做派却实打实地告诉了任何一个敢来过的溃兵: 只要不想死就滚回去打仗! 部队溃败的情况被制止住来了,前后都没活路帝国军只能是麻着胆子转过身去在道路两旁的花坛后面重新构建防线。 至少这群铁罐头在你转身后是真不会动你的。 情况已经稳定了,这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才在通讯盘里响起。 “我是圣血骑士团的第57连的沙恩霍尔茨连长!” “圣血在上,我现在全权接替本地的最高指挥权。” “排长及以上的军官在公共通讯里报告自己的位置和所剩的部队!” 溃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里退来,沙恩霍尔茨连长穿着高大动力骑士甲站在了道路最中间,他俨然成为了帝国军在这里的一杆旗帜。 “报告连长,圣塔守备队2营3排现已撤退至紫罗歌剧院附近,我们还剩53人。” “守备队1营1排还剩27人,其他人都被打散了,我现在找不到我们士兵在哪!” …… 越来越多的回复在沙恩霍尔茨连长头盔上的微型通讯盘里响起,他对于战场的局势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经验老道的指挥着各部队向中间位置靠拢,并要求通讯的各连长就近收拢溃兵补充兵员并原地抵抗,等待他们的救援。 一听真的有救援过来,原本不抱希望的各排长顿时就有了继续抵抗下去的信心。 他们不知道圣血骑士团的战斗力究竟如何,但是平时看着这些骑士穿着那冒着蒸汽的大玩意应该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帝国的公民们似乎对蒸汽设备有着百分百地迷之自信,就像圣血骑士团的骑士们压根就没把来势汹汹的革命军给当回事一样。 以至于作为革命军左翼指挥官的斯塔林同志现在都一脸奇怪地盯着手边的通讯盘沉默了起来…… 敌人为什么要在公共频道商量军事问题呢? 第74章 老科恩的信念 “喂,斯塔林小子,你准备怎么弄?” 老科恩在驾驶室下方那摆弄着蒸汽阀门给机甲的主武器充能,头也没回地问道。 对于执政官级这种巨型机甲,任何一个男人看见了都会走不动道的,哪怕是一把年纪的老科恩也是如此。 不过现在还在战斗中,他自然知道轻重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话又说回来他好歹也是照顾过一艘蒸汽驳船的老船长了,临时替代一下叶列茨基的副手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看着老科恩忙碌的身影,斯塔林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笑,他自然也听出来了对方语气里轻松的部分。 毕竟敌人已经把作战计划给大大方方地讲出来了,他们要是没办法去应对那才是有问题的。 “圣血骑士团吗?” 在战斗的时候,斯塔林的表现很沉稳。 他没有着急去制定作战计划,而是拿出了戈尔隆给自己的小本子翻到了记载着圣血骑士团的那部分。 这是一队精锐的动力盔甲士兵,在步兵队列中有着高机动、高防御、高火力的优势。 理论上来说想要对付他们,只能动用装备了速射炮的中型机甲,轻型机甲在他们面前基本没什么优势。 然而从戈尔隆搜集的情报来看,这种动力盔甲士兵也有着一定缺陷。 从给机动铠甲做维护的工厂的零件采购表里就能看出,这种机甲的维护极其耗费各式型号的特殊支撑构件,而且很多都是布尼亚克总督区这里的工厂所没法生产的。 因此戈尔隆大胆断定,这种动力装甲在移动方面肯定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戈尔隆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种骑士动力盔甲的腿部是由一整套十分精巧的机械结构所组成的,说重点就是这东西内置了一套提前设计好的行走动作。 在行走的过程中驾驶者需要用自己的腿主动地去配合机械腿的动作来前进,不然就很容易被机械结构给弄骨折,严重的还会被卷下几块肉。 一种造价高昂并且对使用者要求极高的微型机甲设备,这就是对圣血骑士团动力盔甲的最好总结。 同时还有一点必须吐槽的就是: 有着能置办这样一队动力盔甲的钱都足够武装一个团的士兵了,并且还是着带团属野战炮的那种。 不过这些情报就不是戈尔隆他们能够通过工厂采购表就能推论出来的了,所以现在革命军对于圣血骑士团的战斗力依旧没有什么概念。 虽然从理论上大致弄清楚了敌人的弱点,但斯塔林他们也明白想要对付一整队的圣骑士团也并不简单。 尤其是在他们严重缺乏反装甲武器的情况下。 革命军现在缴获的火炮都是些榴弹炮,抛射轰炸敌军还可以,但要打直射反装甲就有些不够看了。 左翼的革命军这里唯一的反装甲武器竟然还是他们脚下的这台执政官级机甲。 “嘶,早知道我多弄点喷流枪就好了。” 叶列茨基自然听到了斯塔林和老科恩的对话,他有些懊悔自己当初在过来维修机甲之前应该给大伙画个简略的设计图的。 此时老科恩心领神会,意识到了叶列茨基这小子又往心里压负担了,他赶忙放下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并且像一个长辈一样语气柔和地安慰道。 “没事的,小廖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少你看!” 老人嘴角一笑指着周围的各种仪表盘说道: “这样一个大家伙,那些工程师行会的老学究们都研究不透的,你一个人就搞定了。” “你就说你厉不厉害吧!” 对于老科恩的夸赞叶列茨基自然是谦虚的,他表示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但我听戈尔隆说过,他们都是给你打下手的。” 斯塔林这时候也跟着发言到:“这是集体的功劳不假,但是你也别否认自己的那部分。” “阿列克谢,你是个很出色的工程师,等战斗结束了我请你喝一杯。” “嘿~你看看,这个木头娃子都夸你了,小廖沙你还谦虚个什么啊?” 最后不光是老科恩夸赞,另外两名热流管技工也跟着谈论了起来: “对啊,叶列茨基工长你这技术可比行会里那些拿鼻孔看我们的大工程师好多了,咱就没见过蒸汽锅炉还能这么改的,这回也算是开开眼界了。” “是啊,而且工长您也从来不嫌弃我们笨,说真的就这几天我在您这学得比我师傅那都多呢。” 大家对于叶列茨基的夸赞都是出于真心实意的,这番阵势让这位瘦弱的男人受宠若惊,但也真的让一股暖流在他心底流淌起来。 “谢、谢谢大家,我、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这么棒来着……” 叶列茨基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羞愧地歪过头去抹起了眼泪。 站在上方的斯塔林识趣的歪过了头去,而下面的老科恩却欣慰地地笑了起来,并且手挡着嘴小声地对其他人说道: “嘘,小声点,都哭了。” 呵呵一笑,老科恩再度抬起头来看向正在一点点抹眼泪的叶列茨基,他的眼神中充满到了慈祥。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算是发现了这位大聪明平时啰啰嗦嗦的、做人唯唯诺诺的、做事还有点胆小,但心肠好得啊都让人有些可怜他了。 明明有时候不是自己的错却非得把担子给担到自己肩上,自己都活不好还想着如何去帮助那些比他还惨的人。 这一点上他跟叶格林很像,都是见不得穷人受苦的。 但是叶格林他很坚强,他敢于去挑战这一切不公的源头! 而叶列茨基只能是默默地咽下手中的苦果,把所有的苦都吞下肚子,然后把手里仅剩不多的甜送给别人。 说白了叶列茨基他就是个烂好人。 老科恩很庆幸把他从河上给捞上来了,不然就他这性子在那吃人的社会里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像他们这样的烂好人也只有在游击队这里才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只要他这个老头子还在他就不允许有人去欺负这些善良的孩子! 这就是老科恩朴素的革命观,也是一直支撑着他跟着叶格林走到现在的唯一信念。 他想创造一个好人能活下去的世界。 第75章 与圣血骑士团的第一次交手 激烈的战斗在中央大区北部展开,圣血骑士团的钢铁骑士们虽然行事狠厉,但是他们是真的敢冲在最前线的。 原本被执政官级机甲远程火力给打崩溃的帝国军也在他们的带领下重新构建起了防线。 这些溃兵真正被革命军击溃只是很少一部分,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其实是被前线的溃兵给带崩溃的。 这就跟玩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倒了后面的都得倒,然而此时有人如果在中间放一块石头就能及时阻止这迅速崩溃的局面。 现在圣血骑士团就是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由于圣血骑士的存在,帝国军的溃败趋势得到了制止,而他们厚重的盔甲也让革命军的进攻受到了阻碍。 战场的控制权似乎开始掌握到了圣血骑士的手中。 “报告长官,我们在花篮街北面遭到了敌人的进攻,请求支援!” “收到,原地抵抗,我们马上来。” 圣血骑士团的沙恩霍尔茨连长听到了便携通讯盘里的讯息,他招呼着手下的骑士们开始往花篮街的方向支援。 然而此时另一则求救信号也传来过来: “长官,圣塔守备队2营3排在紫罗歌剧院附近遭到了敌人的进攻,他们人数比我们多!” “长官我们在花园路南部被敌人包围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守备队1营1排现已被敌军包围,我们需要支援!” “长官我们需要支援……” …… 一时间通讯盘里的信息就像炸了一样,一股脑的全是求救的通讯。 沙恩霍尔茨连长关掉了头盔上的便携式通讯盘,在圣血骑士的钢铁头盔之下,他眼神一凌接着冷漠地说道: “能同一时间多个地点发起进攻……” “……看来这次的敌人很有实力。” 革命军超常的战斗能力并没有让这位吸血鬼骑士感到畏惧或者难堪,相反却让他燃起了斗志。 作为旧时代的余晖,没有哪个骑士能拒绝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在狂热战意的驱使下,他迅速做出了部署。 “贝伦特骑士,你带着一队去处理花园路敌军;弗雷德里卡骑士你带队去紫罗歌剧院;布鲁斯特骑士你去这里……” 即便在溃兵口中得知了革命军有一台非常非常大的机甲,但圣血骑士团的沙恩霍尔茨连长却依旧敢在这种时候分兵。 在他看来敌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机甲可能是个大威胁,但再怎么样敌人也有且只有那么一台。 根据其他情报来看除了机甲之外,敌人似乎也没有表现出一定的反装甲能力。 那么只要自己分兵各处支援就能打破现在的僵局,并且还可以用少量的骑士为先锋反突袭敌人! 人数优势就是沙恩霍尔茨对于己方的判断,他唯一忌惮的只是敌人的巨型机甲,而对于革命军的普通士兵他是一点也没瞧得上的。 说他傲慢? 或许吧。 但至少圣血骑士们的确有着足以让他们目空一切的装备。 特殊魔法合金铸造的骑士甲,外表遍布了如繁花般的符文组,这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在汲取了动力装置输出的魔力之后能将盔甲的防护力提到了中型机甲的普遍水平。 一般的步枪弹根本打不坏他们的盔甲,而小型的炮弹也只能造成有限的破坏。 再加上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圣血教廷的精英,熟练的掌握了血魔法使得他们只要还在战斗,还在杀戮就能源源不断地补充自己的体力。 甚至他们还可以通过敌人的鲜血来恢复自己的伤势。 每一名圣血骑士都是圣血帝国最为骄傲的士兵,他们自然也配得上这份殊荣。 抱着轻蔑的心态,贝伦特骑士领着另外三人组成了一个小队来到了花园路南部。 这里是帝国军阵线上的突出部,两翼早已被革命军所控制,这地方如果控制好了就能作为一个极好的战略支点来攻陷周边的敌军阵地。 然而当贝伦特骑士带着自己的小队踏入这片街区的时候,这里静悄悄的压根就没有任何部队在交战的样子。 这个诡异的情况让贝伦特骑士立刻担心了起来,但是作为圣血骑士的骄傲他又不允许就这么去回复自己的连长,那样跟直接失败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任务目标找不到,那就必须在这里创造出能够洗刷他们耻辱的功绩出来! “四处搜索,寻找敌军!” “然后歼灭他们!” 圣血骑士的信条里从来没有怜悯可言,血腥的战斗就是他们最好的军功章。 然而当贝伦特骑士在通讯盘里向几位同僚下达命令的时候,一个激动的声音也突然出现了。 “长官,你们真的来了!” “我们看到你们了!” 这喜极而泣的语气听着都带着点哭腔,这让贝伦特骑士顿时有些恼怒了。 “你们人在哪,为什么我们没有听到战斗的声音?!” 他的话就差没明说对方是群懦夫,而骄傲的骑士们最讨厌的就是懦夫! 可能是通讯盘里的人也听出了圣血骑士们的愠怒,他急忙带着哭腔解释道: “长官啊、长官,我、我现在就只有一个人啊,我的部队都被俘虏了,他们就关在楼下的巷子里,我现在是一个人抱着通讯盘躲在了楼顶上才没有被他们发现的啊。” “我没有逃跑啊,长官。我是一个文职,我没有枪,但、但我也没被敌人抓住啊,你要相信我啊!” 对方絮絮叨叨的话语让贝伦特骑士有些厌烦,但对方提到的情况他却很感兴趣。 “告诉我你们被俘虏的地点以及周围敌人的人数!” 显然贝伦特骑士把解救被俘的己方人员当成了一件大功,他很快就从通讯里得到了更加具体的信息。 顺着对方的提示他们四名骑士果然一路绕开了革命军的巡逻队和机枪阵地,来到了革命军防线的后方。 贝伦特骑士现在心情好极了,他觉得闪耀的军功正在向自己招手。 只要解救这里的友军,他们就能反过头去突袭刚刚遇到的敌军阵地。 他相信只要他们四人的动力盔甲出现在敌军阵地的后方,敌军就会立刻溃散! 然而脑海里的畅想却并没有能解释得了现场这怎么看都不对劲的情况…… 望着空荡荡的街巷,贝伦特骑士摸着头盔侧面的通讯器质问道: “我方的被俘人员呢?这就是你指的路?!”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现实却马上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街道一旁黢黑的小巷内传来: “报告长官,俘虏马上就有了!” “因为就是你们啊!” 第76章 将骑士道给埋到泥土下去 “什么?!有敌袭!” 在听听清来人的声音之后,贝伦特骑士第一时间就警戒了起来。 四名骑士立即面朝四个方向背靠背地站在了一起,把相对脆弱的蒸汽动力背包给保护在了阵型最里面。 然而他们的警戒却没有等来敌人潮水般的攻击,反倒是从街道两侧的房子里抛出了几袋满满当当的包裹。 砰! 几袋包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爆炸开来,灰黑色的烟尘瞬间淹没了这本就不宽的街道。 紧接着地面上突然跳起几个绳圈,在末端绳索的牵引下向着烟雾外面退去。 可惜的是由于视野受到的阻碍,这四名圣血骑士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然而革命军这边也有些背运,他们提前埋好的绳索陷阱因为敌人的阵型并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 唯一套中敌人的那个还一口气套到了两名骑士,这显然是拉不倒他们的。 不过革命军的准备可不止是这一点呢。 突然! 从一旁街道中窜出了几个瘦小的身影,他们每人的肩上都扛着一捆粗绳,灵活的步伐不发出一点声音。 弓着腰他们直接冲入了黑雾之中。 这团黑灰色的烟雾是燃素提炼厂煅烧产生的烟尘,不只是普通的煤灰还掺杂着些许的魔力余烬。 别说是吸血鬼了,理论上来说就连法师开了鹰眼术也不可能看清这里面的情况。 然而这几名冲进来的小个子们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样如履平地,他们很快就跑到了四名骑士的身前。 小心翼翼地触摸到了冰冷的骑士盔甲,他们手上的动作飞快,不一会就在每一名骑士的右脚上绑好了结实的绳套。 “可以了,快!!” 最后一个跑出烟雾的小子大喊一声,他们很快就蹿到了街上的各个角落去了,一时间竟然还找不到他们。 这些都是秋鸦党最精锐的小偷,他们只要提前看清了地形和敌人,哪怕是蒙着眼睛也可以在贵族的屋子里进出自如。 黑雾才刚刚散去,贝伦特骑士他们完全搞不懂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知道敌人有小动作了,但是他们想不通敌人要通过什么方法来打败他们。 直到自己的右脚开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贝伦特骑士才惊呼着叫喊着: “小心脚下!!” 话还没等他说完,巨大的拉扯力就拽着他失去了平衡,他下意识地把蒸汽动力甲的引擎给开到了最高档。 但是当动力盔甲的一只脚被抬起来之后,任何磅礴的动力都不能凭空制造一个向下的力,盔甲的倒地已成定局! 嗙!嗙!嗙! 嗙! 四台3.7吨的大家伙倒在了地上,拖着绳子的革命军却再也拽不动了分毫。 “哼!” 倒在地上的贝伦特骑士冷哼一声,“等我爬起来了……” “……你们都得死!” 然而革命军这边可没有战斗前说垃圾话的功夫,很快又是几包熟悉的包裹从街道两旁抛出。 “不是吧,还来?” 四名圣血骑士可是被这种黑色烟雾弹给得有点发怵了。 他们从来不怕跟敌人面对面的战斗,但是要让他们在一点也看不见的情况下跟敌人作战却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要随意开火,也不要随意启动链锯剑!” 贝伦特骑士最先反应过来。 “敌人破不了我们的防御,我们手上的武器是唯一能对付我们自己的!” 显然他觉得自己是猜到了敌人打算,并没有准备按照敌人的剧本继续演出下去。 “哼!” “只要我不动手,你们又能奈我何妨?!” 这四名圣血骑士对于动力盔甲的防御力有着很高的信心,他们自信敌人不可能在黑雾散去前的这点时间找到盔甲的弱点。 而只要等黑雾散去,敌人最好祈祷能承受得了他们最为残暴的反击!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贝伦特骑士在头盔内轻蔑一笑,他光是脚步声的轻重就能知道敌人一定扛着很重的东西。 这群贱民怕不是以为用人数和大铁锤就能砸开盔甲防御吧? 哼,真是幼稚。 控制着右手上的握把,贝伦特骑士加大了蒸汽背包的输出功率,并且打开了盔甲防御符文的通路。 一时间淡金色的纹路开始在黑红色的盔甲上浮现,现在别说是用铁锤了,哪怕是把他们放在锻压机下都不一定砸得碎的! 嘴角的笑意是轻蔑的鄙视,背后蒸汽喷涌的声音是他信心的来源。 然后就在贝伦特骑士自信满满等待烟雾散去的时候,一个巨大重量压在了他的右脚上。 脚上传来的感觉似乎很重,但不是硬物砸上去的触感,而是!! 柔软的重物压上来的感觉! 这不是锤子! 这好像是沙袋!! 完了!当反应到敌人扔过来的沙袋的时候,贝伦特骑士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但是这一切来得实在太快了,以至于当现在他的右手都被压得死死地,根本抽不出来去触碰头盔两侧的便携式通讯盘按钮。 很快灰黑色的烟雾逐渐散去了,原本倒在此地的四名钢铁骑士已经被四座沙袋堆砌的土包所取代。 既然在正面战斗中没法击败敌人,那就让敌人没法正面战斗! 从叶格林创建游击队开始,击毙敌人从来都不是他们在战术战略上所首先考虑的问题。 用叶格林的说法就是:我们需要的不能只是死掉的敌人,而是丧失战斗力的敌人。 只谈战斗力而不谈人员击毙的问题,这使得游击队在战术选择上可以异常的灵活,可以用出以往敌人想都不敢想的全新战术。 但是这一点说起来轻松,却没有一支旧军队能够做到! 因为如果不以击败的敌军或者具体的任务为衡量作战的尺度,那么相关的军功又该怎么算? 别扯什么完成作战任务的了,对于帝国军的大头兵来说那是军官才能获得的殊荣,他们这些底层士兵有且只能靠人头来证明自己在战场的功绩。 因此当作为旧时代宠儿的骑士团遇到新时代开创者的革命军的时候,他们自然无法理解这种一点也不骑士道的做法。 “放我出去混蛋,有本事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我可以不带盔甲,但你们的指挥官必须跟我一对一的决斗,这是骑士的殊荣!” “喂?听得见吗?” “快回答我啊!” 第77章 圣血骑士的冲锋 “长官,你们没事吧?” “长官你们走错地方了,那里是敌人的陷阱快退回来!!” 在花园路中央的钟楼上,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蹲在地上情绪激昂地说道。 巨大的黄铜钟摆在他头顶上挥过,几只外出捕食归来的蝙蝠挥动着翅膀发出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长官,我们这里遇到到了敌人没法支援你们了,敌人的攻势太猛了,我们啊啊啊……” 男人说着说着又换了一个声线上演起了另一条剧目。 夜晚的寒风顺着石柱的空隙吹拂了过来,空旷塔楼从外边乍一听就好像有很多人挤在这里面一样。 “好了,科涅夫,斯塔林同志让我告诉你把东南面的敌人往花园路三号街的位置引过去。” 显然这位一个人上演着单口相声的男人就是当初跟着斯塔林越狱的小偷科涅夫。 作为一个没有加入任何帮派单打独斗的大盗,他除了有着精湛的盗窃技术之外,也有着很多不一样的绝学。 模仿别人的语气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这种模仿并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相似,平时盗窃的时候遇到机敏一点的护卫很可能就要翻车。 但是在通讯盘里假装敌军部队提供乱七八糟的假情报却是刚刚好。 而且科涅夫也不都说的是假情报,在敌军正式与我军交战的时候他也没少好心地提醒撤离的方向。 很多敌军部队就因为如此,在明明可以抵抗的时候溃退地心安理得。 这不? 在接到新命令后,科涅夫果断地在那地方虚构应该正在与革命军交火的部队,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但是后路被革命军给堵住了,现在急需友军过来支援。 科涅夫没有点名圣血骑士团,但是这样一个极具诱惑的战斗却主动引起了旁边一支骑士小队的注意。 而等他们自信满满地靠近那条街道的时候,他遇到的并不是情报中的革命军小队。 “什么情况?” “我们已经赶来了,这里的敌人呢?” 一名圣血骑士摸着头盔侧面的通讯按钮,他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附近有枪声没错,但听着有点远,他们小队现在怀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然而在通讯里他们没等到那个英勇的小队的回复,反倒是突然从侧方飞来了两个黑影。 这速度之快让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一切都发生了的时候他们所在的位置就已经被黑影给击中了,两名圣血骑士被直接掀翻倒地。 他们身上的盔甲暂时没事,但里面的人却已经晕了过去。 “敌袭!” “小心,这是敌人的机甲!” 没有爆炸,仅仅是高速的撞击就把一旁的地面都给弄出了一个小坑,这种程度的攻击可不是现有火炮所能做到的。 唯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只能是敌军的不明机甲! 果然顺着大路尽头望去,那里真的站着一个巨大的钢铁身影。 “我们找到敌人的机甲了!” 为首的骑士队长兴奋地在公共频道里大声呼唤着,他立即报告了自己的连长。 “为了圣血的荣耀,我们冲啊!!” 不愧是圣血帝国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这队圣血骑士在报告了自己的位置之后果断地就朝着执政官级机甲的方向冲去。 他们迈着机械而僵硬的动作,一步一个坑地朝着前方奔跑着。 然而问题是虽然他们已经把蒸汽背包的功率给开到了最大,但机甲整体的重量和提前预设的动作却让他们的速度并没有快到哪里去。 几个匀速前进的大罐头,对于执政官级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瞄准的目标。 嘭!嘭! 左右开弓各射了一发炮弹。 其中一枚正中一名圣血骑士,他连人带盔甲一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打了两个“水漂”,最终才彻底报废。 而另一人运气就稍微好了一点,没被直接击中但也被掀飞在了一旁,挣扎着撑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彻底倒了下去。 又解决掉了一队圣血骑士,但敌军也因此反应过来了一些事情。 “该死的,敌人听到了我们的通讯,所有人不要相信通讯盘里的任何讯息!” “圣血骑士到我这来集合!” 沙恩霍尔茨连长这位活了500多岁的老骑士,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招呼着其他的骑士小队往他这里集合,同时也没好气地取下了头盔边,把上的便携式通讯盘给粗暴地拽了下来,并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我就说这种新玩意不靠谱,关键时候还得用传统方法!” 这一次没有了革命军的误导,仅存的圣血骑士们很快就聚集到了一起,沙恩霍尔茨连长现在感觉自己都要气炸了。 因为就在之前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面,他们已经整整损失了三队圣血骑士! 要知道他们圣血骑士团一个连也才12个队啊! “哼,狡猾的敌人。” 沙恩霍尔茨冷哼一声,然后重新戴上了头盔他语气不善地说道: “新命令!” “随我一起突袭敌军的巨型机甲,让他们看看惹怒圣血骑士的下场!” 说罢,这位圣血骑士团连长直接带剩余的骑士们组成了一个标准的冲锋队列然后朝着执政官级最后出现的位置狂奔而去。 现在这种步战动力盔甲小队最具优势的时刻来了! 一路上他们遭到了革命军的拼死抵抗,但是强大的防御力使得他们可以无视所有的火力直接越过革命军的防线。 他们沿着主干道行进,这让之前的一些针对他们的战法彻底失效。 很快他们就追上了正在撤离的执政官级机甲。 “呵,原来就是这个大家伙啊。” 沙恩霍尔茨看着道路另一头的巨型机甲语气很是轻蔑,他很快站定了身型高举着手里的链锯剑声音高昂地说道: “强敌就在眼前!” “为了圣血的荣光,让我们冲锋!!” 整整九队圣血骑士排着雁字型的队列沿着主干道就冲向了尽头的巨型机甲。 执政官级很快就转过身来开火了,敌人的密集阵型冲锋给了斯塔林他们更好的射击机会。 第一轮他们就顺利解决掉了三名冲锋的骑士,而敌人也反应了过来将队形分成了前后两组,并且扩大间距。 这导致了第二轮进攻的时候,执政官级只击中了两名敌人。 但剩下的骑士还在冲锋,而机甲的填装时间却不足以遏制住敌人前进的步伐了。 英勇无畏的骑士即便同伴都牺牲在了冲锋的道路上也不会改变自己冲锋的势头! 这名圣血骑士坚信着只要骑士发起了冲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革命军的战士们可不会特意照顾这些旧时代的残党,他们会用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勇气告诉骄傲的骑士老爷们: 大人,时代变了! 第78章 解决圣血骑士团连长 “胜利就在眼前,让我们冲锋吧!” 在最后五十米的距离上,沙恩霍尔茨连长果断让队伍再度提高了冲锋的速度。 虽然比起巨大的执政官级,他们的动力盔甲就像个玩具一样,但这些骑士们显然根本不怕这样巨大的敌人。 突然! 在他们快接近执政官级的时候,地面上升起了数根阻拦索。 道路两旁的革命军齐心协力拉起了绳索,但是这些拌马索却只是给冲锋中的骑士连队造成了些许无伤大雅的伤害。 仅仅只有几名骑士被绊倒在地,而大部分的人并没受到什么影响,反倒是很多拉绳子的革命军被巨大的惯性连绳子带人一起被扯飞了出去。 “哼,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圣血骑士的连长再度轻蔑一笑,他很快带队来到了执政官级身下。 “8队、9队去清理周边的敌人,其余人跟我一起和这个大家伙周旋!” 分出了两队去对付周围的革命军之后,沙恩霍尔茨连长很快让队伍围着执政官级摆开了架势。 他年轻的时候还带队讨伐过巨龙,对付这种大型的敌人他自认为很有经验。 即便身上的盔甲让他动作迟缓,但长久以来积累的经验却屡次让他在恰当的时候逃脱了执政官级的巨脚踩踏。 “上捕龙网!” 沙恩霍尔茨连长大吼一声,他身后有这个骑士就掏出了一个巨大的蒸汽喷流枪,砰的一声之后一张三米见宽的巨网就朝着执政官级的腿部关节飞去。 很快巨网就挂在了机甲膝盖的机械结构上边,随着机甲的动作这张网迟早要卡进关节里面。 而且敌人的战术还不止于此,经验丰富的沙恩霍尔茨连长在前面带队周旋,外围的圣血骑士们也得以有机会从容地喷射网链。 不光是限制关节活动的巨网,敌人还举枪瞄准了执政官级手臂火炮内侧,试图破坏这些给武器供能的热流管道。 对付大型敌人,首要目标就是限制住它们的移动能力,其次就是削减它们的反击能力。 最后等把敌人的力气消耗地差不多了,就该是最后收网的时间了。 作为老一派的骑士,沙恩霍尔茨在新时代也灵活地运用了自己的以往的知识。 对付巨型机甲与对付巨龙对于他来说也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要对付那些活着的就是耗干其力气,对付这种冒蒸汽的就是耗干其燃料储备。 他们的动力盔甲有着帝国最为先进的蒸汽锅炉技术,用着的也是特制燃素。 就算是功率全开他们也可以持续运作12个小时,与执政官级周旋绰绰有余了。 敌人计划很明确,就是彻底耗干执政官级的燃料储备或者彻底瘫痪其动力武器系统。 这个战术很高效、很针对,一旦成功他们在西北城区的劣势就将彻底逆转! 然而这位圣血骑士团的连长没有想过的是: 敌人既然能够偷听到他们在通讯盘里的谈话,为什么还会暴露己方机甲的位置? 显然在之前的失踪的三队骑士中,只有最后一队是被执政官级机甲击败的,另外两队失踪的时候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这个战略层次的问题,沙恩霍尔茨老旧的脑袋是想不过来的,但是很快就会有人用另一个事实来给他解释。 就在圣血骑士团的他们稳扎稳打对付执政官级巨型机甲的时候,一声巨响忽然从东南面传来。 轰!! 接着东面也传来了隐约的爆炸声。 这两个爆炸声的位置让沙恩霍尔茨连长顿时心慌了起来,他心底顿时冒出了一个让他感到害怕的念头。 紧接着就像是回应他的猜想一样,在通天塔北面也传来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爆炸声。 “不会吧,敌人不可能知道这个的?” “那里面的工人都是刻下了血咒的,不可能有人能说出来任何东西的!” 没有人回答这位老血骑的疑问,但很快他们侧前方传来的爆炸声就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想。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场的圣血骑士们抬起头来就能看得见。 不同于这里所有的普通人,经历过两个时代的他们很明显地感受到了空气中萦绕的微量火元素。 “元素工厂出问题了,副官带队回去支援通天塔!” 老骑士沙恩霍尔茨慌忙地命令道,而他的副官则询问起来: “连长你呢?” “我留下解决这个大家伙,不能让他走到通天塔那里去!” “可是连长你就只有一个啊,这附近肯定还有其他敌军的!” 副官的话提醒了热血上头的老骑士,他又更改了命令道: “那就留下两队骑士帮助我,你赶紧回去支援!” “圣塔绝不能出事!” 随着大部分圣血骑士的撤退,围攻执政官级的敌人减少大半。但剩下的敌人显然更为疯狂了,他们加快了围攻机甲的速度。 但显然革命军这边也并没有坐以待毙,就在之前敌人围攻执政官级的时候,英勇无畏的革命军战士们就已经解决了两队前去围攻他们的圣血骑士。 依然是之前的战术,以破坏掉敌人的战斗力为唯一目标。 大家不顾生死将敌人引诱至了预先埋伏好的地方,等敌人踏入了这边小巷就引爆了埋在地下的炸药包。 巨大的爆炸虽然没有能破坏掉敌人的盔甲,但面对已经倒地的敌人革命军的战士们却已经轻车熟路地扛来了沙袋。 沙袋不够了就在周围找重物搬来压住敌人,各种各样的家具、石块把两队圣血骑士都给结结实实地掩埋了起来。 然而这只不过是在狭窄地形去对付敌人而已,在开阔的广场这里,敌人与执政官级周旋的情况让赶来的革命军战士似乎不是很好上去支援。 他们子弹打不透敌军的盔甲,这地方也没有提前埋设炸药,更别说在敌人分散的情况下扔烟雾弹去执行之前的操作了。 不过革命军的战士们却也找到了对付敌人的全新方法。 只见前秋鸦党头领,人送外号巨熊的波图洛夫在周围同志的掩护下握着一个燃烧着布条的酒瓶冲到了街道前。 他瞄准了一个血骑士后背上的蒸汽背包用力地一挥手。 燃烧瓶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曲线准确命中了敌人的高耸的蒸汽背包。 接着燃烧的火焰像附骨之蛆一样,在背包上面熊熊燃烧起来。 带着魔法技术的蒸汽设备虽然不像内燃机一样需要大量的空气来参与燃烧,但燃素的反应也决不能少了空气的参与。 燃烧的火焰很快就堵住了蒸汽背包的进气孔,这位圣血骑士的动作明显就慢了下来。 很快他就被一根套索给套住了,革命军的战士们在后方齐心协力地拉倒了这名骑士,而这个过程在整个广场上也陆续上演着。 沙恩霍尔茨连长把这个情况看在了眼里,急在了心里,但是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因为执政官级的巨脚随时都可能落下将他踩瘪! “把钢索给我,去支援其他人,实在不行就撤退!” “这是命令!” 在情况最为危急的时候,这位老血骑做出了一个颇为冒险的举动。 他孤身一人拽着钢索穿梭于执政官级的脚下,意图凭借着灵活的身法躲开巨型机甲的踩踏。 沙恩霍尔茨是一个行事果断的人,一看情况不对劲就果断选择了牺牲一部分人来保存其他人,而他选择的正是他自己的。 不过他也有着自己的骄傲,他并不觉得头顶上那个动作迟缓的大家伙能拿自己有什么办法! 然而他不清楚的是在场还有个人可能比他还要果决狠厉三分。 就在沙恩霍尔茨连长左右挪移将钢索一层层缠绕在执政官级的双足上的时候,一个巨大危机感突然冲上了他心头。 巨大的机械摩擦声从头顶传来,等这位老骑士抬起头来的时候,执政官级巨型机甲已经近在了眼前。 轰!! 巨大的机甲一屁股坐了下来! 第79章 敌我形势已经倾斜 “我们的圣血骑士团什么时候回来?” “报告总督,骑士团在公共频道回复他们正在赶来。” “那么113师呢,他们又在哪?!” 在通天塔内部,布尼亚克的总督霍顿·赫恩施塔特正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情况怎么一下子就翻转了呢? 两个小时前第113师还在通讯盘里兴高采烈地庆祝着对黑桥的收复,然后没几十分钟通天塔就遭到了敌人的远程火力进攻。 虽然敌人的攻击并不会对通天塔的主要结构造成什么破坏,受损的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外部装饰区域。 但是通天塔受到攻击这件事的政治影响却十分恶劣! 作为总督他的政治生命在通天塔受到攻击的那一刻就到头了,但是这都不是他现在所关心的。 因为塔外激烈的战况无不提醒着他,再不做出行动他的自然生命可能也要到头了。 “再去催催马尔森·芬灵将军,让他快点把部队都带回来。” 总督急得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不停地催促着一旁的通讯员,而没一会儿113师那边也传来的回讯。 “总督大人,芬灵将军说他们被敌人包围了,现在一时半会儿没法赶来,他让我们坚持住等他腾出手了就回来支援。” “什么,还让我等他?!” 总督的声音不由地都拔高了很多,而此时一枚炮弹也正中了塔身。 虽然通天塔的坚固并没有让爆炸对通讯室内的人产生什么影响,但咱们的总督大人也并不是什么勇敢之人,他显然被敌人的攻击给吓到了,再一次疯狂地催促起来。 而对于总督那边的催促,第113师的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是真的在回援啊! 通天塔的政治意义实在是太大了,芬灵将军虽然作战能力一般但他的政治嗅觉却十分灵敏。 他当即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他的脑袋就得搬家,他的家族就得受此影响。 所以为了救援通天塔,他甚至连部队的阵线都不管了,直接命令全部的部队向中央大区的方向前进。 然而也多亏了他这样病急乱投医的操作,叶格林他们比原计划更快地完成了对敌113师的包围! 叶格林手上的部队满打满算勉强也只有两个团,但就这点兵力他也敢去分割包围数倍于己的敌人。 少数的革命军占据了主要的交通要道,缴获的大部分重机枪和步兵炮都配备在了这里。 现在轮到了帝国军开始思考了: 他们有勇气敢去硬冲机枪阵地吗? 很显然答案是不会的。 因为大部分的113师士兵压根就没有走回到主干道那! 由于之前师座的“英明”决定,没捞够战功的都在四散开来去追击“敌人”,而捞够了的就在刚刚光复的居民区搜查“敌人”。 这玩意说着好听其实文明的地方也就体现在作战报告上了,因为对于当地居民来说帝国军和土匪其实没什么两样,他们都只会干一件事:劫掠。 在战场上纵兵劫掠可是帝国军的老传统了,只要别去劫了圣血贵族的聚居区,其他都无所谓。 反正血奴他们自己在法理上都是属于圣血一族的财产,拿他们点财物怎么了? 况且这也不叫拿,这笔钱恰恰证明了他们不是叛匪的一员。 帝国的军队是“文明的”,至少你给了钱他们是真的不会去追究你的任何责任,除非你很倒霉地遇到了两波不一样的。 这也是为什么113师师长的部署会受到大家称赞的缘故,因为他提前把部队给划分到了不同辖区,杜绝了吃二道钱的情况,这使得在战后市议会那边也拿不出什么能够弹劾他说辞。 但显然也正因为他这道“英明神武”的决定,革命军这边反倒是可以尽情地施展城市运动战。 往往一两个革命军战士就能在一条小巷里阻击远超过他们数倍的敌人,尽管所能取得的战果极为有限,但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更多的时间。 而时间在战斗中却是十分珍贵的! 得益于各个小队在街巷间的麻雀战、迟滞战,叶格林带领的中央大队往往能在某一条街巷内以多敌少全歼敌人的一个排或者一个连。 这个战果相对于敌人一个师的体量来说一时间可能不够看,但积少成多之后给敌人带来的损失竟要比正面决战还要高! 113师不是不想冲破革命军在主干道上的封锁,但他们分散开来的力量决定了他们已经没法对革命军发动总攻势了! “人呢?” “都给我回来啊!” 113师的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在通讯盘里催促着,他要求部队赶紧向着自己的团部、旅部去集结。 他虽然战术能力一般,但现在这个情况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他手里的部队如果不集结到一起根本就别想突破革命军的封锁。 至于像革命军那样侧翼迂回甚至是穿墙打洞式的迂回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这对于部队的组织度要求太高了! 之前的113师都四散开来去各个街区劫掠了,部队完全分散了能有个屁的组织度。 现在能勉强凑成一大坨,还是因为他作为师长没有把自己的直属部队给派出去的结果。 “该死的,北边咋来那么多敌人的啊?!” “我没记得自己漏过去这么多人啊!” 看着从北面支援过来的革命军队伍,芬灵师长有些懵了。 要说通天塔遭到了来自西面的攻击他还能理解一点,毕竟那边是582旅的防区又不归他管。 但正后方来敌人就不对劲了,要么敌人是从通天塔下面绕过来的,要么敌人早就埋伏起来向后迂回的。 前者暂时觉得不太可能,他觉得圣血骑士团即使被敌人给调开了也不至于放过来这么多人。 而后者就更是魔幻了,113师师长觉得自己的属下观察能力再差也不至于在眼皮子底下漏过这么多的啊! 这群敌人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对于芬灵师长的疑惑,已经接替城区革命军阵地的北部游击队表示: 自己可能真的是凭空冒出来的。 序章1 灰色之城沃尔夫格勒 (观前提示:这一卷是序章卷,一个介绍世界观的小故事,与正文有点关系但不是很大,大家放心看就是了。) 圣血历1288年------布里亚克总督区,沃尔夫格勒。 这是一座位于戈顿河出海口的城市,对于当地人来说清晨与黄昏并没有什么差别,永远都是那么灰蒙蒙的。 如果有人在站此地抬起头来就会发现天空总是阴沉的,低下头去脚下是泥泞的。而神奇的是如果张望着向远处望去,无论何时都能够看见旧港区工厂的大烟囱在不断地倾吐出浓烟。 这些烟囱就像是一个个懒散的卫兵,护卫着城市中央的那根通天的高塔。 烟尘滚滚像脐带一般连接着低垂的天幕,而唯有这根通天之塔贯穿了这让人倍感压迫的苍穹。 报纸上常说:“通天塔是圣族科技与魔法的最高结晶,它守护住了所有人不被邪恶的天外之眼污染,它象征着希尔瓦尼亚帝国无上权威与仁慈。”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对于最为穷苦的人来说通天塔的权威他们每天抬起头就能看见,但是仁慈却从未见走出过那五寸宽的报纸上。 “而且我听我一个信奉邪教的亲戚说过,那邪恶之眼其实叫做太阳,是邪神们召唤出来专门屠杀圣族的邪物,只有信奉它的人才不会被它的凝视给灼烧殆尽。” “真的假的,这么可怕?!” “当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住哪。这不我隔壁的格洛耶夫跑去参加了赤什么组织的,天天嚷嚷着要拿起武器去反抗圣族的统治。” “我的天了,竟然敢反抗圣族,这城卫队都不管的吗?” “管什么呢,就我们乌鸦巷那穷地方城卫队的大爷什么时候光临过?” 清晨的市集上有着各式各样的人,不同颜色的流言蜚语也在其中传播流淌。 阿列克谢·伊万洛维奇·叶列茨基摇着头快步走开了,他不想和这一类邪恶的言语沾染到一起,他还要赶着回去照顾生病的妻子。 “咳咳咳……” 忽来的咳嗽让叶列茨基的身体瞬间疲软了下去,刚走了两步一阵眩晕感就冲上脑门。接着一阵寒风吹过又让他哆嗦着从满眼的金光中找回了视线。 “刷鞋!油亮的皮鞋,两戈比。” “先生要刷鞋吗?” 走出市集来到了家附近的街角那,一个小巧的身影窜到了叶列茨基的面前,他低头一看。 原来是一个小孩子。 扛着比他还高的折叠凳子,肩上还挎着一个破旧的小帆布包,可能是个子矮的原因这个包都快拖到地上。 “先生,我这里有杜基斯牌的鞋油,两戈比保证把您的鞋给刷得干净又油亮。”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小碟鞋油展示了起来,冻得通红的小手紧紧地攥着这一小碟金属片,生怕被人给抢跑了又担心太用力给捏坏了。 “先生您没事吧?” 眼见叶列茨基有些恍神,小男孩怯生生地询问道。 缓过神来的叶列茨基连忙摇头。 “不,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他轻轻摆手拒绝了小男孩的搀扶并退后了一步,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在街上游荡的小孩手脚有几个是干净的。 但是看着他冻着的脸颊和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叶列茨基还是心软了些,随口提醒了一句: “等会儿城卫队的人该上班了,这条街上正好住着一个,你也快躲起来别被人抓着了。” 说罢,叶列茨基将大衣掀开一角,把买来的食物往里一裹,抱着就往家里跑去。 “阿久莎,我回来了。” 叶列茨基回到了家中,身心俱疲的他竟然看见了二楼书房的门是开着的。 “阿久莎,你应该待在床上,怎么又起来了?” 面对丈夫的质问,叶列茨基的妻子阿格娜·安德烈耶夫娜·叶列茨基微微一笑: “我看你昨晚在书房里忙了大半夜,今天肯定没有收拾,我就帮你整理一下。” “这些都是小事,我一个人来就行了,阿久莎你应该、咳咳咳……” 刚开口又一阵咳嗽就忍不住地从肺里传了上来,叶列茨基捂着嘴扭过头去尽量不对着自己的妻儿。 “阿列克谢,吾爱,你怎么了?” 妻子抱着孩子上前来关心起叶列茨基的情况。 “天啊,你这病还没好!你不该去早市的,你应该休息才对。” “不,阿久莎,你才应该休息。” 叶列茨基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一把抓过妻子瘦弱的手臂搀扶着回到了房间,并且将买来的一磅面包给放在了一旁的条柜上。 “哎,现在黑面包也贵成这样了,一磅居然要57戈比,厂里的普通工人工作一天都买不起,这群奸商们……咳咳咳……” 再次的咳嗽打断了叶列茨基的话语,也再度让他的妻子阿格娜担心起来。 “要不是这场该死的病,我也不至于……咳咳咳……” 似乎是之前在外面吹到寒风的缘故,原本已经不怎么咳嗽的叶列茨基回到家之后他的肺就没有停歇过。 妻子阿格娜将孩子放到了一旁的婴儿床里,扶着丈夫坐了下来。 轻轻拍打着叶列茨基的后背,等咳嗽声过去之后阿格娜将丈夫搂在了怀里柔声地说道: “阿列谢克我知道,你是最棒的,没有人能像你一样从最底层的焊工一路爬到部门主管的位置,也没人像你一样能在下班之后自学成才把那些只会读书的呆子们给比下去。” “当然……” “也没人像你一样,都一只脚跻身上流社会了还不忘咱们儿时的诺言。” 妻子有些羞涩的话语就像是一剂温柔的良药让叶列茨基的咳嗽平缓了下去。 阿格娜让一直在强撑着身体的叶列茨基头躺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相信我阿列克谢,一切都会过去的。” “有我在,有你在,有我们的孩子在,我们一家人总会把困难给熬过去的。” 她轻轻抚摸着叶列茨基的耳廓,轻声哼唱着悦耳的歌谣。 有些沙哑的嗓音就像这戈顿河上波涛一样,没有多少起伏,却默默地推着船只驶向远方。 到了第二天,叶列茨基的身体明显好多了,没有前一天那么咳嗽了,但是他妻子阿格娜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以前多攒些钱又或者我们不急着买这个房子,阿久莎你也不至于在我生病的时候一个人交两个人的血税。” 叶列茨基含着泪水在床边忏悔着,而阿格娜只是微笑着回应他。 “相信我,我这就去想办法凑钱。” 叶列茨基不自觉地语速加快了起来,“表哥家来找咱们借过12卢比,我去找把钱要回来。” “不过这还不够,现在的免血券一个月的就要10卢比,我们怎么说也得要两张才是。” “该死的,那群贵族就不知道在挑剔什么,我不过是生个病就嫌弃我的血!” 叶列茨基焦急地在房间里徘徊起来,这个时候他又突然想到: “对了,还有我的设计!” “虽然图纸还没有画完,但我敢肯定这个设计绝对能让燃素管道检修成本降低一半以上。” “相信我阿久莎,我的设计只要能完稿就一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叶列茨基的自信很快就感染了他的妻子阿格娜,但是没一会儿这份笑容却凝固在了她苍白的面色上。 “阿久莎,怎么了?” “阿列谢克,我……” 妻子犹豫的话语让叶列茨基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强撑着自己不要慌乱来到床边扶起了妻子,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没事的阿久莎,有我在呢,不要怕。” 丈夫宽慰的话语和厚实的肩膀让阿格娜感到格外的温暖,但也让她的情绪在最短的时间内崩塌了。 她哭嚎起来:“原谅我阿列谢克,我没撑过那一轮的血税,血税官很快就要来了……呜呜呜……” “多久?” “……” 阿格娜犹豫了一会,才带着绝望的语气呢喃到: “明天。” 一向有主意的丈夫这个时候也沉默了起来,空气中仿佛填满了某种凝胶一样,粘稠地让人仅仅是呼吸都会耗尽大半的力气。 噗通、噗通、噗通…… 唯有依靠在丈夫怀里聆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才让阿格娜堪堪度过这绝望的三分钟。 “阿列谢克,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工厂!” “画了一半的设计那就卖一半的钱,我之后再帮老板补上就行了。” 叶列茨基手脚慌忙地穿上了他灰绿色的呢绒大衣,甚至都没发现有个扣子系错了位置。 “只要一半的钱就能买一份绝妙的设计,我相信老板他绝对会同意的。” “但是你生病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来过,这真的可能吗?” 面对妻子的焦虑,叶列茨基把围巾往脖子上一卷,并且解释起来: “人家毕竟是圣族的一员,怎么说也不适合来看我们这种血奴阶层的人。” “再说了我都请假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开除我,说明老板他还是记得我的。” “等我的好消息吧,阿久莎!” 亲吻了妻子的额头,叶列茨基露出了一个暖心的微笑。再加上他那份自信从容的神态,这才让阿格娜重拾起了对于生活的信心。 “小心点,路上别又给吹咳嗽了。” 最终在妻子最后的关切声中,叶列茨基抱着大卷的图纸走出了家门。 明明现在是白天,但街上却比清晨的时候要冷清地多。 刚走出街角的叶列茨基很快就遇到了一队城卫队的卫兵拦住了他。 “站住!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是德拉戈洛夫燃素厂的工程师,现在有份图纸要带到厂里去。” 叶列茨基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对方检查了一下又看到他抱着的大卷图纸之后也没为难他,只是没好气地训斥了一顿。 “下次早点去上班,别给我们添麻烦!” 叶列茨基一边赔笑一边连连点头,绕过了这几个城卫军后来到了城市轨道列车站,正好赶上了一辆。 这个时间点上的轨道列车很空旷,叶列茨基可以随意地坐在地上,而不是像清晨上班那会儿一样满车的人都拼命挤在这狭小的车厢里。 靠在冰冷的铁皮车厢上,感受着路过每一节轨道时所传来的震动。 叶列茨基抬起头看向了高处的车窗,外边黑与白的景象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瞳孔中流转,直到所有的一切都被灰色的雾霭给尽数填满。 “旧港区到了……” 年老的列车司机操着沙哑的嗓音提醒着车上唯一的旅客,叶列茨基这才活动已经麻木的手脚走了下去。 “咳咳咳……” 刚一下车的叶列茨基一顿咳嗽,这次倒不是生病的缘故而是因为这里糟糕的空气。 旧港区的空气里永远都混着一股煤渣子味,多吸一口就像是把面粉给直接倒进了嗓子眼里似的。 贴着墙角走在并不宽阔的道路上,叶列茨基祈祷着别开过来一辆运载车,不然他躲都没法躲的。 这时周遭突然间就暗了下来,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头上来飞艇了。 “好好工作,为了你的家人;奉献鲜血,为了圣族的荣耀。” 这些赫尔维希亚产的飞艇重复地播放着毫无感情宣传语,再配合上那大机器的轰鸣声,就像是一个行动缓慢又聒噪的巨人一样在城市上空不断徘徊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而唯有这巨兽阴影下的众生却是在艰难的活着…… 序章2 浓烟吞吐着人性与财富 叶列茨基来到了他任职的工厂,不过刚进车间他就看到了一个戴着大红袖标的人在那里指指点点的。 他皱起眉头看着远处乱窜的那人,有些怀疑自己的职位该不会被人给顶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 叶列茨基把头摇的飞快否定掉了这个可怕的猜想。 再说了这里可是燃素提炼车间,哪有技术主管上班的时候不盯着燃气压力表和管线阀反倒是到处去给工人找茬的。 这人应该是新来的厂区纠察吧。 叶列茨基心里自己推测起来。 毕竟他生病之前就听说过隔壁的工厂有工人暴动了,好像是一个叫什么维克的组织带领的,当时甚至都把城卫队的一个团给引了过来。 “叶列茨基先生,原来您回来了。” 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一个穿着工装的女孩不知不觉地站到了他身旁。 “菲玛,你怎么在这?” “回先生,管线出问题了。4号和22号锅炉的压力表一直在超负荷,泄压阀开了也没下去,我联通了7号和14号的泄压管过来也没有用。” “四号吗?” 叶列茨基托着下巴思考起来,接着表情认真地命令道: “不要管22号锅炉,把4号锅炉的热流管道联通储热室构建热循环系统,相应的减少其他热循环供应;然后蒸汽压力管道连接下层散气室,废气管道联通隔壁冶炼车间的废气通道,每15分钟放气一次,压力表下黄线就停,等他们给高炉加料的时候可以多放几分钟。” 叶列茨基说话的语速很快,而且内容很多。 但是他从不担心眼前的这位表情冷漠的小女孩会记不住,因为已经9岁的菲玛其实已经是厂里的老工人了。 自从魔法师们发明了火元素固化技术之后,燃素这一新兴燃料配合着已经成熟的金属符文铭刻技术很快就推动了蒸汽革命的发展。 这些巨大的蒸汽机固然带来的无与伦比的生产力,但是也更加精密地多。 管道阀所在的地方往往十分狭窄,别说成年人了,哪怕是大一点的孩子都进不去。 所以大部分的工厂都会安排5、6岁的女孩来担任这种管道阀门工的工作,干到8、9岁开始长个了就必须退休。 而菲玛由于营养不良的缘故哪怕是到了9岁也依然是5、6岁左右的小个子,所以也就幸运地被留任了下来。 “对了,菲玛,联通热流管道的时候注意点别把自己给烫着了。” 叶列茨基向来是很同情厂里的这些管道阀门工的。 她们这样的孩子每天要跟着成年人一起上工,然后在巨大的机器间穿行,期间没有人和她们说话,也基本很少见到光亮。 所以这份工作才会专门挑选女童工来做,一方面是因为细心,另一方面就是女孩子更能够忍受地了这种黑暗闭塞的环境。 至于男童工厂里也一样有,不过大多是在隔壁的冶炼车间。 这些男童会套着缰绳、绑着皮带,专门负责在高炉清出矿渣之后顺着小口子爬进去把矿渣拖出来,又或者推着小煤车走着狗洞一样大小的矿道给燃素发生釜添加材料。 “谢谢叶列茨基先生。” 菲玛用着冰冷的语气表达着毫无感情的谢意,但这并非她冷漠,只是这个工作赋予了她这样的性格。 相反其实她很喜欢叶列茨基,她们车间的阀门工们也都喜欢这个高高瘦瘦的前技术主管。 因为叶列茨基从来都不吼骂她们,出了问题也会告诉她们具体应该怎么解决,就像现在这样。 而且按照叶列茨基的指示,自己每天也不用每个机器连轴跑,因为先生早就安排好了。这样一来她们也拥有了一点儿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蹲在一个角落里听着机器的轰鸣声小憩一下。 这样的日子是菲玛上班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时间,所以她悄悄地瞄了眼远处张牙舞爪的家伙,接着迅速地把一个东西递给了叶列茨基。 “先生听说您生病了,我们一直不知道您住哪,这是我们阀门工凑钱买的,希望您喜欢。” 说罢这个小个子的老工人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只有叶列茨基盯着手里的小物件欣慰地笑了起来。 “正好缺一支钢笔,谢谢了,菲玛。” 收到了礼物的叶列茨基感觉生活一下子充满了希望,他欣喜地走到了厂长的办公室门口,然后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这才发现有个扣子扣错了。 咚、咚、咚。 “进来!” 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声音,叶列茨基走进了装潢华丽的办公室。拘谨地站在了屋子的一角,生怕向前一步踩脏了这金边绣花的天鹅绒地毯。 “哦,叶列茨基,原来是你回来了。” 尼古拉·布罗多维奇·德拉戈洛夫,一位面色苍白、耳朵有些尖尖的吸血鬼,他就是叶列茨基的老板。 “是的厂长,我的病好了。” “哎呀,刚生完病多休息几天,也别急着过来上班嘛。” 对于德拉戈洛夫的客套话叶列茨基表现地十分感激,声称自己现在过去工作都没有问题,完全没有注意到老板眼神中的不耐烦和嫌弃。 “对了,老板我这里还有个图纸需要您看一下。” 叶列茨基直接介绍起了自己的发明,这让德拉戈洛夫明显来了些兴趣。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结构的可行性,同时他也疑惑起来: “怎么后面多联装的部分没画完啊?” “老板是这样的。” 叶列茨基诉说起了自己现在面临的困境,这让对面的德拉戈洛夫眼底里冒出了笑意。 “老板,我前面设计的这个气阀结构其实已经可以节省至少20%检修成本了,而且改换的难度和成本也不大。后面的部分其实是给整个车间设备做的全套减压设计,配合着新气阀才能够减少一半以上的。” 叶列茨基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并且再次强调: “我现在很需要钱,老板您只需要给一半的钱买下就好了,剩下的部分我无偿给您画完怎么样?” 哒、哒、哒…… 德拉戈洛夫坐在椅子上,手指头重重地敲打着红杉木的扶手,他眼睛微眯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哒、哒! 敲击声停了,德拉戈洛夫坐正了起来翘起了腿,双手交叉放在了腹部,微微歪着头睁开着眼睛看向面前的叶列茨基。 他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动作也不做,就这么直挺挺地审视着叶列茨基。 叶列茨基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接着眼神开始不自觉地躲闪起来,最后…… 咚、咚、咚…… 沉重的心跳声仿佛就在太阳穴边上响起,叶列茨基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鬓角。 “老板,我……” 叶列茨基刚一开口,德拉戈洛夫就抢先了一步说道: “叶列茨基,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很过分吗?” “我……” “不要解释,我不需要你解释。” 德拉戈洛夫将叶列茨基的图纸随意地往桌上一甩,然后站了起来走到了这个男人的身旁。 拍了拍叶列茨基的肩膀,他用着纤细的语调说道: “我知道你很困难,但你也应该知道我经营着这么大的一座工厂也很不容易。” “这么多工人都需要我去养活,还有忙不完的应酬、酒会以及税收。” 这个消瘦的吸血鬼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酒瓶,鲜红的液体如同丝绸般顺滑,醇香的味道让他都快把鼻子给凑进了玻璃酒杯里了。 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德拉戈洛夫轻轻摇晃起了一下手中的鲜血马提尼。 “你们工人每天只需要老实工作就行了,我这个当老板的考虑的就多了。” “那老板,你的意见是?” 叶列茨基这一次小心地询问道。 见到他如此上道,德拉戈洛夫轻微一笑轻品了一口手中的佳酿才娓娓道来: “毕竟你也是我一手提拔的,我不帮你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样吧,这份图纸我出20卢比购买了,当然还包括它后续缺少的部分。” “老板,这钱……” “你是嫌少了吧,叶列茨基?” 德拉戈洛夫打断了叶列茨基的嘟囔声,然后又宽慰一笑。 “别担心,后面的部分我可以从工资上给你加。” “不过叶列茨基你也得理解,我作为老板不能直接给你涨工资的,不然其他人怎么看?” “大家是不是都会闹,到时候你也不好过不是吗?” 所以按照德拉戈洛夫的说法,他是准备让叶列茨基先辞职然后再雇佣他到自己朋友麾下的一座新工厂去当副厂长的。 “这样一来你看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你有了高工资的新工作我也不用去违背规矩随意涨工资。” “签了吧叶列茨基,看在你是个好下属的份上我会给我那朋友多说些好话的。” 厂长德拉戈洛夫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离职协议,这个玩意对于他这种卡布特雷斯来说虽然只是个摆设,但是废纸不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吗? 尽管叶列茨基心里有所猜疑,但是他实在太需要这笔钱了,于是拿着菲玛她们送的钢笔他艰难地签下了这个协议。 然而还没等他去询问新厂在哪的时候,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就从窗外传来。 “什么情况!” 德拉戈洛夫第一时间打着伞来到了发生爆炸的燃素提炼车间,此处已经是一片狼藉。 “该死的血奴!你们知不知道机器停一分钟会让我损失多少钱?!” 厂长德拉戈洛夫气急败坏,一个劲的追问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而紧随其后赶过来的叶列茨基却找到了一旁的工人询问道: “菲玛她们怎么样了?管道工的姑娘们救出来没有?”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一个戴着大红袖标的苍白男子走了过来,指着叶列茨基就大声质问道: “就是你!” “你之前是不是找那些管道工更改了我的命令?!” 什么命令? 自己之前难道不是在履行技术主管的职责吗? 四号锅炉的情况叶列茨基也是知道的,那地方的泄压阀早就出问题了只是由于成本问题德拉戈洛夫一直不肯更换,所以他也只是按照往常的办法来应对而已。 但是对方压根就没给叶列茨基解释的机会,一旁的工人见状机灵地就站出来指证道: “我看见了,就是他让管道工去做的,就是他把泄压阀给弄坏的!” “你胡说!” 叶列茨基怒了,他大声地反驳道: “四号锅炉是老问题了,我伺候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吗?” “还有你是谁,为什么我不记得我们车间有你这一号人!” 回答他的不是这个陌生的工人,而是那个带着红袖标的年轻男子,他轻蔑地说道: “他是我带来的仆从,你个血奴最好尊敬点。” 这位显然也是个吸血鬼,他走到了厂长德拉戈洛夫身旁语气愠怒地质问道: “德拉戈洛夫叔叔,我父亲安排我到你这里来实习可不是为了跟卑贱的血奴打交道的,这个贱家伙搞乱了我的布置您就说该怎么办吧?” 一边是自己生意伙伴的儿子,另一边是血奴贱民中的后起之秀。 该怎么选德拉戈洛夫根本不用犹豫,他快步走到了叶列茨基的面前语气愤怒地说道: “看在你为我尽心工作的份上,我这次就允许你用那该死的设计来赔偿我的损失!” “还有停工耽误的误工费总共37卢比你最好也在这个月结束之前交过来,不然就等着圣血法院的传票吧!” “现在给我滚出我的工厂!” 序章3 冬日轻阳难暖受冻之人 从工厂离开之后叶列茨基最先想到的是自己表哥以及他欠自己的12卢比。 他飞一般的来到了表哥家,结果开门的是个老头,他嘴上说着上一任住户跑路了,现在这里已经换人了。 但是叶列茨基却是认识这个老头的,在表哥的婚礼上就是他挽着新娘的手走到了新郎面前。然而对方却坚决否认了这回事,甚至喊上了周围的街坊把叶列茨基给轰了出去。 在众人的推攘之下,眼尖的叶列茨基居然看到了二楼的窗户那站着自己的表哥,但是任凭叶列茨基喊破了嗓子也没能得到对方任何的回应。 最后瘸着腿的叶列茨基回过头来凝视着表哥家所在的巷子,他呆愣着、张着口,木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胸口仿佛受了霜一般冰寒无比。 他怔怔的望着这小小的街巷仿佛失了魂一般,浑浑噩噩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旧城区黑水巷的。 “先生,您的东西掉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将魂不守舍的叶列茨基给拉扯回了现实,一个衣着破旧的小男孩把一只崭新的钢笔递到了他的手上。 “啊,这是菲玛给我的……” 叶列茨基完全没有了意识,下意识地诉说着这支钢笔的来历。 “但这也是先生您掉在地上的,明娜嬷嬷说过不能把别人的礼物给弄丢了,这是不礼貌的。所以我给您捡起来了。” 小男孩脸上黑黝黝、脏兮兮的,但是天真的笑容却像是冬日的阳光一般微微照亮了叶列茨基冰冷的内心。 “谢谢,我、我不知道原来你们这样的孩子也能这样善良,不对、不对,我还以为你们只会是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哦,还是不对,我都在说些什么呀……” 叶列茨基言语混乱,捂着脑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但是这位小男孩却轻轻一笑并没有介意: “没事的,先生。其实街上大多数的孩子都是手脚不干净的,不过明娜嬷嬷说过那都是不对的,她不允许我这样。” “呵,原来是这样啊,你有个好家人呢。” 叶列茨基略带着欣慰的语气夸赞道,显然这让小男孩十分受用。 “当然了,明娜嬷嬷最好了!不光教我认字、教我道理,还帮我买了这个让我来找工作养活自己。” 小男孩骄傲地拍着身侧的挎包,那上面还有着一大块补丁,针脚很是细密。 “所以先生要擦皮鞋吗?” “我这里有杜基斯牌的鞋油,两戈比保证把您的鞋给刷得干净又油亮。” 这个话语似乎有些耳熟,叶列茨基回想了一下这不是清晨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吗? “原来是你啊。” “当然了,先生。当时要不是您我还不知道这附近住着一个皮衣狗呢,谢谢先生了。” “所以先生要刷鞋吗,我可以给您打折。” 这小子可真够执着的,但是他这份真诚的态度也的确让现在的叶列茨基好受了一些。 “哎,就两戈比你再打折也不剩几个钱了,帮我刷一下吧。” 即便手中困难,但叶列茨基也从不吝啬于去回应他人的善意。 这个孩子帮了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他实在没法拒绝去照顾一下这小小的生意。 “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维克托·图巴耶夫,先生。我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所以没有中间名,但是我跟明娜嬷嬷姓,图巴耶夫就是我的姓氏,我很喜欢这个。” 扛着的小马扎拿给了客人叶列茨基去坐,维克托只能是跪在地上帮他擦鞋。 而且看在早上叶列茨基帮过他的份上,他擦得特别认真,就连一向珍惜的杜基斯牌鞋油他都大方地抹了两遍。 “擦好了,先生。” “不用那么拘谨,叫我叶列茨基吧,这是我的姓氏。” “好的,叶列茨基先生。” 这鞋真的就像维克托说的一样刷得又干净又油亮,如果不是上面有着一条深深的老褶皱就像是刚从鞋匠手里买来的一样。 但此时心事重重的叶列茨基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维克托的劳动成果,他在钱包里掏了一会才不得不拿出唯一一张10戈比的纸币。 这个大面额的钱币显然超出了维克托的预料,他翻遍了全身上下也不过搜出了5戈比的硬币,显然是不够去退钱的。 “先生,我没有足够的钱退你,这次就算我请你的好了。” 维克托嘟着小嘴有些遗憾地将这张10戈比的钱币递给了叶列茨基,这孩子的善意显然再次超出了叶列茨基的预料。 他实在不忍心去辜负这样善良的孩子。 盯着这张有着酒渍的旧钱币看了良久,叶列茨基最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哎,收回去吧,剩下的就当是我给你的小费了。” “不行!我不能要!” 维克托·图巴耶夫,这位年仅6岁的小男孩在此时展现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固执。 “明娜嬷嬷说过了,我、我们穷,但不能去因为穷就去占别人的便宜。” “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叶列茨基先生……” 维克托一个劲地想要把这10戈比塞回叶列茨基的口袋里,但是他越是这样叶列茨基就越是煎熬。 最后他实在拗不过这下子,只能是妥协着建议道: “要不这样吧,孩子。” “我之后每天都过来,你给我再刷4次鞋,这笔钱就当是一次付完了怎么样?” “一次2戈比,再加4次……嘿,正好10戈比!” 维克托掰着手指头数着数,最后笑的可开心了。 “叶列茨基先生,我就在拐角这等您,您明天一定要来呀!” “好的,孩子。” 叶列茨基微笑着跟维克托告别道,但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无尽的愁容。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黑水巷来到了戈顿河边的扎多夫大道,这里沿河一排的住所是下城区为数不多的“豪宅”,也是大部分穷苦人所向往的地方。 但是在这里叶列茨基却遇到了他最不愿见到了一群人。 “先生您需要售卖圣餐吗?” 圣餐,这是一种隐晦的说法,其实就是指三个月以内的婴儿。 血液作为吸血鬼们唯一的食物,在最传统的圣血教义上最高规格的自然是处子的鲜血。 但这东西在现在这个时代也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了,这群自诩高贵的圣血贵族们自然需要找到另一个更能彰显他们身份的奢侈品。 而圣餐就是在这不断膨胀的欲望中所诞生的。 在吸血鬼们看来再纯洁的处子之血能比得过刚诞生没多久的原初之血? 而且这种圣餐不光能喝,还能吃! 越是接近诞生之日的越是高级,越是稀有的越是豪奢。 为了满足渴血之裔的这一欲望,圣餐会这一组织就这么诞生了。 他们有着圣血议会的背书可以在不同的城市间肆意游走,本着圣血一族的仁慈他们允许贱民们用自己的孩子来换取可观的钱财。 叶列茨基自然知道这群人,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主动找上自己,但是他绝没有想要用自己和阿格娜的孩子来换取钱财的想法。 “不!不需要!” 叶列茨基惊慌着像是逃命一样逃离了河岸边,但是这位穿着修士服装的圣血教会僧侣却是不以为意,只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圣餐车今晚会在这附近停留,下一次可能就会是半年之后了。” “如果有需要请珍惜这次机会,圣血贵族的仁慈可不是常有的。” 叶列茨基有些憎恨自己的耳朵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听清对方的话语。 他狂奔着、狂奔着…… 想要甩掉这句该死的话,但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幽灵一般如影随形地尾随着他回到了家中。 这是一栋独栋的二层小楼,面积不大但却是叶列茨基最后的港湾。 叶列茨基重重的把门关上背靠着房门大口地喘着粗气,接着像是脱力了一样一屁股坐了下去,但那一句话却依旧隐隐地在他耳边徘徊。 “我回来了……” 叶列茨基的声音比昨天的时候更加疲惫,但是这一次家里却是安静地有些吓人。 “阿久莎?” 叶列茨基站了起来心里顿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他都来不及脱下外套就发疯似的来到了一楼的卧房内。 “阿久莎!” 妻子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而他刚满月的孩子似乎听到了父亲的声音这才声音沙哑地哭喊起来。 “阿久莎……不!” 叶列茨基没有去管孩子,而是抱起了自己的妻子阿格娜。 好在还有心跳,不过却十分微弱,这才让叶列茨基大松了一口气。 序章4 绝望的价格是6卢比 两个小时后,医生放下了听诊器面无表情地告诉叶列茨基。 “你的妻子没什么大事,只是贫血晕过去了而已,还有就是她的血液……” 说到这,医生顿了一下微皱眉头试探着问道: “你妻子是不是在贝薇克大街那缴的税?” 说起这个叶列茨基也不是很清楚,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了起来: “好像听我妻子说过她前一个星期图便宜去过一次,医生是不是那边的税收点有什么问题?” 叶列茨基的语气不由地加快了许多,而医生一边收拾着听诊器一边摇着头说道: “没有、没有,圣族的血税点怎么可能有问题呢,我只是听说那里有几个圣族不是很讲规矩,你妻子现在虚弱成这样估计就是这个原因了。” “那医生这应该怎么办?” “换血。” 医生果断地说出了一个让叶列茨基惊讶的建议,但是随后他又有些慌忙地补充道: “你妻子现在缺血缺得有点严重,不赶紧给她补回来可能人就没了。” “而且……” 医生再次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辞道:“你妻子的血型有些稀有,不光是要换得多,可能也有些贵。” 对于叶列茨基来说钱自然是没有自己妻子阿格娜重要的,但让他有些疑惑的是自己妻子不是o型血的吗? “哎呀,那只是粗略的分法,专门给外行科普用的,这里面可详细着呢。” 医生没有细说这其中的区别,收拾好了全部的设备他匆匆提着煤油灯走出了房间,叶列茨基紧随其后。 “这次的诊金一共8卢比,零头我给你抹了,请问先生你准备怎么结账?” 一谈到钱,叶列茨基顿时就愁苦起脸来,他浑身上下搜了一通也找不出半个子来,唯一能找到的值钱东西也就只有早些时候菲玛送给他的那一支钢笔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崭新的黄铜笔夹闪耀着明亮的光芒,也照清了上面一小行花体文字:霍夫曼。 这竟然是一支霍夫曼牌的钢笔。 这个出自于格罗塞尼亚公国的品牌可以说是钢笔中贵族了,仅仅是最普通的一个型号最便宜的都需要5卢比。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以厂里管道工那点微薄的工资,菲玛她们这群小女工们肯定是省吃俭用好久才攒下来的。 但越是这样叶列茨基的目光就越是纠结,他就越难割舍掉这一份小小的心意。 他现在后悔极了,自己的眼睛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敏锐,非得去看见那上面小小的一行字。 “提示一下,这钢笔没原装的盒子可卖不出多少价哦。” 医生也是个消瘦的男人,他好心地提醒道。 在这个血族统治的世界中,医生这个职业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重视,他们平时不光是要行医救人更是会兼职一些灰色的勾当才能养活自己。 “医生,绘图设备和书籍你收吗?” 叶列茨基最后下定了决心将钢笔收回了兜里,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后悔,但是他却必须这么做。 “这得看看具体是什么了,带路吧先生。” 叶列茨基轻轻地关上了卧房的门,将医生带到了二楼的书房。 这里的书籍、稿纸、荣誉证书原本都是他最为骄傲的东西,但现在却像是地摊货一样被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随意点评。 “《阀门、机械与管道》、《燃素设备维修手册》、《气压学原理》、《炼金符文详解》、《高级机械学》、《机械结构中的数学应用》……” 医生一个个念叨着这些拗口的书名,但是他的表情却并无多少欣喜。 “先生啊,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些书在下城区很难出手。因为没人会花钱买自己都看不懂的玩意,也就这大家伙应该能值点钱了。” 拍着老旧的绘图板医生评估了一下大概价值2卢比,那么就还剩下6卢比的缺口。 不过此时的医生也看出了叶列茨基的窘境,他在一众荣誉证书中抽出了一本对着眼前这个快要绝望的男人建议道: “这本高级机械工程师的证书很有市场,请问先生您介意把它出售给更需要的人吗?” “停停停,先生您别慌回答,我先给你说说价格您再考虑。” 按照医生的说法,这种证书在下城区这边很受欢迎,一本最低都要4卢比起步,而叶列茨基的这本还是高级职称的基本上是属于有市无价的。 所以对方给了叶列茨基两个选择,其一是由对方直接10卢比买断,卖不卖得出去这个价格医生自负盈亏,另一个选择呢就是交给医生去联系买家到时候他们三七分账。 从理论上来说肯定是第二个选择利益是最大化的,但是一想到今晚午夜血税官就会上门来催税,叶列茨基就不得不选择了第一个。 “跟您合作真是愉快。” 医生果断地掏钱结账了,丝毫没有担心叶列茨基会见财起意,或者说他压根没把身形瘦弱的叶列茨基给看在眼里。 轻松地扛起了沉重的绘图板,医生就像是没有任何负重一样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门口,在最后出门的时候他顺带还叮嘱了一下: “你这段时间如果没事的话就多陪一陪你的妻子,还有多注意一点你们的孩子,说起来尿片还是我帮那孩子换的呢。” 医生离开了,但是叶列茨基此刻却更加茫然了。 他卖掉了自己唯一能够赚钱的凭证,再加上卖设备的钱扣除掉诊金的8卢比后,叶列茨基他们一家总算是有进账了。 一共4卢比,省一省倒是能勉强生活两三个月的。 但…… “今晚啊,为什么一定是今晚呢……” 叶列茨基望着紧闭的大门眼睛不由地湿润了,他知道他们一家的困难根本没有过去。 深吸一口气叶列茨基强绷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垮下去,他轻轻地推开了房间的门走到了窗前。 “阿久莎,相信我、我一定、我……” 来到床前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她惨白的面容叶列茨基逐渐哽咽了起来。 哪怕是一直骄傲自信的他此时再也找不出任何办法来。 仅仅是6个卢比的价格却仿佛一座大山一般压垮了这个小小的家庭。 而且还不仅是今晚的血税,按照之前医生说的,阿格娜需要大换血不然可能就保不住性命,那必然又是一笔更大的支出。 但叶列茨基现在还能卖什么呢? 房子? 这太慢了,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出手。 他自己的血? 挑剔的圣族根本不屑他这种病秧子的血。 那么就只有一个最为残酷的选择了…… 他颤抖着、踉跄着走到了婴儿床前面,站在那高高地注视着自己刚满月的儿子,瞳孔逐渐失去了焦距、眼泪静静地流淌了下来。 叶列茨基沉默着……等待着自己狠下心来。 序章5 拯救绝望的是更残酷的现实 夜色沉沉,天空中的雾霭化作了最为厚实的幕帘遮挡住了任何来自天外的光亮,哪怕是血族最引以为傲的血月都不再允许展现在世人面前。 “赞美圣祖,夜幕、永生、鲜血。 赞美圣王,智慧、勇气、坚毅。 …… 赞美天幕,隔绝邪眼窥探。 赞美帝国,圣血荣光永驻。” 赞颂的歌声伴随着车队的行进,血色的圣十字高高竖起,华丽的车厢载着最美好的童真行走于最狭小的街巷上。 弥撒的歌声悠扬而肃穆,所有的音符汇聚成了最为庄严的结语。 “称颂我们,圣血将洒下仁慈!” 为首的主教突然抬起了手让整个队伍停了下来,他撑开浑浊白色的眼睛,嗓音沙哑着说道: “我感觉到有绝望之人在接近……啊,这绝望中竟然还有着浓烈的爱意。” “停下吧,让我们等等这可怜的家伙。” 恸哭着走出房门,紧抱着怀里的骨肉,叶列茨基从他们家所在的鱼生巷走到了扎多夫大道,接着又一路跑着穿越了整个黑水巷,这才顺着弥撒的歌声在香澜大街前找到了圣餐车的队伍。 叶列茨基脸上的泪水早已被寒冷的夜风给吹干,唯有通红的眼睛还顽强地证明着他内心曾做过的挣扎。 “请、请问,这里是圣餐车吗?” 这位父亲依旧害怕说出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紧抱着儿子将其护在了自己瘦弱的臂弯内,微微侧着身子生怕其被夜风给吹着了。 “这里是圣餐车,迷途的羔羊啊,上前来吧。” 头戴高耸的血色十字礼冠,身穿黑红相间的主教长袍,哪怕是在吸血鬼中都算得上是长者的林登施泰因主教,在面对叶列茨基这种血奴阶层的时候也展现出了一个神父该有的仁慈与宽容。 “圣血庇佑你,迷途的羔羊。” “来,让我看看你的孩子。” 眼前这人可不是厂长德拉戈洛夫那种不知道稀释了多少代的血裔,而是一位血统纯正的真圣血贵族。 叶列茨基仅仅是远远地站着感受到了来自血液里的恐惧,他拘谨地抬不起头来生怕面容憔悴的自己冲撞了对方。 “啊……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主教轻轻掀开襁褓不由地夸赞道,接着他伸出指甲修长的小拇指轻轻地在婴儿的胳膊上一划,瞬间就划破了皮肤。 婴孩因为疼痛哭喊了起来,但是作为父亲的叶列茨基却对此无能为力。 他尽量紧咬着牙关不去理会这份哭声,低着头看着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主教将沾染了一丝血液的指甲靠在了嘴唇边,轻轻品尝起了这个孩子的味道。 “一个月,很健康、很不错的圣餐。” “来人,把他带上前来。” 叶列茨基被人抓了起来,他有些惊慌但好在对方接下来也没做什么,只是把他带到了主教面前。 老吸血鬼如法炮制在他的手臂上划了一个口子,神奇的是对方仅仅是划出了一点血之后这个口子就很快愈合了。 主教在品尝了这一口鲜血的时候却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是他也没有吐出来只是沉默了一会说道: “看来你的确是这孩子的父亲,而不是那些来亵渎圣血仁慈的混蛋。” “说吧,你想得到什么?” …… 此刻的叶列茨基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他努力着去平复着内心的煎熬,声音在不停地颤抖着。 “钱,我需要钱,大人。我需要钱来购买免血券,我需要……” 叶列茨基地下头去不敢看着自己的孩子,他近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苦苦哀地求道: “……我需要圣血的仁慈。” 此时,主教怀里的孩子再度哭闹起来,这让低着头的叶列茨基顷刻间眼泪就止不住了,一滴一滴地印在了砖石路面上,也击碎了他最后的良心。 “宝宝乖哦,不要哭,阿啦啦啦……” 林登施泰因主教轻声哄着孩子,他显然比叶列茨基这个父亲更加得心应手,没一会儿哭闹声就被充满童真的欢笑所取代。 “你这个父亲啊,也真够不称职的,你看看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 主教摇晃着手臂哄着孩子,同时继续数落着他的父亲。 “还好是现在送来了,再晚个把月这个孩子可能就饿死了。” 说话间叶列茨基的孩子被哄入睡了,看着这个可爱的睡容哪怕是身为吸血鬼的林登施泰因主教也不由地露出了慈祥的一面。 来到了豪华的圣餐车边上,主教准备给这可爱的孩子寻找一个足够温暖舒适的小床。 但是在这个时候站在远处的叶列茨基却极度冒犯地大喊了一句: “大人!” 他噙着泪望着即将被送上车的儿子,这个时候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微小地勇气让他对着圣族这样大不敬地说道。 “能不能让我在最后见一眼我的孩子……” “放肆!” 一旁的圣血卫士很快就把叶列茨基给压倒了地上,踩着他的脖颈准备惩罚这个冒犯主教冕下的卑贱血奴。 但林登施泰因却制止了他们。 “圣血仁慈,放了这可怜的羔羊吧。” 怀抱着旧大衣改的襁褓来到了叶列茨基身边,主教亲手将孩子送还到了他父亲手上。 “谢谢、谢谢您的仁慈……” 叶列茨基一边千恩万谢地说道,一边痛哭着看向了自己的孩子。 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一下自己的骨肉,但是颤抖着却始终落不下去。 “对不起,我的孩子……爸爸对不起你……” 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叶列茨基,年迈的主教无奈地摇头并叹息了一声: “哎,在我还有心跳的时候,我也曾经是一位父亲,我知道这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亲吻一下你的孩子吧,就当是给他最后的赠别了。” 叶列茨基颤抖着给了自己的孩子最后一吻,但是他脸上的胡茬却把小家伙给扎醒了。当即又哭闹了起来,直到再次回到了老主教舒适的怀抱中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和阿格娜的孩子这一次真的被送上了圣餐车,这上面放满了跟他一样的襁褓。 这里有着比家里更温暖舒适的床、更加充足可口的食物、更多的关怀,以及在不久之后更加残酷的命运将等待着刚刚来到世上的他们。 “孩子,按照圣血的律法,这是给你的。” 主教亲自把一笔数额不小的卢比交到了叶列茨基手上,同时他又附赠了两张小小的卡片。 “这个呢,算是我个人的赠与,像你这样有情有义的父亲现在已经不多了,这些应该能够帮到你。” “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是在圣血的弥撒上,而不是在这里。” “再见了孩子……” 随着圣餐车的逐渐远去,圣歌的声音也愈行愈远,叶列茨基这才缓过神来,他看向了主教最后送给他的礼物。 这是两张半年期的免血券,的确像主教最后说的一样,这肯定能够帮助叶列茨基度过最为困难的时光。 现在血税的问题解决了,妻子看病钱也有了,工厂的赔偿也不再是问题,而且竟然还能剩下不少卢比足以让他和妻子过上更好一些的生活。 但叶列茨基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亲手把自己的孩子给推下了地狱。 序章6 黑夜中的萤火虫 叶列茨基小心翼翼地把两张血税券给放在了大衣内侧的夹层里,但主教给的卢比实在太多了,最后也只能冒险地在外侧衣兜里也放了一些。 刚失去孩子的痛苦让这位年轻的父亲依旧无法原谅自己,但对于夜晚的恐惧却促使他加快了脚步。 然而在刚走到黑水巷的时候,他还是遇到了一群来者不善的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主管叶列茨基嘛,真是巧啊。” 说话这人叶列茨基记得,叫做梅特·列昂诺维奇·戈拉洛夫,是厂里面的一个工头。 平时就喜欢拉帮结派,还经常仗着自己老工人的辈分其去欺负新人来帮他代班,亦或者直接勒索。 直到叶列茨基上任主管之后才狠狠地整治了他一下。 现在遇到这个烂人,叶列茨基自然不敢与对方有什么纠葛,他后退着准备逃跑但突然从后边冲出来几个人把路给堵住了。 “科尼尔,我可不记得你跟戈拉洛夫是混到一起的?” 叶列茨基有些惊讶于拦住他的人,这几个工人可都是车间里面比较老实的那一拨,他自觉平时对他们也还不错。 “叶列茨基,我当然看不上戈拉洛夫那个混蛋。但是他对我们说找到了你家在哪,咱哥几个自然就跟过来了。” “我记得我们之间没有恩怨吧?” 叶列茨基警惕地捂着上衣的口袋,逐渐被这群人给团团包围住。 “恩怨?呵……” 科尼尔轻啐一声,“我们这些下等人怎么敢跟厂长眼前的大红人有恩怨呢?” “哦,对了,现在可不是红人了,而是欠债的一条狗。” “哈哈哈哈……” 科尼尔的一番奚落让周围的壮汉们都跟着笑了,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只有叶列茨基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只能是跟着苦笑了一下,但是在这刹那对方冷不丁地就朝着他的肚子上来了一拳! “我可去你妈的,你小子也敢跟着笑?!” 叶列茨基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对方显然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拳脚相加着。 “我让你笑!” 一拳打在了叶列茨基的太阳穴那将刚爬起来的他又给揍了回去。 “让你每天加班干活!” 一脚又踹在了他肋骨上,一阵疼痛瞬间席卷而来。 “让你在德拉戈洛夫面前臭显摆!” 这次是朝着小腿骨上重重踩上了一脚,差点没给踩骨折了。 叶列茨基强忍着疼痛大声叫喊道: “我自己努力工作也没影响到你们吧?!” 一听到这句话,带头揍人的科尼尔没好气地吐了口痰骂道: “是,你加你的班、你干你的活,但你他娘的那么勤快干嘛?” 对方再度愤怒地挥动了拳脚。 “你知不知道现在德拉戈洛夫那个混蛋就是拿着你的标准来要求我们的?!” 不光是科尼尔,一起过来的其他工人也都在咒骂着叶列茨基提高了他们的工作标准。 已经被揍到头破血流的叶列茨基任由鼻血顺着脸颊在哗哗的流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众人大声地委屈道: “我只不过是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只是在努力!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难道是我有错了?!” 科尼尔极度愤怒,当即给了叶列茨基一巴掌。 啪的一声,整个街道都能够清晰的听到。 “大爷我现在一天忙到快累死了也完不成工作,这还不你他娘的把指标给拉高了?!” “这又不是我让你们去做的,要报复你们去找德拉戈洛夫那个混蛋啊!” 叶列茨基也是怒了,他自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根本没做错什么,但显然现在围堵他的人就是群强壮的懦夫。 “老子要是敢去报复那混蛋还用得着来找你?!” “揍不了那只吸血鬼就揍你这个走狗败类!” 不管是真的出于报复泄愤还是以往积怨已深的缘故,这群人在揍起叶列茨基的时候是一点也没有准备留手的。 叶列茨基一开始还能痛哼几句,但现在都快发不出声了。 直到其中一个眼尖的人看到了他即便被揍成了这个样子也依旧捂着上衣的口袋。 “大家快住手,他这里一定藏着好东西!” 对方直接跑过来用力拉扯起叶列茨基的手臂,他不管尽多大的力气但双拳也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他们给掰开了。 “哇!是钱,好多的钱!” “别,这是我给妻子看病用的,别拿走!求你们了……” 叶列茨基哭喊着、求饶着,但是这群混蛋依旧将他口袋里的钱给掏了个干净。 “科尼尔大哥,我们发财了,全是大卢比,不是小戈比啊!” “快快快,他身上一定还有,大家快去搜!” 抢了叶列茨基的钱还觉得不够,这群人还准备继续搜刮下去,他们拽着叶列茨基跟几条野狗一样奋力地拉扯着。 叶列茨基即便只剩下半条命,也依旧死死地拽住了上衣的领口。 他越是这样,对方就越是肯定他身上还有更多的钱。 “别拽了,先揍,把这狗东西给揍到了没力气自然就好了。” 为首的科尼尔招呼着众人停下手了,继续殴打着这可怜的男人,但即便如此这位倔强的工程师也依旧躬着身子死死地护住了胸口的那两张免血券。 吁!!!! 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寂静的夜色,让众人瞬间恐惧了起来。 “完了,是城卫军那群皮衣狗,兄弟们快撤!” 刚才下手最狠的科尼尔跑得也是最快的,有几个人甚至被吓破了胆到把手中的钞票往空中一挥撒腿就跑。 现场只留下了还在空中飘零的钞票和趴在地上艰难喘气的叶列茨基。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逐渐走近了过来。 叶列茨基已经抬不起头来了,但是就他现在的处境来看,落在城卫军的手里被敲诈笔钱财也总好过死在那几个烂人手上。 “我没死……我有钱交罚款,救我……” 叶列茨基虚弱地说着,但是却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先生,您在说什么呢?” 一双小小的手奋力地抬起了叶列茨基的身体将他翻了个面,这才让他看见来人的样貌。 “维克托,怎么是你?” 是白天给自己擦鞋的小男孩,他的出现让叶列茨基很是惊讶,但这个时候他却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催促着说道: “小子,快走!” “城卫军要来了,我交得起钱,你别留下来,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能落在那群混蛋手里!” 叶列茨基的话语很是焦急,但维克托却淡定地多,他抓着脖子上的一根细麻绳从破袄子里拽出了一个小小的骨笛晃悠着。 “叶列茨基先生,街头的小子也有着自己的智慧。” 序章7 灰雾之城没有眼泪 事情的真相明了了,叶列茨基松了一口气,而这时候小维克托却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递来一叠钱币。 “先生,有些钱掉在了地上我帮您捡起来了。” 叶列茨基怔怔地看向了这张稚嫩的小脸。 最上面的是乱糟糟、结块的头发;脸上隐约可见有不少雀斑,黑黢黢的一看就很久没洗干净了。小小的嘴唇干裂地起了一圈皮,冻得通红的小脸颊上也尽是细密的龟裂纹。 唯有这双眼睛是如此地明亮,在最污秽的深渊中照亮了那一抹属于人性的光辉。 “谢、谢谢……” 盯着这个善良的孩子叶列茨基的视线很快开始变得水润模糊起来,他手臂颤抖着接过了维克托递来了钱币然后不停重复地道谢着。 “叶列茨基先生这里挺冷的,要不我扶你来我家坐坐。” 他没有拒绝维克托的建议,强咬着牙站了起来被搀扶着来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岔路口上。 正当他好奇维克托会住在哪一栋房子的时候,只见这个机灵的孩子找来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撬开了道路边上的一个方形井盖,然后指着这里热情地介绍道: “叶列茨基先生,欢迎来到我家。” 看着那黝黑狭小的口子,叶列茨基沉默了。 这下面分明就是个给雨水导流的台阶啊,旁边滑下去点就是下水道了。 “孩子,你就住这?” “对呀,先生您不知道这里可暖和了,铺上落叶晚上睡觉的时候根本不用担心会冷着。” 说到这小维克托挠起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就是有时候臭了点,还有住久了头发和身上会很痒,不过这个时候去找明娜嬷嬷让她帮我洗个澡就好了,明娜嬷嬷最好了。” 小维克托童真的声音让叶列茨基内心骤然地酸楚起来,他低下头去看着这个乐观的孩子嘴唇不由地颤抖了起来。 “孩子你住的这地方……这、地方……很不错啊。” 叶列茨基本想说这里不是人住的,但看着维克托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唯一属于自己的小窝的时候,他最后改口了。 “哇,叶列茨基先生您真有眼光,这地方就是好!明娜嬷嬷还还总抱怨我不该住这的,但是住在这里早上出摊很方便。” “先生您不知道呢,住在这我大早上就能起来给人擦鞋,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要走好远的路,还不用担心起太早被皮衣狗给抓住。” “嘿嘿,我选的这个家可以吧?” “当然,维克托你真聪明。” 叶列茨基弯下腰来夸奖了一番,但维克托这时却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完了、完了!我家太小了,先生您进不来呀。” “怎么办?该怎么办?!” “没事的孩子,有你的邀请我已经很高兴了。” 叶列茨基安慰着急得在原地打转的维克托,而现在他也差不多缓过来了。 虽然身体各处都依旧疼得要命,但他必须在午夜之前赶回家中。 “孩子我还有急事要回去,我明天再来拜访怎么样?” “好的叶列茨基先生。记得走帕帕酒屋旁边的小巷子过去,那里是鲁道夫爷爷的地盘,鲁道夫爷爷看着凶但是人可好了。” 按照维克托的推荐,叶列茨基来到了黑水巷边上的这个小巷子。 果然就像维克托说的一样这巷子里住着一个面容很凶的老乞丐,但是他在看到鼻青脸肿的叶列茨基之后也没说什么就躺了下去继续睡觉了。 顺利地穿过了最危险的黑水巷,叶列茨基总算回到了他家所在的鱼生巷。 “还剩20多卢比,应该够阿久莎的诊金了,不够我就把房子卖掉。” 刚刚被人抢劫的叶列茨基小声念叨着并在脑子里计算起手上还剩下的钱财,至于工厂那边的赔款,他狠下了心是不准备去还了。 得罪了老板德拉戈洛夫不过是没法在本地工厂继续找工作而已,大不了他去码头找好了。 叶列茨基计划好了,等应付完今晚的血税他就带着阿久莎搬到旧港区那边。 房子能卖正常就卖,卖不了就去黑市折价出手,到时候只要等妻子的病好了他就去找个蒸汽轮去给人当工程技师。 虽然自己的高级机械工程师证书已经卖出去了,但是他的本事还在,他自信哪怕从最基层的学徒做起自己也可以东山再起。 只不过那样的话,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都陪伴在妻子身边而已。 叶列茨基有些遗憾地走回了家中,在进门前他特意找了些煤灰抹黑了自己的脸,生怕被妻子发现了他脸上的伤痕。 “阿久莎,我回来了,我找到钱了,我们不用担心血税的问题了!” 此时的房内却没有任何回应,静悄悄地像是没有任何活人一样。叶列茨基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但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 “嗨,我真傻!阿久莎生病了应该还躺在床上啊。” 叶列茨基差点把自己的给吓着了,他又一次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点亮了挂在门口的煤油灯。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摆出了他最为自信灿烂的笑容轻轻地推开了一楼卧房的门。 “阿久莎,我……” 欣喜的声音戛然而止,哐当一声金属的煤油灯掉在了地上。 但好在他家的这个是高级货,里面的煤油不仅没有漏出来,甚至依旧散发着灯光将这不足12平米的小房间给照得昏黄。 然而在这一刻在叶列茨基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整个世界变得只剩下了黑与白的画面。 空空的婴儿床倒在了地上、衣柜被翻开、桌子上满是针线而又一片狼藉,唯有一个女人吊在了天花板上,而在她的脚下是一件还没有完工的小衣衫。 “不!阿久莎!” 叶列茨基上前去抱住了妻子的尸体,但这具熟悉的躯体此时却冰冷地吓人! “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恍惚间脚下一软,叶列茨基跌坐到了地上,他不敢承认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想要再次去触碰自己的妻子,但手臂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努力了许久也只是碰到了地上的那一件小衣衫。 这是他生病之前阿格娜准备给他们孩子缝制的,但后来因为要照顾自己的丈夫缝到了一半就停下来了。 世界仿佛在给这个可怜的男人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他舍弃了自己的孩子来保证妻子生命的延续,但这却成为了杀死他爱人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序章8 灰雾之城最后的救赎 叶列茨基彻底失去了魂,他的心脏也一度为此停歇了自己的工作。 咚、咚、咚…… “先生,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充满歉意的声音从门边传来,维克托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我这里还有笔钱没给你,是鲁道夫爷爷帮你从坏人手里抢回来的。” 看到充满绝望的叶列茨基,维克托眼神躲闪着不敢打扰他。 “先生我把钱放这里了,您有事可以叫我,我就在门外。” 看着房间里吊着的死人,年幼的维克托即便是见惯了也依旧感到害怕,他放下了钞票跑出了叶列茨基的房子。 不过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很快探着头朝房间内喊道: “先生小心点别被夜巡者发现了,他们会把死掉的人给扔去喂食尸鬼的。” “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人给扔到戈顿河去,听说下游沼泽那的捞尸人换头领了,现在他们会把捞起来的人给埋进土里。” 维克托说夜巡者叶列茨基自然是知道的,这是群牵着食尸鬼在城市中游荡的人,专门负责处理寻找无人认领的尸体。 原本是维护城市卫生的一个制度,但是随着城市圣血议会一再地砍掉了食尸鬼军团的粮饷之后,现在这群家伙才不会管尸体是否有人认领呢。 所有非上城区的人如果不在白天的时候尽快把亲人给运出城去,就会变成这些家伙的晚餐。 叶列茨基现在十分绝望,但更加绝望的现实却在不断地催促着他必须尽快做出行动! 挣扎着、踉跄着站了起来,他踩着椅子摸到了房梁,取下了那根结实的白布。 咚的一声,重物砸在了地板上,叶列茨基强忍着泪水不低下头去看着狼藉的场面。将亡妻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床上,沉默着擦拭了泪痕他走出了房间。 “先生,您出来了?” 维克托蜷缩着抱着膝盖蹲在了大门边,帮忙观察着是否有夜巡者路过并随时准备提醒。 见到叶列茨基出来这孩子很是高兴,他笑呵呵的脸蛋就像夏日的萤火虫一样微微照亮了叶列茨基即将沉寂的内心。 “维克托,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叶列茨基的声音从未如此憔悴过。 “先生,我在听。” “这是我家的钥匙,我在柜子上面放了一些钱,我等会要出个远门可能要离开很长时间,我能拜托你帮我看守一下这栋房子吗?” 没有听出叶列茨基话语中的深意,小维克托思索了一下语气正式地回复道: “可以,但是先生我不能要您的钱。” 小男孩把头摇的飞快,他有着自己的固执和坚守。 “先生您能让我住进来我已经足够了,所以我不能再贪图更多,这钱我不能要。” 对于维克托·图巴耶夫的回答,叶列茨基不算太过意外,他接着又说道: “那我再委托你帮个忙吧,用那些钱每天购买柴火,然后看到厨房里那个大家伙没有?” 顺着叶列茨基的提醒维克托张望着头看见了厨房里那个巨大的蒸汽壁炉,他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其实是一个神龛,供奉着蒸汽与机械之神。” “我需要你每天入睡前按照我的要求给祂供奉一块黑面包并且诚心祷告,等祷告完了就把面包吃下去。” 说到这叶列茨基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十分郑重地告诫道: “记住,一定要诚心的祷告才行,并且祷告完的面包也必须吃下去,不然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维克托默默记诵着叶列茨基告诉自己的细节,甚至还绞尽脑汁地记住了叶列茨基教给他的那句拗口难懂的“咒语”。 这个时候的小家伙依然天真地选择了相信叶列茨基,他从不怀疑、也不愿意怀疑这位好先生会骗自己。 但是他却敏锐地感觉了一丝悲伤的情绪正萦绕在这位先生身上。 他低着头扭捏着双手,怯生生地问道: “先生,您是不是以后就不回来了?” 叶列茨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摇头、惨然一笑。 “二楼的房间是我的书房,里面的书要你多看,不会就死记下来,实在不懂的地方就等我回来教你。” 一听叶列茨基还会回来的,维克托这才放下心来笑呵呵地点起了头。 把房门的钥匙交给了这个善良的孩子,叶列茨基牵起他的小手往屋内走去,然而还没走两步这小家伙就把另一只手给搭了上来。 “先生您的手好冰啊,我给你捂捂。” 这一双小手油油的,脏兮兮地把叶列茨基的手背都给抹脏了,但这孩子天真的一句话却是叶列茨基这么多天下来唯一感到让他温暖的。 叶列茨基的嘴唇颤动了起来,他昂起了脑袋别过头去直到所有的泪水都化作了内心的酸楚,这才强压着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说道: “谢谢……” 接着一大一小的两人来到了厨房,站在自己亲手设计的蒸汽壁炉边上叶列茨基语气郑重地告诫着小维克托。 “我现在要教你怎么给蒸汽与机械之神祷告。” “孩子!这中间不能有一个环节出错,知道不?” 叶列茨基以弥撒的名义一步一步地教授着维克托怎么启动这个大家伙,同时以祷告为借口告诉他简单的清洁和维修工作。 之后他又搬来一床旧被子在壁炉边上给这个小家伙搭了个小小的窝,等把这孩子给哄入睡后他才轻轻带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拿出了房子的地契将上边的阿列谢克·伊万洛维奇·叶列茨基给改成了维克托·图巴耶夫,并且在一旁还写上了一封署名的赠与信。 这样一来他总算还完了这世上最后的恩情,只剩下最后一个执念还在等待着他。 叶列茨基穿上了他唯一的一套晨礼服,换上了一直舍不得穿的德比鞋,如此盛装的他上一次还是在自己的婚礼上。 来到床边他轻抚着妻子的脸颊,声音沙哑但语气充满了爱意: “阿格娜,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都忙着应对生活,我欠你一场旅行。” “现在,让我们出发吧……” 抱起了亡妻,盛装的叶列茨基走出了已经易主的房子,这时候窗边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呼喊: “叶列茨基先生,我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呀!” 饱含希望的告别声是叶列茨基最后的送别曲,他抱着亡妻的身影逐渐拉长在路灯的阴影下。 夜色吞没了他,也伴随着他来到了戈顿河边。 “静静的波涛在河上翻转,其下埋葬着所有希德罗斯人悲惨的一生。” 这是一首传唱在戈顿河沿岸的歌谣,妻子生前的时候也经常唱给他听。 站在横跨河岸的大桥上,感受着来自西面冷冽的海风。叶列茨基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寂静过,人生仿佛走到了尽头。 脚下静静的波涛是所有希德罗斯人的母亲河,也将是他们夫妻俩最后的棺椁。 “阿久莎,我来陪你了……” 叶列茨基紧拥着亡妻毅然地跳了下去,投入到了母亲河的怀抱当中。 冰冷的河水将他缠绕,整个世界旋转了起来。 嘈杂、喧闹、无序、混沌,最后都归于无尽的平静与寂寥…… 叶列茨基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过,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人生的最初点。 温暖、温暖,温暖中带着橘红色的光亮,柔和地仿佛是母亲的双手在轻抚着他。 叶列茨基仿佛听到了有什么人在他耳旁呢喃,在不停地轻声呼唤着他。 他挣扎着睁开了双眼,视野模糊间他看到的都是一团团光斑,唯有一句话清晰地印在了他耳旁: “同志你醒了,没事吧?” 第1章 戈顿河上的希望 下面两处大家自己选 脑子寄存处: 脑子领取处: ----------------------正文------------------------- 夜色沉沉,天空中毫无光亮,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潺潺的波涛声是戈顿河沙哑挣扎的嗓音,寒冷的夜风是它将要停滞的呼吸。 忽然! 远处闪过的一丝光亮给这死寂的世界带来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一艘老旧的驳船劈开了波浪、无视了寒风,无所畏惧地行驶在了静静的戈顿河上。 船舷的右侧有一串模糊的字母,似乎是这艘老家伙以前的名字,但现在已经看不清了。反倒在一旁有人用白色油漆书写了他新的称呼: 曙光号。 作为赋予这艘老驳船新名字的人,李叶格站在船头凝视着前方那座吞吐着浓烟与财富、闪耀着灯火与奢靡的城市。 随着波涛的起伏,寒冷的夜风划过了他坚毅的脸庞,河面的薄雾轻抚着他漆黑的短发,唯有那点点灯光将他的思绪给带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那时刚大学毕业的他很偶然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别人大学毕业是忙着找工作或者考试,他一毕业就忙着在异世界生存,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金手指、独自身穿的情况下。 拖着有了小肚腩而四肢瘦弱的身体,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的他当时差点就被河上的匪寇给害了,但好在最后被一群好心的捞尸人给救了回来。 接下来的几年,李叶格从头学会了本地的语言,练就了一副壮实的身材,还有幸在下游的雷曼沼泽那建立了一支革命的武装力量。 回想着这短短五年的时间,李叶格无不感慨着自己的经历,就像他那充满着戏剧色彩的名字一样。 李叶格的父亲姓李、母亲姓叶,到了他这字辈恰好又是个“格”字,于是老两口一拍脑门就给他取了这样一个直白的名字。 来到这个世界后由于语言习惯的关系,在跟当地人学习语言的过程中他的姓名也阴差阳错地被人给弄反了。 大家都以为“李”是他的名字,“叶格”才是他的姓氏。然而在本地的语言中,“叶格”的发音跟“船舵”是一样的,直接喊人船舵显然不够礼貌。 于是乎本地人按照取名的习惯给加了个后缀,李叶格的称呼也就变成了…… “叶格林!” 一个兴奋的声音让李叶格飘散的思绪回到了眼前,他回首看向了这位脸上有着雀斑的小伙子。 “怎么了,马林斯基?” “醒了,醒了!我们救上来的那人醒来了!” 马林斯基掩盖不住脸上的喜悦,他手舞足蹈地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好消息说起,但这时一只大手却突然地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行了,别一惊一乍的,小心把夜巡者那群狗东西给引过来了。” 留着花白胡子的老船长显然觉得马林斯基过于浮躁了,但李叶格却很是喜欢这年轻人身上的朝气。 “好了,老科恩。多给年轻人点宽容,他们需要的是锻炼而不是批评。” 有了李叶格的支持,马林斯基当场昂起了他那还没来得及长胡子的下巴,故意大跨步地从老科恩面前走过,惹得后者没好气地踢了他屁股一脚。 “嘿,你看这小子嘚瑟的。” 老科恩取下了烟斗在围栏边上敲了敲,弹出了不少烟灰。 “救起来的那人醒了,但是一个劲地在那哭,船舱里的同志们想帮忙也没个办法。我看大家一个劲地急也不是个事,就让人把他给扶到驾驶室去了,让他在那静静。” “叶格林,我们要带着他吗?” 重新给烟斗加了撮烟丝,老船长询问起李叶格的意见。 “哎,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啊。”李叶格感叹着从兜里摸出了烟斗,找老科恩借了点火,吸了一口之后才继续说道: “等他情绪稳定了就问他还有地方去吗,没有的话就跟着我们吧。” “这样的可怜人如果我们都不管就真没人在乎他了。” 队伍里领头的两人站在船头吞云吐雾,随着潺潺的波浪声逐渐被机器的轰鸣所替代,沃尔夫格勒那庞大的身影也逐渐逼近到了两人眼前。 “叶格林,真希望我们这次的行动是对的,游击队的大家都来了,但我还是不太相信普什维克那群人。” 老科恩的双眼里写满了担忧。 李叶格取下了烟斗,看向了右岸旧港区那昼夜不息的工厂又看向了左岸新港区一侧灯火辉煌的华丽街区,最后才转过头来沉声说道: “我当然不信任普什维克那群人,他们跟我们普拉尔什维克们有着很大的矛盾。” “但是在人类和吸血鬼、帝国和希德罗斯殖民地这一对主要矛盾面前,我们之间的那些矛盾都是次要的。” 河对岸闪耀的灯火倒映在了李叶格的眼中,就像一团火苗在不断地积蓄着力量。 “沃尔夫格勒内部的矛盾已经积压到了临界点,外部的条件成熟与否已经不再重要了,只要一个火星就在这能点燃一场滔天大火。”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我们不得不做出行动的时候了。” 船只缓缓驶过了灯火辉煌的新港区,来到西下城区后很快周围的一切就暗淡了下来,只有烟斗里那一点火焰的余烬还散发着一丝温暖的光亮。 “科恩同志你需要明白,我们过来不仅是为了策应沃尔夫格勒里普拉尔什维克的同志们,更是为了借着这次起义彻底挣脱束缚我们革命道路的藤蔓。” “不管是我们之前游击的雷曼沼泽还是这座布尼亚克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城市,都不是适合我们发展根据地的地方。” “这里离大海太近、离敌人也太近了,而我们的力量尚且不足以抗住敌人的反攻。” “要想让革命发展下去我们就得离开大城市,去往亚季、去普利佳耶夫、去奥尔涅兹克的广大农村去!” “希德罗斯地区的革命根基在于广大的农村,而不在少数的城市,我们要团结大多数人就必须舍弃城市优越的生活扎根到贫穷的农村中去、扎根到农民中间去。” “而这一切的前提则要求我们必须趁着这次机会破坏掉吸血鬼们在北希德罗斯地区最大的交通枢纽,也就是我们脚下的沃尔夫格勒。” “在这里我们需要拉起一支能够打垮乡村吸血鬼势力的部队,这样我们就可以地在敌人势力最薄弱的农村地区建立起自己的书围唉郑全!” 李叶格的声音坚定有力,他的思想也发人深省。 老科恩听了很多遍也普遍认同,但是在这件事上光他一个人认同又有什么用呢? “叶格林,我承认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们雷曼沼泽游击队就是你一手拉大的,咱们跟着你打了几年的游击都知道你眼光比咱长得长,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们模模糊糊也能感受到是有道理的。” 老船长不禁皱起了眉头,等他端起烟斗再吸一口的时候却发现烟丝早就被他抽完了,他叹了口气言语不由地有些落寞。 “但问题是我们雷曼沼泽游击队也不过是本地人类反抗力量中不大不小的一支,我们自己的同志都有很多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农村,更别说其他反抗军的人了。” 老科恩略显丧气的话语是这个被动局面最好的注解。李叶格当然知道这个情况,但是他依然力排众议将游击队所有的人都带过来了。 李叶格取下了烟斗,长长地吐了口烟气,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改变。 “所以这才是我带大家过来的目的啊,我们必须用实际行动将我们的思想必须告诉给更多的人,将我们的道路必须展现在世人眼前。” “既然要点燃革命的火焰,我们就必须做好己身被烈火灼烧的觉悟!” “这次的革命关乎着布尼亚克乃至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的命运,一旦她失败了任何人都别想置身事外。” “科恩同志,我们是一无所有的博瑞塔利亚,我们没有退路可言!” 李叶格的语气并不高昂,但他的话语中却饱含着怒火。等慷慨陈词的余韵在河面上回荡完毕,李叶格习惯性地抬起了手,他才发现自己的烟斗也空了。 有些遗憾地倾倒着烟灰,他抬起头来看向了眼远处。 “科恩同志,你过来和我聊了这么久,不担心驾驶室那里的情况吗?” “嘿,就像叶格林你说的一样,多给年轻人一些锻炼、少一些批评嘛。这种事交给我徒弟就可以了啊,都是城市内河了还能出什么问题。” 老科恩摇了摇头取下帽子扇着风没有太过在意,而李叶格却指着不远处模糊的景色提醒道: “但你不觉得我们都快出城了吗?” 顺着李叶格的指引,老船长眨巴了眼睛仔细一瞧,先是目瞪口呆接着连帽子都不管了他就火急火燎地朝着船尾跑去。 “完了!这小子给开过头了!” 第2章 醒来的叶列茨基 叶列茨基醒过来了,但是已经得救的他却并无任何喜悦。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你们不该救我的……” 这个男人一直在重复这句话,直到他嗓子都哑了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行了,小伙子,先喝点热家伙吧。” 老船长科恩递来了一碗淡黄色的热汤,一口大胡子微动嘟囔着略带暖心的话语。 “谢谢……” 叶列茨基双眼无神,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毫无意识地接过了坑坑洼洼的锡碗仰着头就喝下了一大口,然后下一瞬他感觉到了从舌头到喉咙、再一度下到胃里,大半个身子立即都烫起来了。 “咳咳咳,这是什么啊……斯哈、斯哈……” 看着大口哈着气的叶列茨基,老船长呵呵一笑将锡焊的铁皮水壶给放回了燃素管道岔口改的炉子上。 “瞧瞧,你看这不挺有精神的嘛。” “年轻人遇到再大困难也不要放弃,你们还早,有的是时间去面对,实在解决不了的让大家一起来帮你就是了。” “对了,小伙子抽烟吗?” 老科恩将自己的烟斗递了过去,但是被叶列茨基给摆手拒绝了。 “不了,我不会抽烟。” “嘿,那你可少了一个大乐趣。” 老船长开心一笑将埋好烟丝的烟斗放在了自己嘴上。 深吸一口从鼻子里呼出了烟气,老科恩又转过头来看向了依旧张大着嘴哈气的叶列茨基。 “小伙子至于嘛,不就是喝了碗辣汤嘛。” 叶列茨基咳嗽着说道:“不是,你们都给我喝了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嘴像烧起来了一样。” “这个叫辣,不叫烧,你小子一看就是不喝酒的,这都不懂。” “辣?” 叶列茨基回味着这个明显不是希德罗斯语的词句,显然是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就是你嘴巴里的味道了,这个词听叶格林是说他们老家的,专门用来形容这种有些烫嘴的味道。” “不过你这碗还不算什么,要是叶格林他还会嫌木姜放少了呢。” 老科恩说这话的时候笑呵呵的,负责掌舵的年轻人也跟着插了一句: “是的,叶格林最喜欢吃辣了,我们所有人都比不过他。” 面对自家徒弟的打断,老船长自然是很快回怼了过去: “好好开船别打岔,注意点别又开过头了,毛毛躁躁的一点简单的活都做不好。” “那是因为之前要照看这位先生,不然我也不会没注意的……” 掌舵的小年轻显然有些不服气,背对着大家嘴里嘟囔着,老船长见状气得当场胡子都翘起来了。 “嘿,你小子还敢还嘴了?是不是想找打了?” “叶格林说了我们是革命的队伍,是平等的、不能有体罚,师父你这就是旧思想,是不对的。” “你小子还知道我是你师父,不打你可以,我踢你一下屁股总可以了吧。” 没好气的老科恩在自己徒弟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接着才走上前来帮着徒弟再次检查了航线。 他们的互动叶列茨基都看在了眼里,他也稍微安心了很多。 两人之间能有着和谐的氛围,说明他至少上的不是一艘贼船。 不过对于两人谈话中提到的一些名词他却感受到了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既视感,他之前似乎听到过类似的但当时肯定没有在意。 “小伙子,缓过劲来了?” 老船长询问着来到了叶列茨基的身边,见他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也欣慰地点头。然后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半截黑面包,他递给了叶列茨基也顺带安慰道: “哭够了就吃点东西吧,老头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哭这么久的,当年我们把叶格林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哭过。” “诶?师傅,叶格林也会哭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去去去!你还想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的多了,给我好好开船!” 互相拌嘴似乎是这俩师徒的日常,叶列茨基默默地看在眼里隐约有些羡慕他们,因为在没生病之前他和妻子也是这样的。 回味着已逝的爱情,就连嘴里粗粝的黑面包也略微泛起了回甘的苦味。叶列茨基动作很慢,但半块黑面包没一会就被他吃完了。 “半块不够吧,要不老头子我再给你弄条鱼来,别饿着了。” 嘴上问着够不够,老科恩披上外套就往船舱外边走去。叶列茨基本想客套一下但被他给拦住了,文弱的他哪拗得过老科恩这种常年在河上跑的老水手。 “嘿,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师傅那性子就别跟他犟了,等会他回来夸一句厨艺好就行了。” “保证他笑得胡子都是卷起来的。” 开船的徒弟好心地提醒着叶列茨基,这也让他开始好奇自己究竟是被什么人给救了。 “你说我们啊,我们当然是雷曼沼泽游……” 话才说到一半对方突然停住了,正当叶列茨基有些疑惑的时候,就听到了对方语气纠结着向自己道歉道: “都怪我,之前光顾着跟师傅拌嘴了,忘了问叶格林对你是什么态度了。” “这样吧,咱多的也不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在戈顿河下游雷曼沼泽那的捞尸人就行了。” 雷曼沼泽的捞尸人? 叶列茨基回想起了之前小维克托提醒他的话,说的好像就是这群人。 正是因为听说他们的事迹叶列茨基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现在自己阴差阳错被他们给救了上来也算是某位神明的指引吧。 叶列茨基感叹世事无常,然后想着想着他猛然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如果自己被雷曼沼泽的捞尸人给救上来了,那自己的妻子呢?! “阿久莎?你们有没有发现阿久莎?!” 叶列茨基一下子就从地上窜了起来,抓住了小徒弟的手臂语气十分急迫地逼问着。 “什么阿久莎,你说清楚啊!” 小徒弟也想弄清阿久莎是谁,还有就是这家伙一惊一乍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此时的叶列茨基情绪早已不受控制,他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庞杂的思绪但纷乱地又像完全没有任何东西一样。 这混乱的状态让他根本听不清眼前之人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拽着对方干着急。 “行了,小子。有啥问题跟我说,别打扰开船的!” 这个时候老科恩回来了,他一把将叶列茨基给拽开了然后隔在了两人中间。 “现在这里就咱这些人,有什么问题慢慢说,老头子我听着呢。” 即便现在的叶列茨基就处在疯狂的边缘,但老科恩却一如既往地展现了自己宽容而体贴的一面。 他安抚着眼前这濒临崩溃的男人坐了下来,给他披上了厚毯子,然后像一个温柔的老父亲一样开始循循善诱地引导叶列茨基把想要说的话给表达出来。 等橱柜上的鱼汤都凉了之后,叶列茨基也总算说完了自己的故事。 小小的船舱中一片寂静,老头子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而背着他们掌舵的小徒弟也不知偷偷抹了多少遍眼泪。 “哎……” 老船长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摇着头、一只手用力地搭在了叶列茨基肩膀上。 “可怜的娃啊,这些事都压在你身上,你已经尽力了。” “不!我没有,我应该更加努力才对的,我……” 叶列茨基哽咽了,他懊悔的泪水从干涸的眼眶中再度倾泻而出。 他哭泣着、哀嚎着,用着一种近乎是祈求的语气说道: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我不该高傲的,我不该为了体面就去买扎多夫大道的房子,如果我还有钱我…我也不会……” 哽咽的他似乎永远也说不出自己的罪孽,懊悔的哭泣声甚至让他差点没喘过气来。 还好老科恩在一旁眼疾手快地上前来拍打着他的后背,帮其顺过气来。 等叶列茨基的呼吸正常了,老船长依旧轻抚着他的后背,语气感慨地说道: “孩子啊,这不是你的错。” “不!这就是我的错!” 低着头的叶列茨基猛地抬起头来,他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都是我的错!是我亲手把我的孩子给送上了圣餐车!是我害死了我的孩子!” “是我……害死了我的阿久莎……” 叶列茨基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罪过,但这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此时的他连托起双手掩面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两行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流出,双眼无神的他怔怔地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窗外。 “喂,卢卡。这汤冷了,给热热。” 老科恩小声地招呼着徒弟去加热鱼汤,而他则捡起了掉到一旁的毯子再次给叶列茨基披上。 动作迟缓地坐在了这个已经没了魂的年轻人身旁,老船长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烟斗,小心翼翼地给填上了自己最后的一撮烟丝。 “来吧,小伙子,这东西能让你好受一些。” 这次叶列茨基没有拒绝,但是在老科恩把烟斗给挂在他嘴边之后也没见有啥动作,反倒是烟斗那飘起了一缕直挺挺的青烟。 “刚才呢,老头子说这不是你的错,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列茨基没有反应,而老科恩的话语也没有停,他继续说道: “还是最开始那句话啊,孩子你尽力了。” 老科恩轻轻拍打着叶列茨基的肩膀,他的语气很是沉重。 “你说是你把自己的孩子给送到吸血鬼的餐桌上去,你说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但是啊,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老爷子的话语让叶列茨基有些动容了,他的目光似乎活过来了一些。 “说真的,老头子我很佩服你孩子啊,你是真的在拼命去维护自己的家庭,这比我强多了。” 说到这老科恩的语气也跟着落寞了起来,他长叹了口气才转过头来轻声问道: “对了,你想听听一个老头的故事吗?” 第3章 老科恩的过去 老科恩的年纪很大,但他的故事却并不长。或者说所有的辛酸都概括在了这简短的篇幅中,余下的都是穷苦人已经哭干的眼泪。 他年轻的时候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好手,技高人胆大的他敢独自一人就驾着小船去闯荡外海。 靠着三分勇气、三分技术以及九十四分的运气,他总能捕捞到不少近海稀缺的鱼获。 “我年轻那会儿这里的通天塔还没有建设好,船只驶出外海没多远还是能够看见太阳的。” 老科恩的语气很是缅怀,他永远也忘不掉金灿灿的阳光晒在一望无际的波涛上那副绝美的景象。 “可惜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是看不到喽,老头子我要不是当年悄悄把船给开到外海去也很难相信老一辈口中的太阳是真的存在的。” 当年靠着这一身本事以及不怕死的精神,老科恩30岁就村子里买了地建了房还娶了个妻子生了两个大胖娃娃。 然而平和恬静日子却没有持续多久,随着老科恩的一次失手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一次出海他遇到了大家伙,说不清是大鱼还是海怪什么的,但三根鱼叉都投出去了也没见有什么作用,反倒是惹恼了那家伙。 虽然老科恩最后还是捡了条命回来,但自己的船却给糟蹋没了。 家里为了给他疗伤也花光了全部的积蓄,而且祸不单行的是吸血鬼领主旗下的狗腿子们发现了之后也向鬣狗一样围了过来。 他们倒是没有揪着老科恩出外海打渔这件事,而是控告他恶意散播异教的言论。 什么异教? 当然是关于太阳的那些说辞了! 那时的老科恩自然是不服气的,然后他就被打断了一条腿给扔到了监狱里去。 等他妻子凑够钱把他赎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房子和土地已经全部都没了,现在一家子只能是蜗居在别人的屋檐下讨生活。 如果说那些混混打断的是老科恩的右腿,而接下来的讨口子的生活打断的却是他勇于拼搏的心气。 逐步放弃希望的老科恩很快就染上了酒瘾,有时候明知道家里已经断粮了也要想办法去借点钱来买酒喝。 “我大儿子帮人拾柴的时候被本地流氓给打死了,领主的管家判他们赔了我一笔钱,结果我掉头就去买了一瓶好酒,喝完之后才醉醺醺地拖着小伊万的尸体回去。” 老科恩说到这的时候不由地眨巴了眼睛,嗓音也有些沙哑了,而原本双眼无神的叶列茨基也逐渐会回过神来仔细地倾听着。 “我家姑娘运气不错,被咱们当地的老爷给选中去了领主的大庄园干活。” “至于是否真的是去干活的还是别的什么,我当时都没有心思去在意,唯独想的是这笔钱能买几瓶酒喝……” 自嘲地咧着嘴苦笑,这位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直到我妻子最后病死在我眼前,我也依旧没有戒掉这口酒喝。”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回想着当年心里那苦闷不甘的情绪继续说道: “我当然知道我这是自暴自弃,我是个混蛋,但我又有什么用呢?我自己的命都不是我自己的,我还能做什么?” “他们跟着我来到这穷苦的人家,这辈子都是吃苦的,我自己的苦都吃不完又怎么能去帮他们分担一些呢?” 说到这老科恩重重地拍着叶列茨基的肩膀。 “所以我才说了,我很佩服你孩子。” 老人闪烁着泪光转过头来,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苦笑。 “比起我这混蛋,你才是一个好丈夫啊!” …… 不知道是不是老科恩的故事让叶列茨基找到了些许安慰,他似乎觉得自己的事情好像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至少他和阿格娜的结局比老科恩要好多了。 “那么后来呢?” 叶列茨基沙哑着嗓子小声地问道,他的反应让老船长欣慰一笑。 “嘿,看来老头子我的糟事还挺让你感兴趣的嘛。” 老科恩打趣着说道,接着又朝前方随口问了一句: “卢卡,听够了没有?还不给这先生把汤端来。” “这就来,师傅!” 这小子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师傅说起着他的过往,就连一旁的鱼汤都给忘了。等端到叶列茨基手上的时候,明显都熬黏糊了。 一条拇指大的小鱼、半碗水,有些烫手地交到叶列茨基手上。 “行了小子,要听老头子我的故事就坐起来吃点东西吧,咱爷俩坐在冷地板上聊天也不像个样子不是吗?” 跟着老船长来到了驾驶室后边,两人找了个板凳坐了起来。 老旧的燃素管道泄气严重,但是却让这块地方比外面暖和了许多。 看着叶列茨基拘谨的动作,老人微微一笑然后伸直了腿半靠在铁皮墙壁上,才继续说起了之后的故事。 “后来啊,我年纪大了,讨生活也越来越不容易了。但好在一个人孤寡久了什么也看淡了,索性就麻着胆子跑去捞尸人那寻了个差事混着。” 在老科恩的深沉的话语中,叶列茨基也逐渐了解到了这一特殊的行业。 捞尸人的工作常年都是缺人的,哪怕是在吸血鬼治下尸体已经随处可见的国度中,这份工作也着实有些危险。 其中普遍的问题自然是容易染病,而最大危险却是容易遇到疫鬼。 所谓的疫鬼其实就是被不讲规矩的吸血鬼给弄出来的。 在希尔瓦尼亚帝国治下的所有地区,每个还有心跳的人每月都必须上缴至少100毫升的鲜血作为税金的一部分,这些血税自然是作为“食物”来供养整个圣血贵族。 但即便保鲜技术再怎么升级,对于那些渴血的败类来说这种隔夜的“食物”始终是不如新鲜的更受他们青睐。 然而在享用“新鲜食物”的过程中,有些吸血鬼偶然地发现,如果把自己的血先反补一部分过去再喝,味道就会变得十分让人迷醉。 这种类似于初拥的食用技巧很快就在年轻的圣血贵族中间流行开来。 然后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吸血鬼按照这样的方法喝到一半就饱了,那么剩下的那部分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 答案自然是会患上严重的血液病然后死掉。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这类可怜人也根本活不到病死的那一天。 因为按照圣血律法的规定,每个被圣血贵族食用过的“面包”都必须被“净化”。 这条律法的本质是为了防止不守规矩的年轻家族肆意扩张自己的族裔,给整个帝国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这其中所谓的“净化”也不过是处死的委婉说法而已。 但这条律法考虑到了年轻家族钻空子的做法,却没有料想到会有年轻的族裔竟然把神圣的初拥给当作儿戏,仅仅只是为了提升“面包”的口感。 由于那样的食用方法很接近于吸血鬼用来繁衍的初拥仪式,只是少了圣血教会的祝福而已。 所以在那些被抛弃的“面包渣”里也总会出现一些“幸运儿”能够在被净化之后活了下来。 然而这种不完全初拥所造就的存在却并不是还能留存理智的吸血鬼,而是会变成一个只会被渴血欲望所驱使的怪物。 第4章 孩子你愿意跟我走吗? “虽然说圣血教会严令禁止了这样的行为,但是不守规矩的吸血鬼可多了去了。教会能监视也只不过是些正规场合,在他们监管不到的地方这种事情随处都是。” 老科恩显然很是了解那些圣血贵族的事情,即便是在大城市长大的叶列茨基也开拓了不少眼界。 “所以为了不被教会的人给发现,他们就把人给丢到了河里?” 叶列茨基接着话头猜测起来,也得到了老科恩的认同。 “你小子的脑瓜子比我那徒弟快多了,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我们真捞上来的疫鬼却不多,大多还是死透的和留着半口气的人。” 老船长习惯性的摸出了烟斗,但是愣了一下就又给放回了上衣的口袋里。 “死人还好说,给埋了或者嫌麻烦给丢回去都行,反倒是留着半口气的人处理起来很麻烦。” “他们被吸血鬼给摧残了一遍基本也活不了多久,而且断气了还有可能会变成疫鬼。” “当年我就是因为老骨头一把,他们才把这份工作丢给我的。” 老科恩刚过来的第一个月,带他入行的人就被疫鬼给吃了。等其他人发现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被吃掉了大半张脸了。 之后每年都有新人进来,但是活的最长也不过两年。唯有老科恩像是被神明祝福的过一样,幸运地躲开了每一次的疫鬼袭击,并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这个行业最高的寿命记录。 直到他在五年前的一天捞起了一位黑发黑瞳外国人。 “师傅,这就是叶格林了,对吧?!” 小徒弟卢卡打断了正在诉说的故事,但是这一次老科恩却没有生气。 “对咯,他就是叶格林,我当年把他捞起来的时候他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就剩条裤衩子了。” “嘿,你还别说!” “他那条裤衩子一摸就是高级货,比船帮那些旱头子们的衣服都顺滑多了。” 一说起叶格林,老科恩原本有些没落的神情一下就消散掉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那双年老昏黄的眼睛中也不由地泛起了光亮。 “我那时候都以为这人死定了,谁曾想叶格林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而且叶格林他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老人骄傲地挺直了胸膛,煞有其事地介绍着说道: “当年那会儿,捞尸人的工作只有我这种烂命一条的人才会去干。” “但是叶格林他啊……” 老科恩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自己嘴角都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他的语气也越来越不像一个老人,反倒是更像充满了激情的年轻人一样。 “他就像一团火!” “一团风吹不熄、雨打不灭的火!” “就连我这长了青苔湿透了的老柴都能够被他点燃,更别说他还带着我们点燃那散发着臭气的雷曼沼泽!” 越说越兴奋的老船长站了起来,一只手郑重地搭在了叶列茨基的肩膀上,表情严肃的看着他。 “回答我孩子,你现在还有家人吗?” 叶列茨基低下头去默默地摇头。 “那你还有在乎的人吗?” 可怜的人再次摇头。 …… 老科恩停顿了一下,最后缓缓问道: “孩子,你还想回去吗?” “不,我不想回去了。” 这一次叶列茨基抬起头来回复到,他苦笑着喃喃自语: “我回去干什么呢?给德拉戈洛夫那个混蛋还账吗?” 听到叶列茨基的回答,老科恩松开了手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你就跟着我们吧,孩子。” 对于救命恩人的邀请,叶列茨基自然是没有拒绝的,但有件事却让他感到疑惑。 他到现在依旧不清楚老科恩他们是干什么的。 虽然之前开船的卢卡说过他们是戈顿河下游的捞尸人,但是从这师徒俩的对话以及现在停船的地方来看,这群人似乎并不是捞尸人这么简单。 而且他们话语中说的那个叶格林究竟是什么人,叶列茨基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人能有这么大的魅力让这样一群穷苦的乡下人变得如此有活力、如此有激情。 是的,叶列茨基很是羡慕他们这斗志昂扬的精气神,尤其是老科恩在描述叶格林给他带来改变的那一段。 这种表情、这种斗志,都不是作为血奴阶层所应该具有的,但是却像着了魔一样让叶列茨基感到了急迫的……羡慕。 “嘿,你这孩子问题还真多。” 老船长戴起了缝缝补补的旧帽子,接过了叶列茨基手中的空碗给放到了一旁。 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佝偻的背影给了叶列茨基十足的安全感;沙哑浑厚的嗓音让他幻视起了过世多年的父亲。 “说实话,要不是这次的事情很紧急,咱们应该把你先带到根据地去的。” “咱们要做的事一下子说出来也怕吓着你这孩子,不过嘛……就像叶格林说的咱们的事业是光明的、是坦荡的,是不应该害怕对广大老百姓说出来的。” “所以咱呢也不瞒着你这孩子,咱们就是来造反的。” 老科恩坦荡的话语让叶列茨基很是惊讶,毕竟造反可是个会掉脑袋的买卖。而且再结合对方之前左一句吸血鬼、右一句渴血败类的描述,言语间完全没有血奴阶层对圣血贵族该有的敬仰。 叶列茨基隐隐地猜测,这位老人说的造反可能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而是针对圣血贵族的谋反! 从小就被灌输忠诚于圣血观念的叶列茨基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害怕了起来,但很快他的情绪又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已经是失去一切、孑然一身的他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恐惧圣血的权威。 叶列茨基的内心的情绪表现在了他的脸上,也看在了老科恩的眼里。他再度坐到了这位年轻人身边,继续说起了那没讲完的故事。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是个烂人,我没有做好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每当我借钱买了瓶酒跌跌撞撞走在路上的时候,整个镇的人都在嘲笑我。” 现在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老科恩带着微微的笑意,他仿佛回味着当年的画面般说道: “但是啊,有一个人从来不奚落我、不嘲笑我,而且他对我说过……” “……这一切从来都不是我的错!” 低沉的嗓音仿佛是引擎启动的声音,压在了心里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点燃了起来。 老科恩慷慨激昂地说道: “叶格林问过我,如果没有那一场失败的远航、如果没有那些混混的敲诈勒索、如果我没有含冤入狱,那么我还会变成这个酗酒的模样吗?!” “这副落魄的模样是我当初所希望的样子吗?!” “是我!想要主动变成这样的吗?!” “都不是!我他娘的是被人给逼成这样的!” 老科恩愤怒的话语让叶列茨基下意识地回想起了自己的经历,此刻的他也猛然发现发生自己身上所有的悲剧竟然也是如此! 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所有的悲剧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没有为自己和家庭的苦难添砖加瓦,是血税!是那群抢劫自己的混混!是德拉戈洛夫那个混蛋造成了发生在自己身上所有的悲剧! “就像叶格林说的,贫穷与苦难从来都不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吃苦、就注定要受罪!” 老科恩此时的话语恰到好处地触碰到了叶列茨基的敏感的情绪上,他继续高声控诉道: “既然吸血鬼和他们的仆从不让我们这些穷苦人苟活下去,那我们拼了这条烂命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所以,孩子啊……” 老科恩停下了控诉的言语,神色郑重地看向了叶列茨基。 他伸出了自己满是疤痕和老茧的右手,缓缓说道: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砸碎这个吃人的旧社会吗?!” 第5章 会见泥巴会 “呜呜呜呜……” 悠长的汽笛声划破了旧港区忙碌的夜晚,这是晚班工人们下班的响铃也是黎明将至的号角。 虽然说吸血鬼们利用通天塔撑起了厚厚的云层来遮蔽他们的天敌,但希德罗斯这边通天塔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尽管沃尔夫格勒的居民们抬起头来依然看不见太阳的踪影,但是该有的昼夜变换也是能够感受到的。不像传闻中的圣地·希尔瓦尼亚,听说那里的通天塔比比皆是,那里才是真正的永夜之地。 然而这些传闻离希德罗斯太远,也同样不是李叶格他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现在的他正站在旧港区的一座老酒馆中焦急地徘徊着。 “我们走陆路的同志怎么还没来,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正当李叶格发问的时候,酒馆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旧袄子、带着连襟帽,喘着粗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叶格林,我们把人给带来了。” “沃洛夫,怎么只来了你一个人,约瑟夫同志呢?” 面对李叶格的询问,伊万·达维多维奇·沃洛夫大喘着气回复道: “斯塔林斯基他们进城的时候遇到了麻烦,连人带车都被扣下了,好死不死就是咱们藏着武器弹药的那辆车。” 一听这消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们暴露了吗?!” 老船长科恩沉住了气,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没有没有。”沃洛夫连忙点头,接着语气轻松了许多。 “就是几个看门的狗皮子想找点外快故意扣的,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压根就没检查过车辆,只是敲诈了一笔钱就让我们把车给带回来了。” “至于斯塔林斯基同志,他被控告涉嫌走私危险物品罪正在城卫队的大牢里关着呢。那群狗皮子说咱们车表层的煤炭没有给浇水,是容易自燃的危险物品,交了钱他们像模像样地给浇点水就没事了。” 沃洛夫笑呵呵地说着,摘下了帽子找了个板凳坐下来休息了。 迟到的原因已经解释清楚了,在场的人也都放下悬着的心。至于还在蹲大牢的斯塔林斯基大家都没怎么上心,毕竟他这个人就像沃洛夫接下来说的一样: “被捕之前斯塔林斯基就让我别管他,他自有办法出去,让咱们少花点冤枉钱。” 对于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叶格都深信不疑。 这位约瑟夫·米洛多维奇·斯塔林斯基可以说是李叶格的左膀右臂,作为雷曼沼泽游击队副总指挥的他以令人钦佩的毅力和对外强硬的手段着称。 曾经多次入狱但都逃了出来,甚至还有一次组织了监狱里的犯人一起打跑了看守顺带劫了领主的军火库和粮仓。 所以对于这位猛人来说,入狱也只不过是家常便饭的小事,顺带也是发展新组织、新成员的一个机会。 “既然约瑟夫同志暂时没法到场,那么我们的会议就先召开吧。” 能来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李叶格也正式宣布开会。 “首先就让我们欢迎沃尔夫格勒泥巴会的同志们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同时也欢迎他们的领袖雅科夫·伊凡诺维奇·纳尼尔同志。” 在响彻酒馆的掌声中,一位身材矮小,戴着眼镜,有着蜷曲头发和一口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到场地中央。 作为以底层烧炭工和码头搬运工为主的泥巴会是整个沃尔夫格勒革命力量中比较为弱小的一支,但他们却是最为认同和支持李叶格那一套农村理论的人。 在场的人都是这个城市的最底层,他们很多都是农村家庭出身,活不下去才来大城市讨生活的。 李叶格那一套被知识分子和城市市民阶层所摒弃的理论,他们却是能够切身地感受到其中的高瞻远瞩和广阔的前景。 然而此刻沃尔夫格勒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就像纳尼尔同志现在介绍的一样: “就在你们昨天赶来之前,共联会那边刚传来消息让我们各派别的人都暂时放下武装斗争的想法,还让我们在半个月之内配合巡检队的人把枪给给缴了!” “什么?!那群人疯了吗?都要起事了竟然说这种话!” 还没等纳尼尔说完,在场的众人都焦急地质问起来。 虽然说在过来之前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大部分人都不信任这个所谓的共联会,但在座的人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以起义为目的撮合起来的组织竟然会在起义的前夕发出这样的命令。 “纳尼尔同志,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普什维克那群人?” “是的,就是他们!” 纳尼尔取下了自己的便帽一把摔在了桌子上,气呼呼地坐到了吧台前面的椅子上便开始咒骂道。 “普什维克那群人的头头卡什罗夫当选了城市议会的候选人,现在他官帽子戴头上了就要求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说是只要他竞选上了议员就能够保证让城市议会改善下城区的工作环境,也能够调和我们和工厂主之间的矛盾。” 此话一出酒馆内再次响起了唏嘘的喧闹声,一旁泥巴会的新同志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部分人认同,但跟着李叶格过来的游击队员却都开始嘲笑起来。 “就他一个议员能有什么用,整个城市议会上百号议员呢,只要其他人不同意,他承诺的那些都不作数。” “就是、就是!况且他还只是一个候选议员,能不能真选得上还得另说不是吗?” …… 不管是一脸稚嫩的年轻人,还是留着胡子的长者,在场的游击队员们都展示出了高超的眼界和敏锐的判断力。 这让刚刚带着泥巴会入伙的纳尼尔很是惊讶,要知道在他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只是单纯地不相信普什维克那群人而已。 更别说泥巴会里的其他弟兄了,他们中好些人到现在都还憧憬着卡什罗夫画的大饼呢。 第6章 分析局势与解决方法 “叶格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酒馆里的众人很快安静了下来等待着李叶格做出下一步的指示,不过在此之前李叶格先向泥巴会的人问道: “纳尼尔同志,这个消息出来后共联会的其他派系是什么反应?” “普什维克那几派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其他普拉尔什维克们都没太大的反应,只有我们泥巴会、劳工联盟还有秋鸦党表达了明确的反对意见。” 纳尼尔说的情况着实也让李叶格也小小地意外了一下。 这三个反对的派别中,秋鸦党是旧港区这边的一个帮会,不过其领袖颇具豪侠色彩。对于革命的理解虽然有着浓烈的江湖气息,但是革命意志较为坚定。 而劳工联盟是整个共联会普拉尔什维克这边最大的派别,不像其他派别一样见不得光,他们在明面上也是有着自己的招牌。 “但是我听说劳工联盟那边内部的分歧很大,总会首戈尔隆先生给压了下去了才投的反对票。” 纳尼尔继续说着劳工联盟那边的情报,而李叶格也顺势分析了起来: 首先,秋鸦党完全是可以争取的盟友,只要能够搞定他们的老大叶洛夫就行。 但劳工联盟那边就是个大问题了。 按照现有的情报来看劳工联盟内部12个会首中有8个都支持共联会的命令,虽然在关于缴械的问题上他们另有看法,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支持先把卡什罗夫给推上议员的位置再说。 “哎……” 说到这纳尼尔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解释道: “没办法呀,卡什罗夫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却是第一个以非血族身份竞选为候补议员的人类。现在沃尔夫格勒的老百姓们都向着他,很多人还把他比作了血奴阶层的英雄,都盼着他能够成功上位。” 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同志不一定够理解这种情节,但是作为沃尔夫格勒本地居民的纳尼尔却十分清楚:生活在这个能够让人逐渐绝望的巨城之中,哪怕是一点点星火般渺小的光亮也能够让麻木的人们重拾希望。 已经竞选为候补议员的卡什罗夫就是这样的存在。 大家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他是否真的会兑现诺言,或者说即便他不兑现了也无所谓,反正生活还能再糟糕到哪里去? 但是万一呢? 万一卡什罗夫真的兑现了他允诺的东西,这对于本就身处绝望的居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 所以即便明知道这么做本就没多少希望,贫苦的民众们也会狂热地去支持一个那个虚伪的人。 因为绝望的人哪里会想那么多,他们手里握着的从来都不是理智而是救命的稻草…… 现实的情况就是这样了,等李叶格一通分析下来之后大家也才了解到情况究竟复杂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 就像俗语说的一样: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同样的任凭劳工联盟的总会首戈尔隆怎么去辩论也没法说服其他的会首,劳工联盟那边迟早会跟普什维克们去妥协。 “那么到时候不就只剩我们了吗?” 雷曼沼泽游击队第三大队的大队长沃洛夫在这个时候说道。 “游击队现在也才800多人,加上泥巴会的同志也刚过一千,即便算上秋鸦党他们,咱们的人数也不够2000啊。” 就2000人的队伍想要在这30多万人的大城市里起事,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在场的众人都没有说话,或者说他们的沉默才是对这个困难局面最好的注解。 然而正当大家伙都开始打退堂鼓的时候,有一个人却还在保持着思考的姿势。 一只手托着下巴凝思了好久,李叶格突然开口问道: “纳尼尔同志,请告诉我卡什罗夫那家伙给你们许诺了什么条件?” 李叶格的问题让纳尼尔很是惊讶,他下意识地以为李叶格也准备去投奔普什维克那边了,然而后者坚定的眼神却告诉他李叶格并没有放弃。 “卡什罗夫开的条件也不多就是三条。”纳尼尔清了清嗓子说道: “第一是改善现有的雇佣法,让工厂主在雇佣普通工人的时候也必须签订雇佣合同。第二就是承诺改善贫民区的生活条件,说是要给主要的几个贫民区都修一条下水道。第三承诺要加强城卫队的巡逻范围,减少贫民区的犯罪率。” 这三条竞选口号可以说完全掐在了普通居民最为关心的问题上。 第一条针对的是就业和待遇问题,第二条是针对的是生活,第三条自然是安全问题了。 可以说卡什罗夫这家伙是个非常合格的政客,他很清楚自己能够依靠什么人上位,他开出的条件全是在讨好下城区和旧港区贫民的。 “但这才是他最难对付的地方,他现在是候补议员了,他有资格说这些话。” 泥巴会的会首纳尼尔叹了口气,他继续说道: “我们之前不管承诺过革命成功后能给老百姓什么,这些东西对于老百姓来说都是没有兑现的口号。但卡什罗夫却已经当上了候补议员,比起我们他的做法有着更直接的事实支撑着。” “所以现在共联会的大部分人都支持或者默许他的做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通过纳尼尔的介绍,乍一看这个局面就是无解的。 因为革命派这边不管怎么说都没法提供事实依据,而妥协派那边却是实打实地推举出了一个议员候补。 但是就在大家都愁眉苦脸懊恼的时候,李叶格却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问题看来也不难嘛。” 李叶格的笑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一向沉稳的老科恩在此时询问道: “叶格林,你有主意了?” “当然了,而且破局的方法咱们亲爱的卡什罗夫不也一块给我们了吗?” 迎着众人疑惑的表情,李叶格有些坏笑的说道: “卡什罗夫那家伙许诺给了贫民区更好的卫生环境和治安,大家说如果我们提前把这些事情给做到了会怎么样?” 第7章 路上的讨论与到达泥巴会驻地 李叶格的想法让大家伙都感到了十分新颖,但是也让部分同志感到了有些疑惑。 “叶格林,我们这么做不就等于是帮了卡什罗夫那个混蛋的忙了吗?” 纳尼尔不明白李叶格为什么要去帮他们的竞争对手,而李叶格也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帮?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又不是卡什罗夫的人?” “但这些都是卡什罗夫提出的竞选口号啊,我们如果做了不就等于帮他提前解决了嘛!” 纳尼尔情绪有些激动了,李叶格站起来安抚了一下,等对方情绪稳定之后才接着解释道: “纳尼尔同志,首先第一个问题,我们不能因为彼此的敌意就忽视我们的敌人提出的好策略、好想法。” “卡什罗夫这人当然是混蛋,但是他提出的后两个竞选口号却是很好的,看得出来是认真调研过的。咱们可以不尊重他这个人,但也要尊重一下他认真总结客观事实的态度嘛。” 李叶格给纳尼尔倒了一杯兑水的淡啤酒,接着脸上笑呵呵地说道: “其次第二个问题,这种好事情谁提出的不重要,谁能做到才是关键。”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纳尼尔同志。” 李叶格身体前倾着问道:“你说卡什罗夫那个混蛋能兑现这些承诺吗?” “当然不会了!他们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满嘴的仁义道德,真到了咱们这些穷苦人的事情上面又是一个赛一个的抠门!” 纳尼尔一口喝下淡啤酒,气愤地一拳砸到了桌子上就破口大骂起来。 然后才刚骂到兴头上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回味着叶格林指点他的第二个问题他若有所思,接着恍然大悟般地反应了过来。 “叶格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纳尼尔兴奋地说道:“咱们不仅要把卡什罗夫用来蛊惑老百姓的事情给做了,还必须明确地告诉大家是我们做的而不是卡什罗夫那个混蛋!” “只要我们提前做到了,卡什罗夫的许诺就是张废纸!” 不光是纳尼尔,随着他的解释在场的大家也都明白了李叶格的计划。 不同于政治游戏中惯用的阴谋诡计,李叶格的做法坦荡而光明,但是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做法对方却根本没法应对。 不但如此,李叶格还继续补充道: “咱们不光要告诉大家是谁做的,还要更进一步组织起群众参与进来。” “卡什罗夫这人太保守了,许诺的东西也都抠扣搜搜的,咱们索性就做大一些嘛。” 计划已经解释的差不多了,随后游击队的大家在泥巴会的带领下也迅速地动员了起来。 虽然计划是要走卡什罗夫的路,让他无路可走。但真到了实施的时候,李叶格却格外地细致。 他在路上首先跟纳尼尔继续沟通了情报,分析了劳工联盟里面支持和反对的会首都是哪些区的,都代表了哪些群体。 “新港、梅娜、维纳、扎洛林区的会首和四大行业会首都支持卡什罗夫那家伙,只有东西下城区、旧港区和黑桥区的会首支持总会首戈尔隆先生。” 纳尼尔的话很是沉重,但是这其中透露出来的情报却让李叶格欣慰一笑。 “看来形势很明显嘛,有钱地区的都支持卡什罗夫,没钱的都反对他。” 李叶格边走边笑丝毫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东、西两个下城区自然不必多说,从下城区这个称呼来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有钱的地方。而旧港区是工厂沃尔夫格勒的工业区,这里除了少数的工厂主都是苦哈哈的工人。 至于黑桥区,那边多是仓库,货运的火车站也在那边,之前李叶格他们装载着武器弹药的火车皮也是在那里的检查站被扣留的。 而与之相对的新港区是北希德罗斯舰队的驻扎地,以服务业为主的消费型地区。 梅娜和维纳两区属于是真正上流地带,这里豪宅随处可见、庄园遍地,哪怕是街道旁6层小楼里的小单间公寓每月的租金也是价格不菲。这里是普拉尔乔亚的大本营,连带也有着非常多的服务从业人员。 至于最后的扎洛林区才是广大市民阶层所居住的区域,当然这里说的市民阶层是有投票权的那种。像是下城区的很多人其实都没有这种权利,在法理上自然也不是沃尔夫格勒的市民,顶多算是本地居民。 所以当形势分析到这里的时候,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以卡什罗夫为首的普什维克们,他们的支持者都是以中产和小布尔乔亚为主的,主阵地自然是在那几个所谓上流的社区。 结合这一点在反观卡什罗夫提出的政策,除了第一条能覆盖这些地方之外,其余的两条都是在讨好下层民众的。 但问题是底层民众聚居的这几个区在市议会上却并没有多少选票,这里的大部分人压根就没有投票的权利。 “所以,卡什罗夫那个混蛋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听完李叶格的分析之后,纳尼尔也懵了。 作为泥巴会的会首他也不过是由于其良好的性格和公平的处事方式才被大家给公推上来的,但除此之外他也不过是一个只旁听过几天教会学校的木匠儿子罢了。 对于政治和阴谋这些东西,请原谅他是真的处理不来。然而好在纳尼尔他虽然反应慢了一些,但好在并不是一个古板好面子的人。 自己既然不懂那就去问知道的人不就行了,比如说在他身旁的叶格林。 “你说这个问题啊,我也不知道。毕竟咱也不是卡什罗夫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在盘算着什么。” “不过嘛,纳尼尔同志。这些问题都不是现在的主要问题,咱们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呢。” 郑重地拍着纳尼尔的肩膀,李叶格指着前方狭小逼仄的街巷笑容爽朗地问道: “作为此地东道主,纳尼尔同志你觉着泥巴会驻地这块的街道该怎么改造啊?” 第8章 虚弱的叶列茨基和他的惊讶 叶列茨基现在很困,此时的他跟着卢卡瘫坐在了小巷边上,往里走就是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的工地。 大半夜的被人给从水里打捞起来,没睡多久就哼哧哼哧地跑来帮忙干活,叶列茨基现在累成这个狗样也的确让人有些同情了。 “我说叶列茨基大哥啊,你要不回酒馆那去歇歇?” 之前老科恩作为支队代表去参加了酒馆的会议,之后又要带队去黑桥区那边把武器弹药给运过来。所以照顾叶列茨基的任务就交到了他的徒弟卢卡的身上。 “这多不好啊,你们在忙我却在睡觉。” 也不知道是什么鬼情况,明明之前病恹恹的叶列茨基在戈顿河里滚了一圈之后反倒是把病给泡好了。不过大病初愈的他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这也是卢卡担心的原因。 “要不叶列茨基大哥你还是回去睡吧,咱们这的活一时半会也忙不完,等你睡好了吃好了再过来也行。” “就像叶格林说的那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闹革命的更是要注意劳逸结合了。” 别看卢卡年纪轻轻的,他说的这些话却着实把叶列茨基惊艳到了。虽然说都是在复述别人的话,但能把这些复杂的词句给说明白了至少也证明了他是受过良好语言教育的。 这让叶列茨基有些好奇他是在哪上的学。 “上学?是学校里那种吗?” 一听这个问题,卢卡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挠着后脑勺有些扭捏地说道: “我没上过学,我们那也没学校。虽然名义上有个领主,但那个狗东西也就每年上税的时候过来一趟,我们那地方啥也没有。” “但是我看你说话的样子感觉像是读过书的,或者说你比那些教会学校里出来的学生都要厉害多了。” 叶列茨基随手在路边拽了根野草把玩着,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刚这些话却让卢卡十分受用。 “真的吗,叶列茨基大哥?我真的像读过书的人?” “当然了。” 叶列茨基信誓旦旦地肯定道:“要是你还会算数和拼写,基本就是一个小学毕业生了。” “嘿,叶列茨基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会啊!” “哦?要不我考考你?” 叶列茨基显然没当回事,准备随便出点题目来考考这位信口开河的小弟弟。 然后他脸上淡淡的笑容就僵在了那里…… 看着地面上自己用树枝随意写下的题目被卢卡这小子给轻松解决,叶列茨基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更何况这小子做完题就算了,竟然还顺带抱怨了一句: “叶列茨基大哥你怎么还在用交叉划线法啊,这么麻烦的吗?” 对比自己手上靠着交叉划线来相乘的方法,叶列茨基看着卢卡那边列出的竖式计算逐渐沉默了起来。 一般而言对于刚接触数学的新手来说想要学习乘法,画几条相交的直线然后画圈数交点是最快捷的途径,复杂一些的也可以通过不同区域的数字加减来轻松解决。 而卢卡所用的竖式计算在这方面属于是非常高深的一个技巧,这种计算方法很直观而且可以直接用于计算多位数的相乘。 不过对于使用者算数的熟练度却有着非常大的要求,想要使用这种方法就必须对三位数以内的乘法做到快速计算。 叶列茨基也在进修完《数学原理方法论》这本书之后才初步掌握这门技巧的,而且在刚开始用的时候还是下了很大功夫才把常用的那几个结果给死记硬背了下来。 “怎么了,叶列茨基大哥,是我算错了吗?” 眼见叶列茨基忽然愣住了,卢卡显得心虚了起来,生怕自己又计算失误了。毕竟在之前扫盲班的时候,叶格林就经常批评他算题的时候粗心总会把一两个数字给弄丢。 “不,你的计算是正确的。” 叶列茨基微微摇头,接着他有些郑重地问道:“你这些都是在哪学的?” “哪些?” “就是你现在用的这个竖式相乘法。” 叶列茨基手指着地上两人用树枝写的东西,而卢卡则很自然地说道: “这当然是在扫盲班学的啊。” “扫盲班?” 一个问题的结束又迎来了新的疑惑,叶列茨基有些陌生地拼写着这个新词汇。这似乎是用“盲从”词干缝了“打扫”这个词的后半部分,又在最后接了个“否定”的后缀。 “一个很新颖的词,但十分贴切。扫除盲从,哈哈哈……发明这个词的人一定很有创意。” “当然了,这可是叶格林啊!” 伴随着叶列茨基的笑声,卢卡也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所以说卢卡你是立了什么功,才能够进得了这个扫盲班的?” 在叶列茨基看来这样的扫盲班就有点类似于沃尔夫格勒这边的夜校或者私塾一类的存在,这些学校教授的东西比带着福利性质的教会学校要高深地多,当然在价格上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的。 叶列茨基他之前就是靠着他和妻子两个人省吃俭用才供得上进这种学校的学费。 然而正当叶列茨基以为可以看到卢卡炫耀自己功绩的时候,却听见这位长着雀斑的小伙子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什么立功,在我们这叶格林说了所有人都必须去上扫盲班,不及格的人还不给毕业呢。” “哈?!” 这下轮到叶列茨基懵逼了,如果说这是纯免费的他还能稍微理解一点,但是带着强制性去要求所有人去学习就大大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了。 “这怎么可能?!你们这么多人,全部都会的吗?!” 叶列茨基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的,而卢卡则是有些不好意地说道: “也不是每个人了,像是咱们新组建的第四支队也就才上了两个多月的课,他们当中估计也只有一半的人能毕业,其余的可能还要重修一遍。” 卢卡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在他看来这些都不过是游击队内部常见的事情了。 然而一旁叶列茨基的表情却逐渐凝重了起来…… 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的他自然清楚,像卢卡这样能写会算、甚至还能熟练使用一元二次方程的人在沃尔夫格勒这边也绝对是稀有的人才。 因为既能识字也能计算的他们,是完全能够独立看懂设计图纸和机器上的铭文的。 这样人才在工厂里面少说也得是个工头的位置,而此刻在他面前却足足有着八百多个! 看着小巷内忙碌的众人,叶列茨基不由地思考了起来…… 如果说他们能够看得懂机器上面复杂的使用说明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群人也能够执行更加复杂的活动…… ……比如军事战术? 第9章 贫民窟的贫民窟 如果说漆黑而深邃的夜晚是血族独有的浪漫,那么糜烂而腐臭的气息就是其治下普通人生活的写照。 生活在烂泥巷的朱里·谢尔科维奇·叶洛霍夫早已习惯了这种恶臭的味道以及家门外肆意横流的污水巷子。 这些恶臭的味道究竟来自哪里谁也说不起清楚,有可能是隔壁刚刚倾倒出来粪水、也可能是昨晚的臭酒鬼吐出来的东西、更有可能是臭水沟里那不知道泡了多少天的尸体。 那个可怜的家伙半月前就掉进去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不可能去管他。 这地方是旧港区贫民区的贫民区,就连夜巡者都不愿意过来混两口晚饭吃,就更别说城卫军那群衣冠楚楚的大爷了。 烂泥巷这地方就像其名字一样,到处都是淤泥和污水塘。 由于地势低洼的缘故,每年春天戈顿河涨水的时候这里都要被淹一回。而讽刺的是这一年一次的灾害却是烂泥巷唯一的卫生清理机制。 河水褪去之后尽管会留下很多淤泥,但也带走了各种污水和泡在里面腐烂尸体。 然而正当叶洛霍夫像往常一样从自己窝棚里醒来想着该去哪里混混手气的时候,今天的烂泥巷外边却格外地吵闹。 “快快快,这里还有!运尸车在哪?这又发现一具尸体!” 叶洛霍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门缝,好奇地朝外边张望着。 一群胳膊上捆着红布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占领了整个烂泥巷,他们别的也不做竟然在拿着铲子清理淤泥同时还打捞起了污水坑里的尸体。 “嘿,叶洛霍夫你也醒了。” 隔壁的邻居杰米列夫偷偷探过头来说道,叶洛霍夫也凑到了墙边小声地询问起来: “这什么情况,这些人是谁?” “听他们说是泥巴会的,来负责给咱们烂泥巷搞卫什么生工那啥来着。哦,这狗东西的,我真拼不来这么长的词句,他们也不晓得弄简单些。” 杰米列夫的嘟囔着大胡子抱怨着,但是对于小巷里忙里忙外的这群人却没多大戒心,反倒是一个劲地在盯着他们看热闹。 反正这里是连乞丐都不愿意来乞讨的地方,这群人真要惦记点什么也不可能惦记到他们头上。 毕竟就连叶洛霍夫自己的“房子”也不过是找了个被水淹垮的棚子,再搭个板子草草了事的。 “嘿,杰米列夫你猜他们这样搞能搞几天?” “还几天,顶多半天。” 邻居杰米列夫摆弄了一下他头上的破皮帽子,不由地讥讽道: “差不多忙到中午就行了,下午来个大人物转转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前我在下城区见着的都这样。”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发什么疯,作秀做到了烂泥巷这来了。” 显然比起外边流民出身的叶洛霍夫,在沃尔夫格勒乞讨多年的杰米列夫更清楚这些象征着大人物脸面的门门道道。 “而且我跟你说啊,等大人物快过来的时候你可别傻乎乎地上去凑热闹,这很容易被城卫队的狗皮子们给打一顿。” “最好是把眼珠子放亮一些,看到有人在附近转悠着找人的时候就快些凑过去,把他告诉你的东西给背下来在大人物面前讲一遍,这样就能讨到一笔不错的赏钱。” 这不? 就在杰米列夫在跟后辈传授街头生存经验的时候,还真被他眼尖着找到了一个戴着红袖章的人。虽然在叶洛霍夫看来这人跟其他的人也没什么两样,但杰米列夫却没那么多犹豫直接就跑了过去。 “愣着干嘛,跟叔一起去讨口饭吃啊。” 带着叶洛霍夫两人很快就朝着红袖章的方向跑去,而此时其后面也跟了不少人。 有些是像杰米列夫他们一样主动跑来的,也有一些却是被红袖章的口号给叫来的。 “招人了!招人了!出来干活有饭吃!” 领头的红袖章拿着铁皮喇叭一路呼喊着,也没管是否真的有人回应,他一路快步走着没一会就来到了烂泥巷的尽头。 此地最大的污水坑就在这里,最宽处足足将近50米,再往外走没多远就是静静的戈顿河。 这里的臭味是最浓厚的,而污水坑旁的人也是最多的。 这群人甚至还弄来了一艘小艇在湖上打捞着东西,远处似乎又有着不少人在挖着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了,别挤别挤!都听我说!” 领头之人爬到一个矮棚子的屋顶上,高举着铁皮喇叭就朝着下方的人群大声喊道: “大家好啊,我们是泥巴会的人!” “熟悉我们的朋友应该知道,咱们就在隔壁的三马巷,是专门为咱穷苦人讨公道的一个组织。” “前段时间咱们跟卡什罗夫那个虚伪的人闹翻了,他许诺说要改善咱们穷苦人的穷日子,但我们不信任他们!” 说话之人右手握拳挥舞了起来,接着慷慨陈词道: “大家说那群穿着好皮子的老爷们除了缴税那会儿,啥时候真关心过咱们?” “关心个屁,他们只关心他们的钱!” “对!那群狗东西的!” …… 台下人跟着起哄道,可能在他们看来这个戴着红袖标的人跟他口中的那些个老爷们也没多少差别,净说些漂亮话而已。 这个时候跟着起哄就行了,没必要真的去信。 对于台下的反应台上的红袖标也没有太过在意,等大家都起哄完了他才继续说道: “所以现在咱们过来了,老爷们兑现不了诺言我们来兑现,老爷们干不了的事情我们来干!” “首先就是把咱烂泥巷的烂泥给他娘的清理干净!” “好!!” 说到这台下的人就像是专业捧哏的一样又起哄了起来,这让负责宣讲的纳尼尔顿时有些无语,不过他该讲的东西讲地也差不多了,只差最后的杀手锏了。 清了清嗓子,他继续放声吼道: “但是呢烂泥巷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就咱这些人手着实有些不够用,所以在这里呢我也准备请大家来帮个小忙。” “看到那边挖土的队伍没有!” 顺着纳尼尔手指的方向,大家朝着河岸的位置望去,接着又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声音: “就在那里,过去帮忙搬一筐土咱就给5戈比,搬到地方了就结钱,绝不赖账!” 第10章 叶列茨基大聪明 叶列茨基今天过得很充实,或者说过于充实了。 凌晨时分跳的河,之后被人给捞了起来。快天亮那会儿又跟着卢卡他们来到了旧港区这里,高强度劳动了一整天之后现在累得像条老狗一样趴在了三马酒馆的桌子上。 这座老酒馆是泥巴会的大本营,外边的那条街巷也是以它命名的。 “嘿,叶列茨基大哥别睡了。咱先去洗个澡,洗完了吃个饭有的是地方让你睡觉。” 卢卡这小子即便是忙了一天也依然是这么充满着干劲,拽着叶列茨基的胳膊就往酒馆的后院走去。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大澡堂子。 一半的泥土地面被挖开了浅浅的一层,旁边堆着几袋速干水泥以及大框大框的鹅卵石。而另一半地面则搭起了简单的木头架子铺上了木地板,顺带在周围给围了一圈木板作为遮挡。 叶列茨基在入口处领到了一个大木桶,同时桶里还有着一套崭新的工装裤和帆布衬衫。这让他有些小小的诧异,同时也朝周围看了一下发现那其他人并没有这个待遇。 “别看了叶列茨基大哥,是我找沃洛夫大哥给要来的。” “你身上这是件好衣服,就是穿来干活有些可惜了。” 经过卢卡的提醒,叶列茨基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跳河之前穿的是晨礼服。这种衣服规格高,用料好,但也的确像卢卡说的一样不适合劳动。 此时低下头去看就会发现原本丝绵混纺的高档布料在黄泥浆的浸染下也完全变了样子,即便之后洗干净了也会变得皱巴巴的。 “那就换了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他那苦涩的过往明明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仿佛都像隔世了的画卷一般模糊不清了。 叶列茨基也说不清自己这究竟是什么个情况,可能就像老一辈人说的一样: 人一旦死过一次之后世界都会不同了。 繁杂的思绪就像晚春的柳絮一样萦绕在叶列茨基的心头,但一桶从头顶浇下的热水却很好地冲散了零零碎碎的杂念。 “叶列茨基大哥,我先帮你冲水,等会儿你在帮我好吧?” 这样集体的大澡堂子叶列茨基也是第一次见。 在希德罗斯这边,普通人可能一年半载才会洗一次澡,而且还必须挑盛夏的时候,因为只有在那会儿洗才不会被风给吹感冒了。 贫穷和疾病永远是普通人最难面对的困难。 至于烧热水洗澡这个做法,在有钱人那边可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是在穷苦人这里却是一件有些轻奢的享受。 毕竟烧水的柴火和煤炭也是要钱买的,而这两样东西可是普通家庭唯一能够度过冬天的保证。 “我看那边是直接用大锅烧水的,你们怎么不用锅炉呢?我记得在外边的时候有看到酒馆边上是有锅炉烟囱的啊。” 现在轮到了叶列茨基给卢卡冲水了,他一边闲聊着一边在给卢卡搓背。 “你们这样做很浪费煤炭,现在快到冬天了,煤炭也越来越贵,这么烧很浪费钱的。” 尽管已经不再是德拉戈洛夫燃素厂的技术主管了,但叶列茨基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还在。如此简陋的装置着实把他的职业病都给弄出来了。 “叶列茨基大哥,你竟然跟叶格林问了同样的问题,你可真厉害!” “之前叶格林也这么说,不过酒馆的同志却告诉我们这里的锅炉早就坏了,好像是啥纹理断了还是脏了的。反正就是能点火能烧,但出来的蒸汽全都顺着排气管跑了,锅炉烧干了压力也起不来。” “而且听他们说也找不到人会修东西,所以这大家伙他们都放着好多年了。” 卢卡说着自己旁听到的信息,就当八卦一样跟背后的叶列茨基大哥闲聊着,但是突然间他发现搓背的手停了,转而听到了背后之人在小声地念叨着: “应该是转接管道口的封禁符文失效了,而且还能点火能烧、蒸汽也能顺着排气管出去,这说明内胆和泄压装置应该没问题。” “卢卡,加燃料的时候锅炉外壁烫不烫?” 叶列茨基的问题让卢克愣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啊,这得去酒馆那边同志。但还没等他回答,接连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对了,你们有试着去调试增压管道那边吗?” “还有就是燃素添加剂用的什么型号,多久用一次?” “平时保养的时候有没有拆开过管道内部?” “转压阀用的是一型还是三型?” …… 随着叶列茨基问题越来越多,他的分析也越发地碎碎念起来,这让一旁的卢卡逐渐变成了豆豆眼。 此时的他感觉这位新来的叶列茨基大哥愈发地高大了起来,就像一个伟岸的巨人一般站在了他的面前。 但自觉渺小的卢卡却并未感到任何的害怕与敬畏,反倒是在愣神之后表现出了十分欣喜的一面。 “嘿,叶列茨基大哥,我的好大哥诶!你别光着个屁股蹲在这说啊,赶紧跟我去找叶格林!” “叶格林也跟你一样,总是念叨着一些咱听不懂但肯定很有道理的话。” “咱不懂你说的这些,但咱明白你肯定能比咱干更多的事!” 说罢热情的卢卡拉着叶列茨基就朝澡堂外边跑去,差点没让叶列茨基给摔个大跟头。 等两人换好衣服出来之后,卢卡就到处找人打听叶格林的下落,直到在酒馆的门口遇到了他的师傅科恩船长。 老科恩刚带队从黑桥区那边回来,船上的物资都还没来得及卸货呢。此时看着自己的小徒弟拉着叶列茨基在酒馆着上蹿下跳、大声嚷嚷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喂!卢卡,我说了多少遍了,沉稳!沉稳!沉稳!” “咱们船梆子混饭吃就得沉得住这口气,你看你现在这毛毛躁躁,没个规规矩矩的样子!” 然而对于师傅的批评,正在兴头上的卢卡却并没有接受的意思,他兴奋地拽着叶列茨基来到了老科恩面前。 “师傅、师傅!叶列茨基大哥是个有大本事的,他说的话咱听不懂但觉得好有道理啊!” 在卢卡热情地催促之下,叶列茨基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又在老科恩这里叙述了一遍。 然后眼前的老人也像卢卡当时那样给愣成了豆豆眼,只能说他们俩能成为师徒不是没有道理的。此时老科恩的反应与卢卡也是大差不差的,他瞪大着眼睛惊讶道: “我滴个乖乖诶!老头子我今天捞上来了一个大聪明!” “快!跟我走,咱们去找叶格林去!” 第11章 叶格林的下一步计划 如果说白天的沃尔夫格勒是一座灰色雾霭下垂垂老矣的巨人,那么夜幕降临之下的它则是圣血贵族狂欢的游乐场。 通天的巨塔伫立在中央大区之上,零星的灯火从巨塔脚下开始逐渐蔓延并不断地变得繁盛而璀璨,一路征服直到了下城区的边缘才停下脚步。 夜幕是狂欢的舞台,灯火是奢靡的点缀。 倒映在戈顿河上的辉煌是圣血的荣光,更是底层贫民所向往而幻想的一切。 但河对岸璀璨灯火和欢声笑语却从来没有倒影在李叶格的眼中,转过身来他佝偻着劳累了一天的脊背,望着前方深邃黝黑的污水坑他的目光也同样深邃而悠远。 明亮的眸子里隐隐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坚定的意志刻在了他27岁的脸庞。 “叶格林,这么晚了你也该歇歇了。” “沃洛夫,你来的正好哇,过来搭把手。” 原本是来劝叶格林休息的沃洛夫莫名其妙地就被抓了壮丁,跟着李叶格两个人一起在存放场这清理起锄头和铲子上的泥土。 “小伙子们白天干了一天体力活了,现在就该让他们歇歇,这种小事情咱俩弄就得了。” 还没等沃洛夫说话,叶格林就像先知先觉一般解释起来,这让第三大队的队长沃洛夫无奈地摇着头笑了起来。 “叶格林你把我想问的都提前说了,你这让我说啥呀?” 李叶格也是轻声一笑:“找不到话说那就干活嘛,劳动起来总没错的。” 两人先是竖起铲子踹掉了上面大块的泥土,接着又配合着用芦苇扫帚扫掉了小块的。 手上忙活着工作,李叶格他也没闲着,顺带与沃洛夫交谈起了今天的工作进展。 “第二大队除了队长斯塔林斯基入狱了其余的同志也大都转移到了西面的黑水码头那,不过全部人要想都进来还需要过皮衣狗那一关。” “马上冬天了,城卫队那群人也跟疯狗一样在到处想办法弄钱。” “我跟其他同志合计了一下,与其走正门还不如花点钱走蛇头的下水道来的划算。” 而且不光是人员进城的问题,已经进来的第一大队也面临着物资短缺的问题。泥巴会毕竟只是个小组织,不管是资金还是地盘都远远比不过戈尔隆的劳工联盟或者说卡什罗夫的复兴皿煮社。 尽管泥巴会的大家对于李叶格的提议都表达了支持的态度,其会首纳尼尔甚至也跟着李叶格一起奋战在了劳动的第一线。 但整个队伍资金和物质匮乏的问题却并不会因为这轰轰烈烈的卫生运动而自己得到改善,相反为了支持李叶格和他的想法,纳尼尔为首的泥巴会他们基本上已经把自己压箱底的积蓄都给拿出来了。 “不过叶格林你也要清楚,泥巴会同志们贡献的物资也只够我们三天的,如果明天来干活的居民再翻一倍咱们可能后天就要没钱了。” 沃洛夫一脚踢掉了铲子上的黄泥巴,没有再说话。而一旁的李叶格却拿过了扫帚把他踢掉的泥块给扫到了一旁。 “沃洛夫同志,过来站这里,别把泥巴弄在路上,明天大家还要走的呢。” 李叶格笑呵呵地把沃洛夫给拽到了一旁,接着问起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对了,在城外的同志他们那怎么样,吃饭什么的有问题没有?” 一说起这个,沃洛夫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地说道: “怎么会呢?他们吃的比咱好多了,想要点啥往南边的村落去转转就能在本地村民那买到,钱不够了就去劫一个吸血鬼的庄园。” “这些狗东西的,住在城里享受着花花世界,乡下的庄园里也堆满了麦子和葡萄酒,而周围的佃户们却每个冬天都要饿死一些人。” 在谈及打家劫舍的问题上沃洛夫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或者说在劫吸血鬼庄园这件事上整个游击队的大家都已经是轻车熟路了的。 除了叶格林严令要求: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缴获要归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三点之外,他们雷曼沼泽游击队的人在周围的势力看来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匪寇组织。 嗯……还是带着豪侠性质的那种。 毕竟他们的宗旨也不过是惠及底层的老百姓而已,对于那些被劫的庄园主人来说这群人就是一群妥妥的匪寇,而且还是有文化懂得蛊惑底层贱民的匪寇。 所以作为下游沼泽那通缉榜单第二名的雷曼沼泽“匪帮”头头,李叶格在听说了第三大队那边的情况之后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咱们的同志也是很灵活的嘛,这不自己就发展出了道路来了嘛。” “不过话说回来,外边的同志们劫了庄园有没有想着在当地发展一下农会的?” “当然有了!” 沃洛夫也跟着笑道:“不过有些同志担心这么做会不会耽误城里的计划,他们怕到时候没法及时抽出足够的人手过来支援。” “诶~让他们放下心来去搞。” 李叶格摆手示意道:“咱们的根本目的是要向沃尔夫格勒的人民们宣传我们的革命理念,践行我们的革命道路。” “不能只有城墙里面的才算,城墙外的农村就不算了?” 李叶格的反问让沃洛夫如释重负,他表示明天就去联络外边的同志让他们放手去干。 不过这时候李叶格又继续提点到不光是要让外边的同志放手发展农会,也需要让他们整合一下当地的市场和产业。 对于这个命令李叶格是这样解释的: “咱们城里又缺粮食又缺钱,除了人啥也没有。而城外的农村那边肯定是不缺粮食的,他们缺煤炭、缺生活用品,而这些东西在黑桥区的仓库和旧港区这边的工厂里都有。” 李叶格停下了手上的活计,竖起了食指说道: “第一,我认为钱的问题是好解决的,我们完全可以用粮食来支付。沃尔夫格勒这里的情况完全可以在底层居民中间建立起基础的粮本位制度。” “第二,这样的粮本位制度肯定是没法长久的,吸血鬼和他们的狗腿子们肯定不会放任这样一个能赚钱的买卖。所以咱们的时间是有限的。” “第三,在有限的时间内,我们需要利用粮食和生活用品来整合旧港区、黑桥区以及周边农村的普通老百姓们,并且在他们中间发展我们的普拉尔什维克组织,这样一来咱们就能够在敌人反扑之前拉起一支庞大的革命力量来对抗他们!” 第12章 关于两个组织合并的工作方法 当李叶格再次见到纳尼尔的时候这位矮个子的男人正趴在床上,因为白天挑泥土的时候他不小心把自己的腰给闪了。 “纳尼尔同志,我们来看望你了。” 李叶格带着沃洛夫刚刚忙完后勤那边的工作,饭都没吃就过来了。 “抱歉啊叶格林,我今天给大家伙丢脸了。” 纳尼尔刚想要爬起来就被李叶格给按了下去,后者笑呵呵地坐到床边说道: “哪有什么丢不丢脸的,面子哪有同志的身体重要?” “你说是吧,咱们因为好面子而把腰闪了的纳尼尔同志?” 李叶格开着玩笑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纳尼尔的错误。 “我找工作队的同志了解过了,原本这么重的担子不是给你挑的,但是你挑过一趟之后看到我和沃洛夫都是这个重量才让其他同志给你加的,是不是?” …… 李叶格毫不留情的话语让纳尼尔很是难堪,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喃喃地回复道: “但我也是不想让咱泥巴会的大家丢面子啊,你和沃洛夫同志都能挑那么重的担子,就我不行这让其他的大家怎么看我们泥巴会的人?” “我们本就人少,而且也没有你们那么懂道理、那么勇敢…… ……我们最多就是在城里和其他的帮派打打群架,哪里像你们一样可以轻松攻破吸血鬼的庄园,就像回家取钱一样自由。” 也不知道是怎么滴,叶格林就像有着某种魔力一样,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扫空了纳尼尔的烦躁与不安,把心里的话都像是倒豆子一样全都给说了出来。 可能这就是他独有的魅力吧,就像从其他游击队员口中天天听到的一样: 因为他就是叶格林啊! “哎呀,纳尼尔同志你说的话真让我感到温暖,我很感谢你能把这些让人难以启齿的话掏心掏肺地跟我分享。” “信任是友谊的第一步,你看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这不早就生根发芽了吗?” 李叶格笑呵呵地扶着纳尼尔侧过身来,嘴上的话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纳尼尔同志我虽然刚刚批评了你好面子的问题,但是你所说的情况也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 “在这个多事之秋,我们两个队伍要合并这肯定会面对很多大大小小的困难,而且不光是我们两支队伍,以后我们要吸纳和团结其他组织的时候也肯定会面对相似的问题。” “所以还是那句话,我很感谢你的坦诚,纳尼尔同志!” 叶格林的笑容很是纯粹,就像他对同志们完全不遮掩的性格一般让纳尼尔佩服的同时也心生向往。 然而叶格林身上更加让人着迷的一点就是他不光是能给你母亲般温暖关怀的情感,更是能够像沉默寡言的父亲一样指导你去做正确的事。 “但话又说回来纳尼尔同志,我们既然遇到了困难,那就应该想办法去战胜它。” 李叶格找了个板凳,重新坐到了床边鼓励着纳尼尔说道: “你说的这些问题既是横在我们面前的挡路石,也是能让我们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只要我们能够一起携手解决好这些困难,那么之后遇到相同情况的时候我们肯定能够更加得心应手地去处理。” 坦诚的交流让纳尼尔畅所欲言,他和叶格林一起开始分析现阶段两支队伍内部的问题,同样也在试图寻找解决的答案。 这样氛围很是新奇,明明时间还没有过去半小时,整个计划的雏形已经初具规模。 效率之高竟然让纳尼尔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前在共联会上的每一场会议都是无休止的扯皮、辩论,普什维克里的律师们总能用精美而富有逻辑的辞藻把他们辩地无话可说,而他们普拉尔什维克们也会用实际否定票来给那群精英们好好地上一课。 很可能一场会议的胜利并不是谁驳倒了谁,而是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就通过了一个屁话一样的、谁也不得罪的纲领。 这些华丽而空洞的文字对于实际的行动没有任何价值,与会的各派别们都憋着一股气,普什维克和普拉尔什维克们都觉得是对方破坏了共联会的大团结。 而且有时候情况还不止是在这无趣的会议上,在线下泥巴会与其他派别交涉的时候也是一堆破事。双方总会在开始的时候把对方往死里去试探,交涉时每一个字眼都会死死地去扣住生怕中了别人的陷阱。 所以当初在第一次到接触了雷曼沼泽游击队的时候,纳尼尔才有一种奇妙的隔阂感,仿佛两边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一样。 到现在他才真正知道,这所谓的隔阂感究竟是什么了! “原来这就是做实事该有的样子啊……” 纳尼尔强忍着腰上的剧痛坐直了起来,他的脸上毫无病痛的狰狞,更多的则是对于未来向往的微笑。 “叶格林,果然跟着你们是对的!像咱们这样的谈话我根本没法想象放在共联会那里会是个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扯皮呗!” 李叶格的玩笑话让双方都会心一笑,纳尼尔也顺带吐槽到: “共联会就像个皮衣铺子,里面的人各个都是优秀的皮匠,一尺的皮子都能给你扯到一尺半去。” “哈哈哈哈……” 在两人的欢笑声中,李叶格扛着着纳尼尔的一只手臂走出了房间,来到楼下酒馆大厅那准备主持今天例行会议。 然后刚下楼的他们就遇到外出一圈擦肩而过又兜兜转转折返回来的老科恩一行人。 “叶格林!你可让老头子我好找一番啊!” 老科恩一上来就有些发泄似的一个劲拍着李叶格的肩膀,作为忘年交的两人对于这样的相处模式也早就习惯了。 “看看这回老头子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大宝贝!” 老科恩热情地拉着一位看着有些落魄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让在场的大小队长们都争相探头观望着。 “来啊,小伙子!咱们这说得上话的人除了个又进监狱的和在外面打劫的,基本都在这了,把你想法给大伙讲讲。” “让大家伙也开开眼!” 热情过头的老科恩一巴掌把叶列茨基给推到了台前,这滑稽的场面都惹得在场的人开始哄笑起来,同样这也让后者明显不知所措了起来。 但好在叶格林很快发现这样的情况并上前来化解了这尴尬的局面。 接着在叶格林循循善诱的提问下,叶列茨基也逐渐说出了他的看法和建议。 而随着他喃喃的话语逐渐充斥着越来越多的专业术语,现场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等叶列茨基说完了他的全部建议之后,现场的大伙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爆发出了潮水般的掌声。 欢呼、掌声和鼓励的话语,这般从未想象过的景象让叶列茨基心里小小的振奋了一下,但更多的却是心虚和不安。 “叶列茨基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是现阶段能够做到的吗?” 此时李叶格把左手搭在了叶列茨基的肩膀上,这让后者明显安心了许多,他认真地回复道: “如果情况复杂一些的话可能需要点特殊工具和工件,完全修复受损的符文是我做不到的,或者说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就没有这样的符文工匠。但如果只是让锅炉重新运作起来的话,我倒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叶列茨基的回答文绉绉、拖拖拉拉的,把什么情况都给说明白了。毕竟曾经在工厂里担任技术主管的他,如果在汇报的时候不把所有的情况都说清楚,到时候出了问题他肯定难辞其咎。 然而正当叶列茨基下意识地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应付新老板刁难的时候,却听见面前之人大大方方地说道: “那我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你了,叶列茨基先生!” “有什么需要就跟卢卡说,想要啥部件尽管告诉我们,有的就都给你;没有的就说说哪个工厂能找到,咱们派人去借也给你借来。” “只要你能够修复洗澡用的大锅炉,你就是咱们的大英雄!” 第13章 前往秋鸦党驻地 时间来到第二天,清晨的薄雾带来了新一天的问候,也拉下了血族狂欢之夜的帷幕。 白天是属于吸血鬼的夜晚,也是普通人辛苦挣扎的开始。 正是这个昼夜作息颠倒的缘故,整个沃尔夫格勒的工业区才被安排到了河对岸的旧港区这,为的就是不让工厂的噪音和烟尘打扰到了圣血贵族的休憩。 泥巴巷的卫生工程依然要继续,而今天李叶格却有个急迫的问题要去处理。 在昨天的例行会议上大家一致通过了关于发展外围农村组织、支援城市内部革命的决议。 在李叶格的带领下,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大家也早就习惯了在广大的农村地区打游击的做法,但是像这样在城市里闹革命和在外线发展根据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两边的发展都不能出什么大问题,同样的两边都必须以彼此作为互相的后盾。 这就要求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通城市内外物资流动的通道。 所以基于这样的情况与要求,李叶格在泥巴会同志的带领下就来到了秋鸦党的地盘。 如果说铁路是连接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大动脉,那么各大帮派弄出来的走私通道就是城市的毛细血管。 共联会里面带着帮派性质的组织并不少,但要论革命意志相对纯洁的就只有秋鸦党了。 这听着可能有些讽刺,但作为以扒手和小偷为主要成员的帮派竟然是最为支持革命的那一个。 不过别人可能会对这样的反差感到难以置信,但李叶格却能够理解。 他现在刚刚步入秋鸦党的地界,这里是一个处在旧港区各大工厂夹缝中的小型居民区。 贫穷是这里的主基调,拥挤是此地的伴奏音。 由于这时候家里的父母和长兄长姐都要去工厂里上班,没人看管的小孩就在狭小的街道上到处乱跑。 这些小屁孩们会一直这样混迹,直到五六岁的时候就会被他们的父母给送到工厂去。通过工作用来供养新生的弟弟妹妹们,而在此之前他们也早就学会了一些在社会上讨生活的技巧。 就比如摸包什么的…… 一路走来李叶格都被疯跑的孩子们给撞了三四次了,有两次绕开了、有两次则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 尽管后两次的小孩都客客气气地道了歉,但李叶格清楚他们的小手可从来都不干净。但好在李叶格今天压根就没有带任何钱财出门,这群小朋友们注定是要空手而归咯。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秋鸦党的驻地,印着孤儿院字样的门牌展示在了李叶格的眼前。 这座被两栋房子紧紧簇拥在中间的三层红砖小楼就是李叶格他们的目的地。 在与门口的秋鸦党大汉通报一声之后,李叶格他们才被允许进入。 与想象中不同,从内部来看这座房子似乎真的是一座孤儿院。从敞开的房间门向内望去,四层的木床紧贴着墙壁从门口直接延伸到了窗子那。 李叶格大约估计了一下,这大约不到20平米的房间内至少有着32张床位。 这可比他高中那会的宿舍要拥挤多了。 然而就这样的条件放在沃尔夫格勒这里还算是比较好的,最为显着的一点就是从一旁经过的时候,李叶格无不注意到孩子们的神态要比街上的同龄人好多了。 一行人走到了三楼,因为是阁楼的缘故这里的天花板要矮了很多,一米七几的李叶格走路时都不由地弯下了腰来。 “老大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这是负责带路的小弟此程唯一说的话,之后他就站在了门边用眼神示意着客人们赶紧动身。 李叶格也不含糊,出于礼貌地敲了门等里面回应了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以帮派老大的地位来看很朴素的办公室,没有那些为了彰显财富而堆砌的昂贵装饰,也没有为了附庸风雅故意摆放的书架和书本。 有的只是一张堆满了纸质文件的办公桌和有着些许霉斑的老旧墙纸,以及房间中央那个身材高大而壮实的男人。 阿戈尔·波图洛夫,秋鸦党的老大,人送外号“巨熊”。 然而就这样一个在道上以野蛮彪悍而着称的家伙,此刻却像只大猫一样坐在了办公桌后面小心翼翼的处理着手上的文件报表。 办公桌和椅子的尺寸都有些小了,这让坐在上面的波图洛夫看起来有些微妙的喜感。 在他的身后方还站着一个身高大约一米五几的年轻姑娘,估计应该是他的助手什么的,正在一份一份地递上文件并指导着波图洛夫该在哪里签字。 阿格娜·米莉亚耶夫娜。 李叶格回忆着这个情报,似乎没猜错的话这位姑娘就是这座孤儿院的院长了。 传闻中她和波图洛夫一样都是这座孤儿院出身的,她的年纪似乎还要大一些。当后者在街道打出了一片成绩后,她们姐弟俩就买下了这里。 之后的事情就很少有见到这位姑娘出镜了,关于秋鸦党的情报基本也都是以波图洛夫为主,只有本地人才知道在巨熊波图洛夫身后还有个能镇得住他的姐姐。 两人就这么配合着处理文件,完全把李叶格他们给晾在了一边。 而李叶格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完全没把对方失礼的行为给当回事,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还当起了主人公给自己泡了杯茶喝顺带也为同行的沃洛夫来上了一杯。 他的动作被房间中央的两人给尽收眼底,两边第一回合的交锋就这么结束了。 “哈哈哈哈,让客人久等了。” 爽朗的笑声标志着第一关的过去,也代表着第二轮考验的开始。 波图洛夫笑呵呵地坐到了李叶格对面,接着又前倾身体压过来伸出一只大手说道: “我代表秋鸦党的弟兄们欢迎你的到来啊,叶格林!” 大家礼节性地握手,之后波图洛夫就先声夺人地说道: “听说道上的兄弟们说叶格林你也是下游那边响当当的大豪侠、大人物,怎么能喝这种娘们唧唧的玩意儿?” “来!是男人就来点刺激的!” 波图洛夫从兜里掏出了个雪茄盒,自己抽了一根之后就丢到了桌上。 李叶格也不客气,给自己和沃洛夫各拿了一根之后就神色淡定的恭维起来: “哟,是个高级货,看来传闻说的没错,波图洛夫兄弟的确是慷慨又大方。” 接着在波图洛夫轻蔑的笑意中,李叶格又摇着头说道: “可惜我还是习惯用烟斗抽啊,这不我还自己带了……” 话才说到一半,李叶格掏口袋的动作就停住了,接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略带着些许歉意地朝着面前之人请求道: “哎呀,看来需要贵方帮个忙了。” “我的烟斗应该被你们这的某个小鬼头给摸了,希望贵方能帮我找回来,这烟斗跟我还挺有感情的呢。” 第14章 搞定秋鸦党 如果说跟那些所谓的“文明人”交涉考验的是秋鸦党的耐心和谨慎,他们必须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任何漏洞,因为这些都是坑害他们底层人所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么去跟其他同行交流的时候就要省心多了,街头出身的大家都讲不来那些拗口的词句与优美的语法,拳头和力量就能简单解决彼此间的任何麻烦。 然而在面对叶格林,这位在西面沼泽那素有豪侠风评的水匪头子的时候,波图洛夫他们却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用来应对上层精英的试探和文字陷阱被他用简单至极的坦诚给化解了,用来对付下层混混的恫吓与威胁也没有让他皱眉分毫。 “对了,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个给送到三马巷去,在那边找戴红袖章的人让他们交给纳尼尔就行。” 叶格林随手给身旁的肌肉大汉递去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刚刚和波图洛夫谈好的一些细节。然后完全无视了这群大汉围上来的威胁之意,整得他才是此地的主人一样。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了起来,接手纸条的小弟眼神求助地看向了波图洛夫所在的位置,但他们的老大似乎并没有拿定主意。 现场就这样一时焦灼了起来。 “先吃点饼干吧,先生们。” 这时候波图洛夫的姐姐米莉亚从旁边的柜橱里端来了一盘小饼干,招呼着剑拔弩张的双方缓和了一下气氛。 趁着这个机会波图洛夫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叶格林刚刚给自己小弟的指示。 然后双方就刚才的问题又继续讨论了起来: “叶格林,你说要让我们秋鸦党帮你从城外运送点东西进来,这点小忙我肯定是愿意帮你的。” “但你说的数量实在太大了,请原谅我没法轻易相信你。” 波图洛夫翘起了腿、叉着双手靠在了背后的沙发上,表达了遗憾的同时也任由嘴边的雪茄在那静静地燃烧着。 而李叶格就像听不懂对方潜台词一样直率地问道: “贵方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说嘛,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不就得了。” “就像我老家的一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叶格林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地黏住了波图洛夫,硬要他给出个方案才罢休。 这种认死理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个认死理的聪明人。 李叶格固执的情况让波图洛夫一时间骑虎难下,反倒是一旁的米莉亚盈盈一笑地解释起来: “叶格林先生,这种事不应该当面说的。” “哦?哪种事说不得,你们也给划一个道道出来摆摆嘛,咱乡下来的怎么可能懂你们城市那么多规矩啊。” 李叶格笑呵呵地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也没管他们会不会在里面下毒就大口地喝了起来。 这份豁达让在场的秋鸦党人都略微钦佩的同时也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叶格林先生啊,我都弄不清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试探我们了。” 米莉亚也姿态优雅地端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那,摇着头轻笑道。 如果说波图洛夫的形象给人的是山岳般地厚重与威严,那么他的姐姐米莉亚就是秋水般的女人,恬静而温柔。 “叶格林先生,既然咱们都谈到这里了,那么我就当作您完全不知道好了。” 米莉亚耐心地解释起来他们这些帮派搞走私的门道。 首先不是所有的帮派都有能力去搞走私的,黑桥区那可能还好说一些,但旧港区这里由于有着老城墙的缘故,这项工作的技术难度和风险都挺高的。 而且根据米莉亚说他们秋鸦党手下有且只有一条走私渠道。 “所以也请叶格林你理解我们,像是你们这种每天都要走线而且量还特别大的单子,我们是真不敢接。” “为什么?” 李叶格的反问彻底让波图洛夫姐弟俩无语了,同时也让他们明白了面前之人是真的完全不懂这些门道。 于是米莉亚再度耐心地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按照走线的规矩,你们肯定是要派人来压货的是吧?” 没等叶格林回复这位棕色头发的大姐姐继续说道:“也请叶格林你自己想想,即便我们在中途关键的地方给您派来的人蒙上了眼睛,但是让一个外人天天高强度地这么走线,这不就等于是把我们手上的那条线给公开了吗?” “哪怕不是为了这份义气,我们也要为了帮里这么多的兄弟去考虑。” “所以还是那句话:我们帮不了你,叶格林。” 双方交谈了这么久,波图洛夫的一根雪茄都抽完了,这核心的问题也总算是被李叶格给问出来了。 然而就当米莉亚觉得已经讲得够清楚而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候,她立刻就听到了这位“棉花先生”再度爽朗地开口道: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 “这好说啊!” 李叶格的态度让米莉亚她们很是疑惑,然而更加惊讶的却是他之后说出的那句话。 “既然你们怕我们摸清你们的渠道,那我们不派人来跟着不就行了?” 李叶格的回答让波图洛夫很是惊讶,而他的姐姐米莉亚更是皱起了眉头。姐弟俩像是看大傻子一样盯着李叶格看了好久,然后米莉亚咳嗽了一声波图洛夫才缓过神来提问道: “可是叶格林你就不怕我们把货给吞了?” “都是些吃的、喝的,你们能吞多少?再说了,咱也不觉得你们秋鸦党的人是能够做出这种事的人。” 李叶格也放松地躺在了沙发靠背上,语气十分地轻松笃定了秋鸦党的人不会这么做。 “那货款呢?没人跟着怎么结,而且你们走线的量又那么大,到时候该怎么算?” “这简单啊。” 李叶格挥手说道:“反正沃尔夫格勒现在粮食价格高得就跟想要了人命似的,我运进来的又大多都是些粮食,你们直接从每一批货里面抽成就好了嘛。” “对了,别抽太狠啊,咱们也都是弄来给穷苦人吃的。” “那、那交货呢?这也是个麻烦事啊,总不能让你的人在我们走线的两头看着吧?” 波图洛夫的语气有些慌了,他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个可以拒绝的借口,但显然李叶格要比他自己更为信任他们一些。 “这也简单,咱们城外约个地方我让外边的同志把东西在那交给你们就行,至于城里面的你们直接给送到三马巷和泥巴巷那里去就可以了。” “咱不把波图洛夫兄弟你当外人,东西你们直接给送到我们那地界就行,至于是怎么进来的咱一律不去掺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怕对方真的是要坑人,秋鸦党这边也不得不去答应。 “那行吧,既然波图洛夫兄弟答应了,我就先不打扰了,咱回去就跟外边的同志联系,这事就让我们尽快把它给办起来吧。” 李叶格的语气很是谦虚,但是他的做派感觉却像是个老领导在给波图洛夫布置任务一样。 “对了,叶格林你看看这是你的烟斗吗?” 在临行前的时候米莉亚递上了一支做工粗糙的樱桃木烟斗,这让李叶格喜出望外。 “嘿,就是我的老伙计,真是谢谢你们了。” “不客气叶格林先生,还有这个也请你收下。” 孤儿院的女院长与烟斗一块递上的是一小袋分量不轻的烟叶,不过这个举动却让李叶格瞬间皱起了眉。 “这是这场生意里给我的贿赂?” 李叶格的笑容很难让人看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另有深意,但这份迟疑却让米莉亚瞬间明白了该怎么去回答。 “当然不是,这是我们给您的歉意和祝贺这场生意能够成功的小礼物,你们塔伊人不总喜欢说开门红嘛,这就当做是我们双方的见面礼好了。” “那感情好啊。” 李叶格直接收下了对方的礼物,但又接着说道:“不过如果是礼物的话,能不能再多给我一袋啊,咱们那还有个老烟鬼跟我抢烟抽呢。” “有的、有的,叶格林你别客气多拿点也没关系。” 最后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候,叶格林是真的没有客气,大包挎着、小包拎着地就走出了孤儿院的大门,在走到街口的时候还不忘朝着三楼的方向挥手告别。 直到他的身影都消失在了街道尽头,阿格娜·米莉亚耶夫娜也依然在久久地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姐姐,人走远了。” “我知道。” …… “阿戈尔,你说他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叶格林他挺不要脸的把我一半的烟叶都顺走了,后半个月我都得去找小弟们借烟抽了。” 波图洛夫收拾着桌上碗碟,嘟囔着清理起地上的烟灰。 而他的姐姐则站在窗边看了最后一眼后回到了房间中央的办公桌上,此时椅子和桌子的高度就显得刚刚好了。 “别抱怨了,他拿多少我给你补多少,别去嚯嚯下面的兄弟。” “还有就是让负责走线的弟兄们过来谈谈,咱们答应了叶格林的事情就别给人拖着了。” 显然此刻一副女强人模样的米莉亚才是秋鸦党真正的领袖,她重新审视起了之前因为被打扰而停下的报表。 整个人没有说话,但是强大气场却压得身材高大的波图洛夫不敢弄出任何噪音。 “拐角街的报表有问题,你带人去看看,让他们把吞的钱吐出来。” 冷不丁的米莉亚抽了一张报表放在了桌前让波图洛夫去处理。 一听能离开此地,米莉亚亲爱的弟弟波图洛夫开心地笑着,他接过纸张就迫不及待地往门边走去。 直到被他姐姐在临行前给说教了一句: “别含着个胸,把背挺直了!你看看人叶格林再看看你,熊得跟头熊样似的!” 第15章 一碗面疙瘩汤 对于朱里·谢尔科维奇·叶洛霍夫来说,这两天的经历让他感到如梦如幻的。要不是他穷得根本买不起迷烟那种豪奢玩意,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幻觉了。 但如果发生的一切真是一场梦的话,那么这绝对一场是又累又饱的怪梦。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个半大孩子敲着个破铁盆一路小跑过来,大声招呼着喊道: “收工了、收工了!” “开饭了、开饭了!” …… 刚通知完这个工地,那小子又马不停蹄地跑去了下一个。 “嘿,叶洛霍夫。走,吃饭去。” 邻居杰米列夫大爷扛着铲子走了过来,这段时间下来老爷子的精气神都好多了。 “等我一下,最后一筐土了,我挖完就走。” 叶洛霍夫显然比起吃饭更惦记着手上没干完的活计,如果是一个星期前的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现在的样子。 “老头子我来帮你一把,赶紧弄完了吃饭去,晚了连碗都不好找。” 杰米列夫老爷子也跟着过来铲起了土,把两个箩筐放在中间,两人一起担着木头扁担把土给运到了河边。 这里靠河的沙土被挖开了一条十来米宽的沟渠,大约有两三米深,现在凹下去的部分基本也被大伙用黄土泥巴给填上了。 “就在这了!” 两人合力把泥土给倾倒在了逐渐隆起的小坡上,末了还用铲子给拍实了吃才心满意足。 “有了这东西,开春咱就不怕大水淹窝棚了。” 杰米列夫老爷子站在初具雏形的泥土坝上,笑呵呵地看着下方静静流淌的河水。 戈顿河是希德罗斯人的母亲河,素来有静静的戈顿河之美称。她就像母亲一般温柔而平静,默默地养育了在此地世代繁衍的希德罗斯人。 然而这位温柔的母亲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每逢开春温度转暖的季节,下游的人们也总会见识到她暴戾的一面。 对于沃尔夫格勒的居民来说,来自母亲河的怒火他们每年都要承受一次。 旧港区这里还好些,整体地势较高,除了泥巴巷这附近会被淹到头顶之外,其余的地方基本最多淹到脚肚子那了就停了。 反倒是河对岸下城区才是真正的重灾区,每年开春那几天那里基本都是泡在水里的。 杰米列夫老爷子以前就在下城区那讨生活,每当回忆起那时候的日子他都不由地感叹道: “以前在街上讨口子那会儿,只要过了冬天最冷的几天就必须快些跑出下城区,跑慢了等狗皮子们把街道一封锁出都出不去。” “要不是后来工厂多了,工人们又都住在下城区那,议会的那群老爷哪舍得花钱给下城区修条坝挡着?” 两人把铲子等工具放回了露天储物场这,闲聊着往三马巷的方向走去。 “而且我跟你说啊,那群老爷做事绝对是故意的!” “说是要给下城区修条坝,结果不多不少只给你修一半,剩下那一半街区该淹的还是淹。” 这种小道消息别说同行的叶洛霍夫感兴趣了,就连路上的其他人也凑过来问道: “为啥只修一半啊,这不别扭吗?” “嘿,别扭的是咱这些苦哈哈,那群老爷们别说有多高兴了。” 老爷子摆手说道,故意把八卦给卡在这里,等大家求着他高兴了才继续说道: “还能怎么着?卖地卖房呗!你们当扎多夫大道那的房子是怎么来的?” “而且我跟你们说,当年那群混蛋刚说要修拦水坝的时候就通知了要强征靠河那一带的土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老爷个故意卖了个关子,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他娘的狗皮子们就差没把大半个东下城区都给征了。” “而且他娘的老子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子竟然只给12卢比!” 说到这老爷子的气鼓鼓地瞪大了双眼,怒不可遏地说道: “我家酒馆离河边好几百步呢,这里也根本淹不到好吧!” 在老爷子后面的话语中,当时他父亲想要讨个说法,结果城卫队那帮人就把他当刺头给做成了一个“说法”。 最后他们一家连那打发叫花子的12卢比也没了,只剩下他母亲带着年幼的他在街头乞讨过日子。 看着杰米列夫苍老的面容,叶洛霍夫有些沉默了。 他虽然出身于城外的佃农家庭,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的,但总归还是有个茅草屋子给遮风挡雨。 直到去年他父亲病死了,他们一家因为还不起欠庄园老爷的地租子才偷偷逃难来的。 贫穷和不公永远是底层人一生的主旋律,在杰米列夫老爷子看来这两个狗东西就像是一场病一样。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有,有的人即便现在没有,该来的也总会来的。 “所以说咱这些穷苦人啊,生下来就是要受苦的,这苦吃够了这条烂命也才算是交代过去了。” 在街头长大的老爷子对于有些事情看得很真切,而对于人生的态度也是那么地悲观。 直到他被一个带着愠怒和朝气的年轻人给吼了一句: “后面的唱什么大戏呢,没看队都空了一大截,还不上来打饭吃!” “来了!来了!” 前一刻还语气消极的杰米列夫这一刻仿佛变了人一样,嗖地一声就窜到了前面去。 “吃面糊糊还是面疙瘩?” 刚刚催促他们的人正是负责打饭的小同志,此时他手里拿着刚洗好的大碗抬起头来问道: “要面疙瘩!糊糊哪有这好吃啊。” 老爷子都不带犹豫地就选择了后者,这让给他打饭的小年轻不由地高看了几眼: “嘿,你倒是个会挑的。这可是叶格林发明的,当然好吃了。” 接着他熟练地从锅里捞出了一大勺面疙瘩,又在一旁的小锅里捞起了几片菜叶子,最后再浇上满满一勺飘着油光的汤汁,这一碗让人垂涎的面疙瘩汤就出炉了。 “行了,下一个要吃什么?” “我也是面疙瘩!” “好嘞,这就来。” …… 由于想吃面疙瘩的人太多了,到叶洛霍夫的时候他多等了一锅的时间才拿到属于自己的一碗。 等他找到杰米列夫老爷子的时候,人已经都快吃完了。 “坐吧小子,看住位置了,老头子我再去加一碗。” 老爷子风风火火的性子让叶洛霍夫不禁摇头轻笑起来,他蹲在了路边舀了一勺热汤轻轻吹拂了着,等稍微凉了才拌着一块面疙瘩享用起来。 一口下去,外层的面皮柔软而里面的芯子却富有劲道,拌着咸香可口的汤汁既调和了面团的干度又增添了更多的风味。 自从三天前这道菜被放在食堂之后,这几天基本都没什么人去吃传统“美食”面糊糊了。 比起其他人来说叶洛霍夫吃的很慢,因为他每嚼一口都止不住自己的笑意在脸上蔓延。 此时远方工地的人也差不多过来了,这里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冒着热气的美食、点缀在道路两旁的灯火以及下方完全变了模样的泥巴巷…… 这种种画面构建起一幅缤纷多彩的生活景象,也如戈顿河上的层层波涛般瞬间涌入了叶洛霍夫心底。这一刻他感觉到胸口那暖暖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美好感受在心间荡漾。 叶洛霍夫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他清楚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第16章 小小的革命火苗 “叶列茨基大哥,先吃饭吧。”卢卡端着碗走了进来。 这里是三马酒馆以前的马棚,后来改造成了锅炉房,现在又成了叶列茨基的工作间。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临时搬来的桌子上也画满了叶列茨基的手稿。 “哦?已经这么晚了吗。” 说话间叶列茨基打了个哈欠,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将手上的活计给放到了一边,叶列茨基招呼着卢卡走到了门边去坐着。 尽管在工作的时候能够把房间给弄得乱糟糟的,但叶列茨基却坚定地遵守不在工作室吃饭的规矩。 “嗯?” 诧异地看着手里的碗,叶列茨基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没和匀的面糊糊吗?” “是面疙瘩了,听说是叶格林他们老家的一种做法,比面糊糊好吃多了。” 卢卡解释的同时也有些骄傲地说道: “厨房那边都上三天了,咱们来得晚的抢都抢不到,今天我特意跟安东大哥打了声招呼才给留了一碗。” 卢卡这小子的性格就像他师傅老科恩一样,对亲密的人那是真掏心掏肺的好。而叶列茨基也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特别是他乐于助人的性格和不耻下问的学习态度。 以前在工厂的时候叶列茨基就乐于免费去教授别人专业知识,不过在那里他的教学情况却不容乐观。 听得懂的人都是来专营的不好好学,乐于学的呢底子又太薄听不懂。 唯有这里是个稀奇地方,游击队的大家都有着可靠的知识素养,即便一开始听不懂自己多解释一下也会明白,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这让叶列茨基头一次拥有了教学的快乐。 他愿意教、学生愿意学,然后反馈过来他的教学热情就跟燃烧的煤炭堆里泼了盆油一样烈火升腾。 “行了,先生。要上课等会再说,你看汤都要凉了。” 虽然说卢卡也喜欢听这位叶列茨基大哥讲些新知识,但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来送饭的。在卢卡的催促下,叶列茨基这才想起正事,呵呵一笑他也停下了自己的授课转而应对起手里的晚饭来。 “嗯,好吃!” 之前在卢卡介绍的时候叶列茨基全部的心思都还在机器上面,所以对于这种新奇的食物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然而在真的品尝了一口之后他改变主意了:这种东西才是真正的美食啊! 仔细观察了一下碗里的面疙瘩,叶列茨基不由地感叹道: “原来最简单的食材和最简单的做法竟然能如此美味,这要是让那些高档饭店的厨师知道了怕是要直呼不可能啊。” 希德罗斯这边的饮食很是单一,高端的味道基本用一个字就能代替:甜。 在这里的厨师看来好吃的东西就一定是甜的,如果还不够那就再加两勺糖。 而且不光食物是甜的,其食材也必须是足够稀有的才行。再加上所谓大师的独家烹饪,这才能体现出食客身份的高贵。 上层的饮食都是如此肤浅,民间的就更不用看了。 普通老百姓每日的两餐基本就是切点蔬菜、来点肉,煮锅热汤之后加两大勺的豌豆粉就成了一大家子人今天的晚饭了。 至于面包什么的,那只有叶列茨基这种工程师阶层才能够每天吃得起的。 普通老百姓吃的就是各种糊糊,好一点的用面粉,差一些的就是豌豆粉,至于更穷的家庭就只能用麦麸混着豆渣粉来解决了。 “所以说咱们现在手上压着一堆豌豆粉用不出去是吧?” 在三马酒馆的大堂这,说完话的李叶格正抱着碗豌豆糊糊在努力地吞咽着。 大家伙对于面疙瘩的喜爱远超过了后厨同志们的想象,以至于他们煮的那一小锅面糊糊基本就没人动过,直到最晚吃饭的李叶格他们赶来了才看到后厨的人在为此发愁。 于是有趣的一幕就出现了,各大队长们在一边开会的时候还人手抱着碗发灰的面糊糊艰难地舔着勺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主要是面疙瘩太受欢迎了,本来我们的同志还以为城里的大家接受不了这种吃法呢。” 负责后勤和厨房的同志在反应着这个问题,而李叶格看了眼碗里的豌豆糊糊也沉默了起来。 说起本地的食物,作为美食大国过来的他是真的想不通本地人为什么非要把豌豆给磨成粉末了去煮糊糊吃。 如果从食用的角度来看这难以理解,因为希德罗斯这边的气候偏冷,不像是炎热湿润的热带地区需要糊糊才能让食物下咽。 而如果从储存的角度来看就更匪夷所思了,因为放干的豌豆也是耐储存的,反倒是豌豆粉容易在春季的时候吸水受潮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本地饮食条件落后的缘故了。 “那这问题就好解决了,沃洛夫明天你去问问外面的同志能不能直接发豌豆进来,就不需要给磨成粉了。” “还有就是需要麻烦后厨的同志们去试着研究一下豌豆粉能不能和小麦粉混着做一些吃的,尽量弄好吃一些,除了面疙瘩也给大家伙弄点新菜品。” 饮食的问题相对于起义来说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然而抛开宏观叙事不谈,一旦涉及到所有人吃饭这一严肃问题的时候就从来不会有什么小事了。 “就像我们推出的面疙瘩一样,我都能明显感觉到大家吃饭比以前更积极了,就连干活的时候也勤快了许多。” 作为本地人的纳尼尔是最能感受到这其中变化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饭就能让这么多人打起干劲来。 革命是一个宏大的叙述角度,以前的他总觉得这离自己太远,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然而此时队伍里热情而积极的劳动氛围却让他感受到这宏大的帷幕似乎也并非远在天边,而是就在他们脚下。 “因为所谓的革命就是为了改变我们的生活,改变这穷困不公连饭都吃不饱的生活。” 李叶格在这时候平静地说道:“我们想要更好的生活,而有些人却拦着不让我们去改变,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革命的理由。” “革命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武装起义是我们最后的手段!”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明白:吃的、喝的、住的、穿的以及我们所劳动的这些都是咱们生活的一部分,在武装起义的条件成熟之前我们也可以先改善大家一部分的生活。” 李叶格笑呵呵地吃了口豌豆糊糊,接着嘴都没擦继续笑道: “改善泥巴巷的居住环境、修建泥土坝以及推出好吃的新食物,这些都是小小的革命火种。”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做下去,一直带着大家去做正确的事,把火种弄多、把队伍拉大,革命的火苗就一定能够汇聚成燎原大火!” 第17章 逐渐分裂的劳工联盟 距离上一次共联会的会议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按理来说后续的会议在上个月就该举行的,但由于普拉尔什维克这边大部分代表的缺席就给取消了。 于是剩下在场的人就将其给办成了一场精致的茶话会。 而时间来到了这个月,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总算是姗姗来迟了。 晶莹的雪花给屋顶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装饰,但街道上的融雪却默默承受了这座城市所有的污秽。 “我坚决不同意公开支持卡什罗夫的提议,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区区破议员的名头就放下武器等敌人来清算我们!” 劳工联盟的总会首戈尔隆先生慷慨激昂地辩论着,但是台下的分会首们却各个面露不耐之色,更有甚者毫不掩饰自己讥讽的笑意。 “哈,戈尔隆先生还是这么有活力,听得我都困了。” 石匠行会的会首打了个哈欠朝着隔壁皮草联合会的会首抱怨道:“真希望快点结束,等会还要赶着去参加卡什罗夫先生的晚宴呢。” “对啊,戈尔隆这家伙也真够无耻的,作秀的事情搞了我们两个多月还没完,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能要什么,要个好听的名声呗。” 石匠行会的会首是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他轻蔑一笑显然对于台上之人毫无敬意。 “要不是靠着下议会的选票他怎么可能选得上总会首,当初要不是看他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年轻咱们也不可能默许他上台的。” “谁知道这就是个不懂得感恩的黄尾巴狼,一上来就盯着咱们老实人疯咬。”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明摆着就是要分裂咱们的劳工联盟!” 顺着他那肥硕的手指望去,正是连嗓子都将哑了的总会首戈尔隆先生。 劳工联盟今天的会议依然没有讨论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上议会的会首们对于总会首戈尔隆的建议嗤之以鼻。 但是在普通劳工间颇具威望的戈尔隆总会首又总能赢得下会议的支持,即便在上个月会首老爷们成功弹劾了戈尔隆之后,下议会的选民们又在临时选举会上把戈尔隆给重新选了上去。 现在各大会首们可谓是憋屈极了,有人听到过他们在私下里抱怨着就不应该在去年的时候支持戈尔隆提高劳工薪资的提议,弄得现在这群贱民们都不知道了什么是感恩。 下议会那群鼠目寸光的乌合之众们总以为这条款是戈尔隆一个人弄的,殊不知如果没有他们在其中斡旋,市议会圣血贵族们怎么可能通过? 会首们郁闷的同时,戈尔隆这边也很是烦躁。 因为今天旧港区的会首缺席了,导致了他原本准备好的计划付诸东流。虽然他个人对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本就悲观,但连自己人放弃了的情况却是让他感到了更加苦涩。 两个月前他还能联合少数会首再拉拢一部分中间派,一起确定了反对卡什罗夫的方针。 但是现在东下城区的会首投到了妥协派那边,黑桥区的会首开始犹豫,西下城区的会首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就连原本势力最大、人数最多的旧港区会首都直接缺席不来了。 上议会基本快要被妥协派的人给掌控了,然而不同于这群会首老爷们的沾沾自喜,戈尔隆十分清楚下议会的代表们绝对不会同意他们的做法。 一旦劳工联盟正式宣布支持卡什罗夫的政策并且要求各部配合解除武装,那么谁也无法保证走投无路的各支部最后会不会提前发起暴动。 劳工联盟的分裂已经不可挽回,但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候! 旧港区那停泊着过冬的北希德罗斯舰队第三支队,中央大区通天塔下常年驻扎着一个旅的圣血骑士团。北部梅娜区和扎洛林区交界处的军营里还有着圣血帝国的第113师和582旅,其中包含一个轻装侦查团和一个重装支援连。 戈尔隆十分清楚当重装支援连的重型步战机甲占据住一个街道口之后,仅凭他们手上的步枪和血肉之躯根本没法撼动那冰冷钢铁所组成的防线。 不仅如此,一旦当战斗变得胶灼起来,布尼亚克的总督一定会从其他地方调来更多的部队。 顺着铁路,敌人最快的支援可能第二天就到了,到时候进退不得的他们就必须面对内外夹攻的困境。 越是了解自己的敌人,戈尔隆就越是清楚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在他看来只有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力量才能够勉强去战胜吸血鬼和他们的爪牙。 所以在此之前他甚至愿意与共联会里那些卡特布雷森放下恩怨握手言和,也愿意跟劳工联盟里的那群投降派的人磨嘴皮子妥协。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为了能够去团结大部的人去参与到最后的革命当中去。 因此这也是为什么他坚决反对卡什罗夫的缘由。 不管那位衣冠楚楚的卡什罗夫先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参与进来的,但只要他最后是能够为革命提供一丝帮助,戈尔隆就能以最大的忍让默许他在此过程中攫取自己的利益。 然而当对方借着共联会的支持当上了候补议员之后,却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刺了戈尔隆他们。 “现在梅娜和维纳区那边的支部已经配合解除武装了,这几天城卫队也很精准地找到了我们在下城区的一部分据点。” “我们的人跟他们发生了冲突,但是人少也过于分散敌不过有准备的狗皮子们。” 西下城区的会首威廉·赫舍尔表情沉重地说着。 从名字上来看这位显然不是希德罗斯人,祖上应该是跟着吸血鬼从旧大陆过来的人类仆从。 理论上来说他这样的出身即便不是上三旗的圣血贵族,也该是个镶边旗的凡人奴仆狗腿子。 但是在吸血鬼治下,普通人唯一的公平就是贫穷上的平等,至少在赫舍尔看来他也是恨不得把那些个圣血贵族给一把火全烧光的。 所以作为整个劳工联盟里面为数不多平民出身的会首,他对于戈尔隆的支持自然是绝对的。 然而即便明知道戈尔隆先生的做法是正确的,但他们依然没法改变自己这边逐渐弱势的情况。 “戈尔隆先生,那群混蛋肯定是已经把我们卖了的!” “狗皮子们的鼻子什么时候这么灵过,三天内就找到了我们27处据点,就连抓人的名单都是一个不差的!” 赫舍尔的眼睛里尽是怒火,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地说道:“现在我已经让剩下的支部不要上报各自选择地方去转移。” “只要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哪,狗皮子们就一定没法找到。” 赫舍尔的话让戈尔隆的表情也愈发地凝重起来,他一路沉思着走着,最后在快出门的时候才郑重点头说道: “赫舍尔,你的判断和做法是对的。” 两人小声交谈着走出了劳工联盟的大门,一阵刺骨的寒风就朝他们袭来。戈尔隆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是真没想到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在会上嚷嚷着我的提议是在分裂劳工联盟,但他们私底下对自己人下手时候却没有一点犹豫!” 第18章 注定没法度过的冬天 劳工联盟的总会首戈尔隆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但是和煦的外表和老好人一样的性格却总会让不熟悉他的人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 然而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当戈尔隆先生认为一件事无可挽回的时候他往往是最为果决的那一个。 既然今天的会议依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那么这也就意味着戈尔隆为了弥合劳工联盟的分裂所做的最后努力已经失败。 这三天以来妥协派那群人自以为演了一手借刀杀人的好戏,将下城区的支部给破坏了一遍,但这也让戈尔隆在最后时刻看清了这群人的嘴脸。 现在的他既然明白了这群人不可能成为盟友,那么他也就必须趁着自己还能履行部分劳工联盟总会首权利的时候将剩下的武装力量给保存下去。 并且在之后彻底与这一派的人决裂!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去联系河对岸那边。旧港区在这段时间一直中断了联系,赫舍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两个月的时间,戈尔隆基本天天都是在总部那边度过的,每天都是要应对没完没了的会议和会首们。 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似乎把分裂劳工联盟当做了手里的筹码,每个人都自认为可以凭借着这个来要挟戈尔隆给予他们更大的利益。 一直以来劳工联盟的总会首就是这样用的,这个职位有着很大职权不假,但是在必要的时候也必须给那些个实权会首背锅的。 但是首个以下议会全票通过而任选的会首戈尔隆却展现出了十足反抗精神,这让上议会的会首老爷们十分头痛,同时他们也逐渐摸清了对付这种人的办法。 那就是无休止地辩论和拖延。 他们知道戈尔隆所代表的势力是最拖不得时间的,而坐拥上议会席位的他们却总能气定神闲地等待底下人自己内讧起来。 戈尔隆就是这么被精彩而毫无营养的辩论给死死地拖住了,以至于他再也没有亲自下到底层去调查情况。 “趁着我们敌人开庆功宴的机会,正好也去旧港区和黑桥区那边看看。” “半个月没有消息了,希望他们那里别出什么意外。” 自从两个月前的共联会会议上戈尔隆强硬地在关于卡什罗夫的提案上给投了反对票之后,整个劳工联盟就已经实质性地分裂成了两个派别。 作为以普通工人为主的工人派基本都以东西下城区、黑桥区以及旧港区这四个地方为主,他们人多但很是贫穷,而另一边其他几区的人少却非常有钱。 劳工联盟内部一直以来的问题都集中在这里。 工人派这边基本上都是花钱的多,收上来的会费还不够他们自己区的花销。 会首派那边给钱给的多,但同样也有先决条件,那就是必须给予他们更多的政治地位。 所以一边是人多势众但是政治地位低下工人派别,另一边则是手握重权的打款大户。 两边还能凑合着过的时候都还好说,钱虽然总被克扣,但只要工人派这边闹一闹也总能争取一些过来。但是这一次矛盾公开化之后,会首派那边自然是以此为依据停掉了工人派所属几个区的经费。 虽然说他们的做法完全是违反了他们自己制定的劳工联盟宪章,但是这群人却在报纸上污蔑这是戈尔隆总会首分裂劳工联盟的阴谋,是他们故意不去接受的。 全然没提他们卡着经费所附带的条件:全面接受城卫队的检查并配合解除自己的武装。 反正普通工人这边也不怎么看报纸,联盟旗下的报社只需要让能够买得起报纸的群体站在他们这一边就好了。 舆论总是给付费人群准备的,而沃尔夫格勒的普通工人不在此列。 “哎……” 有些无奈地放下了报纸,戈尔隆闭上眼睛搓揉着自己的眉心。 现在的情况是愈发艰难了,就连他对于未来的革命形势也愈发焦虑了起来。 “赫舍尔,你们西下城区那的煤炭和食物还够吗?” “本来能将就应付的,但自从被狗皮子们突袭了一波之后我们的物资损失很大。” 西下城区的会首赫舍尔摇起了头,他语气艰难地说道: “可以预料的是今年冬天,外边的乞丐基本都要冻死,哪怕有房子住的人也会冻死、饿死不少。” “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像往年一样组织起救助了,我们手里现在只剩枪了,戈尔隆先生。” 原本还能挺过的困难在劳工联盟分裂的大背景下变成了随时可能点燃的火药桶,然而不幸的是拿着火把随时可能点燃它的人却并不站在戈尔隆他们这边。 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是希尔瓦尼亚帝国的殖民地,这一点从此地布尼亚克总督区这个名字上就能窥见一斑。 都是殖民地了,前来赚钱的殖民者们肯定不会好好建设。除了西北的查尔霍夫边疆区,其他地区基本也就靠河、靠海的大城市能够有点工业,剩下的全是广袤的农村地区。 100多年前在刚征服此地的时候,这里曾一度是希尔瓦尼亚帝国最大的粮仓。 但随着帝国逐渐向东征服了塔兰斯博德大陆、格乌尔茨大陆、霍特斯福尔大陆、波尔南次大陆和远东地区之后,整个希德罗斯地区的农业就开始逐步衰败起来。 现在城市外边基本都是一种放养的状态,只有部分靠近河海的地方还保有不少在血族旗下的庄园。 这样的情况让殖民地收入锐减的同时也极大地减轻了殖民地政府的开支,现在那些个来捞钱的总督只需要掌控好沿河、沿海的几座城市就可以了高枕无忧地捞钱了。 至于广大的农村地区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补充城市人口的补血包而已。 每次冬天过后,沃尔夫格勒的城市议会就会出台一份限时三十天的移民接收令。 在此期间任何血奴阶层的人无论什么身份都能够免费入城,而且城市议会还保证在他们取得正式工作之后就免除他们之前的债务。 因此沃尔夫格勒的工厂主们从来就没有担心过没有工人用的情况,反正只要来一次移民接收令,周边破产的农奴就会自己拖家带口地跑到城市来谋生活。 甚至为了保证拥有足够的人口,城市的工厂主也没少跟传统的庄园贵族合作来倒卖他们手下的奴隶来自己厂里上班。 到时候就以工人的部分工资来抵扣庄园主那边的损失,还美其名曰:赎身券。 这样的情况在第一台蒸汽机踏上希德罗斯大陆之后已经有80余年了,现在整个地区人口劳动力买卖的行业已经十分成熟和发达。 但同样的积攒在这下面的矛盾也早就已经到了亟需释放的时候。 “今年再死人可能要出大问题了,下城区的民众们已经不再想要忍受这种生活了。” 赫舍尔忧心忡忡地说道,而戈尔隆自然清楚这个状况,所以他才来到旧港区边上准备和这里的支部谈一谈。 第19章 以往的革命和戈尔隆的顾虑 黄包车将戈尔隆和赫舍尔拉到了黑桥边上停了下来,河对岸就是以这座桥命名的黑桥区。那边的道路基本没什么维护,车轱辘窄的黄包车在那泥泞的道路上很难通行。 在多付了几戈比的小费之后,戈尔隆他们得到了车夫几句祝福的话语,同时这位精瘦的汉子也提醒他们不要走黑桥上层的路,多花点钱走两旁的检修道会省事许多。 这种人力黄包车是远东殖民领那边的特产,原本一开始只是作为一个新奇玩意给引进到了旧大陆,然而这种灵活的小型交通工具却十分适应旧大陆狭窄而复杂的老旧城区。 于是乎这个新兴行业开始在帝国各大城市中快速发展,同样也很快触及到了传统交通行业马车行会的利益。 保守的马车行会以残暴和人格不平等为借口,开始在帝国的各大报纸上宣称人力车的存在是故意在破坏帝国公民法中所宣扬的公民平等概念。 然而作为新兴行业的黄包车行会却搬出了古早的血族律法,声称圣血贵族有权利奴役他们自认为侵犯了其尊严的血奴阶层。 前者紧抓帝国公民乘坐人力车的法律象征,而后者也紧咬着血族乘车本就是他们理所当然的权利。 两边显然说的都不是一个对象,但是在报纸的论战中却都在竭力地去证明己方的逻辑才是完美无瑕的正统。 这场抽象的辩论竟然一口气持续了两年多,直到圣血教会最后亲自下场才一锤定音。 圣血教会威严地宣布:所有血奴阶层在圣血的教典中都是圣血一族的奴隶,他们天然就有着被圣族统治的义务。 对于帝国公民法上的条款教会是这样解释的:血奴阶层之间要平等、圣血贵族之间也要平等,但是这两个平等却绝不能够愚蠢而直接地画上等号。 古老的血族世家给新兴的家族好好地上了一课,圣血的世界从来都不是有了多少钱就能有多少分量的话语权。 金钱在古老的传承面前不至一提。 至此之后黄包车这种新兴的交通工具就像是被刻意打上了血族至上的标签一样,开始在任何有血族定居的城市出现。 即便城市的交通状况完全不适合黄包车的出行也无所谓,那些个所谓的圣血贵族自掏腰包也会弄一两辆放在其车库里。 古老的家族赢得了同新兴贵族间的一次交锋,但也阴差阳错地让之前为新兴贵族摇旗呐喊的人类布尔乔亚们如梦初醒。 如果说新贵与权贵之间的区别还只是财富与权利间巨大的鸿沟的话,那么对于血奴阶层的布尔乔亚们来说这中间藏着的就不是鸿沟而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名曰:种族! 在这次交锋中碰壁的布尔乔亚们开始思考如果通过金钱和法律没法得到他们所觊觎的权利的话,那么稍微暴力一点的方法是否也是可行的。 于是乎各殖民地间的民族意识从这件事后开始觉醒,希德罗斯地区的民族独立运动也是如此。 到了现在已经20多年过去了,大大小小的起义在这片大地上此起彼伏过但从来没有一个真正成功的 。 戈尔隆之所以对于起义的准备慎之又慎,之所以会对那些他不喜欢的人一再忍让。 就是因为之前的无数的失败已经证明了:光是靠着一小波群情激奋的人,是没办法撑得起一场庞大的起义。 即便偶有成功也会很快被扑灭,流落在外的革命者们基本也很难再重新组织起一场。 革命的力量就是在一场场盲目地行动中被消耗的。 在戈尔隆看来这是因为早期的革命者们不团结、没有合作的缘故,他们各自为政、缺乏配合,往往就会陷入敌人包围之中。 所以在他设想下:革命应该是先彻底打下一座大城市,然后让这座城市成为一座灯塔来唤醒其他希德罗斯人的觉悟。 只要灯塔不倒,就够能鼓舞其他城市的人; 只要灯塔不倒,就够能支持其余的起义者; 只要灯塔不倒,革命的火焰就能一路燃烧到吸血鬼们的腹地去! 戈尔隆与之前其他的革命领导者最大的不同就在这里,他从来没有觉得革命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 在他看来这势必是一场艰苦而持久的战争,他们必须抗住敌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势才能够为希德罗斯地区带来真正的和平与自由。 然而他这样的想法却很难对身边的人诉说。 作为共联会的发起人之一,戈尔隆很清楚地知道共联会的大家只是为了推翻市议会的统治而临时拼凑到一起的人。 大家共同的目的仅仅只是这一次的起义而已,对于起义之后的路该怎么走,规模不大的共联会里面竟然能够分成三大派系五十多个派别,其下还有着更多的意见领袖。 想要维持住这样一个政治大篷车的存续,显然就必须要求其领袖没有过多的政治偏向。 至少在起义成功发起前,戈尔隆他不能亲自去分裂这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人。 而现在抱着这样的心态,他才亲自来到了旧港区这里。 “希望此地的会首和他的新盟友们能以大局为重,现在的共联会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分裂了。” 戈尔隆只带着寥寥几人来到了旧港区中央大街这,他自认为能够容忍妥协派和卡什罗夫那群人,那么对于南面来的有些激进的朋友他也必须给予相同的待遇。 前提是他们必须以大局观为重支持武装革命的方针!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三马巷外围,这里比以前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容,而整个地方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度陌生到让戈尔隆感觉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然而现在可不是探究这些变化的时候,他找到了明显站在街口放风的小伙子,凑近了些语气温和地说道: “告诉你们的领袖叶格林先生,就说劳工联盟的戈尔隆冒昧来访。” 第20章 老杰米的面疙瘩汤 瑞雪初降,如果是对农耕文明来说这份严寒是来年丰收的保证,但对于沃尔夫格勒的普通老百姓来说这场雪却是他们今年最难熬的日子的开端。 “粮食问题我们暂时是将旧港区这边给稳住了,但老百姓们取暖问题却更加严峻起来。” 李叶格在今天的例行会议上首先抛出了主要议题,在场的大家都开始仔细地思考了起来。 这样的例行会已经在这里连续开了两个多月了,最开始只是游击队的干部和泥巴会的主要人物凑在一起在商量行动路线。 后来像叶列茨基这样的技术人员也加入了进来提供技术层面上的支持,叶格林在这时候展现出了极大的调和能力,总能将技术人员和普通工人间产生的小矛盾给消解在其真正形成之前。 等本地的工作运行稳定之后各小队长和街坊代表也进来了,主要的议题也从宏观的讨论上兼容了更多的实际工作问题。 之后连带着很多普通老百姓、工人、流浪者也跟着来凑了个热闹,接着妇女儿童和老人们也跟着过来了。 逐渐地日常大会也负担起了街道办的作用,顺手协调起了当地居民的各类矛盾。 三马酒馆那肯定是塞不下这么多的人了,于是乎大家将场地就搬到了烂泥巷后面的空地上。 两个月前这里还是污水湖所在的位置,但此时肮脏腥臭的气味也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转而取代的是已经被拍地坚实的土地和随处可见的脚手架子。 这里就像一座古典时期的露天广场,所有的人围着场地中央一圈一圈地或站着、或坐着,最后面的人甚至需要搬来木箱子踮着脚尖才能看到场地中央。 等戈尔隆一行人到来的时候此地正热闹着呢。 夜晚的寒风压根不减人们的热情,现场的气氛和谐而热烈。 时不时爆发出的掌声和欢呼声能让每一个初见的人都感到热血澎湃,人群的意见纷杂但又总能被统一成一个更大的声音,从来都不像那群高高在上者所说的那般乌合之众。 这样的情景让戈尔隆瞬间就好奇了起来,他开始仔细审视着这般从未见过的奇妙场面。 “哟,几位看着面生啊,是第一次来吧?” 这时候一位有着花白山羊胡子的老人穿着个旧棉袄凑上前来,自来熟地朝戈尔隆他们打招呼。 “对啊老人家,我们第一次过来想要找叶格林商量些事情,请问你知道他在哪吗?” “你们要找叶格林?” 老人先是有些警惕地端详着面前之人,但是发现他们也不像什么坏人之后才指着身后的广场说道: “看到哪没,现在叶格林就在大家中间,你要真有事找他可以去三马酒馆那候着,等今天的会开完了叶格林他们就会过去的。” “不过嘛现在会才刚开,你们可算有得等喽。” 老人解释地很清楚,但是戈尔隆却并没有立刻动身的打算,他反倒朝老人继续问道: “我看大家都把这里围地水泄不通的,老人家你怎么不上前去看看呢?” “我?” 老人手指着自己然后立刻开怀地笑了起来,“我还有活干呢,不然早就过去了。” 说罢老人揣起了手,招呼着戈尔隆他们朝路旁走去。 “看得出来你个大先生是个学问的,说的话文绉绉的老头子我光听着就觉得很厉害。” “如果你们不急着去三马酒馆的话,那要不要就来老汉的小店这坐坐?反正也离得挺近,说不准等会结束的时候能赶上叶格林他们。” 一行人跟着老人绕到了广场外围,在宽阔的土坝上边搭着了一个简陋的棚子,摆上了几张桌椅板凳还有一个小巧的餐车。 伴着寂静的夜色和戈顿河潺潺的水声,这里有着不少食客在享用着晚饭。 “客人大晚上地过来也不容易,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老人家给大伙都倒了一碗热水顺带观察着这一群陌生的客人,而戈尔隆一行人也在观察着下方的景象。 烂泥巷这地方戈尔隆和赫舍尔他们以前也是来过的,并且印象十分深刻。 那种恶臭味只要闻上一口保证一辈子都忘不掉,戈尔隆也曾设想过如果革命胜利了就组织钱财把这块洼地给直接填上算了。 这地方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简直是烂泥一块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然而此时的所见所闻却像是一巴掌一样打破了戈尔隆他们一直以来的偏见,一行人从来没有设想过糜烂如此的烂泥巷竟然也能够干净整洁起来! “这地方的变化很大呀。” 戈尔隆不由地感叹起来,而小店老板听闻之后也不由地翘起了自己的嘴角。 “那可不?!” “别说你们了,老汉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这烂泥巷还能有个正经样子,更没想过老汉我这样的人也能过上舒坦日子。” 老头子笑呵呵地在餐车后边忙弄着什么,不一会就端着个冒热气的碗走了出来。 “来来来,既然是第一次来咱新生巷的客人,这碗面疙瘩汤就当是老汉我请各位的了。” 一碗冒着香气的食物端到了四人的方桌上,这老爷子也够好玩的,说请一碗就真的只是一碗。 看着自己桌上这比其他桌上都要小一个尺寸的陶碗,戈尔隆也被店家的小心机给逗笑了。 “哈哈哈,正好我们也没吃晚饭,老人家再多上几碗吧。大碗的,让咱们也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好嘞,马上来!” 戈尔隆顺手将附赠的这小碗推给了自己的保镖,他的胃口是一行人中最大的,可能之后的一碗还不够他吃呢。 “对了,老人家怎么称呼?” “客人喊我杰米列夫好了,或者叫我老杰米也行,怎么顺口怎么来。” 老人的语气很是爽朗,他的声音也中气十足。 “这里的变化挺大啊,我也就一年多没来都快不认识了。” “嘿,别说客人你这一年多没来的,我这一本地人也都认不出来了。” 老人头也没抬地说道,他手上揉面的动作似乎有些生疏,面团揉久了都没注意到。然而老人动作上的失误却掩盖不住他认真的表情,这让戈尔隆更加好奇了起来。 他试探着问道:“听说这是的变化叶格林他们弄的?” “除了叶格林还能有谁呢?只有叶格林才关心咱们这种穷苦人哩。” 在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老杰米列夫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的脸上洋溢着收都收不住的欣慰与骄傲,对着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热情地介绍起来。 “我跟你们说,咱这泥巴巷之所以能变成新生巷就是因为有了叶格林他们!” 第21章 戈尔隆的怀疑与反省 就在享用这一碗面疙瘩汤的时间里,戈尔隆跟小吃摊的摊主聊了很多。 他不仅惊讶于此地如此之大的变化,更加震惊于这一切的成果竟然只花了短短的两个月! “这么大的工程,还有这条拦水坝,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不光是戈尔隆,同行的劳工联盟代表们也惊讶地看向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地方。 烂泥巷外围的这个拦水坝总长度刚刚过80米,最宽处也只有20米出头,但是整个设计却非常地独具匠心。 紧贴着东北处较高的地势,水坝靠河的一侧修建成了类似水滴一样的形状。上游的坝体是最厚的,而后面的部分则逐渐减薄并修建成了双层阶梯的样子。 等汛情爆发的时候,裹挟着更多泥沙的下层水流就会被更加厚实的下层坝体阻拦。 而流速更高的上层水流在经过水滴状的坝头引流后就会沿着上层坝体的弧线在后方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这样一来后边过来的水流就会被高速旋转的漩涡给推到河流中间去,而不是直接冲击到了较薄的上层坝体。 这样的设计很是取巧,但真正让戈尔隆他们惊讶的却是这种逻辑分明的介绍竟然是从这样一位普通老人口中说出来的。 一时间戈尔隆就对煮面疙瘩的老店主肃然起敬,郑重地询问起他之前是不是在工程师行会待过。 “嘿,客人你就别取笑我了,老头子我哪有那本事?” “这些都是叶格林他们弄的,只不过每天上工前都要给咱们讲个明白而已。” 杰米列夫老爷子脚踏着他亲自拍实的泥土坝,带着些骄傲的小表情说道: “这两个多月天天上工的时候都听一遍,别说我这种老头子,就是那些不上工的小娃娃也背下来了。” 光是听老杰米这样简单地介绍,都能够从侧面感受到这巨大的统筹压力。 在座的基本都是劳工联盟的管理层,他们十分清楚在这样的工程中管理成本和宣传成本根本就不像老头说得那么简单容易,而且很多操作在他们看来完全就是没必要且浪费钱的。 就比如给工人建的公共澡堂和公共食堂,按照老爷子的说法每天只要上半天的工就能够免费洗个澡并且还包一顿免费的饭,如果是一整天的工就是两次澡和三顿饭 。 “最开始的时候咱也偷懒,只干半天的活然后那一顿饭就往死里吃。” 老爷子暂时没活忙了,索性就拉了个板凳坐到了一旁跟大伙聊天。 “但是啊,叶格林他们也不生气,食堂的小伙子们还经常问我够不够吃,不够他们再给我加。” “一开始咱是觉得他们挺傻的,但是天天都这样,弄久了吧把老头子我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老爷子摇着头笑道,“而且只吃那一顿饭的话肚子容易撑不说,后半夜还会饿,还不如老老实实上一天工来的划算呢。” 在劳工联盟大家伙看不懂但大为震撼的表情中,老爷子略显自豪地说道: “吃饱饭有力气,上工干活把力气花出去,然后又去食堂把饭吃饱,这一天的日子不就这么过来了嘛。” 戈尔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他看到的景象,作为劳工联盟的总会首他自然见过非常多勤奋的劳动者,但是像杰米列夫老爷子这样不仅勤劳而且自豪的,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说实话,这样的精气神很符合他对于革命胜利之后劳工阶层精神面貌的想象。 但这样的情况却让他感到十分地割裂,因为本该展现在未来的景象竟然提前出现在了连革命都还处于准备阶段的沃尔夫格勒! 同行之人中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强装镇定、有的人不以为是,更有人在怀疑这老头是不是特意派来演戏的托。 只有戈尔隆一个人深深地陷入到了自我怀疑当中去了。 作为劳工联盟总会首的他见识过非常多逢场作戏的场面,那些个提前背下答案的工人们在面对他的时候或紧张到说完了套话就不知所措,或表演地过于浮夸而显得虚假做作。 然而像老杰米这样子的他却是第一次见。 满满的自豪感已经在这位老人的脸上溢满了出来,他就像是故意跑来炫耀自己成绩的孩子一样对大家诉说着他们所作出的成绩。 “老头,你说了这么多,你们给叶格林那家伙干活累不累啊?又有多少工钱拿呀?” 这时候队伍里有人朝着杰米列夫问道,语气很是轻慢无礼。 这个态度自然惹怒了花白胡子的老人,他毫不客气地就回怼着骂道: “你个小臭崽子的,叶格林也是你能随便骂的,信不信爷爷我现在就抽死你?!” 眼见难听的话已经骂出来了,戈尔隆立刻制止住了剑拔弩张的双方,代表自己人向老爷子道了个歉之后他也表示对这个问题有些好奇。 对于这位很会说话的大先生,老杰米自然是愿意回答他的。 “其实吧,要说累是真的累,但是这活干着干着就不觉得累了。”老杰米回忆着之前的经历说道。 “叶格林给咱们说了,咱们这不是给他干活的,这座拦水坝修起来是属于大家的,最后落实惠的也是咱们住在这里的本地人。” “给自己干活嘛总没有累的不是吗?” 在老人的回忆中,这座拦水坝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就修起来。 明明前一天才挖好的地基,到了第二天结束的时候碎石块就已经填地差不多了,转眼间没几天这一段的坝体就初具雏形了。 不知不觉间工地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很多明显是其他街道的人都来到了这里,此时已经不分男女老少都在为着同样一个目标而努力着。 “有时候下工了看食堂人多不好排队,咱们闲着也闲着就结伴去河边那搬石头。浅滩的搬完了就撸起裤腿去水里摸,想着赶紧把拦水坝给修好了咱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不是吗?” 老人充满希望的笑容天然地与沃尔夫格勒弥漫着绝望的主基调格格不入。 脚下这座灰色之城就像一滩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臭泥潭,但是却在这个凛冬初至的时节绽放出了一朵纯洁而娇小的花朵。 戈尔隆认真地回忆起着叶格林在共联会上提出的主张,以往的偏见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转为了慎重的审视。 到这时候戈尔隆才猛然发现,叶格林那些看似激进的想法却与自己的谋划有着非常多的相似之处,他们两者间最大的区别也就是一个人在乎的是城市,而另一个是乡村。 戈尔隆依然想不明白有着如此能力的叶格林为什么一定要把革命的希望寄托在什么都没有的乡村上面,他实在想不出在更为穷困且物资急缺的农村要怎么发展出能够抗衡吸血鬼坚船利炮的武器来? 这个问题他想不明白,他现在就想找叶格林好好谈谈,然而在此之前他还想问身旁这位老人最后一个问题: “老人家,你能说说叶格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突如其来问题明明很简单,但是却把杰米列夫老爷子给难住了,他纠结了好久才犹豫着开口道: “我也说不清叶格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感觉叶格林就不像以前的人更不像这里的人,他是从来没有过的、独一无二的。” “他就是叶格林,叶格林就是叶格林!” 老人明显把话给说绕了,自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他干脆站了起来指着身后的小餐车说道: “看见这个没?” “当时把水坝修完了,叶格林问我以后想要干啥工作,老头子我说自己年纪大了以前又是街上讨口子的,什么都不会也不知该干什么。” 老人不自觉地回忆了起当时的情景,所有的细节很快就清晰无比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认真模仿着叶格林当时的语气说道: “既然老人家你说自己啥都不会的话,要不我教你揉面疙瘩吧?这样一来,你看不就有一门手艺了嘛。” 第22章 旧港区的会首 “咱们现在的煤炭储备完全不够,旧港区这能动员的人我都动员了,我们自己办的煤炭厂储量也就那样,完全没法支持所有街区一整个冬天的消耗。” 原劳工联盟旧港区的会首瓦西里·乌里扬诺维奇·萨布林在会上发言道。 这是一位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在不到30岁的年纪就被推举为了劳工联盟在旧港区的会首。 尽管这片地方有着劳工联盟最多的注册人数,但是真正在联盟会议上这里却只被允许拥有一张能够发声的嘴巴。 萨布林是水手的儿子,得益于头上有着六个哥哥姐姐的缘故,他才能顺利成长到了14岁并且在工厂里谋到了一份管道工人的工作。 继承了父亲正直的性格,他在劳工联盟里就以所谓“激进”的主张而着称,经常与其他区的会首针锋相对。 以至于旧港区的会费在他任上被一再地缩减,然而就算是这样萨布林在本地的支持率不仅没有下降反倒还上升了一些。 其他的会首们很是厌恶这个言辞粗鄙的管道工人,但是同时也乐于见到旧港区有了一个叛逆而受欢迎的新会首。 毕竟再怎么闹萨布林也是劳工联盟的一员,至少有了他之后劳工联盟在旧港区这里的政治影响力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而且得益于萨布林在议会那人憎狗嫌的名声,其他会首们也正好有了个借口去摆脱旧港区这个大包袱,他们巴不得旧港区的人直接烂给在了河对岸,那才是最好的。 对于他们来说旧港区里的大部分人连最基本的公民权都没有,城市议会的普选票更是稀有,给这地方投钱简直就是在浪费。 而同样的萨布林也觉得他们旧港区的支部在服从劳工联盟这件事上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尤其是当他遇到了叶格林和他的游击队之后。 两个月前叶格林的希望号之所以能够驶入沃尔夫格勒就是靠着他们的帮助,之后在叶格林决定改造烂泥巷的时候萨布林不明白但也象征性地派来了不少工友帮忙。 每个去帮忙的工友头几天回来都会抱怨在那个烂地方干活真是够折磨人的,然而多去了几天之后他们就跟着了魔似的,哪怕派遣任务完成了每天下班之后还会准时准点地过去帮忙。 萨布林不理解工友们这是什么个情况,明明他也去过不少次的,但也没有像这几个工友一样着魔。 于是乎想不通的他干脆不想了,直接亲身入局跟着叶格林一起去工地上干了几天。 果然在最开始的时候的确累得不像给人干的活,叶格林他们游击队的人每天基本只睡四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除掉了吃饭那会儿全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甚至一起在挑土的时候叶格林还跟他开玩笑说,他才是队伍里最轻松的,因为每次有人来访的时候他就得去接待,正好能趁着这个时间可以休息一下。 然而萨布林知道是叶格林也只是嘴上说得轻松,事实上在工作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懈怠过,在该享受的时候他也是默默地退到了后面让其他人先来。 说来也是好玩,作为游击队面疙瘩汤的创作者叶格林在这里竟然是最后才吃到的。 由于一开始那会儿城外食物供应还不是很稳定,正经的面粉运进来的其实并不多,更多的还是豌豆粉和黑麦粉。 于是乎为了让其他人都吃到更为可口的面疙瘩,叶格林总是最晚吃饭的,而且每次都是冷掉了结块的面糊糊。 不仅如此,在等待大家排队吃饭的时候叶格林他就一个人默默地走到河边去捡石头,后面来的人多了为了不跟大家挤位置第一个下河去摸的人也是他。 诚然叶格林所做的事情都是游击队的大家能够且正在做到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他的带头大家一开始也不会主动去做。 修建一座80米长的拦水坝从技术上来说不是什么困难,改造臭气熏天的烂泥巷只要上面愿意下功夫也并非不可能。 从城外建立食物供给、修建公共澡堂和研发新的食物类型这些哪怕是他们旧港区支部也是能够做到的。 然而当叶格林带着大家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这些问题都给解决了的时候,事情就完全就不一样了! 因为当每一个参与过的人在看到这一切成果的时候都会冷不丁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那就是即便没有城市议会的拨款、没有会首老爷的调度、没有监工、没有圣血贵族和他们的默许,仅仅只是凭着什么文化都没有的大家伙们也依然能够做到这堪称奇迹的事情! 这座简陋的拦水坝就像是一颗小小的明星一样照亮了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 在宏大革命叙事下它是那么的渺小,但是它的出现却象征着一个从来没有人敢相信的真理: 只要最广大的劳动者们团结起来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没法战胜的! 叶格林带着大家用自己的劳动给自己狠狠地上了课! 所以在半个月前拦河坝将要竣工的时候,萨布林他就果断地带着劳工联盟旧港区支部的人彻底加入到了叶格林的队伍中去。 整个过程基本上没遇到什么反对的声音,最大的反对声还是来自于支部这里的财务。 而财务反对的意见却是忧虑脱离了劳工联盟之后,联盟在旧港区这里的产业都要被回收。所以她告诫萨布林要投奔叶格林他们也可以,至少先等她把产业所属权给拆分转移了再说。 这位财务就是萨布林的妻子,而他老婆现在正站到了台上对着叶格林语气强硬地说道: “钱和场地的问题我可以想办法解决,但是煤炭这东西我没法凭空变出来。叶格林我听说东南的山脉那有座小煤窑,要不你让外边的人再去想办法干一票大的?” 自家媳妇从来没有过这样这彪悍的说辞,但是萨布林却哑然一笑,看得出来跟叶格林他们合伙后大家伙的精神头也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第23章 意外地打成了一片 “如果煤炭储量的问题暂时没法解决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叶列茨基顶着厚厚的黑眼圈站到了台前,他介绍着自己以前发明过一种简易的蒸汽锅炉加热器可以有点用。 “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来说想要小型化、家庭化可能有些困难,但是如果每个街区中间建一个大号点的给周围的住户集体供暖,倒是完全没有问题。” 现场的大家没有人怀疑叶列茨基的话,这位大工程师神乎其神的技术和知识水平早就让大家佩服不已了。 而更为难得的是叶列茨基完全没有任何知识分子阶层的高傲。 他总是乐于跟大家分享自己的知识,任何人问他技术上的问题他总能用十分耐心地去解释,就是可能专业术语多了点让听众总觉得不明觉厉的。 在工作的时候他也喜欢亲力亲为,那一手焊接的技术即便是老师傅看了都得竖起大拇指。 “但是叶列茨基先生啊,这么大的家伙该怎么加工啊?” “而且弄好了我们也很难在老板的眼皮子底下把机器给带出工厂去啊。” 这时候工人代表里就有人提出自己的疑惑,而叶列茨基也耐心地解释起来: “不需要你们在工厂生产,而且布尼亚克这里也没有能够生产锅炉外壳的厂家,内壁的符文组更是只有旧大陆那边的符文工程师才能加工。” “各大殖民地是没有这种高端产业的,而且相关书籍我买来看了发现也没什么用。在机械上铭刻符文需要配合很多专业的设备,这些设备我只是在书上见过名字,具体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 叶列茨基爱啰嗦的老毛病犯了,说着说着就跑题到了工程技术的科普上去了。 虽然在场的大家都乐得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当做在吃瓜看戏,但这样显然会拖慢会议的进程,于是乎李叶格顺势问道: “那么叶列茨基先生,要制造那样的蒸汽锅炉加热器你需要什么呢?” “一个外壳完好的旧锅炉就行了。” 经过提醒的叶列茨基也回过神来,他继续说着自己的需求: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小一些的,太大的锅炉在内层符文组失效之后的燃烧效率极低,费煤炭不说根本也没法给热流管道提供足够的热量和压力。” 在叶列茨基凭借着自己渊博的知识让大伙都逐渐沉默起来的时候,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也一点点挤过了人群走到了前面。 刚好此时的他正巧听到了叶列茨基正在论述技术细节上的可行性。 于是略懂一些的戈尔隆询问起来: “按照这位先生的说法,能满足这种要求的锅炉设备基本都是三型的,但是据我所知这种型号的锅炉报废的可不多啊。” 一听有行家来提意见了,叶列茨基也有些高兴,很快笑着回复道: “不需要三型那么高端的,一型的就行了,我的设计不是很需要符文组的参与。” 所谓的一型和三型指的其实是一种锅炉内壁上的符文组排列组合模式。 一型就是最早的型号,那会儿刚刚发展起来的符文工程师们还习惯用着传统装备铭文的方式,将所有的符文首尾相接串联成一个整体。 这样的组合方式有着非常多的问题。 首先对于铭刻的技术难度极高,所有的符文都必须要求一口气画完不说,而且在使用过程中但凡中间某一个符文组出问题了,后边的其他符文组也得跟着一起报废。 其次,由于所有符文组都是经过线性排列的缘故,在设计的时候每添加一个符文组都要去考虑会不会对整体的符文链造成影响。 越长的符文组在使用的时候就越容易出问题。 这就导致了早期一型的符文组大多不敢做得太长,一旦上了大型设备就必须通过多开魔力接口的方式去解决,这样一来压力又给到了设备的魔力供应端那里去了。 于是乎在问题满天飞、帝国军械部天天骂人的情况下,符文工程师们被逼着设计出了一个全新的铭刻方式: 依然是一个魔力端的接口,但是在此之后就用高魔导性的材料将输入端的魔力分流,给不同的符文组并联供给魔力。 如此一来就完美地解决了一型符文组的问题,这样成功的设计也被称为三型符文组合。 至于他们中间的二型,当初也是另辟蹊径地解决问题,但是在更加好用的三型符文组出来之后就很快被市场给淘汰掉了,现如今基本也很少见到。 本来戈尔隆过来只是想要来找叶格林谈谈的,顺带看一下他们这里的大会是怎么样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一样个狂妄的家伙,直言不讳地说自己的设计不需要任何符文组就能运行。 叶列茨基的说法与现存的主流观点完全相悖,以至于戈尔隆还没开口,跟着他一道过来的一位工程师就毫不客气地反驳起来: “你在说什么大话?” “没有符文组的支持,单凭烧煤炭那点蒸汽怎么可能驱动地了巨大的机器?!” “没有符文组你光是随处泄露的蒸汽都解决不了!” 这位工程师的穿着很是考究,虽然都不是什么昂贵的材料,但是却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体面一些。 而且他从技术层面反驳完就算了,竟然还不解气似的从叶列茨基的衣着和形象上找起了问题。 一个劲地数落起了叶列茨基穷酸的穿着,又很快质疑起了他的学识。 “不要以为随便看了几本书,学到了几个拗口的名词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符文机械学的东西是你这种小人物能搞得懂的?” “得了吧,还说自己的设计不需要符文组,我一个中级工程师都不敢说这种话,可去你的吧!” 然而面对这位自诩中级工程师的刁难,叶列茨基由于性格的缘故没有敢去反驳只是低着头在那默默承受着。 这情况让对方立刻就享受了起来,他准备走上台去将这个哗众取宠的家伙给拽下来,然后还没等他动手满眼怒火的技术工人就上前来抓住了他。 “你个狗东西的大嘴巴子算什么东西,叶列茨基先生也是你能动的?!” 为首的强壮工人单手拎着这家伙的领口威胁起来。 一开始两人辩论的时候,大家都还因为叶列茨基那些高深但听不懂的原理懵逼着。 后来他开始人身攻击的时候,大家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想着平时叶列茨基先生在教大伙知识的时候是那么地学识渊博且侃侃而谈,想必他很快就能把这家伙给辩论地说不了话。 直到看到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大家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叶列茨基先生是个胆小的人啊! 这可不行啊,咱们的叶列茨基先生怎么能被外人欺负呢?! “大家伙,他们在欺负叶列茨基先生,这个场子不能丢!跟我上!” 于是乎很意外地戈尔隆带来的人竟然和本地的工人们在物理上给打成了一片,就连领头的戈尔隆先生也莫名地挨了一拳。 第24章 吃得饱饭才是革命的真理 一场闹剧下来当然是以工人这边全胜取得了最后的结果,然后领头者就被叶格林给带到角落去训斥了。 “说了多少遍了,打架是要不得的。” 面对这位将近一米九的壮汉,只有一米七出头的叶格林显得有些矮小,但是当他双手叉腰站在这的时候所有人都老实地低下了头。 “我问你们打架是为了什么?” “是、是为了给叶列茨基先生找回场子……” 为首之人有些心虚地说道,但是很快就被叶格林给教训了起来、 “不对!打架是为了去批判!” “那么你们批判了什么吗?” 面对叶格林的问题,被训斥的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找不到该怎么回答,于是乎领头的人老老实实地交代道: “不知道。” 这诚恳的回答把叶格林都给气笑了,他也乐得见到大家诚实的一面,于是他语气缓和了下来,开始认真地上课道: “记住了,我们在遇到矛盾跟别人有冲突的时候要首先善用批判的武器。” “那么让我们想想,在这件事上你们首先应该批判的是什么?” 叶格林从来不嫌弃大家听不懂他说的话,他更为喜欢引导着他人去慢慢思考、去明白。 “是那个人说叶列茨基先生的不是……” “什么不是?” 叶格林追问道,而被问者则摇起了头。 “我也不懂,他们说的东西我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去……对的,去批判。” “哈哈哈,你当然不懂怎么在专业技术上去批判他,但是这不是重点。” 叶格林放下了插在腰上的手并富有力度地挥舞起来。 “重点是他说的某句话你肯定是不认同的,对不对?” 叶格林引导的话语让被批评的大伙都点头认可着,同时他也继续引导着大家回想究竟是哪句话或者对方的什么态度让大家不喜欢。 思路被引导到这里,大家一下子就豁然开朗起来。 “是态度,是他骂我们穷酸、骂我们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有人抢答着回答道,而叶格林也十分满意,他继续解释起来: “就是这个!我们要批判的就是这些东西!” “我问大家,我们穷有错吗?” 在场的人都在摇头。 “那我们知识浅薄不懂有错吗?” 大家摇头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那么问题不就清楚了嘛。” 叶格林两手一拍哈哈笑了起来,“我们什么错都没有,他凭什么瞧不起我们?凭什么批评奚落我们?” “有些人总仗着他们有的而我们没有的东西来嘲笑我们、来贬低我们,还妄图让我们也认为这种做法是正确的。” “我们要批判的就是这个!” “我们不但要用批判的武器去反驳他们错误的思想,而且还必须在批判的武器不起作用的时候用武器的批判让他们去明白!” 叶格林说到这的时候不由地坏笑起来:“所以我说了打架是要不得的,至少先得把道理给讲起来,对方不听的时候再动手明白不?” 叶格林最后的话让工人们憨厚地笑了起来,但是他说的这一切让大家若有所思也似乎明白了许多东西。 这样的情况就是叶格林最想要看到的。 革命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革命,更不是某人觉得只靠少数精英就能够成功的事情。 革命应该代表着最广大的劳动者阶层所普遍的诉求! 而在此之前让广大的劳动者都能学会思考、去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去明白自己才是历史真正的塑造者,这才是一个革命者最应该去做的。 以前在李叶格老家的时候,很多人总是认为历史是由英雄去推动的,英雄才是历史拐点的创造者。 而与之相反的另一派人,却固执地认为历史是由无意识的人类集体所共同推进的,英雄在他们看来从来都是一个伪命题。 但是在真正实践之后叶格林却发现以上的两个观点都是错误的,错误到没有片面之分!全都是精英主义高高在上的傲慢观点。 英雄史观和民众史观的区别从来都不在于谁才是历史推动者这个两面性的问题,而是在于一个更加尖锐的归属性问题,那就是: 英雄是否也是人民的一份子? 这就是叶格林给劳工联盟总会首戈尔隆先生所有问题的回答。 “戈尔隆先生你总说沃尔夫格勒的革命需要团结所有的人,这个观点肯定是没有错的。” “但是戈尔隆先生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做法从来都是先团结上面的人,再通过这些有权利、有声望的人去拉动下面的普通人。”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在三马酒馆的大堂内戈尔隆也总算见到心心念念的叶格林。 本来戈尔隆只是想和叶格林讨论一下对沃尔夫格勒革命的看法,以此来试探他对于武装革命的态度。 然而叶格林也抛出了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摆到了他的眼前。 “这问题很深奥,我需要时间去思考,但是在此之前叶格林先生你能否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 戈尔隆的确是有些慌了,叶格林在旧港区这里的声望和组织力真的让他看到了革命成功的可能性,所以他不敢去赌叶格林对于武装革命的态度是否是消极。 他必须得到答案! “戈尔隆先生是在试探我们对于起义的态度是吧?” 叶格林直言不讳地说道,根本没有委婉的意思。而他也没藏着掖着,反而直率地回复道: “在我看来沃尔夫格勒的革命是势在必行的,无论各方有什么顾虑这场起义势必会在这个冬天最冷的时节之前爆发。” “但是叶格林先生,你们在旧港区这里的做法,恕我冒昧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在为武装革命做准备,反倒像是准备与市议会妥协一样。” 戈尔隆的这个疑惑不仅是他个人的,一同到来的很多人也是这个观点。 叶格林他们又是修建拦水坝、又是重建街区的,这根本不像是在准备革命,反倒像是在为市议会和卡什罗夫那边分担压力一样。 然而面对他们的疑惑,叶格林只是微笑着解释道: “恢弘的口号是给吃得饱饭的人听的,对于这里的老百姓来说,能吃得饱饭、穿得暖衣服才是他们最大的革命。” 第25章 总督府的清晨 北希德罗斯自古以来就是苦寒之地,但布尼亚克地区却是少有的气候接近南方的地方。 北部和沃尔尼总督区接壤处有着东西走向的利比尔斯山脉,东北面占据亚季总督区和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大半面积的格利尔芬山脉又挡住了南下的寒潮。 然而这也不过是让布尼亚克寒冷的冬天晚来了半个月而已。 仿佛是一夜间,整座城市的气温就从零下一两度骤降到了零下十一二度。 这座灰色的巨城在此时才真正展现出了自己最为冷酷无情的一面,不过这份严寒跟住在中央区的人们却没有任何关系。 时间临近傍晚,整个总督的仆人们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衣着考究的老管家站在响铃板前看着手里的怀表正计算着最后的倒计时,他左手边是忙碌的厨房而右边整备区的仆人们也在趁着这个机会反复检查自己的仪容。 “还有三分钟,所有人都注意了!” 时间在老管家手上流淌着,分针与时针的夹角在悄然间又变化了一度。 “两分钟!” 老管家没有催促任何人,他只是淡定地说出了不断逼近的时间。 “一分钟了。” 时间的脚步从未加快,但在场的人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动作也隐隐地加快了许多。 铛、铛、铛…… 当大堂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时针与分针分别指向了6点和12点的方向,属于圣血贵族的“清晨”到来了。 叮铃铃…叮铃铃…… 小巧的纯银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管家回头看了一下上面的编号便高声命令道: “老爷起来了,铂尔曼带人上去服侍,记得在门口多等一会儿,让老爷和三夫人多温存一下。” 接着另一边的铃声也响了,这一次是总督夫人的。 “贝娜带人去迎接夫人,浴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记得把床上的客人从小门给送到客房去,别让他像上次一样直接从夫人的房间出来。” “薇卡,带人去打扫少爷的房间,记得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少爷喜欢把没吃完的圣餐乱扔,别忘了检查天花板和床底下有没有食物残渣。” 随着一条条命令下达,整个后厨也忙做了一团。在老管家的主持之下,这里表面上看着乱糟糟的但是整体的运行却十分地流畅。 叮铃铃…… 又一道银铃响了,老管家头也不用抬光听响铃的节奏就知道是谁。 “伊莎贝拉小姐醒了,不用急等五分钟再上去让小姐多睡会儿,餐车可以先去夫人那边。” 老管家一边吩咐着一边拿起葡萄酒勾兑起了新鲜的血液,一杯特调的马提尼绝对能够满足总督夫人那最为挑剔的胃口。 “先生今天的报纸买来了。” 年轻的报童走了进来,而老管家再度看了眼怀表便随口吩咐道: “先拿去洗衣房用熨斗熨一下,等油墨干了就放在外边的托盘里。” 每天的傍晚的时候,这里是最为忙碌的,但是经验丰富的老管家却总能把纷杂的事情给处理的条理分明。 直到伺候完每一个家庭成员享用完早餐之后,最为重要的环节才真正到来。 圣血贵族有着两顿早餐。 一顿是在床上吃的,通常是比较清淡的鲜血马提尼,亦或者直接用鲜榨的血液以七比三的比例混着刚煮好的红花茶来解腻。 这一顿的饭的目的是为了应付饥饿,所以才会在比较私密的地方进行。 之后还有一顿比较正式的早餐是在餐厅这,这一顿餐桌上的佳肴就跟他们还是人类时吃的差不多。不过这一顿的目的就不是为了饱腹了,而是作为家庭交流活动的一部分。 毕竟当这顿早饭过去之后,总督大人就要去市议会那边主持会议了,而总督夫人和其他的家庭成员都要忙着去参加各式各样的宴会和活动,能留给一家人谈话交流的时间基本也就在这时候了。 “老爷,这是今天的报纸。” 总督大人是最早来到餐厅的,老管家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份温度刚刚好的报纸。 接着盛装打扮的夫人也来到了餐厅这里,作为总督府客人的霍姆斯勋爵也紧随其后。 巨大的水晶吊灯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把整个餐厅照耀地熠熠生辉。 “哦,天了!亚季那边竟然爆发了严重的瘟疫,报纸上说都死几万人了。” “真是可怜啊。” 总督夫人戴着金丝镶边的水晶眼镜,声音纤细地感叹着报纸上看到的可怕新闻。 而总督大人对于这个消息却要镇定地多,他头也不抬地就回答道: “不是几万人,已经十几万人了。” “之前我跟亚季的总督沟通过,早就劝他把人给赶出城市就行了,结果他总惦记着那点产业不愿意去做。” “血奴反正都是要死的,等这场瘟疫过去了,再从我这再买一些过去不就得了。现在好了,已经生病的把没生病的也感染了,多的钱都亏出去了。” “现在他封城有什么用?害得我还得调舰队去把上游封锁了,不然等瘟疫来我们这了,我们大家都得亏死。” 对于总督的发言,总督夫人倒是挺习以为常的。 反正对于他们这种永生种来说短生种的生命是最不值一提的,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财产。 “我的丈夫,既然亚季那边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灾难,那我们组织一场慈善晚宴怎么样?” 总督夫人的建议让布尼亚克总督沉思了起来,而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儿女也陆续过来了。 “妈妈,什么慈善晚宴?我能参加吗?” 来人是总督最小的女儿伊莎贝拉,今年刚满17岁。在她出生之后她母亲才接受了神圣的初拥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圣血贵族。 而她在明年成年之后也会许配给同阶层的家族用来联姻,如果运气好第一胎生下一对龙凤胎的话,她就能更早地接受初拥,继而完成真正的成人礼。 因为按照圣血的律法,圣族的后裔只有当生下了传承人和继承人之后才有资格接受圣血的洗礼。 传承人就是指女性,为了传承族神圣的血脉;继承人就是男性,为了传承神圣的姓氏。 圣血教典的规矩早已渗透到了圣血贵族的方方面面,就如总督夫妻俩现在谈论的话题也是如此。 “亲爱的,你想办慈善晚宴当然可以,但是也请不要以同情血奴为借口,我们总督府跟教会那边可没有什么矛盾的。” 第26章 金雀花旅馆 夜幕初降,缤纷的雪花成了昏黄灯光下最好的点缀,休息了一天的沃尔夫格勒也迎来了它最为璀璨的时光。 戈顿河横穿了灰色的巨城将其分成了两个部分,而作为连接着城市两边的丝带,这条河上有着一座巨桥。 作为戈顿河下游唯一的巨桥,黑桥不只是连接了沃尔夫格勒的两岸,更是非常重要的铁路枢纽。 从赫恩-霍夫曼伯国出发直抵查尔霍夫边疆区的霍马铁路就是从此桥上经过,这是唯一一条连接希德罗斯南北两个地区重要交通线,更是一条会流动的黄金之河。 整个布尼亚克总督区最大的税卡就设在了此地。 桥梁两边的税务所为总督府带来巨大利益的同时也滋养了周边地方的繁荣。 大大小小的店铺沿着铁路线向两边延伸,趁着税警检查车厢的功夫,车上的乘客也会下来休息片刻。 旅店、酒馆、食铺和首饰店遍布了车站附近的街巷,而在众多花哨的招牌中数量最多的当然还要数风月场所。 不知道当初在选址的时候设计师是不是故意挑选了这个地方,顺着黑桥延伸过来的铁路在戈顿河北岸这正好作为了下层区和扎洛林区的分界线。 下车的乘客如果想要吃点东西或者睡个觉就可以右转去扎洛林区那边,这地方有着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最为丰富的餐饮行业。你不仅能在路边够找到矮人开的啤酒铺子,也能够在不知名的小巷里寻到最为正宗的半身人餐馆。 如果你不是忙着吃饭而是想要来点轻松点的娱乐,那么本地人绝对会推荐你跨过人行天桥去对面的繁花巷那。至于能找到什么乐子,给你指路的人必然会偷摸着给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微笑。 金雀花旅店在繁花巷这里有着最大的招牌,店老板特意购买了152个小型的煤油灯点缀在了比旅馆还高的巨大招牌上,使得在夜幕的映衬下哪怕最远的客人都能够看到他们的广告。 今天的金雀花旅店依然是客似云来,熙熙攘攘的客流是这间旅馆的常态。 走进金雀花旅馆的大门,跟着前台迎宾小姐的指引客人们最先来到的就是大堂的歌舞厅。 一排看着年轻靓丽的小姑娘正穿着单薄的舞裙跳着动作幅度很大的舞蹈,每当她们跟着音乐的节奏高抬起大腿时,台下总会爆发出沸腾般的欢呼声。 这里是娱乐的秀场,亦是精致的商品展示柜。 歌舞升平是旅店人气的象征,爆满的房间更是金雀花在行业地位上最好的体现。 这座五层高的巨大建筑里每年都会诞生非常多的小生命,但这些意外的来客却并非都能顺利地来到这个世上。 在这个灰色的行业里面,只有那些业绩最好的员工们才能够藉由怀孕为借口向自己的老板去谈判,之后她们也必须支付旅店老板这半年的损失。 不过即便如此这里的姑娘们也会想方设法把肚子里的孩子给生下来。 这倒不是她们出于母性的天职,只因为这是笔极好的买卖而已。 金雀花的姑娘们都有着远超同行的容貌,她们自信如果生下的是女儿一定能遗传她们优秀的一面。 作为一个风月场所,金雀花旅馆每年都要淘汰不少残次的员工,自然也会想办法进来一些新的。 那么为什么新来的员工不能是自己的女儿呢? 旅馆的老板很开明,只要肯多付一些房租他是不介意手下的员工在宿舍里多养一个小宠物的。而且他也很慷慨,对于新员工的母亲向来也是按照一般中间人的价格给分成的。 因为这些经过母亲调教出来的姑娘可比外边弄进来的野丫头要听话多了,而且从小就学会了如何去勾引男人的技巧,这简直就是笔十分划算的经济账。 格兰丽芙就是这样的小金丝雀,她从4岁起就需要帮着母亲去赚钱。 母亲在和男人欢愉的时候她需要在合适的机会给递上毛巾或者饮料,等顾客满意的时候甚至还会慷慨地给上她一笔小费。 今年的她已经8岁了,简单的工作也丢给了妹妹去做,而她现在主要负责给浴室打洗澡水,并在母亲那边结束后帮助客人洗澡。 不过好在她的母亲是个勤奋的人,今天接待的客人不到10点是不会给放出来的。 所以格兰丽芙也就乐得清静一个人待在了旅店的后巷,再往前点走就是接热水的蒸汽锅炉房,小小的巷子里经常会路过像她这样的小姑娘。 “嘘~嘘~” 一声熟悉的口哨声从巷子末尾那传来,格兰丽芙知道是谁来了。 她机敏地观察了四周见没什么人之后就偷摸摸、带着微笑脚步轻盈地钻转到废木箱下面,接着一路攀爬到了巷子口的高墙那。 “格丽沙,是我!”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墙下传来,一位穿着破袄子的小矮子紧贴着墙壁站在了下边。 “维克托,好多天没见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格兰丽芙见到维克托的时候很开心,但是也抱怨着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自己。 “格里沙,我现在有工作了,之前赚钱去了。” 小维克托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小背包一脸骄傲地说道:“就是这个,是明娜嬷嬷给我做的!” 不仅如此小维克托生怕格兰丽芙看不清还把小包给举得高高的,直到笑呵呵的声音从上边传来。 “好了,我看到了,维克托你真厉害。” “当然了,而且我还有更厉害的!” 轻轻地放下背包,维克托伸手往破棉袄里一探,接着掏出了一小巧玲珑打着补丁的钱袋,掂了掂里面的重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格丽沙,你看这都是我赚到的钱。” 小男孩直接就把钱袋往上一抛,被上面的女孩给稳稳地接住了。 叮当作响的钱袋并没有多重,但上边余温却让格兰丽芙格外地珍惜起来。 “我现在赚钱了格丽沙,而且我还认识了好多字,背下了一整本书。” “等叶列茨基先生回来了,我就去求他教我书上的东西,我学会了肯定能像叶列茨基先生一样赚到更多的钱。” 夜晚的寒风把小维克托的脸颊给冻得通红,但是他眼中闪烁着的希望却比盛夏的骄阳都要耀眼。 在高耸的墙壁之下,小小的男孩郑重地许下了自己的诺言: “格丽沙等我赚到钱了,我就把你接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叶列茨基先生那工作,我给他当管家,你就做女仆怎么样?” “好哇~好哇~” 小女孩还想再多跟男孩聊聊,但是她突然听到了楼上母亲的呼喊。 这也就是意味着在场小小的约会必须在此中断了,但是在离开前女孩也悄悄把自己的私房钱给塞到了这补丁的小钱袋里去。 一共109戈比,比钱袋里所有的硬币加起来都要多得多。 “接好了维克托,我在这等你,记得来接着我啊~” 女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高墙之上,只留下了穿着破棉袄拖着单肩包并扛着小马扎的男孩对着高墙凝视了好久。 直到午夜刺脸的寒风催促着他不舍得离开了这个…… ……他出生的地方。 第27章 卡什罗夫的清晨 灯红酒绿的日子总是短暂而又欢愉的,卡什罗夫刚经历完一场令人迷醉的酒宴。美酒的醇香在他胃里翻腾,昨晚美妙的回忆还残留在他的油腻的脸上。 强忍着醉意,他脚步虚浮地来到路边,随手一挥不远处就有一辆黄包车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这些下贱的泥腿子们就跟群秃鹫一样徘徊在各大歌舞厅和酒店的周围,等到了每天清晨的时候他们就会抢着来接送准备回家的客人。 “哎呀,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卡什罗夫先生,真是荣幸啊,请问您能让我送您回去吗?” 这位车夫一看就是有眼劲的,不仅认出了自己的客人,还十分热情地拍起了马屁。 虽然说他拍马屁的功夫很是一般,而且略显生硬。但奈何大名鼎鼎的卡什罗夫先生俗人一个,他就喜欢吃这一套! “嗝~有见识,赏你了。” 随手从衣兜里抓了一把钞票,嘴里冒着酒气的卡什罗夫看也不看多大面值的就朝前方撒去。 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砸在了黄包车师傅脸上,而对方也不生气,反而更加恭维地把慷慨的客人给扶上了车。接着才偷摸着赶忙弯下腰来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钞票。 司机忙着在地上捡钱,而卡什罗夫也不急着催促他赶紧出发,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人跪在地上的姿态。 就像之前说的一样卡什罗夫是个俗人,他同样也喜欢这种随手扔个骨头看野狗去捡的戏码。 不仅是他,刚刚从黑福克大剧院出来的客人们都是如此。 挥金如土是他们圈子的常态,极尽享受是他们人生的信条。 清晨的凉风是他们的安眠曲,镶金的路灯更彰显着帝国的权威。 这是属于希尔瓦尼亚帝国最为辉煌的时代,哪怕偏远如殖民领的布尼亚克总督区也有着不输旧大陆的奢靡。 然而在辉煌的街区之外,却是普通人最难熬的地狱。 一个晚上过去了,昨晚的雪肯定又带走了不少可怜的家伙,这一点从巡夜人不再申请的伙食经费就可以看得出来。 昨晚的时候卡什罗夫还在和盖斯曼议员开玩笑地谈到了此事,对方直言这一场雪来的正是时候,要不然他都不好处理那些烦人的账目。 市议会到处都要用钱,但是这里的总督又是个抠门的家伙,税务司的分成从来都不会多给分毫,弄的大家平时都紧巴巴的没钱用。 卡什罗夫对此深有体会,毕竟要不是他通过候选议员的身份弄到了街区监税官的职务,他早些那会儿也不可能大气到直接把钱给甩在车夫脸上。 不过这笔钱花得奢侈但肯定是值得的,车夫发挥出了自己最高的服务水平把他给送到了目的地,整个过程基本没什么颠簸,在他毫无察觉之下就已经到终点了。 此时的天色才算彻底亮了起来,但卡什罗夫可没什么心情去关注这些,他现在有且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爬回自己的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然后就可以开始下一轮的狂欢了。 抱着这样得过且过的心态卡什罗夫推开了自己的家门,但是不知道是那个天杀的东西把房间内的窗帘都给拉上了,两眼一黑的他差点给绊倒了。 卡什罗夫骂骂咧咧地走到窗边抓起了厚窗帘的一角,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冷冽的声音。 “醉鬼,你最好看看这里坐着的是谁?” 这声音卡什罗夫很熟悉,以至于熟悉到了能够让他瞬间醒酒的地步。 冷汗就像雨后迅速滋生的霉菌一样从后背的每一个毛孔里冒了出来,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壳突然间就活泛了起来。 醉意跑得飞快,而紧接着到来的就是无边的恐惧! 顺着声音的方向,卡什罗夫战战兢兢地回过身来,在壁炉边正坐着一个衣着华丽而面色苍白的男人。 “怎么了?这么久不见,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分了,我的卡什罗夫?” 阿兰·霍姆斯勋爵,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圣血贵族。 享有高贵的姓氏和精致的容貌,他是沃尔夫格勒贵妇圈子里最为着名的交际花,同时也是卡什罗夫背后的老板。 “看得出来,我们的卡什罗夫先生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挺潇洒呀。” 风度翩翩的吸血鬼拿起了桌边的红酒杯,里面的鲜血浓稠而又醇厚,丝毫不像是加了任何的调料的样子。 卡什罗夫不由地担惊受怕起来,因为他记得自己的酒柜里可没有收藏任何能供圣血贵族享用的佳酿。所以他老板手上的这杯东西是从哪来的,又或者更进一步究竟是谁的? 他不敢想,也绝不能去想! 房间里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但卡什罗夫可不是一个人居住的。 “这拘谨的样子可不像你啊,我们敬爱的候补议员卡什罗夫先生?” 对方的语气乍一听很是尊敬,但霍姆斯勋爵越是如此卡什罗夫就越是害怕,因为圣血贵族的恭维可不是谁都能担待得起的。 “大人,我一直、一直都在履行我的职责。” 卡什罗夫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开口辩解道,接着在霍姆斯勋爵似笑非笑的表情中他又硬着头皮解释道: “我已经按照大人的交代搅浑了共联会的会议,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冷汗从他的脸颊边上不停地流淌下来,卡什罗夫的语气也越来越快。 “而且我现在还拉拢了劳工联盟的大部分会首,现在他们都对我马首是瞻,原来最跳的那个戈尔隆也被我压得没剩几个人了!” 卡什罗夫似乎对自己的成绩很是骄傲,他觉得自己做了这些,怎么说也是有功无过的,至于自己小贪的那笔钱应该也不足以掩盖住这些功绩的。 然而现实却与他想象的完全相反,霍姆斯勋爵并没有对他引以为傲的工作展现出任何欣赏的成分,反倒是一脸严肃地质问起来: “卡什罗夫你个蠢货,该不会觉得你做的这些很了不起吧?” “难道不是吗?” 卡什罗夫小声地疑惑道,然后他突然就感觉到左臂上突然传来了钻心的疼痛,从小臂末端一下子就有股寒意自冲上来。 “啊啊啊啊!” 卡什罗夫不可置信地看着掉在了地上的左手,但是比起疼痛此时的他更加害怕眼前这位一脸盛怒的吸血鬼。 “蠢货!劳工联盟本就是总督大人用来分裂那群贱种的东西,你现在帮他们把支持我们的人全给拎出来了还好意思邀功?!” 不仅如此,霍姆斯勋爵的怒火还表现在其他方面。 “还有你不会真把自己给当成议员了吧?” “天天就忙着去参加议员的酒会,我问你还记得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吗?” 卡什罗夫紧紧攥着小臂止血,同时也求生欲爆棚地说道: “我记得!我记得!我是要去拖累共联会那群反贼的,我是要去做卧底的!” 卡什罗夫的话让霍姆斯勋爵面色稍霁,他不屑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道: “那么我问你,旧港区那边的工人是什么情况?!” 第28章 集中供暖和棚户区改造计划 距离戈尔隆第一次拜访叶格林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每隔一天都要过来一次。神奇的是每次到来他都能有一个比之前更为新奇的体验 很多时候这份新奇是叶格林那高瞻远瞩和角度清奇的思想,有时候也是这里让人流连忘返的独特氛围。但今天不一样,让他震惊的是那个第一天跟自己的工程师顾问起冲突的人。 他竟然是个有真本事的! “这……不可能的吧?” 戈尔隆年轻的时候上过大学,学的是文法专业,不过对于机械方面的东西他也大致了解过一些。 所以他自然知道一个完全舍弃符文组参与的蒸汽设备能够运行究竟标志着什么。 这个世界不同于叶格林老家那边,有着魔法参与的工业发展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最为显着的一点就是明明技术和生产力已经能够让希尔瓦尼亚帝国制造出上万吨的无畏舰,但动力机械依然停留在了蒸汽机的时代。 靠着魔法的加持,整条科技树完全绕过了传统内燃机的路径向着蒸汽朋克的方向一路狂奔了下去。 帝国巨大的机械造物心脏里面燃烧的并不是单纯的煤炭,而是将燃烧的煤炭通过特殊手段处理之后得到的高魔力凝结物,也就是叶列茨基之前提到的: 燃素。 这种燃素在燃烧的时候会同时释放热量并辐射出去相当数量级的火属性魔力,这部分的魔力在激发态的时候既是锅炉内部热源的补充也是激活魔法符文的源泉。 帝国的工程师们利用这一特性,只要在燃烧室的内壁上提前铭刻好精心设计的符文,就能够让老旧的蒸汽机发挥出远超原始机械的热利用比。 多余的热量不会通过热传导的方式被浪费掉,而是经由储热符文的吸收被再度调回燃烧室内部作为热量消耗的补充,亦或者经由外部的热流管道被作为加热源给输出到蒸汽动力缸那里去。 在另一个世界本该巨大化的蒸汽设备在这里会小型化了,有着绝尘魔法改造而来的特殊符文能够杜绝任何蒸汽的外泄,禁锢魔法的改良也使得轻薄的铁皮罐子完全不怕炸膛的风险。 蒸汽机在这里有着比内燃机更加高的效率比和能量利用率,但同样也对魔力有着比石油更加可怕的依赖。 但是这些从来都不是问题,因为对于掌握着通天塔的吸血鬼来说,魔力从来都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 对于帝国工程学院的工程师们来说,他们根本没法相信没有魔法参与的机械工程学会是什么样的,因为整个学科就是在炼金符文学的基础上发展过来的。 然而这些高等学府毕业的才子们绝不会想到,一个自学成才的年轻焊工竟然会在一个刻薄老板的压榨下真的发明出了一种不需要依靠符文组就能运行的蒸汽机械。 “叶列茨基先生,不愧是你啊!” 作为叶列茨基的小跟班,卢卡在看到这个成果的时候自然是最替他感到高兴的。 尽管他浅薄的知识可能还不明白这简陋的机械究竟代表着怎样划时代的意义,但是一想到这大家伙给建起来之后就能让整个三马巷都不怕严寒,卢卡就能高兴的把叶列茨基给举起来抛到空中去。 事实上这么想的当然不止他一个,整个三马巷或者其他巷子的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等等,放我下来!别把我扔这么高!” “停停停!接稳了,别再扔了!” 叶列茨基的呼喊声自然阻挡不了居民们的热情。 这个大家伙昨天晚上就开始运行了,到今天也没出什么意外,反倒是让周围几栋房子的老百姓切实地体会到了有钱人才能享受的温暖睡眠。 以至于现在每来一个外巷的人,他们都要拉着到自己的窝棚里去坐坐,并且一脸骄傲地说: “看看这暖和的,多好啊。” 叶列茨基其实也并非发明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只是利用了自己扎实的知识功底和老道的经验简化了原本复杂的燃素蒸汽结构。 既然没有魔法符文的参与,热量流失让它流就是了,只要剩余的部分能把锅炉内的水给烧开就行。蒸汽泄漏就让它去泄,只要输出的蒸汽总量能够驱动得了小型抽水机就行。 叶列茨基把原本直立放置的燃素锅炉给横着放躺了起来,焊接了很多的热流管在里面并在留了个大烟囱之后把其他地方都给焊上了。 在锅炉下方偏后的位置他又焊了个小的用来给煤炭燃烧。 通过煤炭来烧热水驱动小型抽水机来调动冷凝管出来的热水,然后将其通过废弃的蒸汽管道给输送到各家各户去。 这种原理其实并不算难,上城区那边也是如此。 不过他们那是通过热流管道直接供应火属性魔力的,而这边供应的却是滚烫的热水,并且后者用的大多还是他们废弃下来的管道改造的,成本要低得多。 尽管整套系统到处都在漏水漏气,但是三马巷的大家却都没有在意。 毕竟对于穷人他们来说很多时候并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 诚然这一套系统比起直接烧煤来说肯定是要浪费许多,大部分的热量都势必会浪费在了热传导和热辐射上。 但问题是旧港区这边并非所有人都能够修建得起一个小小的壁炉,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住着的都还是破烂的小窝棚,摆个火盆子烧炭可能都是件奢侈的事情。 因此叶列茨基设计的供暖锅炉只是计划的第一步,按照大家之前的讨论,第二步就会发动当地的居民快速拆除掉自己的房子。 然后围绕着锅炉四周建立起新的聚居区,可能会挤了点但绝对不用再担心寒冷的问题! “大家听我说,这一次不是窝棚了,是真正的房子!就像三马酒馆这样三层的小楼。” “上面的老爷们都是不可信的,要房子我们自己来盖!” 作为现场执行官的纳尼尔大声地动员着本地的居民们,从下游运来的木材也早就运抵了堤坝那里。在场的居民们一个个翘首以盼完全没有将要失去房子的担忧,反而脸上充满了对于未来的期盼。 他们亲手拆掉了自己的房子并且热火朝天地工作起来。 其他街区的居民们很多也参与了进来,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这里早点弄完,很快就能轮到他们那里。 这样的氛围是叶列茨基完全没有体会过的,不过他却十分地喜欢,直到远处传来的一声惊呼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家快跑啊,城卫军的狗皮子们打来了!” 第29章 掩护民众撤离 袭击来得非常突然,外围负责警戒的同志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击败了,以至于负责回去警告的人基本上是跟着溃退的人一起来的。 啪、啪、啪…… 随着警告声到来的不仅己方溃逃的警戒人员,同时还有敌人紧随其后的枪声。刚刚大声警告的同志在喊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应声倒了下去。 “快跑啊!!” 人群顿时就炸开了锅,但该死的是为了庆祝新机器的成功,不大的三马巷这里已经挤下了太多的人。 一时间大家根本找不到逃跑的地方。 往前走是巷子的出口,但是已经被敌人占据了,而后面则是堆满了建材的烂泥巷。 有部分人抱着侥幸的想法往巷子出口那跑去,但刚一露头城卫军的人就毫不犹疑地开火了。 在巷子口留下了五六具尸体之后,慌乱的人群也都反应了过来又一股脑地朝着后方逃去。 “快快快,把两边的木头给搬开,从两边走!” 纳尼尔站在三马酒馆二楼的窗户上大声呼喊着,之前下面的时候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只能说敌人来得太不是时候了,除了街口的两栋砖石房子巷子外三马巷两旁的建筑才刚刚被拆除一半,满地都是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废墟,根本没有道路能够让大家伙通过的。 不过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是需要沉着地去应对。 “格涅金别往外搬木头了,丢上去给搭个桥让大家从上边走!” “瓦莲娜,带人去后方疏散人群,敌人肯定不是只来这一个方向的!” 纳尼尔指挥着混乱的现场,同时也朝着逆流过来的同志们大声地呼喊道: “剩下的人进来拿枪,跟我去拖住敌人!” 三马酒馆的大门被打开了,纳尼尔他们来到了吧台后边的酒柜那。粗暴地把摆在上面的酒瓶一掀,抽掉了隔板就露出了藏在后面的枪柜。 熟练给关掉了保险,纳尼尔拉开枪栓塞上了一夹子弹,又给兜里随手抓了一把就急迫地跑了出去。 此时城卫军的人才刚刚来到街巷口那,他们很是谨慎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占据了街巷口的两栋建筑。 “该死!大家注意隐蔽!” 纳尼尔话音刚落对方就毫不犹豫地开火了,但是子弹却不是朝他们打来的,而是朝着正在奔逃的民众!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队伍后边的民众不断有人倒下。 鲜血逐渐染红了地面,敌人根本不分男女老少,瞄准了会动的就开枪。 “去死啊,混蛋!有本事冲我们来啊!” 还没到达合适位置的纳尼尔和留守的同志们见到这一幕直接就眼红了,他们不顾一切地推开了人群站在了道路中间就朝着敌人的位置开火。 很快敌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来,他们放弃了对无辜平民的射击转而将火力对准了三马酒馆这附近的游击队员们。 由于地形上的劣势纳尼尔他们只能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半蹲着朝敌人射击,而敌人仗着占据街角和建筑的缘故则从容地应对着。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此时三马酒馆附近的房子都被拆除了大半,孤零零的三马酒馆成了敌人最好的靶子。 在双方交火的第一时间游击队这边就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好在总算是帮老百姓拖够了撤离的时间。 纳尼尔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己方这边的伤亡,他趴在了三马酒馆对面的一处废木料堆这大口地喘着粗气。 嘴里呼出的白雾拂过了他坚毅的脸庞,手上的动作飞快,拉开了弹匣正一颗一颗地往里塞入子弹。 “三、四、五……够了!” 纳尼尔默数着填入的子弹数量,再多一颗弹匣下面的老弹簧可能就举不起来了。 接着他屏住了呼吸,听着街口的枪声计算着攻击的间隔,然后在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去后他快速地翻过了身探出了掩体。 凭借着之前听到的枪声和隐约的感觉,他瞬间就瞄准了三楼窗户。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敌人。 这把枪的膛线已经被磨平了,射击的精度大打折扣,但是在纳尼尔硬是凭借着自己精湛的射击技巧抵消掉了这个缺陷。 然而这把老旧步枪的问题却不止于此。 在解决掉三楼的敌人之后纳尼尔发现了对面栋楼上还有一个人,而麻烦的是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 不过好在他的眼神要比对方好一些,他的速度也比对方快了两秒,在对方刚举起枪瞄准他的时候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叮! 一个糟糕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关键的时候子弹哑火了!! 纳尼尔没有犹豫,连枪都不管了就往掩体后躲去,然而敌人的子弹远要比他的动作快得多。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给直接掀倒了,纳尼尔的右眼被击中了。 幸运的是没伤到大脑他暂时还没死,但不幸的是他的眼镜被击碎了,近视的他根本没法凭着剩下的左眼开枪还击! 剧烈的疼痛导致了视线的模糊,而纳尼尔紧咬着牙在一片黑暗中按照记忆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枪。 “呼…呼…呼……” 寒冷的空气刺地他喉咙生疼,整个肺都是凉飕飕的,但同样也因为这份严寒让他终于恢复了视线。 鲜血从右眼的伤口里涓涓流淌而出,纳尼尔的表情也不过比起之前多咧起了嘴而已。 指尖颤抖着退出了枪膛里哑火的子弹,重新将下一颗给推进了弹仓,纳尼尔依然没有放弃战斗。 拖着逐渐开始虚弱的身体,在快要完全脱力之前他重新爬上了掩体,整个身子完全压在了由碎木屑和脏雪组成的小雪包上。 他感受到了无尽的冰凉从胸口处不断地渗入,并向着四肢的方向不断蔓延。 本就模糊的视线开始不断地闪烁着点点的金光,嘈杂的耳鸣声已经让他完全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回光返照的缘故,这一切衰败的征兆在这一刻暂时地停了下来。 纳尼尔的呼吸已经弱到了没有白气呼出的程度,但是这一刻他却依然地抬起了头。 脸颊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伤口被淤血和寒冰给牢牢冻住,汗水打湿的头发也早就缀满了冰晶。 但这个顽强的人依旧顶着高度近视而模糊的视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瞄准了前方走来的一个模糊身影。 砰! 这一次手中的老伙计总算没有掉链子了,纳尼尔再度用他消灭了一个敌人,而他的笑容也永远定格在了敌人倒下的瞬间。 ………… …… 在沃尔夫格勒冬日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游击队留守在三马巷的警戒部队全灭,后勤总工作负责人纳尼尔同志率领文职人员在掩护民众撤离的时候牺牲。 第30章 懦弱的叶列茨基 今夜的风比以往的时候刮地更大了一些,鹅毛般的大雪也从漆黑的夜空中不断地飘零下来。 叶列茨基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已经是一片废墟的三马巷。 同样是乱糟糟的废墟,早晨那会儿还是象征着未来的希望,而现在边上躺着的尸体却像是无情的嘲笑。 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嘲笑着他们毫无价值、嘲笑贱民如他们一般也敢去追求新的生活。 这两个月以来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个轻巧的笑话一般可以被上面的人随意拿捏。 咔滋、咔滋…… 叶列茨基一深一浅地踩在了逐渐变厚的积雪上,任由寒冷的夜风不断地刮起他凌乱的头发。 突然他被一个东西给绊了一跤,跌跌撞撞爬起来才发现积雪下面有着一条胳膊,而胳膊的主人他也认识。 是一位泥巴巷的居民,大家都喊他米柳科夫大叔,之前在工地上的时候帮过他好几次来着。 【小伙子,这么瘦的身板就别扛这么重的东西了,让大叔来吧】 【过来,小伙子坐板凳上吧,看你蹲在地上并不习惯的呀】 【哟,想不到小伙子还是个文化人啊,厉害厉害】 明明是最近一个月的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些记忆却不知不觉地已经刻在了叶列茨基的脑海深处。 忽然间,叶列茨基的双眼红了起来,他不断地前行着、也不断地在地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 倒在墙边的大妈是萨温娜婶婶,叶列茨基被水泡坏的衣服就是她帮忙改的,甚至怕打了补丁不好看还贴心地用了一大块灰布给改了款式,当叶列茨基重新穿上的时候她的笑容是那么地和蔼; 胸口满是血迹的白胡子老人是利维亚斯基爷爷,他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但是听叶列茨基说要建新锅炉的时候也是他忙活了一晚上从废料工厂那边偷回了需要的零件,脚还给崴了; 还有梅杰娅小妹妹,她笑起来很好看,总会在大家休息的时候给大伙唱歌听,但现在她的脸色苍白地有些吓人…… 越往前走,这样的尸体也就越多,也就勾起了叶列茨基更多的回忆。 逐渐地当叶列茨基走到了卢卡尸体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压制不住心底的悲伤。 【叶列茨基大哥这个给你,一个枕头肯定不够吧……什么?我吗?……我乡下人睡惯床板的不用担心我……】 那一夜叶列茨基悄悄看到了这小伙子在床上翻来覆去。 【叶列茨基大哥真厉害,叶格林都夸奖你了……你问我为什么比你还开心?……不知道呢,但是就是开心呀】 那一夜叶列茨基被这小伙子缠着讲了很多有的没的知识和见闻,而对方就像不知疲倦一样一直听他在那唠 。 【叶列茨基大哥你问我革命成功之后想做什么?】 那一夜叶列茨基看到了这小伙子头一次为一件事苦恼了起来。 【我不知道诶,因为那个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吧】 【叶列茨基大哥你这是什么表情,如果真的革命成功了,我肯定是笑着死的啊】 【死我一个就能够救得了成千上万的人,这条命可值钱了!】 一句句话语在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而记忆中的年轻人也逐渐模糊了起来,叶列茨基不由地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他大口喘着粗气,呼吸的节奏也变得哽咽了起来。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模糊的不是记忆,而是他早已盈满的眼眸。 叶列茨基颤抖着伸出手来想要给自己的恩人合上眼睛,但这双坚毅的眼眸却早已凝固在了冰雪之下。 卢卡没有像当初说的一样笑着死去,他是紧咬着牙关捂着胸口死的,这上面全是冻结的鲜血,他也永远停留在了16岁的年纪。 不仅如此,这位年轻人一直期盼的革命也没有成功…… 三马巷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大家伙风风火火两个月的努力只是成就了一个塞满了尸体的街道。 叶列茨基跪在卢卡的尸体前哽咽着哭了起来,他甚至不敢放声大哭怕引来了周围巡逻的城卫军。 “我是一个懦夫,卢卡我对不起你……” 叶列茨基从未如此地憎恨过自己。 他怂了…… 在敌人打进来的时候他怂了、在卢卡逆着人流往回走的时候他怂了、在后方也遭到敌人进攻的时候他依然怂了…… 然而即便到了现在他还是怂了。 周围巡逻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了过来,叶列茨基哭丧着脸竟然逃了! 他现在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个懦夫! 之前听着科恩老爷子鼓励的话也不过是一时的亢奋上了头,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他没有卢卡他们那样的勇气,他只是一个缩头乌龟而已。 面对老板的压榨、面对恶人的欺凌、面对不公的待遇、面对妻子的死,他只会躲避……就像现在已经跑回了河对岸东下城区的他一样。 叶列茨基内心煎熬地敲响了自己家的门,但是卢克是死状和那些强烈的记忆依旧在不停地戳刺着他的良心。 “叶列茨基先生,您回来了!” 一个兴奋的声音从一旁的窗户那响起,小维克托的脸上挂满了欣喜之情。 “先生我马上下来给你开门!” 两个多月过去了,这个小家伙依旧忠实地履行着他与叶列茨基之间的约定。 “先生你总算回来了,家里我每天都有给打扫了一遍,你看多干净啊。” 小男孩牵着叶列茨基的手走了进来,此时他才发现这房子竟然比他离开的时候要干净多了,就连楼梯拐角处的灰尘都也被认真地抠干净了。 不仅如此,小维克托还带着些小惊喜的语气说道: “先生放心,您的房间我一次也没有进去过,所以可能有点灰需要我现在帮您打扫一遍吗?” 叶列茨基在脸上挤出了一抹苦笑摇着头拒绝了这孩子的建议,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着能够裹在被子里默默地哭上一场。 看着独自一人走回了房间的叶列茨基,小维克托有些失望。 因为他还没有告诉叶列茨基先生,他留给自己的钱一分都没有花过呢。 第31章 一封迟来的信 “呼呼呼……” 叶列茨基大口喘着粗气,他浑身湿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刚刚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梦到了很多他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然而等他缓过了这口气后才发现,这一切并不是梦…… 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中午。 叶列茨基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把拉开了窗帘、推开了许久不曾打开的窗户,一阵厚实的灰尘直接扑面而来。 “咳咳咳……” 不知是一口气吸入了太多灰尘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叶列茨基在咳嗽的时候总会牵动着在心底泛起丝丝酸楚的涟漪。 “卢卡、梅杰娅、利维亚斯基爷爷、萨温娜婶婶、米柳科夫大叔……” 不知不觉地叶列茨基又回想起了这些熟悉的名字,沉重的自责感再度从心底袭来,折磨着他栽倒在了地上。 “先生你怎么了,没事吧?” 或许是听到了倒地的动静,维克托推开门来关心道。 “我没事。” 叶列茨基摆着手站了起来,但是他通红的眼睛却根本不像他嘴上说的那般轻松。 被维克托搀扶着走到了厨房坐下,这小子竟然还帮他把早饭给做了。 “先生请等等,我给你热一下。” 看着这孩子手里端着的碗,叶列茨基有些好奇地问道: “豌豆粉糊糊,我之前不是让你买黑面包吃的吗?” 话说到这叶列茨基突然又反应过来,自己留的那些钱要是都买黑面包也吃不了多久,反倒是便宜的豌豆粉可以让这孩子吃上好几年的。 想通了这一切的叶列茨基自嘲一笑:“算了,当时是我欠考虑了。” “对了,维克托这豌豆粉现在多少钱了?” 眼见叶列茨基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小维克托背过身去偷摸着笑,接着又收敛了一些笑容转过头来回答道: “先生,这豌豆粉可便宜了,一磅只要12戈比!我一口气买了好多呢。” “12戈比?下城区的物价什么时候这么便宜过?!” 叶列茨基惊讶于如此低的价格,眼前的小维克托却摇着头提醒道: “不是在下城区这,我是去对岸旧港区买的。” 维克托的话让叶列茨基一惊,但是小家伙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却并根本没有注意到,反倒是有些自豪地介绍道: “叶列茨基先生你不知道呢,旧港区那边有个泥巴会,那里的人可好了!” “卖我们的豌豆粉和面粉比这边便宜多了,而且还有个萨温娜嬷嬷也是个好人,她帮我把衣服给补了。” “先生你看,这就是萨温娜嬷嬷帮我缝的。” 小维克托把豌豆粉放到壁炉上之后跑到了叶列茨基跟前,翻起自己的旧袄子下摆展示起来。 叶列茨基眨巴了眼睛,伸手去抚摸了那上边细密的针脚,跟自己裤子上的一模一样。 “好,很好哇。” 声音已经变得颤抖了起来,叶列茨基又回忆起了那些让他负罪感满满的记忆,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抱歉了,孩子我可能需要一个人静静。” 说罢叶列茨基一头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下靠在了房门上,接着无力地滑了下去,蹲在那抱着膝盖小声地哭泣了起来。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但窗外逐渐变暗的光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初来的晚风吹着玻璃窗打在了窗格上,这一声惊响让叶列茨基回过神来。 此时随着风声摇摆着,一页纸张似乎卡在桌子与墙壁的缝隙中正向着他招手。 叶列茨基可不记得自己有在卧室存放图纸的习惯,昨天维克托也说过他没进过这个房间,而最显着的证明就是桌上房子地契和赠与说明书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了原处。 那么,这页纸是从哪来的,或者说是谁留下来的? 叶列茨基带着这个疑问捡起了在风中摇曳的信纸,然后他就在上面看到熟悉的字迹。 【致阿列克谢吾爱: 亲爱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但请不要太为我伤心。 之前你和医生交谈的内容我都听到了,请原谅我欺骗了你,我真的不想瞒着你和孩子的,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就像医生说的我贪图便宜去了贝薇克大街,想着能够少缴点血税就能多为你和孩子撑几天。 请原谅我亲爱的,我也不知道那个贵族竟然这样,他在吸到一半的时候返了自己的血。在此之后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我身体不行了。 医生说的给我换血就是因为这个。 但原谅我亲爱的,我在这方面要比你清楚得多,这根本不是换血就能治得好的。我之前还是护士的时候就见过好几例这样的病人,换血也不过是延缓他们的死亡而已,但我们现在的家庭根本付不起这个钱。 阿列谢克,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所以我不能拖累你们。 我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我不能耽误你和孩子活下去,请原谅我自私地选择了一个会下地狱的死法。 最后,阿列克谢请和孩子再原谅我一次。 本来我想着今晚把孩子的衣服给做完的,但是我已经握不起针线了,我是个没用的母亲,我在最后都没法给我们的孩子留一件真正的礼物。 我爱你,阿列克谢。 请带着我们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阿格娜·安德烈耶夫娜·叶列茨基】 ………… …… 信件最后的字迹很是杂乱,但看得出来写信的人是凭着顽强的毅力硬撑着才把最后的部分给撰写完的。 叶列茨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轻盈的纸张从他指尖轻飘飘地滑落了下去。 他颤抖着后退了几步,双脚一下就失去了力量跌坐在了地上。 一时间他最不想面对的回忆涌上了心头,他深刻地记起了他最后一遍亲吻自己孩子的画面。 而这一切竟然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是我!是我害死了我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你啊,阿久莎……” 这一次的叶列茨基再也不是小声地哭泣了,而是放声大哭了起来。 命运在这个男人最低谷的时候再度给了他更为沉重的一击,无情地击碎他最为在意和骄傲的爱情。 他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他也亲手背叛了自己的爱情…… 第32章 再度离家的叶列茨基 “叶列茨基先生吃点东西吧,明娜嬷嬷说过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小维克托端来了一碗豌豆糊糊,上面还飘着几块切好的黑面包。 “先生我把黑面包买回来了。” 这孩子还天真地以为叶列茨基中午不吃饭是因为没有黑面包的缘故,这一小块可花了他不少钱。 不知是哭够了还是真的饿了,叶列茨基总算是吃了起来。但是吃着吃着他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滴在了碗里化开了粘稠的面糊糊。 叶列茨基的状态让维克托很迷惑,也十分烦恼。他想要做点什么,但无从下手。 最后只能是怯生生地试探着问道: “叶列茨基先生,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小孩子的想象力是有限的,在他的意识当中叶列茨基能哭成这样一定是被人给打了吧,就像上次在黑水巷那里一样。 于是乎维克托踮起脚尖轻轻拍着叶列茨基的头发安慰道: “没事的先生,被人欺负不用怕,咱们去找鲁道夫爷爷让他帮你打回来。” 孩子纯真的关怀让叶列茨基好受多了,他微微摇头。 “不是的。” “真的吗?但是叶列茨基先生你从昨晚回来就一直在哭哇。” 小维克托蹦跶着绕到了叶列茨基面前,蹲在了地上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脸,笑呵呵地试图让他也笑起来。 “先生就不要不好意了呀,明娜嬷嬷说过被人打了不算什么,蒙着头自己哭才是。” 很明显这孩子会错意了,但至少他这么一折腾叶列茨基心底的酸楚也减少了许多,他用力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回应着。 “那么明娜嬷嬷告诉过你该这么做吗?” “当然了!” 这孩子站了起来,两个脸蛋都笑得圆鼓鼓的,他双手叉腰挺直了胸膛。 “别人欺负我们了就打回去!” 这回答就很像一个街头流浪儿该说的话,但是维克托后边的话却逐渐让叶列茨基沉默了起来。 “明娜嬷嬷说过,谁欺负我了就欺负回去,打不过就找机会死死地咬住他们。” 说到这小维克托又蹲了下来。 “先生你不知道呢,之前我遇到过好几个欺负我的,他们人比我多、个子比我高。但是我不怕,我记得明娜嬷嬷说的话,在他们打我的时候抱着他们老大的腿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随便打我,只要我不松口就行。” 说起这个小小的战绩,维克托脸上笑嘻嘻的。 “这样多来几次他们就不敢来找我麻烦了。” “所以先生有谁欺负你了,我们就打回去。鲁道夫爷爷告诉过我的,只要我们连死都不怕,那么该害怕的就是他们。” 小维克托的话语仿佛黑夜中的一点萤火微微照亮了叶列茨基煎熬的内心,原本被隐藏在了痛苦回忆下的温馨记忆也逐渐浮出了水面并散发出了冲破黑暗的光芒。 【卢卡,如果以后真的要上战场了你怕不怕?】 【叶列茨基大哥我当然怕了,谁不怕死啊】 记忆中的两人坐在了刚刚竣工的拦水坝上,天上黑漆漆的一片没有星光,但河对岸新港区那闪耀的灯火却让两人看得着了迷。 【说起来我第一次跟着师傅他们去打游击的时候也是怕得差点掉水里了,不过嘛后来慢慢就不怕了】 【是习惯了?】 【不】 那时候的卢卡轻笑着摇起了头,接着语气充满着希望地说道: 【是因为有叶格林啊】 【叶格林永远挡在我们前面,他都不怕死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叶格林说了一旦走上了革命这条道路就没几个人能活得下来,但只要在前面的人不怕死,后面的人终究也会勇敢起来的】 【叶列茨基大哥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能成为那样的人啊?】 当初在戈顿河边上的对话逐渐在记忆深处清晰了起来,叶列茨基也在不断地回味着卢卡最后问自己的问题。 他回想起来了,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会的,卢卡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那好啊,不过叶列茨基大哥你也不能落下了,咱们一起进步,不然我一个人多孤单呀】 ………… …… 叶列茨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但是这一次心底却没有任何酸楚的滋味,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法言说的滔天怒火! 静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碗,叶列茨基沉默着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二楼的书房,在旧箱子里找到了自己焊工时期的工作服,并背上了一个大大的背包。 “呼,还好,这东西没丢。” 叶列茨基欣慰地笑着,手里托着刚从大衣兜里找到的工厂仓库钥匙。 以他对那个吝啬吸血鬼的了解,那混蛋绝对不会在东西失窃之前舍得花钱给仓库再换一把新锁。 “维克托我还有个工作,要过几天才回来。” 叶列茨基匆匆忙忙地走下楼梯,接着一把在抓起了橱柜上的戈比直接给塞到了维克托的怀里说道: “听着维克托,过段时间街上可能会有点乱,到时候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知道不?” 小维克托眼睛水汪汪地点着头。 “这笔钱这回就别省了,全部拿去买食物和煤炭,尽量把橱柜和仓库都放满知道不?” 维克托认真地点着头,但是叶列茨基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记住别再给我省钱了,万一我回来的时候没饭吃,那才是大问题了你说是不是啊?” 这回啊,小维克托笑嘻嘻地点头回应着,看来是真听进去了。 看到这叶列茨基才真放下心来,不过在快要出门的时候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维克托,之前听你说的明娜嬷嬷她住什么地方啊,有没有我这里好啊?” “没有呢,先生。” 维克托摇着头,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明娜嬷嬷的房子比我的好,但是肯定比不上先生的。她家的墙都是漏风的,明娜嬷嬷抱怨了好久,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板子来换。” 在旧港区那边待了两个多月了,叶列茨基一听就知道明娜嬷嬷住着的肯定是破棚子而不是正经的房子。 于是在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之后,他故作正式地说道: “那么这样吧,这房子你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你帮我去联系明娜嬷嬷就说请她来当我家的佣人,就负责厨房和买菜,然后打扫房间的工作还是交给你。” '“真的吗?叶列茨基先生!” 听到小维克托兴奋的回应叶列茨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小子死倔死倔的不给他撒个小谎都不行。 “当然了孩子,不仅是明娜嬷嬷,我还需要你去把鲁道夫爷爷给请过来帮我看一下大门。”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会打架的吗,要是有坏人来了总不能靠我们两个去咬别人的小腿吧?” 叶列茨基的笑话把维克托给逗得笑呵呵的,最后他像模像样地给孩子写了两封雇佣信之后才轻轻地关上的大门。 “叶列茨基先生,我等你回来!”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两人,还是同样的一句告别…… ……而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叶列茨基不想要再软弱下去了! 第33章 船头的叶格林 夜色沉沉,波涛潺潺。戈顿河上的夜风沙哑地呼号着,厚实的天幕在一片黑暗中翻转沸腾。 老旧的驳船顽强地行驶在了煤烟与蒸汽之中,向着前方的巨城无畏地劈开了波浪。 但是船上这里现在却一片死寂,半天前刚出发的时候叶格林他们得到三马酒馆覆灭的消息。 “叶格林现在怎么办,我们还回去吗?” 老科恩的左眼包扎着纱布,前几天在进攻煤窑的时候他不小心被飞溅来的破片给伤了眼睛。 当时的战况很激烈,他们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正在行军的步兵团。 为了给沃尔夫格勒这里弄来足够的煤炭叶格林率领着不到500人的部队在两座山峰中间不停地迂回穿插,彻底搅烂了敌人的部署之后才一口气端掉了敌人的团指挥部。 这一战的伤亡有点多,467人中有28人战死,另外重伤到无法行动的还有13人,即便是像老科恩这样能动的伤患也有107个。 在革命的前夕就遭到了如此大的损失无疑是一件可能会降低士气的事情,但刚结束的战斗的游击队员们却各个士气高涨。 因为一想到拿下了小煤窑之后就能够帮旧港区的大家挨过这个冬天,游击队员们都充满了干劲。 大家铆足了劲地往船上运煤,原本是准备悄悄地给留守的同志一个惊喜来着,但是现在这个惊喜可能永远也送不出去了。 船舱里装满了准备带回去的煤炭,游击队的大家只能是挤着、挨着坐在了不大的甲板上。 此时失落和悲观的情绪开始在拥挤的人群中蔓延,比这更糟的情况游击队也遇到过,但像这么憋屈无力的却还是第一次。 “叶格林?你还好吧?” 眼见叶格林地站在了船头沉默不语,老科恩不免担心了起来。 “不,我没事。” 叶格林轻轻摇头,他的内心很不好受,但是在此刻的他却不能回头让任何人看到。 “航线不变,让我们回旧港区去。” 他尽力压住了即将哽咽的声音,带着不可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但是我们在旧港区的据点已经没了,从秋鸦党传来的情报看我们的同志也基本没剩几个了。” “叶格林,我们要不去黑桥区也行,二大队的同志们也在那里站稳了脚跟,而且也没有被发现。” 老科恩诚恳地提出了意见。 黑桥区二大队的同志就是叶格林一开始埋好的伏笔,他不仅不信任共联会里的普什维克们,对于人员复杂的普拉尔什维克这边也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 除了已经完全融入进来的纳尼尔和泥巴会的同志之外,其他诸如秋鸦党和劳工联盟那边都不曾知道叶格林还在仓库区潜伏了一支两百多人的队伍。 这回为了解决城里供暖的问题,作为明面上主力的一大队被抽调了八成的战斗人员,而城外的三大队也基本是全军出动,配合着去占领西南面的小煤窑。 唯独二大队那边叶格林命令了他们暂时不要暴露。 叶格林自信游击队的武装力量哪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纳尼尔他们也肯定能短时间内整合好那一片的居民,但是敌人恰恰就卡在这个最要命的时间点打过来了! 并且他们只攻击了旧港区的三马酒馆,而黑桥区的二大队却没有遭到任何进攻。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在现在的盟友中绝对出了告密的人,而这个人一定知晓了他们出城的具体时间。 不然三马酒馆不可能这么快就沦陷的,敌人一定是提前做好了周密计划的! 老科恩担心的就是这个,他倒是不怕跟人去战斗,但是对于藏在背后的刀子十分地忌惮。 然而叶格林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也十分地坚决,他再一次命令道: “航线不变,回旧港区。” “……” 叶格林的强硬让老科恩沉默了起来,他自知叶格林一旦下了决定肯定是拽不回来的,最后也只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科恩的叹息没有改变叶格林的决定,但是却让李叶格的眼睛更加闪烁了起来。 晶莹的泪光在其中徘徊,但是依然被这双眼睛的主人给牢牢地圈在眼眶之中。 说到底李叶格他也不过是27岁的年轻人,岁月还未曾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短暂的阅历更没来得及将他彻底塑造成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默默地从衣兜里摸出了烟斗,李叶格尽可能动作轻缓地点燃了压实的烟叶,生怕一个动作大了把自己的眼泪都抖出来了。 一阵吞云吐雾之后,在烟气的熏染之下他的眼睛开始干涸了起来。 李叶格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他的原生家庭并不好,一个破碎的童年唯一能给予他的就是一个更加脆弱的内心。 但是他同样清楚为了能够带领这群走投无路的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并创造一个更加光明美好的未来,他必须成为一面旗帜! 一面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的希望旗帜! 一面能带领大家坚持下去的旗帜! 一面名为叶格林的旗帜…… 李叶格可以为自己朋友的死而伤心,但叶格林不行!李叶格可以流泪,但叶格林不可以!李叶格可以逃避困难,但叶格林绝不能辜负信任自己的人…… 如果硬要为这份坚强的面具赋予一个必要的意义,那么就一定像游击队的大家常说的一样…… 【因为他就是叶格林啊】 夜色沉沉,戈顿河的波涛带着刺骨的风刮走了最后的眼泪。 一袋烟的时间过去了,李叶格轻呼出最后一口烟气,他不由地闭上了干涩的双眼。 等白色的烟雾散去之后,重新睁开眼的他就是另一副冷峻而坚毅的面孔。步履缓慢而坚定地转过身来来,叶格林来到了众人面前。 “巷子那一定还有人在等我们,这一船煤总得带到需要它的人手上,我们不能辜负城里等着我们的人。” “敌人杀害了我们的同志,屠杀了三马巷那里的老百姓,这件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格林的声音低沉而厚实,寂静的夜晚让他的话语从船头传到了船尾。 在场的游击队员们或打着绷带、或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他们看向了船头这位带着他们一路胜利过来的叶格林逐渐地重拾起了眼中的希望。 “拿起武器,做好一下船就战斗的准备!” “同志们,这次的任务目标是重新夺回三马巷和新生巷,你们有信心没有?!” “有!有!有!” 威严的声音怒吼着点燃了大家的怒火,刚毅肃穆的脸庞给与了大家源自心底的力量,而挺拔的背影也成为了游击队员们最大的信心。 熟悉的笑容再度出现在了大家的脸上,唯有叶格林眼神复杂地重新站回了船头。 他望向这越来越近的灰雾巨城。 沃尔夫格勒,我们回来了! 第34章 残存的抵抗军 寂静的夜晚,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窄逼仄的街道,但几声零星的枪响却打破了这本该宁静的小巷。 “快快快,别让他们跑了!” 穿着灰色呢子长大衣,脚踏翻皮短靴,头戴圆顶三耳帽的城卫军追到了小巷口,领头的队长当即就举起了左手让后面的队伍停了下来。 “别追,保持队形!” “三班在街口负责火力支援,其他人进去一间屋一间屋地给我搜!” 城卫军虽然与城卫队只有一字之差,但是两者却有着天壤之别。 城卫队的那群皮衣狗们能够跟本地黑帮打得有来有往的,但是对于正经军事序列的城卫军来说这些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总督府那一边这回是下了大决心的,竟然直接把城卫军给出动了。 要知道出动一支军队的开拨费可从来都不会低,而布尼亚克总督又是一个以吝啬出名的家伙。 尽管现在已经没有了开拨费这种老旧的叫法,但不可否认的是军队在执行任务期间所发的军饷跟平时绝对不是一个价格的。 敌人的这个举动很反常,但正在逃命的戈尔隆他们却根本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了。 “戈尔隆先生,敌人正在逐门逐户地搜查,我们在这里可能待不了多久了。” 原旧港区的会首萨布林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窗帘,现在房间里站满了刚撤离过来的反抗军。 “该死的!我没想到工程师行会竟然全部背叛了我们!” 戈尔隆的胳膊上受伤了,正在被懂急救的同志给包扎着,但是左臂上的疼痛也压不住背叛带给他的愤怒。 “这就是我之前为什么要带着旧港区转投叶格林的缘故,他们才是真正能站在我们劳工阶层为我们而战的人。” 萨布林拉上了第二层更加厚实的窗帘,他的话语十分沉重。 “我已经拜托秋鸦党去通知叶格林了,希望他们不要毫不知情地回来,这样就会撞到敌人的枪口上。” “等摆脱了敌人的追击我就尽可能收拢剩下的人,带着他们想办法跑到城外去。” “叶格林说的是对的,我们不要舍不得城市的条件,广大的乡村才是能够让革命生根发芽的地方。” 萨布林跟着走线的人出过一次城,到过城外的根据地观察过。 不同于律师出身的戈尔隆和其他有着显眼工作的会首们,底层出身的他十分清楚所谓的技术、工业从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高大的建筑、再精妙的机械不都还是他们这些底层工人一扳手一锤子造出来的?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理论知识,但是长期的工作实践也能够让他们凭借着经验搓出来一个将就能用的。 所以对于叶格林的理论,他们技术工人这边其实一点都不反对,因为真正反对的一定是那些连扳手都用不好的工程师们。 “哎,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应对眼下的敌人才是最大的问题。” 戈尔隆不想和萨布林在革命理论的问题上纠缠。 这段时间他对叶格林改观了许多,两人在底层民众才是推动革命的真正主力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但是对于叶格林那一套农村路线他依旧保持着观望怀疑的态度。 两人交流了很多,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却依然谁也没法说服谁。 激烈的思想碰撞占据了戈尔隆过多的精力,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工程师行会那边不正常的举动。 “我带人从后门出去,绕到岔口把敌人吸引走,然后戈尔隆先生你就带着剩下的人赶快撤离。” 萨布林从来都是个说做就做的人,他没有给戈尔隆任何提建议的机会就带着人离开了房间。 悄悄地从后门钻了出来,只要穿过了这仅能供一人通过的小巷,就能来到更加宽阔的街道那。 但是在这关键的时候,巷子口那竟然传来了城卫军的命令声。 “这有个巷子,注意警戒,吉尔斯、老福特你们两去看一下。” 完蛋了! 此时已经有8、9个人挤在了小巷这里,而敌人显然只派了两个人来侦查。 己方这边虽然能够凭借先手优势干掉侦察的两人,但绝对会引起后方敌人的警觉,到时候伏击战就会被打成遭遇战。 而此时的反抗军在人数和武器上都不占优势! 该怎么办? 一个急迫的问题摆在了萨布林的面前,而他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 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不得不去做一个最差的选择! 打了个手势让后边的同志放低了姿态,萨布林单膝跪举起了手中的步枪瞄准了小巷口的位置。 在路灯的照耀下敌人的影子已经出现了巷子口的边缘,而再过几秒敌人就会出现在萨布林的枪口前。 但是就在这时候一声巨响从街巷对面传来。 砰!! 仿佛是锅炉爆炸的声音引起了敌人的注意。 “什么情况,是谁在哪?” 敌人放缓了前进的脚步,而下一瞬一声巨响伴着惨叫声就从前方传来。 砰!! “啊啊啊!” “吉尔斯死了,有敌人!就在右边!” 慌乱的枪声从前方传来,萨布林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给救了,但是他清楚的是绝不能让外边的友军独自奋战。 从腰间拔出了刺刀装上了枪口,萨布林还顺手拨动了枪栓后方的保险。 他一个箭步就从小巷里冲了出来。 “乌拉!!” 萨布林刚出小巷就一枪刺中了离巷子最近的那人,从敌人后腰拔出了刺刀他再度向前冲去。 突然冲出来的反抗军们直接贴着城卫军的脸就近身搏斗了起来,城卫军小队除了队长其他人甚至连刺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但是他们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因为这里的动静肯定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那边的朋友,要撤离可以一起走,敌人很快就会包围过来。” 萨布林朝着之前枪声的方向喊着,接着在对面黝黑的巷子才走出了一个踉跄的身影。 “等等,叶列茨基,你怎么在这?” 萨布林不仅十分惊讶于眼前这人,更加惊讶他手中的武器。 此时的叶列茨基背着一个巨大的罐子,而他手上托着的短管子还冒着丝丝蒸汽。 “我找不到枪,就去之前的工厂里借来了点能用的设备。” 叶列茨基的眼神坚毅地让萨布林十分意外,但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上前来搀扶着叶列茨基跟着他们一起撤离。 在撤离的过程中他忍不住好奇道: “话说叶列茨基,你这玩意能用吗?” “当然了,这可是高压蒸汽罐,我给灌到压力表全红了才背出来的。” 叶列茨基举起了手中简陋的焊接喷流管,言语间没有任何情绪。 “现在别说是子弹了,你就算给我把石头都能喷得动。” 第35章 再次抵抗的三马酒馆 “萨布林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再次击退了一小队敌人之后,叶列茨基呼吸急促地问道,但萨布林只是简短的回答了一个字: “跑!” 在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街巷之后,他才详细解释起来: “我们原本的目的是掩护戈尔隆和非战斗人员的撤离,现在能跑到哪算哪。” “当然要是能够干掉几条吸血鬼的走狗那就更好了。” 在之前的战斗中,萨布林他们损失了6名同志,整个小队加上叶列茨基现在也不过23人。 至于甩掉敌人之后应该干什么萨布林自己没想过,像现在这样能把敌人的大部队给调开就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而之所以取得这意外的成果还得归功于叶列茨基手里的大家伙。 叶列茨基不愧是靠着自学都能够取得高级工程师证书的猛人,即便从来都没有摸过枪械,但是他随手攒的高压蒸汽喷流枪却出乎意料的好用。 尽管由于工厂仓库那里材料有限只能用轴承的钢珠来代替子弹,但叶列茨基却在喷流装置那巧妙地设计了一个二级增压蓄气阀。 即便在没有膛线的情况下,他手中的这把蒸汽喷流枪也能够异常精准地射击。 事实证明只要初速足够快,哪怕是钢珠也能够飞得异常平直。 而且这把枪的优点还不止于此,由于叶列茨基的巧妙设计,喷出的蒸汽甚至还不会遮挡使用者的视线。 在之前的战斗中,尽管咱们的大工程师射击水平堪忧,但被他击中的敌人都会被高速的钢珠给直接带着倒飞出去。 这样的武器效果让城卫军的长官当时就慌了,直接骂空挺部队什么时候也腐败成他们那样了,这种稀罕的喷流步枪竟然都敢往外卖。 正是基于这种阴差阳错的情况,城卫军的连长才判断他们应该是遇到了叛匪的主力部队。 所以在萨布林他们小队休息的时候,城卫军那边也在逐步地往这个方向集结着部队,整整一个营的兵力已经部署在了这附近就等着逐渐包围合拢。 寂静了半小时的街巷再度响起了枪声,萨布林和叶列茨基他们也感觉到了敌人数量优势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他们一边还击一边撤退,等被逼到河边的时候已经只剩下17个人了。 “喂,叶列茨基你还撑得住吗?” 之前一颗子弹擦着萨布林的耳朵边缘飞了过去,此时的他整个左脸满是干涸的血液。 叶列茨基那没好到哪去,本就不是战斗人员的他竟然都不会躲手榴弹,要不是队里有人推他一把估计早就交代了,而救他一命的同志也因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我应该撑得住,但背包里的蒸汽要不够了,等会儿你告诉我哪些是当官的,我尽力先解决几个。” 一场战斗让叶列茨基成熟了许多,也更加坚强了起来。 敌人的进攻从来都不会给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间,很快众人又被逼着战斗了起来。 战场逐渐来到了三马巷外边。 在这个流光了纳尼尔他们鲜血的地方,叶列茨基举拿起枪继承了卢卡传递给他的意志,顽强地跟敌人战斗着。 “交替掩护撤退!不要在这里停留!” “叶列茨基你也回去,在酒馆二楼架枪,等会需要用你的射程优势掩护我们回来!” 萨布林一把推开还想要战斗的叶列茨基,并大喊着让其他人都往后退,而他则带着两个人在街口担负起了掩护大家撤退的工作。 这一次没有后顾之忧的游击队员们能够尽情地发挥出他们机动灵活的优势,在三马巷残破的街道这他们成功地让敌人的攻势放缓了下来。 这时候还在抵抗的游击队员们都无不感谢市议会的吝啬,感激他们没有给三马巷这里通路灯。 于是在一片黑暗的环境下,开枪没有火光而且声音也不大的喷流枪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巨大的优势,便是躲在掩体后的敌人都能够被一枪带走。 但渐渐地随着蒸汽背包压力的下降,喷流枪也失去了强大的战斗力,现在这玩意喷出来的气体也只够给叶列茨基吹发型的。 萨布林他们失去最大的火力,不得已只能是逐步退守到了三马酒馆。 “叶列茨基,藏在这的弹药找到没有,外面快顶不住了!” 萨布林朝酒馆内探回头催促着说道,但是叶列茨基他是真不清楚这里的构造,因为原本知道的人已经全部牺牲了。 “等一下,我已经在找了。” 叶列茨基尽力地在酒馆内翻找着,然后他突然注意到了脚下有块木板的声音有些不对。 “来个人帮我一起撬开,应该就是这里了!” 叶列茨基招呼来了一位受伤的游击队员,两人合力撬开了地上的活动板门,他们猜测这里应该就是存放弹药库存的地方。 “叶列茨基,你们人呢?” 进去一个人之后就没了消息,萨布林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朝着刚爬出来的叶列茨基大吼道: “弹药呢?!” “……” 叶列茨基没说话,只是指着地上的板门解释道: “里面没有弹药,但我现在需要找东西把这里给伪装起来,至于为什么你可以自己去看。” 说罢他急匆匆地在附近寻找起材料来,而萨布林则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接着也把自己的脑袋探了进去。 顺着板门往下他看到了:这里面挤满了惊恐的人群。 大多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不管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非常糟糕。 随着萨布林眼神的望去,地下室的人们就下意识地惊恐着躲闪起来。 “该死的!这地方不能被那群狗东西给发现了!” 萨布林气呼呼的站了起来,而外边抵抗的游击队员也在这时候催促道: “萨布林,弹药!我们快要打光了!” “现在要么快些找到那该死的弹药、要么就赶紧撤,再拖下去我们只能跟敌人去拼刺刀了!” 萨布林现在可管不了弹药什么的了,他气鼓鼓地对着外边的同志大声吼道: “这里还躲着不少民众,都是老人和孩子。我们必须帮他们藏起来,你们再坚持会儿!” 萨布林将自己的枪扔给了外边的同志,进来帮叶列茨基一起想办法掩盖住这个活动板门。 等他们总算是忙完了之后,酒馆外的枪声也逐渐快要平息了下去。 他们的弹药已经打完了。 即便算上萨布林和叶列茨基两个,现在能够留下来拼刺刀的也只剩下了8个人。 “就剩咱们了,很高兴能够跟各位一起去死,希望敌人也能够把咱们给埋到一个坑里就好了。” 萨布林在最后的时候开着玩笑说道,他乐观的心态也让其他人不由地笑了起来。 有人也顺着他的话嘟囔起来: “埋起来够呛,但肯定会把我们给扔去喂食尸鬼的。不过我骨头硬,应该能硌掉那些丑东西的几颗牙。” 一群人在欢声笑语中做好了去赴死的准备,害怕是肯定的,但更多却是践行了革命理想的畅快感。 他们既转移了敌人的视线帮助大部队完成了撤离,又帮着这里避难的民众掩盖了地下室的出口。 在仅剩的8人看来,他们的这一条性命绝对是值了的! “准备好,等敌人一靠近就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萨布林带着最后的抵抗军们躲在了三马酒馆的门后,耐心地等待着敌人的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外边压制的枪声逐渐停了下来,这时候已经能够听到皮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 声音越来越近了,萨布林他们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枪杆,将明亮的刺刀对准了门口的位置。 就在大家的呼吸都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的时候,外边竟然又开始嘈杂了起来。 积雪被踩压的声音听着开始慌乱了起来,紧接着几声惨叫声在门外响起,零星的枪声从似乎从远处传来。 “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小号声从新生巷传到了三马巷这里,紧接着一声怒吼从后方响起。 “同志们,为了叶格林!跟我冲啊!!” “乌拉!!!” 第36章 我们不走了 叶格林带着队伍在午夜血族最为狂欢的时候重新打回了旧港区,战斗近乎是一边倒地进行着。 城卫军虽然是正规军,但是面对战斗经验丰富的游击队主力还是不够看。 战斗一开始的时候,敌人还准备依托建筑进行防守,等待后续友军的支援。 在叶格林的指挥下,刚刚下船的游击队员们根本不和他们正面消耗。带着刚从矿场缴获来的炸药和镐头,他们直接在已有的建筑上开了洞,以敌人想象不到的方式绕到了他们身后。 敌人预料中的攻击没有从前方警戒着的街道袭来,反倒是在几声爆炸声后受到了来自后方的袭击。 很多敌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回事,就被冲进房间的游击队员给一刺刀挑死了。 通过小炸药包和镐子破坏建筑迂回敌人后方,然后分割包围敌人,用短兵相接的战术以多打少。 叶格林的这一套游击战术在下游雷曼沼泽那里的时候就已经玩地炉火纯青了,而城卫军这边却依旧执行着呆板的战术。 在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城卫军的人就按照步兵操典上写的以班为单位聚集到了一起,之后几个班就会互相靠拢聚集成一个排,再后面就是重复上面的步骤。 这种做法在面对一般治安战的时候很是有用。 只要正规军这边不慌,一般的游击队只要不在战斗开始就击溃他们的大部队,正规军这边逐渐变大的乌龟阵绝对会成为任何缺乏重武器游击队的噩梦。 然而眼下叶格林这套分割敌人逐个击破的战术却正好克制这种乌龟战法。 因为他根本不会去管其他的敌人怎么样,叶格林向来是直接集中优势兵力先吃下一下波敌人,然后就跑。 聚集起来的敌人追不上他们,而一旦敌人开始行军,等他们部队拉长了之后埋伏在两侧伏兵又会打乱他们的队形。同样只吃掉了一小部分敌人,大部队来了之后就跑。 也就现在城卫军只来了一个营的兵力,根本不够叶格林他们尽情施展战术的。 才只不过两个来回,这点敌人竟然就溃败了! “清扫战场,让俘虏互相指认军官。普通的士兵缴械之后就把他们给放了,我们没时间关押这么多俘虏!” “哦对了,沃洛夫别忘了给军官们搜身,把收到的钱发给俘虏当遣散费了。” 现在是时间紧迫,条件也不允许,叶格林就没强求俘虏改造那一套了。 但是他依旧坚持着优待俘虏的政策,不过优待的东西嘛却是从军官那里搜来的。反正用屁股想也知道这里面肯定都是大头兵们被克扣的薪水,就当是在免费帮他们维权讨薪得了。 至于大头兵们被遣散后会不会直接回兵营,叶格林不在乎。 反正按照他对这些兵油子的理解,至少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在把这笔钱花完之前是不会忙着回去的。 不过在此之前,叶格林由衷地给了萨布林一个拥抱。 “萨布林同志,很高兴你还活着。” “还有咱们的大工程师叶列茨基先生,你这套装扮很时髦哦。” 叶格林饶有兴致地点评着叶列茨基背后的大蒸汽罐子。 “我看这东西挺重的,要不现在放一放休息一下,也让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瞧一瞧嘛?” 叶格林就是这样的人,总能在大家焦虑迷茫的时候带来希望,也能够在大家一本正经的时候把气氛给活跃起来。 叶列茨基也是从善如流,一点点卸下了背上的蒸汽背包,这又是用到扳手敲敲打打又是需要蒸汽阀加压解锁的一套动作,着实把从从乡下来的叶格林一行人给看的一愣一愣的。 果然蒸汽和杠杆结合到一起之后的暴力美学,就是能吸引到所有男人的目光。 “哎,这可是个高科技哦,一下子就把咱们队伍的科技水平给提高了半步。” 叶列茨基的随手搓的蒸汽喷流枪得到了叶格林极大的认可,同时叶格林也好奇这玩意能不能够得到量产,然后补充蒸汽的时候麻不麻烦。 然而作为喷流枪发明者叶列茨基却对此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他直言这东西造着不难,但是希德罗斯殖民地这边根本没有抗压钢罐的一体成型技术,并且其内壁的斥力符文也需要专业的符文篆刻师来处理。 比起这个他更推荐去设计更好的火药步枪,叶列茨基直言自己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如果能给他一间带车床的工作室的话,他也可以想想办法攒出一个能用的。 不过要讨论未来的话题还为时尚早,此刻还有个更加现实且急迫的问题在等待着叶格林他们。 在地下室躲着的人们被逐渐救出来了,他们当中有着很多熟悉的面孔。 在游击队员们刚下去那会儿他们很是警觉,但是在听说叶格林也在地上的时候他们当即就放下了警惕心走了出来。 而且不光是他们,周围躲着的老百姓们在听说叶格林回来之后都不约而同地离开了自己的藏身之所就往叶格林的方向奔来。 一位戴着头巾的老奶奶急匆匆地走到了队伍前面,她步履蹒跚地来到了叶格林面前擎着眼泪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双手。 “叶格林,你总算回来了。” “对啊,叶格林你回来了,我们都盼着你回来。” 后面赶来的大家纷纷诉说着自己的思念,看着叶格林和多数打着绷带的战士们,大家不由地就流下了眼泪。 老人抬起了满是皱纹的脸,殷切地看着年轻的叶格林,就像是看着自家即将离家远行的孩子一样。 她流着泪声音颤抖地问道:“叶格林,这回不要走了好不好?” “需要什么跟奶奶说,奶奶都能帮你的,但求你们不要走了好不好?” …… 有着这位老太太在前面带头,大家都在试图挽留着叶格林他们,生怕他们再一走自己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民众的期望让叶格林感动地想要流泪,此时的他也不介意在老百姓面前稍微哭一下。 他同样含着泪水对大伙说道: “放心,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第37章 我们跟着你叶格林 “我们不走了!” 叶格林的话语在绝望的人群中点燃了他们心底的希望,就像他之前把众人从黑暗的泥潭里给拽出来一样。 老百姓欣慰的眼神让叶格林百感交集,但有一件事他也没准备瞒着大家。抿了抿嘴唇,叶格林怀着沉重的心情对在场的民众们说道。 “我们不走了,但敌人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所有人。” “我们不能逃避,必须与敌人战斗下去!” 叶格林说到这,原本刚换上笑容的民众们顿时沉默了起来,从他们复杂的目光中很难看出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是叶格林却并没有停下了,他鼓起了勇气继续说道: “敌人的实力远比我们要强大,光靠我们这点人是很难对付他们的!” “所以…… ……我们需要大家的支持。” 叶格林含着眼泪对着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老百姓们恳求道: “我需要大家来帮我们一把,一起打败这些压榨我们的吸血鬼们!” 在这座灰色雾霭的巨城里吸血鬼这个的称呼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即便再怎么讨厌圣血贵族的人也只不过敢骂一句“那群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而已。 但是叶格林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直接骂了出来,毫无遮掩地使用了这个人类最早对于渴血败类的称呼。 ……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呼啸的风声在众人耳畔拂过。 就当叶格林以为自己用力过猛的时候,握着他双手的老太太将另一只手包在了上面,温暖的感觉就像老太太接下来的话语一样。 “叶格林,奶奶之前说了只要你们不走,奶奶我什么都帮你们。” “不就是打一群吸血鬼畜生吗,奶奶我帮定你们了!” 老人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显得很是沙哑,但她殷切的话语又是那么地令人暖心。 “奶奶我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腰杆也挺不直了,但是我可以搬东西、煮饭,给小伙子们洗衣服,奶奶我都可以做到!” “叶格林!你们要去打吸血鬼是吧,奶奶就跟在你们后面!” 岁月侵蚀了这位老太太的身体,但她被点燃的斗志却像一团火焰一般迎风燃烧了起来。 “对的,叶格林!我们支持你们,不就是那群吸血鬼们嘛,我们不怕了!” 挤压在心底的希望被点燃了,长久以来的苦难成为了滔天怒火最好的薪柴! 一无所有者注定将无所畏惧! 叶格林这三个字成为了他们心中的旗帜,原本跪在地上的人们抬起了头颅,眼眶中怒火在逐渐沸腾! “叶格林!!” 胡子花白的杰米列夫老爷子高声一吼走到了众人前面,他脚步匆匆地来到了叶格林身前语气急促地说道。 “叶格林,说真的老头子我自从7岁那年跟着母亲在街头乞讨之后就没享受过一天安稳的日子,本来我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等哪天醒来动不了了就会被人给扔到烂泥巷臭水沟里去,像躺在里面的可怜家伙一样腐烂了也无人问津。” 白色的雾气从老人嘴里呼出,拂过了他苍老的面庞在苍白的眉毛和头发那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但是!” 杰米列夫一声怒吼着说道! “但是叶格林你们不一样!你们让我这本该烂在臭水沟里的糟老头子也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老人彻底抬起了头望向了风雪肆虐的天空,怒火在他心底燃烧。 “叶格林,你教会了我揉面疙瘩,还给了老汉我一条这么好的围裙。” 随着老人的诉说大家也逐渐注意到了他身上那条新围裙,原本沾满了白色面粉的围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溅上了不少红色的血迹。 “老头子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能过上这样敞亮的日子、这样平淡安心的日子、这样让我死了都没有遗憾的好日子!!” “叶格林!” 老人再度怒火道:“老头子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就怕这样的好日子现在就到头了!!” “你们要去打天杀的吸血鬼老头子我跟你们去,这条不值钱的命不要了也罢!” 老爷子拽下了头上的帽子,一直以来被他宝贝地不得了的小皮帽现在被他紧紧地攥在手中,只因为心底的怒火在不断升腾。 “但是叶格林请告诉我,这样日子以后还会有的,对吧?” 老人心底最大的怒火只化作了这最为平静的一句话。 而叶格林只是淡淡一笑,眼神瞬间坚定了起来,他郑重地说道: “有的,一定会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也会有!” 在场没有人怀疑这句平淡的承诺,就像他们不会怀疑叶格林一样! 因为叶格林已经为他们做了太多太多,这从来都不是那些信口开河的政客所能比拟的。 从烂泥巷的改造到拦水坝的建立,从雇佣大伙干活到组织大家一同建设家园。 就像叶格林说的,这一切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但是他就像一面旗帜一样永远奋战在最前面,没有他的带领所有人不可能这么齐心协力地将力量用到一个地方去! 现在叶格林说他们要去打败一直以来压榨欺负大家的吸血鬼,在场的民众们就自发地支持了起来,因为他们相信: 只要跟着叶格林,他们什么困难都能战胜! 只要跟着叶格林,他们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千言万语的呼声逐渐合拢成了一个统一的声音,无论男人、女人,年老的还年幼的,他们齐刷刷地站在了这杆旗帜面前宣誓道: “叶格林,我们跟着你,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就行了!” 面对不再想要跪下的民众,叶格林很是欣慰。 自从进城以来他都一直是小心翼翼的,没有城市革命经验的他生怕因为自己的一丁点错误就葬送掉了这里大好的革命前景。 然而沃尔夫格勒的老百姓们也踏踏实实地给他上了一课! 最为广大的劳动人民是最为坚强的,他们的朴实远远超出了叶格林的预计,他们的善良也让叶格林再度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不过在此之前,叶格林也嫣然一笑将话头给转到了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方向上去。 “谢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支持,不过现在还真有个麻烦需要大家帮忙嘞。” “叶格林你直接说就行了,我们帮你!” 面对叶格林的请求,在场的大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大伙儿催促着叶格林快些说出来,他们也好赶紧动身。 于是在众人的催促下,叶格林笑呵呵地指着下方河堤那说道: “我们带来了一船的煤回来,大家快去帮忙给搬下来。大冷天的,哪怕是要去跟吸血鬼拼命也先把身子烤热和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第38章 吓破胆的总督 透过魔法聚集的厚实云层,阳光再一次艰难地洒向了这片灰蒙蒙的大地。 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去了,沃尔夫格勒依旧像以往的一样在艰难地呼吸着,旧港区巨大的烟囱在喷吐着直击天幕的烟柱,工厂里巨大的轰鸣声就是它呼吸的节奏。 然而令人感到诧异的是,昨晚城卫军在旧港区折损了整整一个连的兵力,但是第二天总督府那边竟然像无事发生一样一切照旧。 有时候叶格林总会以最大的敬意去审视他的敌人,然而殖民地总督府在有些问题上总能做出一些抽象到让人根本猜不到的操作。 就比如这次。 覆灭了城卫军的一个连对于布尼亚克总督来说应该不算是什么巨大损失,毕竟哪怕是整个城卫军都覆灭了,沃尔夫格勒这里还有着不少的军力。 但是这个以贪婪而着称的总督竟然因为这件事情被吓到了,他连夜急令其他部队不许轻举妄动,甚至把北面113师给调到了中央大区拱卫通天塔和总督府。 重装支援连里唯一一台高达8米的吉诺三型重型机甲也被调到总督府的花园来保驾护航。 结果就算是这样了已经应激的总督还是不放心,竟然完全不顾脸面去找南面的赫恩-霍夫伯国求援了! 尽管他也是赫恩施塔特家族的一员,但这懦弱的请求也着实让家族那边丢尽了脸。 然而这家伙好死不死发的还是正式的外交请求,家族那边不答应的话丢的脸可能更多,于是乎赫恩-霍夫伯国只能捏着鼻子给他派去了军事支援。 不过在此之前,赫恩施塔特家族也严厉警告了布尼亚克的总督在援军到来前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于是乎,总督府那边真的照做了,甚至一口气连旧港区都不再派部队过来,反倒是在黑桥的另一边派兵建设起了桥头堡。 “敌人没有来进攻我们,但是现在的情况比预想中的更糟!” 叶格林方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有些焦虑地说道。 报纸上的头版头条写满了对于布尼亚克总督的各种嘲讽,上面还说旧港区一场普普通通的工人暴动竟然惊动了总督大人公开去找赫恩-霍夫曼伯国求援,在文章末尾还不忘点提这样胆小的总督是否真的是沃尔夫格勒所需要的吗? “怪不得之前在煤窑那里会遭遇到敌人一个团的兵力,看来这位总督早就在调集部队了,只不过运气不好被我们给提前给消灭了一支。” 三大队的队长沃洛夫之前就跟着叶格林去了煤窑,他很清楚那般战斗力的敌人可不是城卫军这种二线治安部队所能比拟的,要不是对方在行军的过程中没有带直属炮兵营他估计也很难给啃下了来。 敌人的友军肯定会来了,但是究竟什么时候来、 来多少? 报纸上没有说,大家心里也没底,于是纷纷询问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叶格林?” 对于此时的情况叶格林他们有着两个选项,第一个就是趁着敌人暂时不会管这里的空档赶紧带着大家润城外面去,第二个就是想办法在敌人援军过来之前先解决掉城里的敌人! 从保存实力的思路出发,显然第一个做法才是最优解,队伍里很多同志都是这样想的。 然而叶格林却对这个方案连连摇头。 “我们一走倒是轻松,但是敌人在这里的有生力量根本没有被消灭。我们带着这么多人大包小包地去逃难,到时候敌人才是最开心的。” “我们不仅发挥不出我们部队机动灵活的战术优势,还会被敌人逼着在平原上与他们决战!” “这种情况是绝对要不得的。” 叶格林拒绝的理由有很多人看不懂,但更多的还是选择直接相信他。 然而如果不跑的话,现在又该怎样解决城里的敌人呢? “萨布林你在旧港区这能动员多少工人?” 叶格林的问题让原劳工联盟旧港区会首萨布林沉思了起来,他接着点头肯定着说道: “能完全靠得住的大概一两万,如果算上那些靠不住的能有五到八万。” 这个数字远超过了游击队大家的预料,然而这也让部分同志担心起来,因为人数实在太多了,但他们手里的枪根本没有那么多! “这个不是问题,枪的话我能解决!”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从门外边传来,与会的大家都好奇地向外边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留着一撇大胡子的男人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叶格林热情地上去欢迎他。 “约瑟夫同志,你这个假可是请了好久了。” “怎么,在监狱里待习惯不想回来了?” 能让叶格林这么开玩笑的人自然就是雷曼沼泽游击队二大队的队长约瑟夫·米洛多维奇·斯塔林斯基,一位把越狱当成家常便饭的男人。 原本他只是戈顿河上一个普通的纤夫奴隶,在被叶格林他们给救了之后就毅然加入到了革命的队伍里来。 就连他后面的姓氏都是叶格林半开玩笑地给他取的,毕竟正儿八经的奴隶可是比贱民更加低贱的存在,在血族治下的社会里是不被允许拥有姓氏的。 约瑟夫同志也没把当时叶格林的调侃当玩笑,反倒是认真地给自己冠上了这个很不常见的姓氏。而他也将其作为了自己的人生信条,勉励着自己势必要成为一个拥有钢铁意志的男人。 斯塔林斯基不仅自己逃出来了,还带来一个瘦小的青年。 “科涅夫,把你知道的给叶格林说一下。” 在斯塔林斯基简短的催促下,他的小狱友科涅夫也介绍起了自己在梅娜区那边的发现。 原本科涅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偷,当然是小偷当中有基本职业道德的那种,至少他懒得偷穷鬼的家。 两个多月的一天,他闲来无事准备去富庶的梅娜区转转的时候,偶然发现军营那边的戒备似乎还没有富人的庭院来得森严,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作为行动上的锯人,科涅夫当即就付出了行动。 然后……他就成功地摸进了军营的武器库。 中途别说被发现了,他甚至还好心地帮着粗心的大头兵们把武器库的门窗给关好了。 最后哪怕是他被钓鱼的城卫队给抓了,街上也没有出现过武器库失窃的消息,而科涅夫被捕的理由则是城卫队的警察怀疑他偷盗了霍法特勋爵的财物。 这位霍法特勋爵的宅邸在不久前被盗了,而被盗的东西警方却一直在报纸上含糊其辞。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场的大家只需要知道这位霍法特勋爵就是地下黑市武器市场最大的出货商就是了。 科涅夫从武器库偷出来的几杆枪竟然被条子们给认为是从霍法特勋爵那里偷的,而他曾经进入过武器库的事情却一直没有暴露。 第39章 风雪中的人们 今日的沃尔夫格勒依然如往常一样,沉闷的空气夹杂着呛人的煤灰在整个城市上空盘旋。 下城区的街道上是空荡荡的,只有穿着皮大衣的城卫军在各个路口徘徊警戒,任何通过的行人都会被他们给盘问一遍。 这种情况本地的市民也早就习惯了,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戒严已经是沃尔夫格勒的老传统了。 只需要等天气再冷一些把街上的流浪者都给冻死了,这一切也就算过去了。 然而正当扎洛林区相对富庶的居民们还习惯于这种沉闷氛围的时候,西南面旧港区这里的贫民窟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寒风夹着雪粒从高空中俯冲而下,砸在了地面上、摔在了屋顶上、也融化在了劳动人民坚毅的脸庞上! “一、二、三,起!” 朱里·谢尔科维奇·叶洛霍夫跟着大家扛起了这根可以做房子顶梁柱的圆木。 上面的木刺扎进了他的手指中,刺骨的寒冷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小臂下缘,饥饿和严寒让他开始不自觉地战栗了起来。 然而即便如此也吹不息他胸中的怒火! 从天还没亮开始他已经连续工作8个小时了,即便现在到了中午他也没有要去吃饭的想法。 他现在有且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给叶格林和他的战士们搬更多的木头!造更多的木筏子! 戈顿河上的黑桥被总督派兵给封锁了,敌人幻想着他们只要守住了狭长的桥梁就能坐等游击队的战士们排着队前来送死。 但是三马巷残存的居民们却用着自己的行动在证明着,他们自以为是的想法就是在放屁! 走不了桥老百姓就搭木筏子让游击队他们过去,没有木头就用自己家的门板、自己家的顶梁柱! 这本就漏风的屋子他们不要了也罢! 叶洛霍夫亲手拆掉了自己居住的小房子,这还是半个月前叶格林带着大伙儿帮他盖的。 烂泥巷改造工程最后的一步就是帮这里的居民都给搭一个刚好能容身的住所,新建的房子小得基本也只够放一张床的,然而这可比叶洛霍夫之前待着的烂棚子好多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别说叶洛霍夫这样的难民了,就连旧港区最年老的居民都从未见过叶格林他们这样的人! 叶洛霍夫不懂什么叫革命,也不知道叶格林说的压榨啊、剥削啊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作为农奴儿子的他却知道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而且还要更好! 叶洛霍夫就当风雪不存在的一般,一口气干到傍晚的时候,天色渐暗也不见他放下手中的工作。 “喂,叶洛霍夫,吃点东西吧。” 他的邻居杰米列夫老爷子挑着扁担过来了,两边的柳条筐里放满了一碗又一碗的面疙瘩汤,用石块和木板一层又一层地堆叠了起来。 “你看看你腿肚子都是抖的,快趁热喝了它吧。” 老爷子让他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直接把热汤给递了过来,同时也招呼着附近还在干活的众人们。 “大家先吃饭,叶格林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左右也不会耽误多少功夫的。” 杰米列夫老爷子在工地上几乎是一个一个把人给抓过来吃饭的,今天的食客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吃得更急一些。 没几分钟空碗就重新堆回了柳条筐里,杰米列夫老爷子也正好回到了露天食堂这里。 之前握着叶格林双手的明娜嬷嬷正在厨房那拼命地忙碌着,由于只要能扛得动木头的人基本都在工地上了,这里只剩下了明娜嬷嬷和她带着的一票小萝卜头们。 他们当中最小的可能才刚断奶还背在了明娜嬷嬷背上,大一些的也不过四五岁正在帮着洗碗、揉面、煮面疙瘩。 尽管洗碗的水是提前烧好的,但是空气中逐渐降低的气温也会让水温快速下降。 这一点从小孩子们通红的双手就能看得出来,但这些娃娃们却各个不以为意,相反的他们一个一个围在明娜嬷嬷身边笑呵呵的,手上的工作是一点也没停。 这里的工作虽然有点冷、有点苦,但是却能够让孩子们每一顿都吃得饱饱的。 之前的他们可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日子,于是干起活来的时候丝毫不输外边的大人们。 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的明娜嬷嬷可以说是旧港区这里的传奇人物了,她是一个修女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她究竟信奉的是谁。 比起修女的身份,大家更喜欢喊她一声明娜姐姐、明娜修女、明娜婶婶,最后直到现在的明娜嬷嬷才算完。 可以说旧港区这没有父母的孩子们基本都是被她带大的,但这位善良的老人却一直生活困苦。她自己经常饿肚子,她带着的孩子们也时不时地就要吃不饱,而能救济她的也都是些生活本就困难的穷苦人。 在两个月前偶然的一天,明娜嬷嬷照顾的一个孩子跟着街上的孩子疯跑到了三马巷这里。 结果回去的时候就让明娜嬷嬷给教训了,因为他不是空手而归的,而是抱着一小袋面粉回来了。 明娜嬷嬷虽然生活穷困,但是她对于孩子们道德的教育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她平时就反对自己的孩子跟街上那些有父母的野孩子们一起玩,更严令禁止他们去偷盗扒窃! 所以当自家的孩子带回了一袋面粉的时候,自然就被明娜嬷嬷给认为是从别人那偷来的。 “杰恩,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们不能偷东西!” “你想要赚钱可以给嬷嬷说,就像之前的维克托一样。弟弟妹妹们捡来碎布头和木头,嬷嬷我可以帮你缝背包做马扎,大家凑点钱也能够给你买一盒杜基斯牌的鞋油让你堂堂正正地去赚钱。” “但你就是不能偷东西,这是不对的!” 当时的明娜嬷嬷很是失望,然而她的训斥也让小杰恩非常委屈,他哭丧着脸回答道: “我没有偷东西,这是别人送我的。” 在小杰恩的诉说中,他跟着秋鸦党那边的孩子跑到了三马巷之后就被他们给甩丢了,找不到小伙伴的他在那晃荡了好半天,直到天都黑了有人过来问了他一句: “小孩,饿了没有,要不要吃饭啊?” 来人有着奇怪的口音,看样貌也不像希德罗斯的本地人,他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糊糊就递给了已经饥肠辘辘的小杰恩。 然而小杰恩却拒绝了,他委婉地表示能不能让他把这碗面糊糊给带回去,让他的弟弟妹妹和明娜嬷嬷一起吃。 他的回答让那人有些惊讶,随即他竟然扛着一大袋面粉出来表示要送给自己,但是小杰恩却被吓到了不敢要这么多。 那人哈哈大笑,另外拿了一个小袋子让他自己抓,抓到自己感觉合适就行,于是小杰恩权衡了多次之后最后只拿走不到3磅的重量。 小杰恩的诉说详细地根本不像是编的,而明娜嬷嬷最后也问他这位恩人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叶格林。” 第40章 戈尔隆的觉悟 夜已经深了,中央大区歌剧院里的华丽戏剧也该到了剧情最为激烈刺激的时候。 贵族的歌舞升平是帝国繁华时代的体现,但是星星之火却在他们注意不到的角落闪烁起了微弱的光亮。 三马巷这里的工地已经越来越大了,陆续过来很多的人,此地的房屋也早就不够用了。 但是老百姓们却一点都没有为此感到忧虑! 木头不够了那就去更远的地方、拆更多的屋子,运更多的木头过来。 沃尔夫格勒最底层本的穷苦人们在此时展现出了某些高高在上者根本想象不出的无私与奉献。 市议会吝啬不给这里的贫民区修建路灯,那么老百姓们就拆下了自己家的桌子腿,举起了火把在路上连成了一条又一条蜿蜒的火龙,最终聚集到了三马巷的废墟这。 无论男女老幼一家人拆倒了自己的房子,齐心协力地扛着房梁、拖着门板毅然地行走在了风雪交加的夜晚。 这个宏大的场面让刚回来的戈尔隆他们震惊万分! “我从来都不敢想象竟然还能有如此团结的画面……” 不光是戈尔隆震惊了,就连同行的西下城区会首威廉·赫舍尔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一让,让一让!别挡路了!” 后方有人大声地催促着让戈尔隆他们,在让开了一个口子之后,戈尔隆追上了这家人询问道: “先生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给叶格林他们送木头。” “为什么呢?” “因为叶格林他们需要。” 这位中年男人简短地回复着,脚下匆匆的脚步一直没停,而他们现在所在位置也让戈尔隆实在想不通。 “先生你现在的地方离三马巷也有两三条街的距离,按理说叶格林他们做的事情也没惠及到你们头上不是吗?” 戈尔隆的潜台词是:你们为什么没得到好处就去帮叶格林他们? 然而面对他的问题,这位衣服上打着细碎补丁的工人却瞥过头去没好气地回复道: “谁说叶格林没帮到我们的?” “要不是叶格林,我们一家哪可能买够这一个冬天的口粮,要不是他们我的八个孩子今年肯定要饿死几个!” 男人说完了,他的妻子也接起话来说道: “是的,要不是叶格林他们要去给我们弄来便宜的煤炭,纳尼尔先生他们也不至于死的。” 妻子要比起他的丈夫要多愁善感一些,她含着眼泪带着哭腔道: “早些时候叫咱们去买煤炭的时候我都看见了,那里的小伙子们就没有一个不受伤的!” “都是些不大的娃娃啊,要是我的第三个弟弟没饿死估计也跟他们一个年纪。” 女人和他的丈夫一起扛着木头,他们的孩子大大小小地一起抬着门板跟在了父母后面,一家人穿的衣服很薄但是脚步却十分地坚定,丝毫不为风雪而减速分毫。 “早上买煤的时候,我的钱不够一袋,你猜那里的小伙子他是怎么说的?” 戈尔隆沉默地摇头表示不知道,他往来的眼神催促着女人继续说下去。 “那小伙子对我说他们的煤不是按袋卖的,是按铲卖的,我的钱可以买两铲。结果他们把两个铲子并成了一个,给我装了满满一袋!” “我遇到了叶格林,他还问我这点够不够用?” “他说他们要去做一件可能回不来的事情,怕到时候没办法再给我们卖粮食和煤炭了,还让我晚些的时候再过去一趟把地上的煤粉也扫点回家。” “……” 说到这戈尔隆已经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如此拼命了。 说真的叶格林的做法从理论上来说并不难复制,但是他那一颗装着老百姓的心却是从来都抄不来的。 老百姓不傻,他们知道谁在对他们好! “叶格林说要去做的事我们猜得到,但是我们不想让他死,就是这样。” 一家之主的男人声音低沉着说道,他最后带着妻儿再度加快了脚步将戈尔隆他们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只留下了劳工联盟的众人在风雪中呆愣地望着。 “……” 沉默了许久之后,西下城区的会首威廉·赫舍尔最先动了起来,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戈尔隆的面前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喃喃说道: “戈尔隆先生,我想去帮他们……” 赫舍尔的话音刚落后边又有人情绪激动地跟着说道: “还有我,戈尔隆先生,我看着他们这样我心里难受,我不想袖手旁观了,我想去帮叶格林他们!” “是啊,叶格林他们不管能不能成功但是至少他们敢真的举起反抗的号角,我不想再这个时候落在后面,戈尔隆先生!” “先生,我也想去……” …… 在经历了再度一次的分裂之后,现在能够留在戈尔隆身边的都是劳工联盟内部的最为坚定的革命派,他们对于这样的场面根本没法抑制住自己躁动的内心,恨不得现在就投身于这个轰轰烈烈的运动中去! “……” 戈尔隆再度沉默了,因为他其实是来劝叶格林他们隐忍的。 总督府的操作虽然有点菜的抠脚,但是从赫恩-霍夫曼伯国请来的援军却是实打实的,在他看来没必要在这个敌人武装力量上升的时间举起反抗的大旗。 虽然从情感上让人很憋屈、很不喜欢,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现在并不是革命的最佳时期。 然而当看见了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后,戈尔隆还是怀疑起了自己之前的判断,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革命的最佳时机从来都不是由外在条件单方面所决定的,能起决定力量的一定是最广大的人民】 之前与叶格林辩论时对方说的这句话此刻出现在了戈尔隆的脑海中,当时他想不明白叶格林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叶格林就是在玩弄理论游戏,净说些好听话: 然而此刻被他看到眼中的一切却无不中被生动形象地证明了叶格林的话才是正确的! 真正陷入理论漩涡里的人,其实是他…… 劳工联盟的大家期待地看着带着大家走到今天的总会首,直到戈尔隆在沉默了好久之后,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哎,这一把我算是输给叶格林了,彻彻底底的。” 苦笑只在这位坚定的革命者脸上停留了两朵雪花的时间,接着自信而希望的笑容迎风爬上了他的嘴角。 “但是这场面我是真爱看啊,看久了我都想加入呢!” “走,让我们一起去投叶格林!” 第41章 越来越多的加入者和戈尔隆的新情报 旧港区这里的行动声势浩大,不仅惊动了工厂区那边战战兢兢的城卫队警察们,也惊动了很多本地的力量。 有些人在犹豫、有些人在观望,而秋鸦党这边却毫不犹豫地加入到了叶格林的队伍当中去。 秋鸦党真正的老大阿格娜·米莉亚耶夫娜带着一票小弟和孤儿院里的小萝卜头们都来到了三马巷这里,这位深藏不露的大姐头见到叶格林之后也没废话直接大咧咧地说道: “叶格林我们跟你混了,说吧要怎么踹那些贵族的屁股?” “还是说你更喜欢割断他们的喉咙?” 这位米莉亚小姐可没有了第一次见面那会恬静温柔的一面,这飒爽的英姿才是她本来的样子,至少她身旁小弟们拘谨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得益于秋鸦党的加入,游击队这边的侦查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在城市里搞侦查可没有人比这些小偷扒手更为专业的了。 不光是秋鸦党他们,旧港区这里或大或小的自保组织、毛头工会,甚至就连城卫队在这里的一个小分队都加入了进来,当然是顺带着把他们队长也一块给押送过来的。 当戈尔隆带着劳工联盟剩下的人过来入伙的时候,这里基本上已经可以再开一个小型的共联会会议了。 不同于其他组织只是带人过来,戈尔隆还带了不少钱财和技术人员,这些都是他在任上的时候偷偷积攒下来的,而且都没有被叛徒给发现。 钱这玩意啊在真打起仗来的时候基本就是张废纸,但是在还没开战之前却有着非常大的作用。 当即叶格林就派人出去借着秋鸦党的路子去黑市购入武器和药品,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只要尽力了就行。 还有就是派人去贿赂城卫军那边看看能不能搞到中央大区和北部军营的布防图。 最后这个能不能成是无所谓的,并不会影响到叶格林原本的战略部署,唯一能影响到的可能就是某人钱包的干瘪程度而已。 “叶格林,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细枝末节的讨论结束了,戈尔隆一脸严肃地问起了这场起义应该怎么打。 叶格林也不藏着自己的作战计划,或者说在战略意图上他就从来没有遮遮掩掩的。 他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尽可能在城市巷战中消耗掉敌人的有生力量,并且借机破坏掉沃尔夫格勒这里的铁路系统和工厂设备。 沃尔夫格勒不是最为理想的根据地,就像叶格林之前对老科恩说的一样,这里是殖民地但是离宗主国太近了、离大海也太近了! 更合适的地方依然是亚季、普利佳耶夫和奥尔涅兹克的广大农村地区。 以上三个地方从行政级别上跟布尼亚克是一样的总督区,但是不同的是布尼亚克总督区这里有着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一半以上的工业产能,其首府沃尔夫格勒更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这样一座工业巨城原本是不在叶格林的计划之内的,但本地已经积压到了临界点的革命形势和庞大的革命力量却让叶格林看到了某种希望。 如果这股力量运用得当,那么他们就能够顺利破坏掉此地的工业产能和交通线,接着将沿海声势高涨的革命力量用更加从容地方式向内陆转移。 对比思想和经济都更为先进和发达的沿岸地区,内陆地区的情况是一片空白的,但同样那里的反动力量也是相对薄弱的。 善加利用两边不同的优势和劣势,在夹缝中为革命劈开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这就是叶格林交出了第一份答卷。 “叶格林,我现在算是理解你为什么总说要去农村了。” 在见识过了之前那幅万民景从的画卷之后戈尔隆再也不反对叶格林的路线了,但是他也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不过有件事可能你们并不知道,所以才产生有这样的判断。” “而接下来我要讲的东西,希望大家认真听一遍。” 戈尔隆先生十分郑重地走到了叶格林身旁,让大家靠拢过来接着开始诉说着起他年轻时在赫尔维希亚公国的霍恩道夫大学深造时候遇到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法师,但是因为用不出魔法而经常被人给当成骗子。 但是戈尔隆从不介意他的疯癫和胡言乱语,平时自己做饭的时候也没少帮他的弄一份。 对于穷小子出身的戈尔隆来说,房东那些听不懂的咒语不过是老年人都有絮叨,偶尔发疯一下也不过是他个人的小爱好而已。 只要亲爱的老法师依然按照80年前的标准来收房租,那么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房东并且没有之一。 两个忘年交的生活很是愉快,直到老法师快去世时才告诉了戈尔隆一个鲜为人知而又在上层半公开的秘密。 血族的通天塔是造成地表魔法之风枯竭的罪魁祸首! 在老法师的描述中一百年前的人们即便没有学过专业的咒语,但随手用戏法搓一个火苗还是可以普遍做到的。 然而随着第一根通天塔的建立,这玩意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了吸血鬼的领土上。接着地表的魔法之风就开始在逐年降低,直到40多年前完全干涸。 “通天塔从来都不只是吸血鬼用来标榜自己的象征,这东西是一个巨大的魔力泵,负责把地底混沌的魔法能量给源源不断地抽取了上来。” 戈尔隆说到这的时候表情十分郑重,他接着朝叶列茨基问道: “叶列茨基你之前是在燃素工厂工作是吧?” 叶列茨基点头回应,于是戈尔隆又问道: “那么请你说说,你们厂加工出来的燃素是能够直接用的吗?” “当然不能啊,刚出场的燃素只是初级固化,上面的火元素随时都可能剥落,所以我们一般都是要尽快装船给运到旧大陆那边的……” 说到这的时候叶列茨基瞬间惊醒过来,他不可置信地说道: “戈尔隆先生你的意思这些初始状态的燃素并没有运到新港区的船上,而是运到了通天塔那里?” “是的,通天塔就是个巨大的燃素发生炉!” 戈尔隆微微点头,接着慎重其事地对着叶格林说道: “如果叶格林你们要破坏掉敌人在这里的工业潜力,那么只破坏工厂是没用的,必须要连通天塔一起解决!” 第42章 戈尔隆的杀手锏 关于通天塔的秘闻是叶格林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这条关键信息的出现让原本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纰漏。 也就是说在最为理想的情况下叶格林他们只能解决沃尔夫格勒的有生力量,但是并不能直接摧毁本地的工业潜力,等敌人缓过劲来就能依托通天塔取之不尽的魔力快速重建工业实力。 叶格林原本的战略部署等于是直接给打了50%的折扣,堪比某S开头的游戏平台年末促销。 不过就在大家伙都开始焦虑的时候,叶格林却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如果戈尔隆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么他之前一直在坚持武装抗争这条路,势必就有着相应的解决方法! “是的,叶格林你很敏锐,我的一开始的目标正是奔着通天塔去的。” 说罢戈尔隆找人拿来了一张沃尔夫格勒的地图,接着他在中央大区四个方向的位置用红笔都画了个圈。 “中央大区南部、梅娜区接壤处、扎洛林区边界以及北部军营附近,这四个地方都有一座工厂,但是各位不觉得奇怪吗?” “之前正是因为中央大区的血族吵着闹着说工厂的烟尘呛着他们了,市议会才把下城区的工厂给搬到了旧港区这里,但为什么这么近的位置还会剩下四座?” 戈尔隆随即解释起了自己的问题。 在那位老法师平时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他也知道了魔法的十大常见元素,即: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以太。 除了最后的以太元素比较特殊基本不会出现在物质世界之外,其余的9个都是能够在大自然中见到的。 首先排除掉光、风、雷这三个基本的天空元素,再排除掉木这种依赖森林的地面元素和只在炼金术领域出现的金元素,其余的能够通过地下产出的元素就只剩下了水火土暗这四种。 恰好对应了通天塔周边的四座工厂! “而且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还去过希德罗斯南面的城市和旧大陆那边,发现每一个通天塔周围都会有四个工厂拱卫着。” 戈尔隆说到这的时候眼睛不由地明亮了起来,他自信一笑。 “按照我那老房东的说法,大量的元素是不能随便给混合到一起的!” “现在请大家回想一下通天塔作为一个巨大魔力泵就像工厂里的机器一样是不停运转的,那么如果我们破坏掉了这四个可能在处理单独元素的工厂会怎么样?” 一时间现场的大家沉默了起来,但是他们眼睛却不断闪烁起象征着希望的光点。 “戈尔隆,你能保证这个方案的成功性吗?” 叶格林郑重其事地问道,而戈尔隆则轻松一笑地说道: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做了一个实验。” “通天塔周边的这四个工厂我们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工人也对他们的工作内容三缄其口,但是我每年都会以劳工联盟的名义给这个四座工厂提供免费的医疗检查服务。” 戈尔隆拿出了自己的小本子,翻到了记载病症的那一页。 “结果我发现东边工厂的工人肠胃普遍有问题,南面的有严重皮肤病,北边的肺病常发,而西面的眼睛感光异常。” “这正好符合了水火土暗四种元素所能引起的常见职业病!” 合上了小本子戈尔隆拍了拍叶格林的肩膀有些高兴地说道: “我可不是那些只说不做的家伙,叶格林这次我可算是扳回你一局了,哈哈哈。” 既然在这件事情上戈尔隆还有着闲心跟叶格林开玩笑,那么也就意味着他肯定有办法去解决了。 不过真聊到了具体解决方案的时候,戈尔隆嬉笑的表情也瞬间严肃了起来。 “就是因为我这个解决方案,我才来劝你隐忍的,叶格林。” 戈尔隆的话语让在场的人都疑惑了起来,接着当听完了他全部的计划之后,大家也才明白了戈尔隆为什么要来劝叶格林隐忍了。 总得来说就是戈尔隆他弄到一个老旧型号的执政官级双足重型机甲。 本来这个大家伙是赫尔维希亚公国军队淘汰下来要做拆解的,但是那边的工厂为了节省成本就转包给了赫恩-霍夫曼伯国这里,然后伯国的工厂又转手承包给了沃尔夫格勒这边。 最后嘛……沃尔夫格勒这里的工厂还是给转包出去了,不过就是转包到了戈尔隆旗下的一个皮包公司那里。 “我们的工程师检查过了,这大家伙的武器系统基本完好。伺服系统我们虽然不懂亡灵法术,但是上面的绿灯一直都没有熄灭过应该也没有问题。” “唯一的缺陷就是这大家伙的动力系统出问题了,燃烧室的符文磨损严重,热流管线老化腐蚀了大半都需要更换。” 戈尔隆无奈地摊起了双手说到: “大家也是知道的,涉及到符文的东西我们这里是没有人能彻底解决的,我能做的就是让行会里的工程师们尽可能想办法找东西去替代。” “结果最后我相信叶格林你也看见了,工程师行会那边出了非常多的叛徒。” 说到这叶格林也不由地担心起来: “那么机甲还在你手里吗,戈尔隆?” “在的,我当初带人过去维修的时候都注意了没透露具体地点,现在机甲肯定还在,但是我们却没有能够修理它的工程师了。” 戈尔隆的语气很是遗憾,不仅是工程师的问题,就连用来代替的新锅炉也因为时间问题还没有从旧大陆那边运来。 现在革命的火焰已经被点燃了,但自己准备的大杀器却完全派不上用场,这才是让戈尔隆唏嘘不已的原因。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位身材消瘦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却走上前来,他朝着叶格林和戈尔隆的方向说道: “戈尔隆先生原本机甲的锅炉还能点燃了不?” “或许我能想想办法……” 叶列茨基眼神平静地说道,他直勾勾地盯着戈尔隆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点燃是还能点燃的,但是蓄热符文已经失效了,蒸汽压力也不够,更别说热流管道已经报废了大半……” “你真的可以吗?” 倒不是说看不起叶列茨基本人,戈尔隆之前也见过这位不拘一格的野路子工程师所弄出来的东西。 但一想到这个大问题已经困扰了自己手下工程师们这么多年,他本能地对叶列茨基的提议开始审视了起来。 接着在他有些怀疑的目光中,就看到了叶列茨基沉默了一会后摇着头地说道: “想要修好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戈尔隆心里略微松了口气,但叶列茨基后面的话语却让他大跌眼镜起来,只见这位这位野路子工程师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道: “但是让我给你重新改造一个能用的新动力锅炉应该是没问题的……” “对了,戈尔隆先生那台机甲的额定压力有蒸汽船的大吗,如果太大的话我可能要多花点时间去设计了。” 第43章 瓦西里·科尔沙金 “叶格林,如果戈尔隆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我们在北面的计划都要更改了。” 在旧港区这里的一座旧仓库里,斯塔林站在了会议桌边上主动提议道。 原本对于城市北部的军械库,大家才刚刚讨论出了一个结果。 在赶过来之前,斯塔林同志就在科涅夫的带领下去过一次,果然那地方就像科涅夫说的一样根本就没什么防备,他们很容易就混进去了。 然而进军械可容易,但是想要把里面的枪支弹药给运到南面的旧港区这里却非常困难,光是渡河那一关他们就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所以基于现实的困难和当前敌我的力量对比,斯塔林同志就提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建议。 现在城市内部我方人多但是枪弹少,而敌人数量少却不缺枪支弹药。 所以在斯塔林同志的设想中,既然敌我双方在这方面的差距巨大,而我方一时半会儿又没法提升自己,那就索性把敌人也给降到我们一样的水平就可以了。 弹药库什么的不要惦记直接给炸掉,就能平衡两边的局势。 这样的想法很粗暴,但绝对有用,叶格林自然也是同意的。 然而现在新的问题来了,在城北军营附近正好就有一座元素处理工厂。 如果只是单纯引爆敌人的弹药库是没法对工厂造成任何威胁的,但如果能在北面那里部署一支自己的武装力量,这个军械库绝对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助力。 到时候不仅能顺势解决掉通天塔北面的工厂,也可以在战斗开始后直接威胁到敌人的后翼。 然而叶格林他们的大部队都集中在了城市南面,试问要怎么跨过已经封锁的戈顿河和大半的城区后在敌人相对薄弱的后方拉起一支数量不少的武装部队呢?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戈尔隆一脸正色地说道,但很快又摇起了头来。 “不,不行的。那群人根本靠不住,城北的有钱人怎么可能为了我们穷人去付出生命,他们甚至连钱都不愿意给。” 哪怕是在共联会还没有直接分裂的时候,城市北面那边本就没有多少组织加入进来,更别说是现在共联会两派已经实质决裂的时候了。 “城市里的不行,那城市外面呢?” 就在这个让大家都郁闷地想不出办法的时候,斯塔林取下了烟斗提醒道,而叶格林也瞬间惊喜起来。 “约瑟夫同志,你是说科尔沙金他们回来了?!” “如果外面站着偷听了好一会儿的那位先生不是别人的话,应该就是他们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斯塔林微微一笑,大胡子都翘起了一个角度,接着他走到了一边坐在了波图洛夫身旁并且毫不客气地在后者那里顺了点烟叶。 身材雄壮的波图洛夫眼神诧异地望来似乎有些愠怒,但是在更加高大的斯塔林同志和他善意的微笑中又给怂了回去。 然而两人的小互动并没有引起叶格林的注意,他向着仓库大门的位置走去,这里正好有着一位年纪不大的青年人正尴尬地笑着走来。 来人有着一对黑眼睛和乌黑的头发,皮肤黝黑而且脸上脏兮兮的,穿着灰衬衣和打着补丁的蓝裤子,外面披着一层沾满了煤灰的棉袄子。 对了,他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黑黢黢的白毛巾。 瓦西里·索恩诺维奇·科尔沙金,雷曼沼泽游击队第四大队的队长,同样也是游击队政治工作的二把手。之前奉叶格林的命令带着全部的政工人员去往了沃尔夫格勒的上游地区。 “叶格林,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科尔沙金同志。” 叶格林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两人足足握了好一会才分开。 “对了叶格林,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保尔扎克兄弟,哥哥叫伊万,弟弟是谢尔盖。” 两个留着络腮胡的强壮大汉站在了科尔沙金身后正好奇地打量着叶格林,弟弟可能还有点害羞,但哥哥却是大大咧咧地上前来打着招呼。 “你就是叶格林啊,看来这一把是我输了呢。” 对方一上来的话语就让叶格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对方显然也不是什么说谜语话的人,很快就解释道: “来之前我和弟弟打赌,我说叶格林一定是一个大高个,高高壮壮的那种。我弟弟说叶格林是个子矮的,但一定有一脸麻子。” “哈哈哈,现在看来我是猜错了,谢缪沙好歹猜对了一半。” 对方上前来拍着叶格林的侧面的手臂开玩笑说道: “叶格林你不高就算了,咋不长壮一点啊,这样我好歹能对一半不是吗?” “哈哈哈,壮不了的,有群吸血鬼老趴在我们穷苦人身上喝血,我们谁都壮不起来的。” 叶格林哈哈大笑着说道,而他的回答也让保尔扎克兄弟俩愣住了,他们大眼对小眼对视了一下之后就欣喜了起来。 “嘿,就是这样!这才是敢打吸血鬼的好汉嘛!连吸血鬼这个几个字都不敢说的人能有什么用?” 说罢两兄弟正色道: “我们听科尔沙金他们说了,叶格林你们要去打吸血鬼还准备来场大的,我们兄弟俩就带着弟兄们过来了。” “叶格林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面对两兄弟的催促,叶格林呵呵一笑将他们往从仓库中间引去。 “马上快了,现在就在讨论该用什么方法去打,你们也过来听听吧,有想要说的也欢迎发言。” 接着来到了会议桌这里的时候,科尔沙金最先感叹着说了一句: “看来在我不在的时候多了很多新面孔呢。” 而叶格林也听出了他话语中隐藏的意思,一边微笑着摇头一边大大方方地说道: “都是自家的同志了,咱们一屋人不说两家的话,来,科尔沙金同志给大家好好说道说道你们带来的好消息。” 有了叶格林的保证,科尔沙金也发放下了戒心,他随即说道: “叶格林我们第四大队完成了你交代给我们的任务,统合了戈顿河在沃尔夫格勒到博罗堡这一段水域上的游侠组织,总计大小共23个。” “除此之外在水上兄弟们的带领下我们还联系了39个陆地上的游侠组织,我们已经说服了他们来帮助我们解放沃尔夫格勒。” 所谓的游侠组织只是一个好听点的说法,不好听的分别叫做水匪和山贼。 科尔沙金带回来的不仅是一个好消息,更是一个重磅炸弹,以至于戈尔隆都急切着问道: “一共有多少人?” “现在已经被我们统合完毕的有3052人,其余还没来得及统合的,我跟卡西金商量了一下就让他们各自组队到时候负责去截断上游的水路通道。” 科尔沙金这里说的卡西金就是第五大队的队长,也是和他一同去招揽整合上游水匪的同志。 这样一支隐藏在敌人视线之外的武装力量毫无疑问极大地增强了现在的革命势力,不过科尔沙金他们带来也不只是好消息,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困扰。 “科尔沙金同志,你是说你们那里严重缺乏武器弹药?” “是的,新进来的同志们士气高昂,但他们普遍缺乏足够的装备,很多人用的还是长弓和长矛。” 科尔沙金的语气很是郑重,但是在场的大家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斯塔林同志最先开口问道: “科尔沙金同志,你们的人能够集结到城市北面吗?” “这个倒是没问题,但是那里有着高耸的城墙,我们这里缺乏重武器可能没法强攻……” 还没等科尔沙金说完自己的忧虑,斯塔林放下了他的烟斗看了叶格林一眼之后说道: “这个没关系的,你们没武器,那边有个地方正好有不少。” 第44章 憋屈的布尼亚克总督 沃尔夫格勒的戒严已经到了第三天,布尼亚克总督的威信也已经从报纸的头版头条给下降到了第二版边栏的位置。 要不是编辑部的主编一再坚持,这篇关于抨击总督软弱无能的文章甚至连第二版都保不住。 毕竟说白了新闻行业追求的是热点、读者需要的是新鲜感,三天的时间本就不高的热度再怎么说也该过去了。 当初的戒严搞得人心惶惶,到了现在旧港区那边似乎也没什么动静嘛。 中央大区的圣血一族们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舞会和圣飨会也照常地在每晚8点准时地进行着,唯有堵在了黑桥岸边的城卫军依旧没有撤掉他们的防线。 当然那一台高达8米的吉诺三型重型机甲也依然停在了总督府的花园里。 “我说亲爱的,要不让我们花点钱给这个钢铁大家伙布置一下吧,这样直接放在花园里实在有碍观感啊。” “总督府的安全要有,体面也要有啊。” 在总督府的早餐桌上,风韵犹存的总督府夫人坐在餐桌边轻摇着丝绒羽折扇建议道。 今天的总督夫人穿着一套墨绿色的礼服,金丝镶边的刺绣是一朵朵铃兰的图案在沿着裙摆边际荡漾,胸口的淡水黑珍珠项链更是给华丽的衣装添加一份清新淡雅的对比度。 对于自家夫人的请求,一脸严肃的总督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毕竟在他看来这并不会对总督府的安全有什么影响,那么为什么要去反对呢? 相反更令他恼火的是报纸上那些依然在抨击他的文章。 “真是可恶!” 总督的大公子愤怒地将报纸给摔到了餐桌上,他愤愤不平地说道: “父亲大人,您为什么要默许这些家伙对您的无端诽谤!” 这位公子哥看来也是个管不住自己脾气的,与他父亲的镇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总督大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端起咖啡并且神色淡淡地解释道: “我们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这些家伙,他们也从来不会威胁到我的位置,更为棘手的其实是那些暴民。” “暴民?!” 总督府的大公子语气奇怪的疑惑道,接着又毫不在意地蔑视道: “暴民有什么难对付的,花钱去雇佣他们当中的一半然后去打另一半不就得了?” “父亲大人,这点钱我们总督府应该是出得起的吧?” 对于儿子的建议布尼亚克的总督只是微微摇头没有回答。 毕竟他可比这个愣头青清楚多了,正是因为这样的做法简单且好用,在历任总督手上也早就不知道玩了多少遍了,以至于现在根本不起了任何效果了! 现在沃尔夫格勒的血奴阶层早就已经分裂地清清楚楚了,投靠他们的人早已形成了自己的圈子,依赖着总督府和圣血一族过着不错的生活。 而被打压的那些人也早就跟总督府……不对!是跟圣族划清了界限,根本没法买通过来。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再发展下去这里的人们迟早会被海对岸的圣光余孽给轻易蛊惑着造反。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比以往的总督都要贪婪的缘故。因为他早就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能赶紧把钱捞够了就赶紧带着家人跑路。 同样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不惜代价地去敌人那里安插棋子的缘故。只有把水给搅浑了,才好给自己腾出时间来赚钱不是吗? 然而现在问题就是他似乎……有一点玩脱了。 卡什罗夫那个蠢货根本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不说,还提供了错误的情报! 总督大人重新拿起了报纸试图掩盖住自己眼里的怒火,他有些后悔让卡什罗夫死得太轻松了点。 什么叫敌人在三马巷只有不到100人的武装力量,解决掉就没问题了? 是,总督不得不得承认三马巷那里的100人的确是很轻松就能解决的。 但问题是卡什罗夫那个混蛋根本没说,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外面还有人呢! 从南面扎里亚斯克调来的377团被敌人给伏击然后全歼了,从北面阿亚尼斯克调来的378团也遭受了伏击,但好一点的是378团最后还逃出一些人来。 这可是他在沃尔夫格勒外驻扎的一半兵力啊,殖民地可不比旧大陆和南面的伯国,这里本就没有多少部队! 现在除了上游在博罗堡和梅戈利堡还驻扎着两个团之外,他是一点兵都调不来了。 更何况这里的两个团还在之前剿水匪的时候损失了三个营的兵力! 所以说为什么自己要拉下脸来找本家求援,还不是现在这个鬼情况给导致的?! 总督大人心里苦,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说出来,甚至就连郁闷的情绪都不能写在脸上。 这总督啊,是当得真让人心烦。 然而正当布尼亚克总督正在为兵力的事情烦闷的时候,扎洛林区和东下城区的服务业人士也在苦闷着。 “怎么还封着啊,车都来了也不让靠站的,真不知道这鬼日子还要过多久。” 扎洛林区的一位酒馆店主百无聊赖地看着空荡荡的火车站语气无奈地说道,而他隔壁的杂货店老板也跟着吐槽了起来: “是啊,那群大头兵穷得要死,来我这也买不了什么东西,害得我这几天都在亏本。”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群大头兵穷归穷但是花钱的时候也是挺豪爽的。” 说到这杂货店老板眼神疑惑地望了过来:“我寻思着你这几天也没卖出去几杯啤酒啊,怎么这么说话呢?” “当然不是我这小店啊,我是说对面。” 酒馆老板手指着的方向就是铁路另一侧的繁花巷,而杂货店摊主也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不屑道: “嘿,这群大头兵的,吃饭喝酒不积极,逛鸡窝倒是跑地挺快的,也不怕到时候玩得烂几把了。” “哼,都是群没卵蛋的玩意,平时也就欺负我们这种老百姓,真打起仗来跑得比谁都快,你说他们要那东西能有什么用?” “当摆设都嫌挂着碍事呢。” 闲着没事就骂两句城卫军和城卫队的狗皮子们是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平时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伴随着两名店主的嬉笑天色也逐渐变暗了起来。 黑夜再度笼罩了这座城市,通天塔周围歌舞升平、人声鼎沸,而南面的地区则漆黑一片没有多少灯火。 但是就在这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似乎有着一些微小的力量正在积蓄着…… 第45章 暗流涌动的工厂区 自从三天前的戒严以来,城卫军已经完全放弃了旧港区和黑桥区的防线,但滑稽的是城卫队的警察们却依然坚守在了这里。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比起城卫军的同行们更加爱岗敬业什么的,只是单纯地没有收到撤退的命令而已。 城卫军和城卫队虽然只有一个字之差,但是两者的情况却是天差地别。 最为直观的一点就是城卫军是属于军事序列,归布尼亚克总督调遣的;而城卫队只是一个治安部门,隶属于市议会的一个机构而已。 领了议员老爷们的工资,那么就得听从他们的命令。 总督敢直接撤兵是因为他在旧港区这里本就没什么产业,总督府最大的财政来源其实是车站和码头的税卡而已。 然而流水的总督、铁打的议员,总督可以不在意本地的工厂,但议员老爷们却没法放弃。 对于这些工厂主议员们来说,工人要造反了那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不过也得让他们把今天的班上完了再说。 至于工人们答不答应对于他们来说也无所谓,反正这里工厂大多都是按周薪发钱的,没干满一个星期就别想从老板那拿到一戈比的钱。 旧港区这里啥都缺就是不缺饥饿没工作的人。 工厂主还依然幻想着工人暴动不过是件小事情,他们唯一担心的就是暴动的时间不要太长,不然停工耽误的损失就没法从工人头上扣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市议会在总督撤兵之后反而是加大了旧港区这里的城卫队数量,主要负责维持工厂区域的秩序以及保护他们的财产。 为此一向抠门的市议会还临时通过紧急法案将原本单双间隔开的路灯给全部打开了,现在整个工厂区域的道路被照得灯火通明,就连外出觅食的老鼠都得贴着墙角的阴影行走。 然而即便灯光照亮了所有的道路,反抗的力量也依然在他们照不亮的地方燃起了火苗。 市议会的老爷们下了血本给整个工厂区域的路灯提供了额外的煤油,但他们却绝对不会给工人宿舍这里也提供一样的照明。 工人要想点灯那也行,先交钱把煤油费结了再说。 于是乎在艾德林钢铁厂这里,数百名工人挤在了狭小的车间宿舍里,唯一一盏煤油灯放在了中央的桌子上,周围挤满了一圈又一圈的工人。 一位煤炭工人打扮的中年人站在了队伍中间,他取下了自己的帽子,将煤油灯的亮度给调高了一些。 现场有些嘈杂,而领头之人也在大口哈着气。 “同志们,凑近一些,安静点、别吵闹。” 特派专员举起了右手食指,周围的大家也顺势安静了下来,接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叶格林同志、戈尔隆同志和萨布林同志他们组建了新的共联会,现在共联会已经决定了就地开展武装起义。” “什么,武装起义?” “太好了,这一天真的来了!” …… 听到这个消息的工人们顿时又嘈杂了起来,欣喜的表情取代了工作一天的劳累出现在了大家脸上。 “安静点同志们,小声点别把外边的狗皮子给引来了。” 特派专员赶忙挥手制止住了大家的兴奋之情,同时也压低了声音呼吁道: “这次的共联会已经确定我们武装起义的目的就是为了反压迫、反剥削,为了让我们工人自己当家做主。” 人群又一次激动了起来,但很快又被特派专员给压了下去。 此时一位穿着单薄衬衫带着旧帽子的精瘦老人拨开人群,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特派专员提议道: “马维耶夫同志,我们喊声‘乌拉’行不行?” 这很快引起了特派专员马维耶夫的反对,“怎么你疯了吗,我们这里隔堵墙就是大马路了,不行不行!” 马维耶夫坚决摇头,但是这位年老的工人却抓紧了他的手臂带着些祈求说道: “我们小声地喊,小声的就一声。” 这时另一位工人也来劝着马维耶夫说道:“对啊,马维耶夫同志,我们就喊一声,小声的那种。” 马维耶夫看着工人们期盼的眼神,接着又侧过头来看了另一个方向的,发现大家也都这样看着他。 于是他两手一摊只好答应了,“行吧,你们小声点喊一声吧。” 得到了特派专员的允许,最先的那位白胡子老工人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举在了头顶挥舞起来。 “同志们,乌拉!” “乌拉……” 大家都高举着手臂,笑容在苍白而劳累的脸上洋溢着,但是同样的大家也很守信誉只喊了很小的一声。 众人的士气并没有因为这简短而又不尽兴的一声“乌拉”降低,相反大家伙现在充满了干劲。 “现在我来宣告一下各位的任务,等会我们要配合沃洛夫他们的雷曼第三大队进攻工厂区这边。” “布洛夫、伊洛林,你们俩偷偷去总厂那里把传呼机的线剪了,记住在听到枪响的时候再剪,可别剪早了。” “保证完成任务。” 两名技术工人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接着很快离开了房间。 “瓦连斯基?” “有!” 一位胡子拉碴穿着棕色外套的工人走了过来,特派专员马维耶夫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你带着10个人去准备炸了燃素供应设备,一样也等听到了枪声再动手。” “好。” “伯洛夫?” “在。” 带着八角帽,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凑近了过来。 “城卫队轻型装甲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帮他们把武器热流管给堵了,不拿扳手根本调不回去那种。” “这就好……” 随着特派专员一个一个命令的下达,在场的人数也在一点点地减少,最后当这里只剩下不到一百人的时候。 马维耶夫也放下了手中的小本子,将快要没有燃料的煤油灯给关掉了,他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说道: “现在就剩我们这些人了,等会我需要大家跟着我拿起手里的一切能作为武器的东西,我们需要去城卫队手里抢了他们的枪!” “而且不光是枪,我们还要从他们手里抢回我们的未来!” 说到这马维耶夫差点也情绪激动了起来,他急忙深呼吸了两大口气才压住了心底激昂的情绪。 他望着车间里的工人们来回看了一遍。 这里既有胡子花白的老人也有涉世不深的青年,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的着装各不相同,他们的民族可能也不一样。 信仰纷杂,习俗不同。但是在此时此刻,他们都有着同一个目的、同一种身份! “普拉尔什维克的同志们,我们的革命来了!” 第46章 革命吧!沃尔夫格勒! 夜色沉沉,天空中毫无光亮,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潺潺的波涛声是戈顿河沙哑挣扎的嗓音,寒冷的夜风是它将要停滞的呼吸。 忽然! 远处闪过的一丝光亮引起了城卫军哨兵的注意。 这里是戈顿河南岸的一号炮台,本来像这样的炮台还会有三座的,但是实际上嘛能有这一座撑场面就已经不错了。 毕竟希尔瓦尼亚帝国的海军早已驰骋在三大洋上无人能敌,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能够从海上威胁到帝国的殖民地。 所以说像这样的海岸炮台也不过是城市装潢的一部分,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一样,里面的士兵也大都是得过且过地能混一天是一天。 然而就在这个本该宁静又微醺的夜晚,沃尔夫格勒南岸的一号炮台竟然遭到了不明势力的进攻! “敌袭!是敌袭!” “长官呢,我们长官哪去了?!” 慌乱的哨兵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因为他们的连长今晚去新港区喝酒应酬去了,根本就没在这里。 而且好死不死的那个狗东西走的时候还把大门的钥匙也给一并揣走了,现在留守的哨兵甚至都没法打开门躲到堡垒里面去。 战斗一边倒的结束了。 原秋鸦党老大米莉亚带着改组后的秋鸦特攻队攻占了沃尔夫格勒南岸唯一的岸防炮堡垒,但是他们同样也面临了跟守军一样的问题。 “这是什么鬼,人跑了把门给老娘关了?” 米莉亚大姐头带着特工队的人望着紧闭的钢铁大门正在发愁,一时间竟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比尔金,你是我们当中撬锁最厉害的,快把这门给老娘撬开!” 催促着手艺最好的小弟去撬门,米莉亚则带着其余的人开始勘察堡垒周围的情况并警戒了起来。 在今夜的凌晨十二点,沃尔夫格勒革命的序幕终于拉开了。 但是除了米莉亚他们这里过于顺利了之外,其余地方的进展就要相对胶着了起来。 在工厂区那里,随着几场巨大的爆炸之后,街道上到处都响起了零星的枪声。 城卫军在一开始占据着优势,靠着手里的步枪射杀了大量冲锋过来的工人们,但随着沃洛夫带着雷曼第三大队作为主力支援过来之后他们也不得不选择了收缩兵力逐步后退。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退到黑桥的时候,从北面又杀出了一股革命军。 “同志们,为了叶格林、为了胜利,跟我冲啊!!” 一直隐藏在黑桥区的雷曼第二大队在这个时候作为了生力军加入来了战场,南北夹击将城卫队的数百人给堵在了黑桥前的一个街道那。 而桥对岸的城卫军们在看到这个情况之后却选择了坐视不管。 “长官,我们不去支援他们吗?” 一位副官模样的人对着身旁的长官说道,而作为驻守此地的113师374团团长却眼神冷漠地说道: “不要耽搁我们的任务,把睡觉的士兵们都给叫起来,现在已经在岗位的人都往桥头这里集结。” 接着师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华丽的怀表,看了眼时间之后继续安排道: “去繁花巷把一营长从女人的床上给我拉起来,让他带队继续把守黑桥。” “把二营安排到红堤那里去,让二营长着手防御繁花巷和金钟路的上坡口,让炮兵连驻守薇拉大道随时准备支援二营。” “告诉三营长把他们的机枪连拿去支援二营这边,然后带人分散在啤酒巷到伯爵大道的这块地方驻防,主要防御敌人可能在那附近的登陆。” 就在374团的团长慢悠悠安排的时候,河对岸的城卫军们也果断地选择了投降,他们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的样子在望远镜里清晰可见。 “我就说了不要去支援他们,你看他们抵抗的这点时间甚至还不够我们过桥的。” 团长得意地捋着自己的小胡子,对着副官炫耀起了自己的先见之明。 113师作为希尔瓦尼亚帝国的直属武装部队,他们的技战术水平可不是城卫军那种只管治安的三线殖民地杂牌部队能够比拟的。 尽管只有一个师的规模,但是他们战术素养可一点都不弱。 就比如现在看着对面河岸那里推出了一排排木筏,374团的团长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很有想法的对手,但是你们也太低估帝国的底气了吧?” 饶有兴致地掏出了金丝镶边的玉石烟斗,374团团长特意在路口酒店的5楼这找了个视野不错的房间观看了起来。 “副官,让酒店的人上一些美酒和佳肴过来,我有一场好戏要看。” 对于河对岸革命军可能的渡河行动,113师这边早有猜想,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法。 他们围着下城区边缘的堤坝提前部署好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网,只留着少数部队防守河岸,等着革命军的人渡河进入下城区之后再慢慢消耗他们。 对于敌人的部署,叶格林他们也同样早就知道了,也都看在了眼里,但刚组建的普拉尔什维克革命军们对此却毫无畏惧! 他们当然知道这里有敌人的陷阱,但同样也清楚这里是他们能够取得胜利的必经之地! 对于革命军的战士们来说,只要有后面的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寒风在河上肆意,敌人的子弹像雨水般洒向了渡河的船队。 革命军这里没有重火力,只能是在木筏上用手里的拴动步枪开火还击。 哒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机枪子弹扫了过来,最前面的木筏上撑船的大爷被不幸击中了,但是这位老爷子却是不顾腹部的疼痛紧紧地抓住了船桨直到交给同船的战士才撒手人寰。 砰!砰! 不光是机枪,敌人还在岸上的堤坝那部署几门小口径步兵炮,对着顺流而下的革命军们肆意开火。 在第二轮炮击的时候一艘木筏不小心被击中,捆扎木头的绳子被直接炸断,一船人就这么掉到冬日的戈顿河里。 杰米列夫老爷子此时就在第一轮渡河的队伍里,作为整个小队里唯一没有摸过枪的人他主动提议担负起了划船的工作。 爆炸声在他身旁响起,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去,但情况越是危险老爷子就越是沉着冷静。 他细心地调整着船桨的方向,保持着木筏的稳定,为了方便操控他始终没有弯下自己的腰杆,最终渡河的终点西下城区近在眼前! 老爷子不由地加快了划桨的速度,他什么都不管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那棕黑色的土地。 木筏推开了波浪、他们穿过了硝烟,带着复仇的怒火一船普拉什维克们一头撞在了西下城区的土地上。 “乌拉,同志们跟我冲啊!” 刚踏上沃尔夫格勒北岸的革命军战士们在队长的带领下,立即就对敌人的留守部队发起了冲锋。 杰米列夫老爷子也扛着船桨加入到了冲锋的行列中去,重新回到这片土地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落魄的老乞丐了,而是一位无畏的革命军战士! “乌拉!为了胜利!!” 第47章 杰米列夫的战斗 革命军第一批渡河的部队已经到达了戈顿河北岸,他们的任务是肃清东下城区扎多夫大道堤坝上的敌军,为后续第二波渡河部队创造更安全的环境。 尽管在渡河的过程中伤亡惨重,但第一梯队的战士们刚上岸就英勇地对敌军发起了攻击。 “乌拉!!” 杰米列夫老爷子跟在小队长身后,拿着船桨当即就结果了一个被击倒在地的敌人,顺手他也捡到了自己的枪。 “嘿,老爷子别忘了摸子弹。” 同行的队友好心地提醒着杰米列夫,老爷子呵呵一笑接过了他递来的子弹盒给揣进了衣兜里。 登陆部队第一波的快速突进战术打得沿河的守军措手不及,但很快其余的敌人就后退至了城区开始跟上岸的革命军打起了巷战。 杰米列夫老爷子现在还是第一次摸着枪,他们此前完全没有开枪的经历,但他一直牢记着自己队长说过的话。 【拉开大栓把子弹往前推,枪头有个小圆圈,把敌人箍里面就可以扣扳机了】 老爷子把这句话给牢牢记住了,但是他年纪大了眼神不是很好,准星里瞄着的敌人都是模糊一片。 于是乎只接受了三天粗糙训练的杰米列夫当即就自己开始思索了起来: 既然准星里看不清敌人,那么把敌人放近一点就不可以看见了吗? 杰米列夫老爷子用食指和拇指捋了捋嘴角两侧的白胡子满意地点着头,他当即向自己的小队长请示了起来。 “什么?老爷子你说你要绕道敌人近处去?!” “对啊,我对下城区这里很熟,我知道那里有不是路的路可以走。” 一听说有路可以迂回,小队长当即就喜笑颜开。 不仅答应了杰米列夫老爷子的请求,还把他的老邻居叶洛霍夫也派给老爷子去当副手。 “老爷子等会你迂回到位置了就自己找敌人打,不用管我们,到时候我们在扎多夫大道和黑水巷的街口那里汇合。” “好的队长!” 老爷子也不见外,扛着枪就带着一脸懵的叶洛霍夫钻进了一旁的下水道里。 沃尔夫格勒的下水道可不比旧大陆的一些城市宽阔得能跑马车,这里的不仅狭小而且也粗制滥造地多。 但也正因为如此,不管是以前的城卫队警察还是现在的血族军队都不会想到这还没有一条狗高的下水道竟然也能走人?! 杰米列夫老爷子不愧是混迹沃尔夫格勒这么多年的老乞丐,他当然知道沃尔夫格勒的下水道从理论上来说是没法通行的。 但那也只是理论而已! 由于粗制滥造的缘故,下城区这里的下水道早就在积水的冲刷下沉降了好深一段距离。 现在一个成年人想要在里面行走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匍匐着前进却是完全没有问题。 “也亏得是下雪了,不然咱们两个都得沾一身屎尿不可。” 老爷子专门挑了个死胡同掀开了井盖,这个小巷堆满了各种生活垃圾正好掩盖住了他们爬出下水道的身影。 激烈的枪声伴随着粗鄙的脏话在不远处响起,杰米列夫老爷子侧耳仔细倾听了一下,接着小声招呼起了刚爬出来的同伴。 “叶洛霍夫,托我一把扶我上去。” 老爷子手指着一旁的房子说道,他判断敌人就在这房子后面的另一条街上。 两人合伙爬上了二楼的阳台,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三楼、四楼,最后翻身上了屋顶。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跟着一个盗贼学过几天本事,不过还没等他出师,自己的师傅就失手被抓,接着毫不意外地吊死了。 “嘿,这么多年了,我这本事竟然还没忘啊。” 老爷子小声地感慨了一下,然后警觉地伏低了身子,借着屋脊的掩护他很快找到了这一伙敌人。 他们推来了一架机枪,正准备在街口架设着,而道路中间还有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发号施令。 “将敌人箍桶在铁圈子里……” 老杰米列夫笨拙地瞄准着地上的敌人,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敌人重新站定。 “……然后就可以扣扳机了。” 老爷子没有丝毫犹豫在准星与敌人的胸口重合的一刹那就扣下了扳机,子弹瞬间飞出了枪膛。 啪! 正在指挥机枪班的军官当即向前倒了下去,周围还在听他训斥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就慌作了一团。 本来这时候老杰米应该要撤退的,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而且伏击的位置距离敌人也不过20多米。 然而杰米列夫老爷子由于是第一次上战场的缘故,什么都不懂的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量,他竟然还在架枪射击敌人! 啪!啪!啪! 第二次他花了三颗子弹才击中一个正在逃跑的敌人,以至于老爷子自己都嘟囔了起来。 “动的打不得,下次还是打不动的。” 说罢老爷子将视线从准星那移开,眺望着整个小巷寻找着没有乱跑的敌人。很快他找到了一个,随即继续架枪瞄准。 啪!啪! 这次他只费了两颗子弹就解决掉了目标,而这时候下面的敌人也反应了过来攻击是来自他们头上,于是敌人的还击很快就到来了。 而老爷子也因此被动地学会了躲反斜面的战术动作,一个翻滚就滑下了屋顶的一侧,敌人的子弹都打在了瓦片上。 “快快,他们人不多,绕后!绕后!” 敌人也不傻,知道了杰米列夫老爷子他们人少之后就果断采取了最佳的做法:机枪班分为两队,一队正面警戒,另一队绕后迂回。 “老杰米,现在怎么办?” 叶洛霍夫在刚才的进攻中只击中了一人,最大的问题还是他太过紧张了,根本没有耐下心来瞄准。 对于这位年轻邻居的忧虑,老爷子轻松一笑招了招手,带着叶洛霍夫顺着屋脊就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敌人的对策很成熟、很稳重,但是对比杰米列夫老爷子的丰富经验来说就是小巫见大巫。 论打仗老爷子还是大姑娘坐花轿第一次,但是论逃避追捕他可是油滑地像条老泥鳅一样。 带着啥都不懂的叶洛霍夫,他们俩一路半蹲着来到了房屋的另一侧,在算准了敌人脚步之后老爷子果断在他们刚进这条小巷的时候就闪身转到了另一侧的短房檐那。 一个简单的躲猫猫卡视角是混迹街头的最基本操作,不过以前面对的是城卫队警察,现在面对的是吸血鬼的军队而已。 老爷子最后看了眼满街到处找人的敌人,不屑的笑容浮上了嘴角,接着他又将枪口瞄准了背对着他的敌人们。 第48章 内讧的吸血鬼和主教的权威 “总督大人,我们已经确定受到了旧港区乱匪的攻击,现在敌人已经初步控制了下城区沿河一带的街道。” 今夜对于布尼亚克的总督来说既令他欣慰又很是震怒。 欣慰的是暴乱总算来了,他先见之明地提前动员了军队完美保存了上城区的安全,之前对他所有的污蔑都会在此刻化作无趣的笑柄。 然而令他震怒的是:那群刁民真敢造反啊?! 自己又是动员了城里的113师,又是从赫恩-霍夫伯国借来了额外的军队。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那群刁民竟然还要造反,这简直就是不把他总督的威信给当回事! “一群混蛋东西的,吃不起饭难道不知道去工作吗?” “什么都要我给钱去救济,当我这个总督是做慈善的吗?!” 一向淡定的总督大人在得到暴动真正开始的消息后也第一次表现出了本我的一面,但很快他又沉思了起来。 这位赫恩施塔特家族的年轻后辈此时也捡起了他们家族精明而算计的一面,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可以要挟本地议员的机会。 于是他很快找来了管家并吩咐起来: “巴特勒,备好马车,告诉市议会我要进行临时紧急会议。还有就是派人去邀请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就说我需要他来一起践行圣血的律法。” 城市南面的战火已经开始在逐步蔓延,而吸血鬼们内部的斗争也忙得如火如荼。 等革命军已经拿下大半个下城区的时候,布尼亚克的总督也刚好在市议会这里凑齐了能够开会的最基本人数。 “总督大人,我希望您召开这次临时会议最好有着符合市议会相关议程的手续,不然等明天我只能很抱歉地对您的行为进行合理地弹劾了。” 市议会的议长是一位消瘦而苍白地吸血鬼,黑色的丝绸高礼帽遮住了他谢顶的脑袋,而微微翘起的尖耳朵更是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了接近死者的肤色。 在场的议员们大多还是刚从中央公园南面文娱区赶来的,总督大人的命令让他们失去了在酒店露台观看炮火的表演的机会。 因此现场的大部分人都对总督有着不少怨气,他们可不关心暴乱什么的,现在可是午夜时分该他们娱乐的时候。 一场真人炮火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么大的乐子竟然因为总督的一个任性举动就给败坏了,这让他们之后在圈子里没有了谈资该怎么办? 然而面对议员们充满抱怨和怒火的眼神,布尼亚克的总督面不改色,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在会议开始之前,请容许我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 “欢迎我们的冕下莅临市议会的临时会议~” 总督走下议长台,对着大门的方向恭敬地弯下腰来。 接着弥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大门穆然地打开了,一位银发的老者手握主教权杖在圣血的颂歌中走了进来。 “赞美圣祖,夜幕、永生、鲜血。 赞美圣王,智慧、勇气、坚毅。 …… 赞美天幕,隔绝邪眼窥探。 赞美帝国,圣血荣光永驻。”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堂而皇之地走到了最前方的议长席那,眼神犀利地望着让圣血蒙羞的这些议员们。 “圣血在上,今夜我将践行我们神圣的法律。” 老主教威严的声音在市议会的大厅内回响,年轻的吸血鬼们还一时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上了年纪的吸血鬼们却已经开始后怕起来。 市议会的议长身体开始不由地颤栗起来,他回想起了一个可怕传说,一条凌驾于市议会之上的法律。 “主教冕下,请问如果您要践行圣血的法典是否要召开市议会的讨论,又是基于什么样的法律条款呢?” 年轻的机要记录员是一位高傲的吸血鬼,他借着这个机会询问主教只不过是想要增强他所在部门权力分量而已。 为此他还自作聪明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一定是支持主教冕下的,不过也请主教冕下告诉我们应该走什么样的程序,我们也好启动市议会的评议不是吗?” 年轻的吸血鬼自认为把话里话外都给说全了,既没有得罪谁、也没有碍着谁,甚至听起来也像是他在帮助主教冕下一样。 他温驯地站在了原地、低着头,但是内心却早就为了自己的机智而欢呼雀跃。 会场内同样年轻的吸血鬼们都在暗自后悔怎么让这家伙给抓到了机会,为什么不能是自己;而唯有上了年纪的血族神色淡然地看向了这个出风头愣头青。 毕竟死人是不值得他们同情的。 “你觉得你是在教谁做事?” 老主教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动,但是台下的年轻吸血鬼却也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我不是在教任何人做事,我只是希望能够提醒主教冕下而已,并无他意。” …… 老主教没有因为年轻人的顶撞而生气,也同样没有回答这个寻死之人的义务。 他环视了整个市议会一圈,最后目光怜悯地落在了这个无礼之徒的身上。 “按照圣血律法,在圣血的城市遭受攻击的时候,当地的主官和主教有权利召集所有圣血骑士团的后备役部队来守卫我们的城市。” 老主教威严地下达了他的命令,这也让会场内年轻的吸血鬼们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就是召集圣血骑士团的后备役嘛,多大点事啊,让主教和总督忙去就是了,大家也没必要逆着他们不是吗? 不对!? 圣血骑士团的后备役……这他娘的不就是我们吗?! 到这时候很多人才想起来他们刚成为圣血一族时在圣血教堂洗礼的时候许下的诺言: 每一位圣血贵族都是圣血骑士团的后备役! 这本来是希尔瓦尼亚帝国早期时候的一套律法,现在早就没有人去做了,这东西的象征意义远大于了实际意义! 但是让大家都没想到是,总督那家伙竟然抓着这条老古董律法玩阴的! 然而正当大家伙都怨恨总督给他们穿小鞋的时候,原本表情肃穆的主教又接着说道: “按照圣血骑士团的规章,当召集令下达的前一天即生效后,任何胆敢公然违背的存在都将接受圣血的怒火。” 主教毫无情感地看向了原本准备出风头年轻血族,他忽然语气平和地宣告道: “按照我们神圣的法律,我将对你处以极刑,孩子。” 说罢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将权杖掷地沟通起了通天塔的主控魂识,他高举着主教的权杖魔力的洪流在杖尖的宝石那汇聚。 “安·阿塔佛梅特·苏恩阿莱……” 古老的语言汇聚着无上的魔力,碧绿的光线从权杖中迸发瞬间击中了眼前这位大逆不道的圣血之裔。 在年轻吸血鬼的惨叫声中,他的容貌开始衰老、他的声音开始沙哑、他的肉体开腐烂,最后当他的灵魂飞速离开身体的时候,他也化作一具干瘪的尸体。 “圣血在上,现在还有谁想要违背我们神圣的律法?”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在会场中回响,他的权威再也没有人敢去触碰! 第49章 总督的小心思 其实说起来布尼亚克总督和本地主教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他们一个代表着皇室、一个代表了圣血教会。 在以前还有着圣教联盟作为对手的那段时间,两者还能够亲密无间地合作。 但随着人类诸国从内部解体、精灵在战场败退、亚人被讨伐、巨龙被赶出物质世界,最后哪怕是性子最轴的矮人也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祖地。 希尔瓦尼亚帝国彻底统治了这个世界,但他们内部的矛盾也在帝国最为辉煌的时候爆发了出来。 不仅是皇室和教会的矛盾,皇室与海军总部之间也同样貌合神离。 如果将整个帝国比作一个公司,皇室就是最大的股东,而圣血教会和帝国海军总部则是两个原始合伙人。 在帝国皇室刚从希尔瓦尼亚公国借壳上市的时候,作为吸血鬼海盗的亡灵舰队就参与了进来,他们一个负责陆地一个负责海洋。 最后关于让血奴如何听话的事情就交给了教会,当时教会甚至不是现在的名字,那时候还叫做鲜血教会,是一个被圣教联盟通缉的邪教来着。 然而随着天下既定,和平成了帝国的主基调。 作为暴力部门的帝国海军总部也面临了放马南山的威胁,他们比不上皇室和教会更能适应现在的时代。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具威胁的可能还不是武备减少的情况,而是来自皇室的集权。 作为帝国三大势力中最大一方的皇室一直都牢牢控制着帝国的陆军,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想要把海军的权利也收回手中。 然而吸血鬼作为一个永生种族,其种族的劣性在这个时候就被无限地放大了。 那些个传奇的吸血鬼船长只要不死,外人就根本别想染指他们的舰队,哪怕贵为帝国皇室也不行。 大海上从来都是只讲枪法不讲律法。 因此两边这么多年下来一直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局面:短期内斗而不破、长期看皇室必赢。 这一点在殖民地的军力部署上就可以窥见一斑。 一般来陆军都应该是归于殖民地政府的,而本土只需要控制好相应的海外舰队就行,只要舰队在手就能一直维持住各殖民地的安稳。 这样的做法不仅经济实惠,而且也能极大地节省不必要的行政开支。 然而在希尔瓦尼亚帝国这里,情况却是反常来的。 每个殖民地首府都有着一定数量的正规军,而且直属于皇帝任命的总督,完全不用听从殖民地政府的调遣。 皇室这么做的本质就是想要直接控制住各殖民地,让殖民地不断地为帝国供血,或者说是为皇室供血。 只要皇室能够取得决定性的财富,压倒其余两家之后一家独大就绝对不是问题。 然而海军那边也不是软柿子,帝国皇室敢派陆军直辖殖民地,他们也就敢派舰队过来。 不过海军的人也不傻,他当然知道只要在陆地上他们就没法跟皇室去拼硬实力,所以他们很自然地就找到了天然的盟友。 那就是各殖民地政府! 就像现在的情况一样,布尼亚克的总督能够调得动所有的正规军部队,但是绝对没法指挥得了城卫队和新港区那停泊着的北希德罗斯舰队第三支队。 因为这两个武装是属于市议会下辖的,并不归他管,至少后者在没有接到海军总部的调遣令之前是服从于市议会的。 “感谢主教大人的帮助,愿圣血庇佑我们。” 布尼亚克的总督恭敬地站在了亨里希斯迈尔主教身后,他的这个小举动有些谄媚、有些掉了皇室的面子,但是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绝对有用。 这群长袍子的神棍们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叫做“排场”的玩意了。 “总督大人见笑了,我们都是为了圣血的荣耀。” 为了圣血的荣耀这可是皇室经常喊的口号,现在被亨里希斯迈尔主教说出来说明他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见到恭维起来效果,总督也顺势谈起了自己的小条件,那就是请求将几名舰长交给自己统辖,其余的血族则还是归教会那边。 按理说古老的律法上记载了召集圣血骑士团的情况,却并没有说最后的统帅应该归谁。 本来这个职位理应是总督和主教各一半的,但现在布尼亚克总督的却只要了几个人,其余的都悉数奉还。 这无疑给了主教这边更大的操作空间,等这一次的战役过去后整个布尼亚克的宗教势力都要得到极大幅度的提升,甚至可以直接压过皇室和海军那边。 然而这和现任的总督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的辖区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暴动,他即便平息了该有的弹劾也依然不会少。 屁股上的位置他肯定是待不久的,那还不如趁着现在还坐着的时候就想好怎么功成身退比较划算,反正他这些年捞到的钱也早就回本了。 适时的收手是稀有的智慧,而合理地花钱也更考验一个人的远见。 总督既然要准备功成身退,那么他自然也想清楚了:他能否成功功成身退的第一个条件就是镇压住今晚的乱民暴动。 于是乎为了给自己增加胜算,他来到了刚收的部下面前。 “法伊特舰长,请问你是否承认我这位圣血骑士团副团长对各位的领导权?” 总督煞有其事地帮着一脸酒气的第三舰队指挥官整理起了衣领,而后者则对于这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把戏很是无语。 要不是台上还站着主教,他此时恨不得一巴掌招呼过去。 你一个小小的总督也敢来命令我了,谁给你的勇气?! 然而心里话可不能给随便说出来,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该怂的时候怂一点也是海盗的优良传统。 “长官,你就告诉我要怎么做就可以了!” 法伊特舰长有模有样地敬了个军礼,但是在心底却把总督全家的女性都给问候了一遍。 “那就好。” 总督大人现在可不管这位舰长心里怎么想,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声音提高了一些,随即命令道: “法伊特舰长,现在请你带着你的舰队去河岸那阻击敌人的渡河部队,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炮击下城区支援那里的陆军。” “就这两个简单的任务,想必对于法伊特舰长来说并不难事吧?” 第50章 第二渡河梯队出发 革命军在下城区的战斗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但是在河对岸观察形势的叶格林却很难清楚具体的情况。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这么大规模的战斗,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这些年带着游击队打土豪劫商船的经历已经让他稳重了许多,些许紧张的情绪也只不过成为了他思考战局时的一个助力而已。 既然革命军手上没有通信设备,一条巨河又阻拦了两边的人员通讯。 那么看不到下城区那边的动向,就看黑桥对面的敌人好了。 “麻烦了,敌人没有动静啊。” 叶格林放下了单筒望远镜呢喃着说道。 既然桥头堡的敌人没有动静,那说明下城区的同志可能陷入到了焦灼的战况中去了。 这对于叶格林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叶格林,我们要派第二梯队的渡河部队过去吗?” 老船长科恩这时候过来询问道,作为第二梯队的总指挥官,他担负着登陆并支援第一梯队的任务。 然而现在第一梯队的同志似乎陷在了扎多夫大道和黑水巷交口附近,如果不解决掉这里的敌人第二梯队在渡河的时候就会遭受更多损失。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了叶格林的面前。 要么再等等对岸的同志,要么直接强行渡河。 如果是前者的话情况不明,拖下去可能事情会变得更糟。 但如果是后者的话,不仅要在渡河的时候承受巨大的伤亡,时间上也可能会来不及去支援第一梯队的同志。 现在情况很急,但叶格林却表现得很是沉稳。 “通讯员,去后面工厂那问问,火车头改好了没有?” “科恩老爷子,你带队把木筏给拖到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来,等会我们就在这里渡河。” 敌人在三天前就开始在黑桥对岸建设桥头堡了,河对岸这边情况的大家看得到、也看得清楚。 对于这个关键的交通要道,自然是不能随便任由敌人掌握的。 革命军的大家对此也早就开始集思广益,最后得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方案。 那就是直接把火车给开过去! 当然不是直接撞上去的意思,敌人肯定切断了火车站内的轨道,驻扎的位置也都在铁轨两侧并且有着多道纵深火力。 硬闯肯定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而且大部分火车头都停在了火车站那里。黑桥区这里是仓库,也只剩下了没有动力的火车皮和火车板了。 然而当初提出这个建议的工人就是看中了这里的火车板! 他提议直接将两节火车板改造并联在双向的火车轨道上,中间联通并在前方和侧面堆上沙袋做成掩体。 这样一来就可以把没什么用的火车板给改造成一个移动堡垒,革命军的战士就能在这上面与敌人交火。 而至于动力方面,这位装卸工则提议在后面串联8个人力轨道车来解决。 这个工程并不算复杂,但是规模却不小,因此绝不可能瞒得过之前在这附近巡逻的城卫队。 如果被提前发现了,敌人只需要给桥上的铁轨动点手脚就能够轻松解决。 所以为了保密,整个火车堡垒的建造都还是今天早些时候开始的。 鲁米·格兰诺维奇·布达罗夫就是提出那位建议的装卸工,他现在正带领着工友们加班加点地建造火车堡垒。 “布达罗夫,叶格林问你们的工作搞定了没有?” 通讯员过来的时候车厢的主体才刚刚建设完成,沙袋也尽数铺好,唯一欠缺的就是在后面铰接上人力轨道车。 “好了,我们这就来!” 布达罗夫第一个跳上了人力轨道车试图下压上面的杠杆装置,但是过于沉重的车厢让杠杆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这时候负责在随车作战的连队也已经过来了,看到这情况后革命军的连长也不含糊当即呼吁起来: “用绳子!先拖着动起来,你这样压没用的!” 现在第二梯队的渡河准备已经完成了,他们随车连队接到了命令要去吸引河岸桥头堡守军的注意以此来掩护第二梯队的渡河任务。 时间紧急但好在这里就是仓库区,绳子什么的还是很好找的。 连长索恩· 马梅林以前就是纤夫出身,跟二大队队长斯塔林斯基还是同行来着。 他当即带着连队将枪给放在了车厢上面,用绳子拴住了车头并熟练地套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二、三……拉!” “一、二、三……加油!” 整齐的口号让所有人能在同一个时间点使上力气,这是他们纤夫为什么能拉得动巨船逆流而上的诀窍。 同样的也正因为这个小小的技巧,他们很快就将这个数吨重的大家伙给拖拽了起来。 等速度慢慢上去了之后,靠着后面摇轨道车的同志就能够保证这个大家伙的运转了,连长马梅林很快就从翻身上了车厢。 顺着轨道他们冲出了暗黑一片的仓库区,在昏黄的灯光嘎吱作响的钢铁巨兽很快爬上戈顿河上的巨桥。 “这是什么鬼?” 河对岸的守军第一时间懵逼了,但很快他们的阵地上就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 河岸两边建筑上的机枪果断开火了,但是他们的子弹都打在了双层沙袋上,并没有对后面革命军战士造成伤害。 吱吱吱…… 车轮摩擦着铁轨飞溅出了一路的火花,后边的8辆轨道车在这个时候统一步调地拉下了紧急制动装置。 说到底这个刚攒出来的火车堡垒实在是太简陋了,车体上方根本没有任何防护,如果一路开过去他们所有人都会暴露在敌人居高临下的火力之下。 但是如果这东西停在了黑桥中间,那么该头疼的就得是敌人了! 火车堡垒停在了距离敌人大概200多米地方,还没等停稳上面的革命军战士就把侧面的沙袋给直接踹了下来。 借着火车本体的掩护革命军的战士们竟然在敌人的眼前直接筑起了防御! “混蛋!开火,都给我开火!别让他们把防线搭起来!” “炮兵呢,我们的炮兵在哪?!” 负责守卫桥头堡的113师374团一营营长当场就破口大骂催促着手下人开枪,同时也想起来团炮兵都被团长给调到右翼去了。 一营长虽然现在还没有醒酒,脑子晕乎乎的,但是他也清楚不能任由革命军把桥头的防线给建起来。 不然到时候真打成了堑壕战,两边都讨不得好,更何况他们还是人少的那一方! 哒哒哒、哒哒哒…… 敌人的机枪着重照顾了车辆两侧的位置,这让负责下层巩固防线的革命军战士伤亡惨重,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面不改色。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得益于桥上同志的无畏牺牲,桥下的叶格林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在敌人将全部的火力都放在了火车堡垒的时候,他对着身旁掌舵的战士沉声说道: “是时候了,告诉第二渡河梯队。” “随我出发!” 第51章 遇见劳工联盟残部 老科恩在十多分钟前还抱怨着叶格林不该上第二渡河梯队最前面几艘船的,即便不待在最后面也应该在比较安稳的中间才对。 然而当看到看到敌军舰船逆流而上的时候,他又开始庆幸叶格林好歹是安全上岸了。 硕大的探照灯将光柱从舰船上照了下来,还在渡河的部队瞬间就暴露在了敌人的舰炮之下。 由于革命军这边渡河的时候采用的近乎是半漂流半划桨的模式,在水流的带动下大部分木筏在行驶到河中间的时候都会被水流给带着彼此之间挨地很近。 敌人就是瞄准了这个地方! 嘭!嘭! 两声炮响之后,在木筏最为聚集的地方溅起了高高的水柱。 一口气在这附近的五六艘木筏全部都翻船了,处于炮击中心的两艘木筏直接解体,水柱边缘都染上了些许的殷红之色。 嘭!嘭! 又是两发炮声响起,有一艘木筏上的战士把船桨都快摇出残影了也没有逃得过敌人的攻击,他们的木筏被炮弹的冲击力给直接掀翻。 所有人都全副武装地掉到了水里,此时天上又不合时宜地飘起了雪花。 有的战士还尽力摆动着双手朝着岸边游去,但武器的重量和只见降低的体温已经注定了他们没法横跨这一千多米宽的水面。 第二批渡河的部队近乎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叶格林,我们不能这么放任这艘船不管啊!” 老科恩现在眼睛通红地怒吼道,这第二批支援过来的战士们大都是以他们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原班人马为主。 本来是想要集中最优质兵力去啃敌人防线的,但现在已经渡河的部队还不到三成,剩下的全部都还飘在戈顿河上! 嘭!嘭! 敌人的炮击没有停止,每时每刻都有几艘木筏被击中,而能够躲过炮击顺利登岸的部队却没剩几个。 老科恩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他倒是不怕牺牲,但是他没法接受自己亲手带来的小伙子们因为这个失去生命。 “要死也应该死在向敌人冲锋的时候啊……” 老科恩偷偷抹了抹眼泪,压低着声音没有去影响到一旁的叶格林。 他们现在登陆的地方就是东下层区堤坝那,叶格林正在组织着已经过河的部队将木筏给打搭建成能供他们攀爬的阶梯。 “老船长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我需要你带队配合我迂回敌人的防线。” “这里的指战员只剩下你和我了,我们必须完成任务不能让同志们的牺牲白费!” 叶格林呼吸的气息很重,他的内心也一定不是平静的 ,但是主攻的责任担在了他们身上叶格林作为指战员就有义务去无条件完成它! 叶格林的坚强鼓舞了老科恩和其他情绪失控的战士,他们很快就将悲伤化作了无穷的斗志。 “吸血鬼的走狗们,你科恩爷爷来了!” 哪怕的年近6旬,老科恩也依旧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他一马当先带着突击队从侧面突入了敌人的阵地。 一刺刀挑死了一脸惊恐的敌人,老科恩没有恋战迅速带着人往敌人部署机枪火力的那栋楼跑去,压根不管他们身后的战线。 敌人很快向后面呼叫了援军,准备前后包夹这一支突入进来的小股革命军。 然而在这个时候,一声冲锋号的声音又从后边传来。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为了胜利,同志们跟我冲啊!” 叶格林同样身先士卒地带队冲锋了,刚过来占据此地的敌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构建防线就又遭到一次一模一样的冲锋。 感谢帝国陆军近乎严苛的操练模式,叶格林他们早就发现了敌人对于防线的完整性有着强迫症一样的在意。 这种双段冲锋的模式就是针对分割地形下的敌人设计的。 叶格林的战术很成功,他们第二波冲锋之后成功用敌人最不擅长的肉搏战解决了战斗,而老科恩也带队端掉了敌人的机枪哨点。 可以说敌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这一片街区的控制权了。 这次被前后夹击的就是敌人! 在解决掉了这部分阻碍之后,叶格林他们也遇到了先前到来的第一波渡河梯队的同志们。 “是叶格林,你们也来了?!” 来人正是杰米列夫老爷子,他身后跟着不少陌生面孔,人数比他们这一批登陆部队还要多。 “对了,叶格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下城区这遇到的援军,他们说自己是劳工联盟的人。” “劳工联盟?难道你们是威廉·赫舍尔的人?!” 叶格林对于猜测着说道,而来人也十分热情地回应起来: “是的,叶格林。我们就是下层区分部的,赫舍尔就是我们的会首。” “要不是会首让我们提前转移了各自的分部,我们早就被狗皮子们和叛徒们给一锅端了。” 劳工联盟的志愿兵们显然对于之前的背叛记忆犹新,但同时他们也遗憾地说道: “不过这也让我们的完全没法收到外边的消息,要不你们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我们竟然还不知道革命已经开始了!” 对于这场革命下城区的民众们已经期待了太久了,他们眼中的渴望可不一天两天就积累的。 “没事,现在进来也不算晚。” 叶格林笑呵呵地鼓励着,同时也问起了他们是否还有其他部队。 “有是肯定有的,不过他们很多人都被敌人给包围了。” “叶格林你是知道的,自从那次背叛之后我们的处境一直都不好,我们的武装暂时还不能突破敌人的包围过来跟你们汇合。” 说到最后这位穿着破烂单衣的同志略带着祈求的声音对着叶格林说道: “叶格林,你能派你的人来帮帮我们吗?” 还没等叶格林回复,他又接着补充道: “我们在下层区有不少人,只要你能把他们救出来我们肯定不是累赘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革命军这里肯定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同伴很可能就要撑不住敌人的进攻了,这位请求之人此刻的内心在不停地煎熬着。 直到叶格林沉默了摇了摇头才算是让他悬着的心给落在了地上。 怎么说呢,他能够理解叶格林的拒绝,也同样知道自己和同伴的生命是远没有解放沃尔夫格勒重要的。 但就在他准备吞下这个份苦涩之情的时候,他却看见了叶格林将自己的枪递了过来: “我们还要去进攻敌人在黑桥边那的桥头堡,是没办法直接帮助你们的,但是我们可以把一半的枪给你们。” 迎着叶格林和煦的笑容,这位前劳工联盟的志愿兵表情呆滞地接过了叶格林递来的枪,又被他拍着肩膀鼓励道: “要救自己的同伴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啊。” …… 接着叶格林他们果然说到做到,真的将自己一半的枪支给分给了他们,就连刚刚从敌人那缴获的重机枪都分来了一挺。 现在不光是领头之人,整个劳工联盟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后领头之人实在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你们把枪给我们了,你们怎么办啊?” 面对这个问题,不仅是叶格林了,就连其余的革命军们都露出了笑容。 “那当然是找敌人去拿啊。” “不用担心我们,把人救回来了就顺着这个方向来找我们就行。” 叶格林最后在出发前直爽的地把己方的战略部方向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刚刚认识友军,同时也跟他们约定到: “小同志,我们就在前面等你们,可别拖太久啊。” 第52章 马林斯基船长的第一次航行 第二渡河梯队在叶格林的带领下势如破竹地杀入了敌人的阵地中,雷曼沼泽游击队的人在对付起这些正规军的时候表现得十分凶残。 往往敌人刚要采取下一步行动就会被他们给提前给截断,然后莫名其妙地一堆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冲到了阵地里来了,接着一顿白刃战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把血族军队给从中撕开。 然而革命军地面上的胜利却没法阻止他们在河面上的惨败。 将近4成的渡河部队被这艘钢铁巨兽或直接或间接地给消灭了,剩下还有1到2成的部队损失在了敌人的岸防火力之下。 最终能够到达对岸的也就3成多一点,这其中大多数还是叶格林他们最前面的那几波。 然而此刻在这艘作为北希德罗斯舰队第三支队旗舰的沃尔夫格勒号上,第三支队指挥官兼舰长法伊特却十分郁闷。 “什么?!那狗屁的总督还让我去炮击桥上的敌人。” “你他娘的这桥打坏了我赔得起吗?” “别说他什么总督不总督的,又不是他开的炮,担责又轮不到他头上!” 还没等法伊特舰长骂完魔法传音器里又响起了细微的嘈杂声,法伊特舰长的表情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 最后他沉默地挂断了通讯没好气地骂道: “妈那个巴子的狗东西!动不动就给老子扯什么圣血律法。” “没用的时候什么法条都是厕纸,有用的时候就搬出来比皇帝的圣旨还真是吧?” 气得直接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又把酒瓶子给摔在了地上,法伊特舰长这才没好气地命令舰船向前方的黑桥驶去。 作为一艘专为内河巡航打造的内河巡洋舰。 沃尔夫格勒号装备了6门120mm50倍径的单装舰炮,在舰艇中部两侧船舷那配备有左右各三挺防空机枪,以及在后部船体上安放着一座四联装防空炮。 这艘船的主炮配置采用了帝国最前沿的海军理论,都排列在了舰艇的中线之上,保证了朝两边射击的时候都能保持最大的火力。 然而搞笑的是在面对正前方敌人的时候,整艘船竟然只有最前面两门主炮能够开火。 “蠢货!掉头、掉头,将船横过来!” 法伊特舰长醉醺醺地催促着大副将船给掉头,但是整艘船这个时候却像个笨拙的胖子一样行动迟缓。 作为给殖民地打造的舰船,希尔瓦尼亚帝国要是在这上面不偷工减料那是不可能的。 尽管沃尔夫格勒号有着极为科学的火力配置和还算不错的主炮数量,但是整艘船竟然只有两个中型的蒸汽机提供动力,总马力也不过匹。 这就导致了全长112米的沃尔夫格勒号在满速航行也只有10.3节,换算成公里也只是19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这速度还没有火车跑得快,但是要论应付内河巡航却是刚刚好擦着及格线了。 要说赫尔维希亚公国那边的造船厂不是故意的基本没有人会相信,但谁让他们这里是殖民地呢? 帝国坑殖民地那能叫坑吗? 因此对于这艘船糟糕的机动性,整艘船的上至船长大副下至普通水手也早就习惯地不能再习惯了的。 然而就在他们慢悠悠掉头的时候,一个水手却不经意间注意到了一艘老旧的驳船正开足了马力自南岸那飞速驶来! 这艘船正是雷曼沼泽游击队唯一的旗舰:曙光号! 之前在叶格林要带队渡河的时候,南岸这边的指挥权就已经交到了雷曼沼泽游击队二号军事人物斯塔林的手上。 作为队伍里可能比叶格林都要更为沉着冷静的一号人物,斯塔林在敌人舰船袭击渡河部队的第一时间就保持住了最大程度的冷静并果断地做出了相应的部署。 他表情冷漠地指挥着大家,让队伍没有在第一时间慌乱。 但冰冷的语气却并非他性格上的冷酷无情,相反他一直都是个重感情的人。 第二波渡河部队里面有着斯塔林的很多好友,甚至还包括了当时亲手将他从船帮手里解救出来的那位老前辈。 斯塔林没有在这个时候流泪,因为他知道眼泪换不回同志的性命,而唯有敌人的鲜血才能够祭奠他们的牺牲。 袭击发生之后斯塔林就果断地将原本应该用来爆破敌人工事的炸药给放到了曙光号上,接着他沉下心不去注意敌人对渡河队伍的屠杀,反而仔细观察着整艘船的火力点分布并寻找其可能存在的薄弱地方。 而现在最好的时机来了! 敌人为了炮击桥上的同志,将炮口全都调向了船舷左侧,而在船体的右前方留下了一大片的火力空白点! 由于角度的问题船体中部防空机枪没法攻击到正前方15度范围内的目标,这原本是留给前面两门主炮去解决的,但现在主炮的炮口却根本来不及调转过来! 曙光号一路劈波斩浪冲到了一半的路程,而敌人才刚刚好将前面的两座炮给调转过来。 马林斯基作为留守部队中为数不多有驾船经验的人主动应选了这个必死的任务。 “锅炉加压!加压!” “敌人的炮弹要来了,我们必须保持高航速躲避。” 这是马林斯基第一次独自驾船,以前都是老船长科恩在一旁看着的,但是第一次当船长的他却表现得十分出色。 敌人的舰炮口径很大但是火力稀疏,马林斯基在岸上的时候就记住了敌人前后两座炮塔开火的间隔,躲过了第一发炮弹,之后的就别想再击中他了! 小小的驳船就像是一只灵活的水鸟一样在河面上左右挪移,炮弹几乎是贴着船体爆炸的,炸起的巨浪好几次都差点将曙光号给掀翻。 但马林斯基靠着超绝的驾驶技术让小小的驳船一次又一次地都保持在倾覆的边缘。 浪掀不翻,炮打不中! 低矮的船体和马林斯基的技术让曙光号再次接近了一大段距离,现在跟敌人之间只剩下不到800米的距离了。 然而距离越近,炮弹就越难躲避。 此时马林斯基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刚毅,他紧握着方向舵内心无所畏惧! “鲁斯卡去点火,我们马上就能撞上去了!” 马林斯基朝着船舱的位置大吼一声,接着一声巨响就在头顶上响起,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给掀翻在地。 “马林斯基,你没事吧?!” “不……咳咳……我没事……” 右手颤抖着撑在地上马林斯基咬着牙说道,接着不顾头上流淌的鲜血,他摸着有些烫手船舱站了起来。 驾驶室的上方被掀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但好在主体结构还完好。 马林斯基站起来的第一时间就观察起了船舵又查看起了曙光号有没有偏航,好在这两个都没有因为敌人的炮击而出问题。 现在距离敌人船头已经不足200米了…… 马林斯基已经能够看到不远处敌舰上水手惊慌失措的神色,他不屑地笑了起来。 一道记忆此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喂,科恩大叔,你看我这船开得不错吧】 【马马虎虎,还得再练几年。不过就你这小子爱嘚瑟的性子,要当船长还远着呢~卢卡那小子都比你有潜力】 【切~我觉得科恩大叔你就是看不得我开得比你好罢了,我以后肯定是一个了不得的船长,我还要开比这更大的船呢】 旧日的回忆像走马灯一般在马林斯基眼前略过,即便是愣神的功夫他也紧紧地握稳了手里的船舵。 马林斯基最后抬起头来看向河对岸的方向,那里便是老科恩他们正在战斗的地方。 17岁青年人欣慰地在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接着下一瞬巨大的火光就将他和曙光号一起吞没。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在戈顿河中央掀起了层层巨浪,正在带队突进的老科恩不由得回望了那个方向,一股失落感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第53章 在敌人的指挥下击沉敌舰 巨大的爆炸声在河中间响起,但是在烟尘散去之后沃尔夫格勒号的身躯却依然伫立在了波涛之上。 整个船头已经变形了,一号炮塔也在爆炸中损毁。 但说来也是讽刺,当初为了偷工减料,赫尔维希亚的造船厂索性把两个炮塔的弹药库都合并在了一起给放在了靠后的位置,以此来减少防护装甲所需的面积。 这无疑在战斗的时候给船员们增加了不必要的工作量,但也阴差阳错地在此时把这艘船给救了回来。 曙光号的自杀式爆炸在沃尔夫格勒号的船头造成了一个五米多宽的大洞。 虽然有着水密隔舱的存在,整艘船并没有立刻倾覆,但船体也不可抗地向前面下沉了好一段距离。 “返航!返航!什么狗屁总督的命令都不要听了,兄弟们自己的命要紧!” “都给我下去把隔舱的门打开,让水平均一下,然后把船给我开动起来。” 尽管是醉鬼一个,但舰长法伊特的专业素养毋容置疑。 他很清楚就沃尔夫格勒号这糟糕的动力,在船体前倾的时候强行开船只会让情况更糟。 这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他刚刚说的把前面几个隔舱内的积水给平均过来,让船体重新恢复平衡再开船。 然而他想法是好的、做法也无可挑剔,但岸上的革命军可不会等着他们慢悠悠地调整。 很快随着几声闷响,几捆炸药包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就落了过来! 崩!崩!崩! 这些炸药包的准度很差,没一个击中舰船的。 但是它们爆炸的声势却一点也不小,即便没法动摇船体但也让上面的人提心吊胆。 尤其是在舰船后方露天操作炮台的船员,炸药包可能没法把船上的设备送上天,但绝对能把他们送上天。 “船长!前面几个舱室可能已经有裂缝了,我们不能确定哪个是好的、哪个是坏的,现在还要不要开门?” 带队去船头开门的二副对着传声筒大声呼喊着,而指挥室里的法伊特舰长也逐渐表情凝重起来。 这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继续照顾总督的女性亲属,而是调整起了魔力传讯盘的共振频率接通了岸边374团的频道。 “岸边的团长听着,不管我们以前有什么矛盾,但请看在帝国同僚的份上来帮我们一把!” 即便是在求人,海军出身的法伊特舰长语气也依旧是那么傲慢,这让374团的团长很是不爽。 不过他也不直接回绝,而是语气随意地说着自己也忙不过来什么什么的。 总之就是加油打气他豪爽大方,真要出手请另寻他就。 除了浪费了几分钟的时间,他唯一做成功的就是让法伊特舰长的血压又上升了几度。 “混蛋,现在可不是我们海陆两军内斗的时候!” 法伊特舰长怒吼着说道:“如果你们不想之后教廷在这里一家独大,现在最好就帮着我把这艘船给开回去!” 说话间又是不少炸药包落在了附近,而这一次他们运气比较差,舰船后部的四联装高射炮被命中了,两名操作员当场死亡,飞溅的弹片也伤着了附近的好几名主炮操作员。 “回击!不能只让我们挨打!” 法伊特舰长总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完全不管船体倾覆的问题让舰船立刻开火,然后也将锅炉的功率给提到了最大。 舰船会不会沉他已经不在乎了,但是即便要沉也得离岸边近一点吧?! 功率全开,沃尔夫格勒号船头一高一低地全速前进着。 这无疑让操作炮塔的炮手难受至极,他们现在基本上也就是靠着感觉在开炮了。 不过比起他们来说更为难受的是岸边指挥对舰炮击的斯塔林同志,之前的炮击其实就是他们自制的没良心炮的成果。 这东西可是游击队的老伙计了,发射的铁桶是城内的工人同志们制作的,黑火药炸药包则是附近村庄农民兄弟们一点点搜集硝土搞定的。 这东西爆炸的威力很大,但是准头奇差无比。对付建筑工事还行,对付能动的舰船就完全不够看了。 也得亏敌舰之前转弯的时候半径过大开到了南岸这一侧,不然就凭没良心炮的射程怕是也很难够着他们的。 不过斯塔林同志对此也只是有些遗憾而已,在他看来能击沉固然最好,击不沉也无所谓。 反正他们的战术目标已经达到了,只要把敌人的舰船逼离大桥就是胜利! 现在革命军在黑桥上的防御工事可不能被摧毁,不然没了掣肘的敌人就能将全部的兵力调到繁花巷那里,到时候叶格林他们就危险了。 然而正当斯塔林准备让没良心炮阵地停下了的时候,一位通讯员从西面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斯塔林同志,我是秋鸦特工队的,我们的大姐头已经控制住了岸防堡垒,她现在需要你帮忙给敌人的大船给再往前推一把。” “这样我们就能够用那里岸防炮击沉它!” 此时桥上的同志已经跟敌人对峙了很久了,即便不在第一线也知道他们的伤亡肯定很大。 本来应该作为支援的没良心炮被斯塔林给扣下来去炮击了敌舰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现在真的急需炮击敌舰来逼迫其走位,那么先不说桥上的同志还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己方这边的弹药包库存就得先出问题! 城外的同志尽管能够通过人畜粪便来提炼硝石,也可以发动农民来煅烧木炭,但硫磺这东西却只能靠买。 因此城外支援的弹药包是有限的! 现在从最合适的战术视角出发就不应该答应这个请求,但是斯塔林却捋着大胡子思考起来。 就像叶格林经常跟他讨论的一样,打仗是不能只看现在的情况,最为重要的是要分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现在革命军在战场上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那当然是被戈顿河南北割裂的局面! 只要没法解决这个问题,松散的革命力量就没办法汇聚到一起。 而横在戈顿河上的这艘巡洋舰就是这个问题当中最大的阻碍之一,其优先级甚至要远高于河对岸的桥头堡! 因为桥头堡他们总有办法去解决,但革命军却一直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解决这艘搭载着6门舰炮的船。 即便后面他们解决了对岸的敌人,但只要这艘船还横在河面上,后续的支援部队就会一直受到敌人的舰炮火力威胁。 所以在想明白整局战役的关键之后,斯塔林也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决定了! 那就是在弹药包耗尽之前配合着岸防堡垒那边彻底解决掉这艘船! 接着原本已经开始撤离的没良心炮阵地开始随着敌舰的移动逐步向西转移,不过比起之前来说现在的火力密度要小了很多。 然而敌人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庆幸。 就像发射没良心炮的革命军不会去相信这东西的准度一样,沃尔夫格勒号上的水军官兵们也不敢去赌自己的运气。 因此在今夜,战争史上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一艘内河巡洋舰被岸上的没良心炮部队给一路撵着跑,双方互相开炮但都很少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战果。 一边是舰船起伏较大影响其精度,另一边则是准头本来就很差完全不用考虑精度。 而且不仅是南岸的没良心炮,北岸已经站稳脚跟的革命军也在岸边组织着对舰火力。刚刚缴获的小口径步兵炮可要比没良心炮精准多了。 以至于沃尔夫格勒号根本不敢太靠近戈顿河中部和北部,至少在南面这里的炸药包准度够差,给了他们莫大的安全感。 两边就这么一来一回地追着来到了西下城区外侧,这时候突然间一发炮弹从南岸袭来擦着沃尔夫格勒号的桅杆飞了过去。直接打在靠近河岸的水面上,把附近的革命军都溅了一身水花。 本被打得窝火的法伊特舰长操起通讯盘想都不想地就破口大骂道: “混蛋,你们敢不敢把炮口再调低两个密位,刚才那一炮差点打中我们了!” “等会儿再犯这种错误,老子回去了一定办了你们!” 显然他还不知道南岸堡垒已经陷落的消息,或者说法伊特舰长根本不相信敌人能够攻破那座内外都十分坚固的堡垒。 他气呼呼地挂断了通讯,只留下了岸防堡垒里的革命军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一脸奇怪的米莉亚大姐头反应了过来,她大咧咧地对着小弟们催促道: “看什么看?” “按他说的做啊!” 这一次秋鸦特工队的战士们笨手笨脚地将炮口降低了两个密位,瞄准着敌舰指挥室上面的巨大探照灯。 崩!! 一声炮响之后,220mm口径的岸防炮准确地命中了敌舰的指挥室! 敌军旗舰沃尔夫格勒号被击沉了!! 第54章 击溃敌374团 对于沃尔夫格勒号的沉没,革命军这边自然是欢呼雀跃的,而河对岸皇家陆军第374团的团长保罗·冯·贝格斯泰因也同样举起了手中的葡萄酒杯一起庆贺着令人沉醉的时刻。 本着傲慢与偏见的原则,他早就对海军那群马鹿鄙夷至极,对海军的战斗力也是持怀疑态度的。 现在好了,法伊特那讨厌的家伙用他们糟糕的战绩证明了贝格斯泰因自己的推测。 “副官,带着人撤退,这里是待不得了。” 虽然不管在战术上还是战略上贝格斯泰因团长都是尽可能的贬低着对手和同僚,但是在关乎个人生命安全的事情上他一直都是非常谨慎和细致。 刚才革命军炮击沃尔夫格勒号的武器他也是见识到了的,对那种简易抛射炮弹他鄙夷至极,但也相对认可了其爆炸的威力。 虽然说这种武器的射程并没有超过整条河面的宽度,其弹道的不准确性也注定了很难再铁架桥上发射。 但是万一那群不要命的贱民真的给搬到了黑桥上去了呢? 贝格斯泰因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虽然说在圣血的庇佑下他这种四代血裔倒是不怎么怕这种程度的爆炸,但那样也是很痛的好吧。 “此地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一营长,告诉他把命都丢了也不能让这里失守。” 敌人在此地最大的指挥官机智地撤离了战场,但作为革命军最高军事指挥的叶格林却亲自带队奋战在了攻坚第一线。 “叶格林,工兵的同志们已经安放好了炸药了!” 通讯兵冒着枪林弹雨来到了叶格林身边,此刻的他们正在繁花巷边上被敌人交叉的机枪火力给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一仗打的让人窝火,敌人的火力部署地过于强大了,而革命军又缺少攻坚用的火炮类武器。 面对敌人部署在交通要道上的火力点强攻肯定不是一个好办法,而城市作战的情况下又不能完全发挥出游击队擅长的运动战优势。 更何况这附近也没有能够让敌人必须行动的目标,敌人完全就没想过挪窝。 不过对于叶格林和游击队的原班人马来说,敌人不给条件他们就自己创造条件,敌人不愿意动那就创造出一个他们不得不救的目标! “科恩同志,你带队继续佯攻敌人的正面防线,我带队去侧面迂回!” 叶格林说罢就带走了一半的人手,这里面全都是游击队来的老兵,他们从北侧绕绕过了敌人的防线来到了红堤这里。 这是一道围绕着下城区建立的堤坝,在这座城市还不属于吸血鬼的时候这里就是原本内城墙的一部分,后来逐渐就成了上下城区的分界线。 沃尔夫格勒的下城区里的下不仅是指地位上的低下,更是地势低洼的低下。 在东下城区和扎洛林区交汇处的红堤落差最大,足足有将近20米高。整个堤坝外墙上铺满了红色的砖石,红堤的名字也得益于此。 这样的高度给予了敌人很大的安全感,但是他们对堤坝这里的防御却没有一点松懈。 高处的建筑上都布置得有警戒哨,一队机枪班也在沿着繁花巷到金钟巷的堤坝上巡逻,就连下水道也给提前堵上了。 敌人唯一担心的就是革命军会不会从8层楼高的胡腾大楼搭个梯子过来,不过考虑到整座大楼距离堤坝也有十多米的距离,敌人也不太相信个革命军能搭个怎么长的梯子过来. 然而就在巡逻队都庆幸这真是个清闲差事的时候,一阵巨响伴随着巨大的震动就从脚底下传来,接着他们就看到了高大的胡腾大楼向着他们的方向迎面砸了过来。 “快跑啊,楼倒了!!” 显然巡逻队的担心是没必要的,因为倒塌的大楼根本砸不到他们。 这座胡腾典当行的标志现在正斜躺在了红堤边上,随之而来就是一个木杆梯子的头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接着在巡逻队都慌作一团的时候,一位革命军的战士抓着红堤的边缘爬了上来。 毫不犹豫地取下了背上的枪,战士在第一时间就用一颗子弹击毙了背对着自己的敌人。 “同志们,向着胜利,乌拉!!” 越来越多的革命军战士借着倒塌的大楼爬了上来,他们第一时间就冲锋到了敌人的阵地上发动了白刃战,而这里正是374团防御的薄弱点! 这附近不仅没有多少能够支援过来的部队,而且他们的炮兵阵地好巧不巧就在两栋楼后面的火车站广场上! 此时第374团的团长保罗·冯·贝格斯泰因正好撤退到了这里,也幸亏有他在这里,被袭击的炮兵部队才没有第一时间溃败掉。 “不要慌!全部人拿起武器沿着路口的建筑布防,通知金钟路和繁花巷抽调一点人过来先支援着,再让三营长派一个连过来,敌人不会来太多的不要怕!” 抛开傲慢的一面不谈,贝格斯泰因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官的作战素养可要比他的海军同行好多了。 他第一时间就做出最为稳妥正确的决定,靠着原本的炮兵部队和收拢过来的巡逻队他很快在车站广场这建立了一个还算坚固的防线。 “报告团长,敌人朝我们后面去了!” “让后方的部队交叉撤退,逐步撤到广场两侧的建筑中去。” 贝格斯泰因认为敌人是想要包围他们,而他也果断地选择放弃了外围阵地将优势兵力集中到了建筑较为密集的正面和两侧地区。 这样一来就能够构建出一个像是字母c一样的防线,中间缺口那里是视野开阔的广场地带,敌人即便从后面突入也只会遭到三面火力的包围。 但正当他为自己英明神武的决断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事情发展却远远超出了贝格斯泰因的预计。 “什么情况,敌人为什么不进攻?!” 面对敌人指挥官的疑问,叶格林此时并没有回答的义务,因为他正带着部队绕开了敌炮兵阵地向着桥头的方向迂回过去! 沿着铁路线,他们突然出现到了敌人的后方,打得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呼救!呼救!我们遭到了攻击,敌人从后面来了!” 通讯器里一营长声嘶力竭地喊道,然而还没等团长贝格斯泰因反应过来敌人这是什么战术的时候,前来支援的三营也出现在了通讯里面。 “报告营长,我们支援的部队正面遭遇到了敌人的阻击,现在赶不过来了!” 不仅如此,就连南北方向的繁花巷和金钟路援军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 敌人这到底是上来了多少人啊?! 现在374团的团长已经完全懵了,他不认为一个倒塌的大楼是足够大部队通过的,而且从时间上来说敌人哪怕是飞的也不可能飞这么多人上来啊?! 贝格斯泰因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因为在他的固有印象里一个能保持着战力的部队即便缩地再小也最多只能到排一级。 因为再小下去的班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而且在指挥上也根本不可能有哪个指挥官能指挥地过来。 但是革命军这边却不一样! 叶格林他只带来了200多人,但是他却敢大胆地分兵迂回! 敌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革命军的同志们做不到! 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大家可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远超常人的文化水平,至少掌握了5个战术攻势的打法,而且他们还对于整场战争的战术战略都有着最为基本的认识。 别说分散成一个班了,就是临时凑起来的三人小队都能够有效地组织起战斗力来! 并且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决策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上面的长官一个一个命令去催的,革命军的战士会自己寻找目标去解决! 如果按照希尔瓦尼亚帝国的步兵操典来算,雷曼沼泽游击队的队员们从来不算是普通的士兵,而是有着优秀战术素养的预备役士官! 叶格林在离开炮兵阵地的时候一口气分了四路的部队,向着四个方向同时出击。 在进攻的过程中其余的部队竟然根据战场情况竟然还继续分兵了! 负责迂回敌人右翼的中队在遭遇到敌人援军的时候果断分出了两支小队往侧面迂回。 其中左侧的部队遇到了正在跟叶格林他们交战的敌人三营援军,他们直切了敌军薄弱的侧翼防线击溃了这支部队。 右侧的迂回小队则是在路上抓了个俘虏,然后在得知了这附近没什么敌军之后就更加大胆地再次分兵,一路绕后去迂回至敌人金钟路的后方,而另一路则在俘虏的带领下摸到敌三营营指挥部! 右侧作为预备队的三营突然没了信号,一营和二营都同时都遭到了敌人的前后夹击,一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战场局面竟然到了无力回天的情况。 贝格斯泰因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慌了,他现在脑子里有且只有一个想法。 “撤退!撤退!!” 这位高傲的吸血鬼在通讯盘里大吼一声,接着就带着警卫排跑路了,完全不管他手下还在战斗的部队。 第55章 抓住战场主动权兵分两路 “什么?你们说374团败了?” 布尼亚克的总督在接到魔能通讯的时候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接着在愣住了一会儿之后回味过来之后他又对着话筒怒吼道: “败了、败了!什么叫败了,你们给我说清楚啊!” “人呢?装备呢!总得有东西回来吧!” 在总督的催促下话筒里又传出了淅淅索索的声音,接着听完之后总督脸更黑了。 整个374团除了团长带着几个警卫员回来了,其余的全陷到乱匪堆里进去了! 死点人、丢几杆枪对于总督来说也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的,但是这可是成建制的部队啊! 更别说在374团手里还有着4门榴弹炮,现在全都打包送给敌人了。 接下来前线的部队只能祈祷敌人不懂如何校准弹道了! 但是在这一点上敌人倒真不用担心的,因为革命军这边还真没有人懂得怎么开炮来着。 不过革命军自己不懂没关系,俘虏里面总会有懂的。 现在连接沃尔夫格勒南北两城区的黑桥总算是打通了,斯塔林带着后续的部队支援了过来。 “斯塔林同志,根据我们侦察兵的报告,敌人在前面几个关键的十字路口那布置了不少步战机甲。” “我这边带人在正面进攻敌人的阵地,你和老科恩带队去进攻新港区北面要道。” 叶格林在地上随手画出了城区的简图,接着指着新港区、西下城区和梅娜区的交界处笑了起来: “城市里这一坨敌人部署地跟香肠一样,这里就是香肠打结的地方。我们只要一刀下去切开它,两边的香肠就别想再合上去了。” 此刻的革命军也只是刚摆脱被动的局面,但叶格林却已经开始在战术上抓主动权了。 对于他这套打法斯塔林已经很是习惯了,他甚至还提前安排了相应的配合。 “我就猜到叶格林你会想要先吃掉新港区的敌人,所以我提前安排了第三波次的渡河部队。” “等着我们把敌人给引到北面的时候他们就负责渡河进攻。” 斯塔林的战术比起叶格林来说要激进地多,他的行动完全是建立在敌人的海军没有任何动作的前提下才能实现的。 “嘶……” 这个想法太过于冒险了,让叶格林都有些犹豫了起来。但很快他就放下了内心的纠结,转而郑重地对斯塔林说道: “戈尔隆他们的工厂就在那附近,叶列茨基就在那边改造巨型机甲。” “如果可以的话斯塔林同志你过去支援他一把,巨型机甲的威胁应该足以让敌人海军暂时不去注意河面那边。” 现在革命的烈火正在与帝国的狂风对抗着,每时每刻都有同志在牺牲,时间从不允许叶格林他们有任何犹豫的。 斯塔林很快带着部队杀到了繁花巷,这里的敌人要比其他地方的顽强多了,即便是被两头包围了也没有投降。 双方基本上是一栋房子又一栋房子地争夺着,残酷的白刃战让双方的血都浸透在了这片土地上。 然而就当双方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斯塔林敏锐地注意到耳旁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蜂鸣声,接着他转头看到了北面的天空中闪烁着几枚细小的光亮。 “炮火!卧倒!” 时间紧迫,斯塔林大喊着两个单词提醒着众人,接着两三秒之后几枚沉重地炮弹就落在了这本就不大的繁花巷。 嘣!嘣!嘣!嘣! 一连四发剧烈的爆炸直接轰塌了本地最大的那栋建筑,这可不是团属小山炮的威力。 敌人一定是动用了师属的大口径榴弹炮! “这群吸血鬼,打起自己人来都不带犹豫的!” 刚一见面老科恩就灰头土脸地抱怨着,但也正是借着这四枚炮弹的帮助,他们总算是啃下最难啃的阵地。 现在繁花巷这里依旧还有着零零星星的战斗,但是敌人却没法再阻隔革命军的行动了。 嘣!嘣!嘣!嘣! 说话间又是四枚炮弹袭来,看来敌人师属火力的配置已经很清楚了。 趁着敌方炮兵重新装填的间隙,老科恩和斯塔林分批次地让部队穿过了这里,在路上他们也顺手交流着现在的任务。 很快队伍就来到了下城区与新港区交界的地方。 这里不像东边有着高耸的红堤作为边界,但一条人工运河却将下城区和旧港区分割开了。 敌人的582旅就驻守在这附近的桥梁上,想要攻打这里的难度并不比进攻黑桥低。 然而幸运的是当斯塔林和老科恩带队过来的时候,一座桥梁上正好就有两队人马在互相交战。 其中进攻方在桥下,看有着统一的制服,肯定就是敌人的582旅了。 而防守方大都是工人和普通市民的打扮,他们守着一节蒙着防水布的货车车厢正在竭力对抗着,眼见防线都已经不稳了。 “上去帮他们!” 斯塔林一声令下加入了战场,有着生力军的加入守军很快就稳住了阵线。 但奈何敌人的进攻火力实在太猛,而且守军还挤在了狭小的桥上,人数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你们就是叶格林他们的人吧,谢谢你们了。” 车队这边的领头者找到了斯塔林感谢着说道,“我们是戈尔隆先生那边的。” 说话间敌人把重机枪抬了过来,强大的压制火力让刚刚稳固的战线再一次松动了起来。 “现在我的意见是撤退,至少不能在桥上跟他们打。” 斯塔林语气冷漠地说道,然而负责押运的队长却摇起了头: “不行,车上的东西不能丢,这是叶列茨基先生要的,我们好不容易才弄来的。” 一听是叶列茨基,斯塔林立刻明白过来这可能是修复巨型机甲要用到的东西,于是他只能咬着牙继续带队坚守。 同时他也在心里默数着一个数字。 “598、599、600……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斯塔林没有回答这位小队长的疑问,因为侧前方传来的枪声就是最好的答案。 “乌拉!去死吧,吸血鬼的走狗们!” 下半身湿透了的老科恩带着部队在不远处泅渡了运河,此时出现在了敌人的侧翼,依旧是熟悉的步枪压制加短距冲锋。 这里的敌人也败倒在了革命军的白刃战下! 第56章 改造机甲的叶列茨基 叶列茨基现在很忙,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焦虑过。 站在了脚手架上调试着复杂的蒸汽热流管道,他面前的是一尊高达12米的钢铁巨兽。 执政官级重型步战机甲虽然因为极差的战场机动性和令后勤崩溃的保养难度而退出了帝国陆军现役的装备序列,但是作为大舰巨炮主义在陆地上的精神延续。 它十分完美地体现了“大就是好,多就是美”的钢铁美学。 整个机甲正面装甲厚达103mm,冷轧锻造的星银-镍铁合金不仅减轻了将近20%的重量而且防御力也要比同厚度的均质钢装甲强上12%左右。 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法改变这个大家伙重达257吨的事实,而且其中有将近150吨的重量还是都是集中在作为动力的符文蒸汽机这里。 几天前叶列茨基就在戈尔隆的带领下来到了这个大家伙的藏身之处。 这里是沃尔夫格勒造船厂附属的维修厂,本职工作是给第三支队的小型舰船提供定期的维修服务。 沿着运河排开有着三间干船坞,前两间都停放着正在检修的海军巡逻舰,而执政官机甲就放在了隔壁的第三间。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曾经被戈尔隆带来的工程师们即便去举报了,总督府那边也从来都找不到具体地点的原因。 谁能想到他们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家伙就放在了自家的舰队身旁呢? 而且造船厂这里的环境也正好掩盖了维修执政官机甲时候产生的噪音,把干船坞的门一关谁能知道这里面的是巡逻舰还是机甲? “蒸汽机车的引擎还有多久到?” 叶列茨基调试完了手里的蒸汽热流管道,他不由地催促了起来。 这个大家伙的改造难度超出了他以往以来接过的任何任务,这让他费尽心力的同时也燃起了挑战困难的欲望。 对于已经磨损大半的原始蒸汽锅炉,叶列茨基并没有像之前的同行一样去想办法修复,他反倒是直接切断很多残破的回路,只保留了他认为能够用得上的部分。 就像之前他给众人科普的一样,蒸汽机内壁的符文组现在通用的是三型符文组合,这种模式是通过并联的方式来各自运行不同部分的符文组回路。 这套模型的好处就是哪怕其中一组符文有所损毁,其余部分的功能也不会受到干扰,除非损毁的地方实在太多。 好消息是这台执政官机甲锅炉内壁的魔法符文组还没损毁到那种程度,但坏消息是它热流传输部分的符文组完全失效了。 这就导致了锅炉内部热量流失速率惊人,整台机甲的动力系统严重受限,续航能力更是从额定的48小时缩短到了12分钟。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叶列茨基十分大胆且极具创意地将原本损坏的部分给去除掉了,接着他利用切下来的符文残片重新再内壁上排列了起来。 他将原本并联的符文组给串联了起来! 这是已经被淘汰的一型符文组模型。这种排列方式能够更有效率地发挥出各条符文组的上限,但是对于设计者的能力却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串联的符文只要中间有一段出现问题,整条符文链都会完蛋! 哪怕是互相不兼容的这种bug都不行。 然而叶列茨基不仅真的设计出来了,而且在昨天和今早的试验中都表现得十分完好。 这让过来给他打下手的戈尔隆和其他船厂工人都有了种不真实的感觉,所以当叶列茨基提出需要一台蒸汽机车引擎来配合输出的时候戈尔隆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第三波人已经派出去了,但听回来的人说这附近的出入口都被封锁了,看来叶格林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戈尔隆说到这的时候表情很是失落,他后悔没有早点跟叶格林他们坦白的。 要是再早几天,叶列茨基这位天才肯定早就修好这个大家伙,现在敌人就该在这尊钢铁巨兽脚下瑟瑟发抖了。 外边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叶列茨基此刻也只能是干着急。 他已经把受损的锅炉搞定了,武器系统的热流管道他也给重新设计了一遍。虽然拆掉了机甲大部分的武器系统,但是却给双臂上的喷流管主炮来了个大升级。 说简单点就是,原本负责中距离火力压制的执政官机甲在叶列茨基的改造下变成了能够远距离精确射击的钢铁堡垒,其武器的原型就是那天他手搓的喷流管。 不同于传统设计师在追求的气密性和低损耗上的固执,叶列茨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在他看来武器什么的只要功率够大、打得够准就行,浪不浪费蒸汽储量是最无所谓了,这东西又不是不能补充。 果然在没有帝国工程师行会的压制,又没有异想天开乱提要求的帝国陆军后勤总部掣肘的时候。像叶列茨基这样的天才工程师才能够肆意发挥自己的才华,设计出真正划时代的武器技术。 然而正当叶列茨基已经准备放弃了,想着能不能用手里的材料改造的时候,船坞外边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来两个人保护我们的大工程师,其他人跟我去门边看看!” 戈尔隆瞬间操起桌上的步枪指挥着留守的工人们,没有在乎叶列茨基的抗议声他带着人很快就来到了干船坞的四楼,透过闸门边的窗户向外望去。 枪声似乎是从路口拐角那边传来的,而且越来越近了。 正当戈尔隆举枪瞄准街口的时候…… 突然间!一个大家伙就嗖地一下飞速蹿进了他的视野。 等戈尔隆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个大胡子的悍匪把一辆轨道货车给开得飞快,成群的敌人就在他们后边追着。 那辆疾驰而来的轨道车上有人站在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向后射击,有的人干脆趴在了车顶的防水布上向后开枪。 颤颤巍巍的车体仿佛随时要散架了一样,而颠簸起伏的车轮也时刻准备着飞出铁轨外边。 一整车的连人带货轰轰烈烈地疾驰着,在快接近船厂这里的时候,前面负责开车的大胡子才一把推起了制动装置。 接着在尖锐的摩擦声中整节列车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就朝着三号干船坞这里笔直地撞了过来。 “快快快!开门,把他们放进来,别撞在了门上!” “还有来个人快去把匝道给拉过来,不然他们就要一路冲到隔壁去了!” 援军以一种敌我双方都没想到的姿态入场了…… 推着三节挡车器这一截车厢才总算是停了下来,他们刚刚差点从船坞入口给一路滑到船坞后边的运河里,。 戈尔隆和他们的人看着这情况都不由地觉得后怕,然而上面跳下来的人却都有些习以为常,领头的大胡子还一脸淡定地过来打着招呼: “你们要的东西我送来了,但没时间去解决后边的跟屁虫。” 斯塔林顺手从路过的桌上抓了一把弹药,一边往枪里塞子弹他一边命令道: “现在除了要干活的,其他人都拿起枪来,跟我去阻击敌人!” 第57章 船坞攻防战 激烈的战斗围绕着干船坞外围展开,由于地形的关系革命军这一边的情况要被动地多。 “你们带来的敌人太多了,船坞这里根本挡不住!” 在一堵矮墙后面戈尔隆背靠着砖墙一边给步枪上子弹一边没好气地抱怨着,另一头的斯塔林则像是没听出来对方抱怨的是谁一样嘟囔着说道: “这样也好,至少老船长那边能少很多压力。” 说罢他突然站起身来,举枪瞄准一气呵成,在命中了一名敌人之后就迅速退回了掩体。 “戈尔隆同志,你们这里应该有船的对吧?” 斯塔林躺在地上躲避着上方飞驰而来的子弹,砖块的碎屑崩地他满胸口都是。 “有啊,怎么了?” 戈尔隆略带些疑惑地回复着,接着他瞬间反应过来了一些东西,于是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们该不会想要撤退吧?!” 顶着敌人的枪林弹雨斯塔林又开了一枪,接着语气镇定地解释起来。 “现在肯定不行,等再过90分钟差不多就可以了。” 在带着锅炉赶来之前斯塔林就跟老科恩两人商量好了,他负责带队押运机械并且尽可能地将敌人往旧港区北部调动。 然后老科恩那边就需要抓住敌人调动的时机打一个时间差跟敌人擦肩而过,去进攻敌人在南面的河岸防线,为接应第三梯队的渡河部队做准备。 尽管现在革命军已经控制了戈顿河南岸的岸防炮堡垒,但是敌人在岸边的火力点对于渡河部队来说也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今晚的前两拨渡河部队都遭受了十分惨重的损失,第三梯队的渡河部队决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所以斯塔林才亲自带队执行了这样一个异常危险的任务。 现在围在船坞外的敌人越多,就越是证明了他计划的成功。 对于整场战役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但对于戈尔隆本人来说就并非如此了。 他现在恨不得直接哐哐给这个大胡子两拳,再吐他一脸的唾沫。 “我们要是走了,机甲怎么办?!” “我们好不容易给修好了的!” 对于戈尔隆的抗议斯塔林冷着脸默不作声,他在过来之前本来以为这台机甲今晚是修不好了的,所以才做出了之前的决定。 但是等他真的和戈尔隆对接了之后才知道,他的计划似乎把自己人给坑了。 可能是觉得理亏的缘故,斯塔林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又加码了一点。 “那就再多坚持20分钟,时间到了就必须撤退!” “你!……” 戈尔隆被对方的语气给整无语了,但现在的情况又容不得他们内部发生矛盾,于是他只能是咽下了这口闷气并且把愤怒都撒到了敌人头上。 敌人在这里部署的火力要远超过了一般的部队,光是从机枪的声音数量推测,敌人可能都来了将近一个团的兵力。 “戈尔隆!” 斯塔林大吼一声,但是不远处的戈尔隆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现场的噪音太多太嘈杂了,敌人一连串的子弹打在了砖墙上、打在了钢架钢板上,互相之间想要通过喊话来交流基本是不太可能的了。 说话间一口砖石的碎屑崩到了斯塔林的嘴里,他憋屈地吐了口唾沫。 接着狠狠地看了外边的敌人一眼,斯塔林果断地向着侧面一扑,他匍匐身姿一点点地往戈尔隆的方向爬去。 一路借着各种掩体,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到了另一边的防线。 “戈尔隆快带着这里的同志撤退!” “什么?” “我说撤退!去厂房里面!” 戈尔隆现在以为斯塔林是要彻底放弃此地了,他不想撤退,或者说他根本放不下他心心念念的执政官级巨型机甲。 然而斯塔林这会儿可不是要彻底离开,而是他发现了敌人可能的战术。 “现在必须撤回去,敌人只派来了机枪班在压制我们,他们的步兵一定是从两侧迂回了!” 要论具体的军事指挥能力,斯塔林是在场所有人中经验最为丰富的。 他的意见戈尔隆本来不想听的,但是敌人的火力部署他现在就能亲身感受到,再结合斯塔林的推测,他自己都发现这个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并不低。 “撤退!撤退!回厂房里去!” 戈尔隆招呼着这一边的守军撤离外部防线,另一边的人因为斯塔林提前下达的命令也跟着动了起来,两拨人花了很大功夫才总算是撤退到了三号干船坞这里。 “该死的,光是撤退我们就已经没了将近一半的人!!” 戈尔隆感觉自己都要气炸了,不仅是因为外边的敌人,更是因为眼前这个莽撞的大胡子! “敌人迂回过来了。” 斯塔林靠在门边观察着窗外,他冷静的声音让戈尔隆内心的怒火降低了一些。 “从哪边过来的?” “两边都有,我们再晚几分钟全都得交代在外边。” 事实证明斯塔林的推测是正确的,这让戈尔隆对他的观感要好了一些,虽然总体上还依然是负数。 但考虑到接下来的情况,尽管他还是看这家伙不爽,戈尔隆也不得不开始考虑起撤退的事宜了。 然而正当他开始找斯塔林商量等会要该怎么撤退,机甲要怎么破坏的时候却再次见到这个大胡子摇着头说道: “不行,我们不能走!” “什么,怎么又不走了,之前不是你说情况不对要撤退的吗?!” 戈尔隆现在连生气的功夫都没有了,他只想问问这个大胡子是不是跟他过不去,非要在关键的时候给他找茬? 面对盛怒的戈尔隆,斯塔林微微摇头,接着指着上面的巨型机甲语气平静道: “你抬头看看就知道了。” 随着斯塔林的提醒,戈尔隆这才回过头来望向了这台巨型的钢铁巨兽。 众人在外围阻击敌人的那段时间里,叶列茨基这位天才工程师竟然已经把机甲的锅炉问题给解决了,现在正忙着给机甲燃料箱里添加燃素呢! “叶列茨基,你们还有多久才能弄好啊?!” 一下子振奋起来的戈尔隆在机甲脚下朝上方大声吼道,而叶列茨基的声音也从上方传来: “添加燃素3分钟,启动锅炉半小时!” 有着魔法加持的蒸汽机始终还是蒸汽机,输出功率高并不能解决蒸汽机启动慢的缺点,半个小时的启动时间这还是叶列茨基提前清理了内部管道的结果。 这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让律师出身的戈尔隆不由地焦虑了起来,但是对于一直都在打游击的斯塔林来说却是一个无比让人安心的回答。 “同志们,任务出来了,在这里坚持四十分钟!” 在知道最后的期限之后,斯塔林果断带着支援过来的游击队员们开始部署起了防线。 接下来有一场恶战在等待着他们! 第58章 机甲准备完成 激烈的战斗让革命军这边伤亡惨重,就连戈尔隆也不幸地被击中了脖子,但好在受损的是外部的静脉而不是较为深层的动脉,不然他当场就得交代在这里。 被斯塔林摁着坐在了地上帮忙包扎起脖子的伤口,戈尔隆自带着些自嘲地说道: “当初只是为了不让联盟里的工程师猜到具体位置做的装修,没想到却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原本的干船坞厂房还是金属结构的,顶上铺了层铁皮屋顶,外墙也只是简简单单地砌了一层红砖了事。 但是为了遮掩此处的位置,戈尔隆他们悄悄地在把外墙给重新加固了厚厚的一层,并且在内饰上大刀阔斧地给改造了一番。 不管是谁只要第一次来到这里,都会以为此处是某个城堡的地下室而不会联想到是新港区的船坞。 正是因为这样的改动造就了船坞外墙极强的防御力,就连敌人调来抵近直射的榴弹炮也没法直接击穿。 不过靠近窗户的位置就麻烦了。 之前一发榴弹击中了大门左侧四楼的窗口,当时在那附近战斗的三名革命军战士当场阵亡,而在一旁指挥的戈尔隆也因此受伤。 “喂,大胡子你包扎完了没有,我还赶着去战斗呢!” 戈尔隆看着不断出现伤亡的战况,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但斯塔林却要比他镇定多了。 他一圈又一圈地将绷带裹在了戈尔隆的脖子上,并且语气淡定地说道: “你少说两句话、少流点血,可能我早就包完了。” 斯塔林不是一个说话好听的人,这可能与他之前奴隶的经历有关,以至于有时候叶格林在私底下还经常带着调侃地劝他:姓氏里带着钢铁就算了,别嘴巴也弄成铁疙瘩做的。 此时负责指挥的两位都是性格坚强的人,也都有着固执强硬的毛病,而且好巧不巧在领导队伍的时候还都是那种说一不二的办事风格。 性格如此相近的两人可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够好好相处,用东方的谚语来说:他们俩就是八字相冲,天生相克。 不过好在现在斯塔林在力气上压了戈尔隆一筹,死死地压住了这位迫不及待想要重返战场的前劳工联盟总会首。 然而等戈尔隆的包扎完之后,现在这里的情况已经糜烂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地步。 随着敌人开始着重照顾四楼的窗口,守卫厂房的革命军不得不放弃了大门两侧唯一能对外射击的阵地。 “撤退,我们要跟敌人拼近战了!” 斯塔林没有继续派人留守窗口的意思,他指挥着剩余的人离开窗口的位置并在附近布防。 巨大的合金铁门暂时还不会被敌人的炮火摧毁,斯塔林就笃定了敌人会想办法从窗口这里进攻。 果然在一阵剧烈的炮击之后,敌人也见识到了大门的坚固程度,于是乎他们果然就像斯塔林设想的一样搭着梯子上来了。 进攻的敌人严守着帝国的陆军操典,先是往室内扔了不少手榴弹,等爆炸声响起之后才趁着烟雾未散发起了进攻。 然而斯塔林在跟随叶格林打游击的时候可早就通过实战把希尔瓦尼亚帝国的陆军操典给背熟了的,留守的 革命军们早就撤离地远远的了。 于是在第一个敌人冒头的瞬间,已经撤退到后边廊桥处的战士们以逸待劳地开枪了。 敌人第一波的进攻在丢下了两三具尸体之后就宣告了失败,在这方面他们完全没有做到帝国陆军操典里规定的死战不退的要求。 然而小小的胜利并没有让被动的情况有所好转,很快一个噩耗就从后边传来。 “报告斯塔林同志,敌人从后边过来了!他们攻占了入水口那里的小门,我们人数不够没法阻止他们的推进!” 说话间敌人正面的炮击又来了,剧烈的震动让众人都险些站不稳。 而且糟糕的情况还不止如此,在厂房的侧面又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凿击声和小型炸弹的爆炸声。 敌人利用了他们的人数优势在四处进攻! 现在他们手上的兵力完全守不过来所有的地方,但斯塔林却依旧沉着冷静地分析着。 他很快对着戈尔隆说道: “我带着人守在高处保护操作台,戈尔隆你带人去支援后边,不要让他们接近燃素储备罐!” 兵力不够那就优先解决威胁最大的敌人,而这个威胁指的并不是对众人生命安全的威胁,是指对机甲的威胁! 斯塔林带着队伍来到了叶列茨基所在的高台这里,这附近几乎没有什么掩体可言,脚下的铁丝网地板也基本不可能提供任何防护。 在此处阻击敌人无疑是最不好的选择,但斯塔林他们没得选!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前方留守的部队很快就败退下来,敌人彻底占住了四楼窗户那的入口。 啪、啪、啪…… 斯塔林带队居高临下地射击着,但敌人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也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开火还击。 比起对方有着掩体的掩护,上面防守操作台的斯塔林他们明显是劣势的。 很快不该有的牺牲就出现了,斯塔林的做法看似将众人给带到了一个本不该陷入的危险之中,但很快从侧面迂回上来的敌人就证明了他决策的前瞻性。 突袭的敌人跟留守的部队在转角处相遇了。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开枪显然是来不及了,经验丰富的革命军战士们抡起枪杆一枪托就往敌人的脸上招呼过去,两边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厂房的前半部分现在已经被敌人给占领了,敌人找到了厂房大门的控制装置。侧边蒸汽机运行的声音响起,厚实的大门正在向两边推开。 此时整个厂房里到处都在战斗,革命军的阵线已经不复存在,所有人都是以小股部队在跟敌人战斗着。 戈尔隆在后方的队伍已经溃败了,敌人占领了燃素储备罐,正着手关闭着上面的阀门。 随着手轮给拧到了最后一转,燃素管道的供应彻底停了下来。 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机甲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斯塔林同志,快过来,这台机甲需要一个指挥官!” 叶列茨基在机甲胸口上的驾驶舱那招呼着正在奋力抵抗的斯塔林。 后者听到之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挥着附近的革命军战士往安全的方向撤离,在命令下达完之后他才一路向着这边狂奔而来。 幸运地躲过了敌人由下而上射出的子弹,身手矫健地翻过了栏杆,斯塔林一口气跳到了机甲的胸口那,抓着装甲板的边缘他手脚一起发力跃跳上了驾驶舱的入口。 机甲内部的空间很是拥挤和闷热,但是这糟糕的环境却依旧没法妨碍到斯塔林压都压不住的嘴角。 这位沉默寡言的男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大家伙怎么开,炮口在哪?” 第59章 执政官级巨型机甲 圣血帝国皇家陆军第582旅今夜正奉命驻守在沃尔夫格勒的新港区,他们明面上的任务是保护停泊在这里的北希德罗斯舰队第三支队。 实际上总督根本不关心那些海军的舰船,这地方最让他在意的其实是自己的产业。 因此除了本部的第232轻装侦查团和重装支援连驻扎在了通天塔附近,第582旅剩下的201和203步兵团都被派往了新港区这里。 不同于被阉割后的113师只剩下了两个旅共6个团的规模,第582旅有着更加完整的陆军编制以及更精锐的士兵。 这一点从他们对船坞这里的围攻就能够看得出来。 比起只会蹲堑壕的同行,他们在机枪火力压制的时候竟然还能够有条不紊地执行迂回突破的战术。 要知道自从240年前溃败后的圣教联盟被彻底赶出希德罗斯之后,整个世界再也没有能让希尔瓦尼亚帝国打总体战的存在了。 随着远东地区最后一个人类王朝的覆灭,帝国已经承平了半个多世纪了。 这些年下来帝国各地零星的抵抗和反叛每年都有,但是值得让帝国陆军为之改进战术的却一个也无。 帝国是骄傲的,它麾下的陆军将官们也从来不把他们的对手给当回事。 本着傲慢与偏见心态,第201步兵团的团长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优雅而华丽战术所取得的成就。 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一个小小的厂房,每支部队进攻的时机都卡得刚刚好。在自己精确地指挥下,哪怕是低贱笨拙的血奴士兵也可以做到机械一样的精准。 然而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两声闷响就从前方传来,一个黑影从部队上空疾驰而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一个让人感到不安的震动就从脚底传来。 什么情况?这附近哪里爆炸了吗? 201团团长不明所以地猜想着,然后前方原本在缓缓打开的厂房大门突然间就倒了下去。 “咳咳咳……” 掀起了高高的尘土让邻近的敌军都不由地咳嗽起来,接着大量的蒸汽从黑黢黢的门内喷涌而出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蒸汽机车还是蒸汽船? 201团的团长在观察到这个可疑的现象之后就联想到可能是蒸汽设备在泄压的时候放出的气体,再结合之前他们一路追着那辆蒸汽机车过来的经历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敌人这是故技重施想要逃跑! “快,都给我冲上去!别让这群贱民跑了!” 志满得意的团长指挥着手下的连队迅速朝着厂房的方向突进,自信的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蔓延。 “呵,同样的招数还想在我面前再来一遍,真是不知所谓。” 看得出来之前斯塔林的蒸汽机车突进战术的确给这位吸血鬼团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门内喷涌出的蒸汽量可一点也不像是普通蒸汽机车能够弄得出来的。 “前进,杀光敌人!” 团长发出了进攻的命令,而基层的士官们则催促着手下的士兵前进。 然而前方厂房里的枪声似乎停了下来,又一波的蒸汽从门内涌出。 队伍最前方的士兵不由地咽了口唾沫,但后方军官的催促声有逼迫着他们麻起胆子走向了满是蒸汽缭绕的厂房。 白色蒸气夹杂着黑色烟尘混成了灰色雾霭笼罩在整个厂房内部,让进来的人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就在进来的小队咱战战兢兢推进的时候,巨大的机械声从浓雾中传来。队伍前方的士兵们立刻举枪警戒了起来,但怎么也看不到敌人的身影和枪声。 只有一个越来越明显影子出现在了自己脚下…… 不对! 这影子不在脚下,在头上! 恍然大悟的士兵猛然抬起头来只见浓雾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迅速向他迫近了过来,这速度根本躲不开!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巨大的机械声依旧围绕在众人耳旁。 “注意警戒!敌人可能有会魔法的刺客!” 小队长提醒着自己的队员们,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也出现在了他头上。 “快跑!别留在这!” 虽然不知道浓雾里的是什么东西,但求生的欲望却驱使着他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下一瞬在这位队长刚转身的时候,一根巨大的柱子从后方撞来直接把他身旁的一人给踢飞了出去,并结实地砸在了他身旁。 眼看着距离自己仅有几公分的钢铁造物,小队长的心脏在噗噗地跳动着,冷汗瞬间挂满了他脸颊。 接着灰白色的烟雾开始逐渐散去,一个巨大的钢铁巨兽伫立在了他的身旁。 “神啊,这……究竟是什么啊……” 小队长的手已经拿不稳枪了,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目送着头顶的巨兽缓慢地行动着。 巨大机甲每一个脚步的落下都让附近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这位劫后余生的201团士兵头上钢盔都被震歪了,一股深深的绝望感萦绕在了他的心头。 灰色的雾霭在其身旁萦绕,纯白的蒸汽是他不满的响鼻。冰冷的钢铁铸就了坚硬的外表,而他的心脏中永远燃烧着不熄的火焰! 执政官级巨型步战机甲抵达了属于他的战场! “执政官级!这怎么可能?!” 第201团的团长不可置信地惊讶到,当年他刚从军校毕业的时候正好在帝都的阅兵式上见过这被誉为帝国机械工程学奇迹的决战兵器。 越是了解这台机甲的性能,就越让人感到绝望。 这位几分钟前还胜券在握的吸血鬼指挥官,现在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农夫一样呆立在了原地,反倒是他手下的士兵要比他出色多了。 哒哒哒、哒哒哒…… 防守在路口的机枪班不信邪地开火了,一连串的子弹击中了机甲的外部装甲,但是除了在上面迸溅出星星点点的火花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关节!瞄准它的关节!” 第201步兵团的团长不愧是帝国皇家陆军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他很快就从惊讶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并且沉着地指挥着手下士兵。 然而他们的战术注定的无效的,执政官级机甲的腿部防御并不比他的正面装甲低。 以现在沃尔夫格勒这里的军备来说,除非是拿大口径榴弹炮抵近射击不然根本别想破坏这个大家伙的关节。 眼见自己这边的攻击一点效果都没有,201团团长抓起帽子就扔在了地上没好气地骂道: “该死的,霍法特勋爵怎么连这东西都卖给敌人了!?” “要赚钱也别去赚卖命钱啊!” 这位团长平时也跟着倒卖过武器,他自己已经够胆大妄为了。然而现在这操蛋的现实却在告诉他,比他胆大得多的同僚大有人在。 随着巨型机甲的出现,发现根本没法击穿敌方装甲的201团开始逐步溃败,但是围绕在其团长周围的部队却格外地亮眼。 别人都恨不得长出八条腿跑得飞快,只有这一坨敌人还聚在了一起按照教科书式的方式在阶梯式掩护着撤退。 坐在执政官级巨型步战机甲驾驶室内的斯塔林通过观察窗看到了这个情况,他都不用仔细思考就能够推测出来这里一定有一条大鱼。 “叶列茨基,这大家伙的武器搞定了没有?” 由于在出门前斯塔林粗暴地选择了直接轰塌仓房大门,抵近射击产生的巨大冲击力把机甲手臂内侧的热流管道给弄出故障了。 好在叶列茨基提前预设了备用的回路,他现在才刚刚把故障的部分给调整好。 “好了,下次别射击这么近的敌人。热流管道金贵地很,弄坏了我们只能爬出去修了。” 叶列茨基的回答不知道斯塔林听进去了没有,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大胡子即便是听了也不一定会按照他的意见去做。 这不? 刚提醒完别射击近处,斯塔林就下令朝着不远处的那坨敌人开火。 “你?!” “算了……” 叶列茨基也是无语了,不过好在这一坨敌人的距离还没近到能够影响炮口的程度,他很快就调整起来蒸汽的管道流向朝着机甲手臂的位置汇聚。 很快缕缕蒸汽开始从机甲的右臂上渗出,手腕处的加压装置开始过载。 等压力阀都到达红色区域之后,叶列茨基向着斯塔林报告说: “斯塔林同志,炮管加压已经准备完毕,是否开炮?” 斯塔林没有犹豫,当即回复道: “瞄准前面的敌人,开炮!” 砰! 一声闷响过后,实心的金属弹头从炮管内被推出,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都把那里的砖块路面都给掀开了一个大口子,位于队伍正中间的201团团长当场被击毙。 “团长没了!大家快跑啊!” 果然在指挥官阵亡的一瞬间,原本还能抱团撤退的敌人立刻就作鸟兽散了。 革命军这边也不急歼灭每一个敌人,斯塔林立刻下令让机甲往西南面皇帝路和水兵大道交界处那里前进。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敌人,但是在两门88mm蒸汽喷进炮火力之下他们没有一支部队是能撑过一分钟的。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到目的地,这里地处高处能够直接看到新港区的整个港湾。 敌人第三支队剩下的舰船正安安稳稳地停在了码头边上,也印刻在了斯塔林和叶列茨基的瞳孔里。 现在机甲开到这个位置要做什么驾驶室里的人都能猜到了,他们内心隐隐地兴奋了起来等待着指挥官的命令。 最后看了一眼这几年一直威胁着他们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内河舰队,斯塔林突然有了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感。 他不由得微笑了起来,语速都不由得快了许多命令道: “瞄准敌舰,开炮!” 第60章 老科恩的灵活战术 老科恩带队被包围了。 虽然之前跟斯塔林商量好了打敌人一个时间差和空间差去进攻敌人在新港区南面的阵地,但显然他们低估了第582旅的精锐程度。 这支部队比他们之前遇到的吸血鬼军队要难缠地多,即便老科恩带队迂回了也没用,敌人把各路口都防守地滴水不漏的。 南边的河岸那传来的枪声,说明渡河的部队已经在和敌人交战了,但老科恩这边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眼前的敌人。 现在双方的部队都快成夹心饼干了。 革命军第三渡河梯队和老科恩他们内外夹击了北岸的守军,而北岸守军和敌人第202团则把老科恩他们给内外包围了。 两拨人都打成了一锅粥,就看谁能在这种情况坚持地更久了。 从装备上来看缺少重武器和机枪支援的革命军肯定是占据绝对劣势的。 老科恩带领的革命军在正面和背面都承受着敌人猛烈的火力,而更为危急的是后方的敌人借着火力优势还在不断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去他娘的,被人给堵前后门了!” 现在的情况很让人焦虑。 如果只是单纯从他们这一支部队的情况来看,老科恩此时就应该带着队伍从侧边跳出去,凭借着他们运动战的优势总能够牵制住这两股敌人的。 但问题是如果他们走了,前后的敌人一旦汇合,第三梯队的渡河部队一定会出问题! 这可是他们在城内最后的部队了,在城外的同志们赶来之前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支援。 如果这波部队全军覆没了,他们即便有再多战术上的优势也没法在敌人装备和人数优势的情况下去夺取那四座元素工厂! “船长,敌人火力太猛了,我们要顶不住了!” 撤下来的同志们灰头土脸的,前线部队的伤亡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作为此地指挥官的老科恩现在必须要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才行! “苏诺科夫你带两队从侧面迂回出去,到敌人的后方进攻!” 苏诺科夫是游击队的老同志了,尽管还没当上队长,但其指挥水平也是赢得了大家一致认同的。 老科恩的计划很简单,既然敌我双方在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套一个的多层结构,那么他就再给这上面套上一层。 老船长倒是要看看后面的敌人是不是也能够顶得住前后夹击的火力! “我可以的,但是船长你这边能顶得住吗?” 苏诺科夫很快就理解了老科恩的计划,但是在临走前他还是不太放心这里的情况。 对于同志的关心,老船长也是欣然接受了并且乐观地安慰道: “老头子我自从捞上叶格林之后这运气就没差过,年轻人你放心去就是了,这里交给我这个老家伙准没问题!” 老科恩对自己运气很有信心,但比起模糊难测的运气他更相信自己手下的小伙子们。 由于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革命军获得了更大的活动空间。 后方的敌人进攻依然猛烈,但老科恩这时候却抓住了敌方急于胜利的心态。 他刻意地让中间的部队“溃败”下来,给敌人造成一个能够从中间突破的假象。 果然前线的地方部队在看见了这个战机之后就莽撞地冲了上来,以至于他们跟两翼的部队完全脱节了! 老科恩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很快革命军两翼的部队就突然向突出部敌人的后部进攻,由于急于求成的缘故运动中的敌人还没来得及架起机枪阵地,而他们两翼的友军又没法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于是乎这支突进的部队很快就被革命军这边给包围了! 然而这时候老科恩却又不忙着吃掉这股敌人,他给足了包围圈里的敌人架设机枪阵地的时间,但是却在紧密地注意着其他方向敌军的动静。 “被包围的敌人就是个抱窝的老母鸡,你不动他就不会还手。” 老科恩回想着几年前第一次跟叶格林打游击的场景,在他看来叶格林最具创意的战术就莫过于此了。 围点打援,在运动战中歼灭敌人。 老科恩已经把这套战法给练得很熟络了,他之前让苏诺科夫带人出去迂回可不止是想要包围敌人,更是演给敌人看的阳谋。 他们这边不少点人,就那稳得跟王八一样的敌人敢这样冒险吗? 事实证明哪怕敌人的战术推进再稳、战线再牢固,也总有办法破解的。己方这边打不动,那就让敌人自己放弃阵型! 老科恩船长在叶格林那学会了一个非常高深战略思维:只要你不想赢,你就不会输! 这句话听上去很是矛盾,但其分析下来也不算难。这句话的前半部分是指具体的某场战斗或者战役,而后半部分代表的却是战略层面上的考量。 老科恩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接应渡河过来的第三梯队的同志们! 因此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全部吃下这一支冒进的敌军部队,而是准备要用这支部队作为诱饵去拖住敌人,为迂回的苏诺科夫他们创造机会。 为了执行这个战略目标,老科恩甚至在打援的时候都没有去吃掉敌人的部队,只是力求地把敌人尽可能多地给调动起来! 一支部队被围了,两边的友军集中力量过来救援,革命军这边的防线并没有阻拦他们多久,但是等他们救出这一支部队的时候却发现另一侧过来的友军又给陷进去了。 而革命军依然不会去吃掉包围圈里的敌人,等他们架设好机枪阵地之后又会拉着两翼的其他部队重复上面的过程。 被老科恩他们多带着玩了几次之后,敌人似乎也放下了警惕,觉得这股革命军也不过如此。 之后在又一次的互动中,敌人被包围的部队竟然优哉游哉地在阵地里慢慢布置起来,他们的指挥官似乎笃定了革命军不会主动来进攻他们。 然后这块阵地的敌军就听到了一阵冲锋号声从街巷外边传来。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同志们跟我冲啊!” 老科恩没有放过这块自己送进嘴里来的肉,他身先士卒地带领着革命军的士兵们冲进了敌人的阵地上。 第61章 战术拉扯 “什么?七连又被包围了,刚刚被包围的不是二连吗?!” 582旅第203团的团长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地蠢得跟头猪似的,都说了要格外注意不要乱冲,结果还是一个又一个地被人给包围了。 这感觉就像是他们排着队赶着去送一样! 除此之外另一个让腓林登团长不爽的就是眼前这股敌人,他们简直就不按常理出牌,谁家打仗不看战果而总是盯着恶心人去的? 原本他们应该是进攻方才对的,但是莫名其妙的现在就变成了防守方一样到处去救火。 手下的部队连番地被包围,而敌人在他带着大部队过来的时候又毫不知耻地遛了,根本不与他正面交战。 “打又不打,跑又不跑,把老子当狗遛呢!” 腓林登并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在血族的圈子里他一直都是与“优雅”背道而驰的存在。 不过他这样的脾气倒是挺受那些血奴阶层大头兵喜爱的。 毕竟这位吸血鬼长官粗鲁是粗鲁了一些、骂人是真难听,但你只要干得好他是一点儿也不介意你是哪个阶层出身的,该有的奖赏他从来不克扣。 当然相应地惩罚的时候也是一点也不打折扣,并且在这方面依旧一视同仁。 所以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带领的203团里面吸血鬼军官的比例极低,但是能拿得出手的各个都是精锐。 “告诉前线的连长们,被包围了就不要怂,在原地给老子架机枪抵抗,旁边的人也不要去救了,各自干好各自的活!” 203团的团长果断地下达了自己的命令,而他一直以来积累的威望也让他手下的士兵们都能在被动情况下令行禁止。 现在轮到老科恩这边苦恼起来了。 “麻烦了,这股敌人有点子扎手啊。” 他之前的战术的确打乱了敌人步步为营的阵线不假,但自从一口吃掉了敌人一个连之后,剩下的敌军很快就吸取了教训并老实了起来。 想要再复刻一次那样突袭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更糟的是随着敌人逐渐熟悉了革命军的这一套打法之后,他们也逐渐摸索出了相应的对策。 被包围的部队不慌了,他们反应了过来自己有着火力上的优势。 敌人开始学会了让步枪班在楼下拼死抵抗,只要等机枪班在楼上架设好重机枪他们很快就能扭转战局,并且迅速地封锁住他们所在的这一条街道。 两翼的部队也不再急着去支援被围的友军了,他们继续稳步推进,着手进攻起了革命军的侧翼,并且再也不贪功冒进。 革命军因火力不足导致的持久力差的缺点暴露了出来! 部队人数上的劣势让老科恩不敢选择去跟敌人拼消耗战,而且随着敌人的继续推进他们可以活动的空间又进一步地减少。 现在的情况又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革命军在敌人的重火力下被逐渐地挤压着生存空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情况很危急,但老科恩强却压着心底的焦虑,冷静地思考着对策。 首先刚才的那一拨运动战无疑是打得很成功的,这说明敌人并没有应对运动战相关的经验。而现在之所以又给弄成了这样被动的情况,是因为他们没有在合适的时机跳出这块狭小区域所导致的。 但老科恩他们能走吗? 不能! 因为他们要保证渡河部队的安全。 现在敌人有多强等会屠杀起渡河部队的时候就会有多顺手,老科恩不害怕死亡,但是他却见不得别人因自己而死。 这已经不是任务不任务的问题了,而是他个人信仰的问题。 自从当年跟着叶格林干掉了当初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后,老科恩就明白他后半辈子的命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可惜叶格林说不要他这条老命,也不允许他弄老封建骑士那一套的做派,那么老科恩也只能将这条不值钱的性命奉献给叶格林最为珍惜的东西了。 这一条注定充满了牺牲,但一定通向光明的道路! 坚定的信念让老科恩再次选择了在最为不利的位置跟敌人去对抗,接着他又回到了之前的思路上去。 虽然说敌人再一次取得了战役上的优势,但纵观敌人现在和之前的布局就能发现他们在战术思路上没有任何改变。 依然是凭借着密集的火力封锁街道,然后步步为营地推进。 敌人过于依赖重机枪班组了,他们是在将进攻战当做成防御战在打! 现在分割敌人、围点打援的战术因为敌人的聚集和革命军活动空间减少的情况而暂时没法实施了,但老科恩却又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不想赢,那我就很难输。 既然敌人依然在朝着南边的河岸边步步推进,那就说明他们的指挥官有着坚定地想要进攻的欲望,现在只不过是被革命军新颖的战术给打的保守起来了而已。 “只要敌人还想赢,就不愁没有办法。” 老科恩指挥着部队再次散开,故意做出和之前一样的部署试图再一次引诱敌人孤军深入。 但是这一次的敌人明显学乖了,并没有因为革命军放开的口子而加快推进的速度,依然在我行我素地按照既定的节奏逐步占领着街道两旁的建筑。 等机枪班架设好重机枪之后,步兵班组才会一点点地去挨门挨户检查,等一切安全之后才会在另一个机枪班组的掩护下向前方的建筑推进。 这套战术在前进的时候慢的慢了些,但是在之前对付各种治安战的时候却出奇地好用。 反正他们是正规军,有着总督府的撑腰可以随便拖时间,但那些反叛分子却永远也拖不过他们。 “哼。” 203团团长亚历山大·冯·腓林登轻蔑地冷哼一声,他现在心里舒坦多了。 “这群叛军战斗力不怎么样,想法倒有些天马行空。” “但是想象力再高也不过是滑稽的杂技罢了,只要我让手下的小子们稳住阵线不也轻松解决了吗?” 除了行为粗鲁以外,得意忘形同样也是腓林登的老毛病了。 以前他仗着卓越的指挥能力和远超同行的练兵本事,自然没有人能够在他最为骄傲的时候去打他的脸。 但是革命军这边就从来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老科恩很快带着战果给这位骄傲自大的吸血鬼好好上了一课。 “什么?!南面的部队溃了?!” 刚接到消息的腓林登是不可思议的,但暴躁的情绪很快就占据了他那高傲的大脑,他不假思索地就拿起通讯盘骂道: “你们tmd是吃屎过日子的吗?” “老子这边人都快过来了你们没看见吗?这都能败?!” 腓林登团长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着,他想不通就这几百米的距离友军是怎么在支援马上就来的时候失败的。 “什么?你说敌人绕过去把你们营部给端了,你他娘的放屁!” “你们营部不是在几条巷子后面的吗?机枪不也架地好好地吗?” “你告诉我敌人是怎么过去的?” “总不能是飞过去的吧?!” 第62章 浴血奋战 老科恩他们端掉河岸防守部队的营部,但并没有像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嘴里骂着的那样是飞过去的。 一群苦哈哈出身的革命军战士们可没有那种飞天遁地的本事,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出乎敌人意料的战果,其实只不过是用了一点点劳动人民的小智慧而已。 说简单点:他们是一路炸过去的。 矿工出身的革命军战士抡着铁锹就在建筑的墙上砸了个不大不小的洞,然后塞入了特意减小装药的小型炸药包。 通过小型的爆破与拆卸,革命军的突击队员们绕开了敌人重兵把守交通要道从敌人完全想不到的地方绕到了他们的侧翼。 突击队原本的作战任务是迂回至敌人后方配合前面的友军前后夹击敌军阵地,但等他们一路炸开了各种建筑外墙之后却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敌人的指挥部。 本来突击队员们刚刚炸开了一栋房子的外墙,趁着烟雾未散的时候他们想着先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作为第二批渡河梯队带来的游击队老兵,这样的战斗攻势他们已经很熟悉了,他们不需要把敌人给全歼,只要突袭地够快,敌人会自己溃散掉。 然而眼前这股敌人的作战意志却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带队的突击队长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们抓着大鱼了! 屋子里的敌人抵抗地十分激烈,在遭受攻击的第一时间他们的营长就已经把求援的消息给放出去了,屋内的敌人都坚信着只要能坚守15分钟自己的援军就一定会赶到。 然而心里有底气的可不止是他们。 因为这群敌人面对的可不是以往那些没有统一组织且缺乏训练的暴乱民兵,而是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雷曼沼泽游击队! 敌人围绕着屋子内的各个战术角落都布置了十分合理防御力量,甚至担心革命军从隔壁偷渡他们还在窗台和屋顶安排了警戒哨。 但是这一切的安排即便再合理也都没有用,因为革命军突击队直接从隔壁炸了一整面墙冲了进来。 本来这里营长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特意选择了房子三楼最中间的房间,上面四楼窗户那有负责火力压制的小队,各层楼梯间和走廊处也安排了不少人布置了阶梯防御。 一楼宽阔的歌舞大厅更是重点防御的对象,革命军一旦从一楼大门冲进来势必要被立体的交叉火力给压制住。 然后这一切的合理且完美的布置,在突击队员们不讲武德的爆炸突袭下都显得是那么地苍白无力。 敌人在此处的最高指挥官当场被炸了个重伤,随后赶来的突击队员毫不拖泥带水地赏了他一颗子弹。 随着指挥中枢的阵亡,这里的守军瞬间就迷茫了起来。 爆炸声是在三楼传来的,现在上面似乎已经在交战了,但自己要不要过去呢? 没有了营长的命令,万一等会敌人又从前面打过来了他们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基层的班长们此刻都不知道该不该主动一点了,索性在纠结和犹豫中他们选择了最不会出错的一个选项:摆烂。 继续坚守营长之前下达的指令,只要我什么都不做我就不会出错。 于是乎在突击队员们消灭了整个三楼的指挥部之后,一楼的守军依旧不动如山。 革命军的突击队队长在发现了这个情况之后也选择了多照顾一下这群小可爱,在搜刮完了桌子上的文件和通讯盘之后他们就沿着来时的道路安静地退了回去,给足了一楼守军面子。 直到援军赶来了此地,本地守军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营长已经没了。 瞬间营长阵亡的消息就在本地的通讯网络里传播开来,接着很快就有着各式口音的人在频道里大喊着逃跑、撤退之类的言论。 这种在公开频道散播消极言论的做法自然引得了对面203团团长腓林登勋爵的愤怒,以至于他在频道里直接破口大骂,让憋着笑收听的革命军战士们增长了很多奇怪语言学的知识。 对于敌人逃跑时的败军之言,游击队的老同志们可以说是这方面的行家了。 他们不仅在语气上模仿地惟妙惟肖,而且还能根据不同的战况编造出符合剧本要求的台词,这些话听上去就跟真的一样。 在这些溃败言论的描述中,河岸守军近乎全部的战线都在溃败。 就比如远在河岸这里阻挡登岸部队的机枪班就在通讯里听到了自己已经溃败了的消息。 俺们什么时候溃败了? 就在他们寻思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他们后方友军溃败的消息就接踵而至。 一时间整个班组的士气动荡了起来。 倒不是说他们相信了通讯里说的这些鬼话,而是他们根本信不过隔壁的弟兄部队! 战场上卖队友可是他们这种二三线军队的惯有操作了。 当机立断机枪班的班长就选择了带着自己人跑路。 毕竟他们可是处在了战斗的最前线,如果消息是假的他们即便跑了后面还有弟兄的防线可以阻挡。到时候就说敌人的火力太猛他们是不得已才撤退下来的,上边也不会怪罪下来,或者说现在已经死透了的营长应该也没能力怪罪他们。 但如果通讯里的消息是真的呢? 那么这个班长的做法就是完美地保存了他们整个班组所有人的性命了。 天大地大都没有自己的命最大,一个月几个钱的军饷啊,能值得他们这么拼命? 革命军在通讯频道内的表演无疑起到了不错的作用,但是在敌人力量相对集中的几个路口,由于军官的镇压这里敌人并没有立刻溃败,反而在激烈地抵抗着革命军的进攻。 而且不仅是河岸守军,原本还在慢慢磨蹭的203团也像疯了一样开始进攻革命军的阵线。 战斗来到了最为危急的时刻! 老科恩带着仅剩的部队顽强地抵抗着敌人不要命的猛攻。 前有潮水般的攻势,后有敌人严阵以待的机枪阵地,革命军的伤亡开始以一个疯狂的数字飙升着。 敌人不要命地冲了上来,革命军这边刚缴获的两挺重机枪根本没法照顾到这么多条阵线的需要,只能是部署在了整条战线的最薄弱的那里去阻止敌人合兵。 但是在其他地方,由于没有了重火力的压制,革命军的战士们面对着敌人的火力优势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们只能把任何一个看到的敌人给放近了然后冲上去跟他们贴身肉搏! 在每一条街道上、每一栋屋子里,革命军的战士们都在和冲进来的敌人浴血奋战。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淌着,鲜血也逐渐地染红了此地。 第63章 老科恩最后的战斗 激烈的战斗在华丽的街巷内展开,印着黄铜裱花的透明玻璃倒映着窗外互相厮杀的人影。 往日里作为了贫穷与富裕分界线的橱窗此刻成为了这残酷场面最好的见证人,就像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圣血贵族一样冷漠地俯视着凡人在自相残杀。 直到一颗斑驳的黄铜子弹径直飞来击碎这脆弱不堪的华丽橱窗。 “为了帝国,小的们给我上!” 圣血帝国的陆军齐声高呼着冲向了阵地,而他们的对手也毫不畏惧。 “为了叶格林,同志们跟我上!” 领头者毫不畏惧地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枪,率领着队伍冲在了最前面。 这样领头的存在自然引起了帝国军的注意,他们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冲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人。 啪、啪! 两声枪响从敌军后方传来,冲在最前的革命军战士顿了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接着直挺挺地就向前倒了下去。 刚刚扣动了扳机的血族军官为自己的枪法自信一笑,同样也为敌人的莽撞鄙夷三分。 但还没等他的笑容灿烂起来,一个让他不解且恐惧的一幕出现了。 失去了领头者的革命军队伍不仅没有因此而士气消散,相反他们爆发出了更为强大的作战意志! “指导员……呜呜、呜……指导员没了……” 年轻的战士哭丧着脸、眨巴着眼睛,眼泪簌簌地从眼眶中流淌下来。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改冲锋的势头,他哭喊着越过了指导员的尸体飞奔着冲向了前面的敌人。 “同志们,为指导员报仇!” “乌拉!!” 装备上的劣势没有让革命军的战士们胆怯,同伴的牺牲没有动摇他们的信念,而艰苦的战斗只会让他们更加咬紧牙关。 渐渐地在这个堪称绞肉机的街道上逐渐堆满了双方战士的尸体,在大路上、在商店里,在二楼、三楼甚至是楼顶,到处都彰显着战斗的残酷。 革命军在这里的战损已经到达了87人,还能动的只剩下21个。 战损率超过了80%,但还剩下的人依然在奋勇战斗着! 宽阔的主干道已经坚守不住了,他们就分散开来在街道两旁的建筑里拼死抵抗,遇到敌军大部队过来他们就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只为减缓敌人哪怕一秒的前进。 这舍生忘死的一幕硬生生地把高傲的帝国军给吓破胆了,他们竟然不敢再前进哪怕一步。 不同于革命军那边惨烈的战损比,血族军队这里由于本来就人多的缘故,在纸面上的数据要好看一些,只损失了115人,战损率也不过27.3%。 但是即便如此,这里的帝国士兵们已经被打怕了。 要不是团长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平时待他们还不错,他们的营长也算有些威望,这群已经士气动摇的大头兵们怕不是早就溃败了。 “营长,还上不上?” 手下的士兵迷茫地问道,而作为指挥部队进攻的血族营长也开始犹豫了起来。 俗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他们这种帝国的走狗平时也就干些欺软怕硬的事情,是真没跟这种不要命的疯子打过仗。任谁来了经历过这样的战斗,胆子都会是麻的。 而且不光是这里,整片战场都是如此! 打到现在革命军这边的战线已经被压缩成了薄薄的一条线,但就算如此敌203团也依然攻破不了这最后一道防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友军自己先崩溃掉了。 暴脾气的腓林登团长气得自己的两撇小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 “混蛋东西,老子人都见着了还能崩!” 现在腓林登团长合兵支援的计划已经落空了,毕竟友军都没了还合个屁的兵,自己难不成还要打过去给他们收尸不成? “那团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参谋副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他生怕自己那个字的语气说错了把自家的团长的暴脾气又给点着了。 “怎么办?” 腓林登勋爵声音高亢了起来,他胸口在气鼓鼓地起伏着,上面挂着的黄铜勋章也随着剧烈的呼吸一起摇动着。 “拖了老子这么久,把老子的计划搅黄了,这群混蛋肯定不能就这样给放了!” 手指着前方革命军的最后防线。腓林登团长没好气地说道: “调集老子所有的部队,都给老子打过去!” “告诉下面的小崽子们,叫他们就算是啃也得把这帮子叛匪给老子啃下来!” 203团的团长明显打上头了,完全忘了他作为战场指挥官的职责。 此时他们的战术目的已然失败,强攻最后的革命军阵地并不是一个合理的选择,而这个时候还集中力量强攻更是莽撞之举。 但谁让腓林登团长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 他那个倔脾气上来了谁都劝不了,更不用说他身边的大部分人都还是普通的血奴阶层。 尽管在腓林登团长治下的203团普通血奴阶层也能一视同仁,但也并不能代表这些普通人出身的士官们有胆子去逆着自家团长的意志来。 于是乎203团一改之前方针,再次将部队给变成那种龟爬一样的推进模式,利用革命军人数大减的情况从两翼迂回过来包围了老科恩他们。 子弹像雨点般落在了阵地上,这一片的建筑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得千疮百孔。 老科恩背靠着一段矮墙蜷缩着身子,子弹倾泻在了一旁的墙壁上,各种飞溅的石块和灰尘洒满了他的全身。 “咳咳咳……” 仅仅是呼吸上一口空气,老科恩感觉自己就像吃了一大口咸灰一样。 后方的敌军阵地已经瓦解,但老科恩却依旧选择带领剩下的战士们坚守住这里。 “船长,敌人从左边上来了,那条街的同志肯定都没了,现在要把前沿阵地的人撤回来不?” 通讯员挂着一脸灰尘跑了过来,他的胳膊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 但是对于他的建议老科恩却直接摇起了头,他吐了一口灰尘说道: “现在还不能撤,我们一旦收缩了防线,敌人就能直穿我们的后方。渡河的同志现在还需要时间来重整,我们必须为他们拖住敌人!” 老科恩的坚守让部队承受了更多的伤亡,很快本就薄弱的阵线被敌人从中间突破了一道口子。 他们被一分为二了! 这里是距离河岸最近的一道阵地,不容有失! 老船长只能果断地带领着唯一还成建制的连队向着穿敌人插进来的方向突进。 为了更加快速地解决突入阵地的敌人,也为了避免他们火力不足的劣势,老科恩一上来就发动了近距离冲锋,跟敌人打起了白刃战! 但是随着老科恩带领本部人马的支援,敌军也相应提高了其他方向的进攻烈度,革命军的阵线很快维持不住了! 老科恩他们本意是带队击败突入的敌人并联通被分割的队伍,但是最后却变成了他们被团团包围,右边的阵地全军覆没。 敌人早已被打怕了,但剩下的革命军却没有力量能彻底击溃他们。 现在逐渐顺风起来的战事让剩下的敌军开始觉得自己又行了。 “为了帝国的荣耀,给我冲啊!!” 敌人也学着发起了短兵相接的战术,他们有的是人可以以多打少地欺负人数已经不多革命军。 老科恩此时就被4名敌军给包围着,哪怕他拼刺刀的功夫更胜一筹但也依旧不小心被敌人给刺到大腿。 虽然说那名敌军的技术不佳只是刺破了点肉, 没有伤到骨头和动脉,但这也让老科恩本就被动的情况变得更加岌岌可危起来。 拖着受伤的腿,这位目光坚定的老人紧咬着牙关向侧面闪开了一个身位躲开了敌人的一刺,并且借着这个机会向敌人的胸口突过去了一刀。 立功心切的敌人死在了自己的大意之上,现在情况变成一打三了…… 老科恩自信凭借着他更高一筹的技巧可以慢慢磨死这三个小兔崽子,但是已经54岁的他却早已没有了跟敌人慢慢周旋的力气。 大腿上的伤口不仅来带了火烧一样的痛感,更是在一点点地抽离着他所剩不多的力气。 眼睛在这时候还好死不死地模糊了一下! 要不是老科恩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向后退了一步,可能又要被敌人给刺中了。 紧咬着渗血的牙齿,这位灰白短发的老人迸发出了最为坚定的目光。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老狮子一样震慑着将他包围的鬣狗们! 要结束了吗? 老科恩不由地在脑海里想起这个疑惑,人生的走马灯似乎要开始放映了起来。 但是这位倔强的老人却狠狠地摇头甩掉了没必要的思绪,他现在有且只有念头那就是: 渡河的同志还安全吗? 为了这个信念他再一次奋勇上前结果掉了一个掉以轻心的敌人,但这也让他彻底暴露在了其余敌人的刀口之下。 眼见着周围的敌人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来,一抹轻蔑的笑容爬上了这位老船长的嘴角。 小样,想弄死爷爷不多来几条命可是不够的! 老科恩无所畏惧地迎着敌人扯起了自己的嘴角,但是这一幕却突然把眼前的敌人给吓坏了,他们纷纷掉头逃跑了起来。 就在科恩老船长纳闷自己啥时候变得那么吓人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冲锋号声在他身后响起。 “为了自由,为了胜利!同志们冲啊!!” 第64章 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团长的终局 “团长,不行了!前面来了好多敌人!” “河里的叛匪上岸了,我们要顶不住了!” 第203团的腓林登团长茫然地看着眼前已经大溃败的部队,他是真没想明白自己咋就败了呢? 明明几分钟前自己这边还是优势在我的? 明明部队的编制基本都是还健在的? 明明自己都快解决掉最后这一口敌人了啊? 敌人来援军就来呗,自己这边又不是没有阵地,又不是没有人、没有枪,机枪都在路口架好了、炮兵团也部署过来了…… 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这位从基层士官一路爬上来的团长自认为已经做到四平八稳的布置了,他的战斗指挥也没有出现明显错误。 但是……咋就莫名其妙败了呢? 冯·腓林登团长没有了之前的骄傲和暴戾,他此刻的内心空荡荡的,就如他已经一片空白的脑子一样。 然而在他愣神的功夫,队伍的右翼也就是靠近港湾那一侧的部队也同样遭到了敌人的进攻。依然是之前的一模一样的战术,那边的部队被分割包围了正急切地向总部这里求援呢! 但是现在的情况别说是去救援了,他们总部这边自己都需要别人来救! “团长,这里待不住了,快跟我们撤啊!!” 忠心的参谋一把抓过了魂不守舍的团长,在众人的簇拥下他们离开了临时指挥部,因为前线溃败的士兵已经把革命军战士给引过来了。 倒霉的情况还不止于此,在指挥部的一众参谋带着团长向北撤退的时候他们又遇到了从后面跑来的溃兵。 “什么情况,怎么你们也败了?!”参谋的声音不可置信。 腓林登团长战斗的时候向来谨慎,在阵线的后方他一向会预先布置一支部队,一来可以作为战斗的总预备队,二来也可以警戒从后方来的偷袭。 然而这才是让参谋想不通的,为什么后面的人溃了但是他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的?! 总不能说他们溃地太快了以至于都忘了通知团部了吧? 他随手抓住了一个乱跑的溃兵逼问起来,但是这位被吓破胆的士兵却连一句话都说不明白,只是一味地重复着什么怪物啊、钢铁巨人什么的…… 这让参谋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让他隐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很果断地他就带着剩下的人又往东边突进,准备渡过运河跳出敌人的包围圈! “不,不要去河边。” 这时候腓林登团长缓过气来了,他镇定地说道: “敌人最开始就是从东面下城区来的,我们人少过去只会跳入敌人的包围之中。” “那团长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眼见自家的团长回过神来了,203团的一众参谋和文职人员们都精神振奋了一些。 而对于现阶段的局势,这位基本功扎实的团长也很快理清了思路。 那就向北打! “向北?” 参谋们不是很理解自家老大的方案,而此时的腓林登团长却一反常态地耐心解释了起来: “我们南面溃了这是毋庸置疑的,西面的部队又被包围了说明敌人在那里的部队人数并不是少,而东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肯定是引诱我们过去的陷阱!” 说到这里,这位脾气暴躁的吸血鬼也欣慰地笑着: “我们这次算是遇到了一个真正厉害的对手,我不相信他们在东面没点动作的。” 接着大聪明腓林登团长继续推测起来,“所以我们真正的出路其实在北面。” “因为只有从北边来的部队是跑得最多的,这说明什么?” 参谋在这个时候也想明白了,他接过团长的思路恍然大悟地说道: “这说明敌人在北面的兵力并不多,他们只是击溃了我们防线,但绝对没有能力阻止我们部队的溃退。” “你很不错,孩子。” 腓林登团长轻轻拍着参谋的肩膀,很满意这位自己一路从基层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既然已经知道了敌人在北面的控制力薄弱,腓林登团长也拿出了自己干练的一面,他一路收拢溃兵将他们给重新组织起来。 有官用官,没有就从编制里挑职位大的提拔上去,得益于他平时的威望,腓林登很快就组织起了一个加强营的兵力正稳步向北面阵地推进。 至于溃兵嘴里说的钢铁巨人,团长也很谨慎地分析了起来。 他猜测可能是敌人弄来了一台吉诺三型重型机甲,再不济也可能是吉诺四型的。 不过能用着重型步战机甲把自己手下的小伙子们给吓破胆,敌人肯定是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装。 “真是灵活的战术啊,希望他们的指挥官之后别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应该能保过来。” 即便整个团已经名存实亡了,但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爱才之心。 反正有着一身的功勋,又是腓林登家族的一员,这次的失败并不会对他的仕途造成任何影响。 即便一时半会儿等不来帝国下一批次的陆军建设计划,他也可以把这种人才给送到家族里去。 不同于传统大家族内部的尔虞我诈,他们腓林登这种小家族对内可是非常和谐的,因为不团结的早就被那些世家大族给吞并了。 血族的内斗就像他们的历史一样悠久。 不要跟千年的世家去比拼底蕴,这是各大新兴吸血鬼家族的共识,但是他们也在世家大族照顾不到的地方悄悄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就比如对于血奴阶层的精英,他们可要比那些老古董们开放多了。 一路带着部队前进着,腓林登勋爵也愈发欣赏起革命军这屡屡突破他想象力的战术。 他的脸上甚至一点都没有战败之后的愁容,更多的是浮现着精明的笑意。 然后在带着部队谨慎地穿过了一条街巷之后,他脸上淡淡的笑意就彻底僵在上面。 顺着他惊讶地目光望去,在胜利之锚广场宽阔的地面上伫立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不绝如缕的蒸汽从他的胸膛喷涌,冰冷的盔甲在路灯的反射下透露出了黑亮的光泽,寒风呼啸也只是带走了他身旁的烟雾,而那充满着力量与野性的巨炮在此时刚刚对准了露头的腓林登他们。 “我艹你马的狗屁总督,这玩意你也敢卖出去的吗?!” 一句破防的咒骂声成为了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最后的遗言,而他们的出现也不过是执政官级巨型机甲前进道路上不起眼的一抹风景罢了。 圣血帝国皇家陆军第582旅203团全灭! 第65章 斯塔林的战前部署 “嘿,斯塔林!没想到你真把大家伙给开来了。” 老科恩带着部队与北面来的斯塔林他们汇合了,如果仔细看的话这位老船长走路的时候还有些跛脚来着。 现在革命军的队伍正停留在新港区十字车站这里休整,一方面需要统合已经被打乱的部队,另一方面也正好借着此地蒸汽设备给机甲补充蒸汽。 叶列茨基忙前忙后地带着技工们给机甲补充蒸汽并做着检修,这台大家伙之前有多威猛,现在维护的时候就有多让人头疼。 即便的叶列茨基已经去除掉了他大部分的武器系统,但剩下这两根主炮的维护难度也是远超过了一般的工厂设备。 “不过好在斯塔林同志你之前没把这两根主炮给弄坏了,不然我现在肯定是修不好了的。” 叶列茨基完成了他的工作,现在刚走到这里来,他挂着条毛巾在脖子上正擦着汗,脸上有着淡淡的满意之色。 斯塔林对于他的小抱怨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个木头娃子,人家说你呢,好歹给两句话啊?” 老船长抬手就在斯塔林的后脑勺那招呼了一巴掌,他这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训斥自家不合群的小侄子一样。 不过如果要单论年龄来说的话,老科恩也确实能担得上游击队里大部分人的叔叔伯伯,甚至有些人喊他一声爷爷都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再加上他的乐于助人的性格和那大咧咧的脾气,队伍里有很多年轻的战士在平时甚至都是直接称呼他科恩老爹的。 “科恩老爹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斯塔林的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的,这让老科恩又有些不爽了,不过就在他准备再教训一下这位不听话后辈的时候被叶列茨基给制止了。 “没事的科恩船长,这都是小问题,不影响的。” 三人间小小的互动不过是短暂休憩时的小插曲,很快30分钟的时间过去了,他们也总算重新整合完了手上的部队。 在之前的战斗中游击队的老兵死伤惨重,现在也就剩下三百多人了。 第三批渡河的部队虽然人数要多一些,但他们却大多是由刚动员来的工厂工人组成的。 工人志愿兵们士气高昂,但他们的技战术水平极低,而且在组织度方面也表现极差。 所以为了针对这种情况,原本活下来的老兵们被分散开来安排到第三批渡河部队当中作为了基层指挥官。 由两三个老战士带着十来个新同志组成了临时的战斗班组,平均一个老兵就能带五六个新兵形成一个尚且具有最基本组织度和战斗力的战斗小组。 这样一来就既能够发挥出新兵士气高的特点,也能够利用老兵的指挥来提升队伍的组织能力。 虽然在这样的安排之下部队的组织度和基本战斗力得到了一定的保证,但依旧没法绕过新兵比例过大的问题。 而且由于彻底拆散了原本的老兵的编制,这也就导致的一个更大的问题: 那就是,也刚整合完毕的革命军执行不了营连级的战术! 在场的新兵蛋子们很多连枪都是第一次摸,更别说去掌握5种以上的攻势打法了。真要让他们去玩战术目标更为复杂的营连级战术,到时候各班组之间肯定没法互相配合。 没有足够的配合就没法去完整地执行,到时候一切战术安排弄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可能会成功,就像刚刚被他们击败的203团一样。 敌军的团长在战斗部署上没有任何亮眼之处,但同样也没什么明显的失误,最终为什么会溃败还不是因为前线的部队组织度给打没了。 之前老科恩穿插他们阵地的时候那位团长就应该注意到的: 革命军有着极强的分割包围能力,而他手下的部队却严重依赖完整的战线才能维持战力。 一旦战线被全线渗透,他们引以为傲的机枪防线就会立即失去作用。 没有步兵掩护的机枪阵地有着极其脆弱的侧翼,而缺乏机枪支援的步兵阵地也更加害怕高烈度的近距离战斗。 敌人的指挥是完美的,但革命军的战术更胜一筹。 “所以人总不能被尿给憋死,我们现在执行不了营连级的战术,那就把班排战术的优势给发挥到极致就行。” 斯塔林在聊到现阶段作战行动的时候比之前要更加强势了一些,他在地上画着新港区的草图说道: “根据前方同志的侦查汇报,敌人兵分两路已经开始向梅娜区和维纳区撤退了。” “敌582旅的203团基本被我们全歼,而201团也被我们的机甲打散了编制,不过他们当中很多人只是溃败而并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 “按照最悲观的估计,如果侧翼的敌202团接纳并重组了这支溃军,敌582旅剩余的部队应该在3600人左右,是我们现有部队的两倍。” 根据斯塔林的分析在场的人都不由地开始发愁起来,尤其是叶列茨基。 他不懂军事和战术,但是他至少懂数学。 在己方装备劣势、训练劣势,人数还他娘劣势的情况下,这个仗肯定是不好打的。 然而正当他苦恼的时候却发现斯塔林和老科恩两人情绪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了。 面对这样一个极其被动的局面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的害怕,两人认真的分析的样子看得出来他们似乎觉得自己的赢面要更大一些?! 手指顺着简图上的敌军动向滑动着,老科恩紧闭着嘴唇微微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才语气认真地说道: “斯塔林同志,你是想要把敌人战线拉长然后从侧面渗透强袭?” “是的。” 斯塔林认真地点着头,他顺着老科恩的猜测继续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现在由于敌人舍不得重型装备,他们撤退的速度不快,这是我们的机会。” “等会儿我带着巨型机甲在后方撵着他们,科恩老爹你就带着部队沿泽尔曼大道南面的小巷前进,做出要去迂回切断敌军后方的动静。” 说道这老科恩也完全明白了斯塔林的部署,他心领神会地问道: “然后等敌人跟着我们一起赛跑的时候就让部队从侧面直击他们拉长的阵线是吧?!” “对的。” 大胡子的斯塔林再度点头肯定道,此刻他目光明亮地看着自己画好的进攻路线图,语气居高临下地说道: “沿途都没有较大的路口能提供足够宽的战线,敌人肯定想不到我们能化整为零地去大规模突袭他们!” “我们现在执行不了营连级的战术,那就将整条战线都给打散,打散到只能执行班排战术为止!” 第66章 旅旅长的奇妙之夜 “让开,让开!” “别堵着路了,给大炮让个位子!” 随着582旅201团和203团的覆灭,仅剩的202团团长埃里克·赫恩施塔特现在郁闷极了。 他一边要带着士气动荡的202团向后方撤退,一边还要掩护北面的旅长和他嫡系部队。 为什么现在要分两条路撤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202团等会在敌人可能进攻的时候须得为北边的旅长争取足够的时间。 被人当挡箭牌的感受肯定是很憋屈的,而更令202团团长气愤的是都这种情况了那个本家的旅长竟然还不允许他丢掉碍事的重型装备! 天知道拖着两三吨的榴弹炮他们要怎么跑得快? 至少在202团团长看来这东西把炮镜拆了带走就行了,炮身和炮架留给敌军也是无所谓的,没有炮镜敌人难道还能凭感觉打不成? 这可是105毫米榴弹炮啊?! 只要没有了射击参数表和炮镜校准,敌人就只能凭运气开火,这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的。 除非的倒霉到家了,不然根本不可能被击中。 然而在202团团长抱怨自家长官不懂炮兵基本知识的时候,582旅的旅长格里克·冯·赫恩施塔特也埋怨着自己的部下不懂政治。 从姓氏上来看他们两个人是属于同一个家族的,而且跟本地的总督也是本家。 但是比起埃里克团长,格里克旅长显然在名字里多了“冯”字,有着这个中间名说明他是赫恩施塔特家族的继承人之一,比起远不能继承家族的旁系要高贵地多。 当然再高贵也只不过是多了个好听的名头而已,毕竟像他这样的继承人家族里还有好几百个呢。 吸血鬼作为一个永生种族,就不要期待他们能够有什么合理的继承制度了。 只要下面的晚辈不去行刺自家的族长,老祖宗可是能一直掌握大权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该考虑这些老旧传统的时候,格里克旅长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保全他们手里的装备。 不同于第113师是帝国陆军总部派来彰显皇室统治力量的存在,他们582旅则属于是赫恩-霍夫伯国的军队,更为准确地说是属于伯国二元家族里面赫恩施塔特家族的私兵。 名义上大家都是帝国的军队,都能够归帝国陆军总部调遣。但是在皇帝没有直接征召的时候,他们这些私兵也依旧在为着自己的家族效力。 这中间肯定有着非常多的利益交换,但是好在帝国政治的基石是建立在各大历史悠久的家族之上的。 那些这些老不死的家族话事人们一个个地最少都是几百年的老妖精了,在彼此的政治斗争问题上肯定也早就达成了默契不会出现明面上撕破脸的情况。 而像布尼亚克这样的总督区就是他们权力斗争的舞台。 现在是赫恩施塔特家族掌管了这里,那么代表着他们家族的第582旅就驻扎在了其首府沃尔夫格勒,并且是自带装备过来的那种。 所以为什么旅长不让团长把炮给丢了呢? 还不是因为这东西是属于家族的财产,弄丢了陆军总部可是不给报销的啊?! 兵死光了都不能丢装备的好吧?! 今晚的战斗对于格里克·冯·赫恩施塔特旅长来说可以是很魔幻了。 本来负责东面防线的203团说有一小支敌军突入了他们的防线,团长正在带人前去追捕。接着通讯里几分钟前还在说他们已经被围了叛匪的据点马上就能拿下了,然后突然间就没了消息。 等旅长指挥着202团一个营赶去支援的时候,原203团的士兵早已经溃败地满街都是了! 前线的士兵报告他们看到一个可能有20多米高的巨型机甲出现在了街上,而且很明确地说那台机甲绝对不是他们自己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报让582旅旅长纳闷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喝多了去看一台极烂的舞台剧一样。 上一秒台上还是男女主角互在相倾诉着爱情,下一秒他们就天人两隔,男主带着女主的骨灰去讨伐邪恶的魔王了。 明明自己的只是醉酒迷糊了一阵,剧情就发生成了自己完全猜不到的样子。 而且更为魔幻的是:作为他手下最有战斗力的201团同样也是几分钟前优势在我,几分钟后就溃败到求着他看在帝国的份上去拉他们一把。 如果说203团的溃败旅长在真的见到执政官级巨型机甲的时候还能理解一点的话,那么201团那边他就真弄不明白了。 正所谓最让人恐惧的一定是未知。 搞不懂自己人是怎么败的,有些心悸的旅长果断决定先跑路再说,等安全了慢慢复盘总能弄清楚的。 然而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做法也完美平衡了582旅旅长和赫恩施塔特家族继承人两种身份带来的矛盾需求。 但就像他今晚一直都在吃惊和懵逼中徘徊一样,现在202团竟然也发出了求援的警告。 “报告旅长,我们遭到了敌人的猛烈进攻,我们需要支援!” “重复一遍,我们需要支援!” 家族亲戚的呼救让旅长再一次懵了。 他握着通讯盘放下也不是,继续接听也不是,情况对他来说比耗子煮的面糊还乱,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幻术了,不然这么离奇的事情怎么接二连三地发生在了他的身上,而且还全都挤在了这同一个晚上。 “旅长,不!表哥!请你看在同一个家族的份上,带点兵来把我救出去吧!”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到处都是敌人,我……啊、啊啊……” 一声惨叫断送了这耐人寻味的通讯,582旅的格里克旅长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干涩的嘴唇,想要咽口唾沫也才发现他不知不觉间早已口干舌燥了。 “旅长,我们……?” 旅部的参谋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他疑惑的语气让大家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格里克·冯·赫恩施塔特,这位有着年轻俊秀面孔的吸血鬼沉默地站在了原地,他捂着嘴瞳孔在不停地闪烁着。 “哎……” 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接着扔下了通讯盘就快步走了起来,并且对着身旁的士兵命令道: “士兵们去两翼警戒,掩护指挥部撤退!” 原本还珍惜的重型装备他全都不要了,格里克现在只想着如何能让自己安全撤退。 今晚的战斗就让它失败去吧,自己的582旅都能溃败成这样,他不相信其他地区的友军能好到哪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 今天的这股叛匪不是一般的叛匪,他们是能打仗的叛匪,他们是能在战场上耍着你玩的叛匪! 当面对强大敌人的时候逃跑从来都不可耻,他们圣血一族当年不就靠这个方针不断维持了帝国的存续,最后才击败了圣光邪教那群人的吗? 所以自己现在撤退根本没什么! 只要能活下来,作为唯一一个在面对这股叛匪后活下来的指挥官,他相信自家的族长能明白他的含金量。 然而正当格里克旅长正在谋划着自己的小算盘的时候,他似乎忘了他今天的运气可不怎么样。 就在他带着指挥部撤退到距离运河边只剩一条街的时候,一道冷枪突然从黑暗中响起,一颗子弹直接打中了走在队伍前面的一名卫兵。 众人下意识地将旅长护在了中间,接着远处的巷子里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是个大官,兄弟们我们撞大运了!” 第67章 伊万·托卡列夫 随着斯塔林和老科恩他们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伊万·托卡列夫在接到任务之后彻底放飞了自我。 虽然说雷曼沼泽游击队经常被下游的圣血贵族们给定性为一支凶悍的水匪,但明显游击队跟以前盘踞在那附近的各路水匪们都不一样。 这一点伊万·托卡列夫尤其清楚,因为他就是正儿八经水匪出身的。 作为一个农奴的儿子,他们一家从祖上几辈人下来就没有摆脱过这低贱的身份。 在土里刨食、在淤泥里挖吃的,这已经是刻进他们一家人骨子里的习惯了。 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几十年前当地的血族领主脑子一热从远东那边弄来了一批叫做的甘蔗的作物,想着靠制糖来发一笔横财。 但是那位领主大人可能不知道的是甘蔗是热带作物,而布尼亚克总督区这里却地处于北温带靠近寒带的地方。 这里冬天寒冷的气候甘蔗能种得好才有鬼呢。 于是当年那个异想天开的领主赔了个底朝天,他手下的这片土地也被因此抵押给了银行。 但是这片土地的价值远低于当年领主所欠下的欠款,而这家私人银行的老板也是固执的人,他也本着绝不吃亏的原则一直不肯降低这片土地的售价。 于是乎这地方逐渐就成了一个三不管的地带,而托卡列夫一家的苦日子竟然也莫名其妙地好转了一些。 由于上头没有人来催税了,他们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地把粮食给交到银行去。 毕竟银行只是拥有了这片土地的所有权,而他们这些农奴却是跟上一任领主家族签订的佃契。 理论上来说由于当年的领主并没有把他们打包抵押给银行,这就导致了他们并不需要对土地的新主人负责。 至于银行那边,此地对他们来说本就是一笔数额极大的烂账,那个吝啬的老板不可能花钱请人把本地居民给赶走。 当然也更不可能提供原先领主旗下的基层治理服务,虽然那东西本就不多。 然而就像某位哲人说的一样:权利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没有了领主的雷曼沼泽很快就成了鱼龙混杂的地方,道上的规矩取代了领主的法律,刚好转没几天的托卡列夫一家就迎来了更加难过的日子。 各路劫匪三天两头地光顾他们那本就不大的小村庄,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让本地的自然村落逐渐开始消亡,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打着村落名义的匪窝。 这里的村民忙时打家劫舍,闲下来的时候才会去种点田补贴家用。 托卡列夫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但是在他14岁的时候一伙不一样的人来到的他们村子。 这群人彪悍地很,前段时间一口气打败沼泽里排行前三的帮派,还把那些个平常吃香喝辣的帮派头子全给吊死在了白石岛的老柳树上。 而且挨个揍完了个大的还不算,他们对小帮小派也一点儿也不放过,通通照单全收拾了一遍。 这样的做法肯定是不守江湖规矩的,但大家还能怎么着吗? 人家拳头大听他的咯。 本来在刚被收编的时候托卡列夫是很不乐意的,他觉得跟着这种不守规矩的老大混是没前途的,是会被道上唾弃的。 然后…… 他就茫然地发现:似乎在叶格林老大的带领下,他们这些普通帮众的日子好像过得比以前越来越好了? 虽然叶格林严令禁止他们去打劫过路的旅人和货船,但是老大他们自己明显玩得更大更花,经常不是去劫了隔壁镇的银行就是去哪个倒霉领主的庄园打秋风。 这胆子可比以前的几大统领加起来都大! 叶格林老大狠起来连帝国的军队都照收拾不误,更别说那些领主手下孱弱的私兵了。 而且不光是劫财,老大他们每次去外面打秋风,回来的时候还能拉上不少新人入伙。 渐渐地他们雷曼沼泽游击队在下游地区的声望越来越高,他们成了贵族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也成了各类逃奴、渔民和农民眼里的理想乡。 时隔40多年,镇上终于修起了公所,各类水利设施的修建也让这个穷地方第一次有个了正经模样。 本地人现在仅仅只靠农业就能完全养活自己,每年还能向周边出售不少多余的粮食,游击队的收入也早就不需要靠打秋风去维持了。 然而这种好日子对于托卡列夫来说还是有些无聊了,比起种田养鱼的生活,他还是更喜欢跟着叶格林老大去战斗,他享受那种刀口舔血的刺激日子。 “所以说了你们大家就不要怕,我跟着叶格林老大混了两三年了,啥大场面没见识过?” 带着刚组建的小队,托卡列夫趴在了一栋旅馆的窗户后面侃侃而谈。 作为之后要去渗透突袭的小队之一,他们需要等老科恩那边把敌人的战线给拉长了才开始进攻。 敌人考虑到了革命军可能从小巷里突袭并对每一条路过的小巷都提防万分,但他们绝对想不到联排的建筑里面也可以藏下这么多的人。 “喂,伊万你过来看看。” 队长托卡列夫喊着手下的一名新战士来到窗前,他手指着不远处路灯下的一名敌军说道: “这家伙是个麻烦,等会儿你在三楼的阳台开枪打他,打不中没关系我会冲出去刀了他的。” “还有记住了,打完之后注意躲一下,等我刀完这家伙就朝街道口那位置开两枪帮我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托卡列夫不仅将作战计划说得很详细,还让伊万自己也复述了一遍,之后他又给其他队员都做了相似的安排。 “总的来说,各位兄弟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打不中敌人不要紧,跟着我活下来以后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当年我就是这么跟着叶格林老大过来的。” 一旦聊到有关叶格林的事情,托卡列夫就是一副老资历在显摆的样子,不过在一群新兵面前他倒是真有显摆的资本。 然而对于这位爱显摆的队长,队伍也有人好奇了起来: “队长,为什么别人都是说叶格林,而只有你喊叶格林老大呀?” “对啊、对啊,队长,为什么只有你不一样啊?” 对于队员们的疑问,爱显摆的托卡列夫顿时有些语塞,他不由地就结巴了起来: “那、那那当然是我跟叶格林关系不一样啊,哈哈哈……” 托卡列夫这时候就不称呼叶格林为老大了,他有些心虚地打着哈哈。 其实对于叶格林来说你在他名字后面加什么后缀他都是乐呵呵地笑笑就算了,但唯独他不允许用江湖帮派那一套来称呼他。 托卡列夫就是这方面的惯犯了,叶格林不止一次地批评过他。思想工作都做了好几次了,但依旧管不了这家伙的嘴。 对此叶格林是这么评价他的:战斗技巧娴熟、革命思想淳朴、文化功底极差、认错态度良好、改错效果微妙。 “现在好消息是整个队伍的匪寇思想改造只剩下一人了,但坏消息是那人是咱们的托卡列夫同志,准确点说是托卡列夫同志那管不住的张嘴。” 这是叶格林当初在匪寇思想大改造活动后的讲话内容,同样也是托卡列夫此时害臊的缘由。 第68章 战斗前的小插曲 “班长,来尝尝,我刚找到的。” 就在托卡列夫焦急地等待着进攻命令的时候,队伍里一毛头小子笑嘻嘻地拿着一盘面包和香肠走了过来给大家挨个分发着。 托卡列夫记得这小子,他是秋鸦党那边过来的,听说之前还是个手法极高的扒手来着。 “来,托卡列夫大哥,这一盘是咱专门给你留的。” 这小子至少还知道这里是谁说了算,特意给托卡列夫班长留了最好的。 然而正当他笑嘻嘻地将东西递到托卡列夫面前的时候,却见自家班长迅速板起了脸,低沉的质问声很快响了起来: “安德烈,东西哪来的?” 从小就街头混日子的安德烈自然从班长的脸上看出了不满的情绪,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班长我在屋子里找来的,就放在那边的橱柜里面。” 这不说还好,一说托卡列夫更生气了,他一把抓过盘子给跺在了会客厅的小桌上。 此时外边一个人影闪过,他机敏地拽着安德烈蹲了下来,然后小声地在他耳边质问道: “之前集训时候交代的东西你忘了吗?!” “不准拿群众一针一线!” “但是班长,这是富人家啊……” 安德烈还有些小委屈,而托卡列夫也没那个好脾气,他直接一巴掌就招呼上去并恶狠狠地骂道: “什么富人不富人,真正有钱的早就住中央大区了。” 托卡列夫的话语很是急促,而他说着说着又冷不丁地把安德烈的头颅给按了下去,这时候一道昏黄的光亮刚好窗外闪过。 眼见暂时安全了,托卡列夫再次没好气地训诫道: “而且再说了,如果这家人真是压榨咱穷苦人的混蛋,之后咱们肯定要把他们都给吊死在路灯上的,但是在此之前……” 说到这里,没个正经的托卡列夫头一次严肃了起来。 “不管什么穷人、富人,在我们这都是普通老百姓,我们就不能拿他们的一针一线!” 在说道原则问题的时候,托卡列夫身上一点匪气都没有了。 “我们游击队是一支有理想的军队,我们是要在吸血鬼手底下去解放全人类的!” “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们不能干,知道吗?!” 托卡列夫的训斥让安德烈很是惭愧,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嘟囔道: “我知道了,班长……” “知道就行,别饿着肚子了,把这东西吃了吧。” 安德烈眨巴着眼睛茫然地抬起头来,结果他看到了自家前一秒还在训斥自己的班长竟然把那盘食物端到了自己面前,还推了推催促道: “愣着干嘛?接着啊!” “哦……” 有些懵逼地接过托卡列夫递来的盘子,安德烈却看到自家班长已经准备起身离开,他不由地追问道: “班长你这是要去干啥?” “还能干啥?” 托卡列夫头也不回没好气地抱怨道,“你吃了人家的东西,我去给主人家付钱啊。”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吃了一大口面包的安德烈愣在了原地。 嘴巴里的东西嚼也不是,咽也不是,这位秋鸦党一流的扒手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不过这些都跟托卡列夫暂时没什么关系了,他正在也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爬着。 这是一栋5层的小楼,外表装饰地很是华丽,与整条街的风格搭配和很是和谐,但是内部构造就显得十分拘谨了。 整个屋子的面积不超过五十平,再算上楼梯和蒸汽热流管的话就更加狭小了,但即便如此这种房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拥有的。 房屋的主人是一名大学教授,有着体面的工作还兼职着剧本创作的生意,这样才能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并贷款买下了这栋小房子。 此时的他正战战兢兢地带着自己的家人守在了第五层的阁楼上。 咚、咚、咚…… 一阵还算有礼貌的敲门声响起,这让男人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还没等他回复外面那人就很没耐心地推开了木门。 男人举起手中的猎枪,声音颤抖着警告道: “别过来,我们没发出声音,没引来任何人!” “这里只有我和我的家人。” 面对房屋主人这般激动的做派,托卡列夫没什么反应,他随意瞄了一眼嗤笑一声提醒道: “你这枪保险没开,打不到人的。” 在托卡列夫的提醒下房屋的男主人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朝保险摸去。 “扭保险的时候,枪口别对着自己,万一走火了呢?” “对了,也别对着其他人,那样不安全。” 原本还充满火药味的气氛在托卡列夫的提醒下变得缓和了许多。 但如果仔细看他的动作的话就会发现,托卡列夫的右手食指一直没有离开扳机,拿枪的动作很是随意但枪口却一直朝下保持着随时都能抬枪射击的姿态。 等对方忙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接着学着记忆中那人的样子说道: “这次呢,来找你是因为我们的队伍犯了错误,需要得到你这个主人家的原谅。为此呢……呢……该死的,当初叶格林后面说啥了来着?” “哎,算了!” 托卡列夫摇着头烦闷地挥了挥手,接着大咧咧地说道: “咱粗人一个说不来这些场面话,我就是直说了吧,咱手下的小弟不懂事吃了你家的几根熏肠和一些面包。” “你就告诉我,咱应该赔多少钱得了!” 托卡列夫这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如果说他是来收保护费的,屋子的主人倒是觉得很正常,但就这语气竟然是过来赔钱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男主人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托卡列夫满不在乎的嘴脸,这让后者显然很不习惯。 “喂喂喂,给个话啊,哑巴了吗?!” 在托卡列夫的催促下,房子的男主人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对方在玩什么把戏,只得本着不得罪人的想法给了个能让对方下得去台阶的极低价格。 然而就在他这么已经为人考虑的情况下,这位不知名的匪寇小头目竟然还不高兴了。 嘣! 托卡列夫一巴掌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他气呼呼地骂道: “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你当老子穷光蛋呢,老子有钱赔!” 眼见对方不满意,男主人又试探着把价格提高了一丢丢,但是托卡列夫依旧不高兴。 “几大个面包和两节熏肠才80戈比,这价格你他麻的糊弄小孩呢?!” 男主人眼神奇怪地盯着匪气十足的托卡列夫,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不由地在心底腹诽道: 你这年纪也没比我家闺女大几岁,可不就是个毛头小子嘛? 没有理会屋子男主人复杂的神色,托卡列夫他也懒得跟这家人继续啰嗦了。 他鼓着脸放下了枪直接伸手在衣兜里这里摸一摸、那里拽一拽,找出了几张纸币,接着又在裤子兜里扣出了几枚钢镚,索性一股脑全给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咱身上就这点钱了,一共337戈比。” “我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的话等明天你找咱老大让他把剩下的钱结给你。” “记住了,咱这是花钱买的,绝对不是拿了你们家一针一线!知道不?!” 托卡列夫的语气像极了欠债不还的大爷,说罢他直接背起枪,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顺带还把门给带上了。 只留下了屋子主人一家在昏暗的阁楼里,眨巴着豆豆眼面面相觑。 “夫人,这是匪?” 男主人语气疑惑地问道,而他身后的女人则摇了摇头表示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 女主人瞥了一眼楼下正在撤退的帝国士兵,接着语气复杂地感慨起来: “但是我知道的是,这些当兵的都没见这么礼貌过。” “哎,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啊,兵不兵、匪不匪的。” 男人最后也跟着感叹起这操蛋的世道来,而只有他15岁的女儿依旧目光微微闪烁地盯着阁楼的大门。 第69章 补更一章 明天还有 托卡列夫气闷着走下了一楼,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多年来的小积蓄。 这可是他存着以后准备讨老婆的钱啊,现在可是一点儿都不剩了! “班长,我这……” 这时候安德烈纠结着措辞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之前的盘子,上面摆着一截熏肠和大半块面包。 “不是,老子都上去好一会了,你这还没吃完?” “别告诉我你小子没胃口啊,老子钱都花了的?!” 托卡列夫一副生怕安德烈反悔的姿态瞪大着眼睛说道,他这样子可像极了他嘴里常骂到的地主老财。 “不是啊,班长。” 安德烈急忙摇着头解释起来:“这毕竟是班长你花钱买的,我一个人吃了也不好吧?” 此时他这扭捏的样子,安德烈自己都觉得别扭。 要是搁平时有人花钱请他吃这样一顿好的,他不得几大口给吃下去,生怕别人反悔了呢。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弄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不过他细腻的情感显然找错了诉说的对象,托卡列夫这位脑子缺根筋的大老粗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歪着头寻思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急匆匆地晃着手指说道: “好你个安德烈浓眉大眼的,竟然也给老子玩起小心眼了?!” 在安德烈不解的神色中,自认为看穿一切的托卡列夫自信一笑。 “呵呵,搞清楚点你们这顿饭不是老子买的,是老子花钱赔的!” “赔的,知道吗?!” 语气激昂之后托卡列夫挺起了胸膛,他把安德烈递来的盘子又推了回去,一双眼睛眯起来仿佛看穿了一切似的,他骄傲地挑起了眉头。 “就你小子还想拉我下水,没门!” “告诉你,你这一招老子已经玩过了!” 托卡列夫回想当初他把斯塔林队长给坑下水的时候,当时叶格林把他们俩都骂了一顿,尤其在队长身上骂得最多。 那场面别提有多爽了,至于后面斯塔林队长找机会罚他挖厕所的事情则被他给一笔带过了。 望着有些自满的托卡列夫,安德烈似乎觉得自己之前的矜持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心爱的人告白,被拒之后对方不仅没有安慰你甚至还当场唱起了迪x尼的歌舞剧。 然后整条街的人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音乐中载歌载舞地庆祝起了你告白失败的喜讯,并且在音乐结束的时候还把尴尬的你给簇拥在了舞台最中间。 “行了,没胃口就先揣兜里,等会打仗饿再吃也不迟。” 拍着安德烈的肩膀,托卡列夫故作领导范地说着,接着他又回到了门边的窗户前警戒了起来。 …… 沉默地看了眼这位比自己要年轻好几岁的托卡列夫班长,安德烈摇着头将面包和熏肠给揣进了兜里,并且默默地将盘子给放回了主人家的壁橱里。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窗外敌人的队伍也明显地慌乱了起来。 托卡列夫以他丰富的经验判断进攻的时间就快到了,他赶忙让安德烈去通知大家准备作战。 接着在几分钟之后,旁边的巷子传来了喧嚣的声音,不一会儿房子后面也跑来了一个传令兵。 “作战开始!作战开始!” 街道最外侧的房子最先发起了进攻,而托卡列夫他们处在街道中间,也正好趁着敌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功夫冲出门来。 “乌拉!!” 托卡列夫作为班长自然身先士卒地冲出了屋子,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瞬间就冲到了街道对面的路灯那。 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借着奔跑的冲击力,将步枪架在腰侧那贴着敌人就撞了过去,一刺刀结果了这位刚抬起枪来准备瞄准三楼的敌军士兵。 接着根本不管脚下的敌人死透了没有,他一个回身贴在了墙壁上并且将靠着转身带来的惯性抽出了刺刀,在停顿的刹那枪托就已经抵在了肩膀上。 瞄准、开枪,一气呵成! 啪、啪、啪! 一连三枪准确地击中了三名敌人,右侧街道口的敌人就这么被托卡列夫给肃清干净了。 没有时间去查看自己的战果,他回头看了眼左边的战斗,发现没什么悬念之后就捡起脚下敌人的枪,并向着赶来的队员们吩咐道: “安德烈,这家伙的弹药包摸一下,其余人跟我去街口那,那里还有三个!” 战斗中的托卡列夫既不匪气也不傻气,冷冽凶狠的眼神根本不是17岁的青春该有的色彩,沉着冷静一面也远超出了年龄对他的桎梏。 这位游击队的老战士在面对敌人的这一刻彻底显现出了自己冷酷无情的一面! 在接下来的战斗过程中,托卡列夫他们根本没有计划,向着北面敌军阵地的方向进攻,看到敌人就打。 无数的微型的战斗将敌人202团给彻底分割开来,到处都有自己人和敌人、到处都是战场!革命军这边压根没有阵线可言,但敌人同样没有任何阵线可以依靠! 一路杀出了敌人两翼警戒着的街道,托卡列夫他们班组很快就来到了泽尔曼大道的主干道边上。 这里的敌军显然更多,但同样也更加慌乱。 这时候在班长托卡列夫的指挥下,包括他在内的三名老战士彻底分开成了三个战斗小组,各自带着五六个新兵冲向不同方向的战场。 此时的战斗不求别的,只求让敌人的部队彻底乱起来! “伊万,枪!” …… “安德烈,子弹!” …… 在泽尔曼大道这里的战斗中,他们这个小组基本上都是围绕着给托卡列夫打下手而行动的,这位年轻的班长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水平和战场直觉! “在这等着,敌人要搬重机枪过来了。” 在击毙了敌军一个指挥官之后,托卡列夫立即带着队伍弯着腰跟着敌军的溃兵跑到了路边的花坛那蛰伏起来。 果然就像他说的一样,敌人的机枪班很快就从一条岔路口支援了过来,而且就在他们身边不远处。 此时队伍里的安德烈跃跃欲试举起了枪,但托卡列夫却轻轻按下了他的枪口。 “现在不急,等他们架设好了再说。” 说着托卡列夫自己举起了手里的步枪,眯着眼睛瞄准了正手忙脚乱部署着重机枪的敌人。 等那位脸色焦急的机枪手刚部署好机枪并按照标准跪姿拿起枪柄的时候,他淡定地扣下了扳机。 啪! 黄铜的子弹拖着笔直的硝烟,划过了种着常青树的花坛、在明亮的路灯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光泽,并且在刹那之后无情地穿过了敌人的脖子! 机枪手直接死在了机枪上面,而旁边的友军也无一幸免,都成为了托卡列夫小组枪下的亡魂。 解决了这队敌人还不算完,眼见着周围的友军都逐渐赶了上来,托卡列夫觉得这里暂时是不需要自己了,于是他大胆地带着队伍向着更北边的地区突进。 他记得情报里有说过敌人是分两路撤退的,既然这里的敌人失败已成定局,那他就想要试着去北面瞅瞅。 托卡列夫不知道北面的敌军在哪,但是他清楚那边的运河上只有一条桥梁,只要提前赶到桥那里去候着总能撞到敌人的。 于是乎他带着队伍一路狂奔,在熟悉地形的安德烈带领下他们一行人很快赶到了运河的附近。 而情况也像他所预料的一样,这地方果然让他撞到了一伙新鲜的敌人。 见面的瞬间,他抬手就是一枪结果了最近的敌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敌人在枪声下不仅没有逃跑,还主动围成了一团,这反常的动作立刻让他惊喜起来。 “是个大官,兄弟们我们撞大运了!” 第70章 马尔森·芬灵少将 革命军在新港区的战斗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敌人的582旅被尽数消灭。 但是在正面战场上的叶格林所部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们遭到了敌人113师主力部队的阻碍。 敌人沿着铁路线在扎洛林区布置了层层防御,仗着炮兵的支援敌人几次抗下了革命军的攻势。 随着防御桥头的374团崩溃,后方的敌人很快意识到革命军在侧翼穿插上的优势。于是他们将预备队投入到了市场路沿线,叶格林侧翼迂回的战术被打成了遭遇战。 而由于老科恩带走了大部分的老兵,现在叶格林是在指挥着一群新兵与敌人不断纠缠。 是的。 敌人看着革命军凶狠的攻势还以为他们是防守方,然而叶格林真正执行的却是防守的迟滞战术。 “敌人的战线稳住了,让这里的同志们后撤。” 叶格林不顾敌人炮火的威胁只身站在了火车站钟楼顶上,他一边观察着战场局势,一边指挥着部队。 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他急匆匆地走下了钟楼,招呼着这里的警卫员。 “敌人等会就要过来了,我们先撤。” 叶格林现在的战术根本不在乎什么阵地不阵地的,只要手上的部队还在,对他来说哪里不是阵地。 火车站这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在他发现战斗局势僵持之后就果断地放弃了,目的是为了能把敌人固守的部队给调动起来。 “什么?” “你说眼前的敌人撤了?” 113师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皱着眉头诧异地说道:“打到一半撤退了?” 师长眼睛里透露着不可思议,要知道整条前线可是一直都在交战的啊?! 几分钟前一线的部队还在请求着后方支援来着,怎么突然间敌人就跑了? 这位师长可不是那些靠着家族势力上来混资历的小年轻,正儿八经打过仗的他很清楚在交战过程中撤退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哪怕对方是进攻方,这也不容易做到! 叶格林的计策很好,但显然革命军在执行的时候太过完美了一些,以至于让芬灵这种懂行的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命令部队守住阵线,不要前进!” 113师师长的命令很快就传到了各部前线,这才把本就蠢蠢欲动的前线军官给压制住了一些,至少在这个命令到达的时候他们还没追多远。 然而就当叶格林的计策将要失败的时候,一个出乎意料的好队友送上来了一记极好的助攻。 “师长,总督府来讯,总督大人严令113师务必尽快收复火车站。” 副官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军礼,并躬着腰将总督手令递交了上来。 拿到这张手令的芬灵将军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表情。 毕竟作为老一派的将军,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总督那个小毛头在跟他玩政治游戏呢。 但显然这个小鬼选错对象了,芬灵老将军可不是什么政治小白,想当年他在跟赫恩施塔特家族斗的时候总督这小鬼可能还没有出生呢。 “告诉你的总督,113师收到了进攻的命令。” 老将军直截了当地回复着,但一点也没提究竟去不去收复火车站这回事。 前来传讯这位的副官也不傻,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只是交代总督的命令,并没有督促芬灵将军进攻的职责。 这种问题上出了差错,总督可不会去为了他担任何责任的。 于是乎在收到了将军的回复之后,他很礼貌告别了此地,并准备把芬灵少将的回复原封不动地带回给总督大人。 当外人走后,参谋长不着痕迹地来到芬灵将军身边,抬起手挡住了嘴巴小声问道: “将军,收复火车站的事情?” 参谋也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明着讲的,所以问题就只是点到即止。 不过比起做事情缩手缩脚的参谋长,老将军显然更加肆无忌惮一些,他直愣愣地说道: “我们现在不就在收复嘛,等敌人被打败了别说火车站,整个沃尔夫格勒都将会光复。” 芬灵老将军哪里不清楚总督现在这狗急成的样子还不是惦记着车站那里的税务所,那边可是总督府的财政命根子。 有多少钱其实都不是很重要,但是税务所里的账本记录却十分关键。 于是乎,一个敲总督竹杠的想法在老将军心底萌芽了…… 他很快酝酿好了情绪,来到了魔力共振通讯盘面前,直接拨通了圣血议会那边的号码。 “我是113的师长马尔森·芬灵,现在有急事需要找总督商量。” …… 通讯盘那边的信号闪了一下,不一会儿总督大人的声音就出现在了里面。 “报告总督大人,我们在沃尔夫格勒火车站这里遭到了敌人顽固抵抗,现部队损失惨重,我们需要装甲部队的支援。” 本来说到这的时候通讯盘对面的总督都快要骂人了的,但芬灵少将之后的话却让对方沉思了起来。 “总督大人……” 芬灵老将军的语气很是轻松,他直接打断了总督急匆匆的话语插嘴道: “我们113师的炮兵部队已经部署完成了,只要装甲部队赶来守住其两翼我们就能直接炮击在车站内的顽固叛匪。” “……” 通讯盘那头沉默了起来,而芬灵少将脸上的笑意也跟着不断地洋溢着。 他抓准了总督心里盘算的小九九,给出了一个对方没法拒绝的建议。 人老为精,他作为过来人实在是太清楚这类年轻人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不都还是那几套。 总督想要回收税务所的账本,这说明这家伙想要急流勇退了,并且还准备在走之前再多捞一笔。 为此芬灵将军的给出的条件就是让他把轻装侦查团和一个重装支援连都调给他,而作为回报他可以帮总督彻底将账本什么的全都跟叛军一起送上天。 做账哪有销账快啊? 到时候啥账本、什么凭证都没了,之前的、现在的、以后的账不也就不用去平了吗? “那个……芬灵将军,我能问一下火车站那里情况是不是很危急啊?” 这个犹豫的语气说明通讯盘那头的总督已经动心了,而芬灵老将军就像个老油条一样大咧咧地说道: “当然了,这里可是敌人的主力部队啊,我们士兵可都在前线奋勇作战才拖住他们的。” 有时候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不重要,报告里写的才重要。 马尔森·芬灵不愧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军,他实在太清楚作为一个将军该怎么给自己捞取利益了。 而且很多时候根本都不需要得罪人,不是吗? 果然在他微笑中,通讯盘那头的总督也总算的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好,全部的装甲部队都会来支援您,也请芬灵将军务必全歼车站内的敌人。” 通讯盘的两头分别是一只老狐狸和小狐狸,他们知道手里这东西是能够留存证据的,所以一个个的场面话都说地大义凛然。 “请总督放心,为了帝国的荣光,在下义不容辞。” 第71章 战时动员工作 敌人在革命军撤退之后果断发起了猛烈的炮击,但是让叶格林怎么也想不通的是敌人为什么要一个劲地盯着已经没人的火车站去炸。 他们人都跑光了,那地方就是留给敌人去占领的。 “难不成对面的指挥官是个稳重的人?” 叶格林对照着戈尔隆提供的情报,怎么也想不通马尔森·芬灵这个贪婪而大胆的老吸血鬼竟然在实战时候还能谨慎成这样。 看来有时候人还是不可貌相的啊…… 不过现在可不是叶格林感叹这些的时候,他刚收到最新情报,前线的敌军阵地上多出很多机甲部队。 这说明敌人要开始进攻了! 根据以往和帝国军作战的经验来看,有机甲和没机甲的帝国军完全是不同的两个物种。 后者打起仗来呆板不说,行动的时候也跟个乌龟一样;但有了机甲辅助的帝国军却会原地变身成一条逮着人就咬的疯狗。 叶格林从来不怕跟敌人打运动战,他现在想的是怎么让敌人彻底地运动起来。 很快他就有了主意,叫来了通讯排的同志,让他们把附近的连长都叫过来开会。 在会议上叶格林这么安排着: “咱们不怕敌人是条疯狗,就怕他们是乌龟王八蛋不伸头啊。” “敌人把宝贝的机甲都给调来了,但是我们之前打得有点狠了,敌人现在有点怕了。” 叶格林说到这的时候会场的同志们都不由地捂嘴笑了起来,叶格林也笑着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一下。 “同志们不要笑,我们的敌人怕了就不好了。” “他们怕了就不挪窝了,我们就不好打了。” 墙上画着这附近的简图,叶格林手指着敌军的两个主攻方向说道: “所以啊,我的想法是咱们得想个办法给我们的敌人提点信心,让他们敢于把仗打出来。” “让他们吃点甜头咱们再把疯狗给关到笼子里面打,而这个笼子呢就是这里!” 叶格林手指着的地方赫然就是之前374团驻守的桥头堡! 这里是联通沃尔夫格勒南北两部分的唯一通道,同样也是对革命军来说万分重要的生命线! 既然火车站这个战略要地都没有能勾起敌军的进攻欲望,那么叶格林索性不玩那些虚的了,直接把自己这边最重要战略要点给送到敌军嘴边。 他就不信这伙敌人能忍得住不吃! 敌人的炮击还在持续,但革命军这边也没有闲着,紧锣密鼓的战前动员工作正在各阵地上纷纷进行起来。 鲁米·格兰诺维奇·布达罗夫现在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了,第一次上战场的他显然有些过于兴奋了。 作为新兵这点自然是很好的,但作为排长他这个心态就有些危险了。 这时候连长索恩· 马梅林从叶格林那边回来了,他立刻召集了全连的人过来开会,一百多人全都聚集在了一个小巷子里。 马梅林将会上的部署给大伙都讲了一遍,得益于叶格林总能把复杂的东西给简单化的语言功底,他说的计划很快就让大家明白了。 虽然大伙对于机甲的战斗力暂时没什么概念,但是大家都记住了他们的任务是要把敌人给引出来,然后把敌人像狗一样关在笼子里打。 “但是连长我有问题。” 这时候装卸工布达罗夫举手问道,而马梅林连长也欣然让他提问。 “如果咱们引不出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帝国军那边就是严重地违反军事纪律了,因为对于帝国军来说下级士兵是不能质疑长官的。 帝国军人的字典里没有质疑,只有服从! 但是在革命军这边,压根就没有这种死板的作法。 叶格林在游击队初建的时候就从不反对也不反感有人提出意见,相反他总是认为一个好的战斗计划应该是大家都认可的,大家都能够参与去制定的。 因为最终战斗都需要在场的每一名战士去完成的。 如果他们对作战计划中的某一部分有疑惑、搞不懂,那么当战场局势变化的时候他必将不知所措。 很多部队打着打着就不知道该干啥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叶格林不想要组建这样一支旧式的军队、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宏观的层面上革命的局势在当前是非常非常被动的。如果革命的军队不具有远超旧军队的战斗力和组织度,那么他们根本没法扞卫革命的火苗。 不是革命军本就很强,而是严肃的斗争局势逼迫了他们不强就没法生存下去。 雷曼沼泽游击队就是在下游那个各种矛盾交织的地方成长起来的。 这过程很艰辛、很费时间,但这也让马梅林他们这样的游击队基层指战员积累了十分丰富的战时动员经验。 既然布达罗夫有了疑惑,马梅林也就直接了当地说道: “布达罗夫同志的这个问题很好啊,说出了我们现在遇到的一个大困难。” “不过在关于敌人能不能给引出来的问题上,我觉得啊,这不就是咱们现在应该想的嘛。” 没有因为布达罗夫看似唱反调的问题生气,马梅林连长大大方方地拉着他的手走到的队伍中间,并且夸赞着说道: “来!布达罗夫,既然是你提的问题,你要不要先试着想想咱们该怎么解决呀?” “啊?” 布达罗夫从没想过事情的发展还能这样,要不是心系革命能否胜利他本来是不想去反驳连长马梅林的。 他都做好了被骂的心理准备了,结果人连长不仅没骂他竟然还真的重视起了他的疑问,并且让他上台来讲讲。 尽管只认识了几个小时,但布达罗夫并不觉得马梅林连长会是那种故意把自己放上台让自己出丑的那种人。 相反,他在连长热切眼神中看到…… 重视与信任! 布达罗夫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大的信任,连长把自己和大家的性命就这么交到了自己手上,他一时间竟有些不不知所措。 不仅是信任这样一份重视也同样是罕见的。 他在工厂里、在沃尔夫格勒的社会上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些,一时间莫大的责任感扛到了一位普通的货车装卸工人肩上。 现在布达罗夫的眼底现在不仅燃烧着革命的热情,更多了份名为责任的坚定。 他开始分析起现在敌我的形势,头一次这么严肃认真地思考起一件事来。 而且不光是站在台上的布达罗夫,连长马梅林也带动着队伍里其他跟他一样的工人们思考了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的拼凑出了敌我在阵线上的优势和劣势,然后大家逐渐发现了这件事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困难。 因为敌人能够被他们调动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第72章 最后一章补更完成 重装支援连里唯一的吉诺三型重型步战机甲沿着铁路线一路向前来到了火车站……的废墟上。 这是帝国新型的重型机甲,替代了原本执政官级成为了能量产的主力机型。8米高的机甲更加小型化,武备简略成了两臂的45mm速射炮和机顶旋转炮台上的一挺重机枪。 不过相应的,机载成员也缩减为了三人。 驾驶员蹲坐在了机甲腹部靠下裆部的位置,头顶就是动力锅炉。 装填手站在机体后方的弹药室那,每次速射炮发射完之后都要弹出弹壳并把机甲手肘那打开的弹仓给顶到侧后方的弹药室去,人工装填了之后才会闭合。 至于车长兼指挥官则是坐在机体顶部,上半身在凸出来的旋转炮台里面,他不仅要负责指挥机甲还需要在必要时用机枪扫射靠近的敌人。 总的来概括就是这台重型的机甲的驾驶体验极其糟糕。 但是陆军总部的老爷可不管这么多,他们简直爱死这个多快好省的大宝贝了。 得益于已有技术的成熟设计,吉诺三型的造价相比其他重型机甲要低很多。而且在削掉了很多执政官级上不必要的装备后,机甲的稳定性竟然达到了中型机甲的水平。 再加上合理的装甲火力配置比,仅仅一台就能够完成一座城市对于重型装甲火力的治安需求。 因此在如此多的优势下,大头兵们的驾驶体验自然就被忽视掉了。 不过要说陆军总部的老爷们是完全不做人的,其实也不太准确。 至少他们在看到了前线机甲驾驶员的联名控诉信后也是做了一些改进的。 就比如…… ……他们给机甲的指挥室里添加一台小型咖啡机。 虽然说这玩意在根本改变不了吉诺三型糟糕的驾驶体验,但是至少它在平时不作战的时候给机组成员都提供了每日75g的咖啡供应,而且在战时的状态下这个数字还会翻倍。 虽然说大部分的机组小队都在骂这狗屁的咖啡机安排地简直莫名其妙,但是每日供应的咖啡配给他们倒是老老实实地照单收下了。 以至于有不少人在喝久了之后还喜欢上了这一款金斯廷咖啡,并拉动了这个小众咖啡的销量。 当然这其中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在金斯廷咖啡公司后面其实还有着某位陆军总部大人物的影响力。 不过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机甲指挥官来说都不重要了,他只想着赶紧把活干完然后离开这个折磨人的鬼地方。 由于是基于执政官级小型化之后产物,吉诺三型的动力装置自然就不可能像执政官级那样专门设计一个特制的巨型蒸汽锅炉。 但通用化的小型锅炉却有着动力不足的缺点。 为了应对这个问题设计师简化了锅炉内壁的一些符文组,将尽可能多的地方给安排上了增强锅炉内壁抗压力的斥力符文组,以此来燃烧更加强劲燃素型号。 不过这样一来,动力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是蒸汽设备的温度就不受控制了。 简单来说就是对于指挥官这东西烧屁股,对于驾驶员这玩意烫头发。 虽然装填手的条件没那么恶劣,但是考虑到他是直接站在了弹药堆里的,很多时候他才是最被同情的那个。 这不? 在行进的过程中,机甲的指挥官就已经开始抱怨了起来。 “去他娘的,今天没穿厚裤子,这玩意烫着老子钩子了!” “驾驶员你开慢点,等我拉一下裤子垫着。” 对于指挥官的不着调,已经谢顶的驾驶员也没好气的抱怨道:“这东西我开慢点有什么用,锅炉一时半会儿又不会停。” “那你开稳一点啊,这鬼地方挤得要死,我手都够不下去!” 弹药室的装填手此时也跟着吐槽起来:“那是车长你应该减肥了,瘦一点没准就能摸到的。” “滚蛋,你天天去应酬,你看你能瘦的了不?” “你以为老子容易吗?” “啊是是是,天天跟贵族小姐喝酒当然不容易了。” 驾驶员语气酸溜溜地吐槽道,这又引来了车长的狡辩,三人很快又聊了起来。 在外面看来这是一台沉默寡言默默前行的钢铁巨兽,但是在巨兽内部却上演着一出生动的好戏。 一路上机甲没少受到敌人的照顾,零星的叮当声敲击在了机甲的外壳上,但是机组的三名成员却都没有在乎,他们有说有笑的,只有在受到上面命令的时候才象征性地开两炮恐吓一下敌人。 这就是重型机甲带给他们的安全感。 毕竟在他们看来去对付一群只有简陋步枪的叛匪还能有什么好担心的,敌人压根就没有那个能力破防好吧? 20mm厚的均质钢装甲炸药都扛得住,就叛匪那点火力他们还不是冲到敌人中间随便乱杀? 抱着这样的心态,吉诺三型重型机甲走在了队伍最前面,它身后跟着一个连的步兵掩护着。 一路上他们击溃了敌军多道防线,看着敌人仓皇失措逃跑的样子,帝国军的士兵发现以往的感觉回来了。 那种追杀流寇一边倒的局面回来了! 前线兴奋的帝国军完全忘了自家师长交代的稳步推进阵线的计划,前线的吸血鬼军官们争先恐后地追逐着败逃的叛匪部队。 他们眼里现在只有军功,以至于都下意识地忽视了为什么敌人总能在他们快追上的时候巧妙地逃脱掉。 可能有一两个军官反应过来了情况不对劲,但是在大部分友军都争抢功劳的时候他们也很难耐得住自己的性子。 直到一则振奋消息在通讯盘内传来: “报告师长,重装支援连在373团第5连支援下已经夺回被敌人占据的黑桥,现请求上级允许我们跨河追击敌人的溃军!” 黑桥的夺回一下子让附近所有的连队都震惊了起来,他们当中很多人眼里闪烁着的都是对于功勋的渴望。 一时间请愿的人不绝如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前有多勇敢来着。 但对于113师的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来说,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慌! 作为一师之长他不能被轻易的胜利给冲昏头脑,他必须清明白在这种情况是不能随便答应部下的请战。 因为分战功可是一门复杂的学问啊! 芬灵将军首先把已经拿到头功的重装支援连在373团第5连排除在外,他们吃饱了就得让其他人喝汤,所以安排了他们去守卫桥头。 接着太远的部队他也没有去调遣,不然会有故意送军功的嫌疑。 最后附近的部队他也刻意选取了战功最少的几支连队,组成了临时的独立团前去河岸对面,这波算是给他们喝点汤了。 至于剩下的部队他也没有厚此薄彼,针对城区里的剩余敌军他很快就将各自的地盘给划分好了。 差点军功的就让他们去追击敌军,功劳差不多就安排他们去城区那自己捞点外快赚赚钱。 一套流程下来,手下每一级的军官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盘口,纷纷高赞师座英明。 然而正当马尔森·芬灵师长已经稳坐钓鱼台准备享受胜利的时候,一则紧急通讯打断了他美好的幻想。 通讯盘里是总督急迫的声音,他声嘶力竭地呼喊道: “救命啊,敌人打到通天塔下了!” “芬灵将军快带你的人过来!” 第73章 圣血骑士团 轰!! 实心的炮弹带着白色蒸汽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轨迹,轰击在了通天塔的外墙上。 金碧辉煌的塔身此刻已是坑坑洼洼的一片,掉下的外墙残骸又堵在了通天塔的入口处给刚出门支援的圣血骑士团造成了不少阻碍。 作为代表着圣血教会的武装力量,圣血骑士团这一古老的组织在这个时代依旧维持着彰显自身的武力。 他们人数稀少,但装备却要远超普通的帝国军。 穿着高达2米4的蒸汽动力骑士甲,戴上铭刻着圣血印记的全钢骑士盔。右手镶嵌着动力链锯剑,左手握着短管蒸汽喷流枪。 背上还背着一个硕大的蒸汽动力背包,磅礴地热能在里面积蓄,为重达3.7吨的盔甲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能。 一名圣血骑士就是一台小型的人型机甲! 几分钟前还在举着望远镜欣赏战斗风景的圣血贵族们,现在正惊慌失措地往通天塔的位置逃窜着。 “喂,别挡道!这可是布勒尔议员的车驾,快给我散开!” 语气凶横的司机驾驶着华丽的蒸汽轿车肆无忌惮地在胜利大道上一路狂奔,他没把眼前这队穿着奇怪装甲的队伍给当回事。 毕竟穿得再好不也是一群大头兵嘛,能有车上老爷的安全重要? 但是面前这伙人压根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样,自顾自地依旧用着奇怪的步伐走在了道路中间。 这让布勒尔议员的司机顿时就很不爽了。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怪不得我了。” 司机恶狠狠地说道,然后果断地将蒸汽阀门给踩到了底。 车辆的速度给直接飙到了最快,径直朝着挡路的骑士部队撞了过去。 然而即便面对疾驰而来车辆,这些铁罐头骑士依旧维持着他们那奇怪但富有节奏的步伐。 只是当车辆快要接近眼前的时候,为首之人高抬起了一只腿大跨步向前然后重重地踏下,镶着链锯剑的右手平放在胸前,身体大幅度地前倾弯下腰来。 接着他身旁的一名骑士抬起了左手朝着轿车的右前轮直接开了一枪。 咻~砰! 一枪下去之后车胎被轰了个稀烂,整台轿车直接侧翻了起来。 在巨大的惯性下,侧翻的车辆在触地后腾空而起,而在下一秒一只钢铁臂甲就顶在了车门之上。 磅礴的蒸汽从背后的动力背包中喷涌而出,为首的钢铁骑士用力一挥手就将车辆给抛向了空中并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道路上。 “贝伦特骑士,你去处理。” 为首的骑士语气冷漠地说道,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他头盔上有着其他骑士都没有的圣血翼大十字。 一双蝙蝠翅膀和血色长枪构成的神圣十字是教廷骑士荣誉的证明。 别说是此地的一个议员了,就算是总督亲临他们也照砍不误。 因为他们就是圣血骑士团! 在车祸的现场,嚣张跋扈的司机早就当场死亡,但他的主子布勒尔议员却咳着血从报废的轿车底下爬了出来。 作为圣血一族的一员,他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生命力。 此刻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在车辆残骸附近的血液正在以薄雾的形式从地上升腾并且缓慢地飘到布勒尔议员身上。 这位风度翩翩的圣血贵族早已没了往日的优雅,现在像一条狗一样试图从车辆底下拽出自己的下半身。 嗙、嗙、嗙……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机械运作的声音接近了过来,布勒尔议员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一名钢铁骑士走向了自己,他连忙求救了起来: “过来救我,我被卡住了!” “我是布勒尔议员,我可以对你们刚才的事情既往不咎,但你们最好快点过来帮我!” 圣血骑士走到了这个金发吸血鬼的身前,但是他似乎并没有想要帮助他的意思,相反他高高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噗…… 背后的蒸汽背包喷涌出了一阵热腾腾的蒸汽,而布勒尔议员的瞳孔也瞬间动摇了起来。 “我可是本地议员,你不能、啊啊啊……” 一声惨叫之后,这位没眼力的议员彻底安静了下来。 事实证明吸血鬼的头颅可能要比一般人要更硬一些,即便是蒸汽动力甲的一脚都没能彻底踩爆。 这种硬派的作风彻底吓坏了周围逃命的圣血贵族们,他们主动离这些杀人不长眼的疯子远远地,这正好给圣血骑士团让开了一条道路。 等这帮精英部队赶到中央大区北面的时候,这里的守军已经快要崩溃了。 懒得找本地的指挥官,圣血骑士团的人一字排开封锁住了身后的道路,然后直接开枪处决了任何一个面对他们的人。 没有任何喊话和解释,但是他们的做派却实打实地告诉了任何一个敢来过的溃兵: 只要不想死就滚回去打仗! 部队溃败的情况被制止住来了,前后都没活路帝国军只能是麻着胆子转过身去在道路两旁的花坛后面重新构建防线。 至少这群铁罐头在你转身后是真不会动你的。 情况已经稳定了,这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才在通讯盘里响起。 “我是圣血骑士团的第57连的沙恩霍尔茨连长!” “圣血在上,我现在全权接替本地的最高指挥权。” “排长及以上的军官在公共通讯里报告自己的位置和所剩的部队!” 溃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里退来,沙恩霍尔茨连长穿着高大动力骑士甲站在了道路最中间,他俨然成为了帝国军在这里的一杆旗帜。 “报告连长,圣塔守备队2营3排现已撤退至紫罗歌剧院附近,我们还剩53人。” “守备队1营1排还剩27人,其他人都被打散了,我现在找不到我们士兵在哪!” …… 越来越多的回复在沙恩霍尔茨连长头盔上的微型通讯盘里响起,他对于战场的局势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经验老道的指挥着各部队向中间位置靠拢,并要求通讯的各连长就近收拢溃兵补充兵员并原地抵抗,等待他们的救援。 一听真的有救援过来,原本不抱希望的各排长顿时就有了继续抵抗下去的信心。 他们不知道圣血骑士团的战斗力究竟如何,但是平时看着这些骑士穿着那冒着蒸汽的大玩意应该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帝国的公民们似乎对蒸汽设备有着百分百地迷之自信,就像圣血骑士团的骑士们压根就没把来势汹汹的革命军给当回事一样。 以至于作为革命军左翼指挥官的斯塔林同志现在都一脸奇怪地盯着手边的通讯盘沉默了起来…… 敌人为什么要在公共频道商量军事问题呢? 第74章 老科恩的信念 “喂,斯塔林小子,你准备怎么弄?” 老科恩在驾驶室下方那摆弄着蒸汽阀门给机甲的主武器充能,头也没回地问道。 对于执政官级这种巨型机甲,任何一个男人看见了都会走不动道的,哪怕是一把年纪的老科恩也是如此。 不过现在还在战斗中,他自然知道轻重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话又说回来他好歹也是照顾过一艘蒸汽驳船的老船长了,临时替代一下叶列茨基的副手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看着老科恩忙碌的身影,斯塔林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笑,他自然也听出来了对方语气里轻松的部分。 毕竟敌人已经把作战计划给大大方方地讲出来了,他们要是没办法去应对那才是有问题的。 “圣血骑士团吗?” 在战斗的时候,斯塔林的表现很沉稳。 他没有着急去制定作战计划,而是拿出了戈尔隆给自己的小本子翻到了记载着圣血骑士团的那部分。 这是一队精锐的动力盔甲士兵,在步兵队列中有着高机动、高防御、高火力的优势。 理论上来说想要对付他们,只能动用装备了速射炮的中型机甲,轻型机甲在他们面前基本没什么优势。 然而从戈尔隆搜集的情报来看,这种动力盔甲士兵也有着一定缺陷。 从给机动铠甲做维护的工厂的零件采购表里就能看出,这种机甲的维护极其耗费各式型号的特殊支撑构件,而且很多都是布尼亚克总督区这里的工厂所没法生产的。 因此戈尔隆大胆断定,这种动力装甲在移动方面肯定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戈尔隆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种骑士动力盔甲的腿部是由一整套十分精巧的机械结构所组成的,说重点就是这东西内置了一套提前设计好的行走动作。 在行走的过程中驾驶者需要用自己的腿主动地去配合机械腿的动作来前进,不然就很容易被机械结构给弄骨折,严重的还会被卷下几块肉。 一种造价高昂并且对使用者要求极高的微型机甲设备,这就是对圣血骑士团动力盔甲的最好总结。 同时还有一点必须吐槽的就是: 有着能置办这样一队动力盔甲的钱都足够武装一个团的士兵了,并且还是着带团属野战炮的那种。 不过这些情报就不是戈尔隆他们能够通过工厂采购表就能推论出来的了,所以现在革命军对于圣血骑士团的战斗力依旧没有什么概念。 虽然从理论上大致弄清楚了敌人的弱点,但斯塔林他们也明白想要对付一整队的圣骑士团也并不简单。 尤其是在他们严重缺乏反装甲武器的情况下。 革命军现在缴获的火炮都是些榴弹炮,抛射轰炸敌军还可以,但要打直射反装甲就有些不够看了。 左翼的革命军这里唯一的反装甲武器竟然还是他们脚下的这台执政官级机甲。 “嘶,早知道我多弄点喷流枪就好了。” 叶列茨基自然听到了斯塔林和老科恩的对话,他有些懊悔自己当初在过来维修机甲之前应该给大伙画个简略的设计图的。 此时老科恩心领神会,意识到了叶列茨基这小子又往心里压负担了,他赶忙放下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并且像一个长辈一样语气柔和地安慰道。 “没事的,小廖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少你看!” 老人嘴角一笑指着周围的各种仪表盘说道: “这样一个大家伙,那些工程师行会的老学究们都研究不透的,你一个人就搞定了。” “你就说你厉不厉害吧!” 对于老科恩的夸赞叶列茨基自然是谦虚的,他表示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但我听戈尔隆说过,他们都是给你打下手的。” 斯塔林这时候也跟着发言到:“这是集体的功劳不假,但是你也别否认自己的那部分。” “阿列克谢,你是个很出色的工程师,等战斗结束了我请你喝一杯。” “嘿~你看看,这个木头娃子都夸你了,小廖沙你还谦虚个什么啊?” 最后不光是老科恩夸赞,另外两名热流管技工也跟着谈论了起来: “对啊,叶列茨基工长你这技术可比行会里那些拿鼻孔看我们的大工程师好多了,咱就没见过蒸汽锅炉还能这么改的,这回也算是开开眼界了。” “是啊,而且工长您也从来不嫌弃我们笨,说真的就这几天我在您这学得比我师傅那都多呢。” 大家对于叶列茨基的夸赞都是出于真心实意的,这番阵势让这位瘦弱的男人受宠若惊,但也真的让一股暖流在他心底流淌起来。 “谢、谢谢大家,我、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这么棒来着……” 叶列茨基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羞愧地歪过头去抹起了眼泪。 站在上方的斯塔林识趣的歪过了头去,而下面的老科恩却欣慰地地笑了起来,并且手挡着嘴小声地对其他人说道: “嘘,小声点,都哭了。” 呵呵一笑,老科恩再度抬起头来看向正在一点点抹眼泪的叶列茨基,他的眼神中充满到了慈祥。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算是发现了这位大聪明平时啰啰嗦嗦的、做人唯唯诺诺的、做事还有点胆小,但心肠好得啊都让人有些可怜他了。 明明有时候不是自己的错却非得把担子给担到自己肩上,自己都活不好还想着如何去帮助那些比他还惨的人。 这一点上他跟叶格林很像,都是见不得穷人受苦的。 但是叶格林他很坚强,他敢于去挑战这一切不公的源头! 而叶列茨基只能是默默地咽下手中的苦果,把所有的苦都吞下肚子,然后把手里仅剩不多的甜送给别人。 说白了叶列茨基他就是个烂好人。 老科恩很庆幸把他从河上给捞上来了,不然就他这性子在那吃人的社会里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像他们这样的烂好人也只有在游击队这里才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只要他这个老头子还在他就不允许有人去欺负这些善良的孩子! 这就是老科恩朴素的革命观,也是一直支撑着他跟着叶格林走到现在的唯一信念。 他想创造一个好人能活下去的世界。 第75章 与圣血骑士团的第一次交手 激烈的战斗在中央大区北部展开,圣血骑士团的钢铁骑士们虽然行事狠厉,但是他们是真的敢冲在最前线的。 原本被执政官级机甲远程火力给打崩溃的帝国军也在他们的带领下重新构建起了防线。 这些溃兵真正被革命军击溃只是很少一部分,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其实是被前线的溃兵给带崩溃的。 这就跟玩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倒了后面的都得倒,然而此时有人如果在中间放一块石头就能及时阻止这迅速崩溃的局面。 现在圣血骑士团就是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由于圣血骑士的存在,帝国军的溃败趋势得到了制止,而他们厚重的盔甲也让革命军的进攻受到了阻碍。 战场的控制权似乎开始掌握到了圣血骑士的手中。 “报告长官,我们在花篮街北面遭到了敌人的进攻,请求支援!” “收到,原地抵抗,我们马上来。” 圣血骑士团的沙恩霍尔茨连长听到了便携通讯盘里的讯息,他招呼着手下的骑士们开始往花篮街的方向支援。 然而此时另一则求救信号也传来过来: “长官,圣塔守备队2营3排在紫罗歌剧院附近遭到了敌人的进攻,他们人数比我们多!” “长官我们在花园路南部被敌人包围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守备队1营1排现已被敌军包围,我们需要支援!” “长官我们需要支援……” …… 一时间通讯盘里的信息就像炸了一样,一股脑的全是求救的通讯。 沙恩霍尔茨连长关掉了头盔上的便携式通讯盘,在圣血骑士的钢铁头盔之下,他眼神一凌接着冷漠地说道: “能同一时间多个地点发起进攻……” “……看来这次的敌人很有实力。” 革命军超常的战斗能力并没有让这位吸血鬼骑士感到畏惧或者难堪,相反却让他燃起了斗志。 作为旧时代的余晖,没有哪个骑士能拒绝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在狂热战意的驱使下,他迅速做出了部署。 “贝伦特骑士,你带着一队去处理花园路敌军;弗雷德里卡骑士你带队去紫罗歌剧院;布鲁斯特骑士你去这里……” 即便在溃兵口中得知了革命军有一台非常非常大的机甲,但圣血骑士团的沙恩霍尔茨连长却依旧敢在这种时候分兵。 在他看来敌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机甲可能是个大威胁,但再怎么样敌人也有且只有那么一台。 根据其他情报来看除了机甲之外,敌人似乎也没有表现出一定的反装甲能力。 那么只要自己分兵各处支援就能打破现在的僵局,并且还可以用少量的骑士为先锋反突袭敌人! 人数优势就是沙恩霍尔茨对于己方的判断,他唯一忌惮的只是敌人的巨型机甲,而对于革命军的普通士兵他是一点也没瞧得上的。 说他傲慢? 或许吧。 但至少圣血骑士们的确有着足以让他们目空一切的装备。 特殊魔法合金铸造的骑士甲,外表遍布了如繁花般的符文组,这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在汲取了动力装置输出的魔力之后能将盔甲的防护力提到了中型机甲的普遍水平。 一般的步枪弹根本打不坏他们的盔甲,而小型的炮弹也只能造成有限的破坏。 再加上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圣血教廷的精英,熟练的掌握了血魔法使得他们只要还在战斗,还在杀戮就能源源不断地补充自己的体力。 甚至他们还可以通过敌人的鲜血来恢复自己的伤势。 每一名圣血骑士都是圣血帝国最为骄傲的士兵,他们自然也配得上这份殊荣。 抱着轻蔑的心态,贝伦特骑士领着另外三人组成了一个小队来到了花园路南部。 这里是帝国军阵线上的突出部,两翼早已被革命军所控制,这地方如果控制好了就能作为一个极好的战略支点来攻陷周边的敌军阵地。 然而当贝伦特骑士带着自己的小队踏入这片街区的时候,这里静悄悄的压根就没有任何部队在交战的样子。 这个诡异的情况让贝伦特骑士立刻担心了起来,但是作为圣血骑士的骄傲他又不允许就这么去回复自己的连长,那样跟直接失败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任务目标找不到,那就必须在这里创造出能够洗刷他们耻辱的功绩出来! “四处搜索,寻找敌军!” “然后歼灭他们!” 圣血骑士的信条里从来没有怜悯可言,血腥的战斗就是他们最好的军功章。 然而当贝伦特骑士在通讯盘里向几位同僚下达命令的时候,一个激动的声音也突然出现了。 “长官,你们真的来了!” “我们看到你们了!” 这喜极而泣的语气听着都带着点哭腔,这让贝伦特骑士顿时有些恼怒了。 “你们人在哪,为什么我们没有听到战斗的声音?!” 他的话就差没明说对方是群懦夫,而骄傲的骑士们最讨厌的就是懦夫! 可能是通讯盘里的人也听出了圣血骑士们的愠怒,他急忙带着哭腔解释道: “长官啊、长官,我、我现在就只有一个人啊,我的部队都被俘虏了,他们就关在楼下的巷子里,我现在是一个人抱着通讯盘躲在了楼顶上才没有被他们发现的啊。” “我没有逃跑啊,长官。我是一个文职,我没有枪,但、但我也没被敌人抓住啊,你要相信我啊!” 对方絮絮叨叨的话语让贝伦特骑士有些厌烦,但对方提到的情况他却很感兴趣。 “告诉我你们被俘虏的地点以及周围敌人的人数!” 显然贝伦特骑士把解救被俘的己方人员当成了一件大功,他很快就从通讯里得到了更加具体的信息。 顺着对方的提示他们四名骑士果然一路绕开了革命军的巡逻队和机枪阵地,来到了革命军防线的后方。 贝伦特骑士现在心情好极了,他觉得闪耀的军功正在向自己招手。 只要解救这里的友军,他们就能反过头去突袭刚刚遇到的敌军阵地。 他相信只要他们四人的动力盔甲出现在敌军阵地的后方,敌军就会立刻溃散! 然而脑海里的畅想却并没有能解释得了现场这怎么看都不对劲的情况…… 望着空荡荡的街巷,贝伦特骑士摸着头盔侧面的通讯器质问道: “我方的被俘人员呢?这就是你指的路?!”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现实却马上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街道一旁黢黑的小巷内传来: “报告长官,俘虏马上就有了!” “因为就是你们啊!” 第76章 将骑士道给埋到泥土下去 “什么?!有敌袭!” 在听听清来人的声音之后,贝伦特骑士第一时间就警戒了起来。 四名骑士立即面朝四个方向背靠背地站在了一起,把相对脆弱的蒸汽动力背包给保护在了阵型最里面。 然而他们的警戒却没有等来敌人潮水般的攻击,反倒是从街道两侧的房子里抛出了几袋满满当当的包裹。 砰! 几袋包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爆炸开来,灰黑色的烟尘瞬间淹没了这本就不宽的街道。 紧接着地面上突然跳起几个绳圈,在末端绳索的牵引下向着烟雾外面退去。 可惜的是由于视野受到的阻碍,这四名圣血骑士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然而革命军这边也有些背运,他们提前埋好的绳索陷阱因为敌人的阵型并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 唯一套中敌人的那个还一口气套到了两名骑士,这显然是拉不倒他们的。 不过革命军的准备可不止是这一点呢。 突然! 从一旁街道中窜出了几个瘦小的身影,他们每人的肩上都扛着一捆粗绳,灵活的步伐不发出一点声音。 弓着腰他们直接冲入了黑雾之中。 这团黑灰色的烟雾是燃素提炼厂煅烧产生的烟尘,不只是普通的煤灰还掺杂着些许的魔力余烬。 别说是吸血鬼了,理论上来说就连法师开了鹰眼术也不可能看清这里面的情况。 然而这几名冲进来的小个子们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样如履平地,他们很快就跑到了四名骑士的身前。 小心翼翼地触摸到了冰冷的骑士盔甲,他们手上的动作飞快,不一会就在每一名骑士的右脚上绑好了结实的绳套。 “可以了,快!!” 最后一个跑出烟雾的小子大喊一声,他们很快就蹿到了街上的各个角落去了,一时间竟然还找不到他们。 这些都是秋鸦党最精锐的小偷,他们只要提前看清了地形和敌人,哪怕是蒙着眼睛也可以在贵族的屋子里进出自如。 黑雾才刚刚散去,贝伦特骑士他们完全搞不懂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知道敌人有小动作了,但是他们想不通敌人要通过什么方法来打败他们。 直到自己的右脚开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贝伦特骑士才惊呼着叫喊着: “小心脚下!!” 话还没等他说完,巨大的拉扯力就拽着他失去了平衡,他下意识地把蒸汽动力甲的引擎给开到了最高档。 但是当动力盔甲的一只脚被抬起来之后,任何磅礴的动力都不能凭空制造一个向下的力,盔甲的倒地已成定局! 嗙!嗙!嗙! 嗙! 四台3.7吨的大家伙倒在了地上,拖着绳子的革命军却再也拽不动了分毫。 “哼!” 倒在地上的贝伦特骑士冷哼一声,“等我爬起来了……” “……你们都得死!” 然而革命军这边可没有战斗前说垃圾话的功夫,很快又是几包熟悉的包裹从街道两旁抛出。 “不是吧,还来?” 四名圣血骑士可是被这种黑色烟雾弹给得有点发怵了。 他们从来不怕跟敌人面对面的战斗,但是要让他们在一点也看不见的情况下跟敌人作战却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要随意开火,也不要随意启动链锯剑!” 贝伦特骑士最先反应过来。 “敌人破不了我们的防御,我们手上的武器是唯一能对付我们自己的!” 显然他觉得自己是猜到了敌人打算,并没有准备按照敌人的剧本继续演出下去。 “哼!” “只要我不动手,你们又能奈我何妨?!” 这四名圣血骑士对于动力盔甲的防御力有着很高的信心,他们自信敌人不可能在黑雾散去前的这点时间找到盔甲的弱点。 而只要等黑雾散去,敌人最好祈祷能承受得了他们最为残暴的反击!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贝伦特骑士在头盔内轻蔑一笑,他光是脚步声的轻重就能知道敌人一定扛着很重的东西。 这群贱民怕不是以为用人数和大铁锤就能砸开盔甲防御吧? 哼,真是幼稚。 控制着右手上的握把,贝伦特骑士加大了蒸汽背包的输出功率,并且打开了盔甲防御符文的通路。 一时间淡金色的纹路开始在黑红色的盔甲上浮现,现在别说是用铁锤了,哪怕是把他们放在锻压机下都不一定砸得碎的! 嘴角的笑意是轻蔑的鄙视,背后蒸汽喷涌的声音是他信心的来源。 然后就在贝伦特骑士自信满满等待烟雾散去的时候,一个巨大重量压在了他的右脚上。 脚上传来的感觉似乎很重,但不是硬物砸上去的触感,而是!! 柔软的重物压上来的感觉! 这不是锤子! 这好像是沙袋!! 完了!当反应到敌人扔过来的沙袋的时候,贝伦特骑士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但是这一切来得实在太快了,以至于当现在他的右手都被压得死死地,根本抽不出来去触碰头盔两侧的便携式通讯盘按钮。 很快灰黑色的烟雾逐渐散去了,原本倒在此地的四名钢铁骑士已经被四座沙袋堆砌的土包所取代。 既然在正面战斗中没法击败敌人,那就让敌人没法正面战斗! 从叶格林创建游击队开始,击毙敌人从来都不是他们在战术战略上所首先考虑的问题。 用叶格林的说法就是:我们需要的不能只是死掉的敌人,而是丧失战斗力的敌人。 只谈战斗力而不谈人员击毙的问题,这使得游击队在战术选择上可以异常的灵活,可以用出以往敌人想都不敢想的全新战术。 但是这一点说起来轻松,却没有一支旧军队能够做到! 因为如果不以击败的敌军或者具体的任务为衡量作战的尺度,那么相关的军功又该怎么算? 别扯什么完成作战任务的了,对于帝国军的大头兵来说那是军官才能获得的殊荣,他们这些底层士兵有且只能靠人头来证明自己在战场的功绩。 因此当作为旧时代宠儿的骑士团遇到新时代开创者的革命军的时候,他们自然无法理解这种一点也不骑士道的做法。 “放我出去混蛋,有本事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我可以不带盔甲,但你们的指挥官必须跟我一对一的决斗,这是骑士的殊荣!” “喂?听得见吗?” “快回答我啊!” 第77章 圣血骑士的冲锋 “长官,你们没事吧?” “长官你们走错地方了,那里是敌人的陷阱快退回来!!” 在花园路中央的钟楼上,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蹲在地上情绪激昂地说道。 巨大的黄铜钟摆在他头顶上挥过,几只外出捕食归来的蝙蝠挥动着翅膀发出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长官,我们这里遇到到了敌人没法支援你们了,敌人的攻势太猛了,我们啊啊啊……” 男人说着说着又换了一个声线上演起了另一条剧目。 夜晚的寒风顺着石柱的空隙吹拂了过来,空旷塔楼从外边乍一听就好像有很多人挤在这里面一样。 “好了,科涅夫,斯塔林同志让我告诉你把东南面的敌人往花园路三号街的位置引过去。” 显然这位一个人上演着单口相声的男人就是当初跟着斯塔林越狱的小偷科涅夫。 作为一个没有加入任何帮派单打独斗的大盗,他除了有着精湛的盗窃技术之外,也有着很多不一样的绝学。 模仿别人的语气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这种模仿并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相似,平时盗窃的时候遇到机敏一点的护卫很可能就要翻车。 但是在通讯盘里假装敌军部队提供乱七八糟的假情报却是刚刚好。 而且科涅夫也不都说的是假情报,在敌军正式与我军交战的时候他也没少好心地提醒撤离的方向。 很多敌军部队就因为如此,在明明可以抵抗的时候溃退地心安理得。 这不? 在接到新命令后,科涅夫果断地在那地方虚构应该正在与革命军交火的部队,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但是后路被革命军给堵住了,现在急需友军过来支援。 科涅夫没有点名圣血骑士团,但是这样一个极具诱惑的战斗却主动引起了旁边一支骑士小队的注意。 而等他们自信满满地靠近那条街道的时候,他遇到的并不是情报中的革命军小队。 “什么情况?” “我们已经赶来了,这里的敌人呢?” 一名圣血骑士摸着头盔侧面的通讯按钮,他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附近有枪声没错,但听着有点远,他们小队现在怀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然而在通讯里他们没等到那个英勇的小队的回复,反倒是突然从侧方飞来了两个黑影。 这速度之快让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一切都发生了的时候他们所在的位置就已经被黑影给击中了,两名圣血骑士被直接掀翻倒地。 他们身上的盔甲暂时没事,但里面的人却已经晕了过去。 “敌袭!” “小心,这是敌人的机甲!” 没有爆炸,仅仅是高速的撞击就把一旁的地面都给弄出了一个小坑,这种程度的攻击可不是现有火炮所能做到的。 唯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只能是敌军的不明机甲! 果然顺着大路尽头望去,那里真的站着一个巨大的钢铁身影。 “我们找到敌人的机甲了!” 为首的骑士队长兴奋地在公共频道里大声呼唤着,他立即报告了自己的连长。 “为了圣血的荣耀,我们冲啊!!” 不愧是圣血帝国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这队圣血骑士在报告了自己的位置之后果断地就朝着执政官级机甲的方向冲去。 他们迈着机械而僵硬的动作,一步一个坑地朝着前方奔跑着。 然而问题是虽然他们已经把蒸汽背包的功率给开到了最大,但机甲整体的重量和提前预设的动作却让他们的速度并没有快到哪里去。 几个匀速前进的大罐头,对于执政官级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瞄准的目标。 嘭!嘭! 左右开弓各射了一发炮弹。 其中一枚正中一名圣血骑士,他连人带盔甲一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打了两个“水漂”,最终才彻底报废。 而另一人运气就稍微好了一点,没被直接击中但也被掀飞在了一旁,挣扎着撑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彻底倒了下去。 又解决掉了一队圣血骑士,但敌军也因此反应过来了一些事情。 “该死的,敌人听到了我们的通讯,所有人不要相信通讯盘里的任何讯息!” “圣血骑士到我这来集合!” 沙恩霍尔茨连长这位活了500多岁的老骑士,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招呼着其他的骑士小队往他这里集合,同时也没好气地取下了头盔边,把上的便携式通讯盘给粗暴地拽了下来,并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我就说这种新玩意不靠谱,关键时候还得用传统方法!” 这一次没有了革命军的误导,仅存的圣血骑士们很快就聚集到了一起,沙恩霍尔茨连长现在感觉自己都要气炸了。 因为就在之前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面,他们已经整整损失了三队圣血骑士! 要知道他们圣血骑士团一个连也才12个队啊! “哼,狡猾的敌人。” 沙恩霍尔茨冷哼一声,然后重新戴上了头盔他语气不善地说道: “新命令!” “随我一起突袭敌军的巨型机甲,让他们看看惹怒圣血骑士的下场!” 说罢,这位圣血骑士团连长直接带剩余的骑士们组成了一个标准的冲锋队列然后朝着执政官级最后出现的位置狂奔而去。 现在这种步战动力盔甲小队最具优势的时刻来了! 一路上他们遭到了革命军的拼死抵抗,但是强大的防御力使得他们可以无视所有的火力直接越过革命军的防线。 他们沿着主干道行进,这让之前的一些针对他们的战法彻底失效。 很快他们就追上了正在撤离的执政官级机甲。 “呵,原来就是这个大家伙啊。” 沙恩霍尔茨看着道路另一头的巨型机甲语气很是轻蔑,他很快站定了身型高举着手里的链锯剑声音高昂地说道: “强敌就在眼前!” “为了圣血的荣光,让我们冲锋!!” 整整九队圣血骑士排着雁字型的队列沿着主干道就冲向了尽头的巨型机甲。 执政官级很快就转过身来开火了,敌人的密集阵型冲锋给了斯塔林他们更好的射击机会。 第一轮他们就顺利解决掉了三名冲锋的骑士,而敌人也反应了过来将队形分成了前后两组,并且扩大间距。 这导致了第二轮进攻的时候,执政官级只击中了两名敌人。 但剩下的骑士还在冲锋,而机甲的填装时间却不足以遏制住敌人前进的步伐了。 英勇无畏的骑士即便同伴都牺牲在了冲锋的道路上也不会改变自己冲锋的势头! 这名圣血骑士坚信着只要骑士发起了冲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革命军的战士们可不会特意照顾这些旧时代的残党,他们会用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勇气告诉骄傲的骑士老爷们: 大人,时代变了! 第78章 解决圣血骑士团连长 “胜利就在眼前,让我们冲锋吧!” 在最后五十米的距离上,沙恩霍尔茨连长果断让队伍再度提高了冲锋的速度。 虽然比起巨大的执政官级,他们的动力盔甲就像个玩具一样,但这些骑士们显然根本不怕这样巨大的敌人。 突然! 在他们快接近执政官级的时候,地面上升起了数根阻拦索。 道路两旁的革命军齐心协力拉起了绳索,但是这些拌马索却只是给冲锋中的骑士连队造成了些许无伤大雅的伤害。 仅仅只有几名骑士被绊倒在地,而大部分的人并没受到什么影响,反倒是很多拉绳子的革命军被巨大的惯性连绳子带人一起被扯飞了出去。 “哼,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圣血骑士的连长再度轻蔑一笑,他很快带队来到了执政官级身下。 “8队、9队去清理周边的敌人,其余人跟我一起和这个大家伙周旋!” 分出了两队去对付周围的革命军之后,沙恩霍尔茨连长很快让队伍围着执政官级摆开了架势。 他年轻的时候还带队讨伐过巨龙,对付这种大型的敌人他自认为很有经验。 即便身上的盔甲让他动作迟缓,但长久以来积累的经验却屡次让他在恰当的时候逃脱了执政官级的巨脚踩踏。 “上捕龙网!” 沙恩霍尔茨连长大吼一声,他身后有这个骑士就掏出了一个巨大的蒸汽喷流枪,砰的一声之后一张三米见宽的巨网就朝着执政官级的腿部关节飞去。 很快巨网就挂在了机甲膝盖的机械结构上边,随着机甲的动作这张网迟早要卡进关节里面。 而且敌人的战术还不止于此,经验丰富的沙恩霍尔茨连长在前面带队周旋,外围的圣血骑士们也得以有机会从容地喷射网链。 不光是限制关节活动的巨网,敌人还举枪瞄准了执政官级手臂火炮内侧,试图破坏这些给武器供能的热流管道。 对付大型敌人,首要目标就是限制住它们的移动能力,其次就是削减它们的反击能力。 最后等把敌人的力气消耗地差不多了,就该是最后收网的时间了。 作为老一派的骑士,沙恩霍尔茨在新时代也灵活地运用了自己的以往的知识。 对付巨型机甲与对付巨龙对于他来说也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要对付那些活着的就是耗干其力气,对付这种冒蒸汽的就是耗干其燃料储备。 他们的动力盔甲有着帝国最为先进的蒸汽锅炉技术,用着的也是特制燃素。 就算是功率全开他们也可以持续运作12个小时,与执政官级周旋绰绰有余了。 敌人计划很明确,就是彻底耗干执政官级的燃料储备或者彻底瘫痪其动力武器系统。 这个战术很高效、很针对,一旦成功他们在西北城区的劣势就将彻底逆转! 然而这位圣血骑士团的连长没有想过的是: 敌人既然能够偷听到他们在通讯盘里的谈话,为什么还会暴露己方机甲的位置? 显然在之前的失踪的三队骑士中,只有最后一队是被执政官级机甲击败的,另外两队失踪的时候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这个战略层次的问题,沙恩霍尔茨老旧的脑袋是想不过来的,但是很快就会有人用另一个事实来给他解释。 就在圣血骑士团的他们稳扎稳打对付执政官级巨型机甲的时候,一声巨响忽然从东南面传来。 轰!! 接着东面也传来了隐约的爆炸声。 这两个爆炸声的位置让沙恩霍尔茨连长顿时心慌了起来,他心底顿时冒出了一个让他感到害怕的念头。 紧接着就像是回应他的猜想一样,在通天塔北面也传来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爆炸声。 “不会吧,敌人不可能知道这个的?” “那里面的工人都是刻下了血咒的,不可能有人能说出来任何东西的!” 没有人回答这位老血骑的疑问,但很快他们侧前方传来的爆炸声就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想。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场的圣血骑士们抬起头来就能看得见。 不同于这里所有的普通人,经历过两个时代的他们很明显地感受到了空气中萦绕的微量火元素。 “元素工厂出问题了,副官带队回去支援通天塔!” 老骑士沙恩霍尔茨慌忙地命令道,而他的副官则询问起来: “连长你呢?” “我留下解决这个大家伙,不能让他走到通天塔那里去!” “可是连长你就只有一个啊,这附近肯定还有其他敌军的!” 副官的话提醒了热血上头的老骑士,他又更改了命令道: “那就留下两队骑士帮助我,你赶紧回去支援!” “圣塔绝不能出事!” 随着大部分圣血骑士的撤退,围攻执政官级的敌人减少大半。但剩下的敌人显然更为疯狂了,他们加快了围攻机甲的速度。 但显然革命军这边也并没有坐以待毙,就在之前敌人围攻执政官级的时候,英勇无畏的革命军战士们就已经解决了两队前去围攻他们的圣血骑士。 依然是之前的战术,以破坏掉敌人的战斗力为唯一目标。 大家不顾生死将敌人引诱至了预先埋伏好的地方,等敌人踏入了这边小巷就引爆了埋在地下的炸药包。 巨大的爆炸虽然没有能破坏掉敌人的盔甲,但面对已经倒地的敌人革命军的战士们却已经轻车熟路地扛来了沙袋。 沙袋不够了就在周围找重物搬来压住敌人,各种各样的家具、石块把两队圣血骑士都给结结实实地掩埋了起来。 然而这只不过是在狭窄地形去对付敌人而已,在开阔的广场这里,敌人与执政官级周旋的情况让赶来的革命军战士似乎不是很好上去支援。 他们子弹打不透敌军的盔甲,这地方也没有提前埋设炸药,更别说在敌人分散的情况下扔烟雾弹去执行之前的操作了。 不过革命军的战士们却也找到了对付敌人的全新方法。 只见前秋鸦党头领,人送外号巨熊的波图洛夫在周围同志的掩护下握着一个燃烧着布条的酒瓶冲到了街道前。 他瞄准了一个血骑士后背上的蒸汽背包用力地一挥手。 燃烧瓶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曲线准确命中了敌人的高耸的蒸汽背包。 接着燃烧的火焰像附骨之蛆一样,在背包上面熊熊燃烧起来。 带着魔法技术的蒸汽设备虽然不像内燃机一样需要大量的空气来参与燃烧,但燃素的反应也决不能少了空气的参与。 燃烧的火焰很快就堵住了蒸汽背包的进气孔,这位圣血骑士的动作明显就慢了下来。 很快他就被一根套索给套住了,革命军的战士们在后方齐心协力地拉倒了这名骑士,而这个过程在整个广场上也陆续上演着。 沙恩霍尔茨连长把这个情况看在了眼里,急在了心里,但是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因为执政官级的巨脚随时都可能落下将他踩瘪! “把钢索给我,去支援其他人,实在不行就撤退!” “这是命令!” 在情况最为危急的时候,这位老血骑做出了一个颇为冒险的举动。 他孤身一人拽着钢索穿梭于执政官级的脚下,意图凭借着灵活的身法躲开巨型机甲的踩踏。 沙恩霍尔茨是一个行事果断的人,一看情况不对劲就果断选择了牺牲一部分人来保存其他人,而他选择的正是他自己的。 不过他也有着自己的骄傲,他并不觉得头顶上那个动作迟缓的大家伙能拿自己有什么办法! 然而他不清楚的是在场还有个人可能比他还要果决狠厉三分。 就在沙恩霍尔茨连长左右挪移将钢索一层层缠绕在执政官级的双足上的时候,一个巨大危机感突然冲上了他心头。 巨大的机械摩擦声从头顶传来,等这位老骑士抬起头来的时候,执政官级巨型机甲已经近在了眼前。 轰!! 巨大的机甲一屁股坐了下来! 第79章 敌我形势已经倾斜 “我们的圣血骑士团什么时候回来?” “报告总督,骑士团在公共频道回复他们正在赶来。” “那么113师呢,他们又在哪?!” 在通天塔内部,布尼亚克的总督霍顿·赫恩施塔特正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情况怎么一下子就翻转了呢? 两个小时前第113师还在通讯盘里兴高采烈地庆祝着对黑桥的收复,然后没几十分钟通天塔就遭到了敌人的远程火力进攻。 虽然敌人的攻击并不会对通天塔的主要结构造成什么破坏,受损的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外部装饰区域。 但是通天塔受到攻击这件事的政治影响却十分恶劣! 作为总督他的政治生命在通天塔受到攻击的那一刻就到头了,但是这都不是他现在所关心的。 因为塔外激烈的战况无不提醒着他,再不做出行动他的自然生命可能也要到头了。 “再去催催马尔森·芬灵将军,让他快点把部队都带回来。” 总督急得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不停地催促着一旁的通讯员,而没一会儿113师那边也传来的回讯。 “总督大人,芬灵将军说他们被敌人包围了,现在一时半会儿没法赶来,他让我们坚持住等他腾出手了就回来支援。” “什么,还让我等他?!” 总督的声音不由地都拔高了很多,而此时一枚炮弹也正中了塔身。 虽然通天塔的坚固并没有让爆炸对通讯室内的人产生什么影响,但咱们的总督大人也并不是什么勇敢之人,他显然被敌人的攻击给吓到了,再一次疯狂地催促起来。 而对于总督那边的催促,第113师的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是真的在回援啊! 通天塔的政治意义实在是太大了,芬灵将军虽然作战能力一般但他的政治嗅觉却十分灵敏。 他当即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他的脑袋就得搬家,他的家族就得受此影响。 所以为了救援通天塔,他甚至连部队的阵线都不管了,直接命令全部的部队向中央大区的方向前进。 然而也多亏了他这样病急乱投医的操作,叶格林他们比原计划更快地完成了对敌113师的包围! 叶格林手上的部队满打满算勉强也只有两个团,但就这点兵力他也敢去分割包围数倍于己的敌人。 少数的革命军占据了主要的交通要道,缴获的大部分重机枪和步兵炮都配备在了这里。 现在轮到了帝国军开始思考了: 他们有勇气敢去硬冲机枪阵地吗? 很显然答案是不会的。 因为大部分的113师士兵压根就没有走回到主干道那! 由于之前师座的“英明”决定,没捞够战功的都在四散开来去追击“敌人”,而捞够了的就在刚刚光复的居民区搜查“敌人”。 这玩意说着好听其实文明的地方也就体现在作战报告上了,因为对于当地居民来说帝国军和土匪其实没什么两样,他们都只会干一件事:劫掠。 在战场上纵兵劫掠可是帝国军的老传统了,只要别去劫了圣血贵族的聚居区,其他都无所谓。 反正血奴他们自己在法理上都是属于圣血一族的财产,拿他们点财物怎么了? 况且这也不叫拿,这笔钱恰恰证明了他们不是叛匪的一员。 帝国的军队是“文明的”,至少你给了钱他们是真的不会去追究你的任何责任,除非你很倒霉地遇到了两波不一样的。 这也是为什么113师师长的部署会受到大家称赞的缘故,因为他提前把部队给划分到了不同辖区,杜绝了吃二道钱的情况,这使得在战后市议会那边也拿不出什么能够弹劾他说辞。 但显然也正因为他这道“英明神武”的决定,革命军这边反倒是可以尽情地施展城市运动战。 往往一两个革命军战士就能在一条小巷里阻击远超过他们数倍的敌人,尽管所能取得的战果极为有限,但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更多的时间。 而时间在战斗中却是十分珍贵的! 得益于各个小队在街巷间的麻雀战、迟滞战,叶格林带领的中央大队往往能在某一条街巷内以多敌少全歼敌人的一个排或者一个连。 这个战果相对于敌人一个师的体量来说一时间可能不够看,但积少成多之后给敌人带来的损失竟要比正面决战还要高! 113师不是不想冲破革命军在主干道上的封锁,但他们分散开来的力量决定了他们已经没法对革命军发动总攻势了! “人呢?” “都给我回来啊!” 113师的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在通讯盘里催促着,他要求部队赶紧向着自己的团部、旅部去集结。 他虽然战术能力一般,但现在这个情况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他手里的部队如果不集结到一起根本就别想突破革命军的封锁。 至于像革命军那样侧翼迂回甚至是穿墙打洞式的迂回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这对于部队的组织度要求太高了! 之前的113师都四散开来去各个街区劫掠了,部队完全分散了能有个屁的组织度。 现在能勉强凑成一大坨,还是因为他作为师长没有把自己的直属部队给派出去的结果。 “该死的,北边咋来那么多敌人的啊?!” “我没记得自己漏过去这么多人啊!” 看着从北面支援过来的革命军队伍,芬灵师长有些懵了。 要说通天塔遭到了来自西面的攻击他还能理解一点,毕竟那边是582旅的防区又不归他管。 但正后方来敌人就不对劲了,要么敌人是从通天塔下面绕过来的,要么敌人早就埋伏起来向后迂回的。 前者暂时觉得不太可能,他觉得圣血骑士团即使被敌人给调开了也不至于放过来这么多人。 而后者就更是魔幻了,113师师长觉得自己的属下观察能力再差也不至于在眼皮子底下漏过这么多的啊! 这群敌人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对于芬灵师长的疑惑,已经接替城区革命军阵地的北部游击队表示: 自己可能真的是凭空冒出来的。 第80章 战略碾压 从北面支援过来的革命军自然就是科尔沙金和卡西金率领的部队,他们早在叶格林进入沃尔夫格勒之前就率部去戈顿河上游召集水匪和零散的游击队。 原本的雷曼沼泽游击队第四和第五大队在整合了这些新兵之后,现已改编为了布尼亚克革命军北方方面军。 可以说他们北方方面军的部队人数与叶格林率领的中央革命军不相上下。 虽然人员的战斗素养普遍比中央革命军差了些,但好在科尔沙金同志之前带去了游击队里绝大部分的政工干部。 有了这些革命觉悟极高的基层指战员作为中坚力量,革命军北部方面军也有着远超帝国军的战斗意志。 在沃尔夫格勒大革命大旗竖起来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分兵去突袭了上游的帝国军残部。 虽然没有什么法子对付龟缩在博罗堡的敌军,但是他们也顺势摧毁了敌人在那里的码头并把敌军全部的巡逻艇给开走了。 而且不光在河面上,陆地上的战斗北方方面军也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他们肃清了在阿尼亚斯克的帝国军税务所并且全歼了里面的敌军,还以此为基点直接破坏了敌人在那附近总共20公里的铁路线! 叶格林一开始给北方方面军的战斗任务就不是立刻攻城,而是去截断敌人的交通线。 等城里面的战斗将敌人尽数给引到南边的时候,他们就是一支最好的奇兵! 果然就像叶格林预计的一样,他们的战斗让吸血鬼们完全忽视了可能来自北面的威胁。 围绕着城池的高耸城墙原本可能是北方方面军最大的阻碍,但敌人自己放弃了这里的阵地。 当原雷曼沼泽游击队第五大队队长卡西金带着陆地部队过来的时候,城墙上面完全没有任何人在巡逻。 他们很轻松地就爬上了城墙并解决了留守城门的敌人,并且顺着斯塔林他们提供的情报很快就找到了敌人军火库的位置。 也不知道敌人是怎么想的,这么重要的地方真的就一点不设防的。 北方方面军原本最大的问题就是极度地缺乏武器弹药,现在好了,帝国军慷慨地帮助他们解决了这个麻烦。 而北方方面军的同志也没什么好回报他们的,只能是拿着原属于他们的武器,把原属于他们的子弹给送回到敌军的阵地上去。 “师长,我们打不动了,敌人的火力实在太猛了。” “我们已经死到士兵们都不敢上前冲锋了!” 113师的余部彻底被堵在了市场路中间的拐角十字路口那,革命军在街对面的咖啡馆上架了两挺重机枪彻底封锁住了这片区域。 任由帝国军怎么冲锋都没法突破这道防线。 原本两挺重机枪并不算什么特别凶猛的火力,然而帝国军显然低估了革命军的战术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作战意志。 等他们偷偷摸摸地绕开了重机枪的射程从东面的小巷子准备去侧面迂回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才是革命军预设的主战场。 革命军在这里预设了一个口袋阵,就等着敌人顺着主干道往咖啡馆的侧面迂回呢。 在敌人行进了一半快要接近我方机枪阵地的时候,战斗打响了! 拐角处的革命军首先开火,直接攻击了敌军阵线的腰部位置,并且分兵切割了敌军的前后联系。 敌军部队的中间部分打成了埋伏战,先头部队打成了遭遇战,后续的部队则打成了攻坚战! 中间被埋伏的敌军首先龟缩了起来原地防御,与革命军维持着远程交火的状态,并等待着其余友军过来支援。 如果说此刻的战况中部帝国军那是还有些危急的话,那么在先头部队这里就变得十分让人纠结了。 因为从理论上来说他们后方的友军被围,作为先头部队的他们最终也势必会陷入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 而此时只有两个选项摆在了他们面前: 一个是向后去支援友军,汇合后看能不能一齐打破敌人的包围圈,不过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侧面迂回的战术完全失败了。 还有一个就是不管后面的友军继续执行任务,只要攻陷看前面不远处的咖啡馆,没有了重机枪压制的我方部队就能很快赶来支援,到时候不仅能够圆满完成任务还能顺便把后面的友军给救出来。 所以这支迂回部队的先头部队头也没回地就走了,只留下了被围的友军在苦苦哀求。 不过他们走不走对于革命军这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因为他们根本不是革命军的主要进攻目标。 相反他们却是革命军手上一个诱饵,是迫使敌人不断往这里增兵的理由。 革命军在围点打援! 保持包围中的敌军编制基本完整这就等于是给敌军统帅增添了舍弃的成本,而只要他派来的兵越多,这里的沉没成本就越难让他放弃。 通过不断地压牌最后就能逼迫敌人在此地跟革命军打出一个总决战的态势来! 帝国军113师的师长当然知道他们在这个破地方完全不占优势,但战况已经发展到了此般被动的局面他也只能选择继续跟敌人熬下去。 芬灵师长一边在通讯盘里命令其他分散的部队往自己的方向集结,另一方面又不断地给前线增添士兵。 一个地方被围了就再派一个连队从更远的地方迂回着去解救,但他们的周旋的部队又会遇到革命军的阻碍,运气不好就又会像一开始那样被分割包围! 革命军依靠着城市内的地形严重遏制了帝国军阵线的展开,后者人数再多也不可能在巷战的时候投入全部的兵力。 相反化整为零的革命军却能够在任何地方阻碍敌军的前进。 战场被切割得细碎,两边的高层早就没法指挥手下的部队了。 帝国军人多但是他们的战术刻板、勇气也不足,防守有余但进攻不足;而革命军这边战术灵活、勇气可嘉,但人数和火力上的劣势却让他们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敌人的阵地。 两边就这么相持住了,彼此的伤亡比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差距。 如果就这么持续下去的话,人数更少的革命军显然会彻底落入劣势当中。 然而这也只不过是在这一片战局上的考量,在整个战略博弈当中革命军这边已经赢了! 当113师被拖住的时候,敌军在战略上的失败已成定局! 第81章 在圣塔之上的虔诚 完了! 彻底完了! 现在局势已经让霍顿·赫恩施塔特总督完全不抱希望了。 他很清楚别人都有可能逃过一死,但他这个布尼亚克总督区的正牌总督肯定是逃不掉的。 但现在考虑这些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他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向家族求援! 赫恩-霍夫伯国是一个二元君主制的国家,由他们赫恩施塔特和霍夫舒尔茨两个家族共同治理。 一个国家两个元首,一个政府两套班子。 赫恩-霍夫伯国的行政效率肯定是十分微妙的,即便这一次有着赫恩施塔特家族直接背书,军队的调动也不可避免地耽误了几天。 现在他们也只不过刚完成集结,正准备上火车呢。 布尼亚克这里的局势,赫恩-霍夫伯国那边彻底是救不了了。 “巴特勒,飞艇的燃料补充完了没有?!” 眼见情况已经不对了,总督在半个小时前就命令管家去准备飞艇,并且提前把自己的家人都安排了过去。 官帽子和城市已经完蛋了,但至少他也得想办法把自己的小命给保住。 多亏了之前在布尼亚克这里往死里的搜刮,他早就在帝国银行里存了一大笔钱。 “可惜了,赚再多都得花出去。” 总督一把拽开了自己的领带,就连价值连城的丝边高礼帽都随手扔在了路旁。 “都说我们这些总督是刮地皮的,但我看啊那些殖民署的大佬们才是最会赚钱的。” “他们躺着不动,咱们这些小鱼小虾就得把好不容易赚到的东西通通给喂给他们。” 权衡着这一次事故需要多少钱去打点,霍顿·赫恩施塔特不由地啧了一声。 “妈的,老子这几年等于是给他们打白工了!” 在通天塔交错复杂的走廊内,总督大人完全放弃了自己以往的优雅素养,像一个市井无赖一样满口粗话地骂着。 然而当他走到了上层飞艇露台的时候,却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不是赫恩施塔特总督吗,怎么急是要去哪啊?”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 总督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场面,但长久以来在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很快就让他平静下来,他微微欠身施了一礼之后说道: “很高兴见到冕下,请问主教大人来这有何贵干呢?” 十分经典的以问代答,这个技巧并不高明,但很多时候却非常好用。 “呵呵呵……” 主教并没有回答总督的问题,他呵呵一笑之后走到了霍顿总督身边。 “总督大人想逃跑,我没有意见。” 眼见主教不是来找茬的,总督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看对方的架势也没有让开路的意思,这不由得让他有些疑惑起来。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是真不想得罪圣血教廷那群人,万一惹火了对方他到时候不还得再掏笔钱来平事。 所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少花冤枉钱的原则,总督大人试探着问道: “那么主教大人,您现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吗?” 经典的以退为进,先搞清楚对方的想法再慢慢看能不能讨价还价。 布尼亚克的总督自以为能靠着些小聪明取得优势,但殊不知人家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面对总督的虚伪,主教也冷酷地笑了起来,接着他以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道: “这里还真有件事需要总督大人去做,请跟我来吧。” 说罢两名圣血骑士突然从主教身后冲了出来,架着总督的肩膀就往通天塔内部走去。 “等等主教大人,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谈谈的……我们没必要这样啊……” 圣血骑士可不会听在意总督说了些什么,而走在队伍前面的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则是对此置若罔闻。 一行人沿着钢铁的阶梯一直向上,来到了一座升降梯前。 这地方对于总督来说很陌生,毕竟除了平时的检修人员,没人会闲着来到这里转悠的。 主教这是要带自己去哪? 霍顿总督心里满是问号,但他却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113师都快要覆灭了,圣塔守卫部队也死的死、逃的逃,他尽管贵为此地的总督但也一个兵也调遣不了了。 反倒是还带着两名圣血骑士的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在此时有着绝对的权威。 骑士们按着总督的手启动了这台尘封已久的升降梯,并且把一脸惊讶的他给押了进去。 升降梯的速度很快,但他们待在里面的时间却很长。 此时总督大人更加纳闷了,因为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远远超过了飞艇露台的高度。 主教这是要带自己到哪? 还有就是通天塔上面竟然给还有这么宽敞的地方? 总督心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这个时候一声熟悉的惊呼引起了他的注意。 “父亲大人!” 顺着声音的方向总督向下望去,在房间中央竖起了一排环形的十字架,围绕着中间金黄色的圣祖雕像就像某个仪式现场一样。 这样场面一看就让人毛骨悚然,更何况他最小的女儿此时就绑在了其中一个十字架上。 “伊莎贝拉!” “主教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的惊愕让总督都忘了继续维持恭敬的人设,但主教显然并没有在意他言语上的冒犯。 他轻轻一挥手,一旁的圣血骑士就压住了情绪激动的总督。 主教他表情肃穆地来到了十字架前的祭坛上,将华丽的权杖握在手中,低下头来虔诚地念诵着神圣的祷词沟通起了通天塔的主控魂识。 淡蓝色的魔力从天花板上方的尖刺处溢出,逐渐汇聚在杖尖的红宝石上。 “圣血威严,不可亵渎。” “唤吾英灵,重现世间。” “醒来吧,吾族的骄傲!” “绽放吧,圣血的荣光!”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的祷告声愈发地癫狂,他挥舞着主教的权杖将洪流般的魔力引导向了上方的尖刺那。 瞬间潮水般的魔力冲刷在了黄金的雕像上,这座吸血鬼始祖的雕像就像永不吸满的海绵一样吞下了所有的魔力。 接着整个房间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四周的墙壁上迅速闪烁起了一双双红色的双眼! 等惊魂未定的总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眼睛,这是一口口棺材! 上面绘画着栩栩如生的圣血骑士画像,而眼睛部分都点缀着一颗颗闪耀的血宝石。 “至亲的血液唤醒古老的族人……” 主教虔诚地念诵着仪式的最后一步,他手里握着锋利的匕首走到了总督的小女儿面前。 “呜呜…爸爸、救我……我不想死啊……” “伊莎贝拉……” 霍顿总督被两名大汉牢牢地压在地上,面对着女儿的求救他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是抬起头来看着主教用银色的匕首割开了她的喉咙。 鲜血顺着少女雪白的脖颈流淌着,一路向下最终浇灌在了干涸已久的阵法符文上。 古老的阵法喝到了久违的鲜血,血色的光芒照耀到了四周的墙壁上。 咔嚓! 一声轻响之后,华丽的石棺被推开了…… 第82章 古老的圣血骑士 根据圣血的律法每一名圣血的族裔在诞下一男一女的继承人之前是不得进行神圣的初拥仪式。 以往霍顿总督一直以为这条古老的律法只不过是老掉牙的东西,为了维持教廷的权威而已。 在他看来即便是初拥了之后,除了能有更强的生命力之外,大家不也跟之前没什么差别吗? 而且初拥了之后虽然取得子嗣是要比没初拥之前困难一些,但在长久的生命之下这点问题也算不得什么。 然而现在他终于明白这条老掉牙的律法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设立的了…… 十字架上绑着的可不只是他的小女儿,沃尔夫格勒贵族圈里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家族,他们未初拥的子嗣都在上面。 一个贵族的血放完了,那就取下来丢到一旁再绑上另一个贵族。 “霍顿总督你应该感谢我的,至少您的女儿是第一个,她惊恐的时间是最短的。”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擦拭着手上的鲜血,步履稳态地走上了高台这里。 霍顿总督此时恨不得冲上去和这个老家伙拼命,但是他政治生物的理智显然压过了作为一名父亲的愤怒。 他压低着声音说道: “你应该提前跟我说的,跟伊莎贝拉年纪差不多的私生子我有很多个!” “哦?” “那的确是我本人的疏忽,我向你道歉亲爱的总督大人。” 主教眯着眼睛笑呵呵地说着,根本听不出来他是讽刺还是真心的。 不过他这个态度就已经释放出了极大的善意,总督立刻就听出来了其中的潜台词。 他毫不遮掩地就说出了自己的价码: “道歉就不用了,之后定责的时候帮着我点就行了。” “这是自然,毕竟总督大人可是代表着圣皇的,您的错误就是圣皇眼光的错误,这是不能被允许的。” 主教摇着头说道,接着微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他眼神一凛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总督命令道: “站起来,跟我去迎接大人。” 霍顿总督在此时已经重获了自由,但是他依旧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不去看亨里希斯迈尔主教的背影,同样也尽量不去看一旁自己女儿的尸体。 内心的彷徨并没有让世界为他停下脚步,很快一股血脉上的悸动就从心底涌出让霍顿总督不由地冷颤起来。 一名穿着古老板甲的骑士从半空中缓缓飘下,他仅仅只是站在了原地就让在场的人不由地想要跪服。 “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代?” 威严的骑士取下了自己的头盔,他对着眼前的主教询问着,而一旁西装革履的总督则是被他当成了仆人给无视了。 “回禀尊贵的阁下,现在是圣血历1288年。” “1288年?” 站在众人面前的血骑士语气有些诧异,“我们转移过来也才20年,你们就这么着急唤醒了我们?” “难道是圣光的余孽打过来了吗?” 能够直接说圣光的名号而不是鄙夷地称呼其为邪眼教徒,这说明血骑士肯定经历过当年血族崛起的时代。 “尊贵的阁下,这倒没有,只不过是一群血奴造反了而已。”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即便是亨里希斯迈尔主教都觉得自己脸上无光,他久违地感到了羞愧之情。 “血奴造反竟然敢唤醒我们?” “你们难道不知道只有当圣塔受到威胁的时候才能唤起吾等的吗?!” 圣血骑士毫不留情地责备道,而主教则是苦笑一声回复: “但这一次的造反不一样,卑贱的血奴缴获了我们的武器、击败了我们的军队,现在正在围攻我们的圣塔。” 接着主教详细地介绍起了之前的战局演变,并着重讲述了革命军在战术上灵活的特点,他们的主力部队都是被敌人给到处调动然后莫名其妙就被包围了的。 “狡猾的敌人啊……” 古老的血骑士语气郑重地分析着敌人的情况,并且也寻找到了自己能理解的部分。 “呵,听上去跟当年精灵游侠一样。” 接着他又不屑一笑: “狩猎那群长耳朵我可是很擅长的啊……” 这名吸血鬼从不掩饰自己的表情上的残忍,他的话语瞬间得到很多声回应。 “哦?有狡猾的敌人要狩猎,那可少不了我们啊团长!” “是啊,希望这次的敌人再聪明些,不然就有些太过无趣了。” …… 一个又一个的血骑士从沉睡中陆续苏醒,他们每个人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魄。 不同于现在靠着装备维持旧日荣光的后继者们,眼前的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圣血骑士! “当今的主教,告诉我敌人在哪?” 即便对现在的世界一无所知,但古老的骑士们却依旧高傲无比。 而亨里希斯迈尔主教显然也知道该如何跟这群老古董交流,他毫不拖泥带水引领着他们来到了塔身边上,打开了外墙的大门。 一时间狂风呼啸,倾泻进了门内。 站在高耸的露台上抬起头来向上望去,厚重的天幕就在他们眼前。 卷杂着淡蓝色魔法粒子的乌云在不停地翻卷流淌,沿着通天塔为中心不断地聚集着。 此地距离地面大概20公里左右,站在这里哪怕是巨城沃尔夫格勒也只不过是渺小的一个点。 肆意地享受着狂风拂面的快感,圣血骑士们在此完成了集结。 “圣血与我们同在,同胞们让我们尽情杀戮吧!” 高呼着圣血的旗号,狂热的骑士们大跨步地冲下露台,接着一双蝙蝠的翅膀迎风而展开。 他们像一群渴血的蝙蝠一样绕着塔身飞了一周就俯冲而下直扑他们的猎物! 这可是新生代圣血一族都很难掌握的化形技巧,看得霍顿总督一愣一愣的。 此时的他早已把丧女之痛给抛到了脑后,他唯一庆幸的是刚才装聋作哑没有得罪这群大爷。 等血骑士都飞下去之后,他有些汗颜地喃喃自语道: “这些祖宗真让人胆寒啊,不过只靠这点人没问题吗?” “谁说只靠护塔圣卫的?”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的耳朵很好,他听到了总督的抱怨声,接着他再度眯上了眼睛。 “我们的援军可不只是他们哦,不信你看。” 顺着主教手指的方向,总督向北面的方向望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对! 云层里似乎有着巨大的黑影! 仿佛是为了回应总督的惊诧,一个巨大的钢铁巨兽撞破了云层的阻拦飞到了通天塔3公里处。 “这里是查尔霍夫边疆区的克兰茨伯爵海军上将号,我舰已率第12空输团准时抵达布尼亚克通天塔处。” “通天塔处请报告此地战况。” 第83章 突如其来的敌人 海军元帅级空天战列巡洋舰,这是希尔瓦尼亚帝国绝对的武装力量,是帝国秩序与荣耀的体现。 全舰核心部位装甲带为140mm,其余次要核心位置的装甲厚度也在100到120mm之间,但非核心区域的装甲却只有50mm厚了。 不过那些地方即便被敌人给击中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或者说帝国的空艇部队自从巨龙战争结束之后就不再也没有考虑过有谁能对他们产生威胁的问题了。 作为帝国最新型号的高速空天战舰,克兰茨伯爵海军上将号即便牺牲了装甲的厚度和一定的火力,但最高航速却达到了惊人30节。 换算成普通人熟悉的概念也大概是55.6公里每小时。 得益于这极高的航速,他才能在不到30个小时的时间内从1643公里外的查尔霍夫边疆区及时赶来布尼亚克总督区支援。 尽管防御力相对于前代陆军上将级有些不足,但海军上将级的武器系统却并没有设计地太过吝啬。 这艘空天战巡舰在下层甲板搭载着8座133mm50倍径的双联装火炮,主要负责对地火力支援,顺带起到了重型防空炮的作用。 而上层甲板装备了两座203mm50倍径的火炮,不仅可以平射跟它同一高度的目标,也没有高角度跨射地面单位。 除此之外飞艇两侧还有着不少防空炮阵列,保卫着这座空天要塞的安全。 可以说整艘空天战巡舰身上集合了帝国军事工程学上的所有技术结晶。 法师议会的魔法师们总是争议这种空天战舰抄袭了他们浮空城的设计和技术,但帝国从来不在乎那些跳梁小丑的呼声。 浮空城历史悠久,但也有且只有一座。而帝国的空天战巡舰,每隔5年就能制造一艘。 谁抄袭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帝国空天战舰布满空域的时候,哪怕是高傲的法师们也必须去苦练阿谀奉承的技巧,虽然他们早就会这些了。 看着主教大人熟练地与飞艇那边对接完了情报,总督心底就愈发地空洞而不安起来。 毕竟这可是查尔霍夫边疆区的精锐部队啊! 没有皇帝的指示,哪怕贵为皇帝亲任总督的他也不可能请的来这种级别的援军,更何况一直和皇室关系微妙的教会。 这不是一个主教所能做到的事情!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究竟是谁,又或者说他究竟是谁的人?! 霍顿总督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 一场由血奴阶层引出的暴动在布尼亚克这里绝对引发了一场政治上的风暴,各方势力的粉墨登场看似辉煌,但是对于他这个明面上的总督却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艰难地咽口唾沫,霍顿总督毕恭毕敬地站在了主教身后,真的就像一个仆人一样伺候着。 在等待了良久之后,已经完成情报报告的主教这才发现了身后的人。 他转过身来拍了拍总督的肩膀,声音和煦地说道: “等会我还要帮忙去引导魔法之风,老骑士们没有魔法可是会很吃亏的。” “至于跟空艇交涉的事情……” 说到这老主教嘴角一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种事应该是你来干的,你才是陛下的总督啊……” 说完主教笑呵呵地回到了塔内,只留下了形单影只的总督在狂风呼啸中呆呆地伫立着。 良久之后一个身影从高塔的平台上坠落了下去……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关心布尼亚克总督的生死了,战斗发展到了现在他反倒成为了最不重要的存在。 革命军势如破竹地突破到了通天塔下面,眼见就要攻克敌人最后的防守了。 突然间从天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一群穿着血色盔甲煽动着蝙蝠翅膀的古老骑士从天而降落在了革命军的阵地上。 “天上来敌人了,同志们大家集火他们!” 革命军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第一时间就朝着未知的敌人开火了。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当一名革命军战士举枪击中了敌人之后,本该倒下去敌人看了眼自己胸口的上的孔洞然后邪魅一笑,在战士开第二枪之后就化作了一只只血色的蝙蝠朝他扑去。 “这是什么…啊!!” 等战士回过味来的时候,脖颈上就传来的钻心的疼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力气,意识在飞快地流逝着。 残忍的吸血鬼吸干了这位年轻小战士的血液,随手一扔就把战士的尸体给扔到了地上。 “啊,沉睡多年,还是新鲜的血液最为提神。” 吸血鬼完全不在乎射击在自己身上的子弹,随着鲜血入腹他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只要杀戮还在继续,只要圣血的魔法没有停止。 他们就是一群永远也打不垮的怪物! 革命军在通天塔下的阵线很快就崩溃了,他们不是不想坚守阵地,而是手中的武器完全消灭不了眼前这股奇怪的敌人。 隐藏在血脉内部的恐惧被彻底地激活了。 人类再一次回想起来面对天敌的恐惧。 杀戮和鲜血摧毁了前线部队,但一枚高速飞来的钢球也恰好击中了一名正在原地回味口感的血骑士。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的身体给带飞了出去,不停地在地面上旋转摩擦最终给摩成了四分五裂和一地血沫。 “成功了吗?” 叶列茨基在执政官级巨型机甲内部问道,但看着观察镜的斯塔林同志却表情愈发严肃了起来。 一阵青蓝色的光芒从通天塔处飘来,在接近此地的时候逐渐变成了殷红色的气息。 原本飞得满街道都是的肢体,在红色烟雾的接触下开始不安的躁动起来,它们倒飞回去再原地拼凑出了一个残破的人形。 鲜红的雾气向着尸体的方向聚拢着,鲜血在顺着石砖的裂隙不断向后涌去,一个人影逐渐成型了起来。 “该死,下一炮什么时候好,敌人快被拼好了。” 斯塔林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但是他却没有感到多少恐惧。 他觉得敌人还能把自己给复原过来一定是他开的炮不够多,炮弹的当量不够大导致的。 只要在那个鬼东西胸口上塞上满满50公斤的炸药,他不信敌人到时候还能找到一块完整的零件拼回来。 第84章 艰难的战况 “斯塔林同志,上边!上边!” 机甲的观察员疯狂地发出警示,他跳下了观察窗语气有些混乱地说道: “天上来了艘船,钢铁的、很大,而且飘得很高,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一个未曾预料到的情况让斯塔林同志直接推开了观察员,他抓着扶梯跳上了上方打开着的舱门。 探出了半个身子,他抬起头来就看见了天空中的钢铁战舰。 巨大的身姿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狰狞的炮口吞吐着橘红色的火焰,而惊慌失措的人们正在它的脚下拼命地奔逃着。 当看到这艘钢铁巨舰的时候,斯塔林就明白了观察员为什么说这是不可敌的了。 敌舰飞行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执政官级武器的最大射程。 他们从来没有预想过会要去对付天上的敌人,执政官级的武器压根就没有准备任何能对空的弹药! 现在机甲使用的实心弹弹道下垂太过严重了,根本没法对付空中的巨舰! 执政官级都是如此了,其余革命军部队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战斗失败了…… 斯塔林立刻得出了一个让人感到愤恨和可惜的决定。 顺风的战斗固然能够凸显出指挥者的英明,但当局势逆风的时候及时承认失败才是一个战略家应该做的事情。 没有丝毫地犹豫,斯塔林拽住了正在操作设备的叶列茨基并且把老科恩也喊了过来。 “科恩船长,把我们的大工程师带走,这里的战况已经没法挽回了。” 斯塔林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本来他这个性格是最克叶列茨基的,但这位文弱的工程师现在却展现出了以往他不曾拥有的巨大勇气。 他情绪激动,喘着粗气来到了斯塔林面前。 “不行,我不能走!” “我走了机甲怎么办,前线的步兵同志们怎么办,没有机甲的掩护他们会被敌人杀光的!” 此时的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软弱的工程师了,他在这里结交了太多的朋友,他也拥有了很多让他内心感到温暖的回忆。 他早就不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革命军的各位给看成了异父异母的家人。 然而正是了解了他的特殊情况,斯塔林才不允许他留在这里,他异常严肃地紧盯着叶列茨基的眼睛,低沉的话语在驾驶室内回响起来。 “我们可以失去一台机甲,但我们决不能失去一个能制造它的同志!” 这位沉默寡言的钢铁同志在这一刻说了比以往都多的话,他像一个威严的老大哥一样命令着自己的弟弟。 “叶列茨基同志,请你清醒一点,不要让情绪阻碍你的思考。” “我们都有着为革命牺牲的觉悟,但是你的绝不在今天!” 斯塔林的话语让叶列茨基安静了下来,但这位同志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歇。 “我将带着这里仅存的部队拖住左翼的敌人,如果我们成功了,我们的牺牲就将有着无上的意义。” 低沉的话语声蕴含了这位同志钢铁般的意志,这让叶列茨基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而此时对方也催促着说道: “老船长,我给你一个小队快把叶列茨基带走吧。” “去找叶格林,不要让我们的牺牲变得没有意义!” 冷冰冰的话语让叶列茨基火热的内心变得酸楚起来,他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下了泪水。但他还是在斯塔林强硬地推搡下爬出了机甲。 老科恩也紧随其后地上阶梯,但是却被斯塔林同志给拽住了。 “科恩同志请告诉叶格林,我们会想办法拖住敌人战舰一个……不!是两个小时,让他带着部队和民众撤离。” “不要管我们了,我们这里已经救不了了。” 沉重的任务交到了老船长的身上,他沉默地点头并压着心底的悲伤说道: “好的,我会告诉叶格林的。” 但就在他已经爬出了机甲准备关上顶部舱门的时候,下面又传来了斯塔林的声音。 “科恩老爹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说吧,孩子。” 老科恩苦笑着摇头,并俯下身子仔细倾听了起来。 “帮我问问叶格林,我这块木头疙瘩是不是锤炼成钢铁了?” 斯塔林同志最后欣然一笑,他自认为给老船长留下了最后也是最好的一面。 但这份微笑实在是太重了,以至于老船长眼睛迅速红了起来。 一滴浑浊的老泪从舱盖上方落下,机甲内部各种按钮的红光沿着眼泪的边缘从底部一路滑到了尾巴那,最后撞碎在了钢铁的地板上。 “好…我帮你问……还有…再见了,孩子……” 老科恩心情沉重地关上了机甲的舱门,等他下到地面上的时候一队都挂着彩的革命军战士正好过来了,他们奉命来护送叶列茨基出去。 一行人穿过了满是战场的新港区,来到了西下城区。 这里到处都是战火,敌113师的余部在收到了空天战舰支援已抵达的消息之后都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 本地的武装在这里顽强地进攻着帝国军的阵地,这其中很多都不是叶格林他们的人。 但是就像叶格林之前说的一样,沃尔夫格勒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这里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革命军的起义彻底点燃了本地居民的反抗之火。 但他们普遍装备较差,而且互不隶属,仅仅只是靠着一腔热血和对地形的熟悉在与帝国军周旋。 如果革命军能够坚持下去,他们肯定能够消灭这里的吸血鬼势力。 但革命军的战线已经崩溃了,随着时间推移这里的反抗力量终究要被淹没在敌人的残酷的攻势之下。 “没有时间去救援这里的人了,我们必须尽快穿过这里。” 如果不是要带着叶列茨基这个大聪明撤离,老科恩是不会放任本地的居民不管的,但现在他必须以大局为重。 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了繁华巷这里,过了黑桥就能够从南面的城区那撤离到城市外面去。 然而一个噩耗在此次从前方传来! 敌人的空输部队占领了黑桥! 不仅是他们,就连叶格林所部也被堵在了扎洛林区那里! 第85章 叶列茨基的倔强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叶格林对革命态势的前瞻性,但是却以一种十分残酷的方式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敌人对大城市的增援不管是速度还是力度都远超过了革命军最大的预测! 老科恩一行人在这里遇到了溃逃至此的戈尔隆他们。 “你们怎么也来了,左翼的革命军呢?” 戈尔隆上一次肩膀上的伤还没好,现在又在手臂上有了新的伤口。 但是对于他急迫的问题,老科恩却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具体原因被解释清楚之后,戈尔隆先生也跟着沉默了起来。 他虽然很不喜欢斯塔林那个霸道的性子,但是对于他无畏牺牲的革命态度也是极为佩服的。 “所以说戈尔隆先生,你知道这些鬼东西到底是啥吗?” “为什么我们的子弹对他们完全没用!” 伊万·托卡列夫小队就是负责掩护叶列茨基他们撤离的,他一路上干掉了不少敌人。 那群穿着古老板甲的家伙明明都被他打死了,却总能莫名其妙地复活过来。 虽然托卡列夫每次都能精准命中那些家伙的脑门,但也架不住敌人跟不要钱一样随意复活啊。 “这些东西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戈尔隆摇着头说道,不过他却提出了一个可能。 “不过听我以前的房东念叨过,吸血鬼作为亡灵生物他们的复活要比正常人轻松很多。所耗费的法术等级更低,魔力的消耗也非常少。” “所以我猜测那群敌人的复活应该就是由于特殊亡灵魔法的缘故。” 说到这叶列茨基上前来语气激动地质问道: “但是戈尔隆先生你不是说了只要把周围的四个工厂给炸了,就能断了敌人通天塔的魔法了吗?” “我们已经炸掉了啊,敌人的魔法从哪里来的?!” 叶列茨基的质问让戈尔隆抬不起头来,他几乎是含着泪地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敌人的魔法是从上面来的,并不是我们想的是从地下抽上来的。” 最后看了眼城区中央的那座巨塔,他无奈地摇起了头。 “我们对通天塔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如果要是早点知道这东西还有这功能的话……” 苦涩的表情在戈尔隆脸上蔓延,绝望的情绪拉扯着他颤抖的嘴角。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革命军的失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戈尔隆对起义已经不抱希望了,他现在只想着该怎么样把仅存的同志给送出去。 革命的希望不能再此断绝! 然而当整个队伍都沉浸在悲伤而绝望当中的时候,有一个人还依然没有放弃希望! 叶列茨基。 这位懦弱的工程师现在内心里全是不服输的怒火,他不相信局势已经到了没法改变的时候。 如果硬要说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个人认为一定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如果自己早点想到锅炉的设计方案,同志们就不用冒着敌人封锁危险把蒸汽机车的锅炉给送过来,这样执政官级机甲就能更早地投入战场! 如果自己没有舍弃机甲背部的长管喷流炮,那么他们现在也不至于面对敌人的飞艇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逃跑回家的话,他们应该能更早地救出戈尔隆,机甲维修的时间也不至于那么紧迫。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叶列茨基陷入了巨大的自责当中,他麻木地跟着部队在繁花巷与敌人周旋,目视着奇怪的板甲骑士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中归来。 淡蓝色的魔力在空中飘舞,赤红色的雾气萦绕在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上,通天的巨塔发出了轰隆的响声构建成了一卷威严的旋律。 就像是在无情地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一样! 等等! 旋律?! 通天塔那里传来了的轰隆声似乎有着一种节奏,而叶列茨基却非常地熟悉! 这究竟是什么? 叶列茨基不知道通天塔的秘密,但是他敏锐地意识到了对于这段旋律的熟悉感绝不会凭空出现在他意识里。 仔细回忆着过去的记忆,一段对话从脑海深处逐渐浮现了上来。 【菲玛,不要管22号锅炉,把4号锅炉的热流管道联通储热室构建热循环系统……然后蒸汽压力管道连接下层散气室……等他们给高炉加料的时候可以多放几分钟】 在工厂里和小女工菲玛的对话引起了叶列茨基的注意,工厂里四号锅炉一直都是他以前工作中最难伺候的,但德拉戈洛夫那只吸血鬼却怎么也不愿意去改进这个问题。 以前的叶列茨基只以为那是设备老化的问题,又或者是与燃素发生炉与隔壁的冶炼炉挨得太近且通用其中一个废气通道的缘故。 但是在戈尔隆这里,他头一次知道了燃素的最终冶炼是在本地的通天塔完成的。 然而他们工厂执行的却是高浓度燃素前体的粗提炼工作,这种耗时极长的工序是为了燃素前体能够长时间跨海运输而设置的。 在想通了这个节骨眼的这一刻,问题来了。 他们工厂的产品并不需要跨海运输,那么如此长的加工时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一个模糊的答案似乎摆在了叶列茨基眼前。 通天塔的轰鸣声的节奏跟他们厂四号锅炉出问题时的节奏简直是一模一样,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通天塔也出了和四号锅炉一样的问题。 而且他们厂的四号锅炉一定跟通天塔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如果说通天塔就是一个巨大的魔力泵,不管它是向下抽魔力也好,还是往上抽魔力也罢。 它总得有一个机器在负责运作吧?! 这么大一个设备绝不可能没有排烟管的,如果戈尔隆这次的猜测没有错误的话,敌人通天塔是从天上接引下来魔法能量的。 那么整座塔的排烟设备就绝对不可能放在上空! 叶列茨基或许不懂魔法技术,但是他绝对懂机械设备! 如果说魔力是从通天塔的原料,那么废气就不可能往这里排放,因为谁家的设备是往原料室里放废气的啊?! 第86章 战火下的微小愿望 昨晚的战斗很是激烈,整个下城区到处都是枪声。 小维克托很早就按照叶列茨基的指示买好了足够大家吃两个月的豌豆粉,这其中多亏了鲁道夫爷爷的帮助,不然小小年纪的他根本没法把这么多的粮食安全地带回下城区这里。 不过让他有些遗憾的就是他没能请得回来明娜嬷嬷,嬷嬷那边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是对于维克托凭着自己的本事找到了一份工作,明娜嬷嬷笑得可开心了,她欣慰地一直夸:维克托长大了,维克托是个好孩子。 维克托很开心,他觉得能遇见叶列茨基先生就是自己一辈子的幸运,他万分地渴望这样平平淡淡的好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不光是他,还有格兰丽芙、鲁道夫爷爷、明娜嬷嬷和他最为敬重的叶列茨基先生大家都能幸福的生活下去,这就是维克托小小的心愿。 然而无情的炮火摧毁了他最为童真的幻想,帝国从不会为一个孩童愿望驻足。 威严的秩序不可侵犯,帝国的权威必当建立在普罗大众的恐惧之上! 作为沿河那一排的建筑,叶列茨基的房子自然处在了革命军与帝国军的交火线上,很快当革命军占领了此地之后就迎来了帝国军报复性的炮击。 房子的二楼被炸了一个大窟窿,叶列茨基的最宝贵的书房给破坏得不成了样子,珍贵的书籍散落了一地。 而维克托冒着危险也抢救回了两本书,接着他就被鲁道夫爷爷给拽了出去。 下城区已经不安全了,他们爷孙俩人在战火中颠沛流离,躲避着敌人的流弹和不知道会在哪里爆炸的炮击。 但更加要命的却不是这危险的环境,而是他们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够称得上安全的地方。 “为了胜利,同志们跟我冲啊!” 前方传来的乌拉声让鲁道夫爷爷稍微安心了一下,交战的双方至少喊着同志的这一边不会对着他们这种老百姓开火,但是如果是帝国军就另当别论了。 老爷子之前带着维克托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被击中了腹部,即便捂紧了伤口但单薄的破棉衣也很快就变成殷红色的了。 哪里都不安全了……但至少也应该让孩子活下去。 老头子找来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撬开了下水道的井盖,他强忍着腹部的疼痛将维克托给送了进去。 “维克托我去找点吃的,等会咱爷俩得在这里面过日子了。” “在这里等爷爷回来啊,乖乖的知道不?” 老人咧着嘴想要慈祥地笑着,但伤口处的疼痛却扯着他嘴角让其变成了一个别扭而难看的笑容。 维克托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默默地点头,钻进了下水道他蜷缩着身子抱着膝盖将脸面埋到了棉裤里面。 他安静地待在了这里面,听着鲁道夫爷爷的话乖乖的不动,直到两点温热的水润感透过裤子传到了膝盖的皮肤上。 成年人的战斗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的哭泣而停下,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战斗是一方不再是为了那狗屁的荣耀和金钱,而是为了让以后的孩子都不再体会这绝望的世界! “同志们,我们的失败不要紧,但一定要叶格林活下去啊!只要叶格林还在,我们的光明就一定会到来!” “跟我冲啊,为了叶格林!!” 中央革命军被包围在了扎洛林区的左侧,敌人靠着不死的骑士和空投在后方的空输部队封锁住了他们前后退路。 右翼的帝国军在一部分空输部队的帮助下彻底站稳了脚跟,堵着叶格林他们没法向东面突围。 这些背后拽速降绳索的空输团士兵装备着先进的蒸汽喷流步枪,从天而降直接跳各街区的屋顶上。 他们的枪法极其精准,他们的战斗十分果决,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们还装备了革命军见都没见过的魔法设备。 每当有子弹射向他们的时候,淡紫色的护罩总能帮他们偏斜子弹的轨迹。 尽管这种护盾不是无敌的挡不住多少发子弹,但敌人精妙的配合也总能交替着掩护护盾即将耗尽的同伴。 革命军缺乏重型火力的缺陷再次成为了他们最为致命的软肋! 如果此时哪怕有一支重型的反机甲喷流步枪也不至于对这种敌人束手无策! 也不至于用人命去填才能阻止敌人的攻势! 仅存的中央革命军正向着下城区的方向撤退,而敌人的炮火也紧随其后。 他们根本不在乎炮弹的杀伤范围内有没有其他无辜的平民,革命军走到哪大面积的炮火就覆盖到哪。 这使得叶格林他们根本就不敢往人多地方走,生怕因为自己而害死更多的民众。 轰!! 一声巨响之后,维克托所在的街区遭到了一枚重型炮弹的轰炸,从爆炸的威力上来看可能是空巡舰的主炮开的火。 这一枚炮弹下去之后街道的十字路口那直接轰出一个巨坑。 待在下水道内的维克托好在没有被破片给伤到,不过却被沿着管道吹来的气流给带着滑倒了下去。 等他爬起来之后才发现上方的路面已经沿着下水道裂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才只有6岁的他面对这样战火滔天的世界根本无从应对,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叶列茨基交给他的房子已经没了……一直照顾他的鲁道夫爷爷也可能回不来了……明娜嬷嬷在河对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唯有一个人还是他最后仅能在乎的,那就是金雀花旅馆的格兰丽芙。 当年帮着自己逃出那个地狱的女孩。 “爷爷……嬷嬷……” 维克托紧握着瘦弱的小手擦拭着小小的眼泪,他按照以前鲁道夫爷爷教给自己的技巧一路躲着各式各样的人,钻过了下水道,挤着身子走过了房屋的废墟。 报废锅炉流出的水浸透了他破旧的小棉袄并在上面结出了晶莹的雪花,断掉的木头划破了他的裤子,风和雪交替着钻了进来让他大腿起满了鸡皮疙瘩。 明娜嬷嬷说过有谁帮了我们,就得十倍百倍地去回报人家。 这个倔强的孩子听不懂高深的道理,但他牢记着老修女对他说的这句话。 因此他克服了重重困难,最终来到了金雀花旅馆…… 的废墟上。 这里是革命军与帝国军几度争抢的地方,也是受到炮击最多的街巷。 维克托大口地呼吸着冰寒的空气,一阵一阵的白雾从他口中呼出拍在了他冻得通红的小脸颊上。 “格兰丽芙!格兰丽芙!” “我是维克托,你在哪啊?” 小孩子带着哭腔的到处寻找着。 走过了红色砖墙的废墟,又来到了龟裂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到处都是一片残破的景象,然而也到处都没有那个熟悉女孩的身影。 忽然他灵光一闪,转头跑向了旅馆的后方,这里是他和格兰丽芙每次见面的场所。 当初阻拦他的高墙依然倒塌了下去,他顺着散落的砖石爬了上去,大喊着: “格兰丽芙,我是维克托,我来找你了!” 嗓子早已喊哑了,但命运却给了这个善良的孩子一个温柔的玩笑。 “维克托,真的是你吗?” 熟悉的声音从脚下传来,这让维克托欢喜了起来。 他刨开了砖石的废墟在木箱的缝隙中找到了那张魂牵梦绕的面孔。 小女孩被压在了废墟之下,精致的小脸蛋上却浮现出了最为灿烂的笑容。 “维克托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她的声音很是虚弱,她就像一只小小的金丝雀一样压在了鸟巢的废墟下面,精致的羽毛也早已被折断被污损。 而唯一让她慰藉的是,当年那个男孩到现在也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格兰丽芙,我来救你!” 小小的维克托刨啊、刨啊,他刨开了上层的砖石碎屑,但摆在他眼前的却是一根倒塌的木梁。 正是因为这根木梁的缘故给格兰丽芙撑起了一个小小的空间让她不至于被压死,但也同样因为这根木梁的缘故他最在意的女孩再也没法从底下爬出来。 因为只要动了这根木梁,上面的石块一定会掉下来彻底压碎女孩的胸膛。 维克托拼尽了全力想要扛起压住格兰丽芙的木梁,但是这根象征着牢笼的雕花木梁却不肯放过这只可怜的小金丝雀。 一个小小的流浪儿又怎能是这牢笼的对抗者呢? 他也不过是牢笼逃出去的一个幸运儿而已,他怎么可能拥有打破牢笼力量? 维克托哭丧着脸使劲地推着、抬着,甚至是狠狠地朝着上面踹了两脚都没有任何作用。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科恩船长还有戈尔隆先生,请你们相信我,我知道怎么去对付敌人的魔法了!” 这似乎……是叶列茨基的声音! 维克托是个倔强的孩子,他不愿意再给自己的恩人添更多的麻烦。 但此时的他想要救格兰丽芙的愿望特别特别地大,他有且只有一个选项了。 “叶列茨基先生,我在这!” “是我维克托,求求你帮帮我吧!” 第87章 战火间的重逢 “科恩船长还有戈尔隆先生,请你们相信我,我知道怎么去对付敌人的魔法了!” 叶列茨基战斗的间隙拉着老科恩的手激动地说道,但是对于他的想法大家都很难理解。 仅仅是一个熟悉的节奏感就断定需要去地下破坏敌人的通天塔,这份说辞不管怎么听都不像是认真思考得出的结论,反倒像是叶列茨基内心的不甘情绪在作祟。 “叶列茨基,我们都得承认起义已经失败了,我们现在的目的已经不是怎么去对付那个巨塔了,而是要想办法去保存革命的火种才对。” 戈尔隆可以说共联会高层里革命意识最为激烈的,但即便是他也没法对现在的局势抱起希望来,更不用说是其他人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叹息着准备漠视叶列茨基意见的时候,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却站了出来。 一向感情丰富的科恩船长此时站在了叶列茨基的面前,神色从未如此庄重地问道: “阿缪沙,你能确定吗?” “相信我科恩船长。” 叶列茨基眼神坚定地回答道: “我们工厂的四号锅炉我伺候好几年了,那种像是废气堵在管道里的声音很特殊,我只在它身上见到过。” “同一个型号的两台机器都不可能在故障的时候发出一样的声音,更不用说燃素工厂的反应炉和通天塔了!” 叶列茨基作为知识分子的固执在这个时候显露了出来,他直愣愣地瞪着大家一定要众人给个说法才行。 “……” “孩子,你之前的工厂在哪?” 沉默了良久之后,科恩船长做出了一个出乎大家意料的动作。 “不是,科恩船长,我们现在耽误不起啊!” “革命已经失败了,我们不能再葬送更多的同志进这个无底洞去了!” 戈尔隆他们的情绪很激动,但老科恩此时却十分地严肃。 这位老船长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冷冷地看了过来然后说道: “没有了叶格林的带领,我们即便逃出去再多也迟早要被敌人给一点点消灭完的。” “我们的事业本就艰难,我们不能失去在队伍前面举着火炬的人。” 科恩船长缓缓地摇头,他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们需要叶格林,我得救他出来!” 说罢,老船长没有理会一脸干着急的戈尔隆他们,反倒是朝着托卡列夫小队吩咐道: “托卡列夫集结小队,我们要跟着大工程师去把那鬼塔给再炸一遍,把叶格林他们给救出来!” “好!老船长,我们听你的!” 一听要去救叶格林,托卡列夫瞬间就斗志盎然了起来,他很快就去开始召集周边能找到的部队。 “疯了、疯了、疯了!” 戈尔隆不可置信地反复念叨着,但是他嘴上抱怨个不停但等实际行动的时候却毅然地加入了进来。 “技术工人我给安排走了,他们在外边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就一学文法的走不走都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跟着你们去疯一把呢!” 戈尔隆也很快组织起了几个人过来,再加上托卡列夫在周围找到的革命军残部,总共他们聚集了50多人。 “现在问题来了,我们需要过桥然后去旧港区那边,而且时间还不能拖长了,叶格林他们一定撑不了太久的!” 尽管手上的兵力有限,但老科恩依旧开始制定起了详细的攻桥计划。 作为门外汉的叶列茨基和戈尔隆就被晾在了一旁。 “听着叶列茨基,我真希望你说的是正确的,因为我们现在可是一点也经受不起一点的损失了。” 面对戈尔隆先生的郑重的询问,叶列茨基依旧是一副坚定面容。 但是他现在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戈尔隆他们需要的根本不是答案,而是……希望。 就在两人干瞪眼地犟在哪的时候,一声稚嫩的呼救声却从不远处的建筑残骸那传来。 “叶列茨基先生,我在这!” “是我,维克托啊!” 这声音瞬间让叶列茨基一惊,他急忙回过头去就看到了趴在砖石堆上边的小男孩。 “维克托你怎么在这?!” 叶列茨基惊呼着想要靠近,但是却被戈尔隆一把给拽到了一旁。 嗖! 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耳垂向后飞去。 “帝国狗来了,大家跟我上!” 托卡列夫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立刻就带着小队展开了战斗队形。而叶列茨基却被戈尔隆和老科恩给拉到了一旁的断墙后边。 “不行我就得去救维克托,敌人可能是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的,我不能放任那孩子不管。” 叶列茨基此时才是真的在情绪用事,老科恩看得出来所以才死死地拽住了他并大声地呵斥道: “要走也得把敌人打跑了再走!现在出去给吸血鬼送人头吗?!” 冷静的老船长吼懵了情绪激动的叶列茨基,但是很快他发现敌人的主要火力被托卡列夫他们吸引走了之后就果断地拉着他的手跑出了掩体。 “跟我走,我们去把那孩子救出来!” 科恩船长就像一个严厉而温柔的长辈一样,他会毫不留情地斥责叶列茨基的错误,但是对他善意的举动却也是身体力行地去支持。 两人很快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中冲过了主干道,在顺手解决了一名帝国军士兵之后老科恩带着叶列茨基来到了维克托所在的这个小巷子。 “维克托,我来了!” “你在哪啊?” 叶列茨基焦急地呼喊着,但是任凭他将周围的一切残破景色都尽收眼底也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维克托,我是叶列茨基,我过来了!” 焦急的呼喊色并没有让叶列茨基找到自己的目标,但是却让角落里湿透的旧报纸和旧纸箱堆动了动,然后一个小脑袋贼兮兮地探了出来。 在见到这个瘦弱身影的时候,孩子天真笑容就已经挂在了小酒窝上。 “叶列茨基先生,您真的来了?!” 这孩子也够好玩的,明明是自己先呼救的,但是对于叶列茨基的到来却是惊讶无比。 “快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叶列茨基抓着维克托的小手想要把他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但这个倔强的孩子却摇着头不肯前进一步,被叶列茨基拖着走了几步就摔下了他的手往回跑了。 “先生,格兰丽芙被压在下面了,您能救救她吗?” 第88章 这爷孙三人 维克托嘴里的格兰丽芙是谁叶列茨基不知道,但等他知道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金发的小女孩被压在了倒塌的房屋之下。 “格兰丽芙,我把叶列茨基先生找来了,我们马上救你出去啊。” 听到维克托的声音,小女孩即便虚弱地快抬不起脑袋了,但也尽力地挤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这份饱含着萤火般爱意的小小微笑看在了维克托眼里,但是也印在叶列茨基的心里。 他现在心底的酸楚地就像是有绿色的云朵在里面翻腾,搅动着他五味杂陈的思绪,也无不煎熬着他的良心。 他当然想帮助维克托了,但是现场的情况可不是他们这点儿人能快速解决的。 托卡列夫他们在和敌人激烈交火,叶列茨基他们还有着非常紧急的任务要去处理。 时间从来都不站在他们这边,他不是不想帮,而是根本没法做出这苦涩的抉择。 维克托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在一旁推着那根木梁,看得出来他真的想要救那个女孩,但叶列茨基却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身后冲了过去,一只手搭在了维克托拼尽全力去推那根雕花木梁上。 “叶列茨基过来搭把手!” 老科恩船长没有丝毫犹豫就来到了废墟前,他扛起了压在格兰丽芙身上的木地板。 “快!我把地板给扛起来,你看准机会把这木头往里推!” 有了老船长的带头,叶列茨基也不去管心里头那些让他纠结的东西了,现在就让他们一起把孩子给救出来吧! “一二三,推!” “一二三,推!” 老船长中气十足的喊着号子,越到后面需要的力气越大,豆大的汗珠已经从他苍老的额头上流淌了下来,但见如此他口号的声音也一点儿没停。 原本把女孩压得结结实实的木板已经被推开了好大一条缝,现在就差最后一点就能把这个可怜的女孩给救出来了。 “呼、呼……最后一把,咱们快了!” 叶列茨基那瘦弱的身体根本扛不动这么重的东西,老科恩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扛住了所有。 但这基本上快耗尽他的力气了,现在支撑着他的唯有胸腔里那不服输的一口气。 “一二三,推!” 老科恩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腰上,将木地板给再度抬起了一丝。 但还没等叶列茨基把木桩往里面推的时候,他年老的背脊再也承受不住这般的重量了。 一个踉跄他差点摔倒在地,就连快要救出来的小女孩也要被再度压下去了。 然而这个时候又来了一双手从后面颤抖着推起了这块残破的地板。 “喂,叶列茨基别看了,救人啊!” 来人正是戈尔隆先生,他看老科恩和叶列茨基一直没有回来于是也跟着过来了。 多了一个人的帮忙,这下总算把被压在下面的小女孩格兰丽芙给救了出来。 好在整个木梁和地板构成了一个结实的三角形,而且下面的地板也塌陷了不少,格兰丽芙尽管很是虚弱但没受到多大的外伤。 “我说你们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在前面摆着,你们就跑过来救人了?” “不是不让你们救啊,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啊!” 戈尔隆之前脖子上中了一枪,肩膀那也有一枪,手臂上还被人捅了一刺刀,他刚才帮了那一手现在整个人都气喘吁吁的。 不过呼吸上的紊乱却没有挡住他咄咄逼人的气势。 维克托觉得肯定是自己的错,于是低着头嘟着嘴巴准备走上前去,但他却被叶列茨基给拦住了一把推到了他的身后。 “是我的问题,我……” 还没等叶列茨基说完,正在一旁捶腰的老科恩就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 “我先上去帮忙的,跟小廖沙没关系。” 眼见他们这大的护着小的,老的护着大的。 戈尔隆都被这阵仗给气笑了,他摇着头没好气地质问起来: “你们知不知道前面的同志还在和敌人交战,我们还要想办法渡过这该死的黑桥到河对岸去?” “现在可不是做其他事情的时候,我们有着更为重要的任务要去做!” 戈尔隆也不是不支持他们救小孩的举动,但是也不应该挑现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去做啊! 然而面对他的怒火,叶列茨和维克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但唯有老科恩逐渐挺起了胸膛。 他语气沉着地反驳道: “戈尔隆先生你说错了,没有什么更为重要的事情。” 老人似乎是回忆着某些事情,他感慨着说道: “我刚参加革命的时候也认为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为神圣和庄重的了,其余的事情都可以放在一边。” “但是叶格林告诉我这是错的。” 老船长被刚刚的失误压着腰了,即便一时挺直了腰杆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那了。 这时候一只小手扶着他坐到了后边的废墟上,并且轻柔地帮他按摩了起来。 作为女孩子的格兰丽芙可比在场的大老爷们都细心多了,她的举动让老科恩再一次觉得自己做的就是没错。 “叶格林告诉过我,我们要追求的未来不是等垒好了最后一块砖就能直接兑现出来的,那个更加光明的未来是需要我们这样的人一个砖、一块石头地垒砌起来的。” “如果我们总觉得有着伟大的理想可以肆意牺牲掉周围的人,那我们跟那些冷酷的政客又有什么区别!” 戈尔隆算是发现了他们游击队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的,讲起大道理来就没输过阵的,自己不管怎么讲都是不可能辩得过他们的。 天知道自己一个文法学的学士竟然在辩论上输给了一群没上过几天学的人! 而且更让他感到憋屈的是自己竟然还隐隐约约地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算了、算了,我是真辩不过你们了。” 戈尔隆挥着手有些烦闷地坐到了叶列茨基他们对面,然后取下了胳膊上纱布又重新裹了起来,刚才又不小心把伤口崩开了,现在上面全是血。 “周围听着也没什么枪声了,等托卡列夫同志回来我们真得好好商量怎么过河了。” 戈尔隆丧气地说道,但一个细小的声音却接着他的话题轻轻问道: “先生你们是要过河吗?” 刚刚被救出来的格兰丽芙在帮老科恩按摩着后腰,她怯生生地站在老人身后说道: “我可能知道一个办法能从桥下走,不用去桥上的。” 第89章 寻找过桥的小路 “小孩儿,你说桥底下还有路,在哪?”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戈尔隆是最为积极的,但是他此刻的急迫态度显然吓到了现在的两个小孩。 维克托还好一点只是躲在了叶列茨基的身后抓着裤腿怯生生地看着,而格兰丽芙则是下意识地一惊就躲到了老科恩的身后去了。 “好了、好了,别吓着孩子了。” 老船长在任何时候都能对小孩子报以最大的善意,他一边斥责着有些着急的戈尔隆,同时也轻声安抚着躲在他背后的小女孩。 纷飞的战火让两个小孩浑身都灰扑扑、脏兮兮的,格兰丽芙双手紧握着立在胸前,她怯生生地看了眼那边的戈尔隆又看了看面前的老爷爷。 “好闺女乖啊,有爷爷在这呢,咱不要怕他。” 老科恩头上打着绷带,他的一只眼睛在之前去煤窑的战斗中受了伤现在还没好。 这位老人此时的形象绝对不比浑身是伤的戈尔隆好到哪里去,但是他浑浊的双眼中就像有着魔力一样让孩子感受不到任何的恐惧。 相反格兰丽芙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的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有些温暖、有些让人想哭的情绪。 “孩子过来,咱们不怕啊,爷爷在呢。” 老船长很是宠溺地把小姑娘给抱在了腿上,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接着从旁边雕花木栏那撤下一截丝带。 “闺女啊,爷爷给你绑个蝴蝶结好不好啊?” 小格兰丽芙没有说话,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没有梳子老科恩就动作轻柔地将用手给格兰丽芙把头发理顺,就像当年他给自家闺女梳头一样细致,最后给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蝴蝶结。 “闺女你摸摸,喜欢吗?” 老爷子露出了慈祥的微笑,而小姑娘摸了摸脑后的辫子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喜欢,谢谢爷爷。” “诶,跟爷爷说什么谢谢呢,爷爷我也喜欢呢。” 把小姑娘抱着从自己腿上放了下来,老爷子忍着大腿上伤口的疼痛扯着嘴角笑道: “那么能跟爷爷讲你说的那条路在哪呀?” 这时候的小姑娘完全不害怕了,她告诉老科恩之前的时候听金雀花旅馆里的一个姐姐说过,旅馆这里的员工除了像她们这种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小金丝雀们,还有很多都是从外面买来的。 这种外面的野姑娘自然是不能走黑桥上面过的,所以旅馆这里也有着自己的路子。 “所以这路子究竟是什么呢?” 戈尔隆现在也反思了自己的错误,语气试图温和地问道。 小格兰丽芙摇了摇头。 “安娜姐姐说过是坐船过去的,但是船在哪她没有告诉过我。” “那么这个安娜姐姐现在人在哪呢?” 戈尔隆再度问道,接着他就看到小姑娘手指着倒塌了大半建筑的街区说道: “在地下室,安娜姐姐怀小孩了,但是老板不想让她生下来就把她关下面了。” “……” 沉默了几秒,接着戈尔隆直接叹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有些好笑。 “怎么搞得一环扣一环的,救了一个咱现在还得救第二个。” “哎,算了动手吧。” 反正知道自己即便反对老科恩他们也绝对不会放弃的,那索性还不如自己先动手把活给干完了呢。 这时候托卡列夫他们也回来了,让其他人休息,他们叫上了两个人就在格兰丽芙的带领下钻入了小巷后方的院子里。 格兰丽芙说的地下室并不是金雀花旅馆的地下室,而是旅馆后靠河巷子这里的一栋低矮建筑。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过于靠近河边的关系,这里的建筑还算完好,他们很快来到了一扇铁门之前。 “班长等一下,门后面有人!” 托卡列夫小队里的安德烈及时提醒着众人,作为秋鸦党扒窃好手的他虽然身手没有小偷那帮人强,但观察环境的眼力却更上一层楼。 他敏锐地察觉到门缝那的关合显然有些不对劲,有人趴在了门后边可能在观察着他们。 “那咋办强攻吗?” 托卡列夫可不是个做精细活的人,他的脑子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想到啥就说啥。 也因此他的后脑勺就挨了老科恩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你个木头脑袋,这有个懂行的你瞎出什么主意呢。” “对了,你是叫安德烈吧。” 老科恩一把推开了虎头虎脑的托卡列夫,郑重地拍着他肩膀说道: “既然你看出问题来了,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科恩船长的身份安德烈也是知道的,这可是自家大姐头见了都得上去递茶的人,他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毫不保留且大大方方地交给自己。 这份信任让他十分好受,也让这个靠着偷鸡摸狗过日子的年轻人头一次感到了一种光荣的使命感。 “科恩老爷,这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我一定给办得……” 还没等安德烈把话说完,老科恩就面色一沉似乎很不高兴。 这让安德烈刚刚燃起来的心又很快冷了下去,他已经后悔不该这样不讲礼数的,因为顶撞了这位大人物。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声来了,但绝对不是他所预料的那般模样。 “安德烈,我现在要严厉地批评你,理由是你刚才对我错误的称呼!” 老科恩的批评让安德烈有些惊讶,但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我们革命的队伍是不能喊老爷的,这里也可不能有老爷!” 老船长现在的表情与他刚才带小孩的时候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他严肃起来的时候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口出气。 “如果你真的想加个称呼,你大可以直接喊我们的名字、我的职位,你也可以大大方方称呼我一声科恩同志。” “安德烈同志,你需要知道我们都是革命队伍里的一员,我们是平等的!” 老科恩的训斥声让安德烈既羞愧又自豪,这是一种矛盾的情绪,但是终究是让他心底甜甜的。 虽然理解了老科恩的话,但真要开口的时候安德烈又纠结了起来,他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开口了。 好在他的班长托卡列夫这时候总算是跟上节奏了,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背建议道: “想那么多干嘛,跟着我们喊一声老船长不就得了。” “反正老船长也喜欢这称呼……哎哟,老头儿你又打我干啥啊?” 第90章 金丝雀的牢笼 虽然说在路上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其实时间也没过去几分钟。 安德烈不愧是在街头靠着偷鸡摸狗混日子的,他自己虽然说盗窃的本事比不上帮派内的那几个好手,但这肯定也是远超同行的。 没一会儿他就带着大家在一个类似壁炉烟囱的地方找到了这里的暗门。 “老船长,这种地方一般都不会只有一个出口的,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个应该是正门有人看着的,这个侧门才应该是他们自己人进出的。” 安德烈给大家介绍着一些道上的常识,同时也提醒着各位里面可能有敌人。 这一说起敌人托卡列夫那小子反倒是兴奋起来了。 他自告奋勇地冲在了最前面,等门打开的时候他嗖地一声就冲进去瞬间没了影。 等老科恩他们护着两个孩子进来的时候,托卡列夫这家伙已经解决了看门的两个敌人,正对着剩下的那个大打出手。 “说东西在哪?” “不说是吧,看我打不死你!” 哐哐两拳锤在了这名打手的光头上,托卡列夫试图对他使用大记忆恢复术。 然而即便他的拳头再硬,这个打手也肯定不会说出任何东西的。 “万尼亚,你能不能先问清楚再动手?” “你什么都不问清楚,他能说什么?” 老科恩的话语让鼻青脸肿的打手泪眼盈盈地看了过来,反倒是托卡列夫这小子傻呵呵地笑道: “我这不想着他一开始啥都不会说的嘛,反正都是要打的,就先打了再说。” 这小子的回答着实把老科恩给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反倒是两个小朋友看的笑呵呵的。 他们平时最不喜欢的就是金雀花旅馆的这些打手了,有时候老板手下的狗腿子可能比老板更遭人厌恶。 尽管对于托卡列夫的举动很生气,但这家伙有一点没说错,这个打手在挨了几拳之后是真的听话了很多。 他主动地帮大伙打开了地上槅门,露出了前往地下室的楼梯。 看着四周墙壁上的土层和砖块,叶列茨基忽然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防护堤的土层吗,你们竟然在堤坝下面挖了这么大一个洞?!” 叶列茨基的问题没有得到光头打手的回复,然后这个都是包的光头上就又挨托卡列夫的铁拳。 “叶列茨基大哥问你话呢,聋了吗?” 只要不是在战斗的时候,托卡列夫就容易管不住他那张嘴,动不动就匪气十足了起来。 这不? 他刚给了俘虏的脑袋一拳,他自己的脑袋就被老科恩来了一巴掌。 不过对于叶列茨基的疑问,光头打手其实也不清楚。 他就是个小角色,这地方是卡明洛夫老大的地盘,他就是给人打工的。 本来对于这种在大人物手下讨生活的小角色大家还是有一点儿同情的,但是在看到地下室的全貌之后哪怕是心最软的叶列茨基也燃起了无名的怒火。 这地方很狭窄,但在房间中央却放着一个形状怪异的石床。 这个石床的长度也就一米出头,窄得人都可以直接骑上去。石床周围的地板要下层许多,四周围着一圈还有着下水口的设计。 此时一名几乎只穿了半件衣裙的年轻女孩正趴在了上面,而石床下方正是刚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女孩被绑在了特制的石床上面,石床在靠下的位置刚好突出来了一部分抵着了女孩肚子同样突出的地方。 强壮的打手会在经验丰富老鸨的指引下不停地捶打女孩的背部,直到把她不该怀上的孩子给送出来。 即便没有圣血贵族的参与,这里也是沃尔夫格勒最为黑暗的地方之一。 因为在此工作的人对于这位可怜的女孩也没有多大的仇恨,她们甚至还抱着为了她好的念头在干着这种血腥残酷的事情。 “不要怨我安娜,你根本养不起的,现在痛一点也总比苦一辈子要好啊。” 老鸨年轻的时候也被这样对待过,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看开了。 她知道这样的做法是错的,但谁让她是靠着皮肉吃饭的女人呢,不趁着年轻的时候多攒些钱老了根本不会有人去管她们的。 当年跟她一起进旅馆的那批姐妹除了那个去旧港区到处捡小孩带的,不也只剩她一个还活着了吗? 正是因为看多了很多姐妹的结局,她才能狠得下心来给这些年轻的小金丝雀们好好地上一课啊。 “行了,已经出来了,别真打死了。” 老鸨不是很喜欢这些做事粗鲁的打手,但他们都是卡明洛夫老大的人,要不是自己年纪大挥不动胳膊了,不然也不会让他们来接手的。 现在总算是解决了安娜身上的小麻烦,老鸨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她抽上了一根纤细的香烟感叹着今晚可真够热闹的。 即便外边战火连天,但她们也不会觉得这沃尔夫格勒的天会变了样。 反正不管谁上去了,她们该干啥的还是那样。 金雀花旅馆只不过是招牌,没了卡明洛夫老大照样可以建一个更好的。 到时候客人照样回来,她们的日子也照样会是那个鬼样子,让人提不起希望却必须得给客人最灿烂的笑容。 “哎,人老了总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老鸨吐了一口烟气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中间石床上的安娜还需要缓缓,她自然也不会急。 回想着自己悲惨的一生,老鸨十分庆幸自己要比安娜这些年轻姑娘要更早地醒悟过来,不然她可能连三十八岁都活不过去。 至于是否有人会救她们? 真是可笑…… 这种话当做逢场作戏就得了,哪个客人会把供千人万人赏玩的金丝雀给买回家的? 而且即便真的有人买了,那也不要忙着庆幸。 有时候待在这名额为金雀花旅馆的大笼子里可能也比其他小笼子里活的更好,至少她从来没见过那些买走的金丝雀还能活过一年的。 “我说安娜啊,干我们这一行的姑娘就得认清这个现实,想要活下去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你不自私别人就会把你吃掉。”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安娜。” 老鸨抽完了一根烟,她招呼着打手准备把已经没有力气的安娜给搬下来,等上面安全了就搬到一旁的黑屋子里去。 到时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安娜自己的造化了…… 这样的事情老鸨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她的心早已如钢铁一般冰冷不会为任何犯错的金丝雀掉眼泪。 她也从来不怕自己做的事情会遭到什么报复,在她看来这世界就这样。 只要她依附于更强的存在,那么她就可以肆无忌惮无惧弱者的诅咒和谩骂。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很多年、很多月、很多天,但是在今天她自认为永远都是灰黑色的世界却迎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放开那个女孩,你们这群混蛋!” 一声正义感十足的怒吼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老鸨感觉有人用力推了自己一拳,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汹涌的疼痛感就心口那不断地传来。 冰冷无情的心感受不到人性的温暖,但是绝对能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第91章 微弱的萤火与逐光的女孩 安娜原本是农民的女儿,她们一家有着自己的田地,从法理上来说应该是小地主那一波的。 但从生活质量来看,她们这种家庭也就比普通的农奴好上一点而已。 每年要交的各种税一样都不少,一年到头也就冬日的那几天能吃上点肉片而已。 在这方面城外的小地主家庭竟然还比不过沃尔夫格勒的普通工人。 毕竟后者每周还能吃上两顿带油水的饭菜,肥肉瘦肉都能吃上点,不过肯定瘦肉居多。唯一要注意的是尽量不要去在乎这种口感上有点硬的肉到底是从哪来的。 然而安娜宁愿去过以前的那种苦日子也不要享受现在的生活,自从她父亲被债务压垮了之后,她们家的生活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的弟弟被卖到纤夫队里当了奴隶,而她则因为长相清秀被送到了这座金雀花旅馆。 在这里她风光靓丽,但极尽腌臜之事。 就像隔壁房的姐姐说的一样,她们这样的生活甚至连赚钱都算不上。 她们只是一群被卡明洛夫老大圈养的金丝雀,供老板从客人头上赚钱的工具而已。 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再也不过下去了,尤其是在遭受了刚才那一个小时的痛苦之后。 真希望塔伊人他们说的是对的,这辈子吃完了苦下辈子就该享福了…… 安娜在意识混沌的这一刻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但冥冥之中她似乎见到了一抹光亮在眼前一闪而过。 人类本能逐光性在这一刻成为了她抗拒死亡的意志,追逐着光芒一路向前最终她最终懵懂地挣开了双眼。 “姑娘,你没事吧?” “咱们来救你了!” 是个陌生男人的面孔,但是安娜却在对方眼前没有看到任何觊觎她美色的邪念,有的只是一双含着泪水的眸子。 就像亲弟弟看见受苦的姐姐一样,年轻的革命军战士见不得受苦的穷人。 “你们是谁?” 安娜的声音很是微弱,就像是深秋的风拂过了地上的落叶一样。 “我们是革命军的人,我们来救你了孩子。” 有一个没见过的老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件宽大的棉袄子披在了只穿了一件睡裙的安娜身上。 “这里没有其他的衣服,我扒了那个光头的,闺女你将就穿一下哈。” 老科恩动作轻柔地将衣服披在了年轻女孩的身上,这简单的动作让后者突然间体会到一种仿佛隔世已久的温情。 细碎的泪珠从安娜的眼眶里簌簌地流淌了出来。 尽管现实的苦难不断告诉过她不要去相信那所谓的光明,这就是个黑暗的世界没有人会来拯救已经跌入泥潭的她们。 但此刻安娜内心的感受却是温暖的。 即便她知道这可能是一幕虚假的真实、这可能是昙花一现的幻影,但是她也无比期盼着能把这一刻的温暖给彻底装进自己的心里。 因为那里早已伤痕累累,实在太需要一点点温情了。 “安娜姐姐不哭,这个给你。” 小姑娘格兰丽芙乖巧地递来了一张毛巾,这让安娜有些惊讶。 “格兰丽芙你怎么来了?” 迎着她的问题,小姑娘一点点解释了起来,告诉了这位可怜的姑娘现在来的革命军也是她们的救命恩人。 “你们想要去河对岸吗?” 安娜弄清楚了对方的需求,她不认为一群人会平白无故地特意跑过来救她,但至少这个理由让她感觉不是很离谱。 “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也请你们带我离开这个地方。” 即便身体十分地虚弱,但安娜也依旧拼着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是好是坏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的,她只想要离开这座精致的鸟笼。 “只要你能保证带着我们过河,我们也保证带你离开这地方。” “不是戈尔隆先生你……” 叶列茨基刚要反驳就被戈尔隆挥手制止住了,比起有些天真的大工程师他要务实地多。 现在就这姑娘的状态你跟她讲再多的大道理都是没有用的,而且还会浪费时间。 既然对方提出的要求他们本来就能办到,那还不如直接答应她。 现在的时间早就不多了,情况早就不允许他们继续拖延下去! 果然戈尔隆在回答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眼见自己的提议被对方接受了,安娜拼尽了浑身的力量站了起来准备带着大家去找那条过河的暗道。 只不过在离开这个房间的最后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掉在地上的那一团血糊糊婴孩。 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圈,然后就被一只雪白的手指给轻轻抹去。 众人很快来到了黑桥的桥墩边上,托卡列夫指挥着后边的部队小心翼翼地避开敌军的视线,而提前一步的叶列茨基他们则看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门。 “这地方需要钥匙,你们如果信任我的话可以让我试试,我之前逃跑过很多次学会了一些小手段。” 安娜扯了一把黑丝羽绒袍子的领口,这是从被击毙的老鸨身上扒下来的,看着很好看但有些不够保暖。 但就在安娜准备凭借着本事再给自己抬一点身价的时候,一声咔嚓脆响就很意外地在她身后响起。 职业扒手安德烈用着专业的技术解决了这个十分业余的麻烦,他吹了一声口哨轻松说道: “老船长门开了,要我先进去探探风不?” 安德烈过硬的技术实力让安娜有些小尴尬,但在场的大家都没有因此奚落她,叶列茨基还在路过的时候小声安慰道。 “没事的,安娜小姐。安德烈他们是秋鸦党的人,他们在这一行可专业了。” 接下来的路就没有那么多曲折了,一行人很快就顺着挖出的小路来到了桥墩正中间,这里果然停放着一艘小船,不过一旁还放着一台机器设备引起了叶列茨基的好奇。 “小型化的蒸汽机,而且还是特殊设计的消音符文,则很少见啊。” 给船安装蒸汽设备是很正常的,但不正常的是这设备并没有安装在船体上面。 第92章 旧时代的余孽 有时候叶列茨基也不得不佩服普通人的智慧,就像他现在见到的这个装置一样。 直接在船上装蒸汽机固然动力强劲,但是由于河水是流动的,一不注意会把船给开到黑桥外边去。 而且蒸汽机的声音即便能用消音符文降低,但螺旋桨搅动河水的声音却能够被桥上的城卫队给发现了。 于是乎本地的帮派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那就是把蒸汽机给安装在岸上,在搭配上一个绞盘和一根能够横跨整条戈顿河的缆绳。 平时的时候缆绳就沉在了水底没有人看得见,要用的时候就用机器带动绞盘将缆绳升起。 这样一来坐在船上的人就能抓着这根缆绳在黑桥的正下方悄然地渡过戈顿河。 “真算开眼界了,没有啥技术含量,但是创意却绝对不是外人能够想得出来的。” 别说是叶列茨基了,就连戈尔隆都没有想到事情还能用这种方法解决的。 但也多亏了本地帮派的这条隐蔽的路线,他们才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地偷渡过戈顿河。 不过就在这一小队革命军撤出繁华巷的时候,这里的战斗却并没有结束。 走了不要命的革命军,这里又来了两个男人和一只穿着血色盔甲的血骑士。 如果叶列茨基和亨里希斯迈尔主教站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得出来两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就是当列茨基当初请回去给自己妻子治病的医生,而那位血骑士正是主教大人亲手叫醒的圣血骑士团长。 “别误会啊大人,我们可是良民啊!” 尽管医生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极度地谄媚,但是眼前的吸血鬼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看了眼男人衣领上的不起眼的标志,血骑士团长舔了舔嘴唇残忍一笑。 “治愈教会的人啊,我可是很喜欢你们的味道。” “可惜了你是个男人,不然那纯净的血液真让人回味,这么多年了我都还想让再来上一口呢。” 团长拔出了长剑,尖锐的指甲逐渐从另一只手指根部生长了出来,他现在就像猎人看着一个诱人的猎物一样专注着,以至于后边那个戴着兜帽的男人都被忽略了。 “师兄啊,帮个忙呗?” “你看我就一给人治病的,怎么看也打不过这家伙啊。” 此时谈判已经没有必要了,医生也变回了以往那般精明的模样。但是他的态度却十分不对劲,对于吸血鬼的死亡威胁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哼!” “油嘴滑舌的家伙,死到临头了还这般儿戏。” 古老的骑士可没有等对方说完话再动手的习惯,趁着医生回头的刹那,他直接化作了血蝙蝠原地散开。 医生的脖颈就在眼前,他仿佛都能闻到那里面醇香的味道了。 迫不及待地准备现身,但是在他刚聚合分身只露出半边身子的时候,一只硕大的拳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砰! 巨大的力道在血骑士团长的脸上迸发,他被瞬间击飞了出去。 而那只拳头的主人则是在心痛地搓揉着手掌关节,并碎碎念地抱怨着: “这老东西脸真够硬的啊,哎哟,可疼死我了。” 显然医生也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主,他对于化形时间的把握十分精准,卡在了吸血鬼现身前最为脆弱的那一刹那精准地给了一记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一拳。 “好啊、好啊……” 团长捂着脸站了起来,眼睛里尽是恶毒的颜色,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不想吸你的血了,我现在想砍下你的四肢,封住你的伤口,让你活着想死都死不了!” “等你求着我,哀求着一万遍我才可能心血来潮地送你上路。” 对方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把作为反派的角色给演绎的淋漓尽致。 但显然这样的台词有些古老了,现在是很难威胁到人的。 只见混不吝的医生微微点头,一副“哦,我知道了”的模样就随便给应付了过去,接着果断无视了愤怒的血骑士再度朝身后的人说道: “师兄,真不帮个忙?” “他都说要把我削成棍了诶,你就忍心看着你亲爱的师弟变成一根师弟吗?” 后面的人没有理会自家这个做事总是脱线的师弟,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威胁更大的血骑士团长身上。 “小心!” 兜帽里吐出了一个清秀的声音,接着他抽出匕首瞬间挡住了从侧方袭来的长剑。 这吸血鬼竟然玩起心眼了! 嘴上说着不会放过医生,转头就扑向了医生后面的那人。 “哼,果然有点水平。” 血骑士团长这一次没有像上回一样冒进,他特意用了暗影魔法来配合血袭的,但这样攻击竟然被对方给轻松拦了下来。 果然这个戴着兜帽的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残酷的微笑咧开了苍白的嘴唇,尖细的舌头再度轻轻舔舐了唇尖。 “这才是配得上我们战斗,之前的都太没趣了,哈哈哈哈……” 有着通天塔魔力的加持,血骑士们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血迹复活术。 当不再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一切对手视为蝼蚁。 碾压蝼蚁的过程固然愉悦但也不免枯燥乏味,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才是战场上最好的调味剂。 更何况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他的! “师弟,我打主攻你掩护。” 戴着兜帽的男人看出来了血骑士蓬勃的战斗欲望,尽管他们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现在不把眼前的敌人给解决掉他们别想再前进一步了。 一方是全身板甲的长剑骑士,另一方则是身披斗篷的短匕剑客。 这样战斗竟然一时间互相打得胶灼了起来。 “精灵的步伐、卓尔匕首技巧、还有格乌尔茨的刺客手法,诶,竟然还有矮人拳法的影子。” “有趣、有趣,一次性让我体会到了跟这么多敌人战斗的乐趣。” 血骑士团长越说越是兴奋,这样的对手实在让他太满意了,以至于他全神贯注都投入到了与其的战斗中去,并没有及时发现一旁的医生有了点小动作。 ”师兄,外快来咯~“ 一个燃着火星子的小包裹被扔到了战场中央,起初血骑士团长没怎么在意,但真等它爆炸的时候他立马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圣水,竟然是圣水!” “不可能,你们在哪弄来的圣水?!” 吸血鬼浑身冒着白色的烟雾,他不断地后退着,双手胡乱地到处挥舞。 但是他忘了这里可是有着一个战斗技术完全不亚于他的人。 兜帽男趁着这个机会一个挑手击飞了他手中的长剑,一个猛踹把对方击倒在地,接着捡起了对方的长剑对准了吸血鬼团长的心口就狠狠地插了下去! 吸血鬼团长吐了一大口鲜血,但即便牙齿的缝隙都被染红了他也依旧毫不留情地嘲笑着: “没用的,我一会儿就活了,你们杀不了我的。” 圣塔的魔力在此地汇聚,淡蓝色的星点汇聚成了血色的雾气。 血骑士团长看着那长剑刺着自己的男人,他脸上的笑意愈发地浓厚。 他在等待着魔力的积蓄,准备以一场血爆术作为他第二轮战斗的开场曲。 然而当魔力升腾到已经能够完全修复他的心脏的时候,眼前之人竟然主动拔出了插在他心口的长剑。 “呵,要投降了吗?” “我可没允许哦。” 吸血鬼躺在地上没有动作,有着圣塔磅礴的魔力支撑,他甚至都懒得用技巧来摆脱对方的控制,只等着魔力够了就华丽登场。 然而在下一刻,他自信无比的笑意就彻底僵在了他苍白的脸上。 眼前之人将一颗粗糙的木楔钉在了他的心脏上! “阿莱亚的箭头!你是狩猎之神的信徒?!” 没有理会血骑士团长的惊讶,兜帽男朝着一旁的师弟吩咐道: “过来给他一个疗愈术。” 柔白色的微光在医生手心浮现,吸血鬼身上逐渐愈合的伤口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即便淡蓝色的魔力依旧在小巷上空盘旋、血色雾气依旧在他身旁萦绕,但他身上的伤口却再也没法动弹分毫! “不可能,这种辛秘你怎么可能知道的?!” “你是圣光的余孽?” “不对!西边那群人也不应该知道这个的……” 血骑士团长是真的慌了,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混乱,他的思绪已如一团乱麻。 然而面前之人压根就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只是动作轻缓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掌,然后语气虔诚地念叨起来: “卡拉萨·阿鲁。” 简短的一句话让吸血鬼的眼睛瞪地斗大,他顾不上自己消散的灵魂歇斯底里地惊呼道: “冥土!你竟然是冥土的信徒!” “不可能!这不可能!” “冥土教会早就被我们消灭掉了,冥土已经没有传承了!” 血骑士团长惊讶无比,他还有很多话要问,但是最后只化作一摊灰色的飞灰。 第93章 四号锅炉底下的发现 再次回到德拉戈洛夫燃素厂的叶列茨基仿佛是像回到了记忆中的世界一样,这里的一切都让他那么地熟悉,但也像蒙着一层雾一样感到陌生。 脑海里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身体的记忆却依旧顽强。 他很快就来到了工作了好几年的燃素提炼车间,这里早已空空如也、黑漆漆的一片。 但叶列茨基熟练地来到了四号锅炉前,以往德拉戈洛夫那个吸血鬼不允许他们打开锅炉下边的通风管道去维修,说是怕他们弄坏了里面金贵的设备。 但此时叶列茨基可不管那么多了。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底下的东西应该就是通天塔废气排放设备。 时间紧迫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打开,叶列茨基观察着热流管道计算着下方设备的管线走向,然后背起了高压燃素焊枪直接在脚底下的铁皮地板上抠出了一个洞来。 顺着洞口他直接跳到了下面,果然这里的空间大得根本不像是一个蒸汽锅炉通风管道该有的样子! 叶列茨基他赌对了! 四号锅炉就是一个幌子,这里就是某个巨型设备的某个废气管道支线! 为什么这鬼东西一定要和隔壁冶炼车间共用一个排烟口,就是因为要通过那边的高速气流带动这里面的废气排出。 举着煤油灯看着眼前的巨大管道,叶列茨基相信他们工厂的四号锅炉绝对不是唯一的排烟口。 “嚯,真是够大的啊!” 老科恩一下来就感叹着眼前的巨大金属管道,他此时不得不再一次佩服起了叶列茨基的眼光。 眼前的这东西如果不是这位大聪明,他们根本没法发现! 哪怕是对此稍有微词的戈尔隆在下来了之后也不由地惊叹起来。 “叶列茨基同志,我要为之前的质疑向你道歉,你是对的、错的是我。” 戈尔隆的道歉很是诚恳,同样的他不光是为了自己的言辞道了歉,也反思起了自己以往的看法。 像叶列茨基这样的天才只能待在这样一个小厂子里贫穷得碌碌无为,而行会里工程师们尸位素餐却活得高高在上。 虽然这不是他这一任总会首任上才出现的问题,但以往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发现这一点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场革命暴露出了诸多的问题,但也让戈尔隆燃起了更为强大的斗志。 就像之前和叶格林对话时对方说的一样: 有错误了那就改嘛,认识到了错误然后改正了错误,这不就是比起以前更好了吗? 是啊。 戈尔隆他现在也才33岁,他有的是时间去改正自己的错误、去纠正不正确的思想。 革命的前途是光明的,那么他就得去做一个配得上那份光明的人! 烈火般的斗志在心中升腾,身上的疼痛更像是在催促他前进的号角声。 但激情燃烧的戈尔隆却被老科恩他们给无情地泼了盆冷水。 “为什么不带着我?” “难道是因为我身上的伤吗,这一点儿也不影响,我还可以战斗!” 早在之前救出格兰丽芙的时候他脖子上的伤口就已经崩开过一次了,现在湿透了的绷带压根就没有止住血,戈尔隆脖子上那一块早已是鲜红一片。 “戈尔隆同志,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法再支撑一次长高强度的战斗了,我以第二梯队指挥官的名义命令你立刻休息!” 老科恩身上的伤口也很多,但是对比戈尔隆的情况就要好上不少。 而且他还有着很强的指挥能力,即便不去第一线战斗也能够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科恩同志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请允许你理解我想要奋战在第一线的想法!” 戈尔隆的语气更加激动了,一不注意脖子上的伤口又开始冒血了,但是这也依旧改变不了他激昂的情绪。 “我、我可以不去战斗,但请让我为你们尽一份力!我还能动,我能帮你们背弹药、我能照顾伤员、我能……” 说得越多戈尔隆的情绪也愈发地难以控制住,他近乎是带着哭腔哀求着。 但是老科恩却依然坚持了自己的意见,他拍着这个中年男人的肩膀会心一笑说道: “不光是只有前线的才叫战斗,待在后方的战斗并不比我们轻松。” “戈尔隆同志,我们队伍里有不少伤员,他们很多都不能陪我们下去。” “我需要把受伤的同志留在地面上安置,还有我们救出来的孩子和女人,她们都不该陪着我们上战场。” 说到这的时候老科恩看了眼不远处的三人,小姑娘格兰丽芙第一个发现了他的目光开心地挥着手大喊了一声爷爷。 老船长笑呵呵地回应了一声,接着才郑重地对着戈尔隆说道: “我会给你留两个新兵蛋子,但是你也知道只靠他们不可能保护得了这么多人,这里需要一个既能处理得了大事也能指挥大家抗击敌人的领导者。” “我希望戈尔隆同志你能接过这个艰巨的任务。” 老科恩给出的理由让戈尔隆没法拒绝。 因为此地根本就不算安全,已经控制住黑桥的敌人随时都可能打过来。 一旦他们接近了这座工厂,戈尔隆就必须带着伤员们原地组织抵抗,不能让他们发现革命军在这里的行动! 尽管内心有所不甘,但戈尔隆还是坚定地点下了自己的头颅。 “交给我把科恩同志,我保证在你们回来之前这里不会放任何一名敌人过去的!” 接着本就人数不多的队伍再次分流了,老科恩挑出了轻伤及以下的战士组成了三个战斗小组,叶列茨基也带着几名懂焊接的同志背起了高压燃素焊枪。 总共49人队伍就是这次行动的所有兵力了。 戈尔隆默默注视着他们爬下了管道,等着他们脚步声消失在了耳旁才不舍地回过神来。 现在就该他考虑如何利用剩下不到30人兵力防守这个地方了。 第94章 到达黑暗的尽头 不过在戈尔隆考虑防守这个工厂之前还有一个更加急迫的问题需要他解决,那就是伤员和非战斗人员的安置。 按在叶列茨基离开前的建议他们找到了工厂老板的办公室,新兵蛋子安德烈很快就撬开了门锁。 这里面虽然没有他们急缺的药品,但是华丽的地毯和精致的暖炉却能够给伤员们一个更加舒适的环境,那些崭新的衣服撕下来之后也能将就作为临时的绷带去使用。 顺带酒架上的烈酒应该也能起到点消毒的作用。 作为一个特殊的技术人员,安德烈受到了戈尔隆特殊的照顾,他被安排在了这里给伤员们包扎伤口。 当然这个安排的另一个理由也可能是他糟糕的战斗表现所致的。 由于跟着托卡列夫那个猛男一路从南到北打穿了新港区,安德烈在枪法上是一点经验都没有积累到的,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给枪上子弹然后递给自家的班长。 但是对于安德烈来说情况就有些微妙了,虽然开枪的事情他以前不会,但是给伤员包扎伤口这件事他也没练过啊。 笨手笨脚的拿着布条在重伤同志的伤口上比对着,安德烈甚至连绷带该怎么用都找不到。 “交给我来吧,我应该能会一点。”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德烈回头一看竟是他们救出来的那个女孩。 安娜的脸色很是苍白,但是她也依旧承担起了本不属于她的义务。 本来老科恩和戈尔隆这两个能拿得定主意的人都不在,她也不需要再展示自己的价值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倒在地上疼得哼起来的伤员们,她总觉得于心不忍。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如果她那被卖到纤夫队的弟弟还在的话应该也是这般年纪。 都是本该青春正好的年华,但是他们的生命却已如风中残烛。 安娜做不来旅馆里姐姐们说的那般无情、那般自私、那般只为自己而活,她看不得这样的情景,所以哪怕是拼着虚弱的身子她也想要帮这些小伙子一把。 “安娜姐姐,我来帮你。” 格兰丽芙加入了进来,别看她只有8岁,她的手可巧了。 用酒水帮着伤员清洗伤口,她很快就学会了如何给人包扎伤口,唯一不足的一点就是她力气太小了需要安娜帮着按住绷带的上缘。 能动的四个人中,两名女性都在忙着给伤员包扎,只有两个笨手笨脚的男人被嫌弃到了一边。 “喂,小子要吃点东西吗?” 安德烈从口袋里掏出了白面包和熏肠,后者还好但面包却是给压瘪了。 维克托摇了摇头,看着前面的两人微微一笑。 “我不饿,给她们吧。” “呵,你这小子倒像个小革命军似的,这个觉悟比我还高呢。” 安德烈呵呵一笑,然后直接把面包和香肠丢给了维克托,接着他背起枪走了出去。 “等会记得给姑娘们,我去周围看看给你们摸些吃的回来。” 走出了厂长的办公室,安德烈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黑暗中万仿佛有着混沌的黑色波涛在不停的翻转,唯独不发出一点声音,直到一个一抹橘红色光亮由远及近照亮这片角落。 托卡列夫带队走在了最前面,他手指紧扣在了扳机上随时准备和突然现身的敌人战斗着。 叶列茨基跟着老科恩身后走在了队伍中间,背着沉重的燃素发生罐他们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中途还下了一个很长的坡,又爬了同样长的一截楼梯。 尽管叶列茨基的腿已经走到开始打颤了不已,他的腰杆也一直在酸痛得不停,但越是往前走就越是证明了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黄铜色的巨大管道就在他们身侧,他们脚踏的是红砖砌成的平整道路,两旁的石壁上也打磨地十分仔细。 这一切都说明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专门为维护这个巨大管道修葺出来的检修隧道。 除了通天塔叶列茨基想不到吸血鬼们还会为了什么设施修建这么巨大的一个地下工程。 这时一阵怪异的响声从远处传来,接着很快就来了他们身边。 巨大的响声让大伙儿都不由地捂住了耳朵,但也让叶列茨基的眼中迸发出了更加璀璨的光芒。 “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节奏!” 叶列茨基兴奋地高呼道,这就是四号锅炉故障时发出的声音! 轰隆隆的响声从身旁的巨大管道内发出,这说明他们就快要到目的地了。 “老船长,就在前面了!” 等响声过去之后,叶列茨基神情振奋地抓着老科恩的手说道。 这个好消息着实让疲惫的众人再度振奋了起来,老科恩也不由得呼吁到: “同志们,我们就快到了,大家加油啊!!” 一行人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很快就来到了隧道的尽头。 走过墙上敞开的大门,映入众人眼前的是一幅金辉煌的景象。 这里有着十分巨大的空间,随处可见的燃素灯把这里照得通透,黄铜的管道在弯折处反射着璀璨的光亮,光滑的墙壁上也反映出来了众人惊讶的神色。 叶列茨基惊讶于这奢华的场面,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管道走向。 中央那根巨大的圆柱子他猜不透是什么,但是从个外壁的结构和延伸出来的管道支线就可以推测其厚度绝对不低。 上边既有着通压管、也有泄压阀,还有不少热流管道但是跟常用的型号似乎有很大区别。 叶列茨基猜测这不可能是蒸汽设备的管道,因为没有什么机器能够制造出需要这么巨大的管道才能输送的蒸汽。 而且更为重要的就是透过支线上一扇厚玻璃的窗户就能够看到淡蓝色的微粒在里面流淌,这东西叶列茨基有些印象。 那些不断复活的敌人他们头上降下的就是这个! “所以这就是魔力了?” 叶列茨基不是很懂魔法相关的东西,但是看着此地数量庞杂而互相交错的管道线他不由地摇了摇头。 接着一个自信的笑容浮上了他的嘴角。 “我不懂魔法,但是管道什么的我可熟悉了。” 叶列茨基开始招呼众人在这里帮他统计各型管道的数量和走向,逐渐的这个陌生设备的运行路径就开始在他脑海中构建出来。 现在的话只需要找到其中薄弱点就可以了! 就在叶列茨基越想越兴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上边传来让他瞬间惊恐了起来。 第95章 仇人相见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 在通天塔遭到攻击的时候,本地圣血贵族们都惊恐地待在了圣塔底部的避难所内。 这里本来是作为内部堡垒的一部分,为了应对敌人占领圣塔而修建的坚固工事。 越靠近核心位置防御等级越高,理论上来说这地方只要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源是能够坚持半年以上的。 可笑的是即便作为20年前修建的最新一批的圣塔,沃尔夫格勒通天塔内部的防御竟不出意料地荒废掉了。 但好在荒废的时间不是很长,基本的防御能力还没有被时间和蛀虫给腐化掉。 不过光有内部防御堡垒也是不够的,至少在升降梯里的亨里希斯迈尔主教看来,现在的圣族是完全没有当年的那股狠劲了。 让他们组织起来防守圣塔内部,还不如把他们全给赶出去呢。 至少如果做到了后一项,反叛的血奴可能还需要花费更多是时间去打开层层的门锁。 升降梯的内什么景色都看不到,但是持续的失重感也无时无刻不彰显着它下落的速度。 从天而降的援军现在应该已经早已加入战场了,但光靠他们肯定是有些不够的。 至少主教大人很清楚如果不能把这些敌人给彻底消灭,到时候布尼亚克及周边地区就不会得到消停。 所以他们通天塔这里必须派出一队人马出去支援,即便不跟敌人交战也必须配合血骑士们逐步收回阵地。 这样一来才能够把敌人给堵住不让他们逃出去! 总督手上的部队都差不多被败干净了;教廷那边的圣血骑士团也只回来了5队,这点人搞突破可以,要让他们围堵敌人就有些够呛了。 亨里希斯迈尔表情阴翳地沉思着,他权衡着全局的利益,是否该动用手上最后一张底牌。 在圣塔底部的核心区域还守卫着一支数量不多的部队,他们既是圣塔的维护人员,也能够拿起枪来临时作为战士参加战斗。 把这部分人手派出去,到时候整个圣塔就等于是完全没有防护了。 要赌一把吗? 主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这也意味着他内心的纠结。 良久之后升脚底传来了一阵压力,升降梯的速度降下来了,这说明马上那个就要到地面了。 等布满铆钉的大门打开的瞬间,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已经做好的决定。 “传令下去让圣塔忠仆武装起来,出去支援我们的骑士!” “好的,主教大人。” 身后的仆人领命前去,但也也有人询问了起来: “主教大人这样一来,那下方魔力灌输中枢的防守和维护该怎么办?” 对于暂时空缺的防守力量,其实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并是不很担心,至少下面的秘密从来也不可能有人能泄露出去。 敌人不会察觉到圣塔底层的隐秘,更不可能找到通往那里的道路。 而且即便敌人运气逆天找到了那里,主教大人也对一米多厚的合金钢门充满了自信。 “集结圣血族裔里懂机械的人,让他们暂时下去处理就好了。” 反正有着总督之前签署的文件,理论上来说现在亨里希斯迈尔主教依然能够根据圣血的律法去动员任何一个圣血贵族。 这群酒囊饭袋尽管战斗肯定不行,但至少让他们看个场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是这样考虑的,但事实证明他还是高看了这些满脑子只有利益的家伙们。 “真是的,没事就知道指使人,我贵为一个老板哪里懂这些下贱的活啊,这不是血奴阶层应该干的吗?” 德拉戈洛夫没好气的抱怨道。 他和其他工厂主在不久之前被咱们“敬爱的”主教大人给征召了,理由是他们既然是开工厂的肯定是懂技术的,所以就让他们代替圣塔忠仆去维护魔力灌输中枢了。 “对啊,主教大人也不知道急个什么,明明查尔霍夫边疆区的援军都来了还派兵参和个什么啊?” “得了军功也不是他一个神职人员能享受得了的。” “就是!就是!” 手下有一座钢铁厂的艾德林勋爵跟着附和道,同时他也甩着脸上的赘肉嘟囔着: “照我看啊,圣塔这里也不需要我们维护什么的,左右也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对了,你们有人知道霍法特那家伙跑哪去了吗?” “哦,你说他啊,自己开门出去了。” 一群吸血鬼工厂主们在总监控室这里无所事事地打牌呢,而德拉戈洛夫也在一根又一根地分享着自己的雪茄,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的。 刚刚输了一把钱的吸血鬼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上一扔,无趣地挥着手让下一个人接上,他走到了一旁拿起了一杯血露酒喝了一口。 “霍法特那家伙什么产业大家又不是不清楚,现在总督的位置肯定是要换了,他不得赶紧回去把账本什么的赶紧处理一下?” 一说到要完蛋的总督,在场的大亨们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们对现任的总督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的,那家伙贪就算了,还他娘的不好糊弄。 一个贪婪而聪明的总督是每一个殖民地本地大亨最不想遇到的。 “行了不聊他了,嘿,德拉戈洛夫。” “现在就咱们哥俩是闲着的了,要不我们去下面看看,我怀疑霍法特那家伙走的时候应该没关门。” “这地方要是跑个老鼠什么的进来,到啥时候啃坏了这里金贵的设备,咱们这群倒霉蛋不得要花笔大钱来赔?” 两只吸血鬼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他们一个是燃素提炼厂的老板,一个是煤炭行会背后的话事人。 事业上不仅没有什么竞争关系,而且都是多年的老供应商、老朋友了。 “话说德拉戈洛夫兄弟,你之前从哪弄的新专利,听说已经被赫尔维希亚那边的好几家大厂看中了,现在你可是发达了呢。” 面对多年合作伙伴的调侃,德拉戈洛夫要说不骄傲那是不可能的,他的背都比以前挺得更直了一些。 “暂时也没收到钱,现在还挂在拍卖行里的呢。” 眼睛微闭,德拉戈洛夫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就我这小身板怎么可能吃得下那么大的巨款,都是上面的吃得多了,我也只不过领了点残羹剩饭而已。” 食指和拇指轻轻比了个小小的距离,德拉戈洛夫话里有话。 而对方显然也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提前恭喜了起来,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中枢下层。 “话说这不会是你们工厂里那个聪明的血奴弄的吧,之前我还求你把他卖给我呢,但是现在看来德拉戈洛夫兄弟你应该是不会忍痛割爱了吧?” “对了,话说那个血奴叫什么名字来着?” 一口一个兄弟亲昵地喊着,但是德拉戈洛夫很清楚这人是在套自己的话呢,他才不会傻到把摇钱树的名字给说出去呢。 万一真被对方给挖走了自己不得亏死,再说了那个小家伙还欠着自己37卢比没还呢,现在都不知道躲哪去了。 嘴上打着哈哈没有回答,但令德拉戈洛夫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像一块牛皮糖一样不停地拐弯抹角地问着。 正当他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惊呼出了同伴不断试探的答案。 看着不过远处熟悉的身影,德拉戈洛夫惊呼到: “怎么可能!叶列茨基!!” 第96章 破解敌人的不死之术 炮火轰隆,天上的飞艇不停地向地面倾泻着弹药,下城区这里已是一片火海。 叶格林正率领着剩下的中央革命军在敌人的包围圈中做最后的挣扎。 前线的战斗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无时无刻都有英勇的革命军战士付出自己的生命。 然而随着敌人包围圈的收缩,队伍内的悲观情绪也逐渐占据了上头。 现在支撑着大家继续战斗的基本就只剩下了轰轰烈烈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死志。 不过叶格林没有放弃! 即便情况如此绝望,但他也依旧在尽自己一切的智慧去寻找一个破局的方法。 首先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扎洛林区西南侧的位置,前方有不断复活的敌人和他们的仆从在猛烈进攻,右翼是敌军113师的残部坚守住了东面出城的道路。 至于后方的黑桥则是被敌人的装甲部队和空降部队给占据住了,中央革命军南撤的道路也被堵死了。 唯一能剩下让他们撤退的方向就只剩下了西面的下城区。 但是叶格林知道那里绝对是敌人部署的陷阱。 空中装甲飞艇的火力大家可是见识到了的,之前在中央大区的时候敌人的炮火还算有点收敛,撤退到扎洛林区的时候就就放开了许多。 那到了如果是市议会压根就不会管的下城区,敌人的炮火可能就要彻底肆无忌惮了起来。 而且不光是敌人炮火的问题,下城区那边也是一条死路,根本没有继续后撤的战略空间。 “叶格林,快撤吧,血罐头要来了前面的同志已经顶不住了!” 这时候连长马梅林过来劝说叶格林赶快离开,但是被叶格林给拒绝了。 革命军的队伍已经被打乱了,现在除了少数部队还保持着编制之外,其他很多部队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队里有老兵还好说,至少能带个头保持着最基本的战斗力。 但问题是原雷曼沼泽游击队的老兵死伤实在太过严重了! 这群最早跟着叶格林的老同志们,他们总是在战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在撤退的时候为了掩护新兵而守在了最后。 以至于现在很多新兵队伍压根就找不出来能够作为主心骨的老同志,新兵们在战斗时候并不缺乏勇气,但是战术水平实在太过糟糕了,伤亡率一直在不停地上涨! “不要管我,你们先去战斗,我要找出这种敌人的弱点来!” “不能让他们继续肆意杀害我们的同志了!” 叶格林从来不相信敌人所谓的不死之身,他坚信抗拒死亡一定是有着不菲的代价的,只不过敌人复活肯定是有什么东西给代劳了。 此时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那,一名血骑士被子弹给击中从天空中掉了下来,一名勇敢的革命军战士抱着炸药包就冲了上去。 为了防止敌人有时间逃跑,那名小战士直接点燃了引线的根部。 巨大的爆炸声在十字路口那响起,小战士跟敌人一起被炸得四散开来。 但是死去的革命军战士没法活过来,而天空中又准时地降下了淡蓝色的光点。 叶格林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紧紧地盯着那淡蓝色的光点逐渐凝降成了血红色的烟雾。 “这应该就是戈尔隆同志说的魔力了吧。” 叶格林自言自语地开始分析起来: “不管是魔法还是工业技术,我相信在涉及到战场上的时候应该都是以实际用途为主的。” “这淡蓝色的光粒变成血红色的烟雾应该不是敌人为了好看而特意设置的,而是这个所谓复活术的根本关键所在!” 想到这里,叶格林脑海中是思路逐渐清晰了起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敌人的“复活”应该是基于某种血魔法。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而是利用血魔法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躯体。 从之前的战斗情况来看,敌人即便被砍了脑袋眼珠子也能转悠着的,虽然说不了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可是非常地丰富。 叶格林在那个时候就猜测到敌人根本不会因为肢体的残破而死亡…… 但是却能够因为肢体的残破而丧失战斗力!! 远远地望着城区中央的巨塔,叶格林肯定那里就是敌人不死魔法的根源所在。 不过现在去猜出那一切的罪魁祸首已经是不现实的了,他们必须着眼于当下的困境。 此时的敌人已经在血雾的包裹下开始不断地拼凑重聚,相信不一会他又能够生龙活虎地从地上爬起来。 每“杀死”这样敌人一次,革命军这边都要付出好几条人命,甚至到现在是十多条性命、 但敌人的不断复活也一次又一次地让同志们的牺牲变成了笑柄,叶格林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立刻想到解决的办法! “马梅林!” “在!” 叶格林来到了前线阵地,找到了中央革命军仅剩的几个连长之一的马梅林。 “我们手上的黑烟雾弹还有没有?” “有的,叶格林我们要怎么做?” 马梅林没有废话,时间不允许他去询问这么做的具体理由是什么。 他很快就找来了一小袋黑烟雾弹,这些本来是留给穿动力盔甲的圣血骑士团的,不过因为对方没有朝他们的位置进攻就给省略下来了。 他找到了最小的一包,然后抓过马梅林的手臂说道: “把扔东西最准的同志找来,对准上面的蓝色的光点那里扔,要保证在那里爆炸才行!” 面前之人的认真无比的态度让马梅林顿时振奋了起来,他知道叶格林一定找到方法了! 很快一个牧羊人出身的战士领到了这个任务,他一口气跑到了五楼的楼顶按照叶格林的吩咐对准蓝色的光雾就用力地挥动了手臂。 小小的帆布炸药包划过了一条高耸的抛物线,然后在淡蓝色的光点中爆炸开来,周围尽是黑色的烟雾。 “咳咳咳……” 烟尘的味道肯定不好受,但是叶格林已经顾不上肺部的异物感了,他睁大着眼睛观察着上方的情况。 果然! 血色烟雾停止了转化! 叶格林猜对了,他利用烟雾弹里掺杂的魔力余烬成功干扰了原始的魔法粒子向血魔法的转化! “一个节点已经猜对了,那么就剩下这一个了。” 叶格林自信一笑,他总算在最危急的战斗中破解了敌人引以为傲的底牌。 既然魔力转化的过程是可以干扰的,那么他相信敌人肉体接收血魔法的这个过程也不例外。 于是乎看着不远处肢体重生到一半的吸血鬼,他从身后掏出了燃烧瓶。 第97章 马梅林的新任务 革命军掌握了对付敌人复活的方法,在叶格林开了一个头之后其余的革命军战士很快就发挥出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叶格林利用烟雾弹和燃烧弹的做法给大家打开了一个思路,顺着思考下去其中的原理就很是清晰。 首先,黑色烟雾弹的原理是利用烟囱粉尘中的魔力余烬来改变魔法粒子的成分,让已有的术法没法按照既定的程序转化。 其次,燃烧瓶的作用则是阻隔吸血鬼本身和血色雾气的接触,同时也持续灼烧敌人来消耗他们身体内血魔法储备。 然后基于这两个发现,有的同志寻思着直接把点燃的燃素给泼到吸血鬼身上是不是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于是新的战术就被开发了出来。 由于地处相对富裕的扎洛林区,在街道两旁的路灯那能弄来足够的煤油,而这里的供暖设备里也可以弄到燃素。 尽管都是些固态的燃素,使用起来肯定没有液态的方便,但革命军的战士们也为此而士气大增。 他们怕的不是牺牲、不是困难,而是找不到对付敌人的方法。 现在有了,大家就不怕了! “为了叶格林,去死吧混蛋们!” 穿着补丁工装的革命军战士挺着刺刀就冲到了敌人跟前,但血骑士却用精湛的剑术瞬间了解了他的性命。 不过他的死也为后面的同志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一个头发花白的工人抱着炸药包就视野盲区冲了上来。 吸血鬼想要逃跑但这个老工人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血骑士刚准备化蝠爆炸的冲击力就从脚边传来。 炸药包的引线很短,因为使用它的人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这疯狂的一幕让血骑士回想起了当年围攻圣教联盟的最后一役,那时候各大教会残存的圣骑士们组成了最后的骑士团,也是像现在这般不要命地攻击他们。 然而不同的却是当年的圣骑士们已经知道大势已去且无可挽回,他们抱着的都是最后赴死的绝望而发动的冲锋。 但是眼前的这股血奴叛匪不一样! 血骑士在他们眼中的看到了绝望,但不止有绝望。 更多的是仇恨、是坚决,是那一缕闪烁着泪点的希望之光! 革命军的战士不是为了死而死的,他们明确知道自己的死能够给战友创造机会,能够让叶格林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以及最为重要的是能够让千万普通人不用再拼尽全力挣扎着去活着! 他们向往光明的未来,如果这份光明太高太远,那就用我们的尸骨筑成通往光明的道路吧! 跟这样的对手交战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但这名血骑士已经不可能再把这个情报传递给自己的同族了。 “布达罗夫拿上东西跟上,我们要动作快!” 连长马梅林第一个冲出了掩体,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这名血骑士身边,队伍里其他人还忙着阻隔周边的敌人靠过来。 “快快,头盔给他卸了!” 布达罗夫手忙脚乱地扣着血色头盔的边缘使劲一拔,就像拔萝卜一样将头盔给拔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白发白脸面容。 没有时间辨认敌人的相貌,马梅林连长杵着根搅屎棍就往敌人嘴里捅去。 这根棍子是从公寓的公共场所里找来的,大小刚刚好能塞到一个人的嘴里,此时这只吸血鬼应该能好好品尝上面的味道了。 “我把嘴给压住了,大家快上!” 马梅林把双手交叉托在胸前把全身的重量全给压在了搅屎棍上面,而后续赶来的革命军战士则拿着也是从公寓里遭到的锯子和斧子直接对着吸血鬼的身体连砍带锯的。 既然敌人能够通过魔法把肢体给重新拼凑起来,那么大家只要在他彻底活过来之前把他给锯开就好了。 都不需要把敌人给卸得很平均,只要保证敌人的主要部分没有能威胁到大家的程度就可以。 马梅林和布达罗夫抬着这只吸血鬼的脑袋和躯干往后跑着,而其他人则是捡着他的手脚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些肢体在魔法的作用下躁动不安,试图朝着躯干的方向飞去。 但革命军可不会惯着他们,不听话就切下手掌用钉子钉在墙上,大一些的就搬开重物给压在上面。 至于血魔法核心的躯干和脑袋,则已经被马梅林他们给带到了火车站的废墟。 在这里一辆蒸汽火车已经被启动了,这本来是叶格林他们准备用来在最后无可奈何的时候破釜沉舟用的,但是现在明显有了更好的通途。 “东西我们带来了,快打开舱门!” 驾驶员闻言打开了蒸汽机车后部的燃烧室,接着马梅林他们用力一扔就把惊恐尖叫的吸血鬼给扔了进去。 砰! 厚重的燃烧室大门被关上了,但是从天而降的血魔法却依旧在持续。 不过这一次敌人的肢体就没那么容易拼凑好了。 望着眼前厚重的锅炉外壁,马梅林他们相视一笑,听着里面传来的尖叫声他们感到了无比的畅快。 “马梅林原来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了。” 此时叶格林也赶了过来,他的神色有些焦急。 “我们找到了对付不死敌人的方法,也拉长了他们的战线让他们没法互相支援,但仅凭这样是不够的。” 叶格林开门见山地阐述了现在的情况,接着他把一个任务交给了马梅林和他的连队。 “一会我会带着大部队去佯攻左翼的113师残部,你带队跟在在我们的北方跟着前进并肃清那附近的敌人。” “等北面的敌人和南面的合流之后我就转头去攻击他们把敌人的兵力都给调到左翼去。” “这过程中113师肯定是不会挪窝的,而北面的敌人一动你就带队绕到金钟路和香料街交汇的十字路口去,务必攻克敌人在那里的阵地。”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打通和北面同志的联系将敌人彻底分割开来!” 即便是在执行撤退的任务,叶格林的战术也依旧是进攻性十足。 但同样的作为整个战斗最为关键一个节点,这里的任务肯定不会轻松。 作为现存不多还能够保持大致编制的连队,马梅林他们是唯一能够执行这个必死任务的人选。 对于这样一个几乎是让他们去送死的命令,才刚满22岁的马梅林却只是轻松一笑: “没问题的,叶格林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第98章 煎熬的战斗 叶格林再度展现出了别具一格的指挥能力。 他带着部队做出了一副要彻底突破113师向东突围的架势,南北两面的敌人见此情况就兴冲冲地包围了革命军的后路。 然后等他们刚一合兵,负责垫后的革命军部队立刻就调转了方向朝他们猛攻过来。 与此同时,在前线与113师作战的部队也交替掩护着撤离出了战场,很快就再度横跨整条薇拉大道向着西面挺进! 本来敌人不应该坚守阵地的,因为革命军哪怕突破了他们的防线也不过是跑到下城区而已,那地方本就帝国军给革命军准备的陷阱。 然而被攻击的帝国军在第一时间就慌了,他们拼了命地到处求援,压根就没考虑过撤退的可能性。 因为战况发展到了现在的样子,帝国军对于己方的胜利是有着百分之一千的信心。 比起宏观上的战略考量,在场的指挥官们可能更加看重的是性价比更高的军功章。 既然他们的胜利已成定局,那么在这里堵住敌人猛烈进攻的一幕也必将成为军官们履历上十分光彩的一笔。 从南面来的部队是早先时候总督派来的轻装侦查团残部和重装支援连,以及后来赶到的第12空输团。 他们当中最高的指挥官也只不过是团一级的,还远没有到军功履历的极限,自然对于这种到嘴的功劳是最为急切的。 而从北面来的古老血骑士们虽然没法用现在的军功体系去衡量他们的功绩,但是这群老家伙们可能比帝国军队里的任何部队都要追求所谓荣耀。 一听说战场从东面跑到了西面,他们当中很多人想也不想地就化身成蝙蝠向着西面飞去,只留下了刚刚赶到的圣塔忠仆在原地气得直骂娘。 然而还没等这一伙敌人站稳脚跟,他们就遭到了意料之外的猛烈进攻。 这里是金钟路、香料街、伯爵大道交汇处的十字路口,南面不远处就是113师残部的阵地,上下隔着也没几条街。 但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敌人竟然大胆的钻进了他们与113师的夹缝中向着还没来得及布置完的阵地冲锋过来。 从通天塔出发的圣塔忠仆们一路收拢了不少帝国军的残兵败将,此刻在这个十字路口附近他们有着将近4个连的部队。 总人数只有他们四分之一不到的马梅林毫无畏惧地率先就发动了攻势。 面前的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后方113师也如预料中的一般不动如山。 113师的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不是不想救援友军,他这一次是真没有一点儿内斗的想法,但是他也真的被革命军给打怕了。 之前他就是没少中了革命军的调虎离山的计策,军队被调动地到处都是,然后莫名其妙手下的部队连吱一声的功夫都没有就被敌人给消灭了。 他现在手上的部队防御都不是很够,更别说去进攻了。 马尔森·芬灵师长不敢赌这是不是敌人的陷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逐步地将防御阵地向东面转移。 这样一来即便这一伙儿敌人攻陷了友军的阵地,他们也能固守住不让敌人从北侧迂回过来突围。 十字路口的帝国军是注定等不来113师的支援了,但好在他们把飞艇给摇了过来。 刚刚解决了左翼革命军巨型机甲的克兰茨伯爵海军上将号,在收到求救讯息后就很快意识到革命军可能要向北突围的意图。 新组建的空天军部队不同于传统的陆海军有着积压已久的内部矛盾和错综复杂的内部派系,他们的舰长至少还能够从帝国利益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因此原本准备去下城区边上轰炸叶格林所部的飞艇稍稍调转了方向朝着扎洛林区的东面飞去。 斯塔林约定拖住敌人两个小时的目标终究是没有做到,执政官机甲的右腿被203mm的主炮给直接炸毁了,整台机甲面朝前方就倒了下去。 的亏是飞艇收到了求救的信号,不然来一轮主炮齐射执政官机甲就一定会被轰得四分五裂。 不过随着飞艇的掉头,上层甲板的203mm主炮虽然没有开火,但下层甲板133mm副炮却朝机甲倒下的方向给随手开了几炮,彻底报废了机甲后部的动力系统。 现在就是跟敌人拼毅力的时候了。 敌军的飞艇正在朝着扎洛林区的方向飞来,虽然空中还没见到这钢铁巨兽的影子,但他203mm的炮弹却已经落下了两枚。 大口径主力巡洋舰的炮弹直接在城区中央炸开,这给马梅林他们的攻势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不过现在要论情况的危急他甚至还不是第一个,因为叶格林那边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原本一只已经被控制住的吸血鬼突然发狂了,它拼着残破的身体爆炸出了一片血雾把周围的革命军战士都给炸伤了。 接着血色雾气像龙吸水一般朝着这附近聚集,这只血骑士浸透在了浓郁的血光之中。 他惨叫着、疯狂地惨叫着! 躯体在飞舞的血液中被重塑,并且愈发地变得高大起来。 等这一切结束了之后,暴露在众人眼前的就是一只高达3米的巨型怪物! 苍白而裸露的皮肤、赤红而修长的须发,以及一双巨大的翅膀和根本就不成人型的模样。 这玩意乍一看就像一只肌肉虬咋的巨大蝙蝠,它尖锐的叫声直接震碎了附近窗户上的玻璃。 它竟竟抓着一名倒地的革命军战士狠狠地咬下了一口,战士惨叫一声就被拦腰咬断,而它的杀戮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东西已经超出了大家想象的范围,在场的革命军战士们尽管在不停地开火,但依然没法阻止这个怪物杀戮。 他有着跟巨大体型完全不匹配的灵敏性,以及在血色雾气下肉眼可见的恢复能力。 这一侧的革命军阵地就快被它给杀穿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西边的街巷那传来: “不要攻击,嗜血天鬼是没有理智的,把它引开就行。” 第99章 半精灵索特修斯 随着声音的落下,一个透着血的小包裹被带着兜帽的男人狠狠地抛了出去。 那个怪物果然就顺着浓郁的血腥味飞了出去,这里的革命军也暂时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等来到相对安全的后方,叶格林首先找到了这个有着善意的陌生人。 “谢谢这位朋友的帮助了,我叫叶格林,请问怎么称呼?” 能在形势如此被动的情况下对他们伸出援手,叶格林并没有怀疑对方可能是吸血鬼派来的间谍。 但对方的语气却回复得毫无感情: “你可以叫我索特修斯,在古帝国语里是难以预测的命运。” “叶格林我知道你,很多人跟我说过你的名字,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话音刚落索特修斯就摘下了自己的兜帽,但现场的氛围却瞬间冰冷了下来。 “叶格林小心!” 周围的战士们在第一时间围了上来,他们举起砍枪瞄准了对方,而后边的几位同志也默不作声地点燃了燃烧瓶。 只见来人有着一张苍白秀气的面容,双眼黯淡无光没有多少情绪,还有一对尖尖的耳朵在不停激着现场革命军战士的神经。 “啧,都多少次了,师兄你这鬼样子又忘了提前解释了吧?” 这个疑似吸血鬼身后的人类轻啐一声吐槽着,而索特修斯对此只有一脸无奈而没有任何回应。 他当着众人的面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点水浇在自己手上,然后给众人展示起了他完好无损的右手。 这个动作别说是对峙中的革命军战士了,就连叶格林都感觉莫名其妙的。 眼见自己的行为受到了冷场,索特修斯怔了怔瞬间明白了过来: “对不起,我都忘了你们可能没见过圣水呢。” “这样吧,我用更直接的方法来证明我不是那群渴血的败类。” 说罢他张大了嘴,手指掰开了嘴唇把两对牙齿的位置展示给了众人,这里没有吸血鬼的尖牙有的只是正常人类的犬齿。 而且都不需要革命军这边追问,这位半精灵就自己解释起来。 “尖耳朵可不是吸血鬼独有的,我是一个半精灵更准确地说是四分之一精灵,我耳朵的形状很容易让人误会。” 现在误会被解除了,而叶格林也命令大家放下了警戒。 “好了 ,大家放松一下,来者是客嘛。” 尽管现在不是会见客人的好时候,但显然与会的双方都没有介意这些,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共同个话题。 “索特修斯先生你是说我们刚刚遇到的那个怪物是吸血鬼狂化之后的形态?” “是的,叶格林先生。” 索特修斯点头肯定,然后继续说道。 “这东西叫嗜血天鬼,是吸血鬼过度使用血魔法之后变成的,他们的理智已经被原始的欲望给吞噬,剩下的脑子可能还没有一条狗聪明。” “我看你们现在的装备,可以试试从不同的方向来回射击他们。” “除非有着更加上级的吸血鬼过来指挥,不然这些笨东西肯定是反应不过来的。” 这样的情报可不是普通人所能接触到的,但索特修斯不仅知道地很详细,而且对于血骑士的其他弱点也如数家珍。 “要论对付那些老古董其实也不难,阻隔掉通天塔降下的血构术就可以了。对于已经倒地的,拿根木桩插进他们的心脏里就能封住他们的行动。” “相信我,吸血鬼没有痛觉一般的刀剑和子弹对他们的伤害不大,但是木桩却可以让他们暂时回想起作为人类时才拥有的疼痛感。” 可以说索特修斯对于吸血鬼的处理方法跟叶格林自己推测出来的大差不大,只是最后那部分有些区别而已。 这不禁让索特修斯有些好奇起来,他于是向叶格林询问起了缘由。 但是真等他得到答案的时候,这位笑容有些僵硬的半精灵表情立马就古怪了起来。 “嘶……”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发自内心地佩服着说道: “把那些败类给直接丢锅炉里,不得不说你们的方法可比我解气多了。” 接着有着两名专家的加入,叶格林他们在北面的战况总算是稳住了。 事实证明只要掌握住了正确的方法,就算是会飞会复活的敌人对付起来也不算太难。 但是相对的在南面的战况就有些胶着了,敌人的机甲配合着精锐的空输部队牢牢地把守住了阵地。 亨兴六型轻型机甲靠着机体两侧的重机枪牢牢地压制住了革命军的推进。 这种轻型机甲就像是一个竖起的八宝粥罐头,然后在底部焊接了四条机械腿一样。 虽然设计极为简陋,而且防护装甲也只有12mm,但相对的这种机甲的可靠性极高。 比起复杂的双足动力系统,它们的简陋的四足机械腿有着更强的机动能力,这赋予了他们在城市治安战中极高的适应性。 整个轻装侦察连的三台亨兴六型机甲在不同的阵地间来回穿行,他们的重机枪很容易就压制住了革命军高波次低强度的进攻。 除此之外还有两台作为中型机甲的吉诺三型也在牢牢地钉在了最为关键的两个十字路口。 吉诺三型中型机甲可能不是陆军武备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但作为执政官级巨型机甲参考对象的它,绝对是帝国机甲部队中最为成熟的一款设计。 经历过各种战争的考验,现在第六版改型的吉诺三型几乎是完美地平衡了机动、防护和火力三个方向的要求。 两侧的30mm速射炮虽然在火力上有些捉襟见肘,但是在城市战中面对缺乏重火力的叛军部队却刚好够用了。 而且不同于吉诺四型糟糕的驾驶体验,只有两名成员的吉诺三型就要舒适地多了。 正在悠闲地给机甲装填炮弹的车长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个很无聊的游戏一样,重复的装填、看见敌人就开炮,一点刺激的东西都没有。 然而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殊不知一伙衣衫褴褛的人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他们身后。 第100章 叶列茨基的战斗 叶列茨基此刻正强在压着心中的怒火、紧咬着牙关,与此同时他的思绪也像裹挟着暴雨的狂风一般在飞速运转着。 刚刚他看到了自己的前老板德拉戈洛夫,这还是对方先开的口,然后埋藏在心底的悲伤瞬间就全都涌了上来。 叶列茨基在这一刻穆然想起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悲剧,他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跟对方拼命,但是却被老科恩给拦了下来。 因为他现在还有着更为重要的工作要做! 这里的管线十分复杂,是叶列茨基从未见过的,很多管道的通路看上去既不像是在导流气体的也不像是导流液体的。 可能那里面装着的就是所谓的魔力吧,叶列茨基只能这样猜测到。 尽管对于魔力的理化性质他完全是一片空白,但是管道上边压力阀他绝对清楚啊! 他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把所有的压力阀全都给灌到红色,然后爆表! 不知道这里的设计图没关系,叶列茨基只需要观察中央巨型金属柱子外边延伸出来的管线,然后找到有压力阀的交汇处就好了。 “这种封闭管线里的压力阀可不是随便设置的,那必须放在节点的薄弱处才可以。” 叶列茨基一边双手扭动着压力阀上面的手轮,一边给老科恩他们解释着。 “科恩船长我需要一部分人来配合我把压力阀给关掉,我需要时间来研究哪些阀门是对应什么功能的。” 对于叶列茨基的判断,老科恩自然信任,但是他也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 “就不能把全部的阀门都给关了吗?” “不行。” 叶列茨基有些失望地摇着头:“科恩船长你看那里。” 顺着叶列茨基手指的方向,老船长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结构,似乎是某种向下长的烟囱?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里就是应急的泄压通道。” “如果我们不注意绕开话,管线里面的东西就会从那里面排出来,到时候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叶列茨基的考虑十分地周到,但是现实的情况却没有准备给他充足的时间去验证他的猜想。 喧闹声很快就从通道上边传了过来,之前逃跑的敌人把援军给叫来了! “时间不够了!” 老科恩懊恼地大吼一声,然后将叶列茨基向后一推: “我带人去给你拖够时间,这里就交给你了孩子!” 莫大的责任担到了这位瘦弱的男人身上,他看着那位老人的背影眼泪不争气地就盈满了眼眶,他突然回想起了两个多月前自己出门时对妻子的保证。 那时候的他同样扛着全部巨大的心理负担,同样是不成功就会跌入更加黑暗的泥潭。 但是与上一次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叶列茨基工长,告诉我们要怎么做吧!” 现场留下来的技术人员都是戈尔隆带来的,他们当中很多人跟着叶列茨基一起修复了执政官级巨型机甲。 这群朴实的技术工人们早已对这位精瘦的技术主管佩服不已。 一听说要跟着叶列茨基去炸了敌人的巨塔,他们想都没想就争前恐后地报名参加了这个有极大可能是送死的任务。 叶列茨基抬起手来,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 他大口喘着气命令道: “在我现在画的几个地方,大家过去待命,等我的命令就关掉那里的阀门!” 敏感的内心这一次没有成为叶列茨基的软肋,反倒是刺激着他爆发出了更为强大的意志! 零星的战斗声逐渐从外边传来,叶列茨基强压着内心的悸动,不停地吩咐着人调整各处的管线。 很快一个流动的管道模型就在他的脑海中被已建立了起来,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乌拉!!” 冲锋的声音透过厚实的墙壁也隐约可见,叶列茨基知道这是老科恩他们遇到强敌了,现在的时间就是比金钱还要宝贵的存在,他们不能浪费哪怕一分一毫! 新的路径被证明是错的了,但同样也让叶列茨基摸清了这一片的管线走势。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三次失败…… 随着失败次数的积累,叶列茨基脑海中的蓝图也逐渐完整清晰了起来,他现在有着7成的把握能够让这鬼东西给停下来! 然而一个令人不安的声响突然从上方传来! 噗~呲呲呲呲…… 这是管线泄气的声音! 叶列茨基瞪大了眼睛看向上空那个奇怪烟囱的位置。 拜托,千万不要是那个地方! 叶列茨基在心里祈祷着,但事与愿违,情况就是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敌人洞察到了他们的计划,提前启动了泄压通道!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叶列茨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麻烦的事情却一件接着一件地找上了门来。 “叶列茨基工长,坏消息!手轮自己转回去了!” “我们拽都拽不动它们!” 听到手下工人的警告,叶列茨基快速回头看向了身后黄铜管道上的几个阀门。 果然,上面的手轮在没有任何人动的情况就自己向着打开的方向转动了起来。 吸血鬼们肯定在这上面施加了什么魔法! 一时间功亏一篑的失落感开始在叶列茨基胸口蔓延,苦涩之情在他喉咙口压着让他喘不上气来,然而即便如此胸口的炽烈的怒火也依旧支撑着他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叶列茨基没有像上一次被厂长拒绝之后就开始绝望和自暴自弃,顽强的意志让他继续在脑海里思索着管线流动的回路。 很快! 他找到了办法! 抬起头来望着高处墙壁上的凸起,那是一个有着玻璃窗的房间。 他推测敌人就是在那里管理着整个设施的运行。 既然他们能够让手轮自己给转回去,那么叶列茨基也自然相信那地方同样可以做到他所设想的! “大家收拾东西,备好高压燃素罐!” 滚烫的鲜血在他胸腔中流淌沸腾,叶列茨基向前重重地踏了一步,他慷慨激昂地高喊道: “所有人随我一起打上去!” 第101章 楼梯间的战斗 老科恩带队正在楼梯间与敌人不停交战着,这里的地形很差,战士们根本没有多少展开作战的空间,但好消息是敌人也是如此。 楼梯上方全是贵族带来的仆从,这些狗腿子们纪律极差、互相之间基本也没什么配合。 然而他们的人数却非常非常多,狭窄的地形让老科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比以往都要多的时间。 但好在这次的作战也并不是以消灭敌人为主要目标,老科恩他们一开始就是摆明了来拖时间的。 直到后边的楼梯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叶列茨基你们怎么来了?” “是计划成功了吗?” 在看到叶列茨基的第一时间老船长的表情的欣慰的,但很快他嘴角的笑意就收敛了回去。 只见叶列茨基把头低了下去轻轻摇晃起来: “我们在下面没有成功,现在我需要到上面的主控室去,我需要那里的控制设备。” 叶列茨基的回答让这位头发都花白的老人呼吸都沉重了几分,但很快他又打起了精神拍着叶列茨基的肩膀,用着自信的微笑鼓舞着这位性格敏感的年轻人: “交给我吧,孩子,你就躲在我们身后……” “不!” 叶列茨基快速伸手抓住了老船长的胳膊,他这一次神色十分郑重: “在刚才我发现了一些东西,相信我船长如果我们遇到了那种会自己活过来鬼东西的话……” 说到这瘦得颧骨分明的叶列茨基嘴角一扯,他弯过左手越过了肩膀拍了拍他背上的高压燃素罐,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 “我想我有办法对付他们了。” 他的话语里全是自信,而那份笑容也充满了希望,这一刻老科恩仿佛在这位瘦弱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叶格林的一抹影子。 “真的吗?” 老人不由地振奋起来,而年轻的工程师则报以更加十足的肯定。 “好!” 老船长握紧了拳头,轻轻砸在了叶列茨基的肩膀上,他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取得了巨大成就的父亲一般激动无比。 他握紧了叶列茨基的手,然后用力地晃了晃。 “孩子这次让我们一起上,肩并肩战斗吧!” 新一轮的冲锋开始了。 这一次的革命军没有心思和敌人慢慢周旋了,他们爆发出了敌人不曾预想到的猛烈攻势。 即便人数上是劣势的、火力上是不足的,而且地形上还是在以低打高。 但革命军这边的射击却依然打得对面抬不起头来! 不同于惜命的贵族仆从,革命军的战士们在接到往上进攻的命令后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己身安全的问题。 他们往往敢顶着敌人火力,站在他们的枪口下开枪射击。 这一举动固然危险,但同样的也给予了革命军战士们更加开阔的射击空间。 只要他们的火力密度起来了,敌人就会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一样整齐划一地躲到掩体后面去,即便他们是人多的一方。 “乌拉!!” 躲在掩体后面从来都不是安全的,革命军最为擅长的就是近身战斗。 一次简单的冲锋只不过消灭了三五个敌人,但是却能够让几十个敌人因此而向后逃窜。 老科恩他们一路从螺旋楼梯的底部打到了中层的位置,在这里他们果然遇到了那种穿着血色板甲的骑士。 “滚开!你们这些懦夫,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血骑士一脚踢开了逃窜至此的贵族仆从,又挥了一剑斩掉了一个人的脑袋。 前面的路已经被他一个人给堵死了,而后面的革命军战士又如狼似虎。 一个侍者装扮的贵族仆从急得直接翻过栏杆从螺旋楼梯上跳了下去。 他可能是想要跳到另一边的楼梯上的,但是他很显然忽略了中间的距离以及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弹跳力。 于是乎在差不多5、6楼的高度下,这人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之后就没有了任何动静。 “哼,懦夫。” 血骑士轻蔑一笑,而在他欣赏这滑稽一幕的时候其余的奴仆也都抱着头蹿到了一旁的检修口那,然后钻到了墙外并在悬空平台那挤了满满一排的人。 为了节省更多的空间,他们很多人还把枪都给丢到了检修口外边。 看到这一幕的血骑士很想给这些无耻的懦夫一个狠狠的教训,但此时革命军已经打上来了,他也只能当做没有看见。 “哼!” 看着穿着寒碜,浑身脏兮兮而且瘦弱得根本没个战士样子的革命军,血骑士即便知道他们的一群难缠而狡猾的敌人,但心底的鄙夷之情就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一群聪明的跳蚤,阴沟里的老鼠也敢来挑战圣族的威严,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承认你们的勇气和愚蠢!” 傲慢的血骑士闲庭信步地走下了楼梯,对于革命军的子弹置若罔闻,只有接近脑袋的那几发才象征性地拿长剑给挡了一下。 接着在双方距离不足10米的时候,他忽然地变成了一群黑色的蝙蝠就朝着革命军飞来。 这是他们百用百灵的战术,以前在面对精灵箭雨的时候就得心应手,现在面对枪炮也不遑多让。 然而时代在进步,以前解决不了的问题不代表现在不行。 只见叶列茨基朝见到这般情景之后立刻就着身后的一位技工大喊道: “喷流枪准备!” “放!” 砰地一声,数百颗细小的钢珠从大口径的喷流枪枪口中喷射而出,瞬间就布满了众人前方的这一片狭小空间。 虽然说为了提高喷射子弹的数量,这种喷流枪的射程极近,但却完美地克制了血骑士的化蝠术法! 所有的小蝙蝠全都中弹了,接着一个重伤的血骑士就从半空中蹦了出来,他踉跄着飞到了附近的楼梯上。 很快革命军的战士就包围了他。 托卡列夫带头先是一脚踢开了他手里长剑,然后两枪各自射在了他的肘部关节上,之后就是两个膝关节。 “咳、咳咳……” 没有戴头盔的血骑士咳着血,但是却毫无畏惧之意,他不由地嘲讽道: “没用的,我一会儿就复原了,你们大可以浪费你们不多的子弹。” “哈哈哈,就是不知道你们的子弹能否填满我的胸腔,以及你们能够承受得住我之后的怒火了。” 这个尖牙的混蛋挑衅地看着逐渐包围过来的革命军们,淡蓝色的光粒已经在他头上不远处集结。 “哦,你说怒火吗?” 叶列茨基语气冷淡地从队伍后方走到了前面,他一路调整着手里燃素焊枪的喷头,接着他将这小小的喷头按在了吸血鬼的胸腔的左侧位置。 “那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承受得住我们现在的怒火了。” 说罢叶列茨基面不改色地扣动了扳机,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填满了吸血鬼的内心。 第102章 雷厉风行的主教 没有像叶格林那样通过丰富的战斗细节一点点推测出吸血鬼复活术的弱点,叶列茨基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理工思维推测出真相的。 就像叶列茨基自己说的:他可能不懂魔法,但是他绝对懂机械。 一台正在运行的机械,其管道里在有高速高压液体的时候是绝对不能随意加入其他液体的。 因为两者不相融还好,而一旦是能互融的其物理性质绝对会改变,到时候为了原始液体所设计的抗压、抗腐蚀参数绝对就会变得没有意义。 同理叶列茨基他就果断猜测,这种大家见都没见过的复活魔法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玩意,不然吸血鬼们早就拿着满大街肆意挥霍了。 因此这种魔法要么原料稀有金贵、要么术式构建复杂,更有可能两者兼有。 但总归肯定是个精密玩意儿。 而只要这东西是精密的,那就肯定没法接受到哪怕一点干扰! 魔法什么的叶列茨基是一点儿也不懂,但不会魔法并不代表不能干扰魔法。 手中的高压燃素焊枪就是叶列茨基为吸血鬼们准备的绝命之剑! 赤红色的火焰从喷枪口喷流而出,钢铁都能轻松融化的它很轻易就融开了血骑士的铠甲并且一路烧穿了他的心脏。 叶列茨基带上了防护眼镜,一点点地控制着火焰烧干了血骑士的整个心脏。 一开始这家伙叫唤得还是挺厉害的,但现在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血魔法在不停地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但是被掺杂着浓烈火元素的燃素喷枪灼烧干净的地方却再也长不出任何血肉了! 因为这地方全都是杂乱无序的火元素,血魔法根本没法在这里构建起修复的法阵。 叶列茨基不愧是有着丰富焊接经验的老技工,即便成为了工程师之后他也没有忘掉这份本事。 他的手很稳,在吸血鬼的铠甲那精准地绘制出了一个心脏的形状。 “嘿,你看叶列茨基工长的这技术,这才叫一个稳啊!” 老科恩他们带着部队往前去了,这地方暂时交给了技术工人组成的工兵班组。 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之前就是负责将吸血鬼给按在了墙上等叶列茨基给他的心脏来个精准描边,现在工作差不多快结束了,他们对自己工长的敬仰之心又悄然地上升了一层。 “好了,应该没问题了,你等会再给他的脑子焊上一枪,不用全部焊完都行。” 叶列茨基这番动作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在确信高压燃素确实可以阻隔魔法的生效之后,他也就不再追求把敌人给全部烧干净的想法了,只要把关键的地方给烧掉一些就好。 这里的形势开始向着革命军的方向倾斜着,而血族一路败逃的态势也终究是引起了现在通天塔最高负责人亨里希斯迈尔主教的注意。 在之前听说下层中枢来了敌人的时候他都没忍住把那群酒囊饭袋给臭骂了一遍。 他都不知道那么厚的墙壁、单向打开的巨门,敌人是怎么偷偷摸摸溜进来的,而且听说人来得还不少! “真是群饭桶,现在圣族都堕落成什么样了!” “室内战斗竟然连普通的人类都打不过?!” 现在的他靠着手中的主教权杖一直在引导着通天塔上方大旋涡的魔力,为血骑士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构术与鲜血复苏术。 此时的他甚至还不敢随意离开,万一就在他离开的时候前线再出了什么问题呢? 经过这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无数次的战斗已经表明了,这一次的敌人有着比虫子更为顽强的生命力以及比狐狸更为狡猾的智慧。 此时的情况对于亨里希斯迈尔主教来说就是一锅彻底烂掉的粥,越煮越臭、但不继续熬煮就更臭! “主教!主教!” 仆人哭喊着跑了过来。 “霍伯尔大人没了,没了!” 霍伯尔就是之前主教派去支援下层的那位血骑士,主教在他的身上安置了更多的魔法信标,让引导的魔法之风能够更快地来到他的身边。 但是从仆从语无伦次的报告就能看出这位老前辈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这样情况是亨里希斯迈尔主教没有预料到的。 如果说敌人能够拥有击杀一名古老血骑士的能力,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们当中混进了人类教会的那些余孽? 作为本地圣血教会的负责人,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平时的主要工作可不只是监察圣族的言行,更多的还是去清剿本地的各大旧教会的余孽们。 现在的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判断不了这群血奴叛匪是否真的和教会余孽们合流了,但是有一点他是十分清楚的。 那就是他根本不敢去赌这个可能。 尤其是敌人还占据着魔力灌输中枢的情况下。 这地方虽然不是那么容易被破坏的,但也决不能放任敌人长期占据。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害怕敌人还有后援,到时候从下面可能就会涌出一堆叛匪来。 通天塔内部的防御设施都是为了防御外部敌人而设计的,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从内部冒出敌人的可能性。 如果魔力灌输中枢一旦彻底失守,那么敌人就能够从内部攻占这座对于血族来说极为重要的巨塔。 到时候作为本地战场上绝对力量的飞艇就没法提供支援了,重型机甲也开不进狭窄的塔内。 之后的战斗理论上来说就只靠着轻型机甲和步兵了。 但今晚的一系列战斗早已证明帝国的步兵如果还有用的话,他们也不会被一群叛匪给像撵兔子一样到处撵着跑了。 至于轻型机甲主教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因为圣塔内部的很多防御设施就是针对可能的机甲战而建设的,机甲在这里面的战斗效果将会非常差。 “呵……”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 长叹一口气,接着像是耗尽了心力一样无奈地说道: “戈文神父请接替我的工作,引导圣塔的魔法之风。”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没有浪费时间去犹豫,他直接带走了身边的大部分神职人员和全部的护卫。 他一把抓住了肩头华丽的主教长袍,接着旋转一圈一挥手就扔在了地上,只留下了更加简洁干练的长衣。 他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见到慌乱逃窜的圣血贵族就毫不犹豫地用火球术驱散了他们。 “不想死就让开,要么陪我们去战斗、要么滚!” 第103章 安东·科恩洛夫的信念 主教带着人在第一时间就支援到战场的最前沿,此时的叶列茨基他们距离主控室也就只剩下了一层楼的距离! “竟然用这点人就打到了这里,真是不可思议。”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最先惊讶于的竟然是叶列茨基他们的人数,其次他才观察起这帮人的打扮。 尽管主教大人早就预料过出身血奴阶层的叛匪们不可能有多富裕,但是现场见到的情况却依然刷新了他对于贫穷的想象力。 这基本上就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身上的破袄子甚至连肚子都遮不全,透过补丁旁的破洞就能见到几块被压瘪了、被污黑的棉花。 这群人无一不是瘦弱的,同样也无一不是饱含着怒火。 “总督那个狗东西竟然已经把底层的血奴给逼成这样了吗?”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不由地咒骂了一声。 现在的总督和贵族们是越来越贪婪了,正是拜此所赐他们教会的工作也愈发地难做了。 通过宗教和慈善让血奴阶层安于现状本来是圣血教会几百年来的传统工作,但是当亨里希斯迈尔主教看到了一群穷苦人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教会在沃尔夫格勒的工作失败了。 “愿圣血饶恕你们的罪过、宽恕你们的僭越……” 威严的主教即便知道自己的面对是敌人也依旧虔诚地为他们祷告起来,等一大段祷词结束之后,主教最后才怜悯地看了眼这群可怜的人,为他们不幸的遭遇最后又默默祈祷了一次。 接着他缓慢地闭上了双眼,任由革命军的子弹射向了他身前的偏转术法护盾上。 叮叮哒哒地响做了一团,但所有的子弹都偏转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直到主教猛然地睁开了双眼,现在的他眼睛里只剩下了对叛军的冷漠和无情。 “圣血的威严不容僭越,受死吧可怜的羔羊们!”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张开手指在空气中一抓蓄力于胸前,接着用力地向前一推,他低声吼道! “伊格尼修斯!” 一个火球在他手心凝结接着旋转起来向前飞去并且越卷越大。 “大家快散开!” 老科恩大声惊呼着提醒着别人,同时护着他身后的叶列茨基蹲了下去。 “啊!” 老人不由地惨叫了一声,灼热的刺痛感很快就从背后袭来。 “科恩……船长?” “船长?!” 回过神来的叶列茨基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的老科恩,老人身上淡淡的烟味顺着他的鼻腔流进了他的心里。 叶列茨基不由地心慌了起来,他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但已经快到临界点的情绪却让他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 “船长!科恩船长!” 他大声地呼喊着,一股失落感猛然跃上了心头。 但好在这一次老科恩的运气依然不错,他咳嗽了一声接着强撑着颤抖的双臂从叶列茨基的怀里撑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苍老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但是这个坚强的老人也依旧强装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事的孩子,这点痛不算什么。” 老人强忍着疼痛并且在心里赌咒着自己的身体一定要撑下去! 此时上方的主教带着神职人员们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法术,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有两名战士被点燃了,惨叫色顺着一节节的楼梯在不停地回旋着。 “呵、呵……” 老科恩看到这样的情景瞋目裂眦,愤怒让他再度获得了战胜疼痛的力量。 眼花缭乱的法术在本就不大的旋转楼梯间内不停地飞舞着,让位于的下方的革命军战士们根本看不清敌人的位置。 随着一位位战士的身亡,一张张熟悉面孔的消失。 老科恩的仇恨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上边的那些吸血鬼杂种给千刀万剐! 呼吸已经不成节奏的他忽然看到了叶列茨基背上的大罐子,于是乎一个危险的想法在他心中萌芽。 “小廖沙,把你背上罐子给我!” “我来挡住敌人!” 叶列茨基以为老科恩是想用厚实的高压燃素储备罐挡住敌人的攻击然后掩护着他们从这个角落安全撤离下去,他都没细想就把罐子给卸了下来。 直到他看见老科恩把罐子给背到了身体前面! “科恩船长,你这是?!” 老科恩没有给叶列茨基细想的时间,他把手里的步枪向后扔给了叶列茨基接着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拖着他就快步地向上爬去。 “廖沙跟着我!” 老人怒吼一声顶着巨大的罐子就冲出了拐角。 任由敌人的法术轰炸在了身前的罐子上、任由刺痛从脚下和双臂处传来,他也依旧将叶列茨基给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二队的教士们站回来一些,不要用火球术。”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看到了老科恩身前的高压燃素罐,他以为敌人是想要执行自杀攻击。 “二队切换冰属性的术法,给我冻住这疯子。” 随着主教命令的下达,教士团周围原本红色的光幕瞬间变成透蓝色。 楼梯间的气温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冰冷的空气让每一个人都不由得竖起了汗毛。 老科恩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什么衣物都没穿走在了寒冬的荒原上一样,每前进一步都让他倍感煎熬。 但是这点痛苦对比他悲惨的前半生又算得上什么呢?! 【叶格林我就是个臭酒鬼、我就是个烂人,我身上的苦难都是自找的……】 【如果我不好这口臭酒、如果我老老实实去打点零工赚点杂钱……我的小伊万也不会死……】 那时的老科恩依旧是一副酗酒的模样,他好多年前就认命了,现在的已经他烂成了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模样。 但是那个人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他,依然会每天背着喝得烂醉的他回去,依然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船长你说的没错啊,你就是个烂人,烂到透顶的那种】 记忆中的那人面对着自己的眼泪毫无感情地批评着,不过他同样也噙着泪说道: 【但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嘲笑一个已经栽在泥潭里的可怜人呢?】 【难道就凭我是站着的,你是躺着的?!】 【我们都身处这淤黑腐烂的泥潭里,如果我们彼此不能互相帮助,难不成还要指望那群站在岸上嘲笑的人会来帮我们吗?】 那个人伸出了自己的手,期盼地看向了一个绝望的老人,他眼中的希望之光在这一刻点燃了安东·科恩洛夫心中的火焰,驱散了他心头上名为恐惧的阴霾! 【科恩同志,我们救不回你已经逝去的孩子,但我们一定能救得了成千上万的人!】 …… 即便自己都快被厚重的白霜给包裹,但老科恩依旧坚定地迈出了自己的步伐,因为有一个信念在一直支撑着他! …… 【是的叶格林,你是对的!】 【我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伊万和瓦利娅,但我还能让其他孩子不再遭受这不公的命运!】 …… 呼吸声已经变得微不可察,这个倔强的老人靠着毅力战胜了敌人和他们的魔法。 叶列茨基到达了主控室的门口…… 第104章 科恩老爹的告别 “科恩船长、船长,你千万不要有事啊……相信我,你可以的……” 叶列茨基用尽全力把已经脱力的老科恩拖出了楼梯间,来到了外边的架空长廊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燃素储备罐从老人身前给卸了下来,接着他就看见眉毛都透着白霜的老船长。 “船长……船长……” 叶列茨基再一次不争气地哭了出来,他的眼泪滴到了那苍老的手上,让僵硬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别哭…别哭了……” 老科恩本想笑一个的,但是他冻僵了脸却再也没法做出任何表情了。 “廖沙……” “我在!” 叶列茨基赶忙俯下身去倾听着,只见老船长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大男人的就别哭了,哭多了会被人欺负的。” “你又是个温柔的孩子,你打不过人家的……” 老船长的话不仅没让叶列茨基停止哭泣,反倒是让他泪水更加不受控制。 他抿着嘴着想要说点什么,但每当话语刚到嗓子眼的时候就让哽咽声给挡住了。 “好了、好了,快扶我起来,还有罐子别忘了背上。” 老船长即便心里不舍得,但紧迫的战况却没能留给他更多时间去关心这个可怜的孩子了,他们爷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老人指挥着叶列茨基扶着他向主控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叶列茨基的啜泣声就没有停过,而老船长的视线也越发地模糊了起来。 “就在这了,小廖沙快放我下来。” 老船长急切地让叶列茨基扶着自己着坐到了一个管道拐角那,他背靠着管道催促道: “扶我一下让我面对前方,然后把枪给我。” 老船长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了,但是他依旧强撑着把子弹上了膛、把手指扣到了扳机上。 “小廖沙,我在这帮你守着门口,你快过去……” 老人的声音很是虚弱,但叶列茨基却连连摇头不肯答应。 “不!科恩老爹,我们一起走!” 听到这称呼,哪怕是只剩下了半口气的老科恩也感到无比地自豪,他这一次总算是笑了出来。 “廖沙别管我了,你快去吧,弄完了回来接我也行……” 老人的微笑让叶列茨基内心的酸楚到达了顶峰,他抓着老船长的手不听话地颤抖了起来。 “孩子去吧、去吧。” 老科恩依旧谆谆劝说着叶列茨基: “廖沙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就当是为了所有人,你不要管我了快去吧。” 老科恩的劝说让叶列茨基万分煎熬,但是他也清楚如果一直拖下去他势必会辜负这个老人最后的期望。 “好…好!我去!” 叶列茨基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下定了决心,然而就在他挥泪转身的时刻虚弱的声音又从他背后响起。 “小廖沙,我能最后问你一件事吗?” 叶列茨基忍着眼泪没敢回头,他默默地点头同意了。 “我、我想知道…他…他……” 这回轮到了老科恩哽咽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时间了,他比叶列茨基更加坚强地压住了心里的悲伤,然后颤动着嘴唇说道: “我的徒弟、我的孩子,卢卡他最后的时候勇敢吗?” “……” “勇敢的……” 叶列茨基依然没有回过头来,他强压着胸口的哽咽一字一句地吐露着话语。 “卢卡很勇敢,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打起勇气!” 说罢这位瘦弱的工程师大口地喘起了粗气,他身后的老人却在脸上浮现出了欣慰的微笑。 就在叶列茨基又一次即将迈步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又一次地打断了他的征程。 “对了孩子,还有最后一句话。” 这一回老人让他回过头来,叶列茨基用两只袖子来回擦拭了眼睛才敢慢慢地转过身来。 只见这位待他如父亲一般的老人温情脉脉地正看着他,这一刻老科恩睁开了微闭的眼眸,眼睛里闪烁着光亮。 “叶列茨基,我的孩子,我为你感到骄傲!” 就像是为即将远行的孩子送行的父亲一样,老科恩最后拼着全身的力气给了自己的孩子应有的也是最后的祝福。 “去吧,我的小廖沙,我等你。” 最终,叶列茨基总算是迈出了前进的步伐。 看着他不断远去的背影,靠在墙壁上的老人也像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愿一样缓缓地盖下了眼眸…… 带着老科恩的期望和所有人的希望,叶列茨基来到了魔力灌输中枢的主控室。 根本没时间打开这里的灯,他很快来到了操控台前。 “很好,都是正常部件,推理一下应该不难猜。” 即便是没有接触的操控台,叶列茨基依旧能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他按照一定的逻辑不停地调试着上边的按钮,只要推测出了其中一个其余一排的作用很快就能一起猜出来。 工程设备上的按钮从来都不会胡乱分布,叶列茨基就像是在做数学题一样将大部分的按键和它们对应的作用给一步一步地推理出来了。 配合着在外边构建的管道走线模型,他在脑海里很快弄清了整个设备的全貌,现在就只差继续构建出一个会炸膛的回路就可以了! 汗水从额头上密集地冒了出来,叶列茨基是在跟时间赛跑,但万分专注的他根本没注意到一旁危险的动静。 啪! 一声枪响在耳畔炸开,叶列茨基顿时矮下去了半个身子,他用着手肘强撑在控制台上才堪堪稳住了平衡。 叶列茨基的大腿被子弹给击中了! 强忍着疼痛他回过头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德拉戈洛夫!!” 叶列茨基爆发出了巨大的怒吼,而他的前老板则是在不停地鼓捣并诅咒着手里的枪。 “该死的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打不响了?!” 德拉戈洛夫急的直跳脚,手里不停地扣着扳机,但是怎么也按不下去。 锦衣玉食的他压根不知道这种左轮手在射击了一次之后就要用拇指扣一下才能重新上膛的,但他也不可能有时间再去了解了。 因为怒火中烧的叶列茨基此刻拼着中弹的腿三步并两步地已经扑了过来,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去死吧,你个吸血鬼!” 第105章 只要信任就足够了 倒塌的断墙、折断的树木、冒着白雾的弹坑,以及肆意散落在路旁的尸体。 阴燃的木梁处升起了缕缕黑烟,随风游离的灰烬如雪花般飘落。 战斗从黑夜打到了白天,又从白天熬到了黑夜。 持续的战斗让叶格林双眼尽是血丝,战场的硝烟也熏黑了他的面庞。 对于通天塔下的战斗叶格林暂时还不知道,但是他却明显地感觉到了敌人的进攻变得更加疯狂了。 “叶格林坏消息!东面的敌人围上来了,我们被包围了!” 这对于正在朝西面猛攻帝国军他们无疑的个糟糕的消息,然而叶格林的第一反应却不是他们自己的安危。 “马梅林同志他们怎么样了?被敌人给堵住了后路有影响吗?” 前来报信的小同志气都喘不匀了,他磕绊着说道: “不知道,敌人一下子就涌上来了,我们根本拖不住他们!” 懊悔的情绪顺着他的话语爬上了他的嘴角,最后在这位小战士的脸上萦绕不离。 “没事的小同志,这不是你们的错。” 即便情况再一次急转直下,但叶格林也敏锐地到了通讯员身上不对劲的小情绪。 他安抚了几句,又问了几个问题接着沉思了起来。 从已知的情报来看,敌人113师的残部基本是全军出动前来围困他们了。 现在革命军与帝国军之间的阵线就像是一个三角形一样,革命军这一侧长边的锐角直接顶在了南北两路帝国军的交界处,而三角形的最短边则是留到了后方。 这样一来他们既可以集中兵力去突袭敌人阵线最薄弱的地方,同样也能留有足够多的纵深空间来应对后方可能到来的敌人。 “北面有会复活的吸血鬼,南边有机甲和喷流枪士兵,东面还来了一大坨敌人。” “吸血鬼们是真的看得起我叶格林哦。” 不同于神色焦急的大家,当分析完了整个战场局势之后叶格林反倒是有闲心开起玩笑来了。 敌人的进攻很凶猛,但是这却不能掩盖他们在战略上的惊慌失措! 叶格林当即找来了通讯员,然后告诉他: “通知下面的指战员们,让大家一定要守住这最后一波攻势,敌人那边绝对出问题了!” 叶格林把自己带入到了敌方的视角中,在他看来只要帝国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到时候被耗死的绝对就是他们革命军这边。 然而在最不可能进攻的时候敌人却发动了规模最为强大的攻势,这说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某位同志一定取得了非常大的战果。 以至于逼迫着这附近的敌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他们!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哪个同志把吸血鬼们给逼成了这般模样,但叶格林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让敌人战略企图通通失败。 “通知所有部队不要管阵线了,全部化整为零。” “该迂回的迂回、该穿插的穿插,每一名指战员都享有最大指挥权。” 往身上挂了两袋子弹,叶格林调试着手中的步枪,接着他猛然抬起头来对着身旁的警卫班说道: “同志们现在是最后的战斗了,让我们把这里给搅个天翻地覆吧!” 在战斗最为的危急的时候叶格林再度拿起了枪走到战场的最前线。 刚刚结束战斗的半精灵索特修斯带着自己的医生师弟找到了正在跟敌人交火的叶格林,他一把扯过了叶格林的袖子,然后蹲在了建筑废墟后面气冲冲地问道: “叶格林你们的人是疯了吗?!” “这样散开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面对刚认识的半精灵朋友,叶格林能直观地感受到他的关心和愤怒,但是他也有着自己的判断。 “敌人慌了。” 叶格林语气淡淡地说着,然后突然起身向前开了一枪击中了一个倒霉蛋的脑袋。 “这说明我们有同志威胁到了他们的核心区域,敌人调不来部队所以只能选择先吃掉我们。” 接着叶格林匍匐到了墙边,靠在了那里观察起了战况。 他的回答却并没有让索特修斯满意,在他看来仅仅是通过113师不要命的进攻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他觉得叶格林实在太草率了。 再度抓过了叶格林的手臂,硬拖着他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小巷里。 “我都不想说你在判断上的问题了,我就问你叶格林!” “如果按你说的,你们现在知道友军做到什么程度了吗?” 面对索特修斯的问题,叶格林一边贴着墙往外瞧了一眼接着沉默着摇头。 “那么友军是谁以及友军在哪,你知道吗?” 半精灵的语速更快了,但叶格林依旧是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 本来还有些问题的,但索特修斯觉得现在问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场粗制滥造的滑稽剧,这问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他是真不明白叶格林为什么要这么做的。 他怎么敢的?! 没有那个战场的指挥官敢于下这样的命令,叶格林的做法等于是完全放弃了己方逃生的选项。 索特修斯感觉自己这次是找错人了,他怀疑自己是又一次看错人了,这种莽夫是怎么能支撑得起全面反吸血鬼的大业? 然而正当他准备找个借口偷偷溜掉的时候,叶格林冷不丁地解释了一句: “现在的态势要么是敌人在最短时间吃下我们回去支援,要么就是我们在这里耗干他们。” 接着他回过头来,笑了笑点着头看向了半精灵朋友,接着微微苦笑摇头道: “虽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做到了这一切的同志一定需要我们帮他把敌人给死死地拖住。” 叶格林的语气很平静,没有那般慷慨激昂的豪情和让人热血沸腾的言辞。 但是他的眼神很清澈,他就像是笃定了那位神秘的同志一定会胜利一样微微笑道: “只有这个对我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这个简单的笑容饱含着的纯粹而充分的信任,让活了很多年的索特修斯一时间难以置信。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见识过了太多尔虞我诈和蝇营狗苟,当年圣教联盟就是在这一桩桩、一场场的阴谋和算计之中一步步地从一个个胜利走向了一次次失败。 所以他才没法理解叶格林和他的革命军! 如果没有这般对于同志全身心、无条件的信任,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全力以赴且不顾生死的配合。 除了同为博瑞塔利亚的同志们,没有人能理解得了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不曾谋面的陌生人而做出这般无私且不求回报的行动! 支撑着他们的是信仰,但绝不只是信仰! 第106章 他们都没了,我也就不怕了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早在底层来了敌人的第一时间就召集了外边的军队回援,但是那群小混蛋们一个个地都说自己已经在接敌了撤不出来。 主教大人活了那么多年哪里不清楚他们不过是贪念快要到手的勋章而已,哪有什么没法撤退的。 于是乎本着命令不动就给他们加一把火的原则,亨里希斯迈尔主教当即就跟113师的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稍稍聊了一下。 由于通天塔已经遭受到了实质性的进攻,这支部队在战争结束之后肯定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但主教大人却能够保证着惩罚只降到113师这里,而绝对不会蔓延到马尔森·芬灵阁下的身上。 于是乎既是为了自己的政治生涯,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生理学性命。 马尔森·芬灵师长一转之前谨慎的作风,完全不顾部下的牺牲带着113师的残部就全部压了过去。 从最后的通讯来看,他们已经配合着血骑士-圣塔忠仆和机甲-空输部队包围住了最后的敌人。 “援军呢,怎么这么久了都没人过来?!” 现在主教已经把进入圣塔的敌人给压到了底层的楼梯间,而他们也同样被限制在了这里。 会魔法的圣血神官们虽然在战斗和防御的时候占尽了优势,但是他们空间宽度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有着圣塔的加持,他们的魔力几乎是无限的,但每个人的精神力却不是! 在开阔的地带还可以和互相交替掩护,但要是让单个的法师排着队从楼梯走下去,这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精神力和敌人比弹药储量。 “该死的,再去催催赶紧让他们回来!” “就说圣塔已经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再不回来我们一起去圣皇那里请罪!” 亨里希斯迈尔主教不相信敌人来这么些人只是单纯来旅游的,他们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只是敌人究竟在谋划着什么呢? 主教暂时猜不到,总不能是想要破坏这里的魔力灌输中枢吧? 别开玩笑了,这里是帝国魔法和科技的最高结晶,全自动运行的管线是在圣塔的主控意识下根本不可能出现任何的错误! 不管敌人究竟在谋划着什么,他们的结局一定是死亡! 同样的,叶列茨基现在也是这样的想法。 很难想象几个月前他在见到老板德拉戈洛夫的时候还是战战兢兢、畏畏缩缩,而现在的他却已经死死地掐住了这只吸血鬼的脖子! “狗东西,去死吧。” 叶列茨基用力地掐着,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吸血鬼的生理结构跟正常人是有些区别的。 就比如掐脖子很多时候掐的都不是气管,而且那玩意一般也很难封合住。 大多情况下其实是颌下的两条交感神经在起作用,用力掐住的时候会刺激颈部肌肉收缩进而导致进气困难。 而吸血鬼们就没有这个弱点,他们的神经系统比起正常人来说要多了一个阈值。 以至于当叶列茨基看到德拉戈洛夫已经昏死过去的时候就放开了双臂,他没时间再给这个混蛋补刀了。 因为他隐隐地感觉到了有些心慌,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一定要快些完成控制台那边的工作,不然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是就在他站起转过身去的时候,某个东西忽然从他侧后方扑了过来。 叶列茨基倒在了地上,然后两道刀刺一样的疼痛瞬间从脖颈上传来。 德拉戈洛夫改用了最为便捷的方法偷袭了叶列茨基。 吸血一直是血族对付人类最为好用的手段。 只要咬中了脖颈的侧面,不出五秒一个成年男性就会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丧失反抗能力,超过20秒失血带来的乏力感就会让他彻底栽倒下去。 灵长类动物发达的神经系统让他们在面对疼痛的时候要表现出了远低于其他动物的耐受性。 剧烈的痛感让叶列茨基连最基本的动作都没法做好,他挥舞着手臂不停地肘击但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两个人就这么栽倒了下去,叶列茨基的视线也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上下眼皮缓缓地合拢了上来,视线边缘出现了两条黑色的帷幕在不停地走向彼此。 视野模糊之间,叶列茨基见到了光怪陆离的景象,往昔的记忆如涨潮般从记忆深处推了上来。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成人,然后倒在了一场血税之后。 他看到了自己和阿格娜结婚的那个清晨,以及她吊死在了天花板上的那个夜晚。 以及他们的儿子,叶列茨基甚至都没来得及给这小家伙取个好听的名字,因为这本来是要等着夫妻俩一起商量的…… 还有卢卡,这个热情的小伙子。 如果叶列茨基有弟弟的话一定就是他这样的,一个劲地跟在他背后喊哥哥,但比起叶列茨基大哥,他要是能在生前喊一声廖沙大哥就好了…… 最后,还有那位给了他父亲般温暖的老人。 叶列茨基从未享受过这样的感情,被一个人护着、爱着、关心着,如果有了什么事情他永远冲在了最前面为自己遮风挡雨……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 ……已经没了!! 仇恨如阴燃般的火焰从他枯寂的心底攀附上来,叶列茨基再度涌现出了反抗的力量! 叶列茨基用最后的力气挥动了手臂,扣动了扳机,将高压燃素的喷口对准了自己的脖颈以及贴在上面的那张臭脸! 既然自己已经没多少力气去挥霍了,那就一起死吧! “啊!!!” 德拉戈洛夫的惨叫带着哭腔,他捂着脸退了回去疯狂地叫喊着: “我的脸!我的脸啊!!” 他的叫喊声尖锐而洪亮,但这个房间中的另一个人却是沉默着没有发出一句声音。 颤抖的手臂已经撑不起了沉重的身体,但是叶列茨基不信这个邪,他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最终在第五的时候就爬了起来! 即便背上有着沉重的高压燃素罐,他也依然用顽强的毅力坚持着迈出了一个又一个踉跄而坚定的步伐。 此时的叶列茨基看上去十分吓人,而更加让人恐惧的是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将喷枪口再度对准了自己流血不已的脖颈。 滋滋滋…… 一阵肉烧焦的声音响起,一阵糊味传到了德拉戈洛夫的鼻腔内。 他抬起头来,眼泪灌满了双眸恐惧地看着上方。 “叶列茨基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这只吸血鬼双手撑着地板手脚并用地不断地后退着,但是那踉跄的身影依旧在不停地接近着他。 “我、我我,我记得我们是朋友的对吧?” “叶列茨基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好人,你肯定是被他们给蛊惑了对吧?我、我……” 他的声音被自己杂乱的呼吸声给盖住了,叶列茨基也走到了他的跟前正默不作声地调试着手里的喷枪。 吸血鬼老板绞尽脑汁地回想着这位员工的信息,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然后滔滔不绝地哀求着: “叶列茨基你不能杀我!” “你有妻子、你有孩子,你还有自己的房子,你跟那群肮脏的叛匪不一样!” “你快想想她们啊,你死了她们要怎么办?!” “你的家庭、你的亲人要怎么办?!” 德拉戈洛夫的哀求声叶列茨基忽然停下了动作,但就在他暗自窃喜的时候却猛然注意到一根锈迹斑斑的东西在迅速地朝着自己捅来。 他胡乱地躲闪也只不过让瞄准他眼睛的喷枪戳进了他的鼻孔里。 叶列茨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老板,右手的拇指已经扣在了喷枪的扳机上。 他用着比希德罗斯风雪更加冰冷的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拜你们所赐,他们都没了……” 第107章 最终的闭环、天才的胜利 对于普通人来说复仇的感觉无疑是让人畅快的,但是叶列茨基现在可没时间去细品这份感受了。 他咬着牙瘸着腿回到了控制台这里,不停地调试着上边的按钮。 “不对!为什么又回去了?” 手上的动作不由地停滞了一下,接着忽然加快了速度。 “我不相信!这不可能!” 这地方的管道系统很是古怪,每当叶列茨基调整完一个闭合的回路之后它们就会自己解开,仿佛是有一个意志在不停修正错误一样。 豆大的汗水从额间滑下,顺着深陷的眼窝流过了脸颊,最后又路过了不停颤抖的嘴唇。 叶列茨基试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方案,但即便他在前后各组了一个虚假的通路也没法骗过通天塔的主控意识。 “该死的!为什么不行?!” “不管我怎么组最后都会被连接到泄压阀那里,这究竟是什么鬼技术啊!” 叶列茨基急得剧烈咳嗽,肋下的肌肉也痉挛了起来,他的手臂已经开始不自然地蜷曲。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倒下,还有好多同志在等我……我不能倒……” 不知不觉间这个曾经懦弱的男人已经将自己的意志给锤炼地如同钢铁一般坚硬,他不想对所谓的命运屈服! 叶列茨基还有自己的使命没有完成! “不行我得再想想,这东西能自己调整回去,但是每一次都是等到我的设计运行了几分钟之后才开始的……”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东西没法自己判断回路是否正确,它一定是按照某个标准来检测既有回路的?” 碎碎念的老毛病这时候又犯了,但是对于叶列茨基来说把心里想的东西给说出来反而更利于思考。 他很快就猜到了对方检测回路的标准,似乎就应该在泄压阀和废气管道那里。 叶列茨基猜的没错! 为了辅助通天塔的运行,吸血鬼们利用高超的亡灵法术给巨塔做了个主控意识出来。 但是他们很清楚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所以他们当然也不会让主控意识诞生真正的人格。 毕竟每一座通天塔都等同于一个近乎无限魔力的巨型储备罐,如果这储备罐自己成精了,那么大概率它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炸死自己的制造者。 这种阉割后的主控意识自然是不具备智慧生物该有的逻辑的,它的很多行为都严格依赖于既定的规则。 就好比现在当管道内压力过高的时候,它就会检测泄压阀那里有没有气体通过,如果没有的话它就会用穷举法自己凑一个通路出来。 而叶列茨基就是发现这个规律! 既然不管他如何设计回路最后都要在从泄压阀那里通过,那么就让他们全部过去好了! 叶列茨基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他不停地调试着管道回路,又不停地被通天塔的主控意识给接连修复。 但是死板的机械又怎么比得上人类当中的天才呢?! 既然对方只认正确的回路,那么叶列茨基就给它正确的答案! 所有的通路都逻辑正确、所有的通路都没有堵塞、所有的通路都是能连接到泄压阀! 但是! 所有的通路有且只连接到了同一个泄压阀! 主控制室上各种压力表的指针很快就从白色区域来到了红色的那边,直到触碰到了底边也依旧在不安地颤动着。 叶列茨基欣慰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他缓缓地后退被自己丢在一旁的燃素罐给绊了一跤,但爬起来的他也照样笑逐颜开。 他的任务完成了,也是时候该撤退了。 但有时候啊,人就像一个气球一旦泄了气就再也鼓不起来了。 此时的叶列茨基浑身松软,他站不起来了,只能是坚持着最后的力气要坐着看看自己最后的作品。 “老船长,我做到了……” 头一次啊,叶列茨基感觉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现在即便让他去天国跟他的亲人们团聚,他也能够欣然接受。 不过他已经没有能惦记的,但有人惦记着他! “叶列茨基工长!我来了!” 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天才的工程师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但朴实的工人却决不允许一个好人得到这样的下场! 赶来的人身上都受了不少伤,眉毛和头发都给烧没了,血液在他脸上凝固成了黑褐色斑块,但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彰显着劳动者的善良。 “工长!工长!” 工人跑到了叶列茨基的身旁不停地摇晃着他的胳膊,呼唤的话语间似乎都带起了哭腔。 叶列茨基记得这人,他叫亚历山大·安德里奇是一位普通的管道工人。 说起来也巧,当初在戈尔隆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是他帮自己出头的,为此还挨了叶格林一顿训斥呢。 “安德里奇?” 叶列茨基笑了笑,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虚弱的他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然而他眼睛却十分灵动,他用眼神示意对方看向墙壁上的表盘,瞳孔间闪烁着光芒好似在说: 你们看,我成功了! 丝毫没有去在意另一个方向的吸血鬼,叶列茨基为了自己的成果感到了骄傲。 “是的叶列茨基工长,你成功了,你是最棒的!” 安德里奇看着墙壁上全部见红的表盘,又看了眼叶列茨基脖子上大块血迹和已经被浸透了衣衫,眼泪簌簌地就流了下来。 他懊悔自己没照顾好工长,让工长被人给欺负得差点就没了! “时间紧迫,快把咱的大工程师带走!” 托卡列夫跑进来催促着说道,他们能顶着敌人的火力来到这一层已经是个奇迹了,现在可拖不得任何时间。 “该死的,怎么伤这么重!?” “快把罐子卸了,背上他走啊!” 一行人很快就背着重伤的叶列茨基走出了主控室,这里四处都漂浮着淡蓝色的光粒。 这些闪烁着的光点飘得很是缓慢,但遇到了人之后也不害羞很顺利地就融了进去。 当走到第一个管道口的时候,叶列茨基忽然说道: “别,还有老船长,带上他。” 叶列茨基不想把老船长一个人留在这里,但是艰难的战况却并不允许他们再多背着一个人回去。 托卡列夫也舍不得老科恩,但是他必须为仅存的同志们的生命安全考虑。 没有时间安抚叶列茨基的情绪,他一把抓过了老船长头上的帽子,然后塞到了叶列茨基的怀里。 “这顶帽子是科恩老爹最宝贵的,平时他都不让我们碰的。既然他是掩护你牺牲的,那这顶帽子就给你了。” “带着老船长信念活下去吧!” 第108章 旧秩序的崩塌、新黎明的开始 沃尔夫格勒的起义从表面上来看已经是革命军最后的困兽之斗了,之前还在观望的人们也已经做好了在天明之后重新迎接圣族使者的准备。 战斗快要结束了…… 这已经成为了所有市民的共识。 但这帮市民里面肯定不包含这样一群人! 阿戈尔·波图洛夫带着最后一群渡河部队来到了北岸的土地上。 渡河的木筏早就用完了,他们就找出了最不怕死的一群人,将枪支弹药放在了木桶里然后拖着横渡了整条戈顿河! 冬夜的寒风无情地吹拂着浑身湿透的他们,但是外号是巨熊的波图洛夫却面不改色。 拿出了桶里的衣服穿上,他熟练地将打开了保险将子弹上膛。 波图洛夫已经不想回忆出发的时候是多少人了,反正肯定比现在多得多。 他呼着白气对着剩下的50多个人说道: “大道理和漂亮话我不会讲,准备好的人就跟着我,我们去救叶格林!” 这50多位勇士默不作声,拿起了枪就跟在了波图洛夫身后。 他们一路沉默地走着,听着哪里有枪声就凑上前去,如果是帝国军就果断开火! 从扎洛林区的南岸一路打到了中部,他们在金钟路和伯爵大道交汇处的十字路口那总算遇到了成建制的革命军部队。 “同志你们总算来了!” 连长马梅林疲惫的脸上带着激动和欣喜的眼神欢迎了波图洛夫他们的到来,敌人没有因为他们的重逢而停下火力,他们躲在了半截街角的墙壁那。 “喂同志,叶格林在你们这吗?” 躲着敌人射来的子弹,波图洛夫依然牢记着自己老姐交代的事情,但是马梅林却摇着头说道: “你们走错方向了,叶格林应该在西南面那边。” “我们是奉他的命令来攻打这里,只要将这个路口的敌人给击败,我们就能联系到北面的同志了,到时候大家都能安稳撤出去。” 这时候一阵机枪弹射了过来,把他们头顶的砖石都给打碎了一片。 “呸呸呸……” 波图洛夫吐了一口的灰,接着有些气呼呼地问道: “真的把这里打下来了大家都能撤退了?” “至少叶格林是这样说的,我们相信他的判断。” 马梅林现在没时间详细解释了,他们已经陷在这个地方太久了,冲锋了两回、迂回了三次也没能彻底拿下此地。 他们的整个连已经所剩无几了,所以图波罗夫带来的援军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他必须把这波援军给留下。 但显然根本不用他劝说,图波罗夫在听到了这是叶格林判断之后就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既然叶格林说这里很重要,那我就留下来帮你们!” “好的,同志!” 马梅林喜出望外,他立刻对波图罗夫诉说起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以及他准备执行的计划。 “要记住敌人机枪的位置,他们没法同时照顾到中间和右边,看到那栋楼没有?” “当敌人把机枪对准前方的时候,你看时机带队迂回过去,三楼那里有道门被我们给炸开了但后面可能有敌人防守,你们可以再派几个人从四楼的窗户下去,那里的敌人被包围就会跑的,但要小心他们的围上来……” 絮絮叨叨的话语让波图洛夫听着都有些烦腻了。 一般来说只要告诉他该要做什么就行了,他从来都是个行动派,动脑的事情可轮不到他来的。 “说这么多干什么?!” “直接告诉我往哪打就行了!” 波图洛夫就像一只没有耐心的巨熊一样,根本听不来絮叨的话语。 “不行,你必须听我说完!” 根本不管双方的体型和对方的脾气,马梅林拽过了波图洛夫的衣领语气强硬地命令道,这让脾气本就暴躁的波图洛夫瞬间就火大了起来。 但这个小个子的连长却没给他发脾气的机会,他异常郑重地盯着波图洛夫的双眼。 “你必须听我说完,同志!” “等会我要带队冲击敌人的阵地,我肯定回不来了,你到时候必须接替我的职责完成我的任务!” 怒气积蓄到顶峰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波图洛夫见过各种狠人,但是像这样的人他从来都没见过。 不怕死和主动走向死亡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勇气! 自诩为硬汉的波图洛夫此次也不由地敬重起了这个小个子的男人。 “好……你再说一遍,我脑子笨可能记不住。” 波图洛夫怂了,他头一次这么用心地去理解一件事,去记住它的每一个细节。 在最后分别的时候他不由地朝这位第一次见面的朋友问道: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不怕死?” 面对同志的疑问,马梅林回过头来脸上浮现出一些欣然,他微微摇头: “因为我是叶格林的革命战士,我在他和大伙的面前发过誓,我必须为革命的事业献出自己的生命。” 最后欣然的微笑绽放成了最为灿烂的笑容,两个小酒窝印在了这张年轻而沧桑的面容上。 “为了叶格林,同志们跟我冲啊!!” 年轻的连长带着最后的部队向着敌人火力网冲了过去,他牺牲在了战斗的最前线但也成功为友军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马梅林不是唯一坦然走向死亡的人,在这片战场上到处都有他这样普通而平凡的人。 但他们的事迹汇聚到一起却是任何英雄也比拟不了的壮烈史诗! 就像叶格林一直说的,英雄从来不该是具体的人,而人民才应该是具体的英雄! 战斗的惨烈超出了叶格林的预计,革命军完成了他们使命将敌人的主力部队给牢牢地拖在了原地。 但同样的革命军也失去了给予敌人最后一击的力量,双方就像两个伤痕累累的剑客在进行着最后的对决。 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杀不死谁,但最后耗干血的一定是那个更加瘦弱的。 结局真的要变成这样吗? “不!” “叶格林我们来帮你了!” 如山岳一般的呼啸声从敌人后方涌来,无数的老百姓如潮水般冲到了帝国军的阵地前。 队伍当中有着男人、有着女人,老人孩子也不在少数,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他们的衣服都没一件好的。 他们有枪的人很少,有些还拿着老旧的长弓和生锈的长矛,但更多的还是随手找来的木棒和菜刀! “叶格林你还记得我吗?” “我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米亚托维奇!叶格林你们给了我们一半的枪,我现在带着整个下城区的人来追上你了!” “为了胜利,为了叶格林!乌拉!!” 简短的口号让人群爆发出了恢弘的斗志,他们不要命地冲向了敌人。 笨重的机甲根本来不及调转方向就已经被愤怒的老百姓给重重包围了。 民众的子弹打不穿机甲的外壳,但他们手中的撬棍绝对可以撬开机甲的舱盖、绝对可以卡死机甲的关节! 勇敢的民众们彻底冲垮了敌人最后的防线,而革命军的战士们这时候也腾出了手给予了敌军最后一击! 冒进的敌人被重重包围,守在后方的第二道防线也被突破,北面的革命军彻底和叶格林他们汇合了。 敌人丧失了所有的士气,他们开始向着北面巨塔的方向不要命地逃窜。 天空中的战舰在不停地掩护着地面部队的撤退,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这已经彻底奠定了结局的战况! 崩!! 巨塔底下传来了一声巨响,淡蓝色的冲击波迅速地从巨塔根部扩散开来。 这道蓝色光幕扫过的街区当即就漆黑一片,拂过的机械立马就停下了运作,而当它掠过那空中战舰的时候也瞬间就让里面的人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警告!警告!浮空萤石失活了!浮空萤石失活了!” “升力系统全部丧失,动力系统全部失效!” 随船工程师的呐喊根本传不到克兰茨伯爵海军上将号的舰桥,因为魔能通讯盘上的符文同样也同样被魔力脉冲给冲刷坏了! 象征着帝国最高秩序的钢铁巨舰从空中笔直地坠落了下来,巨大的爆炸声也标志着一个新黎明的开始! 天亮了…… 望着东边的方向,刚逃出来的叶列茨基带上了那顶老旧的水手帽。 第108章 第一卷卷末小结(不占用正常更新) 终于写完第一卷的剧情了,在此我非常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同时也让我们大家一起庆祝一下这本书熬过了一卷没有进去。 除掉序章的6万多字,第一卷的故事我写了大概21万字多一点。 对于我来说这个字数刚好够了,我也差不多表达了自己想要说的东西。没有像我第一本推理那样拖到了50多万字太磨叽了,也没有像西红柿大部分同行一样字太少全堆剧情快速过。 虽然说有很多条线因为情节太过散乱的问题被我给砍掉了,但好在这也让我积累了相关的写作经验,以后就会好很多了。 相信很多读者朋友到现在已经看出来了,我的小说并不是以快节奏剧情作为主要推动力的,更多的是侧重人物塑造和剧情上的起伏,以及给各位读者情绪的反馈。 这一点是传统文学的主要写作方法,也是我在不断学习和练习的技巧。 虽然说传统文学的这一套在网文这个行业并是不主流趋势,但并不代表这一套迭代了数百年的写作模式是落后的。 恰恰相反,这套写作方法并不和网文的一般创作模式相冲突。 唯一不同的是当代网文即便不写人物也可以把故事讲下去,也可以赚钱,甚至还省了很多去设计人物剧情的功夫。 但不管是阳春白雪的传统文学,亦或者是下里巴人的当代网文,我个人其实都不太认同他们当中的极端看法。 因为不管两者有什么理念上的冲突,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没把读者当人看。 这里倒不是说他们看不起读者的意思,而是他们并没有把读者给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去对待。 传统文学多年以来早就有高高在上的弊病了,在他们看来自己写的书势必要被人追捧,不追捧就是大家眼光有问题。 而当代网文又过于现实了,很多时候都是用标签来划分读者,用数据来代表人群。 这一点的话我在西红柿这边里很有体会,这里很多同行完全是把读者当人机看的,在他们看来只要把套路写出来了只要让读者爽到,读者就会傻呵呵的过来。 诚然这是市场的规律并没有说错,编辑和网站有这个思路我都可以理解,因为他们的工作是对市场负责而不是对读者负责。 但作为小说内容的创作者也这种态度,那绝对就是错的。 西红柿的读者被打上傻x和弱Z的标签是网文圈喜闻乐见的事情,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自己的作家也乐得如此。 是因为读者真的傻吗? 还是因为他们实在太累了,根本不想思考那么多只想找点乐子看看? 我觉得肯定是后者。 咱们这里是免费的,不像点站那边都是有闲有钱之人的聚集地。 大家平时要工作、要学习,劳累了一整天了躺在床上不就想放松一下吗? 这有什么错吗? 我觉得并没有错,这反而就是免费小说存在意义。 因为网文是最廉价的娱乐产品,其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读者花最少的代价来获得最基本的情绪体验。 在我看来大家平时工作学习一天累了、乏了,心里肯定是堵着很多情绪的。 这时候如果看一本小说能让大家爽、让大家甜、让大家笑、让大家兴奋,甚至是让大家虐、哭或者愤怒,这都是成功的。 因为看小说带来的情绪就像一个口子一样能给心底压力提供一个泄洪口,等情绪过去了睡上一觉就能轻松卸下负担迎接第二天的到来。 网文是一个娱乐产品,而我们作家其实也不过是服务行业的从业者。 我不想也没那个能力把各位读者朋友当做被施舍的对象,写个东西就像是发皇粮一样高高在上;同样的我也从不认同顾客就是上帝那一套。 因为两边都没有把各位读者朋友给放到和作家一样的高度上去。 我在某胖字开头的前辈那里学到的服务业精髓就是:不管是服务员还是顾客,我们都是平等的。 你们是人,我也是人,我们没什么不同。 大家来看我的小说就是对我本人的信任,那么我也就有义务给大家带来一场情绪上的盛宴。 所以大家也能看到在相对后期的章节,但凡有人骂我(除了没看见)我都有详细的解释并且道歉。 因为不同于那些在开头没怎么看就挑刺的顾客,我相信每一个在后面章节骂我的读者一定是被我给伤害到了的。 他们找到了我的小说,看到了书名和简介,抱着想要看某某剧情的欲望一路看到了最新的章节,但是我没有及时兑现出来或者兑现得不让他们满意。 这肯定是我做错了或者做得不够的原因。 我没有排解大家的情绪,没有尽到一个网文工作者该做的事情,读者来骂了很正常。因为大家的情绪没有被我的小说给疏导出去,堵在了心底找不到发泄口不就得是找我来了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平时大家骂归骂、说归说,别上升到人身攻击就行。我也跟大家是一样的人啊,我的承受能力也是有限的。 如果非要无理取闹也行,打赏一笔当做我的受委屈费,我陪着您让您骂个爽都可以。毕竟您是花了钱的嘛,咱得尊重一下。 说了这么多情绪上的东西,最后也讲点干货吧。 提前剧透一下,第二卷的剧情依然是围绕着沃尔夫格勒及周边地区展开的,不会忙着去种田。 因为就像之前说的,我这边是人物导向不是剧情导向,并不急着用一个个紧锣密鼓的事件去推着大家走。 主角团现在还没有做好上山的准备,大城市的工业设备和人才还没有整合完毕。这部分我是能够写出一定的剧情和情绪的,所以我也不准备学一些同行一样三言两语地简略掉。 因为不管什么设备、工业,亦或者是政策什么的都是死的,只有真正执行的人是活的。这一点我认为是可以写出很多东西的,也可以写出不一样的爽点来。 我想尝试一下,大致就放在第二卷前期,第二卷后期就会接军事剧情。因为从主角他们现在的局势来看,军事上的战斗是逃不掉的。 现在就当是给各位读者朋友提前剧透一丢丢做个心理安慰,主角团在军事剧情过后就会撤离,但具体什么样的故事就让我们共同期待一下吧。 当然写的不好的地方,大家该提意见地就提、该骂的就骂,咱们一起争取把这本书给写完结。 第109章 米哈伊尔·鲁金斯基 “喂,你听说了吗?下城区的暴民推翻了市议会,沃尔夫格勒变天了!” “嘘!别瞎说,圣族怎么可能会败!帝国这么大,过几天就调兵回来了。” ………… …… 圣血历1288年的末尾,布尼亚克的居民们迎来了一个让人不安的早晨。 今早的天色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亮堂一些,但人们心底的恐惧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一分一秒地增加着。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战斗将布尼亚克的下城区差不多都给打烂了,紧贴着的扎洛林区南部也未能幸免,反倒是富丽堂皇的上城区还保有了基本的原貌。 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鲁金斯基听着门口的打手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大哥!我们抓到个偷东西的小贼!” “我打死你个狗东西的,竟然敢在爷爷的地盘动土。” 回过神来鲁金斯基就看到了一个可怜的男人被一群混混给揍到了地上,怀里紧抱着一片木板死死地咬着牙不肯说话。 “哼?” 在门口的吧台那,独自一人坐在了海狸皮沙发上的光头胖子缓缓地抬起了头来,他目光凶狠地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将手上的扑克牌给一把甩在了桌子上。 “戈尔多夫,这人偷了什么来着?” “回老大,好像是几片木板,他还拆了一把椅子,我们装货的木箱也给拆了一些。” “胆子挺大的啊,这狗东西把我这当成什么地方了?!” 感到自己被羞辱了,胖子的表情很快就狰狞了起来,他闷了一口烧酒恶狠狠地吩咐道: “戈尔多夫,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记得别打坏了,卡明洛夫老大还要留着他们赚钱呢。” “大哥放心,哥几个路熟,从外面绝对看不出来。” 这里是金雀花旅馆的地下空间,原本是卡明洛夫手下青手帮的总部,但现在却挤满了了莺莺燕燕的来客。 地面上是歌舞升平的乐园,而地底下却是阴暗潮湿的老鼠洞。 作为沃尔夫格勒地下世界的皇帝,卡明洛夫几乎垄断了黑色和灰色里面所有能赚大钱的产业。 像是以偷盗和走私为主的秋鸦党也只不过是捡了点他们漏下的边角料而已。 “喂,大哥发话了给揍个半死。” 额头上有块疤的打手痞里痞气地走了过来,他歪斜着脑袋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接着招呼起众人对这个衣着单薄的小偷拳打脚踢。 抓起了男人的衣襟他哈着气凑近了说道: “你个狗东西的胆子挺肥啊?” “哟,还不说话想当硬汉是吧?” 对方那个语气根本不是在问问题,而是故意弄一个能找茬的借口。 这不? 那个混蛋前戏都不演了,直接抡着拳头就朝着男人的肚子上就是一拳。 “还偷东西呢!” 砰的一拳让男人弓起了腰杆。 “也不看看老子青手帮是干什么的就敢撒野,你当我们是你们这些在楼上做慈善的鸡鸭?” 又是一拳打在你男人的眼眶那,让他倒地不起。 “要不是为了看着你们这些杂种,你以为老子愿意过这鬼地方来?” 眼见着对方直接开始上脚了,鲁金斯基大吼一声站了出来。 “住手!” “别打坏了,他有常客听说是一个军官,要是等过几天开业了找不到他,那个大人物的怒火可不是我们承受撑得住的。” 鲁金斯基有着一张秀气俊美的脸庞,明明是个男人但是却有着令女人都会嫉妒的绝美容颜。 作为金雀花旅馆男公关这边的头牌之一,他的面子显然还是有点用的。 “切,小白脸你要给他出头是吧?” 跟这种烂人交涉是最麻烦的,鲁金斯基其实不应该出头的。 眼前这种人不仅没理智而且没道德,天知道自己说话的时候会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动作和语气就激怒了他们。 因为他们本就是一群强壮的懦夫,一群跟好人不沾边但又不敢坏彻底的烂人。 “喂,问你话呢!” “小白脸你是想出头是吧?” 混混戈尔多夫没好气地踢了男人一脚,接着斜着嘴走到了鲁金斯基的面前。 上下打量着鲁金斯基的面容,嘴角不停地扯开了一个弧度。 “嘘~~” 他吹了口流氓哨,目光中尽是占有的欲望。 “小东西挺漂亮的嘛。” “老大不允许我们碰这里面的女人,但好像没有说不能碰男人呀。” 对方斜着胯一手叉腰,一手搓着下巴,眼睛在不停地打量着鲁金斯基越来越满意。 “行啊,小哥~” “你想救那家伙也可以~” “来,把我伺候爽了我就放人。” 对方故意的把双脚岔开,顺带解开了裤腰带,两手指着双腿中间的位置其含义不言而喻。 “不!鲁金不要去,我来!” “他是我的丈夫,要来也应该是我去的。” 这时候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后面的人群中跑了出来,她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显然是还在工作状态的时候就被人给带了下来。 鲁金斯基其实和这两夫妻很熟,他们俩都是少有的好人,不该来这里的那种。 丈夫叫齐格飞.罗勒,一个有着古代英雄名字的男人,妻子叫瓦尔特劳德.罗勒,一位温情似水的女人。 原本罗勒先生是城卫队的一员,而罗勒夫人也在本地的工厂混到了一个出纳员的工作。 在一场球赛中因为卓越的球技被贵族给看上了,进而一步跃迁成为了贵族仆从,半只脚踏入了人人都羡慕的上层社会。 但是即便有着非凡的运气,有些东西也是永远没法改变的。 在罗勒先生的主人和卡明洛夫老大的一场赌局中,他输了个精光便随意地把罗勒先生卖给了对方来抵账。 所谓的贵族仆从,不也就是贵族的私有物嘛? 罗勒一个人的价钱肯定是抵不上他前主人的欠款的,于是他的妻子也被抓过来抵账了。 两夫妻就这么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了。 白天的时候罗勒夫人要去接待各式各样的男人,而罗勒先生也要接待各式各样的男人。 鲁金斯基就是在同一张床上认识了罗勒的。 他挺佩服这夫妻俩的乐观与坚强,虽然不是很认同他们那傻得可怜的善良,但是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他们一下。 在这个人人只顾自己的华贵鸟笼里,鲁金斯基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 但比起坏人他更想帮助那些好人,因为…… “好人就不该受到欺负啊!” 鲁金斯基以前也是一名球员,他按照射门的动作迅速就是一脚踹在了那个混蛋的两颗小足球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地窖。 第110章 一个不好不坏的人 “鲁金斯基,昨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罗勒夫妻俩一齐过来道谢了,他们还把为数不多的食物分了鲁金斯基一些。 这就是鲁金斯基喜欢帮助好人的原因,因为他们是真的会记得你的恩情。 作为一个纯粹的实用派,鲁金斯基大大方方地收下了俩夫妻的谢礼。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收下才是对他们良心的谴责。 “哎,谢啥啊。要不是罗勒兄弟你拼死带回点柴火,就咱们几个哪怕全挤一张被子都不热和的。” 从昨天早上开始这地方的供暖就停了,听那些回来的守卫抱怨好像不止他们,而是整个城市的供暖都出问题了。 “不过这跟咱也没关系了,即便加热器没坏那几个混蛋会舍得给我们用?” “罗勒兄弟,你刚刚去还听到了什么?” 鲁金斯基将手上的面包掰了一小块下来递给了罗勒先生,后者又转递给了自己的妻子。 “他们说的不多,关键的时候都是压着声音的。” 罗勒先生摇着头,他脸上淤青到今天都看着更紫了一些。 昨天他和鲁金斯基可是和那群混蛋好好地打了一架。 即便人数上占着劣势,但就像那头肥猪自己说的,这群人可没那个胆子把他们给打坏了。 混道上的从来都是怕死的,因为不怕死的那群人叫做亡命徒。 外边的赢得胜利的那帮叛匪就是这种亡命徒,而显然鲁金斯基和罗勒先生也有着这样的潜力。 “鲁金斯基先生,我再帮你换一下绑带吧,看着又渗血了。” “真是麻烦罗勒夫人了,这样吧我们去里面点的地方,不要在这里打扰到大家。” 鲁金斯基面容俊俏,即便头上打着绷带也不影响他独特的气质。更何况那条绷带还是带着蕾丝边的,而巧合的是罗勒夫人的睡裙上正好就缺了一截。 一男一女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大厅的角落,那边堆满了箱子,正好给了两人足够的私密的空间。 整个过程让人充满了无尽的遐想,作为丈夫的罗勒先生自然是收到了非常多嘲笑和同情的目光。 他蒙着头吃下了最后一口面包,接着才黑着脸走了过去。 淅淅索索的嗤笑声从人群中传来,但罗勒先生依旧沉默地走到了箱子后边。 “嘿,罗勒兄弟你来的也够慢的啊。” 鲁金斯基蹲坐在了一个小箱子上,而罗勒夫人则站在他身后帮他缠着头上的绷带。 “为了把戏份演足够,这点时间是值得的。” 故意压低了声音,罗勒先生席地而坐,三个人挤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内。 鲁金斯基顺着箱子的缝隙观察了一下外边的情况,确定没有人过来之后凑了过去悄悄问道: “罗勒兄弟,现在可以说了吧?” 罗勒点了点头,接着说起了他真正听到的东西。 “现在外边都乱做一团了,听说是一伙叫做普拉尔什维克革命军的人打败了吸血鬼的军队。” “吸血鬼?总督府还是市议会?” “两边都给消灭干净了,后面来的也给揍了一顿,现在飞艇的残骸还在下城区那躺着呢。” “嚯,哪里来的一群猛人,这可真够厉害的啊!” 作为同样被吸血鬼给迫害过的鲁金斯基,他和罗勒夫妻一样对于这些圣血贵族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的。 别人听到这个消息可能会感到害怕,他们反倒是巴不得拍手叫好。 毕竟在吸血鬼治下,他们都已经沦落到卖屁股为生了,而且还是抽成极高的那种。 想要让鲁金斯基对吸血鬼有所好感,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所以,听罗勒兄弟你的口气是有想法了?” 作为店内头牌之一的鲁金斯基,他的观察和揣测人心的能力都是一流的。 而罗勒先生对此就要差了点火候,他平常的时候也只能做到冷着个脸不让别人看出他的想法。 “是的,有点眉目了。” 罗勒先生微微点头,他说道自己在城卫军有点人脉,之前听到了一些消息。 “等一下罗勒兄弟,你不是说自己是城卫队的吗,怎么跟城卫军扯上关系了?” “两边的营房挨着近,长官有恩怨关我们大头兵什么事?” “好吧,我理解了,罗勒兄弟你继续。” 接着从罗勒的情报里面鲁金斯基大概弄清楚了一些事情。 首先这波人是从旧港区那边来的,听说是城里的劳工联盟分会勾结了外边一伙彪悍的水匪,两者合力在旧港区那边鼓动了很多愚蠢的平民。 当然这些负面的形容词肯定是看守们说出来的,转译到鲁金斯基和罗勒夫妻俩耳朵里的时候就变成了: 城里的义士结交了城外的好汉,两伙人先是把城卫队的狗皮子给揍了一顿,然后把市议会下边的城卫军给一锅端了,接着总督府和外地来的援兵也是一个也没放过都给收拾了个遍。 “而且听说他们今天就在下城区竖起了几个十字架,把作恶的贵族给挨个送上去烤了。” 罗勒先生依旧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但是鲁金斯基却从自己好友的脸上观察出了些许振奋之情。 他算是听明白了,罗勒跟他说这么多其实就惦记着一件事。 “罗勒兄弟,你想跑?” 鲁金斯基压低了声音悄然问道。 罗勒先生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表情,但是罗勒夫人却是一怔,这也算是回答了鲁金斯基的问题。 “行了,跟兄弟我还算计这算计那的,咱兄弟俩你还不放心吗?” 即便对方对自己有所隐瞒,但鲁金斯基却依旧大大方方地拍着罗勒先生的肩膀宽慰道: “你就说要让兄弟我干什么吧,兄弟我能帮的就尽量帮你了。” 鲁金斯基的大气让罗勒夫妻俩都不由得害臊了起来,他们全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并且鲁金斯基还耐心地帮他们修补了不少细节。 等一切都设计好了之后,罗勒夫妻俩深鞠一躬就先行告退了,只留下了鲁金斯基一个人在这里。 看着那两个苦命人不屈服于命运的背影,鲁金斯基的表情沉默了起来。 他在心底不停地考虑着各种得失,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去告发这夫妻。 但很快这不厚道的想法就被他抛之脑后,因为比起敢把全部身家性命都压在自己身上的罗勒夫妻,他根本信不过青手帮的那伙人! “哎……是个赌局啊。” 鲁金斯基最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接着灿烂的笑容就在他的脸庞上绽放开来。 “不过也是件好事不是吗?” “所以说了,我喜欢帮好人就准没错。那帮没良心的谁会舍得把这种好机会透露给别人呢?” 第111章 齐格飞·罗勒的谋划 罗勒夫妻俩从鲁金斯基那里告别后并没有立刻回到人群之中,而是在大厅着在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依偎在了一起。 妻子趴在了丈夫的胸前,靠在了他的怀里,而丈夫则低着头轻嗅着妻子的秀发,嘴里喃喃有词。 在外人看来,这番景象不过是俩夫妻凑在一起说情话而已。 但是罗勒夫妻俩现在讨论的事情却十分严肃,因为一个不注意他们就得面对生死困局。 “亲爱的,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鲁金他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的,鲁金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判断。” “但是我还是担心……” “担心没有意义,亲爱的。这件事光靠我们两个绝对不够,鲁金斯基是我们必须拉拢的。” 罗勒先生从来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的,他有一颗善良的心没错,但这绝不意味着他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傻瓜。 他现在唯一的善良可能就是不会主动去算计一个陌生人,不会对没得罪自己的人落井下石而已。 但即便如此冷漠,他这一番做法在鲁金斯基那里也赢得了一个善良的傻瓜这个称号。 “鲁金斯基其实跟我是同一种人,都是算不得是坏人,但是他比起我更狠一些。” “他能对自己憎恨的人笑脸相迎,也能够面不改色地对很早之前得罪的自己的人狠狠地踹上一脚。” “但无一例外,我们都是待不得笼子里的鸟,我们都是一对赌徒!” 罗勒在前几天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来城卫军的熟面孔,当初还在城卫队的时候两边还一起踢过球来着。 就是从他们口中罗勒才得知了他们一整个连被人给迅速消灭的事情。 他们面对的敌人装备很差,但是打起仗来猛地不像个样子。 喝醉的大头兵一个劲地嘟囔着这些人就像是会变魔法一样,不注意就从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给钻了出来,喊着“乌拉”就把冲到了他们面前来拼命。 虽然希德罗斯这边的人冲锋的时候都喊这一句,他们城卫军和城卫队训练冲锋的时候也喊乌拉来着。 然而大家都是一群人挤在一起往前冲的,见都没见过也想都没敢想,三五人稀稀拉拉的就敢朝他们人多冲锋。 但令人憋屈的是他们就这么被对方给冲垮了。 人少的冲人多的,稀疏的冲密集的,还他娘的冲赢了……一次又一次! 当天晚上这群大头兵包了个单间喝了很多酒,小姐也不叫了一口气喝到了大天亮。 那一天罗勒先生光靠酒钱就多赚了将近2卢比,但很快就填补进了他那利滚利的欠款里。 不过这些信息却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城卫军是奉了总督的命令去杀人的,而且也真在那地方杀了很多人。 但是敌人俘虏了他们之后却并没有报复,只是给他们大头兵缴了械就给放回来了,顺带还发了一笔钱,听说这笔钱还是从军官那里搜出来的。 要不是这群酒蒙子包了一场他们完全消费不起的酒局,罗勒先生估计都不会相信这些离谱的说辞。 因为按照常理能退回来的应该是军官或者贵族才对,因为这两类人是付得起赎金的。 不管是道上的专业劫匪还是外边的游侠绿林,大家都没必要跟钱过不去,除非是苦主当面不然大家都不介意多给这两类人一点面子。 然而城卫军口中的这帮人却反其道而行之,让罗勒先生不由地思考了起来。 “这不是一帮普通的叛匪,他们应该是有理想的那种革命者,我以前跟着师傅遇到过几个,他们都是群傻得可怜的理想主义者。” “只要事情符合他们的理想,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根本不会去管成功与否。” 罗勒先生望着自己的妻子,冰冷的面容逐渐消融,余下的是含情脉脉的凝视。 “所以亲爱的,他们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们没得选只能赌这次的起义军是为了穷苦人发声的!” 在金雀花旅馆工作的罗勒先生比起真正的穷人来说无疑是幸运的,至少他衣食无忧,不用担心严寒。 但是这样生活并不他想要的! 他凭本事也可以拥有,压根就不用来给人压榨着卖屁股,更何况还因为那个轻浮的贵族连累了他的妻子! 当初他妻子其实可以不用管他的,只要不在乎这层夫妻关系,她完全能躲开这场天降的横祸。 但是瓦尔特劳德·罗勒并没有,她履行了当初在婚礼上的誓言,无论贫穷与否她都与自己的丈夫共同面对。 “亲爱的,相信我。哪怕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也要把你给送出这个鬼地方!” 罗勒先生温情只对一个人拥有,但很快他就换上了那张寒冷肃穆的表情。 “哟,罗勒兄弟,怎么一个跑这偏僻地方来了?” 鲁金斯基走了过来打着招呼,他的笑容依然是那么标准而又灿烂,就像他在舞台上那样闪耀着自信。 “鲁金,你考虑好了?” 稍稍抱紧了自己的妻子,罗勒先生带着点警惕看着走来的鲁金斯基。 说来也是好笑,明明是他在赌鲁金斯基的为人和胆识,但真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候他却是忐忑不安的。 “哎呀真让人伤心啊,明明我都为我们是计划做了这么多,咱们的罗勒兄弟还是放心不下咱呢。” 鲁金斯基动作略显浮夸地故作悲伤,他这蹩脚演技显然是为了调节现场紧张气氛用的。 毕竟鲁金斯基在演起戏来的时候,可能真没人知道他在演戏。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小动作和小语气,他和罗勒夫妻俩之间的紧张气氛缓和了许多。 罗勒先生放开了双手,他站了起来贴近到鲁金斯基耳边轻声问道: “你真的答应了?” “不然我跟你说那么多干嘛呀,我闲得慌吗?” 罗勒先生没说话,但是他沉默的眼神好像就在反驳:你平常就是个闲得慌的人。 “行了,罗勒兄弟。既然都上一条船了,就别疑神疑鬼的,我们这份买卖可容不得互相猜忌。” 在罗德先生的印象里,他从未见过鲁金斯基这么严肃过。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该是个浮夸的样子,但现在的他却表现地像另一个人。 “罗勒,我已经联系好了几个胆子大的,你说的那条路能保证出去吗?” 第112章 昨天欠的,加更一章 自从天上的钢铁巨舰坠落之后已经是第三天了,整个沃尔夫格勒说不上是欣欣向荣,但也可以说地上是一地鸡毛。 惨烈的战斗之后,到处都是布满血迹的废墟和尸体。 革命军虽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是已经被打残了的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全盘接手这么大一座城市。 那一天清晨的爆炸破坏掉了全城的设备,燃素变回了普通的煤炭,机器上的符文也失去了作用。 整座城市陷入了寒冷与饥荒之中。 而秩序规则的崩坏也就意味着野蛮规则的兴起,市议会和他们的城卫军已经不在了,但各大帮派却敏锐得嗅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街头巷尾哪怕在白天的时候也能够见到三五成群的人们在互相争夺,盗窃、抢劫的事情比比皆是,哪怕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也不够安全。 “大哥,看咱们兄弟又找到好东西了!” 对于青手帮的人来说,这几天可以说是他们事业的上升期。 原本想都不敢想的地盘现在抢到了,原本敢都不敢碰的场子现在已经去砸了,原本动都不能动的人物现在也早就被革命军给送上了钢铁的十字架了。 肥头罗纳尔夫作为青手帮的头头这两天可算是好好地享受了一把。 要不是卡明洛夫老大的威严还在,他早就按耐不住去把地下室里的金丝雀们都给好好把玩一遍。 卡明洛夫作为沃尔夫格勒黑帮界扛把子的人物,青手帮不过是他众多附属帮派当中混得还算好的一个。 罗纳尔夫这个猪头肥归肥、胖归胖,但他可不是算傻。 他当然知道自己都能捞个盆满钵满,那么体量更大的卡明洛夫老大自然是赚得更多。 人们总说卡明洛夫是地下世界的皇帝,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要不是上面有个市议会和圣血贵族占着位子,卡明洛夫老大的成就可远不止于此。 现在这两个碍事的玩意没了,卡明洛夫自然也就像脱缰的野马和归山的猛虎一样无人敢挡了! 额…… 当然,窝在下城区舔舐伤口的革命军不在此列。 成堆的帝国军尸体、巨大的机甲残骸、被大火烧毁的飞艇框架以及每天准时准点的贵族烧烤大会,都无不彰显着这群猛人的危险程度。 即便现在的革命军已经残了,但是他们功绩却依然屹立在了沃尔夫格勒的各大街头! 没人敢去试探他们是否还有着能再造这般战绩的辉煌,就像他们不敢去试探圣血帝国的威严究竟有多严肃一样。 “戈尔多夫,你没招惹到旁边的那群疯子吧?” 对于就在自己据点旁边的革命军,肥头罗纳尔夫自然是千提防万警惕地不敢去得罪的。 “当然了老大,我动谁也不会去动那帮好汉的场子啊,我也就在他们边上挑一些他们不要的场子去逛逛。” “而且我跟你说啊老大,这一次俺遇见贵人了,我当时啊灵机一动……” 还没等混混戈尔多夫炫耀起自己的功绩,一股焦糊味很快就从门板后边传来。 整个地下室的空间很是开阔,据说当年是伟林大公为了拖住血族的军队而在城里设置的隐秘储藏室之一。 最后这位公爵的计划肯定是失败了的,毕竟现在哪还有什么伟林公爵领,有的只是布尼亚克总督区。 不过这也便宜了现在的青手帮们,宽阔的空间足够他们把这里改造成隐蔽而安全的仓库。 但同样的,也别太期待这群文化水平上焚书坑儒的家伙们能弄明白仓库管理上关于防火的部分了。 “着火了!着火了!” “水!哪里有水,我们怎么救火啊!?” 仓库遭遇火灾的时候,第一个慌起来的不是青手帮的帮众们,反倒是借居于此的金丝雀们。 俊俏的男男女女们发疯似的乱跑一团,但到处都是箱子到处都是青手帮们这两天扳回来的财货。 他们根本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挤到了出口这里。 “开门啊,开门!我们不想死啊!” 即便这地方原本面积不小,但也架不住放了这么多人和物资进来。 一时间青手帮的老大肥头罗纳尔夫就没主意了,他本就不大的脑容量根本处理不了这种紧急情况。 一边是卡明洛夫老大一手培养的金丝雀们,另一边是他们兄弟几个这两天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收获。 这可是他们青手帮…… 不! 准确说是他罗纳尔夫后半生大富大贵的本钱啊! 思路可能不清晰,但是胆子却和自己的体型一样肥大,罗纳尔夫单极管一样的脑子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开门,把他们放出去!” “然后水呢,水在哪,快来救火啊!” 生怕火烧得快了一些,罗纳尔夫到处催促着小弟们。 “快救火,这都是兄弟们的钱呐,咱们后半辈子的保障啊!” 青手帮的人忙着抢救火灾,把金丝雀旅馆的客人们都给赶了上去,但是他们也不傻,还留了一半的人手在上面看着。 “都老实蹲下,坐好了不要动,不然老子的拳头可是不长眼的。” 时隔多日大家再一次回到了金雀花旅馆,不过原先金碧辉煌的建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残破的后现代艺术。 倒塌了又没完全倒塌,剩下了大半个天花板的大堂还是能坐下不少人的,不过就是得忍受一下冬日的寒风罢了。 “罗勒兄弟,观察怎么样了?” 鲁金斯基自从出来之后就一直和罗勒夫妻俩待在一起,他们周围还围了不少人。 这些都是鲁金斯基动员过来的。 不同于罗勒先生那个见到个人都极尽怀疑的性子,鲁金斯基显然更相信他曾经帮助又回报过自己的一些好人。 之前的那把火就是他们一行人放的,每个起火点都不大但是同一时间到处都有。 “情况很糟,我没想到这场仗竟然打成这样了。” 望着到处都是废墟的街巷,罗勒先生明显被战斗的烈度给惊讶到了。 他惊讶革命军的顽强,同时也佩服他们竟然打成这样了还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 凭借着以前在城卫队学到的本事,他在脑海里规划着等会将要逃跑的路线,直到他看到了一伙扛着枪的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人在臂上戴着一个红袖标。 第113章 狼狈为奸 “喂,大家看那个红袖标的是不是罗勒说的那什么革命军?” 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了起来,本来还有些埋怨鲁金斯基的罗勒先生现在更是后悔不已。 因为鲁金斯基拉来了太多不相干的人,而这群人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计划。 “罗勒兄弟,这次是哥哥我对不住你了。” 鲁金斯基退到了人群之后小声地道了声歉,他也看出问题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人虽然带着红袖标也扛着枪,但鲁金斯基却敢拿自己丰富的阅人的经验来保证对方是来者不善。 “革命军的老爷们,这里!救命啊,救救我们!” 鲁金斯基带来的人最先求救了起来,他们知道这一次脱困的关键就在那素不相识的革命军身上,于是在看到疑似革命军的人物靠近之后就疯狂地招呼起来。 “叫什么叫,找打是吧?!” 作为帮主罗纳尔夫最信任的小弟,那天被鲁金斯基一脚碎蛋的戈尔多夫被分配在了上面看管金丝雀们。 面对慌乱的人群,他和手下的马仔们大打出手,但也依旧拦不住群情激愤的人们。 很多不清楚情况的人在看到有人拼了命地求救之后也跟着涌了上去。 情况是什么样的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有个能离开的契机她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去争夺那个机会,即便是推开同伴踩在了她们的背上也无所谓。 不过就在一小撮人把人群全都带往前方的时候,鲁金斯基却和罗勒夫妻俩悄悄地摸到了侧巷的大门那。 不只是他们,还有两男一女三个人。 他们要么是沉得住气的,要么就是对鲁金斯基十分信任的。 趁着人群慌乱的时候,他们六个人已经偷偷溜了出去。 这个巷子是这附近毁得最彻底的一个,整栋金雀花旅馆的大楼在这里缺了一角。 建筑的废墟直接倾倒在了这个本就狭小的巷子里,唯有左手边的位置有一根木梁撑起了倒塌地板的一角,这附近还丢着几段染血的绷带。 “小声点,后面好像不吵了,我们轻轻爬上去。” 罗勒先生是个沉默的人,但鲁金斯基却从来不介意安抚他人的情绪。 就在他们策划着翻上层层的建筑废墟逃走的时候,大堂那的混乱也正好结束了。 “哎呀, 特卡乔夫大哥真让您见笑话了。” 混混戈尔多夫佝偻着腰双手不停摩擦着,他脸上的谄媚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然而戴着红袖标的特卡乔夫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接着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大堂里的那群人。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你之前不是说你们青手帮是搞走私的吗?” 特卡乔夫的表情很严肃,说出来的话也威严十足。 但他多尔戈夫是什么人? 这种场面能没见过? 不就是城卫军来检查时的那一套嘛,给他们个台阶下不记得了。 “哎哟喂,特卡乔夫大哥呢,您这话就是冤枉我们了,我们怎么可能走私人口呢。” “革命军的规矩咱都懂,以前的事属于咱们哥几个迫不得已,但现在我们可都是做正经生意了。” 说着多尔戈夫很识趣地给特卡乔夫递上了一支昂贵的卷烟,看对方收下之后又双手捧着给后面的两位革命军战士都挨个递上。 其中一个很爽快地收了,另一个犹豫一下才在特卡乔夫的允许下也收了。 “来,大哥看火。” 给特卡乔夫点燃了香烟,多尔戈夫随手抓着一个女人的胳膊把她拖了过来。 “大哥你看她们这细皮嫩肉的能是咱穷苦人吗?” “咱才是跟你们一伙的啊,他们都是群好吃懒做的贵族家仆,现在贵族都没了他们自然也就没工作了嘛。” “咱老大的老大卡明洛夫看他们可怜就给了他们一个赚钱养活自己的机会。” 戈尔多夫的说辞漏洞百出,但架不住人特卡乔夫愿意相信啊。 他掏出了小本子,翻开了青手帮的那一页,语气喃喃着说道: “这次就先放过你们了,下回有隐藏业务早点说,要是遇到其他人可没我这好脾气了。” 在青手帮那一页加上了一段备注之后,特卡乔夫拽着下本子的底部轻轻地敲打着戈尔多夫的胸口。 “当然、当然,肯定也没下回了,都听特卡乔夫大哥的。” “行了,少恭维我。” 特卡乔夫嘴上说着不要,但是神态上嘛可享受着呢。 “有这时间还不如早点把我交代给你的事给办完,你也知道我们革命军现在什么都缺,你要是弄晚了我可没法交差。” 对于特卡乔夫的指示,戈尔多夫自然是连连点头并且表示最迟明晚就找个医生带着药品过去。 “对了,特卡乔夫大哥,你们巡逻这么累了要不休息一下?” “你看咱这里有好姑娘,大哥你们革命军的也都是好男人,要不咱做个媒帮大哥一把?” 在特卡乔夫准备离开的时候,戈尔多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眼神似乎在某些地方停留了许久。 他看出了特卡乔夫的小悸动,自然也顺水推舟地提出了一个让对方心动的提议。 双方互相拉扯一下,一边信誓旦旦地说着叶格林不许他们在外边胡搞,另一边则拍着胸脯表示又不收钱全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叫乱搞呢。 反正就是特卡乔夫三辞三让,然后义正言辞地就莫名其妙跟美人走进了一间小屋,整个过程那叫一个水到渠成。 “呼,总算的招呼到位了。这群人的戏可真够多的,群道貌岸然的老爷也没见得这么磨叽过。” 在处理好了特卡乔夫三人组之后,戈尔多夫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时候他才问起了大堂内的情况,接着他才发现少了六个人。 和特卡乔夫的交谈左右也不过20分钟,而且旅馆的进出口都是被他们的人给看守住的,这突然失踪的六个人是从哪跑的? 多尔戈夫思考着对方可能逃跑的路线,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后巷!快去后巷那看看!” 第114章 鲁金斯基的良心 “大家小心点,别踩空了。” 鲁金斯基六人小心翼翼地踩在了晃悠悠的地板上,要不是为了不发出声音,他们早就爬过这一堆废墟了。 然而完美的计划和不错的配合虽然给了他们追逐自由的机会,但他们终究败给了时间和长了脑子的敌人。 “大哥就在这里,我看到他们了!” 金雀花旅馆能出去的地方总共也就那么两三条道路,戈尔多夫随便想想就猜到了他们的逃跑路线。 “快跑,来不及了!” 鲁金斯基大喊一声催促着众人,已经被人给发现了自然也就不需要蹑手蹑脚的。 他们放开了手脚向上着废墟的上层爬去,只要翻过了最后那堵红砖墙他们就能逃出去。 然而鲁金斯基他们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也低估了攀爬废墟的难度。 六个人基本没穿什么厚实的衣服,这两天也根本就没吃饱过,寒冷的气温让他们手脚的灵活度大打折扣。 一个不注意罗勒夫人一脚踩空滑了下去,罗勒先生惊呼一声,但好在自己的妻子被下边的鲁金斯基给接住了。 “罗勒兄弟别光看着啊,快把你老婆拉上去!” “噢,夫人你别踩我鼻子。” 追兵已经过来了,鲁金斯基这乐观的性子竟然还心情说这些话语,让人不得不佩服他心态的强大。 然而祸不单行,在罗勒夫人之后队伍里的另一位姑娘也一脚踩空卡进了缝隙里,一时间还没法拔出来。 “鲁金哥哥,我走不了。” 哭着叫喊的小姑娘叫做阿里娅·格梅洛娃,是刚来金雀花旅馆没几个月的小金丝雀。 她天真得就不像是一个该坠入此地的女孩,而鲁金斯基也很欣赏这一类能在绝境中依旧保持善意的人,所以他平时的时候有能力也会多关照一下这个小姑娘。 此时的鲁金斯基由于帮过罗勒夫人一次,他已经落后整个队伍了。 自由明明就在眼前,但是面对小姑娘的求救声,他在最不该心软的时候动了恻隐之心。 “哎,你都叫我一声哥哥了,我能不帮你吗?” 鲁金斯基现在的做派可不像是一个自私的人,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是在挟恩图报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路连跳着下了来,他跑到了小姑娘身旁安抚着她的情绪,试着帮她把地板给掀开。 青手帮的人也顺着坡道爬了上来,鲁金斯基着急得不禁求助起来: “能来个人帮忙吗?我这里忙不过来了!” 面对他的请求,罗勒夫人回过头来关切地看了一眼但马上就被自己的丈夫给拖着往另一边翻去。 另外两个男人呢,有一个回过头来看了眼鲁金斯基,然后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墙壁。 只要翻过了最后这一堵红墙,他就自由了。 在自由和信义之间他开始犹豫起来。 但另一位已经翻过墙的男子却没这个顾虑,他在听到呼喊声后立刻动身准备重新翻回来。 “瓦夏你都翻过去了就别过来了,我自己一个也行。” 劝退了唯一一个想帮自己的,鲁金斯基感慨万分。 大家不来帮忙,他可以理解,唯一要埋怨的也只有自己这该死的良心。 哗啦啦啦…… 一阵砖块碎屑的声音响起,先前犹豫的那人竟然跑了下来,这让鲁金斯基小小地感动了一下。 两人合伙把小姑娘的脚从地的缝隙里拔了出来,倒霉的是小姑娘脚扭了,咬着牙能走路但根本走不快。 “维佳你带着阿里娅先走!” “那鲁金大哥你怎么办?” “还怎么办,我帮你们拖住他们呗,反正我长得帅他们也不敢打死我的。” 鲁金斯基笑呵呵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他催促着这两个小年轻趁着自己没反悔之前赶紧走。 现在的他已经不想去考虑什么利益得失了。 这些人都是自己在听到罗勒的计划之后心血来潮给带过来的,现在出了问题他这个大哥就得担待起来。 居高临下一脚踢飞了一个往上爬的青手帮混混,鲁金斯基接着一脚一个把他们全给踢了下去,而自己也正好落在了地面上。 活动着胳膊与手臂,看着包围了自己的五六个人他轻吹了一声口哨。 “这么多人真是看的起我啊,但你们鲁金大哥当年可不止会踢球,打架咱也没输过。” 侧身闪过了对方的一记冲拳,鲁金斯基钳住了对方的胳膊一个抬腿就朝那人腹部的位置踢去。 先手反击搞定了一个人,但鲁金斯基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他的技巧再高也架不住对方人多,更何况他还很多年都没练过了。 不过就在他节节败退的时候,一个小石块从上面落下砸在了他的头上。 鲁金斯基先是一惊,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一个飞踢踹在了左侧混混的鼻梁上。 “罗勒怎么是你?!” 罗勒先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趁着慌乱向一旁挥去了一记老拳击倒了一人。 “我把夫人给送过去了,现在我就得过来。你刚刚帮了我夫人,这是我欠你的。” 鲁金斯基微微一笑摇着头,心底不由感叹着这家伙就是不会说人话。明明可以让他感动地稀里哗啦的,非要搞得大家都无语才行。 “行了,按照塔伊人那边的说法,咱哥俩也算是有缘分的了。” 鲁金斯基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很是阳光灿烂。 “咱们都喜欢踢足球、都有点良心但不多、都在一张床上认识、还都是两个老混蛋,哈哈哈……” “前面说的不错,但后面那个可以不用提的。” “哪个,良心那个?” “不,是更后面那个,那不是什么好得意的。” “哈哈哈,你不想说咱们是混蛋那我就不说嘛。” “……” 罗勒先生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现在竟然都还有意思开自己的玩笑,真就比他混蛋多了。 两人嘴上说着没完没了的笑话,而下手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狠,直到青手帮的老大带着大量的马仔赶了过来才最终结束。 而另一边,已经逃出去了罗勒夫人她们的情况也不好。 作为青手帮的二把手多尔戈夫早就带着人从一旁的巷子绕了过来,她们一路被人追逐着。 腿脚不好的阿里娅第一个就被抓住了,而剩下的三人则选择了分头逃跑。 罗勒夫人没有那个体力跟追兵消耗,她就只能沿着繁花巷向着扎多夫大道的方向一路狂奔着。 “抓住她别让她逃了,大家小心这是贵族的仆从,不是什么好人!” 多尔戈夫知道这里已经快到革命军的地盘了,于是他灵机一动就张口就污蔑了起来。 罗勒夫人自然清楚对方的污蔑,但是她光是不停地奔跑就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她根本没有机会开口反驳,很快已经疲惫不堪的她就被追兵给追上了。 “噫!是罗勒夫人!” 这时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路旁响起,戈尔多夫扭头一看就发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和一个同样灰扑扑但漂亮地多的小姑娘。 看这衣服好像就是他们金丝雀旅馆的! “怎么还漏了个小的,兄弟们一起抓回去!” 这帮混混一把推开了挡在他们面前的小男孩,伸手就朝着准备逃跑的小姑娘抓去。 “啊啊啊!” 不注意的时候一阵剧痛让戈尔多夫惨叫起来,那个小男孩竟然咬着了他的小腿! 愤怒的戈尔多夫瞬间失去了理智,抬手就朝小男孩的背上捶去,但任他怎么挥拳头这个小东西竟然一点都不带松口的。 反倒是被抓住的小姑娘先急了,她带着哭腔朝一旁的屋子那大声呼喊道: “叶列茨基先生,这里有坏蛋!!” 第115章 大工程师与钢铁之人 战争已经结束三天了,为了这一次胜利革命军基本流干了自己的血液,但是重获新生的人们却恐惧于这更加光明的白天。 下城区已经毁于战火,上城区的贵族也都挨个正送上十字架。 但就像叶格林说的,这里并不是革命理想的根据地。 地处交通要道的沃尔夫格勒连接四通八达的道路,北希德罗斯三条铁路干线中的两条在这里交汇,贯穿大陆北部的戈顿河大航运也在此出海。 沃尔夫格勒有着有着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将近一半的工业产能和数量最多的工业人口,但整座城市也同样拥有跟工业规模不相上下的服务业。 这些人当中活得好得跟吸血鬼们荣辱俱全,活得差的可能还不如普通工人,但大部分人也都是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原本他们并不是城市当中的主要政治力量,但随着普拉尔什维克们都牺牲在了战场上,这群人反而成为了沃尔夫格勒现在的主导力量。 作为普拉尔什维克的先锋,布尼亚克革命军们现在正舔舐着伤口,根本没心思也没精力去参与这些。 刚从病床上下来的叶列茨基就奉命回来收拾自己的家当,主要是他的书籍和以前画的一些设计图。 “还好、还好,屋顶都坏了但书没坏。” 在书房里叶列茨基拍着书本上的灰尘,正一本一本地将它们放到大箱子里,这些书可很多都是本地买不到的。 叶列茨基当年可都是托了好大的关系才让一个水手帮他从旧大陆那边给买来的。 “高等数学,这本书不错。” 沙哑的声音在叶列茨基背后响起,一个浑身打着绷带的大胡子从书箱里捡起了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你手上这本是高校的教材,斯塔林同志你看得懂吗?” “一些。” “哪一些?” “文字和代数,还有前言那一栏,这本书的作者很会说话。” 斯塔林的回答把叶列茨基都逗笑了,这一版的高等数学主编是一个有趣的人。竟然在前言部分公开吐槽自己导师的固执己见,但文章却写得没多少戾气反而很幽默。 叶列茨基跟这位大胡子在伺候执政官级巨型机甲的时候共事过几个小时,说起来他还是挺羡慕这种有着坚强毅力和果决作风的人。 不过比起那天晚上意气风发开着机甲追逐敌人的经历,现在的两人就没那么风光了。 此时的他们都是伤员,叶列茨基的大腿中弹,而且严重失血,走两步路都是打摆子的。 而斯塔林的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在战斗的最后时刻他指挥着巨型机甲不停得跟天上的飞艇周旋,硬是靠着建筑的遮挡和走位拖住了敌方飞艇一个多小时。 虽然最后巨型机甲还是被敌人的飞艇给击毁了,但得益于叶列茨基天才般的设计机甲并没有随之殉爆。 因为整个机甲从动力到武器系统都是靠着蒸汽驱动的,压根就没有任何能够被引爆的部分。 敌军飞艇在离开之际用小口径火炮轰炸也正好破坏了机甲后部的蒸汽导流管道,这使得高温高压的蒸汽直接挥发到了空气中而间接救了斯塔林一命。 不过斯塔林虽然逃过了被高温蒸汽给直接蒸熟的命运,但从高处的坠落也让他折断了一条腿和将近一半的肋骨。 “斯塔林同志,你这偷偷跑出医院不要紧吗?” 叶列茨基之所以过来是因为这段时间整个城市都不太平,他担心自己的书被人偷了这才找叶格林要了点人手过来的。 斯塔林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也还不知道怎么过了医生那一关竟跟着一起来了。 面对叶列茨基的关心,他声音低沉地嘟囔着: “我之前答应过你,胜利之后要请你喝酒。” 斯塔林的话让叶列茨基一怔,他想起了这不是机甲检修后几人闲聊时说的嘛。 没想到大胡子他竟然一直记着呢,叶列茨基小小地感动了一下,他开着玩笑回复道: “咱俩现在都是重伤员可喝不了酒的,而且也没酒喝啊。” 此时革命军这边所有的酒类都已经被严格限制了,秋鸦党的人找了台矮人的蒸酒器正日夜不停地蒸馏高度酒精用来给伤员消毒。 “这顿酒咱们可能要等好长一段时间了。” 叶列茨基怅然地说着,而斯塔林却比较淡然。 “没事我记着就行,这次的我帮你搬书补上。” 叶格林曾经夸奖过斯塔林是一个做事认真、一丝不苟的人,也批评过他在对待其他同志的方式方法上死板粗暴容易钻牛角尖。 但叶列茨基却很适合跟他做朋友。 这位大工程师性子太软了,斯塔林强硬的作风和死板的关切反倒让他十分享受。 “对了,老船长的帽子在你这吧?” “在的。” 一说到那位老人,上一秒还挂着淡淡微笑的叶列茨基顿时就沉下了表情。 自从三天前的那一次告别之后,他养成了戴帽子的习惯,这顶灰扑扑的水手帽此时就放在他手边。 “能给我看看吗?” “好。” 叶列茨基沉默地把帽子递给了斯塔林,后者拄着拐杖接过了故人最后的遗物,轻轻抚摸着帽檐也沉默着低下了头。 “这听说是老船长师傅留给他的,里面那块布是他和叶格林一起补的,针脚很乱当时他们俩才刚学怎么补衣服。” “……” 话说到一半声音就逐渐低沉了下去,沉默了一宿斯塔林才将帽子给重新递给了叶列茨基。 “科恩老爹对你的信任是正确的,没有你我们不可能解决天上的那鬼东西。” “所以这个帽子给你正合适,以后不管谁来找你要,你都不要给。” “搞不定的就找我,我帮你收拾他们。” 在小小的书房里,两个都有着坚定意志的人开始建立起了彼此间的友谊。 但窗外传来的一阵惊呼却打破了这里的氛围,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叶列茨基先生,这里有坏蛋!!” 第116章 惹到了不该惹的 “闭嘴!叫什么叫?!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多尔戈夫总算是甩开了那臭小子,他晦气地吐了口痰,嘴里骂骂咧咧的。 “站住!把格兰丽芙放下,你个混蛋!” 叶列茨基第一个冲出了屋子,他腿肚子都是抖得但目光却异常锋利。 “放下格兰丽芙,不然我叫人了。” 叶列茨基压低的声音,身体逐渐侧了过来,如果对方不答应他就冲上去撞人。 他必须在这里得小姑娘给救下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不然到时候找都找不回来了。 而且只要动静够大他相信附近的同志会赶来的,至于自身的安全叶列茨基暂时没有去考虑。 然而即便叶列茨基的眼神看着很是吓人,但是他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这一套软绵绵的威胁对于混帮派的来说简直就像是小羊羔在叫一样。 “哟,来个管闲事的啦,兄弟们我好怕哦。” 多尔戈夫很喜欢戏耍这些体面人,他们要讲究的东西很多,而自己压根就没有。 最后看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以及被揍哭之后的小表情,那简直可以让他吹上个三天不重样的。 “看着是个挺体面人呐,怎么一点儿眼劲都没有的,也不看看哥几个是干嘛的就敢替这美人出头?” 多尔戈夫弯下腰去捏着罗勒夫人的脸转过来,很显然他搞错了对象,以为叶列茨基是头脑一热来英雄救美的。 几个混混吊儿郎当地围了上来,推搡了一把差点把虚弱的叶列茨基给绊了一跤。 “哟,看着嘴挺硬的,结果就这?” “推一下都扛不起的,哈哈哈哈!” 这群人毫不留情地奚落着叶列茨基,后者没有为嬉笑声而动怒,只是再次严肃地警告着: “最后一遍,放了格兰丽芙,不然我不保证你们的结局会如何。” “哈哈哈哈,真是位大先生啊,我这个粗人就说不出这么文雅的话来。” 多尔戈夫双手一摊、自嘲一笑,然后冷不丁地就朝前一击直拳偷袭。 叶列茨基被当场打倒在地。 “混蛋!” 一声怒喝从街尾传来,一个身影狂奔而至。 对方抵肩冲锋撞飞了多尔戈夫,来到了叶列茨基身前关切地询问着: “叶列茨基先生你没事吧?” 那偷袭的一拳让叶列茨基咳嗽不已,他大腿上的伤口也崩开了,此时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好啊,好得很啊!” 托卡列夫恶狠狠地念叨着,他抬起头来目光危险地看向了这群混混们。 “砸场子砸到了老子的地盘,真是群不长眼的狗东西!” 情绪一激动托卡列夫又忘了叶格林的交代,嘴上不自觉地就带起了匪寇气息。 “戈尔多夫大哥你没事吧?” 小弟们也把戈尔多夫扶起来了,这位青手帮的二当家是个有眼力的,很快就看出了托卡列夫身上的悍匪气质。 这是条过江龙,尽量不要招惹! “这位兄弟敢问什么堂口,我是青手帮的戈尔多夫,如有得罪咱兄弟一场划一个道道怎么样?” “我呸你麻的,老子革命军的还混什么堂口,你以为都跟你们一样是群臭老鼠不成!” 托卡列夫一旦骂起人来就没收敛自己的嘴过,他这一番说辞不说跟革命军的形象大相径庭吧,也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了。 “喂,兄弟,装也别装过头了啊。” “就你怎么还革命军,我还叶格林呢。” 多尔戈夫嬉笑着说了一句绝对不能开的玩笑,让托卡列夫瞬间就红温了。 但早就在他动手的前一刻,后边的人及时赶到了救了这混混头子一命。 “托卡列夫连长,我们来了!” 安德烈带着十多个革命军赶了过来,他们的穿着和气质让多尔戈夫瞬间冷汗淋漓。 完了! 真惹到革命军了! “这、这位爷啊,咱没眼力得罪了,有啥误会暂且不提,咱给各位赔个罪了先。” 现在轮到戈尔多夫腿肚子软了,然而咳嗽完的叶列茨基在这个时候还好死不死地说了句让他心肝都要惊掉的话。 “他们抓了格兰丽芙……” 叶列茨基话才说到一半又咳嗽了起来,戈尔多夫当即就火急火燎地把罗勒夫人给礼送了过来生怕这位爷咳嗽完了再说点别的。 “哎呀,都是误会、误会啊,要知道这是嫂子咱也不至于……” “不是她,是小的那个。” 托卡列夫没有理会戈尔多夫的言辞,冷冷地提醒了一句。 很快格兰丽芙也被放了回来,小姑娘直挺挺地跑到了维克托身边关心起来,在看到维克托忍痛不说的表情后又立马跑到了托卡列夫身边告起了状。 “托卡列夫大哥,他们是旅馆的坏蛋!” 小姑娘的话语让戈尔多夫彻底绝望了,他求生欲瞬间拉满逮到什么能求饶的都往外说。 “大、大哥,误会啊!自己人都是误会啊!” 戈尔多夫哭丧着脸哀求着: “咱们以前也是迫不得已,但现在我们也不干那些事了,我们也是给各位革命军老爷办事的呀。” “特卡乔夫大哥知道吧,咱现在就在他手底下混,这几天都忙着给各位革命军老爷找医生找药品呢。” 不得不说这个混混哭起来的时候看着真的很惨,像叶列茨基这样心软的可能就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但这里的有个人却不会这样的伎俩给骗到。 “你说是为我们办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斯塔林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脸色阴沉、目光锐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戈尔多夫。后者直接跌倒了过去,而冷漠的声音就直接从上方压了过来: “特卡乔夫是吧,带我去见他!” 戈尔多夫艰难地咽着口水,动作微不可察地轻轻点头,瞳孔中盈满了恐惧没有一丝硬气。 “硬气?” “我让你硬气!” 与此同时在金雀花旅馆的地下,气急败坏的肥头罗纳尔夫正殴打着双手吊在空中的鲁金斯基。 他现在可根本不在意这些金丝雀给的死活了。 毕竟他们已经搭上了革命军这条大船,谁还会去在意卡明洛夫的命令。那个只会当老鼠皇帝的卡明洛夫又怎么能比得上英勇无比、慷慨大方的革命军老爷呢? 爷洗白了,不用在地下混了! “逃跑是吧?” 一拳朝着胸口挥了过去。 “义气是吧?” 又一拳朝着肋骨侧面打去。 “还想当好人是吧?” 最后一拳直接朝着面门重重地砸了下去,鲁金斯基顿时鼻血直流头都抬不起来。 青手帮的老大肥头罗纳尔夫直接抓起了他的头发,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凑在了他的脸前威胁起来。 “你小子就是个刺头,老子暂时不搞死你。” “你想救那个老相好出去是吧?” “行!等那两个女人抓回来了,老子就让所有弟兄全都来爽一遍!” “你他娘的必须全场看完,老子不让你们死,但让你们生不如死!” 大嗓门的肥头罗纳尔夫肆意地威胁鲁金斯基,这样高高凌驾于别人生死之上感觉让他沉迷万分。 以至于他都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子上边的一些小动静。 气喘匀的他现在越骂越窝火,压不住心底的难受他又对着鲁金斯基拳脚相加。但就在他再度抡圆了胳膊准备再度挥拳的时候,房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我们是革命军!” 第117章 解救金雀花旅馆的人们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青手帮老大道上外号肥头的罗纳尔夫就这么被捕了,整个过程基本没起什么波澜。 毕竟他再蛮横也不过是欺负普通的老百姓而已,面对革命军的枪口他怂地比自己小弟还快。 这只肥猪被压在地上五花大绑了起来,当他被带到上来的时候罗纳尔夫才发现金雀花旅馆早就被革命军给接管了。 大厅出口站着两个持枪的战士,其余的人正在现场维持着秩序。 人们被分成了三组,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青手帮的单独蹲墙边。 “报告斯塔林队长,青手帮的老大已经抓到了。” 对于罗纳尔夫的落网,斯塔林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轻轻歪头让人把他给押到墙边那里去。 青手帮只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帮派,也就一百来人而已,对比整个沃尔夫格勒的灰黑色色产业也只是其冰山一角。 但真正让斯塔林愤怒的是自己手下的兵竟然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处就犯了最严重的问题! 斯塔林面色阴沉地走到了大厅东侧,衣衫不整的特卡乔夫正在这里。 他是直接在床上被抓起来的,革命军打开门的时候被子里还有两个金发的女人。 另外两名被他拉下水的战士其中一个选择了狼狈为奸心安理得地享受,另一个好一些只是坐在房间里跟姑娘聊天,被抓的时候那位姑娘还在替他求情来着。 “……” 斯塔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特卡乔夫,回忆着他是一年半前加入进来的,被分配到了他所带领的雷曼沼泽游击队第二大队。 听已经牺牲的排长说他是个做事很积极的棒小伙,而且文化课的考试一次就过了,要不是资历短了些都该被推举为革命战士了。 可惜了……这家伙已经没有机会了。 “斯塔林队长,你听我解释啊!” “我是被人给下套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竟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当被革命军同志推开门的时候特卡乔夫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他现在唯一期望的就是斯塔林队长能心软些发一次慈悲。 “队长啊队长,我也是为了能尽快地找到医生和药品才跟他们合作的,我没有帮他们做任何事啊!” 任凭特卡乔夫如何叫喊,斯塔林依旧是那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眼里压根就没有他这个人。 “队长,斯塔林队长啊!我们第二大队已经快死完,没几个人了。” “我知道自己错了,但斯塔林队长啊,请看在牺牲的同志们的份上饶我一命吧,之后不管给什么惩罚我都接受……” 说到这特卡乔夫已经热泪盈眶了,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哀求着。 这番话听着很是真诚,感情也十分到位,终究是触动到了斯塔林。 他上前了一步,拐杖重重地拄在了地上。 身体前倾,他如一面山岳般压了下来直接截断了特卡乔夫的哭泣声。 即便因为这个姿势他肩头的绷带开始变红,但斯塔林依旧面不改色,他冷冷地回答了特卡乔夫一句话: “你犯了不该犯的错误,你让牺牲的同志丢脸了。” 在甩下了这句话之后,斯塔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由特卡乔夫如何哭喊都不再回头。 此时鲁金斯基和罗勒先生也被从地下室给解救了出来,斯塔林特意来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鲁金斯基?” “是的,长官我就是鲁金斯基。” 奄奄一息的鲁金斯基是被人架着胳膊抬上来的,明明比起罗勒先生的形象他看起来更瘦弱一些,但是罗勒先生早就昏死过去了,反倒是他还保持着清醒。 “我听两位女士说过,你救了她们一命,还为了她们能逃走选择了留下来。” 斯塔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自己性格像块铁疙瘩一样,也十分喜欢去结交那些性格同样坚强的人。 “长官谬赞了,都是我自己弄出的烂摊子,大家喊我一声鲁金哥哥我怎么说也得帮弟弟妹妹们一把啊。” 即便已经破了相,但鲁金斯基的笑容却依旧是那么地迷人,这让跟着过来的阿里娅看得着了迷。 很快鲁金斯基就被交给了跟他一起逃跑的同伴们。 而对于这地方该怎么收场,托卡列夫小队也来询问起了斯塔林的意见。 “赃物全部没收,带回去让叶格林想办法。” “那这些可怜人呢?” “带回去让叶格林想办法。” “那些混蛋呢?” “也带回去让叶格林想办法。” 斯塔林的回答让托卡列夫十分无语,这一套对话的流程听着咋那么耳熟呢? 感觉自己以前好像就是这么坑过队长的啊…… 托卡列夫有理由怀疑自家队长是不是跟自己学坏了! 不过,这不挺好的吗? 就斯塔林队长那个闷葫芦一样的性格,多玩点坏心思还显得更有人情味呢。 托卡列夫一耸肩,感觉自己好像帮了队长一个很大的忙。 于是在招呼着大家收拾完东西,他路过斯塔林的时候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斯塔林队长,你欠我一顿酒哦~”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斯塔林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也没怎么在意,毕竟托卡列夫这小子时不时发个神经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个小插曲倒是没影响他和叶列茨基还有鲁金斯基三人的对话。 “鲁金斯基先生,你是说你一个人就打倒了三个?” “对啊,想不到吧,我这张脸在打架的时候可是很有迷惑性的。” 鲁金斯基现在已经能被人搀扶着坐起来了,他对于自己的战绩很有自信。 见到斯塔林过来了他也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说道: “这位斯塔林长官,你们如果要是收了我们这些金丝雀们估计就把卡明洛夫那家伙给得罪了。” “我们不怕得罪什么坏人。” 可能是第一次认识的缘故,斯塔林说地很简短,不过鲁金斯基却说的很多。 “我不是这个意思长官,我想说既然你们救了这里的大家,咱没什么大本事但肯定能在某些地方帮你们一把的。” “看到那边的夫妻俩没有,罗勒先生以前是在城卫队工作的,不是巡查的那种而是负责抓犯人的,听说他破案的能力很强。” “罗勒夫人以前是工厂的出纳员,算账的本事很好,还有威玛夫人懂一些草药学的知识……” 鲁金斯基对于金雀花旅馆同伴们的技能信手拈来,他不知道革命军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是他想要尽可能让大家不再过上那种屈辱赚钱的日子。 因此他极力地推荐着大家除了容貌以外的特长,这让斯塔林的神色逐渐郑重了起来。 第118章 这从未有过的场面 “水,有水吗?” 沙哑的声音在轻微地呢喃着,罗勒先生眼睛都没睁开意识就先催促着他找水喝。 接着一股清凉从嘴唇处润来,一路滑到了他已经干涸的喉咙那。 一睁开眼,他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瓦尔特,怎么是你亲爱的?” “我们现在是在哪?” 罗勒先生记得自己心血来潮跟着鲁金斯基那家伙帮大家垫后了,他们打倒了第一波混混接着就被第二波敌人给淹没了。 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了地下室,他被人给揍晕了过去,然后一睁眼就看到现在这般陌生的景象。 眼见自己的丈夫醒了过来,罗勒夫人顿时喜极而泣。 “亲爱的,你终于醒了,我们被革命军救了,是真正的革命军不是之前那些混蛋。” 罗勒夫人把自己的丈夫扶了起来,并告诉了他之后发生的事情,这一系列的反转让罗勒先生不由感叹命运真是个会捉弄人的小混蛋。 “对了亲爱的,你醒来的正是时候,等会晚上吃完饭那会儿,有场戏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到时候我扶着你,我们一起去广场那。” 自从被抓进了那栋金雀花旅馆之后,罗勒先生就没看过自己妻子这般积极有活力过。 这灵动的眼睛也只停留在了他的记忆当中,但这就是让他一直坚持着活下来的动力啊。 为了自己的妻子罗勒先生连死都不怕呢,更别说现在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了。 他不顾身上的疼痛非要下床来,一个劲地扯着嘴角强颜为笑着说道: “亲爱的你想看,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别到时候人多咱们挤不上前排的位置了。” 罗勒先生慌里慌张地下了床,然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没有鞋子穿。 等罗勒夫人给他找了一双鞋来了之后,夫妻两个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房间。 这是一栋被炮弹给炸毁了半边的房子,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养护所,专门给像罗勒先生这样不是很急的病人暂时住的。 原先这里是一个帮派的地盘,而且是卖成瘾违禁品的那种帮派。 那天晚上的战斗,整个下城区大大小小的帮派和民团全被互相都动员了起来去支援叶格林他们,但是这一类吃得饱的却不在此列。 违禁品、窑子、人口贩卖、赌博,从事这几类的帮派就从来不会缺钱,自然对于革命的态度也从来不像小帮派那般期盼。 因此在胜利之后,下城区的这些帮派就第一时间被革命军给清算了。 叶格林他们暂时没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到所有的城区,但是在自己实际控制的地方却眼里容不得一点儿沙子。 “这里好热闹啊。” 在罗勒先生走出医院的时候最先惊讶于此地的氛围。 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残骸,透着半边的墙壁就能够看到每间屋子里都有伤员,但也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街道尽头那架着一口大锅,瘦弱的小姑娘正搅动着一根木棍子熬煮着已经变成酒红色的液体。 而沿着这口锅一路望过来,街道两旁的建筑上栓好了一根根的麻绳,上面全是一条条湿漉漉的绷带。 健壮的年轻人基本很少看见,大部分都是女人、老人和孩子、 “让一让,让一让!” 两个健壮的妇人包着头巾一前一后扛着根粗木梁就走了过来,她们脚步很快但脸上却一点压抑的表情都没有,反倒是在路过大锅的时候跟那里的小姑娘说笑了一番。 一位老人沿着街捡拾着碎石块,她拖着一个破木板车走的很慢,每一次弯腰都要花费很多功夫。 “大娘,我们来帮你吧?” 罗勒夫人向来是有同情心的,她看不得老人这么累地弯腰捡拾着碎石块。 但她的好意却被老妇人给拒绝了。 老人摇了摇头说着不用,接着抬起头来笑呵呵地说道: “不用了年轻人,我就是闲着没事干来帮帮他们,不是啥要紧的事。” 老人挥着手佝偻着腰,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是挤在一起的。 可能是腿脚不太好的缘故吧,老人转身的时候废了好大功夫,她手指着后方的巷子说道: “你们要帮的话就去广场那,革命军的棒小伙们都快忙不过来了。” 说罢老人继续拖着破木板车,一路捡拾着碎石块。 罗勒夫妻俩看着她不停地弯腰在地上挑挑拣拣的,只把拇指大小的石块给搜集起来,按老人自己的说法这是给革命军修房子用的,大块了反倒不好。 告别了这个慈祥的老人,夫妻俩继续向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他们看到了非常多新奇的景象。 人都是经常见到的普通人,房子也是下城区那种低矮的小棚子和破木屋,但大家伙身上的精神头却是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在走出了医院那一片的街区之后,这一点尤其明显。 “一二三,拉!一二三,拉!” 一群身上打着绷带的年轻人一齐拽着根绳子,另一头拴着倒塌的房梁。 他们的形象很差,头发是乱糟糟的、衣服是破旧打补丁的,但是那一声声的号子却是整齐而又富有力量的! 轰隆一声,危楼被彻底拖倒,人群中也爆发出了热烈的呐喊。 “同志们好样的!” 为首之人放下了绳子跑到了高处兴奋地呐喊着: “我们又一次胜利了,我们战胜了这栋危楼!” “伤痛没法阻止我们,就像困难从不会成为我们的拦路虎!” “让大家伙儿看看我们革命军战士团结起来的力量,也让叶格林看着我们会一路胜利下去!” 那人取下了胳膊上的红布带,高高举过头顶来回挥舞着,他脸上的喜悦之情已经不是眼泪和欢笑所能承载的了! “叶格林说了光明的未来是由我们普拉尔什维克们所亲手创造的,就像这栋破房子一样,我们要亲手拆掉它然后再原址给重新建一栋更好的出来!” “没有神明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会来怜悯我们,新世界一定是由我们创造的!” “同志们为了叶格林,让我们向着下一个困难,出发!!” 第119章 罗勒先生的下城区见闻 齐格飞·罗勒一位出身扎洛林区,成功攻读完了中学的前城卫军队员。 15岁起就在犯罪行动组跟着师傅抓捕犯人,见惯了太多腌臜事的他从来不信任所谓的人性。 在他看来人性这东西不管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都不过是具体的而非宽泛的。 不管再怎么好的人也总是要犯罪的,因为这该死的世道普通人不犯点小罪就根本活不下去,然后他们无一例外都会在最后活成了一个自己都看不上的烂人。 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烂人。 所以啊,他才会对自己的妻子千百般地照顾。 所谓人性的恶在他的妻子瓦尔特劳德女士身上没有体现出来,她对他的爱不光是一时兴起的冲动,更是对于夫妻誓言的坚持。 然而正因为同时体会过了人性的两面,罗勒先生才会深深地震撼于现场的这般魔幻而又陌生景象。 他能明显感受到正因为有着这群打着绷带的人带头,下城区这个烂地方竟然照耀了进来一道无比耀眼的光芒。 下城区他可太熟了,这里的罪犯哪怕是他抓一辈子都抓不完的。 只要沃尔夫格勒还有人生活,只要下城区的阴沟里还跑着老鼠,这里的罪犯就不可能消亡! 在这里偷盗是家常便饭,扒手是满街都是,有时候他们基本都是互相偷着过日子的。 但是在罗勒先生印象里的这一切竟然都变了! 目光所及的地方到处都是大工地,人们互相帮助着干活,路边的破棚子似乎就是他们的窝棚。 中间挖了个坑围上点石头,篝火上边还用铁皮罐子给做了个挡风罩子,一小群人就这么睡在了篝火边上,他们完全不在乎周围的吵闹也完全不防备可能的小偷。 “喂,睡觉的起来吃饭了,你们先去吃等会好交班啊。” 背着一袋泥土的男人路过的时候朝着棚子里面大喊了一句。 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却让罗勒先生有些迷茫,他拉着妻子快步走上前来询问着。 “这位先生,你们这是在干了什么呢?” “先生?说我吗?” 这人先是疑惑,接着反应过来后又有些受宠若惊。 “哎呀叫什么先生啊,我就是个没文化的,先生您叫我库兹马就可以了。” 库兹马放下了袋子,走到了道旁一个破棚子下不给后边的人挡着道。 “先生您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罗勒先生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而库兹马则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先问道: “你是外边来的?” 这人开始怀疑自己了,刑侦出身的罗勒猜到了对方的企图。 他也不撒谎掩饰,直接大大方方地说道: “我们是昨天被革命军给救回来的,现在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就想找老哥你问问。” 换掉了客气的说辞,这般话语让库兹马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哎呀,你这个老哥能好好说话搞那么正式干什么咧,弄的我都以为你是上城区来的探子了。” “我跟你说啊,那些上城区的来的老爷们真够烦的,三天两天拉着我们讲这讲那的,就是没见着什么实际好处。” “这不,今天又来人了,说是要组建那什么市民代表会,让我们派几个代表过去呢。” 库兹马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他重新扛起了袋子一路走一路跟罗勒夫妻俩唠着嗑。 而罗勒先生也利用自己熟练的套话技巧一点点地从他那里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首先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们夫妻俩暂时是安全了。 革命军这边对于鸡窝和鸭圈的态度是坚决打击的,下城区这边的野窝子在他们入驻的时候就被清扫干净了。 老鸨和幕后的老板抓到了就会送去公审,一般除了吊死没有第二个下场,而对于普通的鸡鸭革命军就很宽宏大量了。 只要不是跟着老鸨干事的,基本上就会安排到医院那边去照顾伤患。 虽然库兹马嘴上说着这太便宜那些不要脸的家伙了,但是罗勒先生却能够猜出来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们。 看来这里的革命军的确是自己先前猜测的那波人,因为不是理想主义者根本干不出这种事情。 “对了,老哥你们之前是干嘛的?” 库兹马冷不丁的一句话让罗勒夫人表情不自然地一怔,但罗勒先生却十分坦然地回复道: “被人抓起来等着卖的。” “哦,是奴隶啊,老哥你可真够倒霉的。” 很显然库兹马自己猜错了意思,这也是罗勒先生之前工作上积累的小技巧。 “不过说起来,老哥你们是昨天来的,那等会的公审大会可不能错过了!” “听说这一次的坏蛋是斯塔林亲自抓回来的,而且里面还有两个革命军自己的败类。” “嘿,这些革命军的,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收拾,怪不得能打败吸血鬼呢。” 库兹马正好要把泥土背到到广场这,他一路送着罗勒夫妻走了过来。 这个时间点公共食堂也开始拥挤了起来,罗勒夫妻俩找了个位置排着队,很快就有小姑娘跑来问了句: “你们的工牌呢,有没有?” “没有的话去难民那边,这里是工人的摊位。” 工牌? 一个新鲜的名词,罗勒先生很快就从小孩的话语以及这个词的词根里面猜出来了事情的全貌。 这东西自己肯定是没有的,所以也只能委屈一下自己妻子一起去隔壁吃饭了。 比起这边空气中飘散的香味,那边的就要寡淡很多。 “啊,工牌我们有,亲爱的不用去了。” 罗勒夫人掏出了两个小木牌递了过去。 “医院护理瓦尔特劳德.罗勒一个章,病人齐格飞.罗勒出院章。” 小姑娘用刻刀在章上边划了一道,接着就递了回来。 “这先生出院了就去找个队伍跟着干,工人每天管三顿饭,等澡堂建起来后还管一顿澡,洗不洗随你。” 小姑娘提醒了一句就越过了他们走到了队伍后边。 “工牌呢,有没有?” 看着这也就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以及这秩序井然的场面,罗勒先生再一次惊讶于革命军的手段。 这地方太神奇了…… 抱着这样的感叹,他们夫妻俩总算是排到了队伍前排。 一个带着小皮帽,腰上系着白围裙的白胡子老人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微笑就盈上了嘴角。 “哟,是对新面孔啊。” “你们是吃面糊糊还是面疙瘩,老头子我推荐面疙瘩,这可好吃了。” 第120章 重逢与拒绝 “喂,大伙们!公审大会快开始了,大家快去啊,晚了就没位子了!” 正当罗勒夫妻俩吃着饭的时候,公审大会要开幕的消息就已经传了过来,还在吃饭的人顿时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罗勒夫人提前打听好了公审大会的时间、也提前出门了,但她不知道的是本地人对于公审大会的热爱程度要远超她们的预料。 等罗勒夫妻俩吃完饭后才猛然发现人群已经从每一条街道向着这里涌来,忙完一天工作的老老少少们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其他远一些地方也有人携家带口地赶了过来。 “嘿,伊利亚你也来了。哟,怎么还把嫂子和叔叔婶婶都带来了。” “伊万,昨天我就听你说这里会烧贵族,今天就带着家里人来看看,这场面一辈子总得见一回吧。” “哎,那你运气不是很好哦,今天可不烧贵族了。听说是抓了青手帮的那群混蛋,还有革命军里面一个和他们勾结的败类。” 熙熙攘攘的人群聚集在广场这里,熟悉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唠着家常。 每个路口都有革命军的战士把守着,他们也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罗勒夫妻俩在这里基本没有熟人,他们跟随着人流逐渐走到了广场中央。 广场北侧是一栋四层高的楼房,原本是一栋仓库来着,属于是下城区里面为数不多的正经建筑了。 原本是隶属于本地的一家商团,听说是某个议员名下的。 明面上是新旧港区间的物流枢纽,暗地里则是下城区最大的地下交易中心。 对于本地人来说这里就像是个梦想妙妙屋一样,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当初戈尔隆他们手里的武器大部分就是在这里购买的。 不过嘛,现在这地方已经被革命军给占领了。 地下交易所的生意是不用想了,但是对本地人的吸引力却比之前更大了。 “可惜啊,今天竟然不烧贵族了,我还想多看几场呢。” “对呀,昨天胖贵族的那场就很好看,你看那火烧得都比其他人旺多了。” “哎,什么胖子,那是多特议员。而且他算什么,要议长那场才好看,我是没想到那小老头骂起人来是一套又一套的,烧起来的时候叫声也是最大的,别提有多过瘾了。” 罗勒夫妻俩挤在了人群中,他在纷杂的话语中听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并且他也惊讶于本地人对于圣血贵族的态度竟然已经这般轻蔑了。 随口点评着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本地居民们在连着开了两天的烧烤大会之后对于所谓的圣血贵族已经没有了任何一点敬重之心,虽然这玩意对于他们下层区的人来说本就少得可怜。 “让一让、让一让,请借过一下。” 罗勒先生对于青手帮那群人其实不怎么上心,他更想看到大家说的贵族烧烤大会。 他想看看自己记忆中那张脸是不是也在里面。 然而刚刚出院的罗勒先生和性格弱势的罗勒夫人是挤不过汹涌的人群的,他们反倒是被挤了出来。 “诶,罗勒兄弟?!” “你什么时候出来了,也不来找我唠唠的啊。” 鲁金斯基一巴掌轻轻地拍了一下罗勒的后背,打趣着来到了他们面前。 他现在左脸上还青着一块,眼眶也有些肿,但即便是这般形象了鲁金斯基也依旧风采靓人,让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频频侧目。 “刚醒,过来吃了个饭就挤在这了。” “哎,你们夫妻俩挤外边干嘛呀,咱们是苦主可以直接走后台去看的。” “走走走,鲁金哥哥带你们过去。” 比起已经昏睡了一天的罗勒先生,鲁金斯基显然已经彻底融入了进来。 他带着罗勒夫妻俩绕了巷子来到了仓库后门这里,跟看门的战士打了声招呼之后就把他们带了进去。 “谢了,鲁米同志,咱记你一个人情啊。” 鲁金斯基笑呵呵地和门卫告别,一路上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叫的起名字来并且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要不是昨天还跟他关在一间地下室里挨揍,罗勒先生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已经来待过好长一段时间了。 抱着这样的疑惑,在走到相对人少的楼梯拐角的时候,罗勒先生凑上前去小声问道: “你怎么认识他们的,感觉你能叫得上这里每一个人的名字。” “还能怎么认识,多打听多看呗。” 对于罗勒兄弟的问题鲁金斯基一耸肩,然后表情逐渐从淡然中冒出了一点坏笑。 “哎呀,罗勒兄弟你真让我伤心啊。” “明明在旅馆的时候我都能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她们的喜好,但兄弟啊兄弟,你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你这样让哥哥我好伤心、好失落呢。” 得嘞,这家伙又没个正经了。 罗勒先生给了鲁金斯基一个白眼。 但鲁金斯基的话是没错,他也发现了自己似乎并不理解这位一直叫着自己罗勒兄弟的男人。 “在想我的事了?” 鲁金斯基冷不丁的一句话戳穿了罗勒先生心底的思虑,但是小小的惊讶并没有撼动他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没有,你想多了,我是在想自己之后应该干点什么。” “跟我一样来给革命军干活呗,罗勒兄弟你一身本事肯定会得到重视的,他们跟市议会不一样,不会因为出身埋没人才的。” 然而对于鲁金斯基的提议,罗勒先生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沉着脑袋不言不语行走着。 “是因为担心太危险了?” “怕嫂子出问题?” 罗勒先生从来都没有发觉原来鲁金斯基竟然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自己什么都没说就能猜到他心底的顾虑。 “是的,他们的路太危险了,我冒不起这个风险,我只想和瓦尔特安稳地把日子过下去而已。” 罗勒先生明确地拒绝了鲁金斯基的提议,他相信这个冰雪聪明的男人一定能读懂他的态度。 果然,鲁金斯基从这个男人的眼里看出了他的坚决。 他微微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行吧,我尊重罗勒兄弟你的意见,不过咱们在分别前把这最后一场戏给看完了怎么样?” 鲁金斯基领着他们夫妻俩来到了二楼阳台这,下正下方就是公审大会的露台。 现在上边插满了火把,犯人们也已经带了过来…… 第121章 穷人公道第一次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冬日的夜风吹到身上还有些许的刺痛感。 但任凭寒风呼啸也不减人群的热情,大家期盼着看着台上押来了一个个坏蛋,等他们全都跪在民众面前的时候人群当中爆发出了响彻天际的欢呼声。 “今天是第三场公审大会,但第一个主角既不是大家期望的贵族,也不是这些帮派混蛋们。” “而是我们自己队伍里出现了两个败类!” 这次的公审大会是由斯塔林亲自来主持的,他如钢铁般肃穆的表情让台下的民众们逐渐收起了声音。 “把人带上来!” 随着斯塔林的一声令下,被反捆着双手的特卡乔夫和另一个被他拉下水的战士被带到了台前。 “米哈伊尔·尼基季奇·特卡乔夫,原雷曼游击队第二大队三支队二排一班战士,改组后担任布尼亚克革命军中央方面军第二梯队二连三排第一战斗组班长,沃尔夫格勒战役结束后胜任三排排长。” “于昨日傍晚时分发现勾结于本地不良帮派青手帮,在收受贿赂后为其羁押人口、强迫卖ying打掩护,被捕时收缴赃款哈曼牌香烟23支、粉色丝巾一条、白色棉袜两双、棕色短羊毛围巾一条。” …… “人赃俱获,犯人审问完毕并已经承认其罪行。” “现根据雷曼沼泽游击队纪律条例第七条判处死刑。” 过了一天一夜,已经认命的特卡乔夫没有反抗就被押送到了台前,跪对着群众低下了头,而他身后的战士则是有些犹豫地抬起了枪口。 “时间到,立即执行!” 斯塔林没有给这个小战士做足心理准备的时间,冷冰冰地催促着他扣下了扳机。 啪!啪! 两名叛徒倒了下去,而人群也不像前两天那样欢呼雀跃。 在场的人们都有些难以理解,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张大着嘴巴不可置信。 因为比起那些罪行累累的圣血贵族和他们的狗腿子们,这所谓革命军的叛徒贪污地太少了吧。 二十多根香烟还有一堆根本就算不得啥贵重品的东西,这根本就算不上是受贿啊。 仅仅就这点玩意儿,革命军竟然直接选择枪毙了两个他们自己的战士。 听那位拄着拐杖的大胡子说最为主要的原因还是为青手帮提供了掩护,违反了纪律。 在场的民众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但内心里似乎冒起了一丝丝酸楚的感觉。 受贿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是不好的,但真到了要办事的时候谁也绕不开。 没有好处谁给你干事啊? 下城区如此、整个沃尔夫格勒也是如此,大家只是嘴上骂着但还不得乖乖地往他们口袋里塞钱。 议员如虎、帮派似狼,他们小老百姓什么时候不被欺负? 但……现在好像有人来给自己做主了? 回过味来的民众们渐渐认识到了一个让他们感到既害怕又无比向往的事实。 如果说前两天的贵族烧烤大会只是让下城区的老百姓看个乐呵、看个爽快的话,那么今天的这一枪就让他们真正地认识到了这是一支从来没有过的队伍。 冠以革命的队伍非常多,但真正为老百姓讨公道的……这是第一次! 抱着乐子心态来看烧烤大会的人群沉默了,民众开始重新审视起台上这帮伤痕累累的小伙子们。 他们不再瞎起哄而是认真地倾听起革命军说的话,认真看待着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青手帮的混混们被带了上来,斯塔林依旧宣读了他们的罪行。 这帮人犯的事可多了,以至于一面纸根本写不完,连着读了三页才算完。 “我知道这些肯定都不够,现在有要伸冤的可以上台来。” 斯塔林的语气还是没什么感情,但比起几分钟前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冰冷,对于老百姓他总能拿出自己仅有的温柔一面。 尽管这份温柔很是强硬的、是有压力的,但他坚决的态度和挺拔的身影也的确给了受害者莫大的安全感。 一对中年夫妻举起了手,他们被请上了台。 当看到杀死自己女儿凶手的时候,妻子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丈夫要好一些只是边哭丧边诉说着他们的冤屈。 整个过程在夫妻俩的哭泣声中显得很是混乱。 大家只是大概听到了他们俩的女儿几年前被青手帮的二当家戈尔多夫给糟蹋了,然后好不容易赎回来了又被他们给害死了。 具体是怎么害死的、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夫妻俩每当讲到这的时候总是压不住彼此的哽咽声。 故事是不完整的,但他们沙哑的哭声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此时的大伙儿已经不在乎他们女儿具体是怎么没的,因为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着这样相似的经历。 穷苦人在苦难面前总是一致的。 面对不公的命运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面对着沉重的压力只能是用自己瘦弱的肩膀去扛。 扛不住? 那就全家一起完蛋吧…… 沃尔夫格勒不相信眼泪,因为穷人的眼泪撑不起城市的繁华。 接着在这对夫妻之后,又有人上来了,是个人力车夫。 在这位汉子的诉说中,他自己每天累死累活地就赚点腿脚钱,好不容易存点钱买了辆属于自己的黄包车,想着再也不用给车行打工了。 结果就因为在酒馆里喝多抖了几句就被青手帮的人给下了套,进了赌场一个晚上莫名其妙地就把钱给输光了。 他中途想不玩了都不行,他手上还有着钱人家就不让他出去,说没玩够三轮七转就是对他们的不尊重,是坏了道上的规矩。 可怜的车夫被压着输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钱不算,还欠了青手帮一大笔债,车给抵了都不够。 “呜呜呜,车抵给他们就算了,他们没有车棚放就让我去负责。” “我每天出车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给磕碰着了,刮坏点漆沾上点泥他们都得让我来赔。”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我就是一个拉车的,我、我还摆不脱他们……” 车夫说着说着也哽咽地大声嚎哭起来,他的声音要比之前的夫妻俩大声很多,他的事看着也不如他们的大。 然而没有人嘲笑他,只有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车现在还在吧?” “在的,前天他们把车抢过去了,现在已经就在仓库这里。” 车夫擦了把眼泪,他想着车到了革命军这应该是要不回来了,但是只要把青手帮的混蛋都给毙了也是值得的,大不了自己再多努力跑个两年也是能再攒够这买车的钱。 然而正当他把这一番内心话讲给了面前这人之后,对方却呵呵地笑了起来。 “哎,不用再等两年的,都是自己的心血,该拿就拿回来嘛。” 接着他朝身后一招呼,叫来了一个人。 “托卡列夫过来,我记得昨天你们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辆黑色的黄包车是吧?” “好像是的,车把手上缠了几圈花布条,不过车轱辘有些压瘪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兄弟的。” 一听托卡列夫的描述,这位车夫当即激动了起来,他连忙点头肯定道: “是的!是的!就是我的车!” “哈哈哈,果然没错了嘛。那托卡列夫你帮个忙,带这位车夫朋友去把他的车给领回去。” “还有啊,这位朋友伺候地很好咧,我看过你那辆车,很干净很漂亮诶。” 一番小插曲在公审台的边缘结束了,车夫都没有去在意后边那愈发激烈的场面,他现在满心欢喜就想着赶快把自己的车给领回去。 不过在去仓库的路上他还是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位小兄弟,刚刚那位是谁啊,感觉说话好亲切啊。” 对于他的问题,托卡列夫嘴角一笑,耸了耸肩。 “还能是谁,当然是叶格林啊。” 第122章 硝烟之后的革命军与城市的现状 时间已经快到午夜了,公审大会总算是结束了。 其实真正宣判罪行和审判的环节加起来也不到一刻钟,中间绝大部分时间被上台申冤的民众给占据了。 现场已经演变成了一场诉苦大会。 有革命军撑腰,受到过青手帮压榨的老百姓们陆续到了台上。 甚至有些不在现场的也被熟悉的人跑来告知了这个情况,连夜跑过来只为上台去骂几句那些曾经欺负自己的混蛋们。 人群不再浮躁,他们回忆起了自己悲惨的经历,然后猛然发现: 嘿,原来大家都一样啊,这么惨的不止我一个人! 下城区的老百姓们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互相提防、互相猜忌、甚至互相仇恨,但是却在这一个晚上、这一场大会上猛然醒悟过来。 当头顶的大山被人掀掉、当生活的重担被人担起、当明天的希望被人点亮的时候,大家伙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坏人、烂人,只是一群为了活下去迫不得已的可怜人。 即便这些都是暂时的,革命军迟早要离开,但民众们也切实感受到了他们此前人生都从未体会到温度。 一个政权、一个组织没有冷眼旁观,他们选择了站在自己这边;也没有高高在上,他们选择站在了自己身旁。 很多人一辈子都不哭的,但是在这一场诉苦大会上哭成了一个泪人。 因为在以前不管什么苦难都得自己担着,而现在有人能站在自己身前遮风挡雨了。 民众对这支队伍逐渐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感情,对于参加过的诉苦大会的人们来说注定是一个安眠的晚上。 但是对于叶格林他们来说,睡觉的事还早着呢,工作才刚刚开始。 “伤亡已经统计出来了,大家要看看吗?” 作为会议上唯一没有受伤的人,前秋鸦党老大米莉亚在战后负责起了队伍伤亡的统计工作。 忙了三天三夜才总算拿出了一份详细的名单。 叶格林接过之后沉默地翻看着。 一页又一页地翻了过去,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清晰地印在了白纸上,一张张生动的面孔都变成了记忆中一闪而过的模样。 在战前革命军中央方面军总共动员了8766人,其中原雷曼沼泽游击队的有593人。 整场战役下来牺牲了6241人,游击队的552人。 算上北方方面军整个革命军108个连长阵亡了97个,348个排长阵亡了284个,各战斗小组的班长阵亡率也在8成以上。 叶格林带来的雷曼沼泽游击队基本只剩下了不到两成的人。 游击队第三大队队长伊万·达维多维奇·沃洛夫也牺牲了,是在第二批部队渡河的时候被敌人舰船给击中的。 而剩下的四个队长也都各个带伤。 在会议室现场,叶格林耳朵包着纱布,斯塔林拄着拐杖,叶列茨基脖子上绑着绷带,而戈尔隆以上的伤势全部都有。 “不光是基层的指挥官,老兵的损失也让我们难以承受,太多的指战员的牺牲让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重新组织起作战队伍。” “而且事情还在变得更糟,特卡乔夫的情况绝不是个例。没了连长排长的约束,没了革命战士的监督,我们剩下的人在被快速腐蚀着。” 这一次出问题的是斯塔林他手下的兵,向来护短的他这一回比谁都坚定一定要毙了这个混蛋。 “不光是我们自己队伍的问题,现在上城区的各大行会会首正在到处串联,他们正试图组建新的市议会,但是在对待血族的问题上一直含糊其辞。” “我怀疑是他们收纳了其余的吸血鬼贵族,就今天我们连根吸血鬼的毛都没抓着,这肯定不对劲。” 戈尔隆的伤势最重,但是他的工作热情可能是在场所有人里面最高的。 不光是道出了普什维克可能反扑的问题,他也点出了上下城区正在互相提防的情况。 “这一次的起义我们基本没有动员上城区的民众,然后他们就利用了这一点大做文章,利用我们去恐吓上城区的民众然后又以他们的保护者自居。” “今天的报纸上,这群人就拿我们革命宣言里打倒吸血鬼卡特布雷森的逻辑在反复论证我们就是一群红色劫匪!” 说到这戈尔隆已经气得脸都有些红了,他压抑着心底的愤怒继续分析着。 “吸血鬼的反扑随时都可能过来,我们现在又多了个不是敌人的敌人。” “说实话我真想一枪崩了那群混蛋,但是现实的情况不允许我这么做。” 这个坏消息让本就不好的情况雪上加霜,但是要是在只这里结束就好了。 接过了戈尔隆的话,米莉亚也同样沉着脸说道: “多亏了这些老爷的帮倒忙,我们现在的物资供应基本已经停了,好在粮食还能从南面弄来,我们也守住了黑桥。” “不过我得提醒各位先生们,黑桥对于整个城市有着极其关键的作用,新的市议会要想有所作为这就是个绕不开的话题。” “我们不能失去这条经济命脉,他们也是如此。” 而且问题还不止于此,在米莉亚的报告中下城区受损区域的面积和受灾民众的数量也同样是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作为整场战役当中最为惨烈的战场,下城区遭受了敌人最多的炮火轰炸。 “保守估计,我们可能需要重建超过7成的区域,而且现在难民的安置也是大问题。” 由于通天塔的爆炸损破坏了整座城市所有的工业设备,就连本来应该缴获用来过冬的燃素都没有了,普通的煤炭也十分紧缺。 革命军这边急需药品和医生,民众需要食物、住所和供暖,而且想要保证这一切他们还必须维持本地最基本的治安。 “我们的人手现在也就只够维持仓库这附近的,这两天战争刚结束还好,但是再过几天治安问题不解决的话下城区就要乱了。” 作为秋鸦党的领导人米莉亚十分清楚下城区脆弱的生态位,现在的革命军不是心血来潮和自以为是非得去救济灾民,而是如果不救济的话整座城市一定会出现大规模的动乱! 说到这个问题,戈尔隆也插了句嘴。 “今天报纸上的那篇文章就是上城区对我们的一次试探,他们肯定是想要看看我们是否虚弱。” “而这绝对不会是第一次!” “叶格林,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23章 新市议会来人 时间啊,时间! 革命军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果不其然在第二天的时候,新组建的市民全选联盟就派了使者过来。 “尊敬的叶格林先生,我们认为您应该答应我们的提议,毕竟这份协议已经代表了沃尔夫格勒全体市民的意愿。” “我们沃尔夫格勒市民全选联盟愿意让出四个常任参政的席位给贵方,也愿意提高下城区和旧港区参政比例。” “只要贵方愿意配合,请相信一个更加团结没有血族参与的联盟才是更加能代表沃尔夫格勒全体人类意志的。” 与会的双方坐在了长桌两旁。 一边是西装革履,有着精致的发型和简约而不失奢华的配饰;而另一边则都是衣着朴素,身上都有绷带和来不及清理的血污。 会议是在革命军这边开的,所以他们也就没准备什么甜点酒水之类的,只是一人发了一个木碗给倒了些白开水而已。 全选联这边是碰都没碰,反倒是叶格林饶有兴致地喝了大半碗。 见到叶格林把碗给放下了也没个回复,这位代表继续加码道: “我们的参政们已经听说了叶格林你们想要重建下城区的想法,当然我们也有这个意思。” “不过叶格林先生想必也清楚,作为沃尔夫格勒拯救者的你们不参与的话,全选联就是不完整的,我们的提案就没法代表全体市民的意见。” “相对应的很多愿意帮助下城区的人也就失去了一个合法的、正规的渠道,相信叶格林你也不太想要辜负这些绅士们的一番好意不是吗?” 这家伙啊绕来绕去才说了这么一点正事,叶格林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但是真不想跟他们在文字游戏上浪费什么口舌。 比起说话文绉绉、全是心眼的使者,叶格林反倒是非常直接地摊牌问道: “你们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 一句话就把对方原本准备的一堆说辞给怼了回去,这让与会的首席使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不是说这是啥没法提的事情,只是这种利益交换不能给放在明面上啊。 其实首席使者自己都很纠结,他倒是想跟叶格林直白地谈得了,有时候费口舌还不如直接点方便。 但是现在却绝不能也不敢这么做! 这一次的会谈的目的是试探革命军对他们的看法以及革命军的底细,而不是真的要跟他们谈清楚具体条件什么的 新的全选联自己都是一团乱麻,一个个强人们带着各自的派别谁也不服谁。 他们能勉强坐到一张桌子上全都是因为下城区还有着革命军这个庞然巨物的存在。 对于是否该跟革命军合作的话题上,这群人自己都没个统一的意见,所以才急匆匆地派了个使者团过来。 想要合作的自然期望叶格林他们同意,反对合作的同样也祈祷着他们赶紧拒绝,越强硬越好。 也正因为这种矛盾的心态,全选联的使者团才会像刚才那样用着最强硬的口吻说着最怂的话。 然而叶格林对他们的提案是真不感冒啊。 十个常任参政中的四个,下城区参政数量的扩充,仅仅是这两点就等于是给了革命军能够左右全选联的力量。 除非其他所有的派别全都团结起来,不然谁上台都没法绕过革命军开展任何工作。 相信没有一个政治动物会放弃这么优渥的条件。 但很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叶格林。 叶格林从来不排斥政治,但是他也从不是能被单一政治嗅觉给操作的动物,他是一个能考虑到全局的政治家。 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给得再多,对于他们的事业来说也没有任何进步作用。 相反这群人是盘算着借他们的名声来为全选联盟提供合法性支撑呢! 明明是来空手套白狼的,结果还装作是革命军这边能大赚一笔的样子,只能说这群人是会偷换概念的。 “哎呀,这可真是够可惜的啊,既然叶格林先生您暂时没有考虑好的话,那我们就过几天再来吧。” “相信叶格林先生到时候应该能给我们一个愉快的答复。” 告别了全选联盟的使者团们,还留在会议室里的革命军高层却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戈尔隆是第一个说话的: “叶格林你刚才不应该直接拒绝他们的,这样会暴露出我们此时的弱势,我们拒绝的样子不像是一个能打败吸血鬼的势力该说的。” 他自己也不想跟那群人掺和,但戈尔隆好歹做过劳工联盟的总会首,对于政治把戏还算了解。 革命军这边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之后,他都已经能够猜到使者团回去后全选联盟那边会是个什么态度了。 “现在的革命军不能再打第二场了,而且还是和同为人类的一方。” 戈尔隆的意思很明确,前几天的战斗中革命军之所以能动员得了这么多的人,很大程度上还得归功于民众对吸血鬼的恨。 但是当这层恨意被战火消融之后,剩下更底层的矛盾却没法唤起更多人战斗的欲望。 因为当主要矛盾被消解之后,次要矛盾要重新上位成主要矛盾也需要时间。 民众们只知道吸血鬼都不是好东西,但是短时间内他们可能想不到同为人类里面也有着不亚于吸血鬼的坏东西。 “更何况他们把持了报社,在舆论上我们是比不得他们的。” “至少我的意见的是,在我们部队休整完离开前最好不要跟他们闹翻脸,至少不要全部得罪了,他们当中肯定有我们能够利用的盟友。” “全选联盟想要的不过是一些象征性的东西,我们给他们不就得了,能换来我们现在急需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戈尔隆在政治方面很是成熟,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全选联里面存在的矛盾,他也猜到了对方的企图。 他不在乎那些虚的,他觉得即便不要这些议员的位置也可以交换出去来换取他们现在需要的东西。 一个常任参政的职位可老值钱了,更何况对方一口气还给了四个。 但是对于他们的提议叶格林却没有说话,似乎他有些不满。 第124章 会场上的争吵 “戈尔隆同志你的意见没问题,但是你的方法我不同意。” 叶格林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没有任何婉转的部分相当于直接照着戈尔隆的脸打了一巴掌。 “叶格林,难道你觉得我说的是错的吗?” “我们反正都是要离开的,还在乎这些虚名干什么,他们要就给他们了,能弄来物资比什么都重要!” “这里的民众是吃不起饭、住不了屋子,而不是一定得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市议会才可以!” 情绪一激动戈尔隆脖子上的伤口又一次崩开了,好在斯塔林就坐在他身旁。 这位大胡子是个能压得住戈尔隆臭脾气的人,他借着给他绑绷带的机会把情绪激动的他给压回了椅子上。 “不要乱动,我就一只脚站着呢。” 斯塔林双手牢牢地压住了戈尔隆的肩膀上,也压得他没了脾气。 “戈尔隆同志啊,我说了我对你的意见没问题,我同样也不在意这些个议员的职位。” “那为什么你要拒绝他们?” “因为我们没必要答应他们!” 叶格林平时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但前提是别跟他在具体问题上争吵。 因为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会想方设法去说服对方。 他这样的脾气跟同样强势的人在一起就会逐渐演变成争吵,就比如现在这样。 “戈尔隆同志你的分析没问题,你的设想我也认同,但是我并不认为我们是需要用妥协去跟他们谈条件的。” “但是政治就是妥协艺术,你要斗争那是军事上的!” “政治就是没有硝烟的战争,战争就是最后的政治!两者都没有能够通过妥协来达成目的的!” “那你说要怎么斗争,我们现在这点人还打得动吗?!” 戈尔隆被斯塔林压着站不起来,就只能一拳捶在了桌子上,而叶格林也同样不甘示弱。 砰的一声,他也捶着桌子站了起来。 “斗争无时无刻都存在,这并不以我们的个人意志为转移,你说我们现在还有没有能力跟他们打,那我就问这什么新市议会他们敢不敢打过来?” “……” 叶格林的这句话让戈尔隆暂时偃旗息鼓了,因为他当然知道那群人是什么尿性的。 “他们肯定是不敢打过来的,但是这也不应该是我们主动挑拨他们的理由。” “我们挑拨?” “我们什么时候主动挑拨了,明明是他们主动来招惹我们的,是他们现在报纸上骂我们是红色劫匪的!” “戈尔隆同志你是不是忘了,这个消息还是你最先搜集整理好的,现在怎么变成你为他们说话了?” “我没有为他们说话!” 叶格林在气头上的时候会有些毒舌,戈尔隆也大声反驳起来。 现场一时间火药味十足,最后还是唯一的女性成员米莉亚起来调和。 “先生们,先生们,都给老娘我静一静。” “好好说话,别顾着吵架!” “我好好说了,不是我挑起的。” 戈尔隆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但很快就被米莉亚给怼了一句。 “你闭嘴!脖子上有伤就别说话!” “还有叶格林你也闭嘴,现在还没轮到你发言的时候!” 米莉亚刚训斥完戈尔隆又转过头来吼住了刚准备开口的叶格林,她揉了揉眉心微微叹了口气。 “现在叶格林已经把人给拒绝回去了,我们吵再多也没有意义,还不如好好听他说有什么主意呢。” “我就说不应该……” “戈尔隆你给老娘闭嘴,先听叶格林把话说完!” 米莉亚大姐头的气场一出来很快就压住了会场的气氛,同时叶格林也缓过了激动的情绪。 “首先我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没有管得住自己的情绪,我向戈尔隆同志你道歉。” 叶格林脾气上来的时候很快,但是他反省的速度也同样快,反倒是戈尔隆那边有些抹不开面子。 “就像刚刚我对戈尔隆同志说的一样,我们不能用妥协的方式跟新市议会那边谈条件。” “这里的话我有两点需要论证。” 第一,在叶格林看来中新市议会那边面临的最大问题肯定是法统不足。 原先的市议会法统承接希尔瓦尼亚帝国,是帝国直接任命其组建的,其合理性来源就是希尔瓦尼亚帝国的军事和经济实力。 现在革命军推翻了沃尔夫格勒吸血鬼的统治之后,原先的法统肯定是用不了了,那么新市议会肯定需要一个更加合理的借口来支撑他们统治的合理性。 而这其中推翻旧市议会和吸血鬼贵族的功绩是最为直接也是最为牢固的。 但是这个法统在革命军手上,他们为了自身统治的合理性就必须从革命军手上将其弄来。 在报纸上抹黑他们,派代表过来商谈就是基于同样的一个原因。 “前者是在打压我们手上法统的可信性,后者就是派人过来讹诈了。” 叶格林对于沃尔夫格勒新的市议会基本没什么好感,他们要是准备好好谈也是可以慢慢商量的。 先派个人过来私下商量细节,确定双方在关键话题上的观点是否统一,之后再商议什么能谈、什么不能谈。 这才是一个正经的外交事务该有的流程,而不是急匆匆地派一整个代表团过来强硬发言。 后者往往是属于梭哈式外交的流程,但显然新市议会那边压根就没有压上他们能给的全部利益。 “这是我的第一个理由,也是最为现实的一个。” “既然是市议会急着需要法统来证明自己的合理性,那么应该是他们来求着我们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让我们主动交出去。” 说到这戈尔隆和会场上的大家大致也了解了叶格林为什么说他理解戈尔隆同志的意见,但是对于他后半句话的动机还是有着很大的疑问。 “那么叶格林,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又说我的方法是错的呢?” 戈尔隆现在脾气消下去了,他语气缓和地问道,而叶格林也相视一笑。 “这就得说说我的第二个理由了……” 第125章 起个小棚子再踢破屋子 什么是法统? 法统源自于权力,就像原本沃尔夫格勒的市议会作为殖民地机构是源于宗主国一样,帝国无上的权力赋予了他们统治上的合理性。 那么,权力又是源自于什么呢? 这个问题有着很多不同的答案。 有的人说权力源自于血统、有的人反驳权力就是金钱、还有人坚信权力源自信仰,更有非常多的人认为权力就是力量,绝对的力量就是绝对的权力。 “这些说话其实都没错,不管是血统、金钱、力量还是智慧、信仰都能够获得权力,只是时间和方法上的区别而已。” 叶格林没有直接说起自己的第二个理由,而是认真地和众人探讨起了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 “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权力,这句话是没错的。因为当你的力量足够大的时候,你就可以从旧有的秩序那任意抢夺你所需要的任何权力。” “这个过程是客观的,不需要用主观的情绪去衡量。” 叶格林并不反对力量绝对论,但他也并不迷信这个说法。 “以上的做法从原理和实践上都没错,但是却都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最初的权力究竟源自于什么?”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老师一样带着大家一起思考,带着大家逐渐去追寻这个复杂问题的答案。 “所以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必须意识到之前的那些做法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都要依赖已有的秩序或者重建之前失去的秩序。” “这是因为他们的做法压根没法凭空创造秩序!” 叶格林接着将秩序这一抽象的概念给追溯到了它最为原始的形态,探究起了权力因何而诞生。 他拉着大家的思绪回到了最古早的部落时代。 那时候一个部族就那么一点人,血统上基本都很亲近、力量智慧差别不大、金钱更是在部落经济中没有什么分别、而信仰也只不过是吃饱了之后的娱乐手段而已。 那么权力就是怎么诞生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叶格林有着自己的理解。 “我的看法是,权力来源于解决问题。” “部落需要食物来供给生存,体能和狩猎能力最强的酋长自然就获得了命令他人的权力; 部落需要抵抗寒冷过冬,能够制造火焰和找到洞穴的酋长获得了权力; 部落需要有人带领他们在蛮荒世界生存下去,传承了知识知道四季变化和兽群分布的酋长也获得权力……” 通过一个简单的排比叶格林讲通了一个深奥的道理。 “当人群聚集成群体的时候,自然就会衍生出群体的需求,如果有人能不断指挥大家满足这些需求,人群自然就会听从他的领导。” “这就是我对于权力来源的理解。” 叶格林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思了起来,这其中尤其以戈尔隆和叶列茨基这两个高级知识分子最为严肃。 对于这番说辞他们是最先清其中逻辑的,同样也是最先提出了自己看法的。 “所以叶格林你的意思是此刻我们手上的法统是从吸血鬼市议会那抢来的,我们统治的依据还是源自于希尔瓦尼亚帝国?” 当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戈尔隆自己都感觉十分诧异,但如果按照叶格林的那一套理论来推演似乎就应该是这个结果。 “你这话说对了一半,戈尔隆同志。” 一谈起理论问题,叶格林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多了很多耐心也多了几分和气。 “至少在新市议会的那帮人看来,我们的权力就是从吸血鬼手里抢来的。” ”所以他们才会急匆匆地过来找我们要啊。” “他们得赶在吸血鬼反扑之前把这部分权力给吃下去,到时候肯定要重新给吐出去的,不过再怎么说也肯定会尝到了点滋味、留下了点边角料。” 之前叶格林为什么要说自己理解戈尔隆的意见就是源自于此。 不过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又回答起这位前劳工联盟总会首的另一个问题来。 “但有一点呢他们肯定是看不出来的,那就是咱们除了从吸血鬼那抢来了部分权力之外,其实也自己创造出了很小一部分新的权力。” 新的权力? 这是个让戈尔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法,他想了又想也不知道叶格林所说的新权力究竟在哪? 或者说按照他义务—权力对等的理论,革命军这边应该是承担了一些从未有过的义务,而且一定跟四天前那场战斗有关。 难道是这一次革命本身? “对咯,就是这个。” 叶格林很高兴大家能跟得上他的思路,他继续解释起来: “我们除了摧毁了吸血鬼在这里的统治,其实还干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解决了大家被吸血鬼压迫的问题,也是整个城市之前最为主要的矛盾。” 一句话的点拨让戈尔隆和在场其他人豁然开朗。 他们按照叶格林的理论继续分析起来: 革命军帮助民众解决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那么民众也自然得会去愿意听从他们的领导。 这也就能解释得了,为什么在战斗的最后时刻下城区能动员得了这么多人的原因了。 “所以了,我们这场革命其实已经创造出了一个崭新的秩序,即便这个秩序是暂时的、是极其脆弱而微小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吸血鬼帝国之外、旧有的秩序之外已经诞生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旧有利益相勾结的新秩序!” “戈尔隆同志啊。” 叶格林这一回语气十分诚恳地望着了这位斗志昂扬的同路人,他发自内心真诚地微笑着。 “我不是不想跟新市议会那群人虚与委蛇,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把我们又给重新拖回到旧有的秩序当中。” “我们的道路是要打破旧世界然后建立起一个新世界,而不是进到这破屋子里给它修修补补。” “这栋破房子肯定还剩下一些好木头、好建材,但我们根本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去筛选,更何况这栋破房子的主人还不允许我们进去咧。” 叶格林的比喻十分地形象让戈尔隆和大家都不由地笑了起来,而叶格林也跟着大家一起笑了。 窗外忽然闪过了一丝光亮,将这位年轻的先行者给照地熠熠生辉,尤其是他那自信的笑容,看着就像天生带着阳光一样。 “主人家都不允许我们进去逛逛,咱们等不及打倒破屋子的主人才住房子,老百姓也等不起。” “那么我们为什么非要坚持等着破屋子倒了,才能在上边起新房子呢?” “为什么不在旁边给自己起个小棚子先住着,睡饱了养足了精神再起来继续揍破屋子的主人呢?” 第126章 鲁金斯基的再一次邀请 大清早的,刚从睡梦中归来的罗勒先生就遇到了一个他不是很想见到的人。 “哟,罗勒兄弟,早上好啊。” 鲁金斯基带着他那招牌的笑容走了过来。 “早。” 罗勒不是很想跟这家伙啰嗦,因为会没完没了的很麻烦。他现在只想着打点零工赚点钱,然后趁早买张船票离开这座城市。 经过昨天一天的调查,他发现这次起义所取得的成果要远超他的想象。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还会因此感到振奋,但作为在城卫队混过好几年的他十分清楚圣血帝国的强大。 尽管沃尔夫格勒已经是整个北希德罗斯最大最豪华的城市了,但在整个帝国境内其实根本排不上号。 希德罗斯南面的旧大陆才是帝国的核心,这里只不过是个殖民地罢了。 “怎么感觉罗勒兄弟你还在考虑离开的事情,就这么着急着要走吗?” “不走不行,战火很快就会回来,这个城市已经不安全了。” 罗勒在这件事上并没有瞒着鲁金斯基,或者说就他现在一无所有的处境根本也不需要瞒着谁。 不过让他感到诧异的是,鲁金斯基即便在知道这些情况之后却依然选择了留下来,而且还留在最为危险的队伍当中。 “没办法啊,革命军这帮兄弟实在是太对我胃口了。” “咱前半辈子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现在发现咱好像也当不成坏人了,那还不如在后半生当个好人得了。” “其实也有不好不坏的那种人。” “别啊,那多无聊啊。” 轻笑着摇头,鲁金斯基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迎着晨曦他伸了个懒腰。 “呼~” “那种又不好又不坏的,到头来什么事都做不成,死了之后墓志铭都不知道该怎么写呢。” 罗勒微微点头应和了鲁金斯基的说辞,但是对于他的说法不发表任何意见。 他们俩结伴走在了前往广场食堂的路上,这个时间点食堂这是稀稀拉拉的。 在革命军管辖的地区,理论上来说做了一天工是可以吃三顿饭的。 但是大部分人都不会吃早上这一餐。 这倒不是说什么生活习惯所然,而是早餐这一顿实在有些清淡了。 基本上只有一碗放了点盐的面糊糊粥,运气好的时候顶多有点咸菜就着。 与其耗费一个工章吃这一顿,还不如给存着留到中午或者晚上吃。 反正工牌上的章又没标早中晚的,哪顿吃不是吃? 当然这也只是针对鲁金斯基和罗勒他们这种散工来说,那些有着队伍工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待遇要好很多,只要完成了每天规定的工作想吃多少吃多少,现在食堂内吃饭大部分都是这种。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必须是以小队的形式共同进餐,其原因自然是杜绝他们将食物给转包出去。 “对了,罗勒兄弟,你要离开应该很缺钱吧?” 鲁金斯基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嘴唇上都是一圈白色的面糊糊。 对于他的问题,罗勒自然是点头回应了。 “那好办,听说革命军那边要扩大工人队伍。咱这里总算是搭上一条线,有个连长手下很缺人,咱们兄弟俩过去给他打打下手怎么样?” “有钱吗?” “没钱。” “……” 罗勒白了一眼没有理会这家伙,蒙着头继续喝了一口粥,端起来就准备离开,但鲁金斯基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拽住了他。 “哎,听我说完嘛。” “虽然没钱,但是管饭,一天三顿随便吃。趁着这机会把饭吃好,把身体养起来不比一个人干重要?” “而且罗勒兄弟你现在出去在哪能找到像样的工作?” “整座城都是乱的,这里虽然穷了点但好歹安稳,而且我听说嫂子在医院那边的工作也挺顺手的,罗勒兄弟你这么急着出去可不是好事哦。” 鲁金斯基倒是说的没错,整个城市就革命军控制的地方是治安良好的。 他一个人出去倒无所谓,凭借着一些手段总能找到个活计,但要是带上自己妻子就不是很安稳了。 “而且啊,我听说这一次的队伍是要重建街区的,革命军那边已经提出计划了,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让下城区人人有房住、人人不挨饿、人人不挨冻。” “呵,这口号挺好听的。” 罗勒冷冰冰地吐槽了一句,这种口号以前市议会的老爷们不就天天说? 什么时候见着落实过了? 反正都是糊弄他们平头老百姓的,谁信了谁才真是傻瓜呢。 “嘿,怎么能只是好听呢,这次革命军扩建工作队可不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给做出来嘛。” “我告诉你啊罗勒兄弟,这一波工作队扩建可是有福利的。” 鲁金斯基贼兮兮地一笑,然后煞有其事地看了眼四周才偷摸着靠近了过来小声地说道: “我听说啊,只要是下层区的人参与进来,到时候盖好的房子都可以优先挑选。” “而且都是免费的!” 免费?! 这怕不是个破棚子哦,不然怎么可能免费。 然而正当罗勒这样想的时候吗,他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如果真只是个破棚子,那么革命军这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地去做这件事。 毕竟听鲁金斯基这家伙介绍的,这一次招工的队伍可是非常多,这么一大波人光是包三餐吃喝都是笔不小的开支。 但这才是罗勒想不明白的,他搞不清革命军这帮人到底是图啥? 哪怕是理想主义者,他们的理想难道不都是高大上的吗? 哪有这种拉着大伙儿帮人盖房子的高大理想啊? 算了,不想这些了,反正跟我也没关系。 “我扎洛林区的,盖了房子也和我没关系吧。” 说出这话的时候罗勒竟然在心底有了一丝丝的遗憾,他自己都不由地苦笑一下自嘲起来。 但在这个时候,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一个阳光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不还有我嘛,罗勒兄弟。” “你鲁金哥哥我可是下城区的哦,土生土长的那种。” 这一回罗勒并没有对鲁金斯基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他在后者身上竟然察觉出来了善意。 这位阳光开朗的帅气男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招牌的笑容。 对比在金雀花旅馆的时候,此刻这份笑容上多了一些生动活泼。 “我想着啊,咱都是要跟革命军他们走的,那房子领到之后我又不住,那就留给你和嫂子住了。” “咱好歹兄弟一场也不能便宜了外人。” “罗勒兄弟你要离开也可以卖了,总归是能换到一些钱的不是吗” 第127章 罗勒的新工作 面对鲁金斯基真诚的提议,罗勒最终还是答应了他。 尽管在答应之后的那一瞬他就开始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来着,但一想到这家伙都要准备跟着革命军走了,他也的确不是很需要那间房子,于是也就没继续考虑那么多。 在鲁金斯基的带领下,他们俩人很快就来到的革命军的总部。 在这里罗勒先生再一次震惊于鲁金斯基卓越的外交天赋,他竟然在自己浑然不知的情况下跟这里的人已经混熟了。 “托卡列夫老大,我把罗勒好兄弟给你带来了。” 鲁金斯基刚一推开门就热情地招呼了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托卡列夫迅速变黑又变红接着转瞬变白的脸色。 一个大胡子正站在房间中央翻看着城市的地图,而托卡列夫现在已经是生无可恋的状态了。 “托卡列夫你老毛病又犯了,处罚我就不说了自己去找叶格林领。” 处罚完托卡列夫斯塔林依旧没有抬头,拿起了一旁的几页纸他招呼着鲁金斯基两人说道: “你们就是托卡列夫推荐的专家?” 这时候斯塔林才抬起头来打量起了两人,鲁金斯基这边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但罗勒先生却猛然地一憷下意识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是的,斯塔林先生,应托卡列夫连长的请求,我找到了一个精通刑侦工作的人。” 鲁金斯基上前走了一步,同时也不动声色地拽了拽罗勒的衣服下摆让后者跟上。 到这时候可怜的罗勒先生才总算明白过来刚才心里的不对劲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奶奶的,自己又被鲁金这个混蛋给套路了! 即便心里有些小怨恨,但人都已经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应对了。 “你就是齐格飞·罗勒?” “看资料上写着你之前是城卫队犯罪行动组的组长,有着七年抓捕罪犯的经历?” “看着不像啊……” 斯塔林的大胡子嘟囔着,他的语气听上去并不怎么重视。 毕竟作为狱中常客和越狱惯犯的他,对于这些条子可没多少敬畏之心,他们要真有那本事自己还能逃得掉? 斯塔林这有些轻视的态度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可能就要惹起对方怒火了,但是罗勒先生却对此不以为意。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无关大雅,既没有直接损害自己利益,又不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他是个实用主义的人,犯不着为了别人主观的看法而发生矛盾。 这个大胡子想怎么看自己就随他咯,大不了自己不接这个活不就好了,反正他也是被忽悠着过来的。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冷场,罗勒没反驳斯塔林的看法,而后者等不到回答就将那几页纸给放到了一旁,准备重新忙自己的工作。 两个闷葫芦此时就像是在互相怄气一样各自站在那里,只有托卡列夫着急着眨巴着小眼睛来回张望着。 这时候鲁金斯基就出场了,他这一回没有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而是十分严肃认真地说道: “哎呀,斯塔林先生,虽然城卫队平均水平的确不怎么样,但这并不代表罗勒先生没有货真价实的本事。” “而且就像昨天我听到叶格林跟说的那句话一样,劳动和实践才是培养人才的最好方法。” “罗勒先生有没有这个实力,我觉得应该以我们是否能完成任务来作为标准,不是吗?” 鲁金斯基的一句话就调转了现场的氛围,斯塔林也重新重视起了这位看着就轻浮的男人。 “……” 沉默了十多秒,他总算是开口了。 “你说的有道理,这个任务给你们,做完了来找我。” 说罢斯塔林将那几张纸交给了一旁的托卡列夫,很显然就是让去带队的。 一群人走出了这间办公室,托卡列夫急匆匆地带着众人走到了走廊尽头,接着才大大地缓了口气。 “呼……” “鲁金老哥啊,虽然你叫我老大的时候让我很开心,但是下次记得看一下场合。” “咱得罪叶格林都不能得罪斯塔林队长的啊。” 对于托卡列夫的抱怨鲁金斯基只是嘴上跟着道歉了两句,他可看出来了这家伙表面上在抱怨内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所以能停一下玩闹吗?” “我想知道我接了一个什么样的工作。” 罗勒先生催促着说道,他没有心情陪这两人浪费时间。 他这个人很奇怪,怕麻烦从来不主动,但是工作一旦到手了就十分认真。 而托卡列夫也是个大咧咧的,想都没想就把那几张纸塞到了他的手上。 罗勒先生仔细翻看了起来…… 上面基本全都是对话,看内容应该一份审问稿。 这一下子就触碰到了罗勒最擅长的地方,他很快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通过这些审问证词他最先就能判断出来都是出自青手帮那群人的,然后再对话中他能感受到革命军这边似乎对青手帮老大的老大卡明洛夫很感兴趣。 很多证词都是围绕着这个人展开的。 说起卡明洛夫罗勒简直不要太熟悉,毕竟沃尔夫格勒地下世界的皇帝这个头衔只要是混迹黑白两道的都应该知道他。 “你们是要抓卡明洛夫?” 罗勒先生大概猜到了革命军的想法,就像是他们城卫队的总长刚上任的时候也想过要抓这家伙给自己提升威信一样。 那段时间城卫队基本上全军出动,到处抓捕这个黑色皇帝,也端掉了他手下不少的窝点,但就是抓不到卡明洛夫本人。 到后来时间拖长了,城卫队依旧一点儿收获都没有。反倒是总长因此得罪了一票人,自己的位置都差点不保。 最后竟然还是靠着卡明洛夫的求情才给保住的,而这也就成了他们两人友谊的开端。 如果革命军真的要对这个沃尔夫格勒地下世界的皇帝动手,那么他们也必将面对当年城卫队总长同样的问题。 “这么麻烦?” 听到罗勒说起这些事情,托卡列夫吃瓜的好奇心都被勾了出来,不过对于他提出的那些麻烦托卡列夫却不以为意。 “不过他应该也动不了我们吧,咱们好像也不怕得罪什么人。” “要得罪也无所谓了,打就完了,爷爷我连吸血鬼的机甲都不怕还怕这些臭虫不成?” 第128章 开门!革命军扫黑 “哈……” 在沃尔夫格勒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一名身穿窄袖短棉袄、头戴护耳小皮帽的打手无聊地打着哈欠。 作为黑牙帮的一份子,这个无名的打手正享受着日复一日而又穷极无聊的时光。 几天前的战斗真是让人心惊胆战,但是等过去了之后这日子不还是一样的吗? 自己该看场子的看场子,老大该赚钱的赚钱,这群臭赌鬼该来的还是会来。 城市现在好像是陷入饥荒和动乱了,但是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干他们这一行的哪天不是这个鬼样。 作为卡明洛夫老大手下的一份子,他们没去打别的帮派都算是为城市治安做出重要贡献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他们地盘上动土? 就在打手继续打着哈欠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吵闹声瞬间打破了他的困意。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 “还有利尔夫是谁,我没这个弟弟,我姓多姆里奇你们抓错人了!” 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挣扎着在不停叫嚣,他脸上有着两团淤青,衣服也是被扯烂了不少。 两个健壮的打手押着他走着,压根就没有理会这个男人说的话。在其身后还押着两个女人,看样子是一家三口全部都给弄来了。 这个利尔夫可是赌场的常客了,也是个老无赖的东西,每次赌输了都会献祭一个跟他的亲戚来还债。 在祸害完自己所有的亲戚之后,他也会经常无中生有弄来一些有钱的陌生亲戚。 显然现在来的这一家子就是这样的倒霉蛋。 对于他们黑牙帮来说,抓错人了都无所谓。 反正利尔夫那家伙别的不说在踩点这方面是真的严谨,每次弄来的倒霉蛋都是他们得罪得起的,从来不会给黑牙帮添麻烦。 本着在谁身上赚钱不是赚的原则,他们就一开赌场的哪来什么道上规矩。 更何况现在沃尔夫格勒都要洗牌了,谁敢来得罪他们呢? “哟,这娘们还长得挺润的嘛,小姑娘看着也不错。” 在混混们押着这一家三口走到赌场门口的时候,看门的打手吹了一口婉转的流氓哨。 顿时前面的男人就不高兴了,但很快在混混的几个闷拳头下就老实了起来。 “放开我,我是沃尔夫格勒大学的老师,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一定要去法院起诉你们,让城卫队的人把你们都给抓了!” 男人即便挨了几拳,但缓过劲来了之后就开始嚷嚷着,这让赌场里的客人们都哄堂大笑起来。 “呵呵,你看这家伙还没睡醒呢,现在哪来的法院。” “圣血法院早就被革命军那帮人给炸平了,还城卫队呢这帮狗皮子早没了。” 大家的哄笑声让这位大学老师气得脸都是鼓鼓的,他哪里不知道革命军已经打败了吸血鬼的部队。 那天晚上自己家里还闯进来了一群呢! “革命军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群坏东西没一个会有好下场的。” 男人不太了解革命军,但就凭那天晚上的遭遇也让他相信革命军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哟~城卫队不管用了,就拿革命军吓唬人啊,你咋不说革命军现在就来呢?” “爷爷我好怕哦,革命军快来抓我啊~我是坏蛋,我无恶不作~” 赌场里的员工们没有理会这个嚷嚷不停的大学老师,但是好事的赌客却上前来挑事了。 他们奚落着这个倒霉的男人,而全场也再度爆发出了哄笑声。 把别人的窘境当做自己的欢乐就是这群人最喜欢干的事情。 砰!砰!砰! 三声重重的拍门声响起了,但这并不影响赌客们此时的欢乐时光。 “哎哟,革命军来了我好怕哦,我还要给他们开门咧~” 这个一直在嘲弄别人的赌客此时还没完的,他故作害怕的样子一路笑着来到了门边,大声嘲笑着革命军要来了扭开了门上的锁。 反正黑牙帮的赌场都有人给望风的,不是熟人都不给放进来,他直接开门的举动赌场员工都没有在意。 直到赌场大门真正打开的时候…… 外边的人直接一脚踹了进来,将开门的烂人给踢飞了出去。 “妈的,怎么开个门这么磨叽,老子都差点上炸药了。” 托卡列夫一脸匪气地走了进来,金刀阔马地站在那,用着从军官那缴获的手枪朝天开一枪,他大声宣告道: “爷爷我革命军的来抓赌呢,都给老子抱头蹲下!” …… 人群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的脑回路暂时还没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 但随着其余革命军战士不断涌入之后,这里面的人们立马炸开锅了。 “利尔夫那个乌鸦嘴,革命军真的来了!大家快跑啊!” “后门!后门!快去后门!” “后门你姥姥,说出来干什么?!” 看着这些不成器的家伙,托卡列夫气不打一处来,他朝着人群奔涌的方向直接开了三枪。 啪!啪!啪! 三发子弹有两发打空了,但托卡列夫本来就不是瞄着人打的,唯一的倒霉蛋是自己非要往前一跳给撞上去的。 “都给老子停下,不然开枪了!” 慌乱的人群在托卡列夫强势的做派下总算安顿了下来。 革命军的人很快绕过人群封锁住了后边的通道,两个非战斗人员这才姗姗来迟。 “审问的事情鲁金你先代替一下,托卡列夫连长给我两人,我去把他们隐藏的金库找到,去晚了怕有人携款跑路。” 罗勒先生在这一刻找回了自己在城卫队时的作风,而且比以前更加激进。 现在这种快速剿灭帮派的做法就是他提出来的。 托卡列夫说的没错,革命军不怕得罪任何人,那么他自然也就可以制定一些以前在城卫队想都不敢想的新策略,势必要把所谓的地下皇帝给拉下马。 齐格飞·罗勒就是被生活给伤透了的男人,年轻时的锐气早就在城卫队那会儿给消磨干净了,只剩下了圆滑冷漠,但是这一次他却表现得锐意十足。 毕竟年轻时候的失败,谁不想再重新翻盘来一次呢? 第129章 托卡列夫的行事方法 说起来也是好笑,作为沃尔夫格勒的地下皇帝,卡明诺夫特别喜欢以颜色加肢体去命名自己手下的帮派,之前的青手党和现在的黑牙帮都是如此。 但是在以往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嘲笑他这样简陋的命名方法。 毕竟大家宁愿怀疑这是卡明洛夫老大的某种深意,也不敢去猜想老大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起名字。 “一个青手党,一个黑牙帮,是不是还得整个红脸会啊?” 托卡列夫嘟囔着说道。 现在这地方已经被清剿完毕了,罗勒先生不愧是干这一行出身的,很快就找到了赌场内隐藏的金库。 光是缴获的这笔钱都够从南边再买来几十吨的面粉了,省着点吃都够革命军这边给应付几天的。 “啧啧啧,不愧是城里人真有钱,老子以前抄乡下土财主都没这么富裕过。” 托卡列夫感叹着这一次的收益,而已经搜查完赌场的罗勒却不以为意地补充道: “现在收到的不过是赌场里的流动资金,真正是大头早就上交卡明洛夫那边去了。” “而且托卡列夫连长,这些人你们准备怎么办?” 这家赌场的位置是在新港区这边,理论上来说并不属于革命军现有势力范围,但同样也不归新市议会那边管。 革命军抄了这家赌场,市议会那边不好说什么,但是如果把这帮人全都给押送回去对方一定会借此机会来大做文章。 “嘿,罗勒兄弟你说的有道理啊。” 托卡列夫也跟着鲁金斯基喊起了罗勒兄弟。 “别光听着有道理,鲁金那家伙不是说了吗,你们现在跟新市议会那边不怎么对付,我们要抓卡明洛夫就自然地避着点他们。” “不然等这两家联手了,你们的日子肯定要比现在难过一些的。” 以前的罗勒其实根本不会考虑这么多的,但现在的他早就对这些门门道道了熟于心了。 虽然在这件事上他被鲁金斯基给坑了一道,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打心底里也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毕竟现在的他还能够在意的也就只有两件事了,一件是她妻子的安全,另一件就是对以前的仇人复仇。 把他卖了的那个圣血贵族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就不急,但作为让他卖屁股还债这么些年的罪魁祸首卡明洛夫,他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的, “对啊,说起卡明洛夫这家伙不光是罗勒兄弟你的仇人,整个金雀花旅馆出来的大家都不会放过他。” 鲁金斯基也跟着加入了对话,他那边审问的效果很糟,基本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是你审问技巧的问题,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没有想起来,有时候就是需要用拳头帮他们恢复一下记忆。” 罗勒眼神冷漠地看了眼黑牙帮的方向,他对于这些帮派分子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 微微摇头不想看到这些臭家伙,罗勒再度转头过来,脸色不变地问道: “所以托卡列夫连长你到底考虑好了没有,我们还得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去下一家呢。” 面对罗勒的催促,托卡列夫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然而他的脑子在战场上有多灵光,在这个时候就有多愚笨。 他憋着气苦思冥想了好会儿,然后像是解脱了一样终于想出了他认为最好的解决方案。 “我决定了!” 鲁金斯基和罗勒都不由地侧耳倾听,他们俩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盯着托卡列夫。 “罗勒兄弟你说的这些很多有道理,但是咱怎么也想不通该怎么办,所以我决定让想得明白的人去想!” “安德烈!” 托卡列夫叫来了作为副连长的安德烈,他故作深沉地拍着对方肩膀拜托到: “你带两个人把这一坨混蛋们还有我们的缴获全都带回去给叶格林!” “……” 鲁金斯基在憋笑,而罗勒则是完全无语了,他用着很是无语的声音提醒道: “你把人全部带回去就已经是得罪市议会了,叶格林应该不用考虑我们现在这个问题,他可能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去应对市议会那边的指责。” 面对罗勒的提醒,托卡列夫先是一阵尴尬,然后他就大咧咧地走到了罗勒身边,然后勾肩搭背一副哥哥我早就胜券在握的语气说道: “没事的,罗勒兄弟,叶格林他聪明地很,他一定有办法的。” “而且再说了……” 这家伙嘴角轻轻翘起,一副贱笑的表情朝罗勒问道: “罗勒兄弟我问你,咱们现在做的事情是什么,抓赌抓黑抓坏人对不对?” “嗯。” “咱们要做的事情是正义的对吧?” 罗勒没有说话,但是郑重点头。 “那不就得了!” 托卡列夫一拍罗勒的肩膀,接着双手摊开再一震,昂起了脑袋他骄傲自满地说道: “咱们做的事情是对的,叶格林和斯塔林队长也是知道的,他们并没有说我们不能得罪市议会,那我们管这么多干嘛?” “我们的任务是去清缴卡明洛夫手下的帮派,又不是和市议会那边扯皮,这是叶格林他们该操心的事情呢。” “罗勒兄弟,你信我一次!” 托卡列夫拍着胸脯保证道:“咱别的不说,就凭在叶格林手上领了最多惩罚这一点,咱就可以向你保证这一次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他的这个保证不说是让罗勒安心落意,也可以说是让他忧心忡忡。 这家伙怎么看都感觉不靠谱啊,之前解决门口看守那会儿的敏锐果决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面对大家质疑的表情,托卡列夫的面子也有些绷不住了,他只能是再度强行解释起来。 “咳咳……” “叶格林都说过咱是小错误不断、大错误不犯的,罗勒兄弟你说的这点事我感觉还不至于违反咱们革命军的纪律。” “咱们的队伍有一点是要比帝国好得多的,那就是你干活的时候只要出发点是好的,中间不是故意去惹事,那么即便结局是坏的,上头也会帮你给担下来。” “咱们干活的就不要玩那么多心眼,老老实实干活,出了事上头肯定都帮咱收拾。” 第130章 阿尔乔姆·谢尔盖耶维奇·多姆里奇 罗勒算是发现了,就托卡列夫那张嘴是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但他说的那一溜糙话也确实让罗勒有了前所未有的感受。 虽然在之前刚见面的时候斯塔林对他以前的职业嗤之以鼻,但不可否认的是城卫队在缉拿犯人这件事上也的确担待地起人家的鄙夷。 他们一线的警员即便刑侦本事再厉害又能怎么样? 真到了遇到重大案件的时候,他们最先要考虑那个混资历组长的个人仕途、其次要考虑对其他同僚的影响、接着要帮忙维护司长的权威,最后还要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对总长和整个城卫队的声誉造成什么损失。 十分的心思有八九分都要放在这些与案情完全无关的事情上面,最后能落在破案上的能有两成都算是厉害的了。 所以啊,他们很多一线的警员索性都选择了直接摆烂。 主打一个拖字诀,拖到上面的大人物们把利益交换完了,然后来等他们告诉该怎么做。 这样的生活其实很无趣,尤其是对罗勒这种有着真才实干的人来说。 所以事业上的才能得不到发挥,他才会去选择在球场上施展自己的才华。 之后嘛……那些陈年琐事不提也罢。 “行,既然托卡列夫连长你都不介意,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收拾好东西,我们快去下一家吧。” 罗勒现在发号施令的样子感觉他才是领头的,但是托卡列夫却一点也不介意,毕竟他可是一个懒货,有人能帮他动脑筋的事他巴不得多来点呢。 然而就在他准备带队离开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叫喊声。 “等一下,我认识你,你还欠我钱没还呢!” 之前被押解着进来的阿尔乔姆·谢尔盖耶维奇·多姆里奇一个大跨步蹿出了队伍,紧紧拽着托卡列夫的袖子就不愿放开。 “嘿,小子你还认得我吧。那天晚上,你带着人在我家拿走了一半的食物,但是却没钱。” 一开始被这人给拽住的时候,托卡列夫是有些冒火的,他想着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赶来讹诈托卡列夫爷爷了。 然而真当对方把话说完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接着大吼一声。 “你放屁,老子给钱了的!” “你没给够!337戈比顶多算付了七成,你还有145戈比欠着没给呢!” 顶着托卡列夫的怒吼声,作为大学教授的阿尔乔姆丝毫不逊,他瞪大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托卡列夫,嘴角的小胡子都是颤抖着的。 他的呼吸有些混乱,但是这个男人现在却非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他压低着声线不想暴露自己的惊恐。 “那天你说了如果钱不够,第二天你找你们老大来赔,但是我等了你这么久都没来。” “额……” 这会轮到托卡列夫语噎了,因为他想起来自己还真说过这句话,而且第二天还真给忘了。 但这也不怪他啊,毕竟当他说出这句话的第二天,他还忙着在通天塔内跟会魔法的吸血鬼交火呢,根本没时间去履行这句话啊。 “完蛋,早知道应该多说几天的。” 托卡列夫小声地嘟囔着,而队伍也没有因为他们几人的互动而耽误。 安德烈已经押着人准备回去了,而罗勒和鲁金斯基则是担任起了队伍的正副指挥开始着手布局去突袭下一个帮派驻地。 “行了、行了,咱现在可没那么多钱,您老就说怎么办吧?” 托卡列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殊不知揪着他衣服的阿尔乔姆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这段时间可算是倒霉极了。 对于革命的事情他们家是一点儿也不知情的,家里压根就没有储备足够的食物,在那天晚上被托卡列夫小队吃完了一大半之后,剩下这几天他们拿着钱都找不到地方买。 要不是为了生存,他也不至于抱着全部的存款到黑市里去换粮食的。 这不? 食物没买回来多少就被人给盯着了,他们一家三口被当肥猪一样绑了回来,要不是正好遇着托卡列夫他们过来扫荡天知道最后是什么结局呢。 所以现在的阿尔乔姆是真的急了,他抓着托卡列夫没给够钱的事情紧紧不放就是为了能通过对方的关系给他们一家找到一个能安稳生活的地方。 新港区已经是各路帮派的乐园了,他们即便回去也过不了几天太平的日子,迟早会卷入各路帮派们的旋涡之中。 因此在权衡了利弊之后,这位大学教授才做出了这样一个极度冒险的决定。 凭借着那一天晚上的遭遇,他在赌这一支从来没见过的队伍不会加害自己和家人,同样他也在赌托卡列夫这家伙不会放任自己不管! 果然他赌对了! “我的要求也不高,给我和我的家人提供一个能居住的地方,然后保证我们的安全和温饱。” “你他娘的,这叫要求不高?” “老子欠的那145戈比也太值钱了吧?!” 托卡列夫的声音瞬间都大了几倍,他是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果然要论厚颜无耻还得是读过书的人啊。 “咳咳……” 阿尔乔姆轻声咳嗽了一下,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是有那么一些些过分,但这也是为了他们一家着想啊。 “也不是说让你一个人全部负担这么多的,我也可以提供相应的报酬。” 说到这中年男人总算是放下了托卡列夫的衣角,他拍了拍衣服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郑重其事地介绍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吧,本人阿尔乔姆·谢尔盖耶维奇·多姆里奇,在沃尔夫格勒大学担任机械与工程系教授一职,虽然现在只是个教授的职称还是副的,但我相信在沃尔夫格勒这里再也找不出除我以外第二个还拥有高级工程师证书的人了。” “我相信你们应该不会拒绝一个高级工程师的主动效劳吧?” 阿尔乔姆浑身上下都透满了自信,他相信在自己这般虚张声势中这个愣头青一定会认识到自己的作用的。 然而对于他这番话,托卡列夫却脑袋一歪然后小小地问了一句: “高级工程师?” “你跟叶列茨基大哥一个水平的?” 第131章 贝微克大街的见闻 阿尔乔姆·多姆里奇最终还是达成了自己的计划,尽管托卡列夫没有时间亲自送他们一家回去,但也拜托了安德烈顺路带了他一程。 几名赌场打手背着缴获的钱财物资走在最前面,安德烈亲自持枪看管着他们。 其余被俘的赌场员工和赌客们则搬着大大小小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什么的跟在了后边,剩下的几名革命军战士跟着队伍来回巡视着。 阿尔乔姆一家则是坠在了队伍最后边,革命军这边完全没有想要看管他们的意思。 整个队伍莫名地透露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喜感。 他们从皇帝路出发,沿着格尔林大道一路走到了香澜大街,最后一个右转弯来到贝微克大街。 一路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来不及清理的尸体随意地就堆在了路旁。 有人拖着一辆破木板车牵着匹老马在来回运载尸体,但是从现场的进度来看估计还要忙活好久了、 也的亏现在是冬天,不然绝对会爆发大规模的疫病。 然而这一切残破的景象在进入贝微克大街之后就逐渐好转了起来。 这里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在清理建筑废墟的人们。 不过他们在忙碌的时候现场也是乱糟糟的,阿尔乔姆能明显感觉到很多队伍互相之间缺乏配合,而且分工安排上也存在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他猜测这应该是本地人自发组织的重建工作,看着热火朝天实则管理混乱。 “让一让,楼要倒了!” 忽然一声惊呼让整个队伍都乱了起来,原来是街道尽头的一队人马在拆除破房子的时候不小心倒向了隔壁屋子,两栋房子同时倒了下来差点砸到路上的人。 安德烈他们的队伍本来就是看守少、犯人多,经过这么一折腾,这帮家伙立即就四散奔逃了起来。 然而他们趁乱逃跑的时机选得很好,分头逃跑的方式也执行地很妙,但千不该万不该选在了这样一个地方。 “犯人逃跑了、大家伙抓坏人啊!!” 安德烈没有忙着追逐,而是朝着附近大喊一声。 “057队的兄弟们跟我上啊,今天晚上有肉吃了!” “别抢你个混蛋,133队的大家快来,抓住他们!” …… 一看见有押送的犯人逃跑,周围的工作队们全都兴奋了起来,一个传一个的速度可比犯人们逃跑的快多了。 这群烂人还没跑出这条街就被通通抓捕归案,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分钟,而人数也没有丝毫减少反倒还多出了两人。 检查了一遍才知道这两人就是隔壁工作队的,由于跑得太快而且长得也贼眉鼠眼就顺手被其他工作队给逮捕了。 “喂,安德烈我们是057队的,记着点别忘了。” “还有我们113的,别记混了。” 刚清点完人数的安德烈立刻就被这几个队长催促了起来,他们几人互相都是认识的,都前秋鸦党的一员。 于是在闲聊了几句之后,安德烈就再度带着队伍出发了。 这一次队伍里的黑牙帮的帮众们就要老实多了,他们很多人在刚才被捕的时候都是被一脸兴奋的建筑工人们给暴打了一顿才送回来的。 拳拳到肉的体验他们短时间内是不会想要再来一遍了。 而比起他们,阿尔乔姆教授一家则是把后怕这两个字给写在了脸上。 在暴动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一家就被吓傻了。 阿尔乔姆教授立马张开了双臂拦在了妻子和女儿面前,一家人直接退到了路旁的墙壁那。 正因为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还有他们一家看着就不一般的穿着长相,他们很幸运地就没有被兴奋的工作队们给误抓了起来。 不过刚才那番景象倒是让他们记忆深刻的。 “下回小心点,这里的人可不比上城区那边。” 阿尔乔姆教授悄悄提醒着自己的妻女,他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哪见过这种场面啊。 中途的小插曲并没有耽搁队伍太长的时间,而顺着贝微克大街一路向下,队伍很快就走到了一个大仓库前面。 这里的人数比起之前发生意外的那要密集很多,但却是另一番不一样的热闹景象。 此地是贝微克大街和扎多夫大道交汇的地方,十字路口四周的损毁建筑基本都被清理干净了。 原先南面露天市场的位置现在被人用木桩和绳子给围了起来,一张张版型不一的桌椅板凳摆在了地上,靠着尽头的地方支起了几个棚子似乎在煮着什么东西。 阿尔乔姆很快就明白过来,这里应该是吃饭的地方,但这么大的露天食堂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么大的食堂,就不怕到时候人挤人地弄不过来吗? 作为工程机械学的教授,他平时也会被城里的各大工厂请过去帮忙检查机器。 对于管理上的事情他尽管没有实践的经验,但是看多了也是懂一些门道的。 一路上到处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阿尔乔姆仅仅只是走过了一个街道就看到了上千人,而且他敢确信这肯定不是全部的人。 他现在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结论,这不可能是居民自发组织的重建工作。 这后边一定有着更为强大的力量在主导! “想要管理得了这么多人,其后面应该就是革命军了吧?” 捋着自己的小胡子,阿尔乔姆微微点头喃喃自语。 “发动人群、重建街区、获得稳定,他们可比市议会那帮只会唱戏的演员要实际多了,亲爱的咱们这次的好运气来了啊。” 阿尔乔姆目前可以肯定革命军是一定能成事的了。 作为大学教授又是工程机械学教授的他很清楚什么人是能干活的,什么人是混日子的,在这方面他可比隔壁的艺术学院和文法学院的人要有眼光多了。 贵为大学教授,丰富的知识和广阔的眼界让阿尔乔姆在其中看出了一些未来的可能。 这一次的沃尔夫格勒大起义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她的出现绝不是偶然、也绝非意外!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132章 战后第二次工作会议 “叶格林,我们第一天的工作成果出来了,情况很不错啊。” 当米莉亚把第一天的工作报告交上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大家在吃晚饭的时间。 叶格林他们吃饭可要比普通工人晚多了,基本天都黑了大伙吃完了才过来。 这倒不是说他们爱这个点吃饭来着,而是有着更为现实的考量。 如果在晚餐那个点吃的话就会与工作队他们吃饭的时间相冲突,叶格林又是个不喜欢搞小灶的,每次去都得跟着工人们一起排队。 这样一来虽然说是亲民了许多,但也耽误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而他们现在的工作又是做都做不完的根本浪费不起。 “所以牺牲不了时间就只能委屈一下自己的肚子喽,咱们每天要么早点过来要么晚点过来。” “但我觉得还是晚点好啊,晚点安静好讲事情嘛。” 在餐桌上叶格林率先鼓励了起来,他的伤势是受伤的人里面最轻的,同时也是恢复得最快的那位。 比起强行用意志来命令身体的斯塔林和完全不顾自己身体的戈尔隆,他的面色看上去就要好很多了。 “所以你们两个同志就要注意一下,别工作搞不完就把身体搞垮喽。” “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只有一副。”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叶格林的絮絮叨叨没有让斯塔林变化表情,倒是让戈尔隆点头应和了起来: “说的就是你啊,大胡子。” “腿断了就别每天到处去巡查,有时间帮我处理一下文件也好。” 对于戈尔隆的建议斯塔林没怎么理会,反倒是将话题给引回了正题上, 面对前天新市议会的挑拨,叶格林避战妥协和主动出击中间选择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那就是不管他们,自己先干好自己的事情。 就像戈尔隆在上一次会议上提到的,现在的革命军缺医生和药品,而本地民众缺食物、住房和供暖。 被动的局面再加上革命军已经被打残了,极度缺乏足够的人手来组织队伍。 面对这样的问题一般人肯定是无解了,但叶格林却提出直接将两个问题给合在一起去解决的思路。 “让剩下的战士各自带领一部分灾民组成小队,各自划分区域去完成任务。”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这样做法肯定是引出了一部分混乱的,但总体上依然是向着好的方向在前进。” 作为巡视组长的斯塔林自己也带着一支队伍在负责给各小队验收成果,等合适的人才培养出来之后他就能把队伍给继续扩大。 人才从来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是从实践里锻炼出来的。 叶格林一直秉承着这个原则,所以他才从来不会对队伍的伤亡报以绝对悲观的情绪。 革命军在沃尔夫格勒大起义中的确伤亡惨重,也确实损失了太多意志坚定、有着革命理想的基层指战员。 但是也别忘了,这些人同样都是叶格林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培养起来的。 没有人是天生的混蛋,有机会谁不愿意活得更透彻、更光明一些呢? 以前是没机会,但现在革命军就给了大家这样一个机会。 没有能力没关系,这一次的生产大重建运动既是一个重要的民生工程,又是一所最好的学校。 “实践是培养人才最好的途径。” “我相信通过带领大家一起劳动,我们剩下的同志们就能够从中学习起来。” “学会如何去组织、学会如何去动员,以及学会如何在服从命令的情况下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叶格林对于第一天的工作情况做出了极高的评价,他指着报告中写的不好的那部分笑着说道: “有混乱在我看来是正常的,大家要挨个分析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是我们工作没安排好,还是下面的队伍在劳动的过程中缺乏配合?” “亦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抗的困难没法解决?” 给了大家一些需要思考的问题,叶格林也趁机端着碗刨了几口面疙瘩,混白色的汤在入口的时候都已经冷了。 夜晚的露天食堂是有些冷的,他们一伙人就被单独带到了后厨边上的桌子那吃饭。 这里是后厨工作人员自己吃饭的地方,有着小火盆烤着火,也有半面墙壁和一层帆布挡着风。 吃了两口伸手到火盆边烤着,叶格林继续说道: “咱们不光是要借着这个机会锻炼我们自己的战士,也要想办法锻炼出一个专业的组织队伍出来。” “革命军现在不光是缺会指挥打仗的,同样也缺各式各样文职辅助的人员。” 叶格林收回了烤热和的双手,哈了口气搓了搓。 “以前我在雷曼沼泽游击队的时候情况很不好,当地人就没几个能识字的,所以我很早就办了个扫盲班教大家学习知识。” “几年下来很多同志的知识水平已经快赶得上中学毕业生了。” 对于文化工作上的成就,叶格林表现地要比军事上的多了一些自豪。 他说起这方面的时候嘴角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想要按照我这样的方法培养出一个能文能武的基层指战员耗时就有些长了,咱们现在的局势可等不起。” “不过按照我的经验短期的扫盲班却是可以搞一下的。” “等第一阶段清理废墟的工作结束了,米莉亚同志你那边安排安排调整一下大家的工作排序,挤一点时间出来让咱们给老百姓上上课。” “也不教多的,就教教基本的识字和算数。” 对于叶格林的这个提议现场没有人反对,虽然戈尔隆有些觉得搞教育什么的早了点,但考虑到叶格林要求教授的东西也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于是就没有掺和了。 只是斯塔林在这个决定通过之后提了一嘴: “开扫盲班没问题,但我们现在的老师应该不够。” “不过托卡列夫他们去剿黑的时候弄来了一个大学老师,我想他应该能派上些作用的。” 第133章 正直的教授和贫穷的学生 阿尔乔姆·多姆里奇教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满腔热血地跑来想要跟革命军一起为人类的未来发光发热的时候,他们竟然给了自己这样一个任务。 “教授,教授!” “俺写完了,您看俺写的对不对啊?” 一个听着就五大三粗的声音把阿尔乔姆感慨着发散的思绪给拉回了现实。 走到这个粗壮大汉身旁,他扫一眼木桌子上用炭笔写下的答案,阿尔乔姆教授无奈地摇起了头。 “错了,基本没几词是拼对的,丹尼尔你写得快没用啊,你得写得对才行啊。” 手指噔的一下铁不成钢地敲了大汉的脑袋,阿尔乔姆又走到了另一处去检查了起来,只留下了憨厚的大汉一只手捂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着。 整堂课结束阿尔乔姆感觉自己过得比带学生下工厂还累,整个人躺在椅子上完全不想动了。 “阿尔乔姆教授?” 这几天听惯了大嗓门的嚷嚷,有个细声细语的招呼声让阿尔乔姆立刻提起了一些精神。 “你是?” 看着面前这位瘦弱的男人,阿尔乔姆感觉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方的衣着朴素,脖子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绷带,手里拄着拐杖但面容却是很年轻的。 这样一个年轻人既然喊自己教授,那应该是自己的学生没错了,但自己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是我啊,叶列茨基。” “几年前上过教授您的公开课,在课后您还夸赞我完全可以去考高级工程师执照了呢。” 一说起这些阿尔乔姆立刻就想了起来,当年的确有个上夜校的年轻人挺让自己赏识的。 虽然知识面还不够广,但对于具体的问题却都有着自己的看法而且基础特别的扎实。 当时自己想着这样一个好苗子可不能浪费了,于是跟他开了个善意的玩笑说他能够考上高级工程师执照。 本意是想让他别读夜校了直接来报名上学,这样勤奋又好学的人肯定是能够获得院系奖学金的,读书的钱其实就能够回本了。 但可惜当时自己只是受邀来上了一节公开课,并没有多余的时间跟这个年轻人好好谈谈,不然就该在学校遇到他了。 “可惜了小伙子,当初你要是能够报名沃尔夫格勒大学,我也是愿意给你写亲笔推荐信的。” “什么年龄不年龄、出身不出身的,在我这是不存在的,能力和态度才是我最看重的。” 说起当年两人的相遇,阿尔乔姆此时都有些不由的感慨起来。 作为工科的教授,他的性子比起同行就要直接多了。 能就是能、会就是会,学不好那就是学不好,花再多的钱和人脉在他这里都是没用的。 自己是大学教授又不是黑市撂客,怎么可能给钱就给你文凭。 这可是机械与工程学啊,弄不好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教授还是当年的那个性子啊……” 叶列茨基挺喜欢阿尔乔姆教授的。 尽管两人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教授的那堂公开课却是他上过最没有水分的,而且在课后阿尔乔姆教授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拒绝回答自己的问题。 一个脾气正直的教授和一个贫穷刻苦的学生,本来他们俩之间是可以互相成就一段佳话的,但可惜命运在当年并没有给两人这个机会。 “可惜了,要是叶列茨基你当年报考了我们学院,现在估计都已经考上高级工程师了。” “一个28岁的高级工程师,哪怕是放旧大陆那边都是少见的。” 两人相约着走在了去食堂的路上,阿尔乔姆教授感慨着命运的无常。 当年错过的棒小伙竟然在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给自己重新遇到了,而且从对方的话语中来看他似乎也成为了一个工程师。 阿尔乔姆相信自己现在多帮他一把,叶列茨基也是能够考上高级工程师执照的。 然而面对他的邀请,这位年轻人顿时就笑了起来,似乎还带着些腼腆。 “谢谢教授厚爱了,不过我大前年的时候就已经考上了。” “哟,这不挺好嘛。” 阿尔乔姆轻轻一笑,拍了拍叶列茨基的后背。 “大前年我算算啊,你也应该25了,一个25岁的高级工程师……” 说到这原本笑眼盈盈的阿尔乔姆教授突然僵住了,他停下了脚步愣了几秒,然后有些不自信地小声问道: “叶列茨基你考的是中级工程师是吧?” “不是啊,中级的我24岁那一年就考上了,要不是两个证书的考试是同一天我都想一起考了呢。” 叶列茨基似乎并没有看出阿尔乔姆教授脸上的震惊,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方面真的要谢谢教授了,要不是您鼓励了我都不敢去考的。” “果然真等考完了才发现其实题目不怎么难的,就是最后画设计图那部分太耗时间了,我都差点没写完。” …… 阿尔乔姆教授现在心底仿佛有一万群马在奔腾,他很想骂一句粗口但最后给忍住了。 什么叫题目不难,就最后的画图部分比较耗时间?! 那玩意是出题组专门设计出来压分用的啊! 本来就不是让你们写完的,是为了给最后报考者的成绩拉层次用的题目。 前面的部分才是能决定是否合格的,后面这个设计图其实不需要写的! “所以叶列茨基你就这么考过了?” 教授的声音都不由地变得小声了一些,叶列茨基也轻轻点头。 阿尔乔姆不可置信,但他感觉这个年轻人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毕竟人肯定是会撒谎,但是知识不会。 在他跟叶列茨基交谈的这几分钟内,阿尔乔姆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位年轻人身上扎实的理论知识和丰富的实践经验。 正因如此他才会想着帮对方辅导一下,让这小伙子能考个高级的执照,到时候也好混一个更体面一些的工作。 毕竟他现在是有想要帮革命军一把的想法,自己离开之后就学校里那些臭鱼烂虾还能有什么培养、能有什么教学。 “对了教授,您既然都在这里了那要不过来帮我个忙怎么样,我这里有个设计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去跟叶格林说一下,您老教扫盲班真的有些屈才了。” 第134章 大工程师的路途趣闻 跟叶列茨基分别后,到了第二天阿尔乔姆教授果然就收到了工作调动的通知。 “叶列茨基你是怎么认识革命军他们的,感觉你跟叶格林很熟悉啊。” “看着很熟悉吗?” “当然了,感觉你已经跟他们没什么区别了。” 叶列茨基有些惊讶,毕竟自己认识叶格林他们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但是就他自己的感受来看,就反倒像是相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两位大工程师此行的目的地是戈顿河对岸的黑桥区。 有一队运输工人要过去,叶列茨基他们正好搭了个顺风车。 “哟,大工程师你也来了!” “咱是波尔夫,铁臂波尔夫,你看咱这胳膊多壮实啊。” 领头的是个大嗓门,他咋呼呼地就来到了叶列茨基跟前,撸起了袖子展示着自己敦实的肌肉。 阿尔乔姆有些尴尬地站在了一旁,作为大学教授他不是很能跟这类人处得来。 但叶列茨基却毫不见外,他上前就跟波尔夫互动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胳膊又轻轻地试着敲了敲。 “嘿,大工程师这点力度不够跟挠痒痒似的,你要用拳头哇。” 波尔夫看着叶列茨基小心翼翼的动作顿时就乐呵了,他催促着后者用力打一拳试试。 “对啊,大工程师用拳头,让波尔夫这家伙试试你的厉害!” 周围的运输工人此时都跟着起哄,在他们的哄笑声中叶列茨基也试着铆足了劲打了一拳过去。 结果自己的手就像是打在了一面墙上似的,叶列茨基不由感叹起来: “硬,真硬啊。” “哈哈哈,那可不?咱可是铁臂波尔夫啊。” 运输工人们完全把叶列茨基当自己人看了,一路上都在跟他有说有笑。 “大工程师这地方你们先上去,咱们哥几个要推车上坡可能顾不着你了,你自己注意点别被人拐走了哇。” 工人们的关心都是真情实意的,但是他们的方式吧就有些让叶列茨基挂不住面子。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像小孩子一样。” 叶列茨基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啊工人那边就沸腾了起来。 “嘿,但你可是咱们的大英雄啊。” “我可是听安德里奇他们说了,就是大工程师你炸掉了那鬼东西的。” “我滴个乖乖,这么大个塔砰的一下就没了,俺这些人是想都不敢想。” 面对工人们的赞许叶列茨基很是谦虚,他越谦虚工人们就越夸得厉害。 一路夸着夸着,工人们不知不觉就已经把马车给推上了黑桥前的斜坡。 “嘿,咱们的大工程师就是厉害,跟他说个话的功夫这活儿不费力就给办完了。” 铁壁波尔夫把功劳推到叶列茨基身上。 事实上这件事还真归不到这位大工程师这儿,因为明明是工人们自己把夸赞声当号子喊的。 但任凭叶列茨基怎么解释也架不住运输工人们对通天塔毁灭者的热情追捧啊。 “叶列茨基,他们说的是真的?” 在路过黑桥的时候阿尔乔姆教授上前来偷偷地问了句,而叶列茨基则是腼腆地点头回应了。 “其实当时我也有赌的成分吧,现在看起来我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 叶列茨基也不见外,他很详细地诉说了自己对付通天塔主控意识的经过,并且在最后也虚心地表示: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大家的帮助我一个人不可能做到的,为此很多好同志都牺牲了。” 对于叶列茨基后边的感叹阿尔乔姆暂时没什么深刻的体会,但是对于他前面描述的部分,这位大学教授则是感觉非常魔幻。 一个会自动修正错误的机器,一个前所未见的结构,这样的组合哪怕是放大学里面也是可以让他们研究个好几年的。 但是在这位年轻人身上仅仅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给解决了?! 只能说野路子出身的叶列茨基真的具有很多科班出身没有的发散性思维。 他的解决方式说出来其实一点儿也不难,但阿尔乔姆表示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肯定是想不到的。 这一刻阿尔乔姆再也没法把叶列茨基当做普通的学生去看待了,这位年轻人已经拥有了完全不亚于他的能力。 “叶列茨基你也不用喊我教授了,就我阿尔乔姆就行。” “但是教授……” “别但是,我们都是高级工程师,而且可能是这里唯二的两个,你老是对我恭恭敬敬的,说出去还以为我摆着个老前辈的架子欺负你呢。” 阿尔乔姆的说法很是风趣,别说是叶列茨基了就连旁边的运输工人们都跟着哈哈大笑。 “对嘛,大工程师你就听这个老工程师的,大不了你喊他一声阿尔乔姆叔叔不就得了,我们码头工人都这么喊老前辈的。” 铁壁波尔夫这位大嗓门又跟着起哄了,但是他的建议却正好给了双方一个好的台阶下。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走过了黑桥,到了这铁壁波尔夫他们也总算完成了这一次的任务。 但是等他们把盖在马车上的帆布揭下来的时候,两位高级工程师却都一起沉默了。 因为他们一路又是推又是拉运过来的其实是一整车的尸体…… 战争从未远去,这一次不过是幕间的等候。 “都是些没人认领的可怜人,咱们只能在城外找个没人管的地方给他们埋了。” 大嗓门的铁臂波尔夫此时也不由地低语着,但他生性乐观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不过嘛,剩下这些就不是我们的活儿了。” “大工程师咱们还得运木头回去,这次就不陪你了。” “不管大工程师你要干什么都要加油啊!” 大嗓门一连告别了三次才带着队伍走出了叶列茨基的视野,阿尔乔姆都不由地笑到: “真是个咋呼又热情的人啊。” “但也是群朴素而可爱的人不是吗,阿尔乔姆叔叔?” 呵呵轻笑着享受叶列茨基对自己的新称呼,大学教授跟着叶列茨基来到了黑桥区这里的货车中转站。 在检修车间里,阿尔乔姆看到了正中央停放着一辆老式的蒸汽火车,一群人似乎在旁边商量着什么。 “你们找到了一辆符文没有受损的火车想要修好它?” 面对教授的疑问叶列茨基摇了摇头,然后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他带着迫不及待想要挑战困难的语气说到: “不,我们是想要重新设计一辆完全不依靠魔法的蒸汽火车!” 第135章 队伍逐渐成型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托卡列夫他们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四处出击、收获颇丰。 原本革命军在战后由于人数锐减的关系并没有多少上城区的地盘。 而在跟新市议会把矛盾公开化之后则更是主动放弃了对上城区的部分控制,只保留了跟下城区相连的中央大区。 失去了这部分城区的控制也就意味着革命军失去了收入的来源。 不管是税收还是抄家相对完好的上城区都要比已经被打烂了的下城区更好。 所以基于这样一个操蛋的现实,托卡列夫他们连队打击黑恶势力的收入竟然就成了革命军这段时间最为重要的经济来源。 “咱们这只要肯劳动吃饭不要钱,但也不代表根本不花钱。” 在深夜的食堂里,托卡列夫连长在跟刚进来的新兵们科普着革命军这边的规矩。 “咱们吃饭的倒是管不了这么多,张口吃就行,但叶格林老大他们要考虑的就多了。” “听说南边能劫的吸血鬼庄园早就劫完了,剩下的粮食缺口就只能找老乡们和外地的商人去买。” “即便老乡们很多都愿意免费提供,但那都是他们活命的口粮啊,咱拿了也不能一点钱都不给吧?” 手里拿着筷子,尽管动作有些生疏,但是托卡列夫脸上却带着些小骄傲的表情。 他们这些从雷曼沼泽游击队出来的老兵们各个都喜欢模仿叶格林。 不管是他的战斗风格、日常行为、口味喜好,还是这用筷子的习惯,游击队的人都喜欢跟着去模仿。 托卡列夫也是这样。 叶格林那些长篇阔论的话他学得个一知半解,战斗方式学了个七七八八,反倒是这用筷子的手法给学了个九成八。 而且叶格林那习惯用着筷子指点江山的小动作也给学了个惟妙惟肖。 “就像叶格林说的,咱们是一支有理想的队伍,不是像旧军队那样是花钱雇咱来给某某人卖命的。” “咱们的队伍没有工资这个说法,但是除了不发钱,其他的样样都给你们保证全喽。” 这些说辞在新兵入伍的时候,宣传人员就已经说过一次了,但是托卡列夫作为连长也有义务再说一次。 从雷曼沼泽游击队开始,叶格林就在打造一支从未有过的军队。 这不仅体现在全新的战术理念上,更是体现在了全新的军队建设当中。 游击队从创立之初就严格遵守志愿征兵的原则。 成为游击队战士后要面临的各种问题在一开始就毫不掩饰地说全了,但同样的这项事业的根本目的、这项事业的伟大之处也全都一个不少地说清楚了。 可能在外人看来从来不发军饷的游击队是一支匪夷所思的队伍,但其实没有军饷反而只是游击队战士面对的众多问题当中的一个。 大家都是抱着打倒吸血鬼、解放全人类的理想进来的,本就准备豁出了这条命又何谈什么个人利益呢? 更何况除了没有工资,战士们其他方面的顾虑游击队全都给包办解决了。 有家庭的会在分地的时候酌情分好一些的,每年要缴纳的粮食也会降低两成,伴侣没有工作的还会优先安排。 这也是叶格林为什么一定要把根据地放在广袤农村的原因之一。 因为在城市里上述的保障很难完成不说,成本也会非常高昂。 “再说了,大家想想看那些个去给帝国军当兵的人都是奔了啥啊?” “不会真是什么圣血帝国的荣光吧?” “他们吸血鬼的荣光管咱们这些苦哈哈什么事,大家说是不是啊?” “哈哈哈,连长说的对!” 托卡列夫话糙理不糙,半个月带着队伍四处出击的经历也让他逐渐适应了连长这个位置。 虽然说有时候嘴巴上那个匪里匪气的问题依然存在,但一个革命军连长的责任却已经做到了。 没有因为官职的升迁而自视甚高,托卡列夫与很多老前辈一样在叶格林的教导下继续选择了与普通战士为伍。 “我记得咱们连里面有几位小同志不就是从帝国军那过来的吗?” “菲拉托夫你来跟大家讲讲你为啥子去帝国军那混饭吃的啊?” 一位金色短发的年轻人腼腆地站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看着周围的人们,声音细声细气地说道: “我舅舅是城卫军的,他死了我妈我爸就花钱让我顶了舅舅的位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但我选择听爸爸妈妈的。” 菲拉托夫回答的最后部分让大伙儿不由地哄笑了起来,托卡列夫及时制止住了。 “安静,笑什么笑!” “菲拉托夫听自己爹妈的有什么错,他们老两口可是花钱了的,他有本事不听一个试试?” 托卡列夫一句话让大伙儿更乐呵了,但也成功把菲拉托夫从尴尬中拯救了出来。 “那么卡亚帕你呢?” 棕色头发有着雀斑的小伙子也被托卡列夫点名了,比起菲拉托夫这个新兵就要性格开朗许多了。 他完全不介意自己之前的经历,大大方方地说道: “报告连长,我是听说当兵可以吃饱饭就过去的。” “那进去后吃饱没有啊?” “回连长打仗时饭吃饱了,没打仗棍子吃饱了!” 卡亚帕的回答再度给大家伙带来了丰富的笑料,就连他自己也在笑着。 作为革命军的俘虏,卡亚帕和很多原帝国军的战士们一样,在投降后都恐惧着革命军对他们的报复。 即便不谈大家之前的立场,就他们平时的所作所为卡亚帕自己也清楚他是绝对逃不掉被清算的命运的。 但是这一次的革命军却不同! 不仅没有去清算他们这些大头兵们,还按照他们自己人的标准给俘虏们提供伙食和住宿。 俘虏这边的伤员也一视同仁的照顾了起来。 唯一可能算得上对他们的惩罚,也就是给了点工具让他们自己修缮去俘虏营地。 老实说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俘虏们就可以想着逃跑了,而混在队伍里的一些军官们就是这样打算的。 不过还没等他们计划的实施就被卡亚帕这些大头兵们给告发了。 因为早在他们进俘虏营地的时候革命军这边就已经说清楚了。 只要他们这些前帝国军们帮忙完成俘虏营地那一片街区的重建任务就可以休息了,在背会了革命军俘虏政策后就可以放他们离开。 生怕他们不识字,革命军每天还派人来宣讲。 很快俘虏营地里第一个有资格离开的人就出现了。 革命军不仅如约放走了这人,还给了他走一笔20卢比的钱,说是回家的路费。 这笔钱相当于普通城市家庭将近半年的开销,而且革命军还承诺如果俘虏政策背诵的时候一点问题都不出还能再领2卢比。 一时间俘虏营地里背诵声从早到晚络绎不绝,而菲拉托夫和卡亚帕也是在那个时候产生了想要加入革命军的想法。 第136章 罗勒最后的决定 看着托卡列夫连长和大家伙吹牛打屁、其乐融融的景象,坐在队伍末尾的鲁金斯基和罗勒都不由地感觉这面疙瘩汤更有味道了。 “罗勒兄弟,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吧?” 鲁金斯基脸上的淤青在抹了药之后已经尽数地消下去了,现在的他又变成了英俊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而和他坐在一桌的罗勒先生却依然是那副冷峻阴沉的表情。 但不管表情如何严肃,鲁金斯基也很少见过罗勒先生这样专注去盯着某个事物的。 上一次见到还是在他们夫妻俩刚被送到旅馆的那一天,那时候失魂落魄的罗勒可是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 “罗勒兄弟你又沉默了,但是你的面都快凉了哦。” 经过鲁金斯基的提醒罗勒这才低下头一看,果然面汤上都起了层白色的沫子。 不过生性好强的他却并没有领鲁金斯基的情,反倒是倔强地说了一句: “不是面,是面疙瘩。” “行行行,是面疙瘩,罗勒兄弟你说得对。” 也就鲁金斯基能跟罗勒那个臭脾气处得来了,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罗勒他的确有着能和他别扭脾气相对等的高超技术。 在这半个月打豪强、清无赖的行动中,罗勒先生利用自己的刑侦本领总能在帮派分子们已经做好各种防范的情况下找到他们的老巢。 并且在最后突入的时候他也十分大胆地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了队伍构成。 原本突击队员们装备的长管步枪因为不适合室内作战被他替换成了两把手枪,并且在队伍中间还配备了两把短管猎枪作为火力补充。 革命军的定点拆墙爆破突击的战术也被他改进了,用于直接从建筑上方突进敌人据点。 “托卡列夫是个好连长。” 罗勒对于托卡列夫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这个小连长虽然在城市治安和扫荡黑帮这上面完全是个一点儿都不懂的门外汉,但是罗勒先生也不得不承认他敢于放权的那一刻的确很有魄力。 托卡列夫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在不擅长的领域动脑,而罗勒先生又是个在擅长领域特别喜欢抠细节的男人。 这两个人搭配起来干活竟然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所以罗勒兄弟,咱们都一起共事这半个月了,就真的不考虑留下来?” “我可是听说之前那位看不上你的大胡子现在对你推崇有加呢,尤其是你在审讯这方面的贡献。” 那位大胡子罗勒当然知道是什么人。 斯塔林,革命军军事指挥方面的二号人物,除了叶格林就属他最能打了。 这是个作风强硬、说一不二的人,比起对谁都能和气的叶格林很多人都不太想直接面对这位钢铁之人。 但同样寡言少语的是罗勒先生却很是喜欢这样的领导。 在他看来斯塔林虽然脾气不咋地,但是却是那种你只要有能力他就敢顶着其他部门的压力把资源往你这里倾斜的领导。 罗勒先生不怕跟别人竞争,他很有自信没人能竞争过他。 “呵,看来你跟大胡子以后的关系肯定不会差了,哥哥我原本还担心你呢。” 鲁金斯基吃完了这一碗面疙瘩,他连汤带水都喝干净了。 不过对于他这一番话罗勒却没什么想表态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公开地称呼斯塔林是大胡子的,一个是叶格林在开玩笑的时候,另一个就是自己身旁这位了。 鲁金斯基跟斯塔林其实也没什么矛盾,不过就是一个看不上对方那交际花般的作风,另一个也嫌弃那位强硬丝毫不考虑对方感受的行事方法。 两个人就像是天生八字相冲一样,一见面就互相喜欢不起来。 但好在他们俩一个脾气死硬不会在没有理由的时候去主动打压,而另一个则是油滑地压根不给前者机会。 但不管怎么说,鲁金斯基凭借着高超的情商完美地处理了他和斯塔林之间小小的不愉快,让偏见并没有发展成矛盾。 但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以及他为什么能成为继叶格林之后能当着斯塔林本人的面喊他大胡子的,就没人能够知道了。 可能这就是鲁金斯基特别的个人魅力吧。 “等托卡列夫整合完新建的连队,我也该去叶格林那里报道了,革命军这边缺一个走到前台的人,他们感觉我很合适。” “当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鲁金斯基自信一笑,对于自己的优点他向来没有谦虚这个作法的。 尽管可能有些骄傲,但是他卓越的口才和为人处世技巧又很好得弥补了这一点。 可能这就是罗勒和斯塔林看他不爽的原因吧。 “所以,罗勒兄弟你究竟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这可是第三次问你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老嬷嬷一样絮絮叨叨地在关心自家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哇。” 鲁金斯基又没个正经了,但罗勒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性格,这时候选择不搭理他的调笑才是最正确的选项。 不过对于鲁金斯基的问题,罗勒其实也有些纠结。 要说他不喜欢革命军这边的氛围肯定是不对的。 这半个月的共事让他对革命军的印象一改再改,从最初的事不关己到现在已经快要融入进来。 罗勒先生都不由地感叹这群人是会魔法还是什么的,自己就像中了魅惑一样对这里的生活爱不释手。 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一心一意去抓犯人,每天工作完了衣食无忧,娱乐虽然少了点但叶格林他们也很尽量去组织不让大家无聊。 罗勒先生相信这种简单但是平淡的生活,受过苦难的人基本上不可能拒绝的。 “而且我听说嫂子那边也在米莉亚大姐头那找到了出纳的工作,她现在过得可比罗勒兄弟你要开心多了。” “说不定兄弟你想走,嫂子可能还不愿意呢。” 果然鲁金斯基苦口婆心劝了大半个月还没有罗勒夫人喜欢这一个理由来的有用,罗勒先生这一次总算是下定主意了。 “我回去问问我夫人,她喜欢的话我就留下来。” 第137章 最晚吃饭的小队 “叶洛霍夫队长,叶洛霍夫队长,我们来跟你们交班了,快去吃饭吧。” “来了,等一下最后几根木头我们搬完就走。” 朱里·叶洛霍夫带着自己的小队奋战在了已经入夜的沃尔夫格勒,他们这一队人干着最多最累的活,但同样也是最为斗志昂扬的一群人。 叶洛霍夫跟着他的邻居杰米列夫大爷活过了那场血腥而艰苦的战斗。 那时候他们跟队伍走散了,一直在下城区与敌人游击。 鲜血和硝烟重塑了这个普通的难民乞丐,普拉什维克信仰让他成为了一个意志坚定的战士! 叶洛霍夫人生的前20年都在被贫苦的命运追着、碾着、四处奔逃着,唯有这次他通过自己意志和手中的步枪反驳了命运对他的安排。 他头一次活成了一个人的模样,而他自己绝不想止步于此! “同志们,现在去吃饭也是要等着排队,干站着也是在浪费时间,不如我们把它利用起来多帮其他同志搬些木头、运些泥土砂浆。” “有累了的就打个招呼,我作为队长就帮你们多担待一些。” 很难想象此时叶洛霍夫在半个月前竟然还只是一个连话都说不连贯,只知道带着大家闷头干活的人。 他这个小队是退出率最高的一个,很难有人能跟得上这位不要命的队长。 面对别人的批评和指责,叶洛霍夫也只是默默地承受了,然后把他们撂挑子的活计给一个人干完。 “叶洛霍夫队长,我来帮你吧,一个扛不如两个人快。” 一个挺着小肚腩的强壮汉子加入了过来,帮叶洛霍夫扛起了圆木。 他叫萨莫伊洛夫,一个有着棕色大胡子的码头工人,同叶洛霍夫一样也是城外的逃奴出身。 在那天凌晨他离开了已经变成废墟的住所,揣着根撬棍就加入到了下城区反抗吸血鬼军队的浪潮之中。 在战斗过程中他一棍子敲死了一个想要逃跑的帝国军,然后又将撬棍给卡进了一辆机甲关节处,彻底瘫痪了那个想要转头用机枪扫射他们的铁罐子。 一高一矮两个人想要扛着一根粗木棍是比较费力的,个子高的叶洛霍夫想着自己多出头点力就把木头往前挪了一些,而个子矮的萨莫伊洛夫则是没有用肩扛都是双手托举着不让叶洛霍夫多费力。 整个小队基本就是这样的人,来来回回换了这么多,剩下的基本都是跟叶洛霍夫差不多的出身的逃奴们。 有些人会戏称他们是逃奴大队,一群只知道蒙着头干的乡下人。 但是叶洛霍夫却从不觉得这应该是一个贬义词,他从不想要去理会那些嬉笑自己的人。 他们出身农村是没有错,他们干得了城里人干不了的活、吃得起城里人吃不了的苦,这就是他们乡下人的性格。 他不觉得自己是有错的。 叶洛霍夫没有其他人聪明、也没有部分人沾沾自喜的精明,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只有这一把子的力气和咬得住苦难的好牙口。 “看着没多少了,大家再干一些吧。” 看着堆料场这剩下不多的建材,叶洛霍夫觉得就最后一点儿活了就没必要丢给后面的小队,而他的队员们也同样认同自家队长的想法。 等一群人干完了最后的活计之后,都已经快到晚上10点了。 这时候的食堂的确不需要排队了,毕竟除了穿堂的夜风也没剩几个人了。 “叶洛霍夫,我的好邻居啊,你们队每次都这么晚,还好老头子我专门给你们留了一锅。” 负责食堂的老头就是叶洛霍夫他的邻居杰米列夫。 这位老爷子在下城区的战斗中可以说是大放异彩,光是他一个人就干掉了12名敌人,还带着一个排的敌军到处兜兜转转打破了敌人的防线部署。 不过在战斗结束后老爷子就婉拒了上面的邀请,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打了一天一夜的仗腰都快给他跑断了,他年纪大了什么都不会就不去耽误应该给年轻人的机会了。 当然老爷子的话肯定是有偏颇的,什么都不会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揉面疙瘩的水平这段时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了。 “来,小伙子。” 穿着白围裙的老爷子端着热气腾腾的碗走了过来,放在了叶洛霍夫桌前他自信一笑。 “咱又从叶格林那学到了新东西,你来尝尝老头子我第一次做的拉面怎么样?” 用叉子卷起了有些大小不一的拉面,刚入口叶洛霍夫就感受到那一根根面条顺滑的滋味在舌尖萦绕。 轻轻一嚼,那绵柔又带着筋道的口感让他头一次体会到了如此丰富的感受。 “还有汤和咸菜呢,都来点啊,别客气。” 老爷子特意照顾了这个最晚回来的小队,把剩下的辅料都给他们堆得满满当当的。 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情景,老爷子揪着围裙的手松开了,他蹭了蹭手上的面粉在多看了一眼接着才心满意足地走到另一边的桌子上去收拾碗筷。 叶格林他们也正好吃完了饭,但他们的讨论却还没有结束。 “根据现在的进度来看,我们重建工作的第一部分已经完成了,清理废墟的进度要比我们预计的时间快了两倍多。” 负责统计的工作移交到了戈尔隆这边,要不是亲眼所见这位前劳工联盟的总会首是完全没法相信这样的事实的。 只要保障了大家的食宿和安全问题,民众爆发出的劳动热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戈尔隆感觉自己每天都在接受新事物,每天都有需要学习和进步的地方。 “叶格林,我总算是理解了游击队的大家为什么这么过分推崇你了,这样的组织形式真的是闻所未闻的,也是我们从来都不可能想得到的。” “表面上看似只是把下城区的人们给各自分了个队伍,丢了个队长过去。” “但实际上我们是通过这一组织模式将散漫的群众给军事化组织了起来,这既锻炼了群众的组织度,也锻炼了我们自己战士的指挥组织能力。” “而且竟然还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我们亲手做到的。” 第138章 风雪的夜晚、无畏的人群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戈尔隆统领过数量庞大的劳工联盟,他自然知道要一口气动员这么多人去干一件超大工程的难度。 要是放以前,别说是怎么做了,就连什么时候开工都可能要论证好几个月的。 这一点戈尔隆知道不是自己的错,因为劳工联盟内部纷乱复杂的派系早就存在,而且互相之间本就有着严重的利益冲突。 真正让他惊讶却的是在具体落实的时候,革命军这边所表现出的极高效率。 这个效率已经不是投资多少钱财,组织多少文职所能比拟的了。 民众自发的劳动热情比任何外在的激励手段都要有效得多。 为什么革命军这次能激发起民众自发的劳动热情呢? 这是戈尔隆很是疑惑的地方。 因为不同于沃尔夫格勒大起义时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这一次叶格林竟然一个恢弘的口号都没喊,只是尽心尽责地组织队伍然后每天不断调整队伍。 一开始的时候混乱至极,但随着一个个问题被解决、一桩桩矛盾被消解,人们的力量逐渐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了起来。 没有人去组织民众们就自发地喊起了“为了新生活、为了未来”的口号,本该是最为散漫的下城区现在却成为了最为火热大工地。 “现在我有些明白过来了。” 戈尔隆在做完了组织报告之后,感慨着说道: “比起以前劳工联盟由上而下的组织规划,这一次我们是反着来的却取得了任何钱财都达不到的效果。” “一上来我们就给了大家同一个目标,所有人都能为着这同一个目的而奋斗。” “我们派下去的队长其实就是起到了一个方向的作用,他分到的任务就是整个小队奋斗的方向,而我们也从未限制他们具体的工作方法。” 分析声越来越细碎起来,戈尔隆是个严肃起来会跟自己较真的人。 他这一次又输给叶格林了,但是他在服气的同时也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什么地方。 “我跟着叶洛夫他的小队去体验了一天,我算是彻底发现了工作原来可以从下而上去主导的!” 这家伙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地跑出去了,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而且竟然还没有落下任何一件工作。 “我们这一次的行动不仅锻炼了对民众的组织能力,民众强烈的劳动热情也倒逼着我们派下去的队长提升自己的能力。” “我一开始还不太认同叶格林说的队长不合格就同队人投票表决再选一个。” “现在我才发现这个举措竟然是为了及时筛选不合格队长人选,而且同样也能让我们从普通老百姓里面筛选出合格的组织人才。” 戈尔隆今天晚上的复盘说了很多,赢得了大家掌声的同时也把叶格林给夸得有些害臊了。 “戈尔隆同志你夸归夸,但别上升到个人。”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人人都有份的嘛。” 叶格林笑呵呵地拒绝了戈尔隆递来的花花轿子,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声望已经够高了,就不能再给自己身上添功劳了。 他希望大家是为了同一个梦想去奋斗的,而不是为了他叶格林一个人去奋斗。 “天上太高喽,就别把我捧上去了,还是待在大家身边舒心一点。” 叶格林话说的很隐晦,而他也确信戈尔隆一定能够听得出来。 两人日常互相呛嘴的状态才是他最为满意的,因为戈尔隆虽然总辩不过他,但是人家却也总能指出他想法里面一些太过理想的地方。 两人都是理想主义者。 不同的是叶格林对未来有着更理想、更长远的期盼,而戈尔隆却稍微现实一些,他很清楚有些理想太过遥远就不适合在当下的环境中诞生出来。 两人日常的矛盾就存在于此,而叶格林这次的提醒也是基于这个道理。 他不想唯一一个能跟自己“唱反调”的戈尔隆同志也加入到了“叶格林万岁”的队伍中去、 而也如他所料,戈尔隆的确听出了叶格林的意思,他轻笑着摇头。 “不愧是你啊,叶格林。” “先让我说点好听话都不允许。” 在戈尔隆的感叹声中,今晚的会议才算是结束了。 这半个月来,在革命军的广泛动员下,所有下城区的居民都参与到了生产大建设的劳动中去了。 原本上城区报纸上说要数五六年才能清理下城区的废墟,而顽强的普拉尔什维克们却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傲慢的他们: 没有什么困难是你工人爷爷战胜不了的! 从贝微克大街到叶列茨基的房子所在的扎多夫大道已经被清理完毕,繁花巷的废墟就是下一个,等清理完了这里革命军的地盘就能和铁路主干线接壤。 到时候从黑桥区过来的材料就能更加方便地运到需要它们所需要的地方。 上城区自以为封锁了所有的物质和钱财供应就能困死革命军逼迫他们跟自己谈判。 即便黑桥区的仓库大多还在革命军的控制下,但是他们却从不认为在交通线已经完全瘫痪的情况下这群泥腿子暴徒们还能把大批大批的物资给运进一片废墟的下城区去。 然而就像他们的嘲笑革命军不懂财政和工程预算一样,革命军的从来不稀罕他们那左手套右手的把戏。 白天工作完的队伍在晚上也不曾歇息,迎着陆续返程的运输队,刚吃完饭的叶洛夫小队就上了黑桥往着河对岸的仓库区走去。 这段时间每个队伍都在高强度劳作,而叶洛夫他们则是比任何人都要奋斗地多。 他们小队每天基本只睡三四个钟头,赶着远超常人的活。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一句话! “早点把房子修好,大家还等着住呢。” 叶洛夫喃喃着告诫自己现在还不能放弃,他紧咬着牙关抗拒着身体的睡意,迎着风雪他昂首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列。 直到一束强烈的光线照射了过来,他不禁闭上了眼睛。 而一个兴奋的声音正好就从前方传来: “同志们,我们造出来了,这是属于我们普拉尔什维克自己的火车!” “叶格林万岁,普拉尔什维克万岁!” 第139章 蒸汽火车的到来 在风雪交加的夜晚,火车头上的探照灯划破了沃尔夫格勒的黑暗,带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停靠在了扎洛林区南面。 听到这个好消息下城区涌来了无数的人群,大家不顾睡意还有戈顿河的夜风聚集在了这辆简陋的火车头两侧。 得益于提前的宣传,大家早就期待了起来。尽管在场的人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火车了,但人群依旧压不住内心的激动。 比起黄铜管线密布,黑与金交织的符文蒸汽机车,叶列茨基他们的设计的火车头不光简陋,而且运行的时候倒像个走两步路就会屁股漏气的老大爷。 但是当火车停稳之后…… 在蒸汽喧腾下的是粗壮有力圆柱形的锅炉,一排排铆钉构建的力量美感,黑色外表下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内心! 这从来不是只是一辆简陋的火车头,这更是代表着普拉尔什维克反抗帝国的工业力量! 尽管只是个由旧车头改造而来的效率极低蒸汽机车,但是它的出现绝对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这标志着哪怕没有魔法和超凡的力量,只凭借着凡人自己也能够拥有改造大自然的能力。 帝国经年累月构建的谎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了。 魔法从来不是工业的唯一基石,技术也从来不是所谓上层人士才能拥有的特权。 普拉尔什维克同样具有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而且势必将展现出绝对不一样的一面。 人群中不断有人在宣传着这辆火车的意义,而每当一句口号喊出的时候都会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庆贺声。 作为总设计师的叶列茨基一路跟着火车过来了,他路上不断调试着各种管道阀门,收集着数据想要给以后的火车司机总结出一套省事的工作流程来。 但是还没等他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他的记录板就被安德里奇给抢走了。 “大工程师在这,我们的英雄就在这辆车上!” 安德里奇将叶列茨基拉出了车厢,但考虑到这位大工程师的伤势,就没有把他推下去让人群给抛高了。 他取下了脖子上红色的领巾,举过了头顶不断挥舞着。 “大家过来,让我们为叶列茨基先生欢呼三声!” “叶列茨基!” “乌拉!” “叶列茨基!!” “乌拉!!” …… 接连三声之后人们的热情依旧不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簇拥着往驾驶这里靠拢,人们不断欢呼着叶列茨基的名字。 “真是个俊俏的棒小伙啊,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善良的人。” “那可不,叶列茨基工长对咱们普通工人最好了,我就没见过他这样的工程师呢。” “叶列茨基,我们的大英雄,乌拉!!” …… 民众们从来不吝啬去赞美他们自己的英雄,也从来不吝啬于表达自己朴实的爱意。 叶列茨基走下了车厢第一时间就被人把衣服给扒了。 “大英雄穿这么破的袄子怎么像话呢,来给大娘我补补,保证还给你的时候鼓鼓囊囊、暖暖和和的。” “对啊,也别凉着,来穿我的衣服吧,这可是今年的新棉花,我媳妇给我做的,现在就送你了大英雄。” “还有我的,我这件干净!” 叶列茨基一口气收到了三件棉袄子,而送完了的人立刻就急匆匆地跑掉了,生怕叶列茨基会反悔一样。 在场的很多人都是运输队的,他们自然知道清楚有了这样一个大家伙帮忙能给大家伙省下一半的搬运路程。 他们很多人可能都不认识叶列茨基,也不知道这位大工程师炸掉了通天塔的事迹,但是仅凭他修好了一辆火车功劳,大家就愿意把他给捧到天上。 “行了、行了,放我下来,别扔那么高。” 叶列茨基终究没有逃过被扔高高的命运,同为设计者的阿尔乔姆也将这一切给看到了眼中。 这位大学教授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他和叶列茨基在众多技术工人的帮助之下硬是突破了蒸汽设备的原始技术。 在完全没有魔法的参与下,用着天才的设计和严谨的论证造出了一个完全不会被燃素和符文限制的机械。 “没想到我们竟然做成了,没有符文的蒸汽机械啊,真不知帝国工程师协会的那群老古董看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可能他们到死都不愿意承认吧。” 阿尔乔姆笑着摇头,深邃的眼窝也完全掩盖不住他眼底的骄傲。 作为天生低了符文绘制学一头的工程机械学,他要说心底不憋屈是不可能的。 没有哪个机械工程师会喜欢头上有一群对机械一知半解的家伙来指手画脚,难道就因为他们有着稀缺的天赋能绘制符文吗? 回想着年轻时在帝国理工学院受过的气,回想着自己一份份被否定的设计稿,阿尔乔姆教授不由地已经在眼眶中盈满了泪水。 作为一个工程师,他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彻底地站了起来! 他可以骄傲站在那群傲慢的法师面前,告诉他们即便没有符文自己也可以让巨大的机械动起来! 他们机械工程学从来不是符文学的附庸,他们也同样也可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钢铁奇迹! “真不知道,我以前的老同学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样啊……” “不行!我得写信给他们,这场盛宴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参与!” 阿尔乔姆教授下定了决心当即就准备回去动笔,但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路就被热情的人群给抓到了。 “又是个工程师,大家快来啊,我又抓到一个英雄了!” “不对,你们放我下来,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阿尔乔姆激动地眼镜都掉了下来,但好在这会儿的人们已经不急于把他抛高高了,大家托举着列车组的众人沿着破损的街道游行了起来。 人群在前面举着火把,而把英雄高高举起,让大伙们都能看到。 掌声雷动,没有鲜花人们就用丝巾和红布代替,一路上都在欢呼着叶列茨基的名字。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140章 全选联盟的反应 蒸汽火车的成功运行节省了两岸物资一半的转运时间和路程,革命军的重建计划比原本的提早了很多。 一车车的建材从河对岸运来,而人们的工作热情也再度沸腾了起来。 然而当下城区逐渐从改善起来的时候,有一群人却再也坐不住了。 在修缮一新的全选联盟会议大厅中,衣冠楚楚的参政们正激烈地讨论着。 “我们不能让那群贱民这么放肆下去了,黑桥必须夺回来,这是属于全体市民的财产而不是他们这帮赤匪的所有物!” 原劳工联盟石匠行会大的会首义正言辞地指责着共选联的软弱,肥胖的他有着与自己体型相衬的浑厚嗓音,即便没有喇叭也可以让大厅的所有人都听得到。 他们这帮从原劳工联盟分裂出来的议员们个个都是强硬派。 毕竟他们的前任总会首现在就在革命军当中,这群人是最不可能和革命军妥协的。 “我觉得黑桥的事情可以暂时放到一边,现在还不是跟这帮人发生直接冲突的时候。” 有人在此时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是石匠行会的会首当即就反驳了起来。 “什么叫不是时候?” “你今天难道没看见吗,他们都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辆火车,还把通向我们这里的轨道给修好了!” “他们这就是在准备直接突入进来把我们都抓去烤了!” 这帮人对于革命军的是极度恐惧的,毕竟之前的贵族烧烤大会可以说让沃尔夫格勒的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他们没有人敢保证已经情绪上头的贱民们会不会在烤完圣血贵族之后顺手把他们也给送上去。 没有人想要一场被拴在十字架上烤死的体验。 更何况之前和革命军的谈判还是以失败告终的,革命军那边的态度非常强硬…… “纠正一点,那一次只是试探,根本算不上谈判,而且我们才是挑衅的那一方。” 作为之前率领使者团过去谈判的律师在此时好心地提醒了各位参政们,他们律师行会在这场纷争中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毕竟不管最后谁上了台,他们都不会损失什么利益,即便是革命军也是如此。 这群玩弄嘴皮子的家伙总能在各种利益集团中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是的,我也认为我们没必要跟革命军的人继续冲突下去,我们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 说这话的人是扎洛林区那边手工业者的参政,还有餐饮行业和服务业的参政他们都不赞成继续与革命军发生冲突。 他们的业务都是极度依赖沃尔夫格勒的铁路线,铁路线这长时间的中断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们的生产生活。 只要铁路线能够恢复,客流量能够上来,这帮人才不会去管究竟是谁控制了铁路线。 反正即便在以前最好的时候也不可能是他们。 “哼,我听说你们很多人都跟南面的乱匪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怎么?是想向自己的新主子摇尾巴然后趁机分裂共选联盟吗?” 原劳工联盟一系的人直接弹劾了扎洛林一系的参政,而后者根本不惧这样的威胁,他们反而大方地回复道: “是又如何?” “至少革命军他们是实打实地给钱了的,我们给谁服务不是服务?” “有本事你们也给这么大的订单,我保证我们的商户们立刻就把下城区来的单子给拒了。” 争吵与不和似乎就是共选联一直以来的主旋律,不管新旧都是如此。 两边对于革命军都有着核心的利益牵扯,而他们谁都不想让出分毫。 更多的中间派反倒是在不停地看乐子,有没有革命军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靠着扎洛林区东岸的码头和北岸的公路,他们早就联系到了外边。 被他们庇护过的圣血贵族们也很是慷慨,为了自己的自由不吝惜多花费一些身外的钱财。 凭借着帮圣血贵族逃出了这座“地狱”的功绩,他们当中很多人收获了贵族的友情。 继而又在贵族们的引荐下,这帮人很轻易获得了通向外边的贸易渠道。 靠着从外而来的物资供应他们第一时间稳定住了上城区的人们,也借此机会发展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势力。 但说起来也是有些可笑的。 本来是靠帮圣血贵族逃离沃尔夫格勒取得地位的他们,现在竟然是最为担心革命军生死存亡的一群人。 圣血贵族的离开给城市的上层政治结构造成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中间派这帮人即便是靠着贵族起家的,但也不会因此而拱手让出自己的权利。 只要帝国的军队一时半会儿不打过来,这帮中间派的人就不会忙着站队。 他们需要革命军来成为帝国军部的靶子,以此遮掩自己私底下的小动作。 每多拖一天他们就能更加壮大一分,到时候不管谁过来了他们都能从容应对。 同时中间派的墙头草们也隐约忌惮着这帮打败了吸血鬼军队的狠人们,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自己给宰了。 毕竟他们帮助贵族逃走的事情不说是严丝合缝吧,也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了。 那帮混蛋的圣血贵族即便在逃命的时候,也一个个的非要讲究这该死的排场。 要不是那几天革命军压根腾不出手来,可能早就发现了。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们中间派会支持极端派封锁上城区的提案,这还不是要为了遮掩贵族们的撤离。 不过现在嘛,这个问题已经不复存在了,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与革命军敌对下去了。 在这半个多月的对峙中,革命军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对上城区并没有什么企图,反倒更中意于残破贫穷的下城区。 一个安分的敌人可比躁动的盟友要可靠多了。 更何况他们要的也不多,只是重建一个下层区而已。 在对方一定会离开的前提下,这也都是可以谈的嘛。 该死的激进派,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他们这么烦人呢? 今天的共选联盟依旧是没有讨论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至少在散场的时候他们还是勉强得出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必须得再派一队使者团下去了。 第141章 沃尔夫格勒的黑色皇帝 “卡尼锡金,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中间派那群人又准备观望了。” “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戈尔隆就在革命军那里,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能不清楚吗?” “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在共选联盟的会议结束后,激进派的这帮人悄悄地聚集起来。 他们当中的公推的代表人卡尼锡金正在被下边的其他人给架在火上烤。 这帮人说是激进派,但从来没有冲锋在前的勇气。 不然他们为什么要一个劲的撺掇共选联盟去跟革命军对峙呢? “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但现在的首要事务就是去想办法说服联盟,仅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是完全不够的。” “我们必须从长计议,而不是一上来就浪费了自己的力量。” 卡尼锡金就是原劳工联盟石匠行会的会首,那个200多斤的大胖子。 连带着其他过来的会首一起,他们都不是豁得出性命的人。 别看他们这些会首老爷们在市共选联的大会上叫嚣地有多厉害,但是在他们激进派私底下的小会中这群人就有多怂包。 他们根本担当不起与革命军直接冲冲突责任,也从来都不敢去担。 这帮家伙唯一擅长的就是在外人面前咄咄逼人抢占地盘,在这家人面前唯唯诺诺不敢担责。 与之相反的就是另外一群人。 他们当中很多是原贵族的家仆,靠着圣血贵族主子的撑腰长期欺男霸女,过着还算优渥的生活。 别人对吸血鬼的忠诚可能也只是停留在嘴上和报纸上,但是这群从小就被培养的仆人们上真信什么圣血荣光之类的。 在革命军彻底解放了沃尔夫格勒之后,他们美好的生活一夜间就没了,现在只剩对圣血骄傲的信仰了。 这种反差在贵族烧烤大会之后还愈发地恶劣了起来,就连原本惧怕他们的小市民都敢对他们甩脸色了。 而且不光有家仆,他们当中还有很多人军官的家属,亦或者就是逃脱的军官本人。 这帮人不管之前有互相之间有什么龌龊,但是在此刻却都坚定地站在了一个反革命的立场之上。 “卡尼锡金,你让我们很失望。” 为首的军官不甘心地说着,他低下了眼眸摇晃着脑袋,接着沉默了起来。 对方这般举动让台上的卡尼锡金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事情还没有发展到让自己直接滚蛋的程度。 他们这些人都是赚够了钱的,现在只不过是害怕下面的革命军跑来清算而已,犯不着跟这帮更激进的人一起去送死。 然而就在肥头大耳的卡尼锡金抽出帕子准备擦拭着自己额头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整个会场自从军官那句话之后就冷场了好一会。 气温都不由地感觉下降了几度,肃穆的氛围让卡尼锡金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反常的情况让他和其他会首们都不由地向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表情阴翳的众人不知不觉地已经站到了那里,冷冷地望着他们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一样。 卡尼锡金的心脏忽然抽搐了一下,他瞳孔放大不敢置信这群人是真的疯了! “你这个软弱的家伙不应该站在台上的。” 还是那位军官,他依然摇着头说道,但是这一刻他眼中已经没有了失落,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狂热在互相交替着。 他真的像是个疯子一样呐喊了起来: “所以我们找到了一个更适合领导我们的领袖。” “卡尼锡金!” “愿你在地狱的烈火中可以变得更硬气一些。” 说罢为首的几人从衣兜里掏出了手枪,抬手就对卡尼锡金和前台的会首们射击。 想要逃跑的会首老爷们都被黄铜色的子弹给一一照顾了,哀嚎和惨叫成为了他们最后的遗言,而台上的卡尼锡金更是受到了众人最大的礼遇。 宽厚肥大的白色西装瞬间点满了血色的花朵,砰的一声这头肥猪就倒在了台上,而会场的大门也在这个时候轰然打开! 砰! 在昏暗的灯光中一个伟岸的身影走了进来。 人群恭敬地让出了一条道路,并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依次颔首来恭迎这位最尊敬的客人。 卡明洛夫! 沃尔夫格勒黑色的皇帝。 他莅临了共选联盟激进派的会场,在这里接受他应得的权利,享受着他应有的待遇。 一脚把碍事的肥猪给踢了下去,卡明洛夫老大没有站在演讲台前,而是让手下搬来了一张华丽的椅子。 坐在了整个会场的正中央,他抬起了高傲的头颅环视了一圈。 每当视线触及之处所见之人皆尽俯首。 啪…啪…啪…… “你们做的很不错。” 卡明洛夫老大有着一口低沉而磁性的嗓音,细碎的胡子不曾为任何一句言语而改变,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皇帝一样微微赞许着自己的臣子。 高傲而俯视。 “听说你们想要对革命军复仇,这很好。” 黑色皇帝穿着黑色袍服,鎏金的线条在衣角边闪烁着富丽堂皇的颜色,洁白的里衬也无不彰显着其主人的格调。 “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但你们必须先为我做一件事。” 卡明洛夫双手交叉在腹前,闪烁着的烛光将他硬朗的脸部轮廓给一一勾勒了出来。 “抬起头来,我们的孩子们,过到我这里来。” 黑色的地下皇帝抬起了自己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颗巨大的翡翠戒指。 在周围一群小弟的审视下,激进派的议员们战战兢兢又隐隐兴奋地走上前来。 他们挨个地亲吻了翡翠戒指,并且对卡明洛夫敬上了自己的忠诚。这让后者满意地点头,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喜怒。 对于新晋效忠下属他十分大方地给予了与他们忠诚相匹配的奖赏: “我的手下会全力配合你们,你们想要做掉谁就尽管去,不管是那一边的。” “而我只有一个需求……” 卡明洛夫身体微微前倾,他双眸一凝声音更加低沉了。 “革命军的头子叶格林必须为他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第142章 突如其来的袭击 今天的沃尔夫格勒依旧如往日一般,上城区和下城区的对立在前两天缓和了许多。 但共选联盟那边却依然在为派使者团的事情而不停争吵着。 共选联嘛,就没有一天是不吵架的。 扎洛林区的居民们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神奇的政治生态,那些重要的议题不都是在这种连番的争吵中达成的吗。 这么多年下来,大家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反倒革命军那边的情况才让他们万般地感到不适应。 “真是群不要命的人啊,我就没见过谁干活跟赶着去坟场一样,还是这么一大群人呢。” “对啊,干个活还唱着歌呢,真不知道他们累不累啊。” 还是在火车站对面的小巷那,两位店主望着对面繁忙的景象无奈地闲聊着。 “话说你店里的酒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都卖过去了呗。” “连酒带伙计都一去不复回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看店呢,一群小没良心的。” “对了,你这边呢,之前不是看到他们来了很多人到你店里去进货吗?” “我的话还行,一口气把大半年的钱都给赚了,就是那群革命军的杀价太狠了。” “虽然他们买的多,但也禁不住这么砍价的啊。” 沃尔夫格勒的火车站在之前战斗的时候被炮火给摧毁了。 虽然共选联盟那边说这是革命军与帝国军交战造成的,但是他们这些店主们也不是傻的,就那晚上密集的炮击声怎么看都不是革命军所能拥有的火力。 共选联那帮参政之所以那么说,藏着什么小心思大家能不去清楚吗? 这里的人们只是不想去参与政治上的纷争而已,又不是一点儿都看不懂政治。 “算了,聊这些也没用,议员老爷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有着时间还不如想办法再去进些啤酒,反正那帮革命军来多少收多少,我一个人累点也总能赚着些钱的。” 就在酒馆老板絮絮叨叨准备关门的时候,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就从后边的巷子那传来。 机敏的两位店主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嗖的一声就蹿回了自己的店铺内。 关上了大门,橱窗也挨个锁了起来。 然而骚乱声也紧随其后,一队蒙面的暴徒狂奔过来。 “革命军干事,都给老子滚开!” 为首之人挥舞着狼牙棒,后边的小弟双手持着格式武器。 他们敲碎了橱窗、砸坏了玻璃、看见人就打,并大声嚷嚷着自己就是革命军的人。 打砸完一个店铺之后还不算完,他们又掏出了燃烧瓶扔了过去。 然后在整个街区的街坊反应过来之前又扬长而去,往往等人们追上去之后就见不着了他们的身影。 “救火,救火啊!” 沿街的建筑迅速地燃烧了起来,冬季本就干燥,而今天还很倒霉地没有下雪。 在看到火车站对面燃起黑烟的时候,这边的工作队已经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当人群喊着救火的时候他们立刻就放下了自己的工作跑过来帮忙。 “我们过来了,大家一起救火啊!” 为首的队长带着自己的小队赶到了火场第一线,慌乱的人群此时正忙着处理火灾并没有时间接应他们。 然而趁着工作队赶来的功夫,那一伙暴徒竟然又折返了过来! “你们这帮暴民去死吧,别想动我们的财产!” 砰、砰、砰! 几声枪响从阴暗的角落传来,救人心切跑得最快的几人立即就中枪倒下了。 刚刚赶到火场的下城区工作队立即就慌乱了起来,而这帮暴徒就从侧面的街道冲了出来打散了工作队,然后再次扬长而去。 这样的事情还不止如此! 在与下城区交接的各地都用涌现出了一帮蒙面的暴徒,他们对着下城区的方向喊着暴民去死,对着上城区的位置喊着自己是革命军的人。 这个没有技术含量的挑拨一点作用都没有,但是他们所造成的破坏却在第一时间弄出了极为糟糕的结果。 “叶格林出大事了,我们的仓库和医院被人给偷袭了!” 米莉亚第一时间找到了河边正在勘察地形的叶格林,也的亏他现在不在总部那边。 “敌人应该是奔着你来的,他们找不到人就到处放火,还用着我们的燃烧瓶技术!” 听着米莉亚说着现在的情况,叶格林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这一伙敌人来得很没有头脑,在他看来就是不可理喻的。 但他们造成的破坏却是实打实的,而且后果极为严重。 “斯塔林同志已经派人去封锁住了各处出口,现在正严查所有非下城区的居民。” 这时候戈尔隆也喘着粗气赶了过来。 作为重伤员又是个文职,斯塔林直接把戈尔隆给派了过来当通讯员,而不是留在那边妨碍他的工作。 对于斯塔林的反应,叶格林很是满意,但他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样做的危害。 “敌人的目的是想让上下城区彻底对立起来!” “我们的动作会刺激另一边的民众也跟着做出相应的反应,这就是那帮家伙想要看到的。” 叶格林总算透过了对方幼稚的举动下看清了对方的目的。 这个操作真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但胜在了简单粗暴。 只要上下城区不对立,他们就将一直骚扰下去,直到两边被迫互相提防为止。 “混账东西!绝对是那堆黑帮干的,这简直就是黑帮互相打架诬赖的翻版!” 作为秋鸦党的老大,米莉亚非常清楚帮派间的门门道道,同样也十分清楚他们那压根就没有的道德底线! 自己的秋鸦党好歹还不偷穷人的东西呢,但那帮混蛋却总是喜欢拿最好欺负的穷人先开刀。 “叶格林,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我现在就去召集秋鸦党的人。” “他们既然敢拿帮派那一套来对付我们、对付老百姓,老娘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战斗!” 此时的米莉亚大姐头的气场完全达到了顶峰,她挽着袖子就要去找那帮混蛋报仇,但是却被叶格林给拦下了。 “不用了,米莉亚同志。” “叶格林?!” “那群混蛋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你难道准备要怎么算了?” “不!” 叶格林摇着头,他的眼神从刚才起就十分地锐利: “我没准备放过他们,但不需要集结秋鸦党的同志了。” “通知斯塔林同志和所有的能联系到的队长,告诉他们……” “……我们有场战役要打了!” 第143章 战斗伊始与集结完毕 托卡列夫此时正率领着革命军唯一成建制的连队,像一支战场救火队一样来回穿梭于几条主干道上。 根本不用识别,看见蒙面的人就开火,托卡列夫已经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一排长带人绕后,二排三排沿街道两侧前进,不要跑太快给一排留够迂回的时间。” “鲁金斯基去联系我们周围的友军让他们坚守阵地别过来碍事,罗勒你带人上楼去观察敌情,判断好敌人走向之后就下来告诉我。” 命令是简短的,行动是迅速的,当托卡列夫带人赶到受灾的巷子的时候,这里的暴徒都还没来得及撤离。 “呜呼~烧啊,杀啊!这才叫刺激啊!” 暴徒们叫喊着、欢呼着,破坏带来的愉悦感让他们肾上腺素飙升。 这群败类正享受着棍子打在民众身上的触感,正回味于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苦苦的哀嚎声之中。 啪! 一声枪响从前方传来,一个正举着棍子打人的恶棍中枪倒了下去。 “快!就在那,开枪打死他们!” 革命军反扑的速度远远超出了这帮暴徒的预料。 “来硬茬子了,快撤!” 这帮人明显是有备而来的,他们撤退地十分果决,而且行动迅速。 不到半分钟的功夫,他们就顺着各处小巷翻墙越户地逃离了现场。 如果是以前的城卫队估计就要拿他们没有办法了,这帮人实在太熟悉城市的道路了,总能找到条子们想不到的地方离开。 但是很遗憾…… 这一次他们选错了对手! 革命军是一支正式的军队,远不是束手束脚且人数不足的城卫队可以比拟的。 蒙面暴徒们想从错综复杂的小巷逃走,很不巧革命军也是想着从这里来迂回堵截他们的。 两帮人在狭窄的巷子里不期而遇了。 “战斗队形,隐蔽!” 在遭遇的第一时间一排的迂回部队就展现出了军队该有的素养,靠前的人立刻趴在了地上,后面的人也紧贴着两侧的墙壁躲避着子弹。 而反观暴徒这边就十分混乱了,虽然也有人靠墙隐蔽,但大多数人还是立刻就开枪准备扔燃烧瓶了。 啪、啪。 两声枪响,手握着燃烧瓶的暴徒第一个暴毙了,而他手上的燃烧瓶也摔落在了地上。 “火啊,我身上着火了,啊啊!!” 最前方的暴徒自己就乱套了,他们不仅挡住了后边队友的攻击,还为革命军那边执行战术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啪、啪、啪…… “后边、后边!我们被人包围了!” 没有第一时间解决这帮暴徒可不是革命军心慈手软,而是为了给又一次迂回的友军部队拖延时间。 前后夹击之下这帮人抵抗的时间连三分钟都没有,等枪声结束之后巷子里就没有了还站着的人了。 “这里的解决了,我们快去下一个地方。” 带头的班长面无表情地说着。 其实在刚意识到被包围的时候巷子里的暴徒就准备投降的,但是这个班的战士开火的速度明显比他们狡辩的声音要快。 整个队伍里没有任何一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们在加入队伍之前基本上都是本地的居民,对于沃尔夫格勒的黑帮暴徒们他们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 扒手和小偷很多都是生活所迫,但黑帮不一样,他们才是让其他人被生活所迫的始作俑者。 不仅是这个巷子的暴徒,从其他巷子撤离的暴徒们都遭遇到了革命军的迂回部队。 他们不少人都被直接消灭了,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幸运地逃了出来。 这帮人嘴上骂着晦气,一路奔逃着想不通为什么只有自己这么倒霉。 明明是同一时间发动的袭击,扎洛林区那边的同伙还沉浸在破坏与杀戮之中的时候,他们就一头撞上了革命军的主力部队。 暴徒们在第一时间就见识到了革命军的凶残,但是他们的带头人却一点儿也不慌。 革命军有多凶悍,到时候给上城区的震撼就有多大。 他们巴不得革命军在凶残一些呢,这样才能让共选联盟的参政老爷们都害怕起来。 事实上他们自己都知道这个计策很是幼稚,但架不住十分好用啊。 得罪了革命军这帮人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但只要把他们给引到了上城区去就行了。 到时候凶悍无比的革命军又怎么能分辨得了那些是正常市民,哪些是他们伪装的呢? 四处拱火的战术无外乎如此,两头的当事人当然都知道事情是他们做的,但他们能握手言和、一致对外吗? 不可能的! 上城区的人已经遭受到了实际的伤害了,他们脆弱的神经肯定禁不起再度的刺激,一个凶悍无比且复仇心切的革命军正好就能成为他们下一个害怕的对象。 而下城区那边就更不用说了,遭受的伤害同样不小,而且新仇加旧恨一起肯定对上城区的人没有好感。 最后再加上不对外妥协的革命军高层和派系复杂的共选联盟这两个苦主。 他们之间合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在暴徒们不断的袭击之下却有很大几率走上全面对峙的局面。 到时候只要拖住了城市里这帮血奴贱民的精力,圣族的天兵就一定会降临的! 作为暴徒当中信念最为狂热的那帮人,吸血鬼的崇拜者们心里可把一切给算计透了。 不得不说在服侍吸血鬼主子的过程中,他们也的确耳濡目染地学会了吸血鬼引以为傲的阴谋诡计。 对于人性的把握让他们自以为看透所有的可能,在黑暗森林法则之下,互不信任的革命军和共选联盟一定会走上全面对峙部分冲突的局面当中去。 但很可惜,有个人会用实际行动告诉这帮混蛋们…… 人性可不只有坏的一面! “叶格林所有的队伍已经集结好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站在革命军总部的四楼阳台那,叶格林看着广场上旌旗猎猎,人们的眼中燃烧着怒火。 他沉稳地发布命令道: “武装所有人,然后……” “向上城区挺进!” 第144章 参政老爷们的过山车会议 当下城区遭到暴徒袭击的时候,上城区这边也同样未能幸免。 这群蒙面的混蛋打着革命军的旗号在到处抢掠,见到男人就打、见到女人就抢、见到老人和孩子就踹上一脚给踢到沟里。 新组建的城卫军在这场骚乱中表现极差。 倒不是说他们没什么战斗力,而是太有战斗力了,只不过是针对平民那边。 这群逃兵组成的队伍基本上全是一群兵油子,他们跟暴徒拼命的胆子没多少,但借着清剿暴徒的名义去劫掠民众的胆子不仅有还很大。 一时间民怨沸腾,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最主要职责倒是给完成地七七八八的。 共选联盟的全部参政都一个不差的赶到了会议大厅。 这帮衣冠楚楚的精英们前一刻脸上还带着惊慌和恐惧,而当坐到位置上的时候就都变成了羞愧和愤怒。 “激进派的那帮混蛋,竟然敢这么做?!” “他们的哪来的胆子?!” 有参政率先把矛头指向了未曾到场的激进派那帮人身上,但同时也有比较明智的人没有动怒。 “胆子应该是卡明洛夫给的,除了那个黑色的皇帝谁还能拉得出这么多黑衣蒙面的暴徒出来。” “但这些都不是我们此时应该考虑的问题。” “什么不是?!” “这帮混蛋差点就把我杀了,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计他们给烧死了!” 很显然怒气攻心的这位参政在刚才与蒙面暴徒们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以至于他一时半会儿都忘了自己作为政治生物的嗅觉了。 “清算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还不是……” “但是那可是关乎我性命的事情啊,这可是……” “闭嘴!卡洛克参政,你想报复可以自己动手,我们不拦着你。但现在是共选联盟的临时会议,你必须以大家的共同利益为主,知道吗?!” 为首的盟主制止了情绪激动的参政,同时也隐晦地提醒着他注意政治影响。 接着这位盟主继续说道: “我们遭受了不明势力的攻击,从现场传来的讯息来看对方自称是革命军的人,但我相信在场的各位也清楚他们是谁都不可能是革命军的人。” “然而现在这份理智的推测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被袭击的市民们一致认为他们是革命军,这件事我们就没法收场。” 得益于此前一直在报纸上抹黑革命军的操作,共选联盟这帮人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还不得不砸。 他们靠着操控民意上台的,自然就会被民意所裹挟。 哪怕这份名义是被挑拨的、激进的、不理智的,他们都必须回应。 因为回应了顶多是稍稍得罪革命军那边,只要不去真的动他们的基本盘应该是不会怎么样的,但如果不回应就意味着他们政治生涯彻底到头了。 具体该怎么选,在场的各大参政们都很清楚。 于是乎一份针对革命军的联合控诉就这么定了下来,相信等明天报纸上就能见到。 “哎,很遗憾各位绅士们,我们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却是一个不得不做的决定。” 盟主高举着刚刚定下的章程,他的表情中有着不少失落,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这帮人是真的不想跟革命军去硬碰硬,但形势如此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顶多就是在私底下跟革命军沟通沟通,让渡一些利益,他们求个面子,卖革命军一个里子。 相信革命军那边应该能接受的吧…… 在场的很多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同时也在互相算计着如何让自己少掏点、让别人多掏点。 给革命军花钱可以买对方一点好感,但如果花的是别人的钱那就更好了。 衣冠楚楚的参政老爷们三言两语地就解决了一件大事,但话里话外却一点都没提及蒙面暴徒和底层市民的情况。 及时止损、眼光长远是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和政治生存的法则。 蒙面暴徒是这一切麻烦的制造者,大家都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也隐约能猜到这群人是谁。 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及时解决掉他们。 因为这帮人的与自己的冲突也就只剩这一次了,之后在革命军的对峙上他们反而会成为己方的盟友。 至于受损的普通市民,那就只能爱莫能助了,大不了派个倒霉蛋过去慰问一下随便发点钱搞个演讲就行。 这套操作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老方法就是胜在高效好用。 然而再怎么成熟可靠的老法子也不可能应对地了前所未有的新问题。 “不好了、不好了!革命军打上来了!” 一个吓破了胆的惊呼让原本其乐融融的共选联顿时炸开了锅,还没等参政门惊恐地询问具体是什么状况的时候,负责报信的人就断断续续地说道: “人,到处都是人!全是人,革命军来了好多人!” 看来这个信使已经被吓坏了,但他带来的消息也同样让在场的参政们胆战心惊。 革命军具体来了多少人、怎么来的,他们已经不关心了,此时的参政们更想知道的是: 这帮猛人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大家不要慌,我相信革命军的朋友们一定是为了那帮暴徒来的。” 盟主不愧是盟主,一句话就安抚了大家伙的情绪,同时他也站在台上正义凛然地说道: “我们作为全体市民共同选出来的共选联盟在这个时候就应该无私地去帮助我们的革命军朋友,我们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同样也不能让我们被暴徒蹂躏的市民等待。” “我们必须对罪恶挥动重拳!” 盟主悄悄地把前一份章程给撕了个粉碎,同时新章程也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通过了审核。 共选联盟从上到下高效地运转着,他们真的召集了周边所有的城卫队,也真的派出了几名参政去监督并命令他们对蒙面暴徒开火。 会议厅周围的街巷很快就恢复了秩序,他们也赢得了这一片居民的叫好。 不过还有部分城卫队并没有响应他们的号召,依旧在沉迷于一边剿匪一边劫掠的游戏之中。 对于这帮人,共选联盟的盟主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是祝他们好运了。 “愚蠢的家伙,借革命军的手消灭了也好。” 第145章 一块小饼干 “057队的弟兄们跟上了,别掉队!” 057队的队长挥舞着小红旗在前面走着,全队的人跟在他们身后逐步地向着上城区挺进。 得益于这半个月来的生产大建设活动,队伍虽然有些散乱,但基本上都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同一个队的大家平时睡一个窝棚、吃饭在一张桌上,干活的时候也都是互相帮助的。 对于这次的挺进任务,在很多人看来只不过是一次路途有点远的上工而已。 很多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般组织力度已经不是单纯的建筑队该有的,他们的队伍再整齐一些就已经能赶得上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了! 托卡列夫的连队作为尖刀刺向了敌人的方向,而后续的建筑队们则迅速地占领并控制了他们打下来的地区。 整个小队十来个人,被分发了三条枪。 队长一条,其余骨干两条,剩下的其他人则是拿着铲子、镐头、锤子之类的武器。 革命军现在的装备还不足以武装全部的人,而且也不太方便直接武装全部未受过基本军事训练的小队。 现在这个武装配置就刚刚好,三条枪的火力足够守住一小片街区了。 反正建筑队的任务又不是负责冲锋敌人,而是为了防止敌人趁乱跑回来闹事。 “叶格林,我们一共动员了3752个建筑队,还有部分我给留在了控制区那边怕敌人趁我们不在回去搞事情。” 斯塔林在接受到叶格林的指令之后就在第一时间动员了五万六千多人,而且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小时! 当叶格林赶到战斗最前沿的时候,先头部队已经顺着飞鸟大街爬上了红堤,现在初步控制了中央大区的边沿地带。 “受损情况如何?” “敌人有什么反应?” “共选联盟那边有什么动作?” 叶格林一上来就丢给了斯塔林三个问题。 “队伍基本没有什么非战斗伤亡,现在也只有两个倒霉的同志把脚给崴了,还有一个民工爬楼的时候把自己摔了,都已经派人送到后方医院去了。” “敌人一触即溃,而共选联盟那边也没见着什么反应。” 斯塔林回复着,在他们所在地不远处就有一直挂着白色罩袍抬着担架的小队匆匆走过。 革命军这次可不是傻愣愣地动员了全部人,一支军队该有的辅助部队是一个也没少。 这些辅助队伍在平时的搞建筑生产的时候也发挥着作用。 医疗队负责运输受伤的工人,运输队一开始就有而且编制不少,就连负责伙食的连大队也推着简易餐车肩挑手提地跟着过来了。 的确就像大部分工人说的一样,这次的行动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场距离远了点的上工而已。 因为所见所做的跟他们平时基本没多少区别! 甚至好多拿到枪的工人还十分失望来着,本以为是要去跟可恶的帮派疯子拼个你死我活的,但到头来就是走了一大段路然后无聊地站岗玩。 就在叶格林和斯塔林汇合了向着先头部队赶去的时候,留在后方看守的工作队也无聊着发挥起了自己新掌握的建筑技能。 “布达罗夫队长你看这门修修应该能用吧?” “差块砖头,谁找个砖头过来垫着?” 很快就有队员寻来了一个砖块,他拿着小锤子敲敲打打地就把砖块给修成合适的大小。 一帮实在闲着无聊的工作队员们就这么帮这间房子的主人把破损的门给修好了,即便这并不是蒙面暴徒们造成的。 “队长,这墙上还有个洞!过来修修啊。” “来了来了!” 布达罗夫的声音听着有些兴奋,他们高强度干建筑的活大半个月了,现在看到房子上有破洞心里就跟有猫爪子在挠一样难受。 这样场景不止发生在这条小巷子里,在很多已经被革命军接管的地方,工作队的队员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帮助着本地的人们。 说是上城区、下城区的,但是在这一刻大家都没有了以往清晰无比的分界线。 真正有钱的早就跑到共选联盟的会议大厅那去了,能够留下被蒙面暴徒们劫掠的都是些空有体面的小市民们。 等过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有位老太太第一个走出了公寓大楼,她端着一盘小饼干招呼着工作队的年轻人们过来休息一下。 “喂,小伙子吃点东西吧,一直看你们干活也挺累的,休息一下嘛。” 听着老人的呼喊,靠后的几位队员有些意动了,但布达罗夫此时却抢先走了过去,跑到了众人前面。 现在的工作队毕竟还不是革命军,他们这些队长们虽然是从革命军仅存的队伍中分派过来的,但是他们也时刻牢记着出发前叶格林的指示。 工作队的队长是要成为队员们的榜样,而不是用自己的标准去强加到队员头上。 【我们是要做人民的先锋队,而不是老百姓的奴隶主】 【鞭子不管是嘴巴上的还是手上的都不能激发人们的工作热情,只有我们身先士卒敢于奋斗才能够带着广大的老百姓一起加入到生产建设的革命浪潮中去】 当时跟着马梅林连长强攻十字路口的布达罗夫此时已经从牺牲的连长那继承了他的意志,势必要成为一个真正的革命军战士。 他想要和马梅林连长一样在叶格林和大家伙面前发誓,要为革命的事业奋斗终身。 这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连长交给他的传承! 工作时样样争先的布达罗夫小快步地走上前来,然后在老奶奶惊讶的表情中婉拒了她递来的饼干。 布达罗夫不只是建筑工作队的队长更是一名革命军的战士。 他内心燃烧着火焰,对革命军战士这一身份的骄傲让他挺起了胸膛。 “大娘,我是革命军的战士,我们有规矩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要。” “但我的队员他们可以,大娘您去找他们吧。” 布达罗夫队长展现出了革命军战士该有一面,而剩下的队员们也没好意思接过大娘手里饼干。 反倒是老太太一个劲地劝了好一会才有人接手。 “小伙子你看他也吃了,你也拿一块吧,都是奶奶我自己做的,尝尝吧。” 老太太挨个地劝诫着,每个人也都只拿了一块饼干,绝对不多拿。 至于最后还剩下的布达罗夫队长,老人先上前来跟他攀谈起来。 “小伙子啊,你们是革命军的呀,老太太真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么好的人呢。” “你们平时训练累不累啊? ……有没有受伤啊? ……有没有对象了?” …… 老太太的话很多,布达罗夫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了。 然后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老太太动作敏捷地塞了一大把饼干在他的上衣口袋里,等布达罗夫准备归还的时候老人抱着盘子都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 看着已经到了公寓门口也依然在劝自己吃一口的老太太,布达罗夫队长轻松一笑。 他取出了一块,轻轻地尝了一口,一股幸福的滋味就在唇齿间蔓延。 布达罗夫朝着公寓门口的方向大喊一声: “奶奶,这饼干很好吃!” 这一刻幸福的表情也洋溢在了老人脸上,还有都吃到饼干的人们。 第146章 剿匪变练兵 “叶格林,中央大区和梅娜区已经控制完毕,帮派分子已经被我们分隔开来。” “有部分逃到新港区去了,剩下的大部分都盘踞在了扎洛林区那里。” 斯塔林介绍着现在的情况。 一场针对帮派分子的围剿硬是被他当做正儿八经的战役去打了。 革命军迅猛的攻势直接把敌人一分为二,但现在唯一还保持着高战斗力的部队也就只有托卡列夫率领的连队,其余的工作队暂时都还没有完成军事训练。 “这没关系的,让托卡列夫带队去新港区解决那里的敌人。” 叶格林在接手战场指挥权之后表现出了与斯塔林完全不同的战略部署,他并不急着去消灭敌人,反倒是把这场战斗当做了一个绝佳的练兵机会。 “调动后续的工作队过来填补防线,让运输队的同志多运点枪过来,我们需要武装最先前的工作队。” 为了保障不被敌人反扑,之前斯塔林是按照组织度从高到低把工作队沿着战线从前向后逐步安排的。 这样的安排正好方便了叶格林现在的部署,前沿的工作队基本都是统合程度最好的,他们距离成军基本也只差一定时间的训练了。 不过比起在校场内死板的踢正步、训队列,叶格林更倾向于让老兵先带着新兵蛋子们体验一次战场再说。 之前在游击队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时候游击队穷,没几把枪也没多少子弹,根据地更是没有的。所以这样老兵带新兵直接上战场的制度一开始是迫不得已的, 但随着雷曼沼泽游击队的逐渐壮大,叶格林他们也逐渐总结和完善了这个制度。 在小规模战斗的时候,游击队都会安排几个老兵直接带着十来个新兵们去执行一些不太重要的任务。 主要目的就是让新兵熟悉战场,同时也能够理论结合实践,让普遍文化程度不高的新兵们能够快速熟悉不同战斗攻势的打法,并且理解其设计的意义。 基本上只要几场典型的战斗下来,新兵们差不多都能够理解至少三种战斗攻势的打法。 雷曼沼泽游击队的超高组织力可不仅仅只靠着先进的组织模式,更是建立在全体游击队员们对战斗的深刻理解上面的。 即便队伍全部都被打散了,每一个游击队员都能够根据局部战场的情况自己选择相应的攻势打法,根据凑起来的人数选择相应的战术。 这一切都不是大家天生就有的! 叶格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锻炼部队的机会,现在的情况对就是如此。 新港区那边因为情况特殊,革命军需要那里的码头和沉船,所以才派了托卡列夫去迅速解决。 而剩下的敌人,叶格林就准备好好跟他们玩一玩了。 很快前线的工作队就被全体武装了起来,同时一块到来的还有革命军的警卫部队。 叶格林把他们的警卫全部派往了前线以补充队伍内的老兵数量。 十来个人的工作队有一个队长就够了,但十来个人战斗班组只有一个老兵就有些够呛了。 “布达罗夫,好久不见啊。” “是你啊,德拉尼奇,怎么警卫部队的竟然也过来了。” 相熟的两人互相打着招呼,布达罗夫他们小队被选中了升级成了战斗小组,同时也分配过来了两名老兵。 “老兵三个,新兵蛋子十四个,这个战斗的难度有点大哦。” 德拉尼奇检查着手中的步枪随口说着,在确定没问题后他又挨个帮新兵检查起来。 “对了,布达罗夫队长,带着新兵们摸过枪没?” “还没呢,一直都在干活,我现在看到门缝都想给塞把细石子进去。” 老兵们有说有笑地在做着战斗前的检查,而新兵们则是一脸紧张中带着期待。 布达罗夫他们这一队新兵基本上都参加过沃尔夫格勒战役最后的大反扑,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经历过战火的,唯一欠缺的就是更加系统的战斗指导。 “大伙们都过来听听,等会要打仗了,咱们有些话要给大家讲讲。” 作为队长的布达罗夫其实论打仗是比不了新来的德拉尼奇。 他更多的工作经验其实是在轨道检修上的,之前革命军的丐版装甲列车就是他负责弄出来的。 这样的人才应该是放在工厂那边的,叶列茨基那边可能更需要他。 但奈何在战后革命军能拿得出手的人才实在太少了,布达罗夫在之前的战斗中成功统领了一个班的战士并且在最艰难的战场活了下来。 仅凭着这一份功绩就足以让他被调过来统领一支工作队了。 现在虽然暂时安全了,但吸血鬼的反扑迟早会来。 比起专业的技术人才,革命军现在急缺足够可堪一用的军事人才。 今天的战斗就是一场随堂小测,革命军需要筛选出能够担任基层指战员的同志。 这半个月是时间尽管有些仓促,但高强度、高组织度的劳动也足以让大家成长了。 “老伙计,已经准备好了,新兵的武器我都给检查过了。” 布达罗夫带着小队全员来到了街角,德拉尼奇正在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尽管队长是布达罗夫,但他还是很大方地将指挥权交给了在军事技能方面更胜一筹的德拉尼奇。 而后者也不愧为前雷曼沼泽游击队的一员,德拉尼奇很快就制定出了计划。 “前面第二个巷子应该有人埋伏着,等会我们打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我的意见是一开战就带着人绕过十字路口跑到街口的房子那去,一点点摸过去注意隐蔽。” “战斗的事情可以不急,我们让旁边的小队绕后,敌人在哪一面防守薄弱我们两队就互相配合着就从那里进攻。” 德拉尼奇说完了自己的计划,而布达罗夫也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如果敌人就在屋子里我们怎么办?” “这样带着部队过街会不会有很大的损失?” 布达罗夫之前跟着马梅林连长打过仗,他很清楚在战前商讨战术的时候是一点儿问题都不能留的,哪里不懂必须在第一时间问出来。 革命军没有帝国军那边等级森严的制度,在这里每个人都有权利提出自己的疑问,也有权利对具体的战术提出自己的看法。 “所以德拉尼奇同志,我想我们要不要再拉上一个小队过来。” “让他们从西南面的广场那掩护射击,吸引敌人注意力我们在摸过街去?” 第147章 衣冠楚楚的乌合之众 就在双方暂时休息的这几个小时里,沿着革命军和暴徒控制区的分界线两边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革命军这边新组建的战斗小队正在热火朝天地商议着之后的战斗,而另一边的帮派暴徒们则是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画风。 他们当中原共选联盟激进派的人顿时就慌了,这群人之前有多狂热现在就有多后怕。 “我就说了不要急着去动这群暴徒,你们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他们全部都来了,谁挡得住啊?!” 原帝国军军官看着已经将防线经营“非常牢固”的革命军阵地,他恨不得一把掐死自己身旁的这些猪队友们。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是只动上城区,而且主要针对扎洛林区那附近。 毕竟扎洛林区那里的手工业主们都和革命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只要利用好手里的力量摧毁那里,那么剩下地区的人们就很好对付。 本来上城区大部分的人都和革命军没什么交集,而且还因为革命军破坏了通天塔和圣血贵族对此地的统治让他们损失不小。 这部分人本来就对革命军不感冒。 只要和革命军利益交集深的扎洛林区被搞定了,那么共选联盟在剩下的民意压力下就势必会选择与革命军对峙甚至爆发一些不大不小的冲突。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只需要趁乱再烧一把火,给双方添添乱。 到时候等圣族天兵一至,叛乱必将平复! 这位军官说的很好,但显然他的同伴是不买他的账的。 “行了吧,你有这么好的计划为什么早些时候不说?” “去乱匪那里搞破坏的时候你不也是冲在最前面吗?” 无情的反驳让军官有些挂不住面子,但对方说的也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支支吾吾的怎么也不好回答。 毕竟总不能说是因为他高估了自己的指挥能力,觉得自己能够带人对革命军头子叶格林来一次完美的斩首行动吧? 几个小时前他们不说没有逮到叶格林,就连留守仓库的守军都没打过,只能是逃到了一旁拿建好一半的房子撒气。 “算了、算了,都别吵了,现在吵再多又有什么用?” “现在的问题是,乱匪都打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这帮人是悄悄聚集起来的,就连卡明洛夫的手下都瞒着呢。 那群混混现在还沉浸在商店零元购和街头大逃杀的欢乐之中,对于很快就会到来的革命军压根就没有一点担心。 反正在他们二极管的脑子里,只要城卫队的人一来他们一跑就行了,到时候的事情就交给卡明洛夫老大去处理就行了。 实在运气不好被抓了,也不过是去牢里蹲几天就行,出来了还是一条好汉。 这座城市的法律是专门为圣血贵族们服务的,普通人交笔钱当然也可以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但那种人他们会去碰吗? 当然不会! 打劫就应该对普通人下手,抢也该是抢普通商户。 他们混帮派又不是四处游荡的过江龙,没点眼力早就混不下去了。 所以在扎洛林区的这帮暴徒看来,自己又没去动真正的有钱人,只是抢了点小东西打死打伤了几个普通人而已。 能有什么大罪? 反正这地方又不归革命军管辖,他们顶多是来凑个热闹刷一刷当地居民的好感而已。 自己到时候配合一下他们就行了。 至于卡明洛夫老大的命令是与革命军对抗到底? 那就很抱歉了…… 这是核心帮派该干的事情,与他们现在边缘帮派关系不大。 这就像是养狗一样,有的狗平时吃得好,干活的时候就得多出力。 而他们这种吃不饱的狗,就别指望他们能给主人敬忠了,能听得懂老大的命令就已经是十分不错的了。 帮派分子的狂欢在继续,而贵族亲仆这帮人却悄悄地往西面撤离了。 这群人讨论来、讨论去总算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 沃尔夫格勒一时半会待不得了…… ……但是他们可以运到外边去啊! 之前是因为有了共选联盟的席位,这群人舍不得走。 现在好了,席位没了、从主人家那里偷来的一些产业也要没了,唯一好一点的就是他们至少还藏了不少的钱财。 所以当这支队伍本来是想要从西南面出城的,但是走着走着队伍的方向就一偏再偏,最后竟然后变成了向北走了。 而造成一切的原因竟然是队伍里的大家都想着在走之前再多带点钱财。 “就一点也不多,我猜大家也不想出门在外一点钱都不带的吧?” 有人提议、有人附和,也有人嘴上说着不好但也没敢离开队伍自己出城。 之前的军官就是最后那种人,他一个劲地指着队伍现在的错误,但是他自己也想着回家多拿点钱再走。 一个帝国军的上尉能有什么财产啊? 他以往的工资全部加起来都还没有这半个月捞的多。 他的理智一直在警告他这是危险的,他们很容易就撞到革命军的枪口上去,但是他的贪婪很显然轻易战胜了他的理智。 这位前帝国军上尉在自己的理智每一次警告自己的时候,都自我安慰着没事的运气总会来的。 然后在他们走过了第三条小巷准备从市场路进入梅娜区的时候,这帮人准时的撞到了革命军的队伍。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革命军队长看着这群人并没有蒙面,而神情有些惊恐的。 于是猜测着这可能是逃过来的难民,只不过他们正好撞在自己的前进路线上了,为了保证己方的安全就出声呵止住了。 然后这一吼不要紧,这帮人竟然瞬间惊恐了起来。 “长官饶命啊,我们都是良民,我们逃跑过来的!” 为首的军官不愧是当过兵的,心理素质很强当即就下跪求饶起来。 有了他的带头后面的其他人也很快反应过来,大家有样学样。 “长官救命啊,那帮歹徒太凶残了,见着人就杀,我们好不容易逃过来的。” “对啊对啊,那帮暴徒都不是人,他们就是群恶魔!” …… 听着这些人声嘶力竭的哭喊,革命军的队长细想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于是就把他们给当做是难民给放了回去。 “等会记得去中央大区的公园那,我们有在那里提供免费的食物,也有临时的帐篷给你们这些难民……” 队伍最末尾的小战士顺口介绍着他们往革命军的救灾点过去,但是他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 看着难民队伍领头之人,他端详了几秒然后在对方绝望的神情中大喊起来: “佐林上尉!?” “队长,这是个帝国军的官!” 第148章 别开生面的战斗教学 “新兵蛋子们看好了,前面敌人是不是占据了街道口的建筑?” “记住了,这种时候就不要蒙着头,但凡有挺重机枪在哪,我们上去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就得想办法掩护射击,你开一枪蹲下去然后另一个的同志站起来开枪,就像是跳鸭子舞一样。” “正面的开枪吸引敌人的火力,打不打得中不要紧,给为迂回的同志争取到时间就行。” 游击队的老战士德拉尼奇手指着不远处的建筑讲解着攻打敌人据点作战要领,同时也教着大家如何在保全自己性命的情况下去吸引敌人的火力。 伴随着他的讲解声,不远处的暴徒们也很识趣地往这边开枪,但是子弹都打在了掩体上去了没有一发落在了德拉尼奇身上。 “看到了没有,就像我这样躲,不要怕趴在地上吃灰。” “到时候需要转移阵地的时候就像我这样爬知道不?” 德拉尼奇又亲自演示了什么叫做匍匐前进,但是游击队的老人们却更喜欢称呼其为海狗爬。 这时候枪声停止了,而老战士的教学却没有。 德拉尼奇一趴、一侧身、一蜷、一扭,几个动作下来就转了个方向又爬了回来对巷子里的新兵们说道: “听到枪声停了也不要着急着露头,要仔细去听枪声又响了的时候才能起来。” 这样的场面不只是德拉尼奇所在的小队,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 对于这帮经验丰富的游击队老兵来说,眼前的敌人实在没有什么威胁,对付他们基本都不需要用上什么太复杂的战术。 所以这帮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兵们直接上手搞起了现场教学。 德拉尼奇教授的是如何躲避敌人的子弹与吸引敌人的火力,而不远处的另一个小队教授的则是侧翼迂回的作战技巧。 更远处的一队则是在一路小跑的情况下,老兵们还一路讲解着远距离迂回需要注意的事项。 新兵们有没有听进去不要紧,反正是第一次上战场就让他们先体验一下氛围也是好的。 更何况这次的敌人实在是太菜了,用来给完全没有经验的新兵直接练手都没问题。 侧翼迂回的部队最先接敌了,听到了前方交战的枪声德拉尼奇立即改变的教学内容: “布达罗夫快带人过来,跟着我两条枪交替压制,其余人跟着副队在后面看着。” 德拉尼奇说的交替压制其实是游击队惯用的一种射击方法,想要两个枪法很好的战士互相配合着用一定的节奏向敌人阵地射击。 配合地好的话,两条拴动步枪就能够压制得一个组的敌人动弹不得。 在一匣子弹打完之前,被压制的敌人就别想抬头。而等子弹耗完之后,游击队的冲锋也差不多该来了。 “乌拉!” 德拉尼奇身先士卒带着整个班的人冲向了街头的建筑,里面的敌人正好被迂回的小队给赶了出来。 惊慌失措的暴徒们哪里见识过这么高效的战斗,他们自从被突袭的敌人打懵逼之后就一直没机会回过神来。 一脸懵逼地挨揍、一脸懵逼地下楼,最后一脸懵逼地被白刃战杀得原地投降。 一次完美的战斗教学结束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带着新兵蛋子们杀得有些过头了,五六十个敌人不小心只留下了十二个俘虏。 但德拉尼奇也没太过自责,毕竟他也没想到敌人竟然一股脑地全部都冲出来了。 新兵们都已经冲到了阵前,为了防止他们不被敌人包围,几名老兵就只能是尽量杀得凶了点。 “剩下的俘虏布达罗夫你带人把他们押送回去,他们的枪给隔壁小队,我去支援一下前面的同志。” 在战斗结束后德拉尼奇没有闲着,他们让新兵押送俘虏回去,自己来到了前方的阵地支援。 就在他们战斗的时候,后方就已经派来了一队新兵顶替他们打出的战线。 等德拉尼奇到来的时候,这个小队的老兵数量也刚好到了能够发动战术进攻的程度了。 之后的事情就像在布达罗夫小队时一样,游击队老兵德拉尼奇再度上演了一出生动的现场教学。 在理论讲完了之后就果断地带着新兵学员们投入到了现场实践中去了。 革命军的攻势很凶,但速度不快。 这让前线的暴徒们竟然产生了一种害怕但侥幸的奇怪心理,他们本就散装的各种帮派,这次的行动基本都是一个帮派划分一个地盘。 对于隔壁友商的覆灭,有的帮派看出了情况不对赶忙就带人逃走了。 然而更多的帮派却是看出来了但根本收束不住自己的手下,老大想跑却没法丢掉自己的小弟自己逃跑。 毕竟混帮派的这些人,他们最大的倚仗一个是黑色皇帝卡明洛夫,另一个就是手下的这帮打手小弟们了。 小弟们舍不得马上到手的钱财,而老大舍不得已经抢到的钱财。 就在他们磨叽的时候,革命军的战线就已经推进了过来。 “让这群渣渣尝尝我们的厉害!” “开火然后冲锋!” 革命军从北往南一路打到了扎洛林区手工业扎堆的区域了,而这里的的暴徒显然要比之前好对付多了。 他们自以为聪明的逃跑战术在革命军面前就像小孩一样幼稚,革命军根本不需要跟他们在巷子里打游击。 因为革命军现在的小队完全可以封锁住全部的街巷! 3752个建筑队转换过来的战斗小队,总共人的兵力已经相当于4.5个满编师的兵力,控制一座大城市完全足够了! 革命军半个月来的恢复速度震惊了所有人,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 这么多人的动员,这么一场大型的战斗竟然仅仅只是发生在了一天的时间当中。 在午夜到来之前叶格林就收到了战斗胜利的消息,唯一可惜的就是罪魁祸首卡明洛夫暂时没有抓到。 “对于这家伙,叶格林我们可以不用担心。” 大胡子斯塔林都已经把烟斗叼在了嘴上,他对于战斗很是满意,同时对于罪魁祸首他也有着一个很好的建议: “我认识一个棒小伙叫做齐格飞·罗勒,他的鼻子比猎犬还灵。” “给他一个营的人我相信他能把这个老鼠皇帝给揪出来的。” 第149章 晚间讨论与米莉亚的觉悟 战斗最后的收尾工作是由斯塔林负责的,这位钢铁同志很直白地让沃尔夫格勒的帮派分子们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革命军的铁拳! 能枪毙的他就尽量枪毙,而且是立即执行。 实在枪毙不了的就都安排到了南岸的旧港区那里,等天明的时候就把他们给送到了城市西南面的小煤窑去。 这场拿黑帮祭旗顺道震慑共选联的作战当天傍晚就结束了,但革命军的高层都知道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现在我们也只是扫清了出来蹦跶的这些人,但肯定还有很多藏在了水底下。” “我们不能任由他们躲藏,我认为应该集中现在的力量彻底在各街区筛查一遍,把能抓到的帮派分子都给抓起来!” 斯塔林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可不仅是出于心底愤怒,更多的还是考虑了现在劳动力紧缺的问题。 革命军在沃尔夫格勒大起义的战斗中损失了太多的人手,以至于现在对于城市南面乡村的控制力度大大降低。 被暂时压制的乡间豪强开始逐步抬头,这群人正试图占据革命军打下的小煤窑,而且给出的理由也十分合理。 那就是革命军已经没有劳动力来继续组织开采。 “其实我觉得与其我们自己到处抓壮丁过去开采,还不如派人去跟他们谈谈。” “我们现在面临的几大问题之一就是煤炭的紧缺,而且人手还大部分都放在了城市重建这上面,与其占着这个产出不高的小煤窑倒不如谈个好一点的价钱卖给对方好了。” 对于同样的戈尔隆显然考虑得更加灵活一些,他不像斯塔林那样有着较强的控制欲。 他觉得既然革命军现在的主要精力没法放在开采煤炭上面,而对于煤炭的需求又是十分庞大的,那索性就卖出去好了。 只要能够尽快恢复小煤窑那边的产能,其产权在谁手上都是无所谓的。 “而且我们也可以让对方以一部分煤炭做抵押来购买,如果运作得当的话甚至连我们买煤的钱都能省了。” 戈尔隆的建议要更加经济实惠得多,但斯塔林的方案也有很多可取之处。 这一次对于帮派分子的打击是十分沉重的,可能也是沃尔夫格勒历史上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扫黑行动。 但是从全局的角度来看,沃尔夫格勒的帮派势力依旧没有得到彻底的清除。 这帮人只是暂时收敛起来了,等时机成熟了肯定会再跳出来的。 叶格林听着斯塔林和戈尔隆的争议,他眼睛微闭了起来。 从全局的角度来看,现在只不过是暂时的和平。 他们破坏了沃尔夫格勒的通天塔,同时也彻底瘫痪了整座城市的蒸汽设备。 这个举动无异于一举摧毁了整个北希德罗斯大半的工业产能。 叶格林在开战之前的战略目的已经全部达到了。 但同样的帝国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更不会任由他们轻松离开。 在战役结束的第二天,叶格林就派遣相对损失没有那么重的北方方面军沿着戈顿河逆流而上,前去利比尔斯山脉和格利尔芬山脉交汇的地方。 那里是布尼亚克、普利佳耶夫、亚季三大总督区交界的地方,往西面再多走一些还能接壤沃尔尼总督区。 那块地方是出了名的穷,但同样也是着名的三不管甚至四不管地带。 叶格林选择的最佳根据地就在这么个什么人都看不上的穷山区。 为此他不惜顶着中央革命军基层指战员伤亡惨重的恶劣情况,也要把政工干部占比最多的北方方面军和政治工作仅次于他的科尔沙金同志给派过去。 为的就是提前在那边打好根据地的基础,以便他们到时候带着大量的城市工业人口过去的时候不至于手足无措。 因此,现阶段中央革命军的任务除了要休养生息之外,还必须为下一场战役做好一切的准备。 叶格林他们需要借助沃尔夫格勒这座巨城来拖住帝国的军队,为山区根据地建设争取足够的时间。 “所以我们不仅要扫除的是现存的不良帮派们,更是要想办法解决掉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 “我们不能冒着军事力量离开之后城市就瞬间易主的风险!” 叶格林的战术从来不是围绕着困守一座坚城展开的,他更倾向于主动出击把敌人各个击破。 那么这样一来,城市自身的稳定度就是非常重要的了。 “而且再说了我们即便要离开,也得给沃尔夫格勒的乡亲们把屋子打扫干净再走嘛。” 叶格林在会议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由于前秋鸦党老大米莉亚也在,他在用词方面稍微有些拘束,但相应的态度却是表达清楚了的。 不过他显然还是低估了米莉亚和秋鸦党现在的革命觉悟和大度的胸怀。 “叶格林你这话说得也太客气了,都帮派了还有什么有良不良的,要不是实在没饭吃我们秋鸦党会选择这条路?” “反正我觉得叶格林你这个称呼就不对,他们逼良为娼、坑蒙拐骗,我们小偷小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唯一的区别是咱们是被生活逼的,他们是被利益催的。” 孤儿院出身的米莉亚对于城市底层人民的生活非常了解,她建议道: “如果我们要彻底根治,那就必须解决城市人口的就业问题,尤其是下城区这边。” “以往的时候这里就是滋生大大小小各种帮派的温床,这里的人靠正常的方式根本活不下去,只能走帮派那条路。” 这时候米莉亚看了眼斯塔林,没给他留面子地说道: “所以啊我觉得斯塔林同志的方向是好的,但做法就太过极端了,这不仅没法解决帮派滋生的问题,还会催生出新的帮派。” “如果催生了我们再抓不就得了。” 斯塔林面无表情地说着,他并不觉得新帮派诞生有什么好怕的。 然后他就被米莉亚给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你个大胡子现在自己吃饱了就不管别人死活了是吧?” “我不反对你把现在抓到的混蛋们都给送矿山里去,但是像你那样简单粗暴地大肆搜查一定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骂到这,米莉亚叉着腰站了起来,她看了眼叶格林又对着大伙儿说道: “我觉得叶格林之间的有一句话说的挺好的,我现在给改一改。” “我们应该用更加公平和美好的生活来让人民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不是拿鞭子和刀子逼着他们成为我们所期盼的样子。” “我们是一支为了人民而战的队伍,就应该是我们去服务民众而不是反过来!” 第150章 扫黑之外的治安方案 昨晚的讨论,革命军的几位主要人物都互相争吵了很多,但好在天亮之前大家还是磨合出了具体可行的方案。 对于西南面的小煤窑,众人讨论了之后都觉得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于是戈尔隆的建议就被采纳了,不过具体的细节就有了很大的变动。 首先这个煤窑不会单独卖给某一家,而是需要几家合伙才能承包,并且在此之前革命军还会去动员周边的村落让他们自己也凑一份钱来当个股东。 因为不管那些商人或者地主怎么承包了这个煤窑,要用工的时候都只能就近招聘。 而让村民们合资购买一个股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在之后跟老板谈判的时候能够心里有点底气。 当然给村民们的保障还不止这个,斯塔林的部分意见也被采纳了。 这一次抓到的帮派分子中,还没来得及枪毙和或者之后被审判出来应该枪毙的都会给全部打包送过去。 到时候怎么在煤老板手下讨生活就得看他们自己的命了,反正肯定不会比直接枪毙好多少的。 至于怎么根除沃尔夫格勒各大帮派的问题,大家其实心里也清楚。 在他们必定会离开的前提下,这就是个无解的问题。 但同样的,没有了长期治理的负担,斯塔林略显强硬的做法还是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米莉亚的意见没有被采纳。 叶格林最后选择了两个都要! 下城区的治理和工人就业的问题他会解决,而且这也是他们现在正在做的。 扎洛林区帮派分子的筛查他也会解决,不过在斯塔林同志的做法上叶格林还给他打了个补丁。 现在具体的做法就不再是革命军包围全部的街区强硬筛查了,而是辅助各个街区的市民们自己建立共助组织。 类似于东方的厢坊制度,同一个街区需要自己选出一个坊长来,每一户出一个男丁组成街区纠察队。 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筛查出隐藏在本街区的帮派分子,至于以后还需要负责担负起这个街区的管理工作。 相信不管是现在共选联盟亦或者以前的城市议会对此都不会感到陌生。 因为这个坊长就是相当于他们那里的一个议员,可能管辖范围小了点而已。 但比起只会作秀的议员,这次的坊长是真的要去做事的,而且也真的是由本地居民自己选出来的。 要想改变这个万恶的旧世界,光靠喊口号是不够的。 叶格林他们的做法就是在抡着锤子狠狠地拆圣血帝国的墙角。 制度的墙角一旦被撬开了一个口子,想要再填补回去就势必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在袭击发生之后的第二天,革命军就恢复了扎洛林区的秩序。 一对对年轻的革命军战士携手警戒在每一条街道的出入口,带着红袖标的队长率领着三五人在街上来回地巡逻着。 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肃杀而威严的气息,但这些原本会让本地居民感到害怕的一幕却让现在的他们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如果说沃尔夫格勒大起义那会儿的战斗过于激烈,让大部分普通的民众都躲在了自家的地下室内不敢观看。 那么昨天对帮派分子的清剿就真正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高效与残酷! 革命军基本没有把黑帮暴徒给当做普通的极道组织去对待,而是正儿八经地当做了战场上的敌人! 这帮欺软怕硬的家伙哪里见识过这般狠厉的手段,而扎洛林区的老百姓们也从未见过这么解气的场面。 尽管画面有些血腥、黑帮分子的惨叫声也有些让人可怜,但一想到这帮坏家伙几个小时前刚把自己的店给砸了、把自己家给烧了,本地的居民都拍手叫好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有个革命军战士敲着铜盘跑了过来,他朝着巷子里大声喊道: “啤酒巷三号巷、啤酒巷三号巷,到你们吃饭了!” “做好准备,餐车马上就来。” 通讯员要告诉的可不止是在这里执勤的革命军小队,同时他也不停地朝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声呼喊着: “吃饭了、吃饭了,各位父老乡亲们出来吃饭了。” “我们革命军今天管大家一天的饭,不吃白不吃啊!” 本来此地的居民就对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革命军抱有好感,此时一听有免费的饭能吃当即就兴奋了起来。 这会儿大家也不管街巷是不是被封锁了,沿着笔直地街道,一扇扇房门已此被打开了。 大家探出个脑袋好奇地张望着,他们有人率先问道: “我们能吃吗?” 面对老百姓的问题,戴红袖章的革命军队长当即回复道: “嘿,就是给巷子里的大家准备的。” “不过为了防止那帮暴徒再来大家只能委屈一下再巷子里吃了,我们的餐车很快就来。” “大家不要怕,都出来看看吧。” 这时候巡逻队都撤到了街巷口负责警戒,但是愿意出来的居民始终还是少数,更多的还是躲在了楼上透过窗子悄悄地看着。 不一会儿革命军他们说的餐车真的开过来了。 这是一辆两米多高的蒸汽机车,由大工程师叶列茨基和阿尔乔姆教授一起改造的。 动力算不上有多强劲,但作为餐车绝对是够用了。 车厢后边的燃烧室不仅给蒸汽设备提供了足够的热量,同时也联通着车上的加热设备。 几名后勤人员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抽出车辆上方的帆布盖板在左右搭起了两个小棚子。 后边拖着的物资小车上面放满了食材,而系着白围裙的杰米列夫老爷子从上边也跳了下来。 大家一顿忙活,一个小型露天厨房就这么建设好了。 “开饭喽~” “热腾腾又好吃的面疙瘩,大家快来尝一尝吧。” “这可是叶格林教我的,不好吃不要钱啦。” 杰米列夫老爷子一嗓子吆喝让这里的居民体会到了温暖亲切的感受,有个胆子大的还笑着回复了老爷子一句: “本来就听你们说是免费的,万一真不好吃咋办啊?” “还能咋办,再给你来一碗面糊糊嘛!” 第151章 三天的时间,莫大的变化 “一碗面疙瘩汤来咯~” 杰米列夫老爷子在晚饭的这两三个小时内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他揉面揉到手胳膊都酸了,最后竟然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伸直胳膊用上半身下压的高端揉面方式。 但即便如此他也坚持着一直揉面,一直给大家搓面疙瘩。 因为在以前他就是个除了乞讨之外一无是处的人,自从叶格林教会了他揉面疙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回想着八九岁跟着母亲流落街头以来的经历,已经五十多岁的杰米列夫一直都遗憾着自己没有一个傍身的本事。 就像孤独的人会期待一个温暖的家一样,一直被压在城市最底层乞讨的杰米列夫也一直渴望能有一门养得活自己的手艺。 所以老爷子才会像现在这般拼命。 因为每当他完成一碗面疙瘩递给别人的时候,他都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一分 以往讨过的每一碗饭、每一块戈比都是他悲惨前半生欠下的账,而现在他要用自己的劳动去亲自偿还! 我,杰米列夫! 不靠乞讨也能够活着! 不需要坑蒙拐骗也能够堂堂正正地活着! 老爷子在夕阳将要迟暮的年纪头一回活成了一个人样。 他在人生倒计时开始落下的时候揭开了旧时代的幕帘,迎来了波澜壮阔的前景! 这怎么不让他为之振奋? 怎么不让他甘愿拼上自己的一切? 更何况每一碗面疙瘩都能换来一张甜甜的笑容,杰米列夫人老了就是喜欢看这些。 餐车在这个巷子停留了半个小时,才总算有一位母亲带着自己的孩子出来了。 这是个只有四五岁的金发小男孩,衣服看着旧旧的、但洗得很干净。 他和他母亲看着都不像是扎洛林区这里的人,反倒是更像下城区那边的,应该是这附近哪家的仆人吧。 这一点从他们母子俩消瘦的脸颊上就能看出来。 老爷子自己吃过苦,所以现在真的看不得那些还在受苦的人。 他特意给这对母子多抹了一些猪油,面疙瘩也多放了一些。 而这个小娃娃别看着年纪不大,但是吃的可真快,一眨眼大半碗就没了,反倒是他母亲还吃得细嚼慢咽的。 “小娃娃,面疙瘩好吃不,要不要再来一碗?” 杰米列夫老爷子嘴上问着要不要,刚闲下来的手就自己摸到擀面杖了。 接着他又给小娃娃续上了一碗,而孩子的母亲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小男孩准备要第三碗的时候拦住了他。 盯着自己的孩子微微摇头,这位母亲拽着他给老爷子鞠了三个躬,这才走了回去。 “嘿,再吃一碗也没事的嘛。” 老爷子看着这对母子离开的方向不由地有些失落,但很快接连不断的订单又让他重新振奋了起来。 餐车一路从街头挪到了巷尾,给这条街做完了午饭,到下一条街就是晚饭时间。 最后达到啤酒巷末尾的时候正好就是吃宵夜的时间点了。 忙活了一天,蒸汽机车中途都补充了三次燃料,一开始携带的物资小车早就用干净了。 好在后续运输队的同志不停地背了不少粮食回来,这才维持住了一栋餐车不停的消耗。 这一天的工作是十分劳累的,但同样也是令人感到满足的。 杰米列夫老爷子十分享受这样的工作,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都是在这样度过的。 连续三天的管控以及统一的伙食安排,扎洛林区中南部这一大片的区域基本度过了最为动荡的时候。 当地人现在看到餐车过来的时候基本都不再害怕,所有人都在翘首期盼着。 “老爷爷您又来了,面疙瘩老爷爷~” 孩子们没记住杰米列夫老爷子的名字,但是却把他的拿手好菜给记住了。 “杰米列夫老爷子,来给你,这是我从仓库找到的干罗勒。” “撒点在面疙瘩上添添味,让街坊的大家都吃得香一点嘛!” “还有我的,老爷子给,煮汤的时候放点迷迭香味道肯定会更棒!” …… 三天的时间对于原本的灰色之城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扎洛林区中南部的手工业者和小商贩来说却让他们体会到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就已经让他们触目惊心的话,那么共选联盟在报纸上对革命军的污蔑就彻底放大了他们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但是随着这三天以来的相处,他们却猛然发现这一切都不一样! 革命军压根不是什么吃人的恶魔,他们都是一群好人,一群好到让自己都有些自惭惭愧的好人。 共选联盟的谎言不攻自破了,这里的人们开始将下城区来的好小伙们给当成了自己人来看待了。 现在杰米列夫老爷子可不是一个人在忙了,街坊里大姑娘小媳妇都围了上来看他怎么揉面疙瘩。 这道由叶格林带来的美食尽管很是普通,但是在这个特殊的岁月彻底征服了沃尔夫格勒民众的胃。 以至于之后都逐渐成为了这座城市独特的小吃,家家户户多少都会做一点,而且每家每户味道都各有不同。 “看好了,面团要这么揉,别揉太老了不然不好吃。” 老爷子在教授了妇女们制作美食,而一旁的其他人也没闲着。 革命军中央指挥部调整了现当下的人员布置,特意分组织了一队宣传工作人员。 由叶格林亲自把关,鲁金斯基毛遂自荐带来了很多金雀花旅馆的姊妹们加入了进来。 这些女孩们总算走出了内心的阴影,她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负责去给扎洛林区的居民们宣传革命军的政策。 同时也要配合政治工作队的同志,协助本地居民们完成街巷自治的方案。 鲁金斯基在出发前声情并茂地动员着大家: “兄弟姐妹们,这可是咱们堂堂正正做人的第一个任务。” “要让所有瞧不起我们的人都好好看看,咱们不是什么金丝雀,咱们是人!” “咱们是普普通通的人,咱们也势必会是革命军那样了不起的人!” “让我们加油干吧!” 第152章 再会索特修斯 戈顿河在静静的流淌,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曾散完的硝烟。 一首熟悉的曲调在火车站的废墟中响起,鲁金斯基奏响了他最爱的里拉琴 【静静的波涛在河面上婉转流淌,一首悲歌在哀悼着死亡】 【戈顿河声潺潺,我的歌喉喃喃】 【戈顿河啊请把我来埋葬】 …… 婉转的歌声吸引了众多的听众,这首曲子是戈顿河沿岸传唱已久的诗篇。 讲述了一个男人送走了自己的父母、送走了自己的妻儿,最后投入到了戈顿河里的故事。 这首歌的创作者是谁已经不得而知,但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列为了禁曲。 因为歌词中所说的那个一无所有的男人,隐隐地代指了全体的希德罗斯人。 在与血族的战争中他们在不断地失去,一开始是胜利、后来是土地、最后就连自己的生命和自由都已经无法做主了。 就像歌词中的男人一样,跳入戈顿河的死亡就是全部希德罗斯人最好的归属。 白天的宣传活动已经结束了,鲁金斯基他们趁热打铁在火车站这里弄了个大型的文艺演出。 而作为压轴戏的这首《戈顿河请埋葬我》听哭了在场的很多人。 尤其是之后赶来的叶列茨基…… 因为这首歌的曲调就是他的亡妻在生前最喜欢哼唱的。 一首熟悉的旋律把叶列茨基给带回了沉重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与此同时一起陷入了回忆的还有某位半精灵。 “师兄,怎么感觉你要哭了的样子啊?” 没个正经的医生一上来就勾肩搭背的,他的语气怎么听都有些欠揍来着。 不过半精灵索特修斯这次却没有理会他这位不着调的师弟,只是把他的手给轻轻掀开语气不变地说道: “弗兰茨你不是在负责医院的事情吗,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嘿,师兄你不提这个还好,你一提我就来气!” “师兄你知不知道我一天要接几场手术?!治疗多少病人?!” “重点是一个搭伙帮忙的人都能没有!” 医生的名字叫做约瑟·弗兰茨,他现在手舞足蹈地在抱怨着自己的经历,同时也在控诉着革命军那边把自己像“牲口”一样压榨。 弗兰茨一副要准备撂挑子不干的架势,但索特修斯却没准备给多大的反应。 这师弟他实在太熟悉了,就是个表演欲很强的人。 这时候越是搭理他就越是没完,还不如直接毒舌一点来得更是方便。 “你干不下去可以直接请辞的,叶格林他们应该不会挽留你的。” …… “啧,师兄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无情啊。” “不然呢,等着跟你排练戏剧吗?” “我看手术台不适合你,上面才应该是你的归宿。” 手指着不远处人山人海的舞台,索特修斯敏锐地注意到了后方传来了脚步声。 “别贫了,我们要有客人来了,师弟去搬几张椅子过来。” 吩咐着弗兰茨医生去搬椅子,索特修斯则找来了一张圆桌,等他们两人刚刚把一切收拾完毕的时候客人们也正好到来了。 “索特修斯朋友晚上好啊,原来弗兰茨医生也在啊。” 叶格林带着刚刚开完会的革命军高层都赶了过来,大家都聚集在了这栋5层小楼的天台上。 “听说你刚回来应该还没吃饭吧,咱就给你带了点吃的。” 叶格林将用纸包裹着的烙油饼递给了他的半精灵朋友,这块饼现在还热乎着呢。 “怎么样索特修斯朋友,这次出去有什么收获吗?” “在城市周边净化了十来只食尸鬼,它们应该就是从城里逃出去的。” “还有就是在下游遇到了一只女性疫鬼,穿着白色睡裙年纪看上去才二十多岁,我将她的灵魂引渡回冥土之后就顺手给埋了。” “不过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这点就有些可惜了。” 索特修斯邀请众人坐了下来,同时也介绍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在沃尔夫格勒战役刚结束的时候,作为冥土教会神官的索特修斯就第一时间让革命军协同他一起去处理掉了城市里的食尸鬼军团。 在他的介绍中,这帮怪物如果不做处理的话,很可能就会在短时间内酿成大祸。 虽然说在火药武器发明了之后,作为吸血鬼经典仆从的食尸鬼在战场上的作用就没有以前大了。 但是在城市防卫战中这些怪物却依旧难缠。 食尸鬼这种怪物普通的个体比人类还小一些。 对恶劣环境的忍受力也远超普通人类,夜行和食腐的特性也让他们在生存性方面表现卓越。 同时更为麻烦的是,只要给够了他们数量充足的尸体,食尸鬼群内部甚至能互相吞噬来诞生更为强大的个体。 这样一个魔法生物军团本来应该成为吸血鬼阵营一大杀手锏的。 但幸运的是在沃尔夫格勒市议会长久以来的压榨克扣下,军团里的食尸鬼早就给饿得不成样子了。 它们当中很多个体可能连乞丐都不一定打得过,只有那些经常跟着夜巡者出去溜达的几只还保持着足够的体格。 而索特修斯此次外出就是为了去追杀这几只漏网之鱼。 “帝国研究院的学者们哪怕现在也没有搞懂食尸鬼究竟是怎么诞生的,唯一清楚的就是绝不能放走任何一只到野外去。” “不然等它找到足够的尸体,一个崭新的食尸鬼群就能够在短时间内被繁衍出来。” 作为冥土教会的神官,索特修斯对于这些亡灵生物可以说是十分憎恨的。 “我们冥土教会的职责就是维护生与死之间的秩序,我现在的能力也大都来自于此。” “通过接引受困于现实世界的亡魂返回冥土,我就能获得吾主的青睐。” 半精灵索特修斯在对付亡灵生物这方面显然具备了十分卓越的专业性,同时他的话也比平常多了许多。 这让前秋鸦党老大米莉亚当即就掏出了小本子,作为一个以扒手和小偷组成的帮派,她作为话事人对情报有着非常敏感的直觉。 同样这也引起叶格林他们的注意,毕竟对于魔法这块的东西革命军现在差不多还是一片空白。 现在有一个现成的老师在这里,大家都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第153章 关于神明的情报 “索特修斯朋友,你是说你的神力都是来自于对冥土之神的贡献,而不是对他的信仰?” 在和索特修斯交流来了一番之后,叶格林对于这个教会明显起了不小的兴趣。 一个不求信仰,只要你给我办事我就给你相应报酬的神明简直不要太对华夏人的胃口。 “是的,叶格林朋友。” “吾主从不需要生灵去供奉祂,也不需要任何人去敬畏祂,因为吾主不在乎。” “只要被选中之人能够完成吾主的使命就能获得吾主的恩赐。” 说到后面索特修斯的话语都有些神神叨叨的了,好在他那个不着调的医生师弟这时候站了出来给大家解释了起来: “嗨,你们别听我师兄念经了。” “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冥土之神有自己办不到的事情,然后咱们这些在现实世界的人帮祂办了,祂老人家就会给你赏赐。” “大概就是这样,对吧师兄?” 虽然这个解释有些太过直白,但半精灵索特修斯还是点头同意了弗兰茨医生的说法。 而对于自己师弟话语中的冒犯之词,索特修斯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就像他所信奉的这般存在一样,他们从不在乎这些虚无的东西。 “一个神明也有着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吗?” “请恕我直言,在我所了解到的情况里面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戈尔隆不愧是革命军高层里面唯一见过大世面的,他尽管知道的不多但大致接触过旧教会的那帮人。 这群神棍们见人就说自家的主是全知全能的都是家常便饭了,像是索特修斯这种完全不把传教当回事,而且也不把自己的神明捧在天上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没有必要,吾主从不在乎这些,我又何必费这般心力呢?” “至于戈尔隆先生你疑惑的地方,我只能告诉你:吾主是冥土的代行者,祂代行冥土的职责也势必遵循着冥土的规律。” 索特修斯前半句解释的还行,到后半句又开始谜语人了。 在场的众人没一个在神学院进修过,自然都没法听懂他这种神神叨叨的表述。 于是大家就把目光都投到了桌子的一角。 弗兰茨医生把一截熏肠给裹在了油饼中间,此时正张大了嘴巴吃着。 刚吃到一半他就感受到了好几道视线,咬了一大口,他嘴巴里还含着食物说道: “干嘛,不会这也要我来解释吧?” “师兄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玩神学院里的那套了。” 弗兰茨医生的抱怨没有改变索特修斯冷冷的表情,显然半精灵师兄拒绝了医生师弟的提议。 于是在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之后弗兰茨医生只能有些无奈地从头解释起来。 在这个世界神明从智慧生物历史的角度上一般划分为两类:新神和旧神。 这两者都需要信仰,都需要信徒供奉。 不同点是:旧神没有神国体系其统治区域十分狭小,往往一座山峰、一道裂谷、一片湖泊、一座森林可能就是祂们全部的领域了。 这种体系的好处是神明和信徒间的互动十分快捷,就像面对面会谈一样,可能上一秒打的报告,下一秒神明就能给予回复。 但坏处也十分明显,统治区域过小严重限制了旧神的发展。 而且作为文明早期诞生的神明,这帮家伙的道德观几乎没有,价值观也十分原始暴力。 于是乎旧神渐渐地就被新神所取代,很多人比较熟悉的神国信仰体系就是在这个时候建立起来的。 然而说到这的时候,叶格林也顺势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 随着文明的进步、社会的发展,旧神落后的体系已经开始制约社会的生产力发展了。 于是乎一种更加高效更加普遍的神明信仰体系就此诞生了,这是经济基础推动着上层建筑发展的表现。 “……” “呃,叶格林你竟然还顺着我的话从这个角度来解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弗兰茨医生眼神怪异地看着叶格林,他想不明白这个男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新神和旧神的斗争竟然能被他这么解释,而且乍一听竟然还有点道理! “哦治愈女神在上,请原谅我这一次……额还是多原谅几次吧,他这个观点实在太新颖了,我都有些好奇了。” “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跟我计较的哈~” 弗兰茨医生双手合十,非常不着调地祈祷着。 要不是这半个月来在手术台上辉煌的战绩,在场的众人都很难相信这个不着调的家伙竟然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 他在给病人看病的时候跟平时的状态完全是两个人! “因为他是治愈教会的人,平时说什么做什么治愈女神都不会管的,但是作为医生的时候他就必须严格遵守教义。”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这家伙会逃跑,因为看到了患者不去救就是违反了治愈女神的教义,他会受到神罚的。” 索特修斯在这个时候毫不留情地揭了自己师弟的短,这让后者很是汗颜。 “师兄你这话说的……” “不对吗?” “对,简直太对了。” “我们这帮穿白衣服的驴子辱骂自家女神都不会受到惩罚,但是敢在救治的时候乱搞,这辈子就等着疾病缠身吧。” 这一对师兄弟的互动让大家又增加了一些奇怪的知识,但一直不说话的斯塔林却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催促着弗兰茨医生继续说道。 “继续说吧,新神和旧神你还没有说完呢。” 话题又回到了之前那里,弗兰茨医生再度讲述起了神明的那些事情。 除了上面提到的新神和旧神之外,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一种特殊的神明。 那就是原初神。 这类神明十分特殊,祂们数量极其稀少,天生自带权能不需要靠信仰就能万古长存。 在现如今的神学体系中被认为是世界诞生之后某一法则的化身。 因此之前索特修斯那句话就能够解释清楚了,他的意思无外乎冥土之神是冥土法则具象化的存在,祂必须维持冥土的运转,但是却绝对没法踏出冥土这块地方。 “所以我师兄说的维持生与死平平衡,其实就是帮冥土之神卡拉萨把滞留现世的灵魂给送回冥土去。” 第154章 会谈结束于索特修斯的提醒 听弗兰茨医生这么一说,叶格林感觉这个冥土之神很有搞头。 一个不要求信仰、不要求信徒,只要你帮他干事就能给你神力的神明简直不要太方便。 这样一个诚实守信、明码标价的神明,哪怕是放在华夏大区也是能够获得一席之地,毕竟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不养闲神。 然而对于叶格林的这个想法,索特修斯却结结实实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其一,吾主给予的并不是神力,而是祂的青睐。” “你们可以理解为他在自己规则的范围内默许了我们借由一部分冥土的权能,但是这个权能并不能用于任务之外的用途。” 说人话就是索特修斯他们这样的神官获得的能力就像是异世界的茅山道士一样,只能捉鬼不能干别的。 “而且不像我们可以用祷告和魔力晶石来代替一部分消耗,冥土之神那边就是个死脑筋,你用多少青睐就等于是请他办多少事。” 弗兰茨医生再度补充起来,而叶格林也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所以说这个青睐感觉就像是人情一样,你平时积攒的人情越大到时候能请得动冥土之神办得事也越大?” “对咯,就是这个样子,原初神就是这点方便,唯一不方便的就是这个人情不好攒而已。” 弗兰茨差不多解释清楚了,至于冥土之神的人情为什么不好积攒,其实细说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复杂。 因为正常生物在死亡的时候灵魂大多都会自己飘回冥土,只有极少数会遇到灵魂滞留人间的情况。 不过这个几率非常低,一个神官一辈子都不一定遇得到。 只有遇到了诸如亡灵法师或者恶魔这样的存在,强行截留了本该前往冥土的灵魂,他们冥土神官才能大量获得神明的青睐。 当然前提是能打得动这些家伙再说,亡灵生物还好说他们冥土神教的神术天然克制这些烂骷髅们,但遇到恶魔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恶魔倒是不用担心,吸血鬼已经封印了通往九层地狱的传送门,现在基本上是见不到的。” “至于亡灵法师就更不用担心了,自从希德罗斯彻底沦陷之后,帝国就和死灵派系就迅速决裂了。” “本来靠着亡灵法术起家的他们现在竟然也像圣光那样把亡灵法师斥为了异端。” “哼,真是可笑的联盟!” 索特修斯冷哼一声。 至于为什么吸血鬼会和亡灵法师彻底决裂,其原因也很好理解。 就像圣光教会和冥土教会一样,亡灵法师也拥有彻底消灭吸血鬼的能力。 比如这次革命军给绑在十字架上烧烤的吸血鬼,他们全都都给索特修斯给上了“祝福”之后才送往刑场的。 不然的话就沃尔夫格勒战役刚结束那几天整座城市浓郁到爆表的魔法浓度,这些吸血鬼怕不是要连着烧个好几天才能烧完的。 而且那也只是烧掉了他们的肉体,但凡留着一丁点带皮肉的组织这帮渴血的怪物就又会在某个犄角旮旯重新复活过来。 不过最后这个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按照索特修斯的说法是,那种复活所需要的血液和魔法都数量不小,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遇到的。 真正要担心的其实是那些陈年老古董。 尤其是到了二代种、三代种这个层次的,他们一般都会在自己千里之外的城堡地下室内存放好自己的一部分肢体。 只要肉体被消灭了就能通过血祭仪式再度复活,而且血祭的规模越大复活的时候能够继承实力也越多。 这才是吸血鬼最为难缠的地方。 当年在与圣教联盟的战争中,他们的传奇战士和传奇将领就是通过这样不断地复活,以此不断地消耗圣教联盟那边的实力。 最终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转守为攻,进而彻底瓦解了最难对付的敌人。 “圣光、冥土和亡灵法师,这就是能够对付吸血鬼的三大势力吗?” 戈尔隆回味着刚刚探听到的情报,而索特修斯也毫不吝啬地给他补充道: “还有狩猎之神、生命女神和治愈女神的神官们也可以,不过他们三者的效果就没有上面的好了。” 接着这对同时信仰着不同神明的师兄弟就继续给大家科普着关于神明方面的信息,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直到大家都谈地有些口渴了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聊了小半个笔记本的内容。 “神明这块我差不多该介绍的都跟你们说了,后面的部分就涉及到了神学历史课的内容了,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们弄来一些教材。” “不过价格嘛……” 弗兰茨医生说到这的时候故意给大家卖了个关子,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目光而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了一个让人感到微妙的数字。 “价格没问题,弗兰茨医生能有路子弄来书就行。” 叶格林在买书这件事上一直都很慷慨,更何况此时的他们手上可是有着非常多的钱财。 圣血帝国的纸币在革命军的统治区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叶格林他们在本地实行的是粮本位制度。 靠着手里握着的粮食他们维持住了民众对革命军超高的政府向心力,同时也以此为担保开展了让外人大跌眼镜的建设大生产运动。 然而从圣血贵族手里搜刮来的纸币在他们这里没有用,在其他地方的用处可就大了去了。 这方面大家就得感谢圣血帝国皇室辛勤的付出了。 多亏了他们为了维持皇权的统治,愣是把所有的殖民地都统一用上了来自帝国官方的货币。 不然的话要是像叶格林老家带英、法鸡那样本国一个货币、殖民地一个货币的,叶格林他们就得亏死。 “钱的问题向来都是好解决的,不光是书籍,弗兰茨医生要是认识一些能人志士也可以介绍过来。” “咱们这里永远都缺人才的。” 这次的战斗看来收获很大,叶格林的底气都足了很多。 而此时不远处的火车站那传来了一阵喧闹,原来是鲁金斯基他们的演出已经结束了,人群正在为他们欢送。 大家也都到了该回家睡觉的时候了,这场没有茶的茶话会也终于到了尾声。 索特修斯跟着叶格林他们一起回到了革命军的驻地,不过在分别之前他特意跑到了叶格林身旁提醒了一句: “你们炸掉通天塔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圣光那边肯定会派人过来。” “在革命军没做大之前圣光就是你们最好的盟友,但千万不要过度相信他们,圣光教会的目的从来不是光复希德罗斯。” “还有,你们炸掉的只是通天塔的基座,塔的核心并没有受到损坏。” “这一点我没法直观的告诉你是为什么,等圣光的人来了你就能清楚了。” 匆匆忙忙甩下几句话,索特修斯转头就离开了。 但是他的提醒却一直让叶格林十分在意,直到第二天他从戈尔隆那里收到了一条消息。 “叶格林好消息啊!” “我们终于收到人类解放同盟的回信了,他们的使者很快就会来,而且这一次圣光教会也派了一个主教随船!” 第155章 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 叶格林和戈尔隆之前在关于沃尔夫格勒战役的看法上存在着一定的分歧。 在叶格林认为沃尔夫格勒战役的胜利能为整个北希德罗斯根据地的建立赢得足够的时间,在他看来这场革命的意义就在于能够摧毁敌人在此地的工业实力。 而戈尔隆对于这场战役的看法就更多的集中在外部因素上,他认为革命胜利的消息一定能激励所有被吸血鬼帝国压榨的人们,这场革命一定能够成为一束光亮照耀着反抗的事业。 两人互相都认同对方的想法,但是在谁主谁次的问题上哪怕到现在都没有谈拢过。 然而他们两人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场战役的胜利竟然还引起了教廷内部的一场大辩论。 以圣殿骑士团为主的光复派坚定地要求派兵过来接手城市,到时候他们从西面进攻两片大陆交接处的格尔莫峡湾,牵制吸血鬼的精锐边军势力。 布尼亚克的革命军就需要从本地出发向北进攻,打穿了整个沃尔尼总督区后与他们一起前后夹击查尔霍夫边疆区。 圣殿骑士团的这个计划得到了同盟议会和圣城市民的支持,但是贵族评议会和枢机院却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枢机院的主教们给出了理由很稳妥,他们认为现当下圣教联盟对于沃尔夫格勒和布尼亚克革命军的情况并不了解,贸然进行任何形式的援助都可能造成不可承担的后果。 可以说枢机院的建议很是成熟稳重,也是现当下最好的策略。 但奈何圣殿骑士团那边已经获得了太多的支持,为了防止极端的军事行动给本就不够牢靠的联盟增加负担,他们也不得不与一直不对眼的贵族评议会暂时合作。 如果说圣殿骑士团都是群偏执的战斗狂,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向吸血鬼复仇的疯子。 那么贵族评议会就是群潜在的吸血鬼拥趸,这帮有权有势的家伙们对于复兴旧大陆和希德罗斯并没有多大兴趣,他们更在乎的其实是权势和金钱。 除非有利可图,不然这帮人是不会支持任何军事行动的。 三方在这个问题上一直争吵,直到现任的圣光教皇亲自下场才总算结束这场闹剧。 最后枢机院的建议得到了采纳,神圣光复联盟下属的外交机构人类解放同盟接到了联系布尼亚克革命军的任务。 与此同时圣光教廷也出于对革命军的重视派来了一名主教带着整个教士团前来支援。 迎着傍晚的海风,在一片波涛声吟唱着的海面之上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深情地回望着身后的圣城。 巨大的光明之塔伫立在大地之上,其上闪耀着圣光最后的辉煌,在这片已经没有了太阳的大地上这座塔可能就是人们最后能够看到光明的地方。 至少圣光教廷现在是这么说的…… 自从当年的大溃败以来,人类、精灵、矮人和亚人的残部退守到了阿尔苏安大陆上。 这里是精灵的祖庭,同时也是之后一场神战的战场。 吸血鬼的始祖在这里迎战了是圣教联盟中最强的圣光之神。 一场战斗之后,整个阿尔苏安中部的地形被彻底改变,曾经的精灵圣城爱尔贝雷特成为了历史,取而代之的一片无尽的沙漠。 北阿尔苏安大陆也因此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名字:神葬之地。 现存的种族们组成了新的联盟,还取了个既神圣又激励人心的名字:神圣光复联盟。 然而一个好听的名字也并没有阻止他们接连的失败。 曾经富饶的北阿尔苏安成为了不毛之地,南阿尔苏安大陆又很快迎来了吸血鬼海军的登陆。 面对精灵们的求援,刚刚在神战中损失惨败的联盟并没有什么实力去支援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阿尔苏安大陆也成为了吸血鬼的殖民地。 祸不单行,北阿尔苏安西侧靠海的那篇狭长地带又在巨大的军事压力下主动沦为了吸血鬼帝国的附庸。 现在除了被两条横贯大陆的山脉夹在中间的神葬之地,神圣光复联盟所能控制的地盘也仅仅只有东面靠海的这一小片狭长平原以及北方直面寒风的铁砧大平原。 作为所有智慧生物的最后堡垒,人类光复旧地的最后希望。 神圣光复联盟既没有神圣,也从来没有做到光复…… “有的只是无休无止的争吵和算计,这样的联盟又怎么可能做到光复旧地、复兴吾主的重任呢?” 贝内托主教穿着朴素的麻衣袍服双手紧握虔诚地祷告起来。 随着祷告圣的呢喃,蒸汽轮船的明轮搅动着哗哗的水声,随着风帆的降下整艘船向着东面乘风破浪。 “吾主啊,请庇护我……” 贝内托主教没有被任何外在的声音打扰,他潜下心来虔诚地念诵着庄重的祷告词。 直到一抹灵光在他思绪间点亮,顺着灵光的指引他继续沉下心去,然后他就看到了…… 一轮血色的太阳! 汗水从主教的额头上滑落,他没敢多看一眼天上的血阳,在捞起了身旁的一份光芒之后他迅速地退出了冥想的状态。 “呼…呼………” 主教大喘着粗气,他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贝内托主教您没事吧?” 一男一女的两人过来搀扶着老主教,而贝内托则是挥了挥手表示无碍。 “主教您这是何苦呢,觐见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还是在圣光大教堂之外的地方。” “没有圣光祭奠,我们这些罪人又怎能窥见主上的尊容。” 说话之人是位年轻的教士名叫约翰·塔博尔,同时也是贝内托主教最年幼的弟子。 对于这位弟子虔诚的态度和扎实的神学知识,老主教很是欣慰,但是隐隐地也带着些愁容。 “巴塞丽莎你和约翰先回去吧,留我一个人再多看圣城一眼吧。” “可能之后就看不到了……” 两个年轻人退了下去,但是女孩显然有些不解。 “塔博尔,主教大人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不是一次外交行动吗?” “不知道,师傅他这么多年了都一直渴望着觐见吾主,这次估计已经有了殉道之心了吧。” 说出这话的时候,年轻的约翰明显失落了很多。 从感性上来说他并不想看见自己的师傅殉道,但是他的信仰又不得不让他去践行一个圣光教徒的言行。 然而约翰·塔博尔不知道的是,他的师傅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从来都不像大家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位老主教从16岁开始,只要他愿意就能够随时随地通过祷告觐见到他们的圣光之神。 这份天赋甚至比当今的教皇都要高,只要他能够展现出来,贝内托主教绝对能够成为中兴圣光教会的英雄。 然而老主教从第一次发现他的这份天赋以来就一直保持了缄默,因为…… 他知道了一个隐晦的秘密! 回望着愈行愈远的圣城,老主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他默念了一句咒语: “阿克那斯。” 一抹透蓝色的魔力之光盈上了他的眼眸,透过这天蓝色的滤镜老主教抬起头来向着天空望去。 在透蓝之色的边缘,天空如幕布般晃动,而在这一切的中间一个散发着无尽光芒的球体高高地挂在空中。 仅仅只是盯着看了几秒,贝内托主教的眼睛就不由地流下了眼泪。 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呢喃着说道: “我不知道那团血色的东西是什么,但我敢相信这才是真正的太阳!” 第156章 革命军的应对之策 “所以说当我们收到这份讯息的时候,人类解放同盟和圣光的使者其实已经快来了?” “是的,叶格林。由于整个城市的魔法设备都被破坏的缘故,我们与外界的联系今天凌晨才刚刚恢复,这份讯息在一个星期前就该送来的。” 戈尔隆解释着当前的状况,同时他也介绍着这个大家都不熟悉的组织。 “人解盟的话,可以说是联系了全世界所有抵抗势力的一个组织,基本上这些年来所有的大型起义当中都有着他们的支持。” “之前的执政官级机甲就是靠着他们的人脉才一路从旧大陆转运到沃尔夫格勒拆解的,同时他们也帮忙联系购买了全新的蒸汽引擎。” “可惜还没有送来我们的战斗就开始了。” 对于人类解放同盟,戈尔隆是比较熟悉的,同时也具有一定的好感。 至于好感为什么是一定的呢? “那还不是因为这帮家伙办事效率是真的低,搞个起义比我们劳工联盟内部搞审查都麻烦,申请一些军事支持都要提前大半年填一堆报表才行。” “有时候圣殿骑士团都比他们高效多了,不过两者都是控制欲极强的那种。” “叶格林到时候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就要注意点了。” 戈尔隆很清楚就叶格林那个脾气一定跟对方吵一架的,毕竟自己之前就吵过还因此被对方穿了小鞋。 原定在起义后应该要来的军事支援硬是被对方给拖没了,不然如果有圣光教会支援他们在战役最艰难的时候也不至于那般被动。 至于吵架的理由嘛,那也很简单。 对方竟然以经济和军事援助为代价要求戈尔隆他们无条件配合他们的指挥,关于起义的具体时间和方法都得按照他们的意见来。 本来戈尔隆想着是准备忍让的,但是在看到对方提出的那个天真烂漫的起义计划之后就果断给拒绝了。 这群人竟然要求他们在三天的时间内彻底拿下沃尔夫格勒,然后最短一个月时间击败来犯的帝国军支援,最后在半年内进攻北面的沃尔尼总督区。 最迟一年的时间就必须带兵北上进攻查尔霍夫边疆区,到时候就能与那边的人类反抗军接壤。 “先不说这个计划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就想知道关于起义的部分在哪呢?” 叶格林听着戈尔隆说的内容都不由得端起烟斗笑了起来,而戈尔隆显然更是无语的说道: “刚才那些话里面就是全部的内容了。” “也就说具体的起义细节是一点儿没有?” “对。” 戈尔隆无奈地点头附和,叶格林继续问道: “然后在没有任何起义细节的情况下就给你们发布了一连串的任务?” 戈尔隆再度点头,这一次他都懒得说话了,在场革命军高层也跟着一起沉默了起来。 “嘶……” 米莉亚倒吸了一口凉气,她面色古怪地说道: “所以这就是群大爷啊……” “还是一群有着我们不知道的知识,死扣着钱财和军力不给的地主老财?” 米莉亚总结地很是形象,同时斯塔林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态度,这次胜利跟他们可没关系。” 斯塔林没有明说,但是却明晃晃地表达了对方对于革命军主导权的担忧。 毕竟通过戈尔隆之前的表述来看,这帮人就是典型的饭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跟他们合作风险要远大于利益。 这不仅是斯塔林一个人的看法,同时也是所有人共同得出结论。 然而此时却有一个人依旧在思考着,那就是叶格林。 “戈尔隆同志,你知道这个所谓的人类解放同盟内部都有什么山头吗?” “叶格林同志,为什么这么问?” 面对叶格林的问题,戈尔隆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反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叶格林的话好像点拨了什么,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 “你是说他们内部斗争非常严重?” “是的,从那个幼稚至极的命令来看我发现了很多东西。” 叶格林找来了一幅北希德罗斯的地图摊在了桌子上,他手指着沃尔夫格勒所在布尼亚克总督区说道: “注意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布尼亚克处在了北希德罗斯的最南面,下方就是赫恩-霍夫伯国。” “也就是说这里是伯国和殖民地总督区的交界处,在这里爆发起义如果按照戈尔隆你之前的设想会怎么办?” 回味着叶格林的问题,戈尔隆也想起了自己以前的设想。 那当然是就地组织民兵武装,然后依托城市和河流进行防守。 在南面敌人的攻势退却了之后择机沿着戈顿河逆流而上收复沿岸各城,同时向着北部地区进军。 一方面依托大河防线防御南面的敌人,一方面沿着各种交通线攻城掠地。 “沃尔夫格勒这里有着整个北大陆最多最大的工厂,如果运用得当的话就能够对周边工业实力薄弱的城市造成碾压性的胜利。” “至少当时我是怎么想的。” 戈尔隆说出了当时自己的提议,与此同时他似乎也明白叶格林说的究竟是什么了、 “叶格林你的意思是人类解放同盟完全不准备管我们的死活,他们是想要让我们去送死?” 叶格林轻轻点头,手指在地图上一路向北划去。 “让一个刚起义的城市集中兵力向北进攻,怎么看都没有什么战略部署,但是要说让你们去送死也不尽然。” “至少在我看来你们从来不是他们的目标,有拨人是真的想要你们活下来的,但另一拨人却又想让前一拨人去送死、” “也就是说你们只是顺带的而已。” 这个分析让戈尔隆茅塞顿开,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给他们使绊子的是哪一伙人,但可以确定的是那群想要进攻查尔霍夫边疆区的人是真的想要他们活下来的。 只是不管如何,对方的地缘条件实在太过糟糕了,没有人从后方牵制查尔霍夫边疆区的吸血鬼精锐军队,这群人是不可能自己打出来的。 “我感觉应该是圣殿骑士团这帮人,除了他们我再也想不到谁还能执行这么执着而又冒险的战术了。” “但是在私底下使绊子的又是什么人呢?” 戈尔隆有些疑惑地思考着,而叶格林就乐观很多了。 “现在想多少都不一定猜得出来的,不如到时候实际去交涉看看好哦。” “是朋友还是敌人,也得先握手打个招呼再说嘛。” 第157章 来自人解盟的施压和革命军的应对 人类解放同盟将要到来的消息不知道是怎么被泄露出去的,在革命军高层开完会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出现在了沃尔夫格勒各大报纸上了。 “号外、号外!圣光的救赎,教廷的使者将要莅临沃尔夫格勒。” “圣光就是吸血鬼最大的克星,有了圣光就再也不怕吸血鬼反扑过来了。” …… 都不说这群报社的人是怎么得到的消息,他们竟然连报纸上的口号都喊的有模有样的了。 这个消息瞬间让全城的人都振奋了起来,至少上城区的精英们是这么认为的。 革命军趁着之前扫黑除恶的行动又扩大了自己的地盘,现在大半个新港区和扎洛林区的中南部都落入了革命军的管辖之下。 这让刚刚心惊胆战的共选联盟随即又开始后怕起来。 叶格林他们暂时没准备去浪费多余的人力统合本就和他们有着不少矛盾的上城区,尤其是梅娜和维纳两区。 这俩地方基本全都是富人区,没有革命军需要的工业人口和潜在兵员,就连工厂都没几座。 革命军现在的行政人力本就捉襟见肘,能够运行5个半的区域都已经超负荷运转了。 压根就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富人区的老爷太太们,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这帮家伙就能够主动消停。 这不? 刚扫黑结束没几天的报纸就又重新暗自讽刺起了革命军这边。 “要按我说啊,这才算是真正的安稳了,有了圣光教廷的支持我们才算是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对啊,吸血鬼都害怕圣光,这可是老一辈人口口相传下来的。” “而且我还听说共选联盟已经准备跟使者团接洽了,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就能都沐浴在圣光的保护之下了。” ………… …… 在报纸刚发行还没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沃尔夫格勒街头巷尾就已经流传着了各式各样的流言。 这些流言蜚语都有着同一个目的,那就是在向大家宣誓共选联盟已经和圣光教廷那边达成了某种一致,沃尔夫格勒终于迎来了她真正的主人。 “该死,是什么时候?!” “这个情报是什么时候泄露出去的,那个家伙最好别让我逮到!” 米莉亚此时火冒三丈,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行政相关的事情,都没有注意到谍报方面可能出现的问题。 “没事,米莉亚同志,这很可能不是我们这边出的问题。” 戈尔隆率先安慰着这位大姐头,他对于这种小动作有着十分丰富的处理意见,他表情自信地说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之前给我传递信息的那位使者自己透露出去的。” “这算是人解盟的惯用的手段了。” “在和你接洽之前提前给你找个竞争对手,到时候好在谈判桌上为自己增加筹码。” 戈尔隆介绍着自己之前就是遭到过一模一样的待遇,那时候共联会还没有成立。 人类解放同盟这帮人为了让他答应竟然一口气找到来了一堆势力,意图通过互相竞争来选出一个出价最为大方的代理人。 不过那一次人解盟的手段就很粗糙,他们高压态度竟然反倒是逼着沃尔夫格勒各方反抗势力统一了战线。 因此共联会这一组织就此诞生了,而计划失败的人解盟也气急败坏地撤掉了他们在沃尔夫格勒的全部资金和使者。 “不过当时我想不通的是他们明明都把人给撤走了,但为什么答应我的执政官机甲引擎却还要帮忙给送过来。” “现在看来啊,可能就像叶格林说的一样,他们内部有着非常严重的内斗。” “负责外交的和负责运输的可能都不是同一拨人。” 戈尔隆的话让米莉亚稍微没有那么气了,而刚刚散会的大家则又回到了会议室内。 斯塔林率先提问到道: “所以面对他们的挑衅,我们该怎么办?” “我先说我的意见,那就是尽可能的去反击,先把我们自己城区内部到处散播谣言的人都给抓起来。” “上城区的老爷和太太们想要怎么做梦我不管,但是不能让他们来影响到我们自己的人。” 斯塔林依旧是那么地强硬,他没有直接叫嚣着去攻打共选联盟那帮人而且直接抓住了他们使小动作的那只手。 这个提议得到了米莉亚的支持,戈尔隆虽然对这个行动的成功不抱什么希望但也没有反对。 反倒是叶格林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对于流言蜚语他向来是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处理方法。 “我个人觉得直接抓人是没有必要的,毕竟他们在报纸上说的有头有脸的,我们直接抓人了反倒显得是为了心虚了。” “我还是之前的意见,不要去管我们的敌人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所有同志们……” 叶格林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环视了一圈,右手握拳举起伸出了食指晃了晃说道: “他们拿什么在恐吓民众,帝国的反扑是吧?” 在场的人都点头认可了。 “我们的敌人许诺了什么,安全对吧?” 大家再度点头,并且都会心一笑大概知道了叶格林想要干什么了。 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叶格林再度拿出了刚刚来到沃尔夫格勒那会儿的雄心壮志。 “那么任务就很明确了,敌人已经帮我们给列出来了!” 他挺起了胸膛高呼说着道: “现在就让我们为沃尔夫格勒的老百姓们证明一下:即便没有所谓的圣光庇佑,我们依旧能够凭着自己的双手守护住这座城市!” “我们的胜利必定出自普拉尔什维克的双手之中,而不是在被神明的赏赐里!” “休息大半个月了,是时候收复布尼亚克剩下的城市了!” 第158章 旧大陆的12公国 就在神圣光复联盟终于选择派出使者的时候,远在旧大陆的希尔瓦尼亚帝国宫廷会议上,关于布尼亚克总督区沦陷的事宜也总算讨论出了一个能让多方接受的章程。 这次事件的影响之恶劣前所未有,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内掌管政坛多年的老首相就被迫引咎辞职。 在帝国各大报纸的渲染下,关于布尼亚克通天塔倾覆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 整个帝国都震惊于这个惊天巨闻,各路有头有脸的人士都争相地在报纸上刊对叛匪口诛笔伐。 以至于这段时间整个新闻业报纸的销量都较往常增长了13倍,基本上每天都会出一刊加印的内容出来。 圣城希尔瓦尼亚的报童们这几天都是抱着一捆捆的报纸在售卖。 然而民间的讨论即便在这么热烈也永远不及宫廷会议上的各方代表。 海陆军就因为该谁去主攻的问题接连吵了快两个星期,而各大公国也有些蠢蠢欲动。 尤其是邓肯里亚公国和塔兰霍夫公国最为活跃。 邓肯里亚公国位于旧大陆的西北角,三面环海是帝国海军身后的主要支持者之一。 赫恩-霍夫伯国的赫恩施塔特家族就是从邓肯里亚公国王室分离出去的。 布尼亚克地区一直处在赫恩-霍夫伯国的影响下,这里出问题了他们就必须想办法解决。 本来在邓肯里亚大公看来这不过是他们的家务事,顶多提防点皇室可能的小动作就可以,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塔兰霍夫公国竟然在这个时候插了一脚。 “那个老混蛋真是很能抓住机会啊,竟然在这个时候盯上了北希德罗斯,他就不怕犹布科那边出问题吗?!” 会议结束后邓肯里亚大公在自己的官邸里气愤地骂道。 本来他们这些公爵们都已经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在帝国皇室的威压下他们有着天然的利益。 本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当年为了把12公国给统一到一起,帝国皇室颁布了帝国的宅地法。 这项法律让他们这些公国们和皇室达成了协议,各大公爵们承认皇室的统治地位,而皇室则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领土权利的完整。 在宅地法签署之后,12公国彼此都固定了自己的领土不能随意扩张。 这项制度把公国们的外在矛盾都限制在了帝国政坛之内,他们彼此能互相牵制并且能够保证政局的长久稳定。 在这项制度诞生之后,常年征战的旧大陆竟然迎来了上百年的和平,而且至今依旧存续着。 帝国的教科书上,这项制度被各类文人墨客不断地歌颂着,同时也是帝国子民能够为之骄傲的存在。 在短命的血奴阶层看来,这就是天大的恩赐,但在尊贵的各大公爵看来这就是皇室摆在台面上的阴谋! 帝国皇帝手段上更胜一筹,他利用了各大公爵的贪婪让他们签署了一项彼此制约的协议。 宅地法规定了12公国不能随意扩张自己的领土,但是对于海外殖民地却没有这个限制。 因为海外殖民地都是以帝国的名义去开拓的,而宅地法规定的只是12公国。 殖民地理论上是属于整个帝国的财产,理论上来说是每个大公都有一份名义上的统治权,但殖民地却从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具体的公国。 帝国皇帝既拥有圣血帝国皇帝的桂冠,同时也拥有希尔瓦尼亚公国的头衔。 他通过在宅地法放弃了其他11个公国的宣称,但是也成功让其他公爵们承认了他皇帝的头衔。 皇帝放弃了旧大陆的完全统一,但是却因此赢得了全世界剩下的领土。 通过殖民地制度皇室绕开了宅地法的限制。 他们确没有直辖任何海外领土,但他们从殖民地那得到了利益却也丝毫不输任何直辖领地。 皇室的小算盘打得很响,但各大公爵们也同样不傻。 宅地法只规定了他们各大公国不能随意扩张,但并没有规定不能有新的国家诞生。 在各大公爵的操作下,在主要的殖民地之间诞生出了非常多的小型封地。 旧大陆不能打的仗就放在殖民地去打,公爵们不能扩张的地盘就让自己的子嗣们去扩展。 一时间各大殖民地间战火四起,战争以各大公爵都意想不到的速度在不停扩展着。 本来是想着利用分家的子嗣去扩展海外领土的,但打着打着战争就扩大到了各大公国都支撑不住的程度了。 海外殖民地的收益锐减,而战争的支出却愈发地高涨。 并且再打下去,各殖民地那里很可能就会统一出一个个实力能够比拟12公国的新国家,这是各大公爵和皇帝都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乎继宅地法之后的殖民法也相继出炉了。 新的殖民法划分了各殖民地之间的领土,永久性地削掉了侯国这个层次的分封,并且消减掉了绝大部分小贵族的封号。 对于已经颇有实力的殖民地则是直接由皇室为之册封,新的伯国虽然头衔低了些但也因此得以在帝国贵族议会上有了完全独立的身份。 等于是皇室下台为各个外出开拓的庶出子站台,让他们有了和本家谈判的筹码。 虽然说现在册封的各大伯国依旧会和本家关系亲密,但之后想要让他们为本家大出血却是不太可能的了。 而且帝国皇室的智慧还不止于此。 利用本家和支脉的矛盾给各大公爵下绊子还不够,他们竟然还保留了相当大部分的殖民地没有允许其建国。 通过新殖民法的改革,皇室放弃了殖民地的专营权利,允许各大公国参与进来。 但这个看似公允的决定却将各大公爵再度拖入到了权利斗争的舞台当中,每一块殖民地都成为了公爵们的手上的筹码,而皇室则稳坐庄家的位置。 各大公爵都知道皇室的盘算,但是在利益的驱使下他们就是愿意去玩这场本就不公平的政治博弈游戏。 就比如这次如何出兵布尼亚克的事情…… 第159章 沙龙会谈 “号外、号外!帝国军事总局的新消息,三成的帝国陆军将要动员势必要消灭布尼亚克的乱匪。” “新消息、新消息!38个整编师将从本土出发,不日就会启程前往希德罗斯。” …… 帝国的新闻行业永远比首相官邸的消息要来得更为灵通。 军事总局这边刚拿出方案,各大报纸都已经把排版给弄好了,等着的就是前线记者送来了数字而已。 “喂,小子来一份报纸。” 坐在咖啡馆闲聊的绅士们从不介意这些能够佐茶消遣的小玩意,一份特刊报纸被报童递给了侍者接着又放在了纯白的瓷盘上端给了在座的绅士们。 打开报纸第一页上边就用大大的标题写着: 帝国的权威岂容僭越,希德罗斯的乡巴佬们就等着见识圣血军团的怒火吧! 这一则标题并没有让在场的绅士们留意多久,他们更关心的是后边的内容。 在这份小报上详细地诉说了帝国海陆两军为了争夺这次出征的主导权究竟做了多少令人啼笑皆非的操作。 最开始帝国海军例举了在沃尔夫格勒沦陷之前本地的军力,并且还加上了总督从赫恩-霍夫伯国请去的援军。 海军军官们信誓旦旦地说道陆军在沃尔夫格勒有着一个师、一个旅的规模竟然还能输成那样,要是把名额都给海军陆战队可能布尼亚克的圣塔就不会被破坏。 海军完全不提自己在沃尔夫格勒也驻扎着一支分舰队的事实,他们尽可能地报纸上话题给转移到了人数对比上。 毕竟他们在沃尔夫格勒的人数满打满算加上辅助人员也就一个团多一点的人数,比起陆军的那两万多头猪就真的很没有存在感了。 然后陆军这边为了反击,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情报竟然披露了战役第一晚,第三分舰队旗舰沃尔夫格勒号被叛军用抛石机投掷炸药包撵着跑的事情。 陆军这边显然有着更加详细的情报,他们通过战场分析一度认定了就是沃尔夫格勒号的临阵脱逃才使得113师丢失了最为关键的桥头堡。 并且他们还指着海军在整场战役中作壁上观,竟然在圣塔生死存亡的时候有且只派出一艘旗舰。 其余的舰船都停在了港湾中没有作为,最后沦为了叛匪的靶子。 之后海军又反驳自己的船是被执政官机甲给摧毁的,再度控诉陆军军事后勤部贪腐的问题,竟然让这么重要的一型机甲落到了敌人手上。 这个锅陆军这边自然不会去接,他们辩解道军事后勤部只管现役装备,拆解报废军械的事情应该是归帝国军械局管的。 两军日常吵架竟然把帝国军械部都给扯了进来,一时间热闹是越看越大了。 最后因为海陆军争抢进攻名额的这件事,帝国大半的政府机构都被其牵扯了进来。 各式关于贪腐的话题差点就弄出了惊天的政府丑闻,好在最后还是靠着皇室出头强压住了海军将收复沃尔夫格勒的重任交到了陆军手上。 “我就说嘛,海军那群兵痞争得再多又有什么用,陆军可是圣皇陛下的亲卫队啊,这种荣傲怎么可能让外人得了去了?” “对啊,海军就是群强盗,怎么可能打的赢陆上的敌人。” “要是真把这个任务给他们了,别的不说这帮人又该怎么配合赫恩-霍夫伯国的军队呢?” 沙龙里的绅士们都是圣国希尔瓦尼亚的人,他们对于海军自然是没什么好感的,同样对于这次的战斗大家也都没有什么惧怕。 话语间仿佛已经确定了结局。 毕竟帝国的军队一直所向披靡,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失败还是在120多年前的远东地区。 无数的胜利铸就了帝国的辉煌,帝都的人们不在乎任何的战争,他们只会嫌弃敌人还不够满足他们的荣耀。 对于这次的战争,整个帝国态度淡然。 人们从不关心战争会不会失败,他们可能更加在意邓肯里亚公国和塔兰霍夫公国之间的博弈。 “塔兰霍夫公爵那个老狐狸,这次可有些不要脸了啊。” “明明他下属的萨尔尼茨伯国在希德罗斯的最南面,掌控了伯国上边的犹布科总督区还不满足,竟然跟着掺和起了布尼亚克总督区的事情。” “他难道不知道这里是邓肯里亚公国的势力范围吗?” 沙龙的侍者给绅士们的重新换上了一壶新茶,而衣冠楚楚的谈客们则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塔兰霍夫公爵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他可太清楚了。” “北希德罗斯不是他的势力范围,对于塔兰霍夫公爵可能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对于邓肯里亚公国就不一样了,这地方要不是新殖民法的颁布至少有一半的领土是邓肯里亚公国的附庸。” “一半都算少了,要我看八成都是他们的人,你们难道忘了邓肯里亚公爵当年是什么职位?”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海军总管啊,赫尔维希亚公爵在前面攻城略地,他就负责在后面跟着劫船抢劫。” “赫尔维希亚公爵把兵都给打没了,他也正好把自己腰包给装满了。” 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在场的圣血贵族们竟然还能为几百年前的笑话而开怀大笑。 不过要认真说起来,他们还是挺佩服塔兰霍夫公爵这次的操作的。 明明在报纸和会议上他和邓肯里亚公爵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一副势必要让对方付出代价的模样。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两大公爵终于要大打出手的时候,随着最新的作战部署下来,大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演了一道。 这一次不光是帝国皇室,他们两大公国竟然都跟着出兵了。 虽然名义上两个公国在都在宣称这是为了争夺布尼亚克的主导权,彼此都宣称自己的家族对于那块地方的统治是有多少合法依据,是多么源远流长。 但是精明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塔兰霍夫公爵在敲竹杠呢。 他们塔兰霍夫公国在布尼亚克地区有个屁的宣称权,他们列举出的条件怎么看都不怎么站得住脚。 “依我看啊,塔兰霍夫公爵一开始就是故意去激怒邓肯里亚公爵的。”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真想掺和布尼亚克的事情,而是为了逼着邓肯里亚公爵在犹布科总督区的事情上给他提供支持。” “成了他们就出兵帮忙邓肯里亚大公收复布尼亚克,没成也没什么损失。” “反正只要赫尔维希亚公国还控制着南希德罗斯的三个伯国,邓肯里亚大公就不会真的和塔兰霍夫大公翻脸。”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个老狐狸啊,这一步强压逼迫的戏码玩得是真够高明的。” 沙龙里的绅士们都感叹于塔兰霍夫公爵的高超计谋,然而窗外此时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声。 “号外、号外!紧急消息!” “沃尔夫格勒的叛匪突袭了阿尼亚斯克和博罗堡,守军损失惨重两地俱已沦陷。” 第160章 阿尼亚斯克的夜晚 时间回到一天前,此时正值12月底,整个北半球还处在隆冬时节。 寒冷的夜晚让阿尼亚斯克的守军都不愿守在城墙上,在营房里他们围着一个油桶起的篝火,一群人就这样百般无聊地打着牌。 “24点,你输了格列克,快愿赌服输。” “切,真够背运的,给你就是了……” 输了钱的汉子将手上的牌一甩,吐了口唾沫就让出了位置给下一个人。 “真是晦气,我出去放个尿,有人要跟着去吗?” 刚刚输掉了这个月军饷的格列克没好气地朝大家问了一句,但正沉迷打牌的众人却没有一个理会他的。 轻啐了一口之后他从门口的架子上取下了皮帽子、披上了大衣一个人走出了营房。 冷冽的寒风袭面而来让格列克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他赶忙裹了一下衣领,寻摸到了厕所的位置。 结果刚放完一泡尿,他在回去的途中就被喝酒回来的少尉给逮了个正着。 “诶~嗝~这不格列克嘛,这么晚了还出来,知不知道军营的规矩?” 此时的少尉满脸通红,说话间隔着很远都能闻到浓厚的酒气。 少尉看人的视线都是晃悠着的,但看他这副架势明显是喝高了准备找茬的样子。 “不听话的家伙,找打!” 少尉说着说着当官的脾气就上来了,揭开了皮带就准备抽过去。 但由于醉酒的缘故,他愣是把皮带给卡在了裤腰上了。 格列克也因此逃过了一劫,但少尉却没有因此选择放过他。 “老子打不来你就罚你去给老子守城墙,叫你这么晚不待在军营里!” 吩咐好一旁的跟班记住这件事,少尉这家伙才晃晃悠悠地走了回去。 “阿丽莎、我的阿丽莎呢?让她来陪我……” 看着少尉这狗东西逐渐走远了,格列克才敢歪过头去吐了一口痰。 “呸,晦气,怎么遇到了这个烂家伙。” 格列克感觉自己今晚打牌的时候是不是把运气都给输掉了似的,竟然接二连三地遇到糟心事。 去武器库那里拿了一把枪之后,他才不情不愿地去执行少尉交给自己的任务。 虽然说少尉这家伙的官职不大,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大头兵来说就是天王老子一样的存在。 平时的时候新兵进来的第一课就是给这些兵头子们效忠,而效忠的方式就是挨他们的打。 挨打越多、求饶声越大让他们就越是满意,等把你打到不敢反抗了这才算结束。 当官的打当兵的、老兵的打新兵的,新兵变老兵之后又接着重复。 格列克不知道帝国皇家陆军那边是什么情况,反正在他们这种殖民地三线部队里,军队跟外边的土匪基本没什么差别。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他们要弯腰磕头的老爷比较多,除此之外也就是管吃管住这点比外边好了。 至于军饷什么的就不要太过期待了。 本来帝国在这方面就很抠门,更何况他们这些大头兵们头上还有着一堆兵头子们趴在吸血呢。 真的能发到他们大头兵手里的可能就没剩几个子了。 所以能来当兵的人除了欠了帮派的钱被逼无奈的那种人,剩下的差不多都像他这种举目无亲的。 反正不用养家糊口再也就不太在意那点微薄的薪水,每天吃够睡好就行,打仗的时候放两枪对得起皇帝发的这套军服就行。 “真是够烦的,大晚上还让人来看什么城墙,南面那群叛匪要来早就来了还差这一个晚上?” “搞得我一个人巡逻一下就能挡住叛匪似的,我们这点人守个厕所都够呛真是不知道上头当官的是怎么想的。” 格列克骂骂咧咧地爬上了阿尼亚斯克的城墙。 作为当年那场大战遗留下来的遗产,沃尔夫格勒平原地区的城镇基本上都有着像样的城墙防御。 阿尼亚斯克也不例外,这座小城可能还没有叶格林老家一个县城大,但是防御设施却是一个也没少。 城市周围挖得有护城河,城墙也按照地形起伏设置地错落有致,城市内部也有专门和居民区分开的物资储备区。 这样的城防从防御的角度来看固然是不错的,但也苦了正在上边巡逻的格列克。 仅仅只是走了一半的路程,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冻僵了。 “真不知道上一次那群叛匪是怎么拿下这座城的,那时候我记得比现在还冷一点吧?” 格列克打了个喷嚏,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们这支部队是从沃尔尼总督区派过来的,之前驻守阿尼亚斯克的部队在沃尔夫格勒战役发生的那天晚上就被革命军给消灭了。 革命军攻破了这座城之后却没有占领此地,只是把这附近将近20里的铁路轨道都给扒了个遍。 以至于格列克他们白天的时候还要跑来跑去地修复,但是仅凭他们这点人又根本忙不过来这么长的轨道线。 而上面的指挥官在这个问题上又表现得举棋不定。 他们有胆子派兵过来接手革命军不要的城池,但是在是否多派部队过来修复铁路线的事情上竟然犹豫不决。 似乎沃尔尼总督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一方面浑水摸鱼偷取些战果,但是另一方面又害怕革命军可能会有所行动。 “要我说真要打那天晚上就该打过来不走了的,真不知道那群老爷们磨叽个卵子啊。” “只派我们这点人怕是连山匪都挡不住哦。” 实在又冷又无聊的格列克只好一边巡逻一边自言自语抱怨着,反正四下无人也没人看见不是吗?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星点的亮光在不远处的天空中闪烁着。 那个光点慢悠悠地划过了天空似乎正朝着阿尼亚斯克的方向袭来…… 格里克好奇地定睛一瞧,然后在这个光亮快要接近的时候他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是炮弹的引线的光亮! 他一边猫着腰想要躲避,一边惊声尖叫着: “完蛋了!是炮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枚120mm的榴弹炮弹准确落在了阿尼亚斯克军营的位置。 砰! 巨大的响声伴随着火光照亮了格里克的脸庞,接着他在他茫然转头之后又看到了几枚同样的光亮划过了风雪与夜空再度朝着这里袭来。 “同志们,城门就在前方,冲啊!!” “乌拉!!” 冲锋的声音从城墙外边传来,格里克此时已经完全慌了神。 他着急着想要逃跑,但是就在城墙上的他又能往哪逃呢? “同志们上城墙,随我去开门!” 这时候一个声音就在城墙拐角下面传来,命运没有给格里克选择的机会。 这位满头风霜的汉子当即就做出了一个狠厉的决定,他朝着下边大声呐喊道: “城门在这边,同、同什么志们跟我过来啊!” 第161章 托卡列夫团长的焦虑 “城门在这边,跟我来!” 格列克现在心慌地不成样子,但好在他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暴露。 “诶,同志你哪支小队的啊,怎么感觉没见过你啊?” 在带人前往城门的时候,随行的人问出了一个让格列克心惊胆战的问题,但好在马上就有人替他回答了。 “你个憨货想啥呢,咱们是第一批上城墙的,这同志肯定是之前潜伏进来的啊。” “小兄弟是这样的,对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就是提前潜入进来的。” 格列夫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他十分感激地望着这位陌生人。 就连转动绞盘的时候都更加卖力了一些。 “小兄弟你既然是提前进来的,那么我问一下你知道守军现在大概在哪不?” “咱们现在有事要找找他们。” 说话的还是刚才给自己解围的那个人。 然而他的问题却让格列克有些犹豫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回答。 对于这一伙陌生的强人他不是很了解,内心要说不抗拒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们这帮臭鱼烂虾即便再烂也是吃皇粮过日子的,地位再低也是正儿八经的帝国军事序列。 然而一想到敌人已经爬上了城墙,而且自己还帮着他们把门给打开了。 格列克觉得少尉那家伙说什么都不太可能放过他的,好像自己现在有且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的选项了。 心底里分析完利弊得失之后格列克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道: “守军现在就一个营,全都窝在军营里待着呢,除此之外也只有公署那边还有城市治安官和几个私人保安了。” “军营的话那边冒火的就是,要去治安公署就需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 正所谓投敌一念起、刹那天地宽,格列克现在巴不得这伙人赶紧把整个城市的守军都给打败呢。 这样一来他巡逻失败以及给敌人带路的问题,在之后就不可能被人追究了。 凭借着本地人的带路,这一小队革命军很快就攻占了阿尼亚斯克的治安公署,抓住了刚从床上爬起来准备逃跑的治安官。 战斗在两个小时的时间内就结束了。 等到天亮的时候阿尼亚斯克的大部分居民们才惊讶地发现城市又一次易主了,但是看着在满城张贴告示的革命军他们的情绪似乎很是稳定。 阿尼亚斯克是座小城,这里的居民们在之前就跟革命军打过一次交道了。 现在别说是惊恐了,他们当中胆子大的人甚至跑到了军营这里来跟革命军做起了交易。 “革命军的兄弟们,红肠要不?价格便宜好商量啊。” “腌鱼,挂满盐巴的腌鱼,12戈比一条、20戈比两条!” …… 小商小贩们挤满了军营的入口,这让还在进行俘虏甄别的革命军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托卡列夫团长,门外来了很多商贩,要不要赶走?” 通报的小战士有些不知所措地问着,毕竟他们现在的作战任务还没有完成,不抓紧时间解决俘虏的问题可能就赶不上之后的战斗了。 然而托卡列夫却没这个顾虑,他眉头一挑转而问道: “外边都来了哪些商贩?” “基本全都是卖吃的,有腌鱼、红肠、腌菜和黑面包,还有几个是卖布匹的。” 一听是这种情况,托卡列夫心里就有数了,他挥了挥手无所谓地说道: “那没事了,没必要驱赶他们。” “你去告诉各炊事班让他们自己组个小队过去采购,钱就从缴获的物资里面拿,有多少就买多少,我们自己用不完的就往城市送。” “但是团长,他们堵在了门口我们正常出入都受到了影响了啊。” “那就找地方画一个圈子让他们都在这里面做生意,这种事情让一连长去解决,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一次进攻阿尼亚斯克革命军只派了一个团的兵力,刚刚从连长升跳级到团长的托卡列夫昨晚带着两个营负责主攻的。 另一个营则是在后边负责支援,并且守卫炮兵连的阵地。 他们团的任务不光是要重新占领沃尔夫格勒北方门户的阿尼亚斯克,更是需要尽可能地前压把敌人的战线给逼回马拉尔河去。 马拉尔河在沃尔夫格勒北面,是北希德罗斯地区第四大河流。 北岸就是比罗尔堡,布尼亚克地区的第三大城池。与首府沃尔夫格勒有着铁路相连,既是北部边疆铁路线上的重要交通枢纽,同样也是布尼亚克地区重要的木材和煤炭转运中心。 托卡列夫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要把马拉河南面的敌人给赶回比罗尔堡去,如果可以的话就尽量破坏掉马拉河上的几座桥梁。 当然以上的部分也只不过是军事上的目标罢了。 战争从来不是单纯的军事,在其他方面上托卡列夫他们还有着更为重要的任务。 其一就是这次作战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的达成军事战斗的目标,更多的还是以训练新兵为主。 就比如昨天晚上开门红的那几炮。 虽然直接命中了军营把这里的敌人给瞬间打崩溃了,对于战役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但是这也并不能掩盖炮兵连在这方面的严重失误 因为他们原本瞄准的目标应该是城门来着…… 而且打偏就算了好歹是弄巧成拙,但炮兵的那帮家伙们竟然为了补正错误又开了三炮。 那时候前方的部队都已经开始攻城了,差点就误伤了自己人。 虽然最后阿尼亚斯克的收复十分顺利,但这些细节上问题却全都给暴露了出来。 革命军在步炮协同上还有着非常大的进步空间,而且对于占领区的处理也缺乏足够的经验。 托卡列夫感觉自己此时头都大了,他巴不得赶紧派来一个政治方面的同志过来帮忙,他一个人是真忙不过来了。 光是处理俘虏的问题都让他忙手忙脚的了,更不用说他还要找时间和阿尼亚斯克本地的商人洽谈给沃尔夫格勒供应物资的事宜。 但任凭托卡列夫如何抓狂,上面也不太可能派下来足够的政治人才,因为这样的情况在整个布尼亚克地区到处都是。 叶格林大胆而激进地派兵突袭了沃尔夫格勒周边所有的据点! 第162章 对于敌人反扑的军事设想 昨晚的战斗革命军不光是收复了沃尔夫格勒的北面门户阿尼亚斯克,同时还沿着戈顿河逆流而上攻占了博罗堡。 这里是原布尼亚克总督区内河巡逻舰队的第二驻地,是一片被戈顿河及其支流尤加河给南北包夹的地方。 博罗堡的主城区就坐落在这个江中岛的北部,中部有部分农田,而南部则以捕鱼业为主。 之前在沃尔夫格勒战役的时候,北方方面军就是在江中岛的南面登陆的。 虽然内河巡逻舰队的人及时撤回了堡垒内部,但是他们停靠在南岸码头的巡逻艇却都被革命军打包带走了。 这部分巡逻艇在半个月前的大爆炸中都被抹除掉了上边的符文,现在才刚刚进行完去魔法化改造,但是其凶猛的火力却依旧让城里的守军们体会到了一次被当匪剿的体验。 “果然还是不能听那个大胡子的意见,这种小型巡逻艇还是不能作为120炮的载体,开炮的时候船体的晃动实在太大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准度可言!” 在第二天的总结会上,戈尔隆对于革命军小船装大炮的设计给予了很大程度的批评。 他并没盲目的的追求火力,而是基于革命军现当下的情况给出了合理的意见。 “我们现在的炮弹库存十分有限,在叶列茨基他们重新建立起弹药生产线之前我们不可能像昨晚那样随意地浪费弹药。” “我们缴获的120mm榴弹炮是身管火炮,虽然重了点但精度很高,然而随船之后精度不仅没了,还多了个后坐力的问题。” 回想着昨晚那火光纷飞的场面,虽然从视觉感受上很震撼,但是从军事后勤的角度来看这简直就是场灾难。 6艘内河巡逻艇总共搭载了12门120mm榴弹炮,虽然能够从5公里的距离之外炮击敌方的阵地,但是由于后坐力的问题射击精度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弹药的消耗数较平常多出了将近20倍,浪费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要继续改造的话,我个人认为应该缩减随船火炮的口径或者减少装药搞个臼炮也行。” “反正就是不能这样直接把120给焊到船上!” 戈尔隆说的情况叶格林昨晚也看见了,经过一场战斗的实践下来这样小船装大炮的思路压根不符合实际,是革命军现在的后勤所没法承担的。 但问题是之前自己之所以答应斯塔林的这个提议,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革命军现在的战术体系所考虑的。 从博罗堡这里刚刚收到的情报来看,帝国似乎已经商量好了收复沃尔夫格勒的事宜。 具体的军事部署这边暂时还没有得到最为准确的通告,但是叶格林笃定帝国军最少也会有动员十万人的部队过来。 也就说是叶格林对敌人最低的估计是八到十个满编师。 “叶格林十个师还是少了,你这是只统计了北希德罗斯的情况,如果还算上了南面的几个伯国和旧大陆那边,帝国应该能动员将近20个师的部队。” 戈尔隆纠正着叶格林的想法,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够比叶格林强一点的地方。 因为他是整个革命军中央指挥部当中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他去过旧大陆也清楚那地方与作为殖民地的希德罗斯究竟有着多么大的差别。 “这一点你比我强,戈尔隆同志。” “但是不管敌人究竟是来了十个师也好,二十个师也罢,哪怕是三十五十个师我们都要想办法去应对。” “这条戈顿河防线就是我们与敌人周旋的最好战场。” 叶格林从实际的作战需求出发,为了之后需要执行的战术他才让工程技术人员把120mm榴弹炮给搬上了巡逻艇的。 之所以没有选择修复港口内的大船,而是利用现有的小船就是看中了小船的在内核环境下的机动性和隐蔽性。 在现阶段的敌我势力对比中革命军是处于绝对劣势的一方。 大船虽然火力强劲、装甲防护出色,但是目标大机动性也差,很容易就会被敌人的远程甚至是空中火力给盯上。 对于内河的舰艇叶格林需要的不是一两个用来决战的兵器,而是能够快速量产,并且能完美配合革命军机动战术的武器。 对于之后的战斗叶格林借鉴了戈尔隆之前的想法,准备主动放弃沃尔夫格勒这座城市把具体的战斗给引到野外去。 利用戈顿河上桥梁稀少的特性,在河流两岸通过多次的渡河来不断拉扯敌军,进而达成分割敌军逐个击破的战略目的。 预想中的战术都离不开戈顿河,因此对于河流的掌控权就十分重要了。 革命军需要在部队渡河的时候提供足够火力支持来掩护撤离,这就意味着他们还需要基本掌控戈顿河的制河权。 虽然在现有的条件下完全掌控是不可能的,但在部队渡河的时候就必须保持那一段航道的主导权在自己这边。 因此小船拉大炮的想法并不是他们异想天开,而是出于实际需求的妥协。 然而通过昨晚的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个设计的不可行性,革命军需要再度选择一种更加可靠的方案。 “要我说啊,实在不行我们就把没良心炮的铁桶给焊在船上得了,这玩意的后坐力也不大就是射程可能近了点。” 戈尔隆手上忙着处理各种文件,他需要赶紧清点完博罗堡各项物资的数据,而且还要统计这里的港口吞吐量以及道路承载能力。 这些都是要为之后的大撤离提前规划好的,不然的话总不能匆匆忙忙地带着十来万人的队伍一股脑扎到东面的山区去吧? “等修整完了我们还得赶着去把更上游的梅戈利堡给攻下,这工作简直不等人啊。” 戈尔隆随口抱怨着说道: “为了去山区建立根据地,所以我们要坚守城市;为了防御敌人的进攻,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然而嘴上抱怨归抱怨,但是戈尔隆在心底却没有一丝反对。 作为决策者之一,他很清楚革命军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要做成一件事情怎么总是需要这么弯弯绕绕的,你说是不是啊叶格林?” “叶格林?” 戈尔隆这时才发现叶格林好像愣住了好一会了,他不免有些担心起来,然后冷不丁的一下叶格林突然抓着他的胳膊兴奋地说道: “没良心炮……我怎么给忘了这一茬呢!” “之前是条件有限才这么将就的,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设备还弄什么没良心炮啊,直接上迫击炮啊!” “戈尔隆同志,我们有办法了!” 第163章 阿尔乔姆的建议 兴头上来的叶格林直接把之后梅戈利堡攻防战的事宜交给了戈尔隆,自己带着巡逻艇小队回到了沃尔夫格勒。 在分别的时候他还开着玩笑地对戈尔隆说道: “这也是为了锻炼戈尔隆同志你的军事能力嘛,光是做后勤没有指挥过部队又怎么可能理解前线指战员的需求呢。” 虽然这段话说得在理,但是叶格林这个态度还是让戈尔隆红着脖子把他给骂了一宿,直到船开远了才算完。 等船队顺着戈顿河回到沃尔夫格勒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 之所以开得这么慢,除了新改造的锅炉本身功率较低之外,更大的问题还是重心过高航行不稳。 “看来武器设计这块以后果然还是得多听听专业人员的意见才行啊。” 叶格林第一次参与正经武器设计就闹出了这样一个大笑话,但是他本人却是非常看得开。 在他看来能犯错是好事,总结错误吸取经验对于以后的实践绝对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同样的,此时在总结错误的也不只是他一个人,叶列茨基也在观察着给巡逻艇改造的新型锅炉。 “燃烧室还是小了点,蒸汽的功率不够,而且进气口和排气口的布置也得改一改。” 这位大工程师顶着个厚重的黑眼圈在巡逻艇内部上蹿下跳的,挨个搜集记录着数据,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似乎改造的情况并不理想。 “这个吨位的小艇安装无符文蒸汽机还太勉强了,现在我们的蒸汽机在气密性和功率上都要远低于之前的产品。” “小型化不是我们现在所能解决的问题,要想保证航速就必须上至少20米的船体,40米的可能最好。” 阿尔乔姆教授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现在也和叶列茨基一样顶着个黑眼圈,而且在具体的设计上他明显有着更加丰富的经验。 像是这种12米出头的小型巡逻艇吃水太浅了,根本上不了稍微大一点的蒸汽机,而太小的功率又不够。 现在无符文蒸汽机才刚刚问世,理论这块还有着很多地方需要填补。 除此之外在缸体和管道设计这块也存在着很多问题,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就解决的。 此时的无符文蒸汽机主体都是用之前的报废设备改的,但是没有符文加持之后这些设备都暴露出了抗压不足、气密性极差的问题。 虽然说叶列茨基设计的新型蒸汽设备完全走的是力大砖飞的路线不怎么在乎蒸汽的损耗量,但也经不住材料质量导致的大规模泄气问题。 看着这两大工程师正在忙碌着这个重要的问题,叶格林都不太好意思打扰他们。 但好在比起工作之后就目无旁人的叶列茨基,当过教授的阿尔乔姆还算有些眼力。 “叶格林啊,这应该算我们第一次私下的会面了吧?” “那么阿尔乔姆教授是不是要给我这个门外汉单独开个小课堂啊,首先说一点我本人的物理可是很差的,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可是经常不及格的咯。” “哈哈哈……” 阿尔乔姆被叶格林的幽默给逗笑了,接着两人来到了车间门口的值班室坐了下来。 经过一番交流阿尔乔姆也知道了叶格林的来意,但是对于他的建议阿尔乔姆却立即严肃了起来。 “很抱歉啊叶格林,我们是机械工程学的,武器设计这块我们并没有足够的经验。” “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我们还需要解决蒸汽设备的问题,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在陌生的领域去浪费精力。” 阿尔乔姆的拒绝有着非常正当的道理,叶格林思索了一下现当下的局势也发现的确就是这个道理。 虽然迫击炮的制造对于之后的战斗来说有着很大意义,但是从宏观的视角来看无符文蒸汽机的完善工作显然更加重要。 因为这是决定他们建立农村根据地之后到底能不能发展工业的前置技术条件! 面对已经掌控了整个世界的吸血鬼帝国,工业化是必须要搞的,去魔力的工业化更是要搞。 吸血鬼在魔力这一资源上的垄断比其他任何自然资源都要来的彻底,至少叶格林他们在沃尔夫格勒战役之前就从来没见过大规模的魔力生产设备。 除了已经被叶列茨基给炸掉的通天塔,整个布尼亚克地区就没有了第二个能够产出魔力的设备。 带着穿越者的见识叶格林其实很欣赏这个世界的符文工业体系。 毕竟工业化这东西只有能不能用、好不好用的区别,而不是死钻某一个技术、某一条路径。 有着符文加持的蒸汽机能够达到甚至超过内燃机的功率,而且在成本并没有高到哪里去的情况下。 从利润的角度上来说吸血鬼工厂主们也的确也没有研发内燃机的动力。 叶格林甚至都怀疑,叶列茨基应该不是第一个设计出无符文蒸汽机的。 但是在整个帝国已经成熟无比的符文魔导加工体系之下,这个设计注定不会引起市场的任何反应。 因为效率太低而且成本相近,利润根本比不上市场上的成熟的产品。 也只有他们这种注定得不到魔力资源和符文加工人才的势力才会拼尽全力去研发无符文蒸汽设备。 “叶格林你这个说法倒是新奇,但是按你这么一说除了帝国境内的反贼叛军估计也没人符合这样条件了吧?” 阿尔乔姆教授笑呵呵的点评道,他从没有所主动提及加入革命军的事宜,但是对于革命军这边的工作安排也从未拒绝过。 两边就这么维持着默契与平衡。 叶格林和阿尔乔姆教授都清楚时机还不够成熟,彼此都在互相观察着对方。 “好了,我这边也要休息够了,就暂时失陪了。” 阿尔乔姆起身准备继续回去工作,不过在分别前他还是思索了一下给了叶格林一个建议。 “沃尔夫格勒这里不太可能找到专武器设计方面的人才,但我之前去弹药厂维修设备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怪人。” “如果叶格林你们不介意对方脾气的话,他应该能够帮得上你们。” 第164章 费奥多尔·尼古拉 “所以您老就是费奥多尔·尼古拉老爷子?” 当叶格林按照阿尔乔姆的建议找找到其推荐的人才的时候,他的表情十分复杂。 毕竟换谁也不太可能相信眼前这个醉鬼就是能够自行设计出武器的大师。 此时的叶格林正站在扎洛林区的一间小酒馆内,而在他面前晃悠着的是一位衣着邋遢的老人。 “嗝~我就是尼古拉,你谁啊?” “算了,管你是谁,小兄弟要喝一杯吗?” 此时的尼古拉昂起了脑袋,一个大大的酒糟鼻在昏黄的灯光下非常显眼,而与之相对的老人的眼睛却看着很小。 “嗝~来喝一杯,有啥事跟我喝高兴了再说。” 也不管来人是谁,同样也不在乎周围人不对劲的神色,老爷子拉着叶格林就递了一杯啤酒过去。 “矮人麦酒,嗝~个屁啊,就是普通啤酒兑点蒸馏酒。都不啥好东西,但老子我就好这一口。” 尼古拉老头自顾自地说着,仰起头来顿顿顿地就给自灌了一大杯。 “老板,再来一杯!” “还有你也跟着喝啊……” 叶格林随身带着烟斗他有着抽烟的习惯,但是对于酒精他却从来都没有多少兴致,基本上一年到头都不会沾几滴的。 但是为了能够找到武器设计方面的人才,他还是蒙着头干了一杯。 然而很快一股奇怪的味道就从喉咙里传来让他不由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诶,小子你这喝法不对,没咱这个能力就别学老头我这种喝法。” “老板给他来杯苹果酒,账算我头上。” 老头笑嘻嘻地跟叶格林说着喝酒的窍门,而酒馆老板则是捧着两大个木制酒杯走了过来。 “用不着你请,这杯金苹果酒算我请的。” “放心喝吧叶格林,这种金苹果酒就是拿来解酒的。” 比起这个一见面就给自己灌酒的醉老头,矮个子酒馆老板说的话显然更有说服力。 叶格林轻轻尝了一口,这杯果然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烧嗓子的味道,反倒是酸酸甜甜的。 从口感上来说感觉更像是苹果醋,而不是什么酒。 怪不得酒馆老板会说这东西是解酒的呢。 “行了,喝不了酒的小子,来找老头我什么事啊?” 之前在劝酒的时候还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现在两杯酒下肚之后尼古拉老爷子反倒是精神起来了。 他翘挺着两撇小胡子,上边还沾着白色的酒沫,姿态随意地依靠在了酒桌上。 “是这样的,我从阿尔乔姆教授那听说尼古拉老爷子你有制造枪械的经验,所以想请你来帮个忙。” 叶格林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忙,而是先观察起了面前之人。 只见老爷子在听到了阿尔乔姆这个名字之后明显有些慌神,他思考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之前来我们厂修设备,然后敲诈了一大笔钱的那个文化人吗?”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老头子我自己就能修得了。我们那该死的厂长就是不信,非得去花钱请什么大学教授来。” “说起这个我就晦气!” 醉老头儿轻啐一口,骂骂咧咧地说道: “明明我都把机器改得差不多了,运转起来也都没问题,结果厂长那个蠢货非要我把设计图画出来。” “老头子我哪会这个啊?” “逼了老子大半年搞不定就找那什劳子大学教授过来,还不是照着我的机器给画,有哪个必要嘛。” 小老头儿越说越气,越说越窝火,索性又顿顿顿地干掉了一杯酒。 此时叶格林算是大概了解了,这个怪老头应该是真有些本事的,不然也不会得到阿尔乔姆教授的推荐。 但是这个生活作风和言语间的那个臭脾气吧,叶格林就不太好做什么评价了。 反正不违反公共良俗就行了。 革命军现在什么人才都缺,只要不是站队上的问题,有点小瑕疵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面对叶格林的招揽,这个小老头却有些不是很乐意了。 他猛得灌了一口酒,嘟囔着说道: “革命军、革命军,老头子我现在最烦的就是你们革命军了……” “要不是你们弄出的那个大动静,把工厂的机器都给停了,把老子的工作和老板给弄没了。” “嗝~不过有一说一,你们把那个蠢货绑上十字架的时候的确很让人解气,但老子现在就是看你们不爽啊。” 再度仰头喝完了全部的麦酒,尼古拉老头儿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将脸埋到了胳膊下面,另一只手跟赶苍蝇似的挥着。 看来这位尼古拉老爷子是不太想加入革命军的了,叶格林也没有强求,默默收拾好了东西还顺带帮他把账给结了。 这才带着两名警卫离开了酒馆。 然而就在一行人刚走出这个巷子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就从后方喊住了他们。 “革命军的各位请等一下。” 一个穿着奶白色粗布衬衫,披着墨绿色旧棉袄的年轻人追了上来。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一个工人没错了,而且应该还是收入稍好一些的技术工人。 “叶格林是吧?” “我叫利伯特,是尼古拉师傅的徒弟,我师傅今晚有些喝醉了,我在这里给你们道个歉。” “大家不要在意我师傅说的那些,他老人家就是这个臭脾气,但凡有人的得罪了他一点儿就抓着不放。” 在寒冬的十字路口上,夜风裹挟着冰雪在大街小巷内肆意流淌,吹拂起了细碎的雪粒粘在了几人的衣襟上。 利伯特喘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了白色的雾霭飘散开来,又很快凝固在了他黝黑的脸颊上。 “其实我们工厂的工人们都很感谢革命军的各位,要是没有你们我们的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现在虽然工厂的设备已经报废了,你们也没让我们饿着,这段时间我和工友们都跟着去下城区找工作的。” “每天挖废墟、造房子虽然累了点,但吃饭这块咱就没饿着过,这可比给吸血鬼工作的时候好多了。” 这个小伙子说起话来的时候有些拘谨,可能是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的缘故吧。 “哎呀,一不小心都讲到其他东西上去了,我这个嘴巴啊就是话多。” “不过叶格林你们如果想请动我师傅的话其实也不难,明天晚上带一瓶正宗的矮人烈酒过来就行了。” “我师傅脾气再大也不可能有他的酒瘾大,到时候他什么事情都能够答应的。” 第165章 关于之后战斗的提前推演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革命军收复了沃尔夫格勒周边三座属城的消息当即就传遍了整个城市。 前两天还在阴阳怪气的报社们今天全都调转了方向,直夸革命军英明神武打得帝国军屁滚尿流。 就连叶格林也被他们给捧成了整个沃尔夫格勒的光复者、希德罗斯的英雄、无情的血族杀手、工人的保护者、圣光遗留在外的圣徒…… 反正基本上每一家的报纸上都得给他安两三个头衔的。 “甚至他们还不带重样的呢,这个取名字的本事可比我好多喽。” 叶格林放下了今天的报纸,此时革命军最高指挥部内只剩下了他和斯塔林两位高层。 戈尔隆今早成功收复了最上游的梅戈利堡,现在估计正带人在整合那里的两座城市,为之后的战斗提前打好基础。 同样的为了这个目标米莉亚也带队前往了城市南面广袤平原地区,她需要在那里继续深化各村落间的基层组织建设。 之后的战斗中,可以预见的是这一片冲积平原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沦陷为敌占区。 一般的势力都不会在这种注定会被敌人占领的地带投入过多的精力去建设,顶多就是坚壁清野把这些地方的人口和粮食都给迁走。 但是叶格林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在沃尔夫格勒战役开始之前就派人过来解放这些地区,更是在现阶段大敌当前的环境下派出了更多的人手过去。 “所以我就说了沃尔夫格勒这座城守不得。” 叶格林今天的心情很好,他喝了杯白开水就继续分析着。 “这地方除了东面是个沼泽,其他三个方向都是平原,就一条大河能作为防守的天堑。” “即便我们切断了南北和东西向的两条铁路线,但敌人也依旧可以顺着河流下来,沿着大海进来。” 别的不说沃尔夫格勒西南面的扎里亚斯克城就是个绝佳的登陆地点。 这座依山傍海的城市是布尼亚克地区的第二大城池,除了工业基础比不过首府沃尔夫格勒之外,其余的不管是人口还是城市规模都不比沃尔夫格勒差。 而且这里也有一条铁路与主干线相连,敌人只要在这里登陆,就能够很轻易地顺着铁路线打过来。 “不同于阿尼亚斯克在南面城防薄弱,扎里亚斯克旁边就是埃迪乌斯山脉,铁路线该死不死的就建在了一个山口那。” “根据侦察兵的回报,扎里亚斯克的守军已经在山口的位置布置好了8公里多防线,我们除了绕过去别无他法。” 现在革命军还有团级以上指挥能力的就只剩下了叶格林和斯塔林两个人,像托卡列夫这种刚刚升上团长的现在可能都还在慢慢磨合呢。 对于革命军之后的战略规划,扎里亚斯克这地方是一个碍眼的节点。 叶格林他们如果不解决掉这里,敌人就能够通过城市港口源源不断地从海上接收援军,并且通过铁路快速输送到战场前线。 而且只是破坏铁路线也没有用,因为铁路的大部分里程都在埃迪乌斯山脉境内,出了山口到沃尔夫格勒的距离其实并没有多长。 即便要破坏敌人的铁路线也应该是去破坏山里的才对。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暂时没有攻坚敌人阵地的能力。” “强行拿下不是做不到,但那样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斯塔林手里拿着木制烟斗,表情严肃地在地图上不停比划着。 说实话他也知道扎里亚斯克的存在会让革命军之后的战斗变得被动,但现在从实际情况出发他也的确找不到什么好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埃迪乌斯山脉在面向沃尔夫格勒这一侧是陡面,地形相对复杂,大部队现阶段根本没法通过。 而比起地形问题,更大的问题是他们在当地没有群众基础,这一点就会严重限制革命军在当地的兵力机动和作战。 如果时间没有那么紧张的话,情况可能还好办一些。 叶格林他们大可以提前派工作队进山,一边解决村里的地主恶霸、一边建立山区根据地,等差不多一年半载的时间这地方就能变外线为内线。 到时候别说大部队上山了,当地的民兵武装可能都能够把敌人给耍得团团转了。 “现在时间不够啊,这地方打又打不得,绕又不好绕……” “嘶,就是个鸡肋啊。” 叶格林感慨着这糟糕的形势,不过他很快又开着玩笑说了一句: “但是嘛,对于咱们是鸡肋,对于敌人也是啊。” “这里就一条铁路,出来了没多远就是河,河对岸就是我们所在的沃尔夫格勒。” 叶格林手指着地图,又低着头看了眼脚下,笑呵呵地点评着敌军可能的部署。 “敌人也只不过是进攻的时候省了点脚程,但我们呢?” “我们也没想着跟他们打决战的嘛。” “这座城他们要就送给他们了,只要我们的主力部队还在,敌人就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但要是敌人不管城市只追着我们跑呢?” 斯塔林随即问道,他趁着叶格林刚刚讲话的时候不注意又给烟斗里塞上了不少烟叶,则这段时间他们几个老烟鬼可算是过上了抽烟自由的日子。 “斯塔林同志你这个问题很有想法啊,但是我们不怕。” “敌人要跟着我们跑,我还巴不得呢。” “我们打运动战可比打攻坚战熟悉多了,而且我就问问斯塔林同志你啊。” 叶格林也端起了自己的烟斗,走到了斯塔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着玩笑般的语气问了一句: “如果你是帝国军的师长,现在有一个能够收复沃尔夫格勒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 “你是要去追那个油滑的敌人呢,还是先占住城市然后把问题甩给同僚啊?” 第166章 理论学习和战役推演 关于之后的战斗,叶格林他们其实只是有着个大致的想法,更多的细节还是要等得到更多的情报之后再说。 先让对手摆阵仗,然后抢先落子让对方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这是叶格林在面对敌人围剿时最常用的一个操作。 以前游击队面对敌人围剿的时候,每一次都是敌我兵力极其悬殊的开局。 而且那时候游击队情报工作还没来得及开展,敌人的行动根本没法提前获知。 这种时候一个劲地莽上去很有可能把手里本就不多的部队给陷入敌军的包围之中,而一旦等待的时间过长敌人的阵型都布置好了也同样麻烦。 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破局方法就是挑敌人阵型调动的时候,去突入地方阵线的薄弱点,只要让一部分敌人乱起来整个局面就有盘活的希望。 “所以,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去南面建设农村根据地的缘故。” “敌人那边的情报我们暂时没什么法子能弄来,但是敌人之后在战场中的动态我们却必须要时刻掌握着。” “根据地的建设不仅能在战场上为我们提供足够的眼线,同时我们也可以发动当地的群众在战场之外的地方来帮助我们。” 叶格林在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几年时间里总结出了一条规律,那就是: 只要不是让老百姓亲自扛在战斗的第一线,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非常乐意帮助游击队的。 老百姓胆子小、怕事、怕死,这些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只要游击队顶在前面,把他们害怕的东西都给挡到外面去,老百姓就能够爆发出无比高涨的热情来。 民众从来都不傻,他们当然知道谁对自己好。 只不过以前在希德罗斯的各大起义当中,很多报以革命二字的势力都是让百姓冲锋在前。 好一点的站在老百姓头上挥舞着民族大义的旗帜,差一些的就只能是站在老百姓身后摇旗呐喊了。 这样的人很多,以至于现在的老百姓早就学乖了,除了实在活不下去的也没人会去听那些高高在上的口号。 这一点在农村地区尤为严重。 城市的市民在生活消费品上要比农村的好得多。 至少在沃尔夫格勒一个普通工人一家每个月还是能吃得起一点儿肉的,虽然说肉的来源没法推敲,但比起农民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但同样的,城市工人生活水平高的同时他们的家庭结构也是十分脆弱,但凡有个家庭成员生病了这个家庭随时就会面临崩溃的风险。 按照旧大陆经济学学者提出的一个公式来计算。 将城市工人的生活水平乘以他们所能维持这种生活的平均时间,就会得到一个常数。 而城市工人的这个常数往往是要低于农民的。 这说明城市居民的生活是非常不稳定的,尤其是底层的工人他们很容易就会面临破产的风险,不确定的未来促使他们会为了生存变得更加激进。 基于这个理论就能够解释早前戈尔隆他们为什么非要把革命的重心给放在城市。 因为不管是从理论上还是从体感上来看,城市的工人们都具有极高的革命性,城市的起义难度要比农村低很多。 相对而言,农民在这方面的积极性就非常低了。他们对于革命的热情向来不高,而且也不愿意配合城市的起义。 这就让此前很多的革命人士将农民给打上了一些不好的标签,将这个群体给排除了革命的浪潮之外。 但事情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叶格林提出了完全相反的看法。 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公式和常数就是个伪命题,是直接把旧大陆的情况用一个错误的方法给套用在了希德罗斯大陆身上。 这个公式在统计的时候旧大陆的工人数量远要比农民多,想要得出这样的结果就是必然的 。 属于是先射箭再画靶子,为了答案强行凑的一个题目。 北希德罗斯有着十分广袤的土地,在这里农村地区占据了绝对的多数。 尽管按照之前那个错误的理论分析,本地农民的生活结构要比工人稳固很多,但这个公式提出者绝对是没有亲眼看到过底层农民的。 因为农民生活得稳定,但并不代表他们过得好,同样也并不代表他们不受吸血鬼农场主的剥削。 比起工人短暂的职业生涯,农民则是在更长的时间维度上受到持续性的压榨。 农村的矛盾不仅不输城市,这里所能释放的能量也绝不逊色于城市。 这就是为什么叶格林一定要将希德罗斯的革命放在广袤农村地区的缘故。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这次的主战场放在沃尔夫格勒外部的农村地区的缘故。 “帝国的首相有句话说的好啊,战争就是政治的延续。” “我个人很喜欢他这句话,除了不太喜欢他那个看不起平民老百姓的语气和态度。” 叶格林谈完了复杂的理论,现在竟开启了玩笑说道: “所以啊,我们现在目标还是很明确滴。” “敌人呢不管派多少人来,肯定是要跟我们打决战的,但我们就偏不能遂了他们的愿望。” “我们要打,还不能按照敌人的意思来打,我们要拉着城外的农民、城里的工人跟他们慢慢打!” “打到他们怕了、累了、不想打了,就是逼着他们来跟我们打决战。” 在场的除了斯塔林之外,所有留守城内的指战员都来了。 这次的战局推演大会不仅是要弄清之后的战略战役部署,同时也是叶格林他们在给刚上任的新指战员们上课。 有些战术上的问题可以一边实践一边积累,但是战略上的考量就需要提前培养和学习。 望着一众学员,站在台前的叶格林豪气地挥舞着手臂,他自信的声音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打决战没人说只能打一次,敌人是没那个水平,要我来就多打几次,我们有多少人一次就吃他们多少部队。” “吃多少算多少,敌人来了就赶紧跑。” “我们要的不是一场打个昏天黑地的大决战,而是无数个小决战积累起来的总决战!” 第167章 关于开小灶的二三事 “叶格林有消息了,人类解放同盟的使者团马上就要到港口了,全选联盟的人现在来邀请我们一起过去迎接。” 就在作战会议刚刚结束的时候,叶格林他们就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之前听戈尔隆说这帮人不是要三天之后才来的吗,怎么提前到今晚了?” 叶格林并不相信戈尔隆会在这个问题上对自己的同志说谎,那么问题就很显然出在了对方头上。 “要么是他们的把船给开快了,要么就是故意的想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哼,真是无聊的伎俩。” 斯塔林冷哼一声,他自然不相信船只会突然提速的说法。 “一开始是找到共选联盟那帮成不了事的家伙来威胁我们,现在又是突然到访。要是我们按照他们的剧本在跟共选联盟扯皮的话,他们倒是来得很是时候。” 性格和手段都很强硬的斯塔林向来看不起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在他看来这就弱者的虚张声势而已,真正要跟你好好谈判或者好好打一场的人都不会去用这些小伎俩的。 “所以,叶格林同志我们要怎么回复共选联盟派来的人呢?” “去不去啊?” 前来报信的小同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还得给人回信呢,一时间只能是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们。 叶格林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拍着对方肩膀安抚道: “小同志啊也别急,你就回去告诉共选联盟的人,就说接待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有他们负责,我们还放心呢。” 叶格林脸上带着淡淡的坏笑,这让负责传话的小同志当场就明白了过来。 他也跟着坏笑道: “没问题,叶格林,我知道怎么回答他们了。” 在送别了通报的小同志之后,叶格林就和斯塔林走在了前往食堂的路上。 现在革命军的主力作战部队都出去了,食堂那边迫于安保压力也把部分工作给搬到了室内。 这条规矩是叶格林带队前去攻打博罗堡的时候,斯塔林特意设立的。 安保问题只是一个借口,更大顾虑还是叶格林本人的意愿。 因为要是叶格林在这,斯塔林根本通过不了这个决定。 叶格林在领导班子单独开食堂的问题上出乎意料地固执,不管说什么都是不愿意把指挥员的伙食跟普通战士分开。 他给出的理由是: “我们都是同一条路上的同志,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分工上的不同。如果把两边的待遇给分开,等时间长了指挥员们还会不会跟普通的战士站在一条路上?” 在吃饭的时候叶格林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虽然没有强行撤换斯塔林已经定下的政策,但是也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现在吃大锅饭、吃集体饭是因为我们革命军带着老百姓们从上到下都是为了一件事在奋斗。” “我们在劳动上是一体的,不是分开的。我们在财产上没有强行去私有化,但是在劳动上我们却做到了集体化、共有化!” 叶格林对于斯塔林这位同志,向来喜欢跟他念经讲道理。 这位钢铁同志性子轴了点、脾气臭了点,但是如果真听进去的话他却是能够一直坚持的。 “现在这样的环境我很喜欢,大家干一样的活、吃一样的饭,思想和作风自然就能统一到一处去。” 端起碗大口嗦着面条,叶格林嘴巴里还包着食物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但我也知道这种情况是特殊的,是基于下城区建设而临时产生的一个任务。” “是这个任务将我们团结到了一起,将我们的劳动给聚集到了一起。而不是基于我之前所说的在劳动上关系,在劳动上的分工。” “斯塔林同志,我得承认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这一点上我与你有分歧,但我得承认你做的是对的。” 叶格林没有批评斯塔林背着他更改伙房规矩的事情,而是站在了对方的立场上对同志的关系给予了肯定。 他之前没在这个问题上详细去谈,很大程度上也依然是基于雷曼沼泽游击队当时的情况而决定的。 “我们那时候是刚刚有了根据地,队伍内部匪寇习气、江湖习气都十分严重。” “队伍内等级分明,我没去弄他们自己就按照远近亲疏给分了个三六九等。” “这样的队伍不是我想要的,这样的风气也是我不喜欢的。” 说起游击队刚建立的那几年,斯塔林也有所回忆,就连吃饭的动作都稍微放慢了些。 那时候大家都还处在一个摸索的过程,下面的人不清楚叶格林的想法,而叶格林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脑袋里知识给应用到现实里去指导别人。 那段时间游击队的有些政策是相当激进的,而叶格林也在不停的试错之后逐渐学会了如何把上辈子学过的方法论给应用起来。 “所以我之前为什么一定要反对开小灶的做法,因为我们当时的队伍思想建设上存在着很大的空白。” “如果我叶格林带头给自己开了特例,斯塔林同志你说下面的同志们会怎么想?” “那些小队长、班长们会怎么想?” 叶格林放下了筷子,表情认真地说道: “他们只会有样学样地给自己也搞点小特例,只要不比我的特例大,他们什么花样都能玩的出来。” 这个问题过于尖锐了,如果放大了甚至可能被用来挑拨叶格林和各个基层指挥员之间关系,也能够被用来抹黑叶格林本人的形象。 这对于革命军现阶段的内部团结显然是不好的。 “但我叶格林是那种会在乎自己形象的人吗?” 叶格林对于斯塔林最后的担忧显得又气又笑又欣慰,他想指出同志的错误,但想了想还是笑呵呵地开了个玩笑说道: “个人形象、个人声望如果能够拯救全世界受苦受难的人们,那么我现在就去理发店让人把我收拾地漂漂亮亮的。” “保证出来的就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大小伙子,这一点上我可比斯塔林同志你要有一些优势的呢。” 叶格林的笑话缓和了两人之间的争论,斯塔林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了。 反倒是叶格林总算是吃完了这一碗面,将筷子给搭在了碗边他神色认真地说道: “所以斯塔林同志,对于你刚刚提出的顾虑,我个人觉得是不用太过担心的。” “我们同志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同一个理想、同一份劳动上面的,而不是建立在一个脆弱、基于服从与统治的旧关系上的。” “我们不仅要防着自己的同志变色,而且也要大大方方地告诉大家。咱这里很公平的嘛,能坚持下来的就是同志,坚持不下来的不当叛徒也可以好聚好散。” “对付所谓人性的弱点,最好的办法那就是不要去考验人性本身。” 第168章 我们是圣光之仆 从海对岸驶来的船只缓缓地靠岸了,沃尔夫格勒在历经了239年之后再度迎来了曾经在这里奋战过的圣教军们。 圣殿骑士团对于这次出使很是上心,派出了远远超过了礼节性质的使者团。 整整200名骑士在骑士长汉森·多布尼茨的带领下踏上了这块他们先祖奋战过的土地。 “他奶奶个吸血鬼的,老子总算是回来了。” 在骑士长身旁一个声音抱怨着说道。 声音的主人身材矮小,但是在宽度上却不输在场的所有人。 挥舞着粗壮的胳膊,这位穿着圣殿骑士盔甲的矮人张望着看向了周围前来迎接他们的人们。 “解放了沃尔夫格勒的人就这德行?” 看了眼衣冠楚楚的人群,又瞅了瞅周围挺直了背的弱鸡保镖们,矮人扭过头来小声抱怨道。 然而矮人的抱怨声在普通人类听来就跟开大了嗓门说话没什么区别。 “博罗姆,注意一下言辞,我们现在是客人。” 多布尼茨骑士长稍稍斥责了自己的手下,但是对于眼前来迎接的人们也同样有些看不上眼。 神圣光复联盟的人一下船就是这个态度,这让在场负责迎接的共选联盟的参政们顿时都有些挂不住面子。 但好在这帮人别的不多,脸皮的角质层绝对够厚。 不就是吃点挂落、被人瞧不起嘛,他们完全可以当做是不存在一样继续微笑着欢迎联盟客人的到来。 接着下了船的圣殿骑士团当即接手了现场的防务,很快人类解放同盟的使者也率团下来了。 这一次下来的人就要比不懂礼数的圣殿骑士们有涵养多了,他们完全按照了正经外交礼节的方式与前来的迎接的人打了个招呼,也进行了简短的交流。 “请问一下贵方在现场职最最高的负责人在哪?” 共选联盟的议长在这个时候主动站了出来,他用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古宫廷礼打了个招呼,这赢得了使者很大的赞赏。 “没想到叶格林先生在礼节上竟然有着如此丰富的学识,萨曼宫廷见面礼十分复杂,哪怕是在圣城能做得如同您一般标准的也是极为少见。” 使者嘴上跟抹了蜜一样夸赞着,但是他的话却让议长阁下有些尴尬了起来。 “很抱歉使者阁下您误会了,我并不是叶格林,我是共选联盟的议长,我叫……”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使者突然就变了脸色,有些高傲地打断道: “那么叶格林此时在哪?” “额,叶格林现在正忙,他已经委托我们共选联盟全权负责此次的迎接事宜了,请使者先生相信我们一定能……” “也就是说他不在是吧?” 使者再度打断了议长的话语,他完全没有一分钟前的耐心,直接抓起了议长的胳膊说道: “叶格林不在也行,会晤可以安排到之后更加正式的场合。” “你们现在就跟我来,先把冕下给迎接来下再说。” 说罢使者叫来了随行的仆人,带着共选联盟的人安排他们沿着道路两旁分开站着。 一条红地毯从船上一路铺了下来,低沉的歌声从船上传来,悠扬的圣歌开始吟唱。 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踏着歌声与红地毯走下了船舷,当他的脚踏上了沃尔夫格勒的土地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命令单膝跪在了地上。 “好了起来吧,我刚才是代圣光重回了这片土地,现在我就是个普通的老人没那个必要了。” 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显然有些不是喜欢这样的排场。 “但是主教冕下,仪式还没有结束,骤然停止可能有损圣教威仪。” 负责安排行程的人员有些顾虑地劝诫道,但主教显然要比他们豁达多了。 “这里已经239年没有被圣光照耀了,比起教廷的威仪,重建本地的圣教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不要给我们的信徒们制造太大的压力,我们是来光复旧域的,不是来跟本地人讲礼仪的。” 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解释的话很多,但是他的动作却压根没有给随行人员拒绝的机会。 在说话的途中他就已经走到了本地人身前,只手拒绝了一旁使节团的劝阻来到了一位美丽的女士面前。 轻轻握着对方的手,老主教深情地看着这位年轻貌美的女孩。 “孩子你很漂亮……” 老主教开口一句话就让女孩情不自禁起来,同样也让在场的共选联盟的参政们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这帮家伙在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内就规划好了一切,对于之后该如何跟这位老主教拉关系他们甚至都有了一连串的计划。 然而正当在场的所有人都浮想联翩的时候,老主教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们应接不暇。 “爱美是每一个女孩的天性,在这一点上我理解你们的。” “但是很可惜……” 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摇着头说着,表情有些遗憾又有些可怜地盯着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孩。 “你不应该利用这一份受诅咒的力量……” “孩子,你越界了!” 老人原本慈祥的话语瞬间就冰冷了下去,他的手突然像一个钳子一样钳住了女孩的手腕,任凭这个美丽的人儿如何挣扎都没法挣脱。 “圣光啊,请照耀这位迷途的人啊,请洗刷她的罪孽、安抚她的灵魂!” 一阵威严的祷告自主教嘴里响起,他的眼睛迅速透放着耀眼的光芒。 神圣的光芒仅仅只是闪烁了几毫秒。 但是就在这刹那一瞬间,主教手里的女孩就在一阵惊叫声中开始不断崩解并灰飞湮灭。 最先是手臂的位置,从主教抓握的地方开始,洁白的肌肤迅速龟裂开来,接着像是无火自己焚一样开始变成灰烬。 女孩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逐渐瓦解。 她不敢相信自己明明只是在以前跟一位圣血贵族的前男友玩过一段时间,为了保持青春接受了对方一点点的血液,竟然会在今天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明明圣血教廷都没有认同她的血脉,明明她白天出门不打伞也没有问题的,但为什么在圣光这自己就将会迎来这般结局?! 女孩在临死前眼中尽是不解和愤恨的神色,但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对此并没有在意。 他只是默默地为逝者祷告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在场惊恐的众人喃喃说道: “请记住了……” “我们是圣光的仆人,我们与渴血的邪恶之族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第169章 骑士团长的犹豫 时间到了第二天,从神圣光复同盟派到来的使节团们也在共选联盟战战兢兢的伺候下成功度过了一个安稳的夜晚。 不过革命军对于发生的这一切和这帮客人的态度却依旧是不咸不淡的。 叶格林明明就在城内,但是当清晨共选联盟再度派出使节过来请安的时候却依旧推脱有事没法赴约。 这等于是把共选联盟这帮人给架在火上烤了。 通过昨天的初次交流和一晚上对随行人员的贿赂,共选联盟的参政们才算是搞清楚了之前跟他们联系的其实是贵族评议会的那帮人。 人类解放同盟只是个形式上的组织,而非什么强力的机构,有点类似于几百年前的冒险者工会一样的存在。 原本就是神圣光复同盟几大势力分别入股建立的一个搜罗反抗吸血鬼势力的组织。 这个组织虽然说不上是散装的结构,但也可以说得上是政出多门了。 “但这可怎么办啊?” “现在来的是圣殿骑士团和枢机院的人,贵族评议会那边压根就来了一个使节,这种事情也不提前跟我们讲清楚的。” 在刚伺候完使节团,跟他们开了一早上的会议之后,共选联盟的参政们趁着对方吃饭的时间又立即聚集了起来。 大家纷纷抱怨着在刚才的会议上受到的窝囊气,同时一股深深的绝望感也不禁涌上了心头。 设想中的救星不仅没有到来,反倒是给自己请来了一群太上皇,这让在场的参政们都感到十分憋屈。 “见过难伺候的,但没见过吃相这么难看的。跟他们一比,吸血鬼都感觉亲切多了。” 说话之人是一个工厂主,他原本是在某个圣血贵族旗下给人家打工管理工厂的中间管理层。 但随着革命军把老东家给绑上十字架体验温暖了之后,他就抓准了机会提前帮前任主人家来了一次遗产清算服务。 靠着老东家的慷慨赞助,他用金钱笼络了很大一批支持者,以此在共选联盟的这里谋得了一个位子。 接着靠着参政的身份他又合法合理地将老东家的工厂转移到了自己名下,虽然说工厂地皮现在还有革命军的人盘踞着。 但是像他这样的明眼人也早就看出来革命军势必是要离开的,工厂什么的暂时让那群大爷占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不管是从帝国的法律来看,还是从现在的实际操作来讲,他对于那一片工厂的控制权肯定是板上钉钉的。 到时候即便有人重新接过了城市的统治权那也没什么关系,工厂想要运转也总得有工人和管理者吧? 革命军鼓动了下城区大部分的工人和基层的工程师,到时候这帮人肯定是要这个革命军一条道走到黑。 这种情况对于之后任何想要重夺沃尔夫格勒的势力来说都无异于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但对于他们这种影子工厂主来说却完全相反。 普通工人在城市外的村子里随手就能招来,随便培训一些就行,反正死了也花不了什么钱。 重点还是技术工人和工程师们。 只要手中握住了这帮人,到时候就不愁新来的总督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不买他们的帐。 工厂的地皮和机械可以巧取豪夺,但是能用得了机器的技术工人可不是随便就能招来的,更何况还是在革命军到时候会带走大部分人的情况下。 所以这帮人之前为什么会对革命军百般忍让,还不是看准了革命军的行动会对他们有利益可言。 甚至革命军把工厂里的设备给搬走了也无所谓,那是以后的工厂主应该考虑的问题,而不是他所应该担心的。 本来就不是吃得到碗里的饭,那又何必去担心其味道如何呢? 然而这帮算准了赚黑心中介钱的参政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既不是圣血法庭的繁文缛节,也不是贵族院的裁定。 而是一个比圣血教会都要无耻的存在! “这帮圣光的家伙怎么比圣血教会那群土匪还要无耻!”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贵族举着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旗帜说这地方是他们祖上的财产,竟然让我们必须无偿地效忠他,让我们把自己的工厂拱手相让!” “还让我们都必须对他效忠,圣血法院都没这么霸道的!” “在抢劫这件事上,劫匪都没他们专业!” 一个参政气急败坏地说道,而另一个人也顺势补充了一句: “那是家族纹章,一个老过时的东西,就连旧大陆最古董的圣血家族都不再用的玩意儿。” “一个家族的繁盛看的应该是他们的实力, 而不是什么祖上的辉煌。” “以前再辉煌有个屁用,现在不顶事就是不顶事。” 一群人这么一对比竟然隐隐地发现在这帮人手下讨生活甚至还不如重新在血族那里安逸。 至少人吸血鬼老爷们虽然抽成抽得很,但是对于他们这种为他们服务的人群还是比较慷慨大方的。 只要鞭子不是抽在自己身上,这帮人根本无所谓在谁手下讨生活。 仅仅是一场会面就彻底改变共选联盟这帮老爷们对于圣光那边的看法,在他们看来这一次过来的使节团们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同样的对于这个看法,圣殿骑士团的骑士长汉森·多布尼茨也深有感悟。 “这个蠢东西是怎么混进来的,我记得历史课上可是说过阿尔冯金公爵一家最后可都是殉国死城了的!” “他们什么时候留下了一个后人出来?” “还能怎么出来,当然是不知道哪里的旁系自己跳出来了呗?” 随行的矮人工匠博罗姆双手抱头,伸了个懒腰躺在了椅子上。 “这可是北地数一数二的大城啊,谁看着不眼红,老子要是有那个机会也想怎么干干呢。” “动动嘴皮子就能白得一座城,这买卖划算啊。” 接着他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大灌了一大口,接着就咳嗽了起来。 “呸、呸、呸,什么鬼东西!” “马尿加了老鼠指甲酿的吗?” 这个矮人就没有一刻钟是不抱怨的,而且絮絮叨叨就算了,他的嗓门还很大,总能让整个院子里都充斥着他浑厚的声音。 不过也多亏了这名矮人的闹腾,副官才能够凑上前来悄悄和骑士长商议一些事情。 “多布尼茨骑士长,这次跟我们会面的应该不是解放了城市的那伙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对于副官的问题,多布尼茨骑士长沉默了良久。 因为这个问题说严重点和可能会上升到外交甚至派系矛盾上面,他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主意。 最后只能含蓄地说道: “再等等,不急。” 第170章 资质平平的教士和天真无邪的骑士 骑士长多布尼茨还在因为要照顾各方反应的事情而犹豫不决的时候,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却换了身衣服已经来到了沃尔夫格勒的下城区。 “主教,我们这样抛下其他人直接过来是不是不太好啊?” 小教士约翰·塔博尔对于自家师傅的做法很是不解,在他看来即便不想搭理贵族评议会那群人,也不能就这么抛下他们自己跑来接触陌生势力。 名义上大家都是神圣光复联盟的一员,尽管各大势力平时多有龌龊,但是在外还是必须以大局为重。 “约翰尼能够考虑得这么仔细我很高兴,但是别忘了你是一名教士而不是一位政客。” 老主教此时已经脱下了主教的冠冕和华服,仅仅只是穿着一件已经脱色的亚麻教士袍,拄着一根盘圆润了的松木权杖。 “我们是圣光的仆人,意欲传播吾主的光辉。” “现在住的地方太奢华了,那里的人既不需要圣光,更不会欢迎我们。” 贝内托主教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就这么走在了前往下城区的路上,周围破损的建筑无不彰显着之前那场的战斗的惨烈。 他的小徒弟约翰·塔博尔依旧是有些忧心忡忡,但是同行的另一位姑娘就没这方面的顾虑了。 19岁的喀俄涅·德谬革·巴塞丽莎有着一头浅紫色的头发和蓝色眼睛,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春烂漫在她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哇,约翰你快看,飞艇的残骸诶。” “之前就听说他们打下了一架飞艇,我都不敢相信,没想到是真的啊。” 小姑娘是魔法师家族出身,这一点从她头发的颜色上就能够看得出来。 一般而言除了某些混血儿之外,也只有闲得无聊的法师们才会在自己头发的颜色上标新立异了。 他们当中在这方面的的佼佼者甚至还能把头发的颜色给继承到下一代去。 不过跟巴塞丽莎就没什么关系了,她所在的家族早就没落了。 尽管还能维持个子爵的爵位,但再也比不上祖上曾经的辉煌。 至于为什么一个魔法师家族出身的贵族女孩没有选择继续去法师塔修行,而是成为了一名天真烂漫的圣殿骑士。 关于这一点从约翰·塔博尔现在的表情就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约翰、约翰,你说我要是能够斩下这么大一艘飞艇是不是就能完成救赎誓言的认可了啊?” 小姑娘拉着约翰·塔博尔的胳膊一个劲地兴奋着,这让牢记圣典教诲的塔博尔有些不太喜欢,但奈何对方的力气比自己大。 他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挣扎在这位女力士眼中看着就像是小孩在撒娇一样柔弱无力。 “首先,救赎誓言不是看你有多大能耐能打多少敌人,而是心存救赎之道并不断践行。” “这里要救赎的不光是民众,还有你的敌人,只有当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付诸暴力。” “基本上如果不是在圣国南方跟尖耳朵作战的圣骑士,一般都不会选择这条誓言的。” 约翰·塔博尔在神学院的时候就以勤奋好学着称,他在理论知识的储备上有着非常扎实的功底。 要不是在圣光感应上的成绩实在是过于糟糕,他毕业的时候早就进第二圣所了,而不是跟着贝内托主教在圣光教义部勘磨时间。 不过对于自家的遭遇,约翰·倒是看得很开,他也并不觉得跟着师傅在教义所工作有什么不好的。 这里丰富的典籍反倒是让他如鱼得水,而知识同样渊博的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也让他发自内心地去尊敬。 “哦,是这个意思啊。” “怪不得骑士团里的前辈都让我别忙着选誓言,实在想选救赎誓言的话也应该调往南方教廷去。” “可惜啊 ,我爸爸妈妈说我们家跟精灵那边的关系还不错,都不同意我过去呢。” 巴塞丽莎轻轻鼓着脸有些丧气地说道,而约翰·塔博尔则是单手捂脸对她的话语表达了无语之情。 “你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情在圣殿骑士团内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 “但我就是不知道啊,也没人告诉我啊……” 巴塞丽莎的语气莫名地有些失落起来,这让约翰·塔博尔不由得在心中大叫一声: 不好,她该不会要找我吐苦水了吧? 现在可不是聆听信徒忏悔的时候啊…… 果然塔博尔的猜测是对的,小姑娘顺着心底的小情绪很快就想起了自己以前在骑士团的经历,委屈巴巴地嘟囔起来: “比起跟我一届的同学,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父母都是魔法师他们也不可能知道骑士团这边的情况。” “上课的时候老师都觉得我笨,说我怎么这个不知道、那个不知道的,怎么不提前了解就来上课。” “但是我真不知道啊,课本上又没写,我去图书馆查阅不知道去哪找……” 说到这巴塞丽莎小姑娘不由得停了下来,她驻足在漆黑的钢铁框架下。上方是飞艇的残骸,而周围则是被火焰给烧毁的残垣断壁。 “他们都嘲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当圣殿骑士,但是我就想当一个救助他人、无私奉献的圣骑士啊。” “骑士的准则我都记着的,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又有什么错……” 说到最后巴塞丽莎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姑娘还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来着。 不过都被其余的两人给看到了。 “哎……” 约翰·塔博尔叹气一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的这位同僚了。 他甚至有了一些错位的感觉,因为这么单纯的圣骑士怎么看都像的话本里出来的一样,太过理想而显得不够真实。 “算了,我之后得空了就给你讲讲圣骑士的誓言吧。” “到时候你自己注意点选,如果要是去打吸血鬼的话最好还是选择复仇誓言比较好,这条誓言的束缚不高也很适合在战场上作战。” 约翰·塔博尔觉得自己已经尽量给巴塞丽莎推荐了一条最合适的道路,然而下一刻对方的竟然想都没想地就摇头否定道: “不要、不要,复仇什么的太难听了,我是想一个伟大的圣骑士而不是一个偷偷摸搞刺杀的刺客。” 巴塞丽莎的话语差点就让约翰·塔博尔给破功了,他此时感觉自己血压在噌噌噌地上窜,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他很想撬开对方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复仇誓言明明是指圣骑士即便牺牲自己的纯洁也一定要伸张正义,跟刺客有毛的关系啊。 “那能不牺牲纯洁不?” “骑士准则里就有一条要求保持纯洁的,我还是不太想破誓的呢。” 巴塞丽莎的回答再度让塔博尔破防,但是就在他们两个有说有闹的时候,前方的老主教在此时提醒道。 “别闹了,我们有客人来了。” 第171章 斯塔林的小妙招 对于大洋彼岸教廷残军的情况叶格林其实一直都不是很清楚,大部分的情报来源还是靠着戈尔隆之前和他们接触得来的。 不过可以确定,对方同样也是站在了反抗吸血鬼统治的立场上。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革命军和人解盟展开合作了 双方之间肯定是有着一定的矛盾,但就像叶格林一直在说的一句话一样。 在反抗吸血鬼这个主要矛盾被基本解决之前,其余的矛盾都是次要的,是暂时可以为主要矛盾让步的。 因此基于这个原理,叶格林他们对于合作是有着必要的心理准备和需求的。 但这也并不意味他们会对这帮封建余孽无条件的妥协。 合作是大前提没有问题,但叶格林向来不喜欢妥协式的合作,他倾向于去斗争。 人们常说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但是叶格林却并不喜欢这句话。 在生活和工作中他妥协的地方并不算少,但是在政治上、在方向上他却一次都没有妥协过。 他相信没有什么矛盾是斗争解决不了的,只有经历过了斗争才能够把藏在表象之下的潜在逻辑给理清出来,才能够最大程度争取到属于自己这一边的利益。 与敌人的斗争那就是你死我活,与朋友的斗争那就是争个高低、争个道理。 有时候吧甚至是争个面子…… 别瞧不起去争面子,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让你掉面子的,只有这种来者不善的才会让给你出难题让你难堪。 对于这种有些恶意的朋友,在此时争个面子就是在警告对方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直接展现己方的态度和底线是防止对方得寸进尺的最好手段。 而且现阶段的革命军也丝毫不逊这帮自大洋彼岸而来的所谓“尊贵”客人,实力和老百姓的支持给了叶格林可以直接拒绝他们的理由。 本身就不求着他们,自然就有恃无恐了。 所以对于这次的使节团,叶格林一开始就定义是来者不善的,而一定是有求于他们的。 因此他原本的想法是先拖上个几天看看,等对方把自己内部的矛盾给理清了、等对方把自己的态度摆清楚了,大家在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 但是让叶格林都没想到的是,对方怂的速度似乎有些快了点。 这才第二天,对方职位最高的主教就带着两个人年轻人过来拜访了。 听前线执勤的同志们报告,这个小老头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一上来就跑去了医院那边一顿忙活,帮着弗兰茨医生治好了一堆病人,极大地减轻了医院里重伤患者的比例。 “本来我们是没想答应这老头的,但是他帮的忙实在是太大了,现在他说想要见你我们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所以就来问问叶格林你的意见了。” 前来报信的小同志不止一个,既有负责警卫工作的,也有医院和食堂那边的。 他们的表情很是纠结,因为按照斯塔林同志之前制定的保卫条例,外来的人在没有彻底观察一个星期以上,确定其基本无害之前都不应该直接放到仓库这里来。 大家都清楚现在革命军与共选联盟那边貌合神离,与新来的教廷也是关系微妙。 而且对方还是个抬手就能发出亮闪闪光芒的麻衣老头,一旦出了一丁点儿差错让叶格林受伤了,这对于革命军的打击将会是毁灭性的。 不过比起在场众人的担忧,作为当事人的叶格林反倒是豁达多了。 “哎,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真要暗杀我早就趁着晚上的时候来了,不至于挑这个时间点先被我们给发现了又跑医院去忙活一圈之后才来。” “咱们别的不说,各位同志对于这位客人的观感一定是非常好的,不然也不会一下子来这么多人问我的意见。” 比起揣测对方的来意是善是恶,叶格林更乐于相信同志们的意见、老百姓的意见。 一个两个这么夸可能还需要担心是不是被收买了,但是现场都围了五六个人了,而且还是从事不同工作的就不太可能了。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着不少是游击队时期的老面孔。 “大家就别围着了,咱们有规定不能随便把人给带到仓库这里来,但是规定可没说我不能主动出去啊。” “咱们不挑什么危险的地方,就在仓库前面的食堂那里见面。” “散了吧、散了吧……” 叶格林挥手赶人了,但是被赶出去的大伙脸上都笑呵呵的,很多人都迫不及待地往医院那边跑想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刚认识的新朋友。 大家都对于叶格林的回答都十分满意,只有刚听到消息从三楼赶下来的斯塔林面色铁青地拦住了叶格林。 “叶格林你应该知道这么做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做赌注吧?” “你告诉过我不要去考验人性,但为什么你现在却主动选择去考验对方善良与否。” “说到做不到,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叶格林啊。” 设想中的批评没有出现,斯塔林反倒是用了叶格林昨天告诫他的理论来反驳。 这顿时让叶格林又惊又喜,对于同志的进步他很开心,而斯塔林的反驳也让他开始反思。 自己在这个事情上的确有些轻率了一些,仅仅只是看到了自己喜欢的情况就茫然地做出了一个错误的…… 等一下自己做错来了什么来着? 想到这,叶格林再度反思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好像被斯塔林给绕进去了。 “好啊、好啊,斯塔林同志你怎么也学起托卡列夫那小子的一套了。” 叶格林晃着手指笑道: “你说我去会面是要拿自己的性命来考验对方的善恶,但是这个前提是设立在对方一定是来暗杀我的情况下的。” “在这一点上你所列举的情况就是站不住脚的,对方不管是来找我们合作的也好,是来找我们讹诈的也罢。” “这些都建立在对方需要我们的基础的之上的。” 此时也不忙着出门见客人了,叶格林索性把斯塔林拉到了隔壁的会议室内。 两人坐下来各自掏出了烟斗点了烟,接着才继续谈论道: “对方此次过来想要获得的是我们在军事上的战斗和指挥能力,他们要的是我们北上进攻去配合他们的战略。” “归根到底,对方的需求与我本人的生死没有直接且必要的妨碍关系。” “我不觉得对方在没有弄清我们之前就会急着把我这个反贼头头给突突了,斯塔林同志你说呢?” 迎着叶格林的笑意,斯塔林深吸了一口气,吐了一大口烟,然后他也笑呵呵地说道: “叶格林你当然说得对,我承认自己是偷换概念了。” “但是现在嘛……” 大胡子拖着烟斗站了起来,看着玻璃窗外的画面有些得意地说道: “负责现场警戒的同志应该已经弄完了,叶格林你现在可以放心地过去了。” 第172章 被圣光放鸽子了 虽然说叶格林被斯塔林给小小地套路了一回,但不得不说在人员调度和警卫安排上斯塔林确实做得无可挑剔。 会面的位置并没有被安排到叶格林所说的食堂这里,而是安排到了食堂附近的一处工地上。 这个地方刚刚被清理完毕,空余的土地还没有来得及堆满要用的建材。 斯塔林他们就是在这里摆上了一个桌子,放上了几把椅子就成为了革命军和人解盟两边最高负责人会谈的现场。 虽然说会面地点的布置看起来可能有些寒酸,但是考虑到安保需要这里却是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周围的街巷全都处在了革命军的掌控之中,附近的建筑上方也都安排了老练的射手持枪警戒。 现阶段革命军暂时还没有掌握了非凡力量的人,对于魔法那一侧的情报也知之甚少,所以就只能采取这种过饱和式的安保措施了。 “我手下不久前来来一个不错的人,叫做罗勒,就是罗勒叶的那个罗勒。” 斯塔林邀请叶格林坐在了会议桌的左侧,他拉开了椅子表情有些欣赏地说道: “虽然这位罗勒对于我们的事业暂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但是他做事的时候却是异常认真。” “这人之前是城卫队出身的,是有着真本事的那种,我在他那里学到很多不错的手段。” “所以之前在会议室框我也是跟这位罗勒先生学的?” 叶格林从桌上拿过了水壶给自己和斯塔林都倒了碗凉白开,他对于刚刚的经历还耿耿于怀呢。 感叹着斯塔林同志不知道跟谁学坏了,但同时也欣慰地想着总比他当个闷葫芦好啊。 不过对于他的问题,斯塔林倒是没有敷衍过去,而是老老实实地说道: “这倒是不是跟罗勒学的,罗勒这个人在私底下的时候很正派,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我是之前被托卡列夫那小子给摆了一道,现在正好情况合适就拿过来用了。” 果然,这种事情还得是托卡列夫啊…… “行啊,那小子等回来之后,看我不检查一下他的作业情况。” “别以为出去打仗了,政治课的作业就可以逃掉了。” 这段时间大家伙都在加班加点的忙碌着,也正是拖着外交会晤的机会叶格林和斯塔林两人才得以享受到这样稍作休憩的时光。 上一次像这样两个人闲聊还是游击队在刚准备出发来沃尔夫格勒的时候呢。 “感觉时间过得飞快啊……” “转眼间我们竟然已经成功解放了这座城市,来之前设定的战略目标竟然一个不差地完成了。” 叶格林回想着当初在曙光号上自己与老船长的对话。 那时候基本没有人相信他们能够做到这般成绩,也没人看好他们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游击队。 但是在游击队的大家和民众的共同努力下他们真的成功了,虽然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一说起牺牲的事情,就连斯塔林也不由地失落了一些,但很快他就听到了叶格林的疑惑声在他耳旁响起。 “斯塔林同志,你不觉得我们等待的时间有些长了吗?” 这时两人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们摆好了阵仗竟然被人给放鸽子了! “失算了,下次这种事情还是让罗勒去做吧,他应该比我熟悉。” 斯塔林感慨着说道,而他嘴里念叨着的罗勒先生此时也在感慨。 “诸神在上,这就是圣光吗?” “神迹也不过如此啊……” 今天的巡逻队完成了任务,借着队伍回来休整的空档罗勒先生跑到了医院来看望自己妻子了。 罗勒夫人这段时间就在负责医院这边的出纳情况,属于是老本行的工作了,但是却一点也不轻松。 究其原因还是革命军的医院的这里不赚钱盈利的缘故。 上面对医院的拨款不是直接给钱的,而是根据需求来发放物资。 在这里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都享受到了最大的生活保障,除了没有钱生活质量可能比之前没革命之前要好得多。 革命军对于医院这边给予了远超普通工人的待遇,他们的衣食住行全部免费,而且生活物资供应也是最为优先且最好的。 为的就是让他们能够全心全意地去救治患者。 而且还不止是医护人员,就连在医院的伤员都是安排了最好的待遇。 像罗勒先生刚出院时领的那顿正餐就是医院的福利之一。 关心伤员、爱护伤员本就游击队的老传统了,叶格林当初基本是强制执行的这个措施。 想起来那时候还有很多人反对来着,反对的理由千奇百怪,直到反对的人自己受了伤或者亲人朋友受伤住了一次医院之后才算消停。 “好了,太阳要下山了,我这边也该休息一下了。” “大家体谅一下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样?” 从中午一直忙碌到了傍晚,老主教的治愈神术除了中途冥想了几分钟全程就没有停下来过。 很多被弗兰茨医生处理过的伤患在他的神术照耀下竟然跳过了几个月的休养期,当场就生龙活虎地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啧,圣光的力量真是无赖,我们治愈神术什么也有这个效果就好了……” 对于被患者们包围起来不停感谢的老主教,弗兰茨医生显然有些酸了。 毕竟他们治愈教会一直以来都是不温不火的,信徒除了医生基本也就没别人了。 所以这也就造成了他所信仰的治愈女神一直都是在高阶神的位置那打转转,自然是比不过曾经一度接近神王的圣光之神。 “但是如果没有这位先生的帮助,即便是我也不能通过圣光去复活一个已经失去的人啊。” 老主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弗兰茨医生的身边,对于这个年轻人笑呵呵地说着,但是弗兰茨医生却表现地很是拘谨。 “怎么了年轻人,我感觉到你在害怕我。” “额……咱们治愈教会跟圣光的关系,这位老先生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弗兰茨说话间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而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却摆了摆手豁达地说道: “你是说七罚令是吧,对那份绝罚我不好评价。但我并不认为同为服务于人类的教会,我们之间要爆发那样的冲突。” “在我看来这是在助长吸血鬼的势力,这是不该放到神学领域的政治。” 老主教非常豁达,直接点名了自己在同僚看来绝对是离经叛道的态度。 这让弗兰茨医生都有些惊讶,他感慨着什么时候圣光的主教竟然没那么魔怔了? “所以我并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孩子,还有也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就逃跑,这里有着不少患者需要你帮帮助。” “好了,我现在还需要去见一个人,就不打扰你了孩子。” 第173章 一个野生的普拉尔什维克 当贝内托主教终于忙完了手上的工作赶来和叶格林他们见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此时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广场那头的公共食堂正好是一片热闹繁忙的景象。 “好久没看到这样画面了,上一次见我记得是在村里过春花节的时候,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十多岁的小伙子呢。” 老主教坐在了椅子上,但目光却是被食堂那边的热闹景象给牢牢吸引住了。 在观赏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转过头来带着歉意地说道: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人老了有时候就是这样,总会一些能够勾起回忆的东西给吸引。” “相信从此处的布置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布尼亚克革命军的领袖叶格林?” “或者说是普拉什维克的同志叶格林。” 比起同行的其他人,贝内托主教显然对叶格林有着更多的了解。 这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小小的惊讶。 叶格林和斯塔林惊讶于一位主教竟然会以同志来称呼自己,而两位年轻随从则惊讶于自家的主教是怎么从嘴里冒出了两个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老先生,您也知道普拉尔什维克?” 叶格林此时的语气比一开始的时候要敬重多了。 可能人生前25年在地球的经历,让他对于宗教人士有着天生的厌恶感。 即便这个世界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其神迹也能够通过信仰作用于现实。 但叶格林对于这些东西就喜欢不起来,而且对于所谓的神明一直都抱着一种审视而远离的态度。 不过当贝内托主教喊出普拉尔什维克这个名词的时候,他的态度当即就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普拉尔什维克我自然知道,你们共联会之前每一次会议的纪要就是我审核的,叶格林你在那里发表的文章老头子我可是每一篇都拜读完了。” 贝内托主教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不仅笑呵呵的,而是神情之中竟然还带着些小小的骄傲。 “虽然说人类解放同盟的对外事务评议会已经将你的文章给全部封存并且驳斥为了异端学说,不过还好老头我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此身职务也算是能让别人给几分薄面。” “我不仅读完了你的每一篇文章,并且也稍稍利用了一些枢机院的职能把你们的部分信息给雪藏了起来。” “现在圣城那边只是知道沃尔夫格勒冒出了一个人类革命军,而不知道这支军队对他们来说有多危险。” 老人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是淡然,但是其中包含的信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主教,您这是背叛教廷了吗?” 贝内托主教的弟子约翰·塔博尔率先质问了起来,他虽然对于教廷的观感一般,但真的见到自家师傅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惊讶和恐惧。 “不要害怕塔博尔,我做的这些事其余的同僚都差不多做过,相比起来我这个还算是个中等的。” “你放宽心吧,即便事情暴露了。我们最多是把贵族评议院给得罪死了而已,教廷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将一任主教给绑到火刑架上面去。” 老主教对于革命军的未来可能还有些迷茫和担忧,但是也对于圣光教廷那边的腐败却是信心十足。 而且再说了,这一次他都主动请愿代表教廷来收复旧教区,他都已经做好回不去的准备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可是师傅您毕竟是教廷的主教啊……” “什么主教?” “既不是红衣也不是枢机,不在外统领教区就待在圣城经义院里给人看图书馆?” 贝内托主教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并没有抱怨,他只是摇着头陈述着。 “塔博尔我知道你心底有股不服输的气,在那一届学生中你门门课都是第一,唯独在感应圣光上成绩很糟。” “我知道你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瞧瞧。” “但正因为如此你才不应该留在圣城,在那里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出什么卓越成绩的,唯有来到这远离圣光照耀的地方才能有一线机会。” 老主教的谆谆教诲让塔博尔沉思了下去。 在心底的激荡逐渐平息了之后,他也才慢慢认识到自家师傅的做法竟然如此有道理。 “好了,带着巴塞丽莎过去吃饭吧,你看人家小姑娘眼睛都快盯直了。” 催促着心事重重的塔博尔带着一脸纯真什么都没听懂只想着吃饭的巴塞丽莎离开,贝内托主教此时才有机会跟叶格林他们谈论正事。 “叶格林我在你的文章里看过关于剩余价值的表述,这套理论很新奇但细想之下却充满了哲理,让人根本没法反驳。” “这就像一把刀一样,直愣愣地切开了我们的皮囊露出了里面已经腐败的躯体。” “同时我也相信这应该也是一把火,能烧掉那些腐败的东西,而留下一片沃土供新的庄稼生长。” 贝内托主教在理论上跟叶格林相谈甚欢,很多文章里没有写到的东西老主教都能在叶格林这里得到回答,而叶格林也能够从老主教那里互相作证来不断完善他尚且还有欠缺的理论。 两人就像是一对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在不停地交谈着,一会儿说道了雷曼沼泽那里的地理情况对农作物的影响,一会儿又聊起了阿尔苏安大陆尖锐的种族矛盾和宗教冲突。 他们两人一个是圣光的主教,一个是革命军的领袖,但是在这场对话中两人都意外地发现了对方身上共同点。 叶格林惊讶于一位本该高高在上的主教竟然对民间疾苦如此清楚,对于种庄稼竟然还有着很高的造诣。 而贝内托主教则更是惊讶于一个在乡下带领一支农民武装的领袖竟然也能有如此高超的战略视角,很多东西他能感受到对方完全没接触过,但只要自己轻轻一提点对方很快就能抓事情的关键。 一个理论知识丰富的小老头遇到了一个在善于在实践中不断总结经验的年轻人。 时间在他们身上悄然流淌而并没有打扰到他们愈发高涨的兴致,直到外边站岗的战士都不由地打起了哈欠两人才意识到已经是后半夜了。 第174章 革命军潜在的新财源 时间来到第二天,在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去了革命军那边做客了一整天之后使节团这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的主教人没了。 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们,毕竟贝内托主教的职位在那摆着呢,更何况还是圣城的主教。 使节团里谁的职位都比不过他,更不用说去管住他老人家想要干啥了。 之所以现在才发现,也是因为今天还有一场会议要谈,需要主教过去撑撑场子。 尽管枢机院对于这次外交洽谈没什么兴趣,对于沃尔夫格勒的局势也没什么利益往来,之所以会派一个主教过来也只不过是贝内托主教自己请愿罢了。 毕竟这位老人家给的理由实在的太正确了。 一位主教主动请缨前往海对岸去收复被吸血鬼占据的旧教区,恢复教廷在那里的荣光。 基本上圣光教廷对于布尼亚克的局势判断再悲观也没法拒绝贝内托主教的请愿。 毕竟这已经关乎到了教廷信仰根基的问题,一个处理不好对于教廷内部的信仰都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不过还好的是克尔弗雷德·贝内托虽然有着一个主教头衔,但也不是教廷的重要人物,这样的人主动请缨反而是符合教廷以及大部人利益的。 他要是做成了这件事固然是值得庆祝的,要是失败了也无妨。 就凭他这份勇气和信仰,到时候教皇还可以顺水推舟封贝内托一个活圣人,借此机会再度提高教会的凝聚力。 是胜是负都是赚,于情于理都正确。 所以这一次教廷才会慷慨大方地派了一整个教士团跟着过来,为的就是增加贝内托主教的含金量。 教士团总共200来人,这点损失教廷还是承受得起的。 只要他们的事迹足够悲壮,一切都是能赚的回来。 与此相反,相对于已经是派人来送死的圣光教廷,使节团的另外两方对于沃尔夫格勒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圣殿骑士团这边是真想要帮助布尼亚克革命军的,虽然他们的战略方向与叶格林的并不兼容,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是不想来帮忙的。 这一批的骑士团虽然只有200人的规模,但是全都是挑选地对吸血鬼最有仇恨的一批人。 他们在出发前就做好了为信仰献身的准备,只是为了能够在战场上与吸血鬼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不去搭理这群狂信徒的那个疯狂的计划,他们还是可争取的。 而相对的,最后剩下的那一派就有些难搞了。 贵族评议院自一开始就不看好沃尔夫格勒之后的局势,他们对于城市和革命军的存亡没有一点儿兴趣,也懒得伸出分毫援手。 但好在对于赚钱他们向来是很热衷的。 之前那个拿着亲戚文章来讹诈的人只是个意外,真正的大头其实是想要在本地推销的是移民业务的。 这帮人出于客观的观察和理性的考虑早就得出了沃尔夫格勒并不能坚守住吸血鬼反攻的结论。 所以基于这样的情况,他们也敏锐地发现了商机。 那就是借着返程的功夫售卖空余船舱的门票。 反正主教和教士团自从踏上这片土地之后,在完成任务重建教区之前是不会再上船了的。 而圣殿骑士团那帮人也不太可能乘船返回,因为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在逃跑。 所以一番思考下来,贵族评议院的老爷们一致认为:与其空着船返航,还不如多拉点有价值的客人回去呢。 吸血鬼帝国的钱那也是钱啊,贵族老爷们只要赚到了,可有的是办法给花出去。 “所以贝内托主教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着拉拢圣殿骑士团的那帮人,而对于贵族评议院那边暂时搁置一下?” “不,叶格林。我的意思是两边都是可以拉拢的,骑士团那边给荣誉,贵族这边给利益。” “只要搞清楚了他们究竟想要什么,怎么弄都不会麻烦的。” 克尔弗雷德·贝内托主教与叶格林携手走在了前往上城区的路上。 在不久前收到了使节团的人总算找到了在外巡视的主教并且带来来了使节团的请求,想让他回去主持会议,而与此同时叶格林也收到了会议的邀请。 合着他俩要去的可能就是同一场会议,于是乎刚起床就在不停交流理论的两人当即就达成了一致,准备一起过去。 “我听说帝国的飞艇都是用着纯星银合金做的骨架,如果叶格林你们想赚一笔钱的话可以试着把这些残骸给拆了,黑市商人应该很乐意高价回收的。” 老主教再度路过了飞艇的残骸,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以前在图书馆里看到的一则报告。 那上面对于帝国最新的海军上将级飞艇有着长达两百多页详细介绍,不过整篇报告却充满了一股子酸味,通篇痛斥了吸血鬼帝国暴殄天物给一个战争飞艇上这么多贵重的魔法材料。 “星银合金我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在我们自己修复的执政官机甲上就有一部分。” “不过就是不知道爆炸之后,这种魔法材料还有没有被归零就不是很清楚了。” 魔力归零,这是叶格林从贝内托主教那里学到的新名词,专门用来形容魔法材料失活的情况。 对于之前通天塔的爆炸,老主教其实也是很意外。 他不仅惊讶于还能通过这种方式炸掉吸血鬼的通天塔,同时也为爆炸产生的魔力脉冲的规模感到震撼。 这样的现象和结论,不去炸掉一座通天塔是不可能知道的。 理论是建立在数据推演之上的,要是从来都没有数据,又何谈什么理论的推演呢? “那也没关系,总能找到点卖得出去的,实在不行就让贵族那帮人来干。” “他们擅长的就是这个。” 老主教压根就没把叶格林当外人,他知道革命军现在的处境,很自然地就开始为叶格林他们出谋划策。 两人一路走来聊了很多,老主教详细地介绍了如何在帝国军的军备残骸里去淘值钱的东西,然后也介绍着这些东西的市场价。 不光是机械设备,还有报废的魔法材料,神圣光复联盟那边都是要收的。 贝内托主教表示他能够利用主教的权柄去联系上这方面的黑市商人,并且也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和教廷谈判。 只要叶格林能一直打败吸血鬼的军队,他们就能够源源不断地从阿尔苏安大陆获得收入。 第175章 多布里茨骑士长的委屈 “喂,多布里茨骑士长你不是已经去请主教冕下了吗?” “怎么现在还没来?” 今天的会议是使节团来到沃尔夫格勒之后的第一个正式会议,之前与共选联盟闹出点不愉快的那个顶多算是正式会议前的沟通的小型磋商会。 一般而言,这才是正式会议的正常流程。 提前沟通,提前对一下双方的底线和话题。 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都是需要提前商量好了才能端上正式会议上面来的。 在这方面贵族评议院的使者已经和共选联盟的那帮人达成了一致,毕竟两边都是老爷自然也就有了更多的共同话题。 虽然说一开始使者团这边的胃口实在大得惊人,但随着他们抛出了前往阿尔苏安大陆的船票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可不是一张船票那么简单的事情,而是意味着共选联盟的老爷们对于之后个局势有了另一个选择。 那就是携款换一个地方去发展。 贵族评议会的使者这边给了一个很不错的报价,能够将帝国的卢比给换算成阿尔苏安那边的第纳尔。 虽然说给的这个汇率比起国际汇率实些黑心了一点,但共选联盟的各位老爷们一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家产不太经得起推敲的情况。 一番思考下来…… 他们竟然发现自己似乎在之前误会了圣光的青天大老爷们! 这哪里黑心了,明明超有良心的好伐?! 汇率里差的那几个点算得了什么,重点是只要换完了之后他们的财富就全部洗白了好吧?! 而且还可以换一个更加安稳的地方继续享受富裕的生活。 能够在战乱之后的沃尔夫格勒迅速崛起并掌控一份权力,共选联盟里面的参政们就没有一个是善茬的。 他们当然知道阿尔苏安那边的旧贵族不做人,但自己之前伺候的吸血鬼主子就是个人了? 反正都不可能让他们彻底掌权的,那还不如改换门庭去海的另一边呢。 至少在那边自己可不会因为一个血奴的身份而被限制上限。 你是说贵族的身份? 那东西可是最好搞定的了,至少对于在吸血鬼手底下讨生活的这帮狠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竞争,而是没法逾越的壁垒。 “行了,我知道你们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标,但最少配合我们做个面子吧。” 多布里茨骑士长微微摇头,他压低着声音提醒着贵族评议院的使者。 说实话这次过来的三方使者里面,就他们圣殿骑士团的人最为难做。 贝内托主教已经是被内定成活圣人的存在了,只要他不叛变跑到吸血鬼那边,他想干什么大家都没法干涉。 贵族评议院虽然在之前跟他们吵了个不可开交,但是在真确定了这次的外交方针之后,已经满足利益的他们也就安分了许多。 好消息是下船之后贵族的使者就没有继续唱反调了。 但坏消息是即便没有他们拖后腿,圣殿骑士团自己也很难达成目的。 人类解放同盟之前对革命军提出的激进建议基本都是圣殿骑士团和贵族评议院斗争在外交上的延续。 联盟已经被查尔霍夫边疆区堵在格尔莫峡湾上百年了,虽然曾经反攻回去过几回,但是很快又会被反推回来。 甚至于格尔莫峡湾西面的一部分土地还在十多年前还被吸血鬼的军队给占领并一直控制到了现在。 这次失败是圣殿骑士团的耻辱,同样也是整个联盟的耻辱。 不是他们想要激进,而是整个汹涌的民意迫使他们不能选择除了激进以外的策略。 “所以啊,你们圣殿骑士团跟我们评议院吵架的时候怎么不想清楚这一点呢?” “现在人都来了后悔又有什么用?” “就你们自己提出的那个建议,额……抱歉,我应该称呼其为傲慢无礼的命令才对。” “就你们那个命令,是个正常的人都不会接受的好吧?” 反正自己的业绩已经完成了,贵族评议院的使者此时也耐下了性子与多布里茨骑士长闲聊了起来。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没有利益矛盾的情况下,他可不愿意跟这帮狂信徒疯子吵架玩呢。 “我要是你们就好好地去求一下别人,万一他们心软答应了呢。” “不行!” 多布里茨骑士长当即摇头否定了起来。他神色严肃地说道: “我是圣殿骑士团的骑士长,现在是本地的最高负责人。” “我个人可以受委屈,但是决不能损害骑士团的荣誉,你的这个建议恕我不能答应。” 骑士长的话语正气十足、铿锵有力,但也只是让贵族评议院的使者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老说的对。” “但话又说回来,认怂的事情你不愿意干,强硬的态度又注定不可能成事,多布里茨骑士长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 “或者说你还能怎么办?” 对方应该是有着一些故意的成分在呛自己,但是他点出的困难也正是多布里茨骑士长现在正在苦恼的事情。 就像是正式会面之前双方都要私底下互相交流意见一样,他之前的犹豫葬送掉了提前接触革命军的机会。 现在贵族评议院那边的事宜已经商谈好了,而主教那边也提前跑到自己的教区去视察了。 只有他们自己在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捉摸不透的局面。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会尽一切可能去请求他们同我们一起发动对吸血鬼的远征。” “那么我敬爱的骑士长,你们又准备以什么理由呢?” “对于人类正义和对吸血鬼的仇恨!” “哦,那如果对方不买账呢?” “那就去请求主教冕下,我相信冕下这么虔诚的人一定有办法的!” 对于贝内托主教主动权请缨来此建立教区的做法,圣殿骑士团这边是备受鼓舞的,多布里茨骑士长也是将贝内托主教当做是了最为憧憬的偶像去看待。 “主教的虔诚感动我们,说实话我们当中很多人都是听到了主教的决定之后才一起情愿过来的。” “主教冕下对于人类的大爱是无私的,我相信这里的人也一定能够感受得到。” “……” “好吧,你开心就好。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一句,如果主教也没招了,你们最好还是把姿态给放低一些吧。” “毕竟不管是赚钱也好、打仗也罢,这都不寒碜。” 事已至此贵族评议院的使者给再多的意见也没什么用了,多布里茨骑士长早就做好了革命军不答应的心理准备。 万一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就打算率领这200名骑士独自北伐。 “我们都已经做好了为圣光牺牲的决定,我们不怕死亡。” “我只求他们能援助我们一些粮草就好。” 骑士长带着些许悲壮的语调说着,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名为信仰的光芒。 但是一旁的使者却在这时候戳了一下他,带着些坏笑地提醒了一句: “别忙着感动了,你们看看咱们的主教跟谁一起过来了。” 还一度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多布里茨骑士长对于这番的打搅显然有些不悦,但是真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当即愣住了。 因为他竟然看到了自家的主教竟然和一个年轻的黑发男人并肩走了进来,而且一路上两人竟然一直有说有笑。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年轻的男子就应该是革命军的领袖叶格林了吧。 那位他们请了很多次都不屑于过来的人。 这一刻多布里茨骑士长突然在心底冒出起了一股天大的委屈,他都快哭了。 主教啊,您老什么时候和对面谈好了啊…… 第176章 帝国方面的调遣和严峻的局势 “很高兴认识你叶格林阁下,相信您和贝内托主教携手同来应该也清楚我们这边的情况了吧?” 贵族评议院的使者最先开口问好而且也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并没有像人解盟之前命令的那样傲慢无礼。 “很高兴认识你阁下。” “诚然如你所说,我和贝内托主教一见如故,畅谈了一番也大致清楚了你们的诉求。” 对方一上来就好好说话,叶格林自然也是心平气和。 两边在会议开始前的氛围可以说是十分冷淡的,但真见面之后反倒是相谈甚欢。 只能说不愧是贵族评议院派来的使者,这见人下菜的水平真不是一般的。 叶格林感觉对方整场对话几乎都是在顺着自己走,给足了自己面子同时又照顾了各方的情绪。 “哎呀,好了好了,再夸下去我都要骄傲了。” 叶格林见会场的气氛已经被炒热了就及时终止了话题,转而开始讨论起正事来。 “我已经从主教那了解了你们的情况,你们现在需要的是军事支持和本地的通商权是吧?” “是的,叶格林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 贵族评议会的使者之前就一直在和叶格林闲聊,此时也正好抓住了机会抢在了圣殿骑士团前面回复: “相信先生也已经知道了我们就是一群商人,军事上不是我们该管的,但商业上我们向来愿意结交更多的朋友。” “在这里为了先表达我方的诚意,我们也给叶格林先生带来了一份小礼物,请收下。” 对方递来了一份烫金镶边的牛皮文件夹,单从厚度上来看就夹着不少东西。 叶格林接过之后打开一瞧,淡然的笑容当即就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凝重的神色。 在这份文件的开头就直截了当地介绍起了希尔瓦尼亚帝国军事动员的动向,情报十分详细。 在这里面提到: 38个整编师将从旧大陆出发前往希德罗斯大陆,紧贴布尼亚克地区的赫恩-霍夫伯国按计划将组织动员8个二级师和4个整编师,大陆最南面的萨尔尼茨伯国届时也将派出2个师的兵力北上支援。 单从这部分情报来看,敌人的步兵师如果只按最标准的人数配置来计算,总人数都已经达到了62万人。 而且情报到这里还不算完,当叶格林翻到下一页的时候,更加让人头疼的情报又接踵而至。 这里粘贴着最新一期的血蔷薇晚报,这是帝国最具权威的报纸,这上面刊登了帝国最新签署的行政命令。 着令普利佳耶夫总督区、亚季总督区、沃尔尼总督区相继动员部队防守位于布尼亚克接壤地区的边境,允许以上三个总督区酌情自行扩大军事规模。 这篇报道里没有说让以上三个总督区扩充究竟多大的规模,但是相应的财政拨款却已经提上了日程。 “最迟这个季度结束的时候,这笔钱就能够从帝国的宫廷发到这三位总督的手上。” “我们的掮客分析,如果总督们只贪3成的话每个地区都是可以组建2~5个步兵师。” “这种新建的部队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拿来扼守住交通要道却是没有问题的。” 使者在此时详细地介绍着报告中没有的情况,同时他也笑盈盈地好心提醒了一句: “不过目前还是有好消息的。” “你们暂时不用担心查尔霍夫边疆区的那里的精锐边军,得益于圣殿骑士团的支持,届时联盟会选择配合你们进攻并拖延住那里的敌人。” “但叶格林你们也有必要清楚一点那就是:联盟只能拖住敌人的大部分地面部队,对于他们的机动舰队我们是没什么办法的。” “所以也得请你们做好战斗打到一半,从北面飞来几艘空天巡洋舰的心理准备。” 怪不得贵族评议会之前会竭力反对对沃尔夫格勒这里提供军事支持。 因为单从这份报告上来看,布尼亚克这里就已经是必死之地了! 算上隔壁的三个总督区可能的动员人数,圣血帝国在这场战争开始前就已经计划动员了60~80万人的部队。 而与之相对的,叶格林的革命军这边,现在能组织起来的军事单位满打满算也就5万多人。 革命军想要在短时间内再度扩军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基层指战员严重缺乏的问题使得了叶格林他们根本不敢随意扩充部队。 新生的革命军本就弱小,武器装备和配套设施什么的基本都缺,就连供给部队长时间战斗的粮食都有些捉襟见肘。 在火力和装备上革命军本就不占优势,唯一比帝国军强的就是更加先进的组织模式还有极高的士气和组织度。 而一旦强行扩军,当基层指战员的比例低过了一个警戒值之后,部队的组织度就会迅速下滑。 届时革命军就连唯一的优势都没有了,还能拿什么去和敌人战斗? 严峻的局势压得叶格林几乎喘不上气来,迫在眉睫的危机亟需他给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而这时候之前跟他洽谈甚欢的使者也顺势伸出了他们的橄榄枝: “虽然局势困难,但叶格林先生其实也可以不用那么着急的。” “就凭我对于帝国的了解,真要动员这么多部队,他们最少都要忙个三五个月的,如果各方再扯点皮半年的时间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与其焦虑不安,还不如让我们再谈点让人愉快的话题。” 使者再度递来了一个文件夹,不过这次里面放着的就不再是让人压力倍增的军事情报了,而是一连串武器装备和物资补给的报价单。 “我之前说过了,我们是一群商人。” 使者微微张开双臂,露出了一个让人感到舒心的微笑。 接着双手合十,他身体稍微前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显自信: “所以叶格林先生,我们这可有不少好货物呢,只要您愿意我们都能给您送来。” 对方对于时机的把握掌控地非常好,刚刚好掐在了叶格林表情最是忧愁的时候提供了革命军最为需要的帮助。 “不过嘛也请叶格林你理解我们,就布尼亚克接下来的局势我们肯定是没法在这里投资任何东西的,包括你们。” “所以我们的交易都必须是现款、现货,贵方必须提前支付至少4成的预付款我方才能安排相应的货船。” “而且最好提前一点下单,因为万一真开战了敌人肯定会派军舰封锁布尼亚克的周边海域,我们的船即便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顺利通过吸血鬼海盗的封锁线。” 第177章 虔诚的骑士长 人解盟和革命军两方的第一次洽谈会议结束了,贵族评议会那边又一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现在只需要等上个一两天革命军势必就会给出明确的答复。 此次会议贵族评议会那边给出的礼物实在是太过沉重了,以至于叶格林在会议的下半程甚至都没什么心思去和圣殿骑士团的骑士长谈一谈。 然而对方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情况如此严峻,他们那边似乎也没有继续洽谈下去的心思。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两边都没有在私底下交流过,而且现阶段的局势又是如此复杂。 万一在正式会谈的时候闹出了什么分歧,之后想补救都没个办法。 “所以,我就跟着你们过来了。” 此时一位身穿亮银色全身铠甲,腰配宽刃大剑的骑士站在了革命军总部的门口一脸正色的说道。 此人看面相大概三十五到四十岁左右,正是一个人类骑士职业生涯中的黄金年龄。 从他那一丝不苟的表情和一板一眼的做派来看,这一定是个死脑筋、爱钻牛角尖的那种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卡兰托·多布里茨,圣殿骑士团的布尼亚克教区的骑士长。” “我的任务是协助贝内托主教重建失落之地的旧教区,并且在这里发展圣光的力量去进攻敌人的查尔霍夫边疆区,进而收复我们被占领的土地。” 说是自我介绍,但是多布里茨骑士长甚至连之后要洽谈的东西都一并抖了出来。 这让叶格林在重新审视他的时候都不由地带上了些许澄澈的目光,像是对于某类人群特别的关怀一样。 “多布里茨骑士长啊,很高兴认识你。先坐下来说吧,哪有让客人站着在外边的道理呢。” 叶格林招呼着站在门边的骑士长进屋里来坐下,而对方也十分识趣地取下了自己的佩剑交给了一旁站岗的革命军战士。 “能问一下多布里茨骑士长,今年多大年纪了?” 叶格林的外交手段不同于别人,对于看对眼的人他一上来就喜欢拉家常,等关系熟络了就一起去吃饭。 到时候边吃边谈,有矛盾、有问题也总能用食物去消解、去搁置。 这个方法叶格林百试百灵了,不过这一次却遇上了他从未见过的新场面。 “回叶格林,我今年三十七岁了,十四岁那年通过了骑士学校的考核,17岁入选了骑士团的预备役、21岁正式在圣殿前接受圣座的祝福成为了一名圣骑士。” “我的誓言是守望之誓,此生势必要保护凡人国度免受异类生物的侵害,吸血鬼就是我此生之敌。” “我必将倒在他们的尖牙利爪之下,亦或者用我的剑斩灭这个邪恶的种族。” 说到这里多布里茨骑士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右手握拳捶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对于信仰的虔诚已经溢于言表。 叶格林听他又说了几句之后就连忙安抚对方坐下,因为他发现如果再不制止的话,这位虔诚的圣骑士很有可能会在现场开始传播圣光的教义。 只能说同为神职人员,在传教的热情方面教士和圣骑士一比,注定会显得逊色很多。 这果然就应了那句老话:在宗教这件事上,懂得越多就越难虔诚。 像多布里茨这样虔诚的圣骑士一般人还真应付不来,因为他们就是一帮死脑筋,完全认死理的那种。 你跟他们谈什么利益、什么大局都没用,这种人只认他们认为是正确的事情,从不会去管做了会对之后的局势有什么影响。 就好比这一次神圣光复联盟内部的争执。 从理性和客观的角度来分析,贵族评议院那边的看法才是正确的。 联盟在十四年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丢城失地,现在刚养回了一点儿元气,此时正应该是继续韬光养晦的时候,决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葬送掉了刚积攒起来的力量。 更何况布尼亚克这里的局势也并没有让他们看到任何胜利的机会。 就像之前会议上贵族评议院的使者表达出的态度一样。 对于沃尔夫格勒和布尼亚克革命军,他们不会投资分毫,只会在商言商。 而这! 就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善意了。 纵观全世界所有的反抗吸血鬼组织中,也只有人解盟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他们内部矛盾重重、对外态度忽高忽低,但依旧能够扛起反抗吸血鬼帝国这一杆大旗的原因。 虽然人解盟的使者给的是商业援助而且价钱不低,然而一旦洽谈好了这帮人是真的会准时把东西给送来,不像是吸血鬼那边即便是自己人都往死里坑。 尽管他们派人的时候更像是在丢包袱、扔掉自己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但是这200人的骑士团联盟那边也是装备齐全一个不差地派过来了。 其实抛开一开始在外交辞令上闹出了种种不愉快不谈,叶格林发现这个人解盟其实还算是有点实在的。 人派的少但质量不错;在商业合同上虽然有吃大户的嫌疑,但至少从条款上来看并没有坑队友的嫌疑。 真要较真起来,对方如果真派来了十多万人的远征军,对于叶格林他们来说才是最为棘手的。 到时候谁听谁的就是一个问题,势均力敌的情况在不同势力共同作战的情况下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200人的骑士部队作为支援反倒是刚刚好,能够直接确定革命军这边的领导权。 更何况多布里茨骑士长这样性格也实在太对叶格林的胃口了。 他从来都没准备坑这帮盟友,又怎么会与圣骑士们起冲突呢? “多布里茨骑士长,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哈,像你这样的在现在的队伍里还有多少啊?” “叶格林你是想问哪方面的,实力还是誓言?” “都不是,我是问像你这样虔诚的、遵守骑士信条和誓言的还有多少人啊?” 叶格林的问题当即就让多布里茨骑士长眼睛一亮,他又激动地站了起来,十分自豪地又行了一个骑士礼说道: “请贝内托主教放心,也请叶格林你一起放心!” “此次和我一同前来的教友在信仰上都无可挑剔的,我们都做好了为圣光牺牲的准备,我们无惧死亡!” “我们势必会成为冕下的利刃,从吸血鬼手中救出被他们压榨的百姓!” 多布里茨骑士长眼睛里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闪耀着信仰和希望的光芒。 第178章 新认识的圣骑士朋友 尽管双方的出发点不一样,但叶格林却十分欣赏多布里茨骑士长这种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革命军和圣殿骑士在很多方面都有着高度的相似之处,这让叶格林找到了说服这帮二愣子的方法。 “多布里茨骑士长能再说一下你们队伍来此的任务吗?” 叶格林其实是记住了对方刚才说的话,但此时问出来专门就是专门给下一步劝说做准备的。 “好的叶格林,我很乐意回答!” 对于叶格林的再度询问多布里茨骑士长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他又又又一次激动地站了起来。 因为在日常传教的过程中,多布里茨骑士长就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 大部分人都是听得厌烦了直接挥手赶人的,只有那种真的被圣光感召了、被他劝说成功的人才会再度询问他之前的话语。 这让多布里茨骑士长怎么能不高兴? 他怀着崇高的理想与强烈的信仰,抱着极高的热情再度介绍起了他们这一支小队的任务,并且还在其中掺杂了很多关于圣光的教义。 对于圣光那部分的东西叶格林就选择性地省略了,毕竟真要了解他大可直接找贝内托主教。 这位老人家本来就在圣光教义部执行主教之一,又是直接负责管理圣城经义院的。 可以说哪怕不去看贝内托主教的神术修为如何,只凭念经这本事他在教廷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不然也不可能在接触了叶格林的文章之后就自行悟出一部分解放神学的观点。 当然在关于圣光教义和解放神学的问题还需要往后靠一些,现在的重点是该怎么样去忽悠…咳咳……去劝说圣殿骑士们配合叶格林之后的行动。 “所以说按照多布里茨骑士长你的说法,你们这一队圣殿骑士其实是有着两个任务的咯?” “一个是协助贝内托主教建立新教区然后拱卫这里,另一个才是反攻查尔霍夫边疆区。” 叶格林很轻易地就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点,他直接将一整个任务给拆分成了两件不同的事。 而多布里茨骑士长则是完全没有察觉出这个小伎俩,他直接点头承认道。 “叶格林你的说法倒是没问题,不过这两件事对我们来说都非常重要。” “贝内托主教的慷慨壮举鼓舞了我们所有人,我们必然会流干自己鲜血来拱卫冕下。” 多布里茨骑士长刚坐下去没几分钟又站起来微微躬身对着主教行礼,要不是看着他还身披着盔甲,叶格林怀疑这位骑士长估计都得把腰给躬到90度去了。 “而且不光是要保护主教冕下的安危,我们也同样也不能放任北方的局势不管。” 刚站直腰杆,多布里茨骑士长又再次情绪慷慨激昂起来: “骑士团会在你们受到攻击的时候去进攻查尔霍夫的吸血鬼边防军,这场战争对我们而言本就没有多少胜算,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教友牺牲在北方而无所作为!” “请叶格林你放心,如果情况不允许的话,我们也不会耽误你们,就让我独自一人带着骑士团过去。” “即便只能牵制一个团的敌人也足够了,南面多一个团的敌人,北面的教友们就能少面对一个团的援军。” 叶格林从多布里茨骑士长的话语中听出了他的坚决与无畏,他没有资格嘲笑一个为了信仰敢牺牲自己性命的人。 更何况这个人的理想也从不低贱。 “多布里茨骑士长,我从你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你的意志,我很钦佩你我的朋友。” “朋友?真的吗?!” “当然了,你我都是为了老百姓而和吸血鬼战斗的,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叶格林的话语让多布里茨骑士长喜出望外,但也不知道他究竟脑补了什么,竟然在这个时候感动得热泪盈眶。 “谢谢、谢谢你叶格林朋友,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圣殿骑士会记住你的贡献的……” 虽然说不太清楚对方凭空脑补了多少细节,但是叶格林知道现在不赶紧打住,之后的商谈可能就很难收场了。 “停停停,多布里茨朋友,先收收情绪,等我把话说完。” “首先呢,就凭你们在这般严峻的形势下也义无反顾地选择渡海过来支援我们。你们小队的两个任务,我们自然是要帮助的。” “不过多布里茨朋友你也应该清楚,现阶段敌人来势汹汹,我方的力量又极为有限,你们的两个任务不冲突的时候我们肯定都要想办法完成的。” “然而一旦冲突了呢?”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要选择一个更为优先的,集中力量保住一个也总比两个都没做成要好吧?”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叶格林的话让多布里茨沉思了起来,他反复回味着上面那一大段话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乎点头说道: “叶格林朋友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么请问一下叶格林朋友你觉得哪一个更为重要?” “哎,不是我觉得,而是你觉得。” 之前递烟的时候对方不抽,叶格林此时正好就提了一壶开水过来给新认识的圣殿骑士朋友泡了杯茶喝。 这份茶叶可金贵了,是从总督府搜出来的,叶格林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多喝一点儿。 “不要考虑什么局势、关系、战斗什么的,就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叶格林笑呵呵地把茶杯推到了多布里茨骑士长面前,循循善诱地说道,而后者也如他劝说的一样闭上了眼睛开始认真思虑起来。 当茶杯里飘洒的热气已经缭绕到他刚毅的眉梢的时候,坚毅的眼睛才猛然睁开! “我想明白了,个人的情绪只是一时的,我们即便全部出击也不可能吸引得了多少敌人,反倒是如果我们离开了主教冕下的安危又该怎么办?” “主教冕下是带着博爱与无私来到这里的,势必要为这里的人们带来圣光的庇佑,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利就放弃我本该承担的责任。” “谢谢你,叶格林朋友!” “你让我及时醒悟了过来。” 多布里茨骑士长现在感觉自己的心就像突然放飞到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一样,从未有过如此的豁达,他感觉自己的信念又虔诚了许多。 “不用谢多布里茨朋友,你能理清两件事之间的主次这已经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更何况……” 叶格林在这时候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等着对方带着不解和期盼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才笑着说道: “在我看来,这两个任务并非没法兼得。” 第179章 目标扎里亚斯克 在和多布里茨骑士长确定好了骑士团的主要任务之后,叶格林又跟他谈论起了现阶段的布尼亚克局势。 “总的来说呢,咱们满打满算在城里也只能动员5万人的部队,多了就没有战斗力了。” “5万对60万,这个敌我兵力很悬殊,用正常的方法肯定是没办法打赢的。” 叶格林先是总结了敌我双方在战前的动员兵力对比,也直接给出了联盟那边公认的结论。 “不过好消息是这60万的敌人有很多还在路上,有些甚至还没有出发。” “没有一下子哗啦啦地推到我们面前,这个仗就还是有得打。” 并没有被严峻的形势给吓着,叶格林带着贝内托主教和多布里茨骑士长来到了隔壁的仓库的二楼的作战会议室。 “斯塔林同志过来和我一起把地图给摊开。” “两位新来的朋友先坐,随便找位置不要客气。” 对于叶格林话贝内托主教倒是一点儿也没客气,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便找了个靠近桌子的椅子坐了下去。 反倒是多布里茨骑士长不仅客气了,还十分拘谨。 他昂首挺胸地站在了主教身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逾越。 “多布里茨骑士长,站近些吧,太远了就看不清地图咯。” 老主教在私底下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的。 穿着一身粗麻布衣服的他,任谁来看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主教,而更像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神父。 然而贝内托主教亲和的举动却并没有在多布里茨身上起到多少效果。 骑士长听从了主教的命令往前走了一步,而且也只有这一步。 “再近一些吧,至少到桌子边来。” 老主教不是第一次和一根筋的圣殿骑士打招呼了,他知道跟这帮孩子交流不把每一句话给说透是不行的。 这都是些好孩子,就是做起事来总是一板一眼的,让人看着着急。 等老主教一句话一句话地把多布里茨骑士长给劝到桌子边的时候,叶格林他们也正好完成了布置。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一个事情就是布尼亚克地区这里虽然有着一个大平原,但是周边接壤的地方都是地势复杂的。” “敌人的60万大军看着多,但是想要过来肯定没法挤一条道的。” “这不仅是道路承载能力的问题,也同样是后勤压力的问题。” “敌人在武器装备上比我们先进地多也比我们好得多,但他们后勤压力也肯定比我们大得多。” “所以我推测敌人这60万的大军啊,一定是兵分多路进来的。” 叶格林先给出了一个总体上的观点,接着他指向了沃尔夫格勒西南方的一座城池,手里的木棍在上面画了三圈。 “我需要先看看这个地方!” “扎里亚斯克,这座城有着一个避风的深水港,是整个布尼亚克地区最佳的登陆地点。” 叶格林的话语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接着他带入了帝国军的视角分析了起来。 “如果我是帝国军的指挥官,那么就势必要控制住这座城池。” “因为这地方就是距离前线最短的军事据点,上岸的帝国军只需要顺着铁路线机动,最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到达沃尔夫格勒城下。” 扎里亚斯克的战略位置对于敌人来说很是关键。 “既然由于扎里亚斯克有着这么优势的地缘条件,那么我们就可以大胆地推测这里势必将会是敌人一路大军的进发路线。” “之后还有更南面的格林尼亚,这里虽然不临海,但是位于伊姆拉河下游,同样也能及时接收海上援助。” “这里不仅有着直通沃尔夫格勒的铁路线,还有着两条公路可以抵达布尼亚克大平原。” 此处的位置对于敌人极为有利,北面有着东西走向的山脉可以阻挡革命军的进攻,即便山区失守了也有着伊姆拉河作为屏障。 反倒是帝国军这边只要出了山区就能直抵平原。 在平原上作战,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御,人数少、装备差的革命军势必难以获胜。 “同理,沿着伊姆拉河上去的小城奥尔加格勒也能达成这样的战略企图。” “敌人理论上在南面有着两个战略支点,他们的进攻路线也势必会围绕着这两座城以及其交通线展开。” 叶格林直接推测敌人的主要进攻方向一定就是沿着格林尼亚和沃尔夫格勒之间的铁路线展开的。 这条铁路是希德罗斯跨大陆铁路线的主干道,运载能力绝对撑得起二三十万大军的消耗,而且两侧的公路也正好提供了天然的侧翼掩护。 敌人在这个方向的力量保守估计应该能有30万的部队。 “扎里亚斯克十万到十五万,格林尼亚三十到四十万,也就是说敌人还有五到十五万部队会从奥尔加格勒出发前往北面迂回?” 斯塔林跟上了叶格林的战略,他总结了现在已知的三个进攻方向之后,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光是南面应该不够,别忘了我们北面还有个沃尔尼总督区,敌人也可以在那里登陆。” “也就是说我们到时候要面对敌人四个方向的进攻,而且每个方向的敌军数量最低都不会低于5万人。” 局势分析到这里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由地捏了一把冷汗。 哪怕是敌人兵力最少的一路,他们都得面对与己方数量相同的敌军。 “所以了,要打就不能等敌人集结好了才打,我们必须提前出击。” “而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在这!” 叶格林再度指着沃尔夫格勒西南面的扎里亚斯克,这地方就是他选择的第一个战场。 而多布里茨骑士长在听完了这所有的分析之后也似乎明白什么,他顺着叶格林他们的战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叶格林你的想法是趁着敌人的援军还没有从旧大陆过来,我们先打下这座城?” 多布里茨自认为在叶格林的提醒下看懂了他的意图,他也十分惊讶于叶格林在战略战术上的卓越眼光。 对于敌我兵力如此悬殊的局势,叶格林竟然没有被吓到,反倒是仅仅在几个小时后就发现了对方战略上的薄弱点。 然而对于多布里茨骑士长的说法叶格林却出乎意料地摇起头来。 “不,不是打下这座城” 第180章 圣光的感召与骑士长的觉悟 “不是拿下扎里亚斯克?!” “叶格林朋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布里茨骑士长十分惊讶于叶格林最后的结论,因为任凭他怎么思虑也猜不透这位新朋友究竟是怎么想的。 敌人在战略上的几大主攻方向在刚刚已经被叶格林他们给推演出来了,多布里茨骑士长全程听完了他们的分析。 他不明白,既然知道了扎里亚斯克这个方向的敌人对他们是最具威胁的,那为什么不赶紧解决呢? 如果不及时解决掉这个据点,等敌人的兵力到位之后,就能够直接威胁到沃尔夫格勒的安危。 侧翼的敌人虎视眈眈,正面的革命军战线势必没法推进多少。 在多布里茨骑士长看来,要想逐个击破敌军这庞大的部队,这个战略要点就必须控制在他们手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多布里茨朋友,你也必须认识到我们现阶段人手不足的情况。” 面对多布里茨骑士长的反驳叶格林表现地很是欣喜,只是稍微提出了一些对方的不足就点到为止。 在他看来即便意见相左也并非坏事,这至少证明了对方已经在这件事上有了主人翁精神,已经开始把大家的困难给当成了自己的困难。 在这小小的争论底下彰显着的是他们革命军和骑士团在关系上的大进步。 因此现在他所需要做的不是如何反驳多布里茨骑士长如何如何错误,而是要跟他解释自己这边的原因。 “其实想要讨论是否应该拿下扎里亚斯克的问题,我们首先就应该先弄清楚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沃尔夫格勒是否应该防守的问题。” “在这里,我问一下多布里茨朋友,你觉得沃尔夫格勒这座城是否需要防守?” “或者说我问得更直接一点,这座城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必须要守住的?” 叶格林的话非常离经叛道,但是对方之前那高瞻远瞩的眼界让多布里茨骑士长选择了相信他并非无的放矢。 而这位新朋友没事就喜欢卖关子的举动也让他开始思虑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东西。 “这里是希德罗斯近八十年来第一个在吸血鬼统治下起义成功的大城市,这里的意义非同寻常,我们不能任由这座城市重新落入吸血鬼的手上。” 多布里茨给出了第一个理由,而叶格林也很快反驳道: “胜利的并非城市,而是英勇无畏的人民。” “我们要保护的应该是被吸血鬼压榨的百姓,而不是一座冰冷的城市。” 就在叶格林的话音刚落的时候,多布里茨就想要反驳的,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自己的给咽下去了。 因为这个观点他其实是赞成的。 不同于骑士团现在主流的观点,多布里茨从来不喜欢用人命去换领土的说法。 身为圣殿骑士应该有着自我牺牲的觉悟不假,但在他看来那也只是针对骑士们自己而已,并不能要求普通的士兵也像一位圣骑士一样无私和勇敢。 他们肩上背着的是圣光给予的使命,而普通士兵背上的呢? 很多都是一个家庭的重任。 多布里茨十分认可叶格林那句“胜利的并非城市,而是英勇无畏的人民”这句话,他感觉这话简直都说到他心坎里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愿放弃自己的看法,思考了半天他又搬出了一个依据。 “那么还有主教冕下在这,这里是冕下将要建立的教区,是圣庭开拓失落之地的第一块版图,我作为一名圣殿骑士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圣光的土地被邪恶的吸血鬼给玷污!” 好嘛,多布里茨这次给出的依据叶格林还真不好反驳了。 但是叶格林做不到的事情,贝内托主教可以! 老主教之前一直在思考着,就在叶格林和多布里茨骑士长争论的时候他站了起来反复打量着布尼亚克周边的地图,同时也小声地向一旁的斯塔林询问着一些细节。 现在的他好像理解了叶格林的一部分想法,对此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所以他在这个时候才站到了两人中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叶格林说的是对的,重要的是人民而不是土地。” “只要有人在,哪里都可以是圣光给予我们的乐土。如果连人都没有了,空守一座巍峨的巨城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主教,这里是您的教区啊?” “不,孩子……” 贝内托主教闭上了眼睛微微摇头,他睁开眼握住了多布里茨的双手语气和蔼地说道: “是人民。” “有人民的地方那就势必会有我们的信仰,人民就是我们永恒坚固的教区。” “所以孩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贝内托主教不仅信仰虔诚,敢于独自一人前来四战之地为教廷开辟教区,而且竟然还如此平易近人! 看着主教拉着自己的手,多布里茨骑士长又一次热泪盈眶了。 他仿佛感受到了圣光在这位老人身体里流淌,顺着紧握着的双手一点点的钻进了他的心里。 圣光在召唤他,仿佛喃喃低语在诉说着这就是他多布里茨应该为之侍奉的伟大之人。 “承蒙冕下恩情,无论何种事情,我多布里茨必当完成!” 看着单膝跪地的圣骑士,老主教欣慰一笑他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用着欣慰鼓励的语气说道: “人民就是我们移动的教区,孩子我需要你去守卫他们,你做得到吗?” “必将竭尽全力,献上我的利刃与鲜血!” 多布里茨骑士长右手抚胸,坚定的话语在胸腔中回响,而严肃的誓言也在他的信仰中生根发芽。 “好,很好。我看好你孩子……” 老主教的赞许让圣骑士再度为之振奋,就连之前和叶格林的争论都被他给抛到了一边。 “承蒙主教冕下的点悟,叶格林朋友我明白你想要说的了!” “只要沃尔夫格勒的人民还在,我们的教区就永不陷落。” “一座什么都没有的空城就让吸血鬼他们拿去吧,我们必将守护这里的人民再度寻找到一片干净的乐土!” 第181章 不要港口要山区 在贝内托主教的帮助下多布里茨骑士长很欣然地就接受了军事上以革命军为主、骑士团为辅的总方针。 对于之后的战略部署,这位骑士长也给予了叶格林百分百的信任。 “叶格林朋友,既然你的眼光比我高远,你对于普通人的仁慈也是我所见过领主中无出其二的,所以我选择去相信你。” “我很笨可能听不懂你的作战方略,也没办法像你一样在沃尔夫格勒的战役中靠着这么一点人打败了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 “但是也请叶格林朋友你放心!” “只要你的目的是为了人民,我们这支圣殿骑士团就将是你手中最为锋利的剑刃。” 多布里茨骑士长毕恭毕敬地给叶格林行了一礼,而叶格林也端正了自己的身姿规规整整地用军礼回复。 革命军和骑士团总算是讨论完了本次作战的基本方略,确定了以打击吸血鬼主要有生力量,为城市居民北上避难争取时间和空间的主要战略。 同时在贝内托主教的建议下,多布里茨骑士长也没有闲着,老主教立即就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 “我刚刚和那边的斯塔林聊了聊,他告诉我现在他们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我想让你去帮帮他们,当然这也肯定会帮到那些受苦受难的普通人。” 对于虔诚而热情的圣殿骑士来说,他们从不怕任务,只会嫌任务不够多,圣光的考验不够足。 多布里茨骑士长当即就拉着斯塔林走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想要问问他那里究竟有多少任务需要解决。 在送走了这两人之后,叶格林和贝内托主教也相视一笑然后坐到窗边的一对椅子上。 “老主教,喝茶还是来一口?” 叶格林掏出了烟斗有些烟瘾犯了,而贝内托主教则是一点儿都没惯着他,笑呵呵地拒绝道: “请体谅一下我这个老年人吧,我现在的嗓子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经不起多少咳嗽的。” 老人自行从一旁取来了水壶,给双方各自倒上了一大杯凉掉的红茶。 叶格林有些遗憾地将烟斗揣回了上衣兜里,同时嘴上不饶人地辩解道: “咳嗽是支气管的问题,跟嗓子可没多大关系。” “嗯,你说得对,但是我这把年纪了不想闻烟味总不能是错的吧?” 明明是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但是两人却像是相识已久的忘年交一样互相调侃着对方。 由于多布里茨骑士长不在身边,老主教现在就连最后一点儿属于神职人员的庄重都不愿意戴在身上了。 他将全部的身体都摊在了长椅上,靠在上面闭上眼享受着窗外传来的淡淡光晕,叶格林见状也跟着模仿了起来,一起享受着这得之不易的悠闲时光。 “叶格林你有一个坏毛病。” “什么坏毛病?” “说话不说完,喜欢留一半。” “我什么时候说话没说完了。” 叶格林坐了起来,他急吼吼地辩解道。 “那么你刚才怎么没把话说完。” “扎里亚斯克为什么不打?” 老主教也睁开了眼睛,他还惦记着之前的话题呢。端过了大口径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老人催促着叶格林继续回答。 “嘿,还能是什么理由,因为没必要啊。” “咱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在兵力不足的情况去强行占领一座仅次于沃尔夫格勒的大城市?” 叶格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顺着之前的结论先反问了一个问题。 贝内托主教尽管没有军事指挥经历,但是他一个外行人也能够看出来直接攻城是没有必要的。 因为一来肯定不好打,二来即便打下来了也必须分重兵把守。 革命军现在人数本来就不够,一旦分兵驻守这里,其他方向必然会受到影响。 “这还不算什么,重点是一旦我们分兵驻守了就等于是给了敌人一个绝佳的进攻目的地,相当于拿我们有限的兵力去跟敌人拼消耗战。” “这肯定是不得行的。” 而且叶格林反对的理由还不止这个,在他看来即便能守得住扎里亚斯克那也没有意义。 因为在这里被挡住的敌军也不会在海上干等着,而是会分散到其他方向上去,等于是没什么变化。 提前攻打扎利亚时刻只是减少了敌人一条主攻路线,但并不会对敌我双方的总兵力态势产生什么影响。 “而且比起拿下这里,我更倾向于让敌人多来几条路线呢。” “敌人分兵越多,我们的战机就越多,到时候能够搅动敌军的几率就越大!” 听叶格林的这语气,他是没准备解决这个方向上的敌人,这让贝内托主教疑惑他为什么又要将扎里亚斯克作为最先动手的目标呢? “扎里亚斯克这座城是敌人看重的,是他们要必须掌握的。” “但我想要掌控的呢,其实是扎里亚斯克边上的埃迪乌斯山区。” “那山沟沟穷了点,山脉面积大了点,但是啊却是最适合我们阻击敌人的地方。” 叶格林说到了自己最擅长的地方,身体都不由地前倾了起来,双手不停比划着说道: “敌人有一条铁路线从这里弯弯绕绕横贯过去,旁边的主路呢于铁路线时近时远,这就是天生适合打游击的地方啊。” 叶格林预计敌人在扎里亚斯克最多能投送了将近十二万人的部队,因为这就是一条铁路线加一条次级公路线所能承载兵力极限。 山区的公路不比平原,能够走两万人就已经全负荷了。 “所以我不仅不会去攻打扎里亚斯克,还必须保证这座城在帝国军手里握得好好的,让帝国的高层认为这地方可以塞更多的人进来。” “那里是距离沃尔夫格勒最近的敌军大型据点,我就不相信帝国将军们能忍得住不用这么好的一个地方。” 叶格林的豪气让贝内托主教既欣赏又惊讶,听他的语气不仅不怕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来敌人,甚至害怕敌人来得不够多。 因为按照叶格林他自己的说法就是: “多来点才是好事呢,山区的道路出问题了才是最难修的。” “我们到时候都不需要派多少人,两千人就足够拖延住他们了。” 第182章 地下城的情报 “罗勒营长,这位是多布里茨骑士长,从联盟过来的圣殿骑士,相信即便你没去刻意打听鲁金斯基那家伙也应该告诉你了吧。” 叶格林还在作战会议室和贝内托主教交流之后的军事战略的时候,斯塔林也在革命军总部对刚刚归来的罗勒先生介绍起了他的新同伴。 “你就是罗勒吧,我刚刚听斯塔林先生说过你的事情。” 多布里茨骑士长率先走上前来紧握着罗勒的双手,他语气兴奋地问道: “听说你们在追捕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能跟我描述一下吗?” “还有那家伙手下是不是有不少怪物,吸血鬼有吗?” “还有我们多久出发,我觉得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些害虫每多存在一秒都是罪不可赦的。” “……” 明明才进门不到三分钟,罗勒就被这位热血沸腾的骑士给架着走了出去。 “斯塔林同志,我们的这位新朋友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呢……” 斯塔林不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述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总不能说咱家的叶格林在下午的时候跟某个老头儿合伙一起来骗傻子玩了吧? “所以说我们已经搞定了圣殿骑士团的人了?” 见着斯塔林不愿意细谈,鲁金斯基很顺滑地换了一个话题。 “不过如果我打听的情报没错的话,圣殿骑士们的支援可能对我们非常有利。” “现在明面上的帮派组织我们差不多都给收拾干净了,但是在地下的那部分我们却没什么头绪。” “吸血鬼啊、食尸鬼,还有一些我见都没见过的怪物,真不知道卡明洛夫那混蛋是怎么收拢到这么一帮东西的。” 鲁金斯基一直都在和罗勒搭档,自从扫黑行动开始之后他们就没有怎么休息过。 为了支撑他们的工作,其所在的连队都扩大成了营级单位,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没有抓到沃尔夫格勒的帮派头子卡明洛夫。 “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还不是军事上的,而是外交上的。” “共选联盟那帮参政里面有不少都和卡明洛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搞定这帮人,卡明洛夫是不可能抓到的。” 面对鲁金斯基的建议,斯塔林稍微思索了一下点头示意道: “你的意思是只要搞定了那帮人就能抓到那只黑老鼠了?” “不、不、不,斯塔林同志啊,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啊。” “我的意思是不搞定他们就完全抓不到卡明洛夫,而搞定了那帮人也只能做到可能抓到。” 鲁金斯基又戴上了标志性的笑容,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让人安定平和的气息,即便是不苟言笑的斯塔林也不知不觉吃了他这一套魅力攻势。 “卡明洛夫他现在倚仗的是我们脚底下错综复杂地下城,那里对我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鲁金斯基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给拉到了一旁的小方桌那,邀请着斯塔林坐到了他对面。 给双方都倒了一杯水之后,鲁金斯基也介绍起了自己今天的经历。 “为了弄清这地下城,我特意走访了城里的很多老人还有大学的历史学教授。” “最后还是在劳改大队那里找到了总督府的老管家,这才搞清楚地下城的来历。” 在鲁金斯基的诉说中,沃尔夫格勒地下那个巨大的空间可能有大半个梅娜区那么大,最早是谁建立的已经没法考证了。 在吸血鬼的记录中,最后占据这地方的其实是阿尔冯金公爵的孙子。 当年阿尔冯金公爵一家死守城池,顶住了数倍于己的吸血鬼大军好几个月,最后在城破全部壮烈在了战场之上。 但是公爵的最年幼的孙子却被忠仆护送着前往了这一处隐秘之地,在这座地下城里保存了最后的反抗军,在之后的日子里让统治这座城的吸血鬼一直苦不堪言。 直到12年后,因为条件过于艰苦实在扛不住了才被消灭的。 吸血鬼消灭了阿尔冯金公爵最后的子嗣,但是对于地下城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 这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三教九流的鱼龙混杂之地。 直到通天塔的建立,吸血鬼把这里作为了废气排放处,这地方才总算是从普通市民的印象中逐渐淡了出去。 “按照那位老管家的说法,这地方的高浓度混沌魔力会滋生出一种被称之为魔气的东西,这玩意对生物具有很强的腐蚀性。” “一旦接触此物轻则当场送命,重则变成怪物。” “但好在这些基于魔气产生的怪物不能离开魔气的范围,所以吸血鬼的市议会也就懒得去管这地方了。” 鲁金斯基打听到的情报十分挺详细。 从那位总督府的老管给出的说法中,这个地下城是早就被封存了的,理论上在城市内是不应该存在任何入口。 “就连总督府的管家都不知道这地方竟然还能有人,而且再加上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我敢肯定卡明洛夫一定是掌握了某些秘密。” 具体是哪方面的秘密鲁金斯基没有明说,反正斯塔林也能够听得出来,而且他也不会去在乎。 关于地下城的隐秘以及为什么卡明洛夫能控制怪物的原因,斯塔林肯定是有一些好奇的,但是比起自己的好奇心他显然更关心当前的任务。 “所以鲁金斯基你想说的是,圣骑士能解决这些问题?” 斯塔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疑惑。 除非是圣殿骑士团里面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人才,不然从直觉上来说他并不认为多布里茨骑士长那个二愣子是能够处理得了这种事情的。 “当然不是啦,斯塔林同志。” “他们是圣殿骑士又不是专业的历史学者,或者魔法师什么的,他们怎么可能解决得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呢。” 鲁金斯基面带微笑,眼神略有遗憾。 借着双手交叉放在了胸前,他带着些玩味的表情说道: “不过咱们的圣骑士朋友们肯定解决得了那些怪物就是了,关于这方面他们可是专业人士啊。” 第183章 冷漠营长和热情骑士 “啊,就在这了。” “入口我们给封住了,晚上的时候怪物会比白天难缠多了。” 罗勒手指着地下城的入口介绍道。 这里是梅娜区与维纳区交界处的一栋公寓的地下室,从外观上来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活动板门。在这座城市,这玩意就是再寻常不过了。 毕竟生活在这么一座阴暗的城市,谁会没点小秘密呢。 要不是之前在追查帮派溃兵的时候,罗勒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然也不可能找到这个隐秘的入口。 “不知道骑士长阁下是否需要先休息一下,我们这边可能需要调整一下之后的探索策略……等一下!” “住手,别开门!” 罗勒一脚把打开的活动板门给踩了回去,他上前一步站在了多布里茨骑士长的面前压低着声音质问道: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啊,你们不是说这里面有危害居民安全的怪物吗?” 多布里茨骑士长的语气十分惊讶,接着又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是一名圣殿骑士,保护人民是我的职责、斩杀怪物是我的誓言。” “罗勒朋友,邪恶在这下面蔓延,我怎么能够坐以待毙?” “……” “你一个人就想下去?” 罗勒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被这家伙给摧残了一遍,也算是提前了解了这个二愣子的性子。 但是他是真没想到这家伙不仅又二又愣,还他娘的是个莽夫! “当然了!” “新的邪恶已经出现,我又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多布里茨骑士长自从被叶格林和贝内托主教联手“感化”了之后,整个人都像是受到了圣光的感召一样。 他现在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有着某种使命,势必要为了这里的人民做出一番正义的事业出来。 但是他这般热情和虔诚在罗勒先生那边就是另一种看法了。 罗勒先生在城卫队的时候就见过那些信奉邪神的疯子,不是被吸血鬼污蔑的正教,而是两边都看不上的真·邪教徒。 那种对于信仰的狂热是不掺杂任何理智的,有的只是破碎的世界观和对于某种东西强烈的渴求。 多布里茨骑士长现在的状态,在罗勒看来跟邪教徒也只差了层道德观念而已。 对于这类人,罗勒先生是真不想去搭理的啊。 要不是工作需要他是一秒都不想呆在这,他宁愿去面对鲁金斯基那个混蛋也不想陪圣殿骑士过家家。 “多布里茨骑士长,我虽然既不理解你的热情,也不了解你的信仰。” “但是我依然要提醒你一句,这里面怪物的数量非常多。” “你想下去我可以不反对,但是我认为你最好还是回你们圣殿骑士的驻地去多叫点人来。” 罗勒先生在强行压着血压给一脸期盼的骑士长解释着现在的情况,他感觉自己耐心随时间快速流逝,尤其是再度看到这家伙脸上灿烂笑容的时候。 “果然啊,罗勒先生你也是个一直为他人着想的好人啊。” “不用担心我,我是一名圣骑士,邪恶伤害不了我的。” …… “我他奶奶的是让你回去请援军,不是在担心你这个混蛋啊!!” “不用说了,我理解你罗勒朋友。” “不,你不理解!” “好的,你的关心我收到了,我现在就回去把骑士团的各位给叫来。” 说罢,火急火燎的骑士长夺门而出,穿着一身亮闪闪的盔甲哐哐当当地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罗勒朋友你一定要等我们啊~~” 即便都快跑出这条街道了,热情的骑士也不忘给新认识的朋友挥手致意。 只有罗勒先生站在门口,眼神阴翳地嘟囔了一句: “谁跟你是朋友了……” “还有我什么时候关心你了。” 看着已经跑没影的圣殿骑士,罗勒觉得整个人突然一下子就轻松多了。 不过这份闲适也仅仅持续了几秒,罗勒很快又挺直了腰杆,快步走到了街对面的公寓那。 这里是他们保卫营的指挥部,同样也是防御力量最强的一道防线。 为了防范可能逃出来的怪物,作为营长的罗勒在这附近布置了三道防线,并且还掺杂了不少暗哨。 这些都是他在城卫队的时候学到的、悟到的,不过一直都没有实践的机会。 直到这一次命运使然,罗勒先生才在革命军这里尽情地施展了自己卓越的才华。 “营长好!” “嗯,今天情况怎么样?” “报告营长,地下城入口处一切正常,但是我们对里面的探索依旧没有进展。” 罗勒不是一个喜欢冲锋在前的指挥官,他更擅长的是提前规划好每个人的工作任务然后交给他们去执行。 在城市治安问题上,罗勒的手段十分老道,他很清楚什么任务是需要多少人、多少物资去完成的,而且他也清楚在具体安排的时候还应该留有多少余地。 对于熟悉的事物他展现出了雷厉风行的一面,而不熟悉的他又十分乐于学习和总结。 就比如说在反间谍方面他这段时间就进步神速。 从一开始被共选联盟的探子给渗透了个遍,到现在每天都能精准抓到几个探子,也只不过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今天抓到的探子依然送到劳改大队去,暗哨表就用这份吧。” 罗勒随手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张,这上面没有别的,有的只是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和一些黑色小点。 这是他提前画好的暗哨表,而这样的表格他一口气画了百十来份。 每天要用的时候就随机抽一张,他自己都不知道会用哪一张,那些潜在的探子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更何况罗勒先生还在这一堆文件上做了一些只有他自己看得出来的标记,有没有人动过他一目了然。 这件事他一直都闷在了心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最先抓到指挥部里面的探子,进而一个接一个地让其余的间谍都依次落网。 “对了,通讯兵去通知二连长,给他一个小时的时间把二连给集结起来,其余部队任务不变。” “然后再派人去通知中央后勤处,让他们在天亮之前给我调四挺重机枪以及20箱弹药过来。” …… 罗勒营长每下达一条命令,保卫营都在第一时间迅速地执行了下去,等他全部说完的时候有几件都已经完成了。 这样的效率让罗勒营长很是满意,他先是点头肯定了大家的工作,接着又面无表情地说道: “等会有个傻子可能会带人过来支援,我们得做好照顾他们的准备。” 第184章 出发前的准备 当多布里茨骑士长带着一大帮圣殿骑士哐当哐当赶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罗勒朋友,我们又见面了,昨晚休息地怎么样啊?” 多布里茨骑士长一上来就给了罗勒先生一个大大的拥抱,要不是实在躲不了罗勒他其实是不太想接受的。 毕竟那家伙手劲大就算了,自己还他娘的直接给贴在了冷冰冰的盔甲上。 胸甲的中棱线硌着他胸口的骨头都有点疼了。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骑马过来呢?” 好不容易从对方手里挣脱之后,罗勒先生顶着一个双黯淡无光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地率先问了一句。 “因为我们是圣骑士啊。” “先不说要下去应该骑不了马什么的,你之前不是圣殿骑士吗,怎么现在还变称呼了?” 罗勒先生对于相处不来的人向来是有些毒舌的,之前的鲁金斯基如此,现在的多布里茨亦是如此。 不过对于热情洋溢的多布里茨骑士长来说,这都不算什么,毕竟他早就习惯了。 在联盟那边他们圣殿骑士就经常被人阴阳怪气,要是哪天大家都温言细语的,那才会让他不适应呢。 “罗勒朋友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圣骑士是我的道途,按照以前冒险者工会的说法这就是我的职业,而圣殿是我的势力归属。” “不过现在冒险者工会早就没了,所以说法也都变了。以前的职业变成了道途,以前的势力归属变成了职业。” 虽然说跟这家伙不是很相处得来,但是多布里茨这诚实的性格却很让罗勒喜欢。 毕竟没有一个警特人员能拒绝一位诚实的犯人,虽然面前这位也不是犯人就是了。 “这些我知道了,以后再有机会跟你慢慢谈。”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很疑惑你去找人怎么找了一晚上才来?” 作风雷厉风行的罗勒营长对于多布里茨骑士长的不守时直接了当地表现在了他的话语中。 他审视地看着面前这位金发的骑士,静待着他会如何狡辩。 “你说这个啊,我正好要给罗勒朋友你们一个惊喜呢!” “来,你们看,这都是我们忙活了一晚上的成果!” 多布里茨骑士长这次不光是带着全部的圣骑士过来了,还带来了满满当当的物资。 “这是刚制作的圣水,我去拜托隔壁神官团让他们帮忙弄的。” “可惜他们一开始不答应,害得我又跑回去打扰了冕下,不过还好赶在天明之前准备好了。” “罗勒朋友我跟你说,品质最好的圣水就是要在天明那一刹那制作的。” 多布里茨骑士长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仅仅只靠这批圣水就应付得了地下城里大部分的鬼怪。 这个说法让罗勒有些将信将疑的。 毕竟昨天的时候他也只是跟对方稍微介绍了一下基本的情况,更详细的情报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对方就离开了。 所以基于这般情况的判断,罗勒对多布里茨骑士长的观感又再度降低了一些,在二愣子和莽夫之外又给贴了个没头脑的标签。 不过这次罗勒是真的误会了多布里茨了。 得益于特殊的地理情况,除了神葬之地之外,北阿尔苏安大陆靠海那一圈的地方并没有像其余希德罗斯和旧大陆一样魔力枯竭。 在那里是甚至还能见到很多在外界已经绝迹的魔法生物,同样的基于魔力所诞生的怪物在那边也是十分常见。 虽然说多布里茨骑士长不是很了解沃尔夫格勒地下城的具体情况,但是就从前期得到的情报来看,他就已经能够总结出最基本的判断了。 这地方长期经受着高浓度混沌魔力的侵蚀,现在魔力之潮退却之后又一下子涌入进去了不少人。 有怪物是正常的,不出问题才是大问题。 “嗯,你的理由我接受了,现在就不计较你们迟到的问题了。” 哪怕知道了自己误会了多布里茨骑士长,但罗勒先生依旧拉不下面子来道歉。 不过后者倒也不怎么介意就是了。 “所以罗勒朋友,能介绍一下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怪物吗?” 双方的寒暄就此结束,很快就聊到了正事上。 罗勒虽然基于职业操守对作为友军的圣殿骑士依旧提防了一手,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他却没有丝毫隐瞒。 一个合格的警特干部就应该清楚什么时候该坦诚,什么时候该留一手。 辛苦搜集来的情报固然重要,但也不是所有的情报都应该牢牢的握在手上不让他人知道。 情报这东西就跟钱一样,只要有价值就最好给用出去。 握在手里不动那是跟人谈判用的,而不是为了解决问题的。 “看不见的敌人,攻击力低下没法当场致人死亡,但是却能让被攻击者几天睡不了好觉。” “这应该是幽魂没错了,而且你们说一听到尖嚎声之后攻击就来了,显然也不太可能是诞生已久的幽魂。” “但如果是刚诞生的幽魂又有些不对,它们不至于这么快就进化到能影响到实体的层次。” 多布里茨骑士长冷静分析着罗勒提供的情报,在这时候他总算展现出了一名骑士团老兵该有的沉稳和冷静。 “对了,拿一瓶圣水去给伤员清洗伤口。” “幽魂的攻击虽然不带毒,但是上面残留的灵魂碎片却能够影响到普通人的精神。” “每天睡觉前用圣水抹一下伤口,一两天就能好了。” 对于圣殿骑士展现出的善意,罗勒营长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但是对于他依旧保持了最低的警惕。 趁着骑士们不注意,他安排了部下在测试圣水的时候多分几个实验组互相对照。 这套研究方法是他从叶格林和叶列茨基的对话里给听来的,并且成功帮助他迅速学习并建立了保卫营现在的制度。 罗勒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革命军对他们夫妻既有解救之恩,又对他本人有着赏识之情。出于回报,他自认为就必须要拿出更好的成果交给叶格林和斯塔林他们的。 因此他从未中断过自身的学习,就比如现在这样。 “幽魂、食尸鬼、异化者、法源、丧尸、暗影妖精……原来那下面还能有这么多东西的嘛。” “哼,真是有趣。” 第185章 革命军真正的倚仗 “叶格林啊,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居然干了这么多大事,竟然都不带上我的。” “这可真不够意思啊。” 戈尔隆刚回来就惊讶于沃尔夫格勒这里巨大的变化,原本来者不善的客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已经变成了他们发动盟友了。 圣殿骑士团这几天都窝在了地下城那里,每天跟罗勒的保卫营一起在进行着紧张而刺激的冒险活动。 当然冒险的部分是对地下城的怪物来说的。 本来是革命军想作为下马威的军事行动,现在竟转变成了送给新朋友的礼物。 贝内托主教的加入让戈尔隆他们十分惊讶。 “看来教廷那边也不都是坏人嘛,这小老头儿就很不错啊……哎哟!” 托卡列夫由于其完美执行了北部的军事行动,这次被允许参加了中央军事会议,成为了年纪最小的执委。 不过这家伙职位是上升了不少,但那张嘴却是一点儿也没变。 挨了斯塔林一巴掌才老实下来。 “呵呵,没事的,这位年轻人倒是说的没错啊。” “教廷现在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越是接近圣城就越是难以见到光明,越是接近枢机院就越是能够体会到他们的糜烂。” “那些能够恪守本心遵守教义的人要么被贬到了边缘教区,美其名曰是吾主对他们的考验。” “要么就像我这样给丢去看图书馆,名义上是个主教但除了在枢机院有一张票之外基本也没什么话语权。” 要不是这一次主动请缨,在圣城甚至都没什么人听说过贝内托主教的名号。 像他这样出身平民又是从基层一路爬上来的人,一顶隐修主教的桂冠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圣光教廷从不会缺信仰坚定的人,也不乏所谓的天才。 除非是力压群雄的绝世天才,不然任何人都得拜倒在金钱和权势之下。 “更何况在教义中,吾主早已沉睡,上百年了都未曾再出现新的圣光使徒。” “现在的教廷就像是一滩平静的死水一样,任由信仰坚定的年轻人再怎么涌入也不会改变其根本。” 贝内托主教在他年轻的时候就看透了圣光教廷的本质,这么些年下来他早就学会了冷眼旁观、不陷泥潭。 对于权势主教之间的名利游戏,他不参与、不支持、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那些大人物他从不去得罪,在整个主教圈子里也一直是一个老好人的形象。 不过对于普通人,贝内托主教却总愿意伸出自己的援手。 尽管力量有限,但是凭借着主教的身份他还是帮助了不少人的,就比如说他现在带来的两个年轻人。 “塔博尔那孩子天分很高,但毕业时的那次打击对他影响很大。” “陪我在经义院的图书馆的这几年他看似沉稳了许多,但年轻人总归是心高气傲的,塔博尔他一定是要做一番事业出来的。” 现在会议还没有开始,老主教就聊起了自己的徒弟的话题。 老人的话语很啰嗦,但这里面的情感却没有一丝虚假。 “对了,还有巴塞丽莎,我和她过世的祖父有些交情。” “这孩子天真的不像个样子,有时候我都气她这么大的一个姑娘了,人情世故上的东西怎么一点儿都不懂的。” “但后来想想也就释然了,她这样也好。” “能抱着最本真的目的去帮助别人,这不就是圣光教义上要求我们去做的嘛。” 老人轻笑着摇头。 比起天真到有些傻乎乎的巴塞丽莎,这些年自己对于圣光教义的践行究竟是功是过,他自己都很难评价。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困扰着自己的这个问题,现场有一个人就能解答。 “我和斯塔林同志谈过了,我很惊讶这位钢铁同志在几年前竟然还只是个大字不识的纤夫。” “我很佩服叶格林你的培养手段,所以这两个年轻人我就交给你了。” “希望你能让他们俩也成为我们的同志。” 贝内托主教交给了叶格林一个任务,但即便他不提叶格林其实也有这方面的打算。 联盟这一次派来的人各个都是人才,即便是文化程度最低的圣殿骑士也都接受了完整的文化教育。 不仅每个人都识字,而且也都掌握了基本的数学运算和阅读理解能力。 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有给人传教的习惯,这简直就是群专业的教师团队。 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够承担得起政治宣传的任务。 两百名圣殿骑士和两百名圣光教士,再加上一些随从人员。 整整五百人的专业团队,这对于叶格林之后的战略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我们第一阶段的任务就是要去掌控艾迪乌斯山脉,除了铁路和主干道附近,我们需要掌控这里剩下的所有山区。” “要想在之后的战役中拖住敌人在这一路的大军,光靠我们自己肯定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发动当地的老百姓参与进来。” “为此,我们就势必需要在本地建立我们自己的根据地。” 对于建立根据地,叶格林和游击队的老人们是有着不少经验的。 他们之前就在下游的雷曼沼泽的建立第一个普拉什维克的根据地,现在又在沃尔夫格勒周边地区相继建立并扩大了农村根据地。 比起城市这里辉煌可见的战果,革命军在周边农村似乎一直都没弄出什么较大的声响, 但这只不过是润物细无声的表象罢了。 对于沃尔夫格勒周边农村的改造实际上早已悄无声息地酝酿了很长的时间,在大家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发生了质的改变。 从叶格林带领雷曼沼泽游击队刚进入城市的时候起,周边的农村根据地已经发展了三个多月,现在最基本的地盘已经打好了。 “我们这一次的军事行动看似规模浩大,但其实都是在找机会给新兵训练而已,精力上并没有花费太多。” “真正的重点其实不在军事,而是在民政。” 此时这里都是自己人,叶格林也不藏着掖着了,他将之前的战略规划直接摊牌了。 外人看来最重要的军事行动其实是次要的,革命军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趁各方都转移注意力的时候,一口气统合完沃尔夫格勒周边的农村地区。 “这就是我让米莉亚同志同时期带人南下的目的,有我们的军事行动做掩护,敌人肯定不会察觉到我们在农村的动作。” “即便察觉到了,他们也根本不会相信这才是我们对付60万大军真正的倚仗!” 第186章 全体大会和新武器 “先生们,我好像听到有人提到我了。” 就在叶格林还在和贝内托主教解释着自己关于埃迪乌斯山脉战略谋划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从紧闭的大门外穿透了进来。 嘎吱一声,仓库的大门打开了,前前后后几个人走了进来,最前面的显然就是好久不见的米莉亚同志。 一改之前成熟知性的打扮,现在的阿格娜·米莉亚耶夫娜梳着一头利落的大马尾辫,走起路来随风摇摆尽显干练与青春的色彩。 “先生们,我回来了!” “还有我们的大工程师,我也一道给抓来了。” 出去一趟彻底摆脱了文案工作之后,米莉亚整个人都开朗多了。 她大咧咧地抓着了叶列茨基的胳膊一起走了进来,接着又在他后背上推了一巴掌。 叶列茨基往前踉跄了一步,好在米莉亚眼疾手快地抓了他,又往自己这边扯了一把这才保住了脚步虚浮的大工程师。 大工程师叶列茨基这段时间基本都住在了工厂,肯定是没好好睡的。 现在的他不光脚是虚的,脑子都是模糊的,以至于都没反应过来他正在以一个亲昵的姿势靠在了米莉亚身上。 “醒醒觉了大工程师,敢这样吃老娘豆腐的你还是第一个呢。” 米莉亚大咧咧地提醒道,这让反应过来的叶列茨基老脸一红。 但好在米莉亚也知道叶列茨基此时的状态,她并没有介意对方,反而是扶着叶列茨坐到了靠边的一个位置上。 随后进来的阿尔乔姆教授把这一切都给看到了眼里,他此时正抱着一大卷设计图,这些都是他和叶列茨基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的东西。 今天就是他们给革命军提交任务成果的时候。 本来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阿尔乔姆觉得自己应该严肃一点的,但是当看到叶列茨基和这位大美女互动的时候,他脸上的却不由地浮现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这两人要是把性别给互换一下,这简直就是他话剧下的男女主人公啊。 老教授看的津津有味的,而他身后的人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快让让,别堵着路啊,尊重一下老人家好不好?” 一个听着就有些醉醺醺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阿尔乔姆赶忙让开了道路之后才发现这竟然是熟人。 “费奥多尔你也来了?” “不敢相信,叶格林竟然真请动了你这个倔骨头啊。” 阿尔乔姆之前就是将费奥多尔·尼古拉老爷子推荐给叶格林的,但是他了解这老头儿的怪脾气,没想到叶格林竟然这么快就请动这家伙了。 然而面对阿尔乔姆的惊讶,这老头看了眼坐在会堂中间的叶格林,接着转头轻哼了一声。 “切,叶格林这只能喝苹果酒的小家伙怎么可能请得动老头儿我啊。” “老子是被这狗东西给灌过来的!” 老头撇了撇嘴,右手握拳竖着根大拇指往身后一指。 他的徒弟利伯特正和斯塔林一起抬着一个古怪的金属筒子进来了。 “叶格林他们一走,这大胡子第二天就带着满满一箱酒过来了。” “什么话也不说就把老头子我给摁在酒桌上灌,老子在酒馆混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喝得人都想吐了。” “这狗东西的也不知道尊重一下老年人……” 也不知道费奥多尔老爷子是不是有一点儿矮人的血统,他这骂骂咧咧的样子从进门之后就没停过。 而斯塔林对于他的话语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冷着个脸什么也不说,就像那天晚上他去请老头的时候一样。 沉默着的坐在了酒桌对面,沉默着从箱子里拿出了最好的一瓶酒,然后沉默着哐地一下砸在了桌子上,最后沉默着把这个老酒鬼给灌倒了不省人事。 “师傅少说点吧,毕竟是你自己非要和人家比个高低的,你自己喝输了怨不得他们啊。” 小徒弟利伯特放下军械之后小快步地跑到了自己师傅身边小声地劝诫道,但是这费奥多尔老头儿脾气上来了之后谁也劝不住。 他徒弟的劝诫反倒给了他借口,将矛头又对准了这个年轻人一顿数落。 “你要是不服,我们可以再喝一场的。” 斯塔林冷不丁的一句话,才让这聒噪的老头消停了下来。 这一次的会议不是在之前二楼的会议室内举行的,而是放在了一楼较大的那间仓库里面。 叶格林把各部门的负责人都给找过来,就连远在格利尔芬山脉开拓哨站的科尔沙金同志都被他提前叫了回来。 等人都到齐了,叶格林就把从联盟那边拿到的情报分发给了所有人。 原本还有些喧嚣的现场一时间寂静了下来,刚刚加入进来的比如阿尔乔姆教授表情十分复杂。 “60万的军队啊,这比整个沃尔夫格勒的工人都要多, 嘶……” 教授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都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 “对啊,60万的人啊,我们现在全部人加起来可能他们的零头都不够啊。” 一旁的利伯特也不由地感到手脚发凉,反倒是他师傅费奥多尔很是看得开。 老头子拿出酒壶灌了一大口之后,有些责备地说着自己的徒弟。 “你看你个怂样,怎么没学到老头子我一点呢。” “不及60万嘛,有什么好怕的,斯塔林他们之前的战斗可不比现在轻松。” “他们能胜利一次就能胜利第二次,更何况老头子我还帮他们弄出来了这个小宝贝儿呢~嗝~”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费奥多尔老爷子训斥自家徒弟的声音很大,整个仓库都听得一清二楚,在场的众人也都不由得好奇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怎么样,大胡子,要现在介绍吗?” 老爷子看向了斯塔林,而斯塔林又看向了叶格林。 叶格林呢,又是个不走寻常路的。 他环顾了一周看了眼会场的众人,接着大家熟悉的笑容就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我感觉大家都想看看呢,那么会议我们就给先放一放哈,大家一起看看这个新武器。” “走,大家都到仓库边上去,咱们排个位置好好坐着看啊。” 第187章 迫击炮的第一次试射 “这似乎是我们之前没良心炮的某种升级版,怎么还是这么简陋?” 戈尔隆有些不解地说着,听说有新武器他是第一个跑上来围观的。 此时的他正围着新武器转着圈地查看着,但是这简陋的装置总让感觉不是很可靠的样子。 “这炮管……应该是工厂巨型蒸汽机的热流管道吧,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基于臼炮的原理改良过来的。” “但即便是臼炮,炮管壁弄这么薄真的没问题吗?” 戈尔隆虽然是学法律出身的,但是作为前劳工联盟总会首,又主持对执政官机甲的前期修复工作,他对于技术这块也算是懂行的了。 按照现有的火炮设计理论来说,身管火炮为了保证火力与射程都会采用大装药的炮弹,发射药的重量往往会比炮弹的要多很多。 与此同时炮弹发射时的膛压也会随着装药量一起上升。 这就导致了火炮设计师必须要在炮管上下功夫,要么选择增加炮管厚度,要么选择更好的材料或者工艺来制造。 但不管怎么说,炮管的厚度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子薄得让人担心。 “而且不光是炮管厚度,这炮架也……也太过简略了。” 阿尔乔姆教授也跟着加入了进来,他在这方面的观点和戈尔隆是一样。 虽然提前了解过叶格林的需求, 但在真正看到实物的时他依然惊讶于这个武器过于简陋的设计。 “我虽然不是专业的武器设计人员,但这个炮架上一点儿刻度都没有是准备让士兵们凭感觉瞄准吗?” “这要怎么测密位表啊?” “总不能随便给个参数就让士兵自己看着办吧?” 两个科班出身的人才对于新出现的武器都不怎么看好,这让直接的制造者费奥多尔老爷子听到之后气不打一处来。 “滚滚滚,不懂就别乱说!” “这可是老子辛辛苦苦搓了三天机床才搓出来的,鬼知道叶格林给的那什么设计图画得跟个我四岁小外孙一样,老子看得都头大!” 不比戈尔隆和阿尔乔姆这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老爷子可没多少文化。 他只是个中学毕业的人,一辈子都在和机械打交道。 早些年在枪械厂当维修工程师,后来年纪大了干不了累活就给调到了弹药厂这边当老师傅训练学徒并负责设备的检修。 老爷子或许不懂怎么专业绘图,但是他在机械设计上的直觉却十分灵敏。 仅仅靠着刚完成无魔力化改造的一台车床和一台铣床,他就三天的时间内完成了叶格林交给他的任务。 当然叶格林的设计图也实在有些抽象了,老爷子在看了大半天之后才算是理解他的意思,最后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搓了出来。 “这武器有名字吗?” “有的,叶格林给我的设计图上就写了,这玩意叫迫击炮。” 叶列茨基现在总算是醒瞌睡了,他没有像戈尔隆和阿尔乔姆叔叔一样在挑毛病,而是敏锐地发现了这个设计的独到之处。 “没有炮栓,也没有传统的发射装置,这难道是从炮口把炮弹给扔进去发射的吗?” “这样的话倒是解释地通了……” 虽然同样不懂武器设计方面的事情,但是就像叶列茨基自己说的一样, 他绝对懂蒸气啊! 这个迫击炮的设计思路就像是他之前改造执政官机甲的时候一样,只要增大蒸汽的总输出量,哪管中间的管道泄不泄气的? 按照叶列茨基的理解,叶格林在迫击炮的设计思路上已经是逆着他的思路来了。 故意做出了一个气密性不好的发射装置,将多余的气压通过气体外泄的途径自己解决。 同时应该还需要增加发射药的比例,降低炮弹的重量来弥补这部分气体逸散带来的损失。 总归就是一句话: 只要把炮弹发射到了设定的距离,发射的时候浪费了多少气体都不重要。 工作状态下的叶列茨基冷静而又帅气,他眉头微皱说出了自己刚想到的建议: “不过如果要采用这种发射方式的话,炮弹的改型可能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发射药的改进。” “在传统的炮弹发射药里面必须添加更多比例的钝感剂,减少初始燃烧,不然容易爆轰引起炸膛。” “对咯,小伙子就是这个意思。” 费奥多尔老爷子对这个瘦弱的年轻人直接夸赞道,他同时又接着叶列茨基的话语补充道: “钝感剂用樟脑就好了,反正每一枚炮弹用的也不多。这东西我看你们这的库存都有不少,肯定是足够了的。” “而且有一点你小子也没注意到,你看看这炮管的厚度。” 老头儿直接上手敲着迫击炮的管壁,这清脆的响声就证明了其厚度。 “所以不光是钝感剂,降温剂也需要调整,不然打几炮就烫手那怎么能行呢?” 费奥多尔老爷子说的降温剂就是dNt,学名二硝基甲苯,这个化合物再多偶联一个硝基就是耳熟能详的tNt了。 两者拥有相似的结构,大部分化学性质也比较相近。 就比如dNt比tNt的闪点只相差20度,这个差值在发射药爆炸的瞬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由于少了一个硝基的缘故,dNt比tNt的沸点却高了60度。 也就是说dNt在爆炸的时候会吸收的更多的热量,以此就可以降低发射药在爆炸时候的温度。 这两人的讨论把其余的技术人员都给吸引了过去,就在他们继续讨论发射药改进方案的时候。 迫击炮的原型机就已经被斯塔林和利伯特给搬到了仓库前的一处空闲工地上,这里有一条笔直的街道直通两公里开外的戈顿河。 附近的革命军士兵已经去劝退周围的人群了,大家听说有新武器要试验就主动让开的位置,并且都一股脑地跑了过来看起了热闹。 跟着一起制造迫击炮的利伯特此时就在负责调试炮架。 他虽然不懂火炮的设计参数什么的,但是他知道只要把炮口用接近45度摆好就行了。 反正现在是测试,又不是需要打得准,只要尽可能打得远就行了。 接着他就将准备好的炮弹小心翼翼地塞入了半人高的炮管,并预留好了引线,点燃之后他撒腿就往回跑。 砰。 一声闷响在他身后响起,利伯特这才回过身来抬头望去。 “炮弹呢?” “不知道,飞出去太小了看不见。” 谈话间大家都在寻找着炮弹的轨迹,波光粼粼的戈顿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嘭的一声…… 炮弹在河对岸的滩涂那爆炸了! 第188章 调整工业规划和游击战的缺点 迫击炮的成功试射震惊了在场的大部分工程技术人员们,因为从专业技术的角度来看这种射火炮的结构是反设计逻辑的、反常识的。 越是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就越是难以设计出这一型武器。 就比如在叶格林的老家,迫击炮的初始设计者和后续改进者两人都不是专业的火炮设计师。 他们一个是俄国的炮兵指挥官列昂尼德·尼古拉耶维奇·戈比亚托,另一个是英国的土木工程师温弗雷德.斯托克斯。 相对于科班出身的火炮设计师来说这两人都可以算得上是完全的外行。 而且不光是他们两个,就连之后改进炮击炮弹的法国工程师法国埃德加.勃兰特也同样是个外行。 前面两人至少一位直接出身军队,另一个位家里的工厂是为军队提供工程技术设备的,能够设计制造出武器设备也还说得过去。 但是埃德加.勃兰特就跟军队没什么关系了,因为他们家是生产铁栏杆和门窗的。 然而就是这三名纯粹的外行人却发明一个十分经典的设计,迫击炮这一曲射火炮直到叶格林穿越前都还在被各国大量装备。 现在沃尔夫格勒的工业能力在革命成功后就遭到了重创,很多大型设备都直接报废了。 尽管叶列茨基他们成功解决了蒸汽机无魔力运行的技术难点,但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城市的工业产能是不太可能的。 更何况即便恢复了往日的工业产能也没用,因为哪怕是在战前沃尔夫格勒本就没有生产身管火炮的能力。 作为帝国的殖民地,沃尔夫格勒哪怕是工业实力最为突出的那几个城市之一,也只拥有生产枪支和小口径弹药的能力。 对于大口径弹药和身管火炮,一方面是旧大陆有着严格的出口限制难以购买设备,另一方面则是出于经济的考量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除了南部的几个伯国因为要日常掐架的缘故或多或少会发展一些火炮科技之外,他们这类总督区由于其相对平和的政治环境,完全没有发展火炮技术的必要。 名义上大家都是帝国的海外领土,自然是不能像各自拥有部分主权的伯国一样互相攻伐。 在各大总督区境内,他们在军事方面最多的需求就是在治安战上面。 众所周知治安战对于火炮的需求是没有那么大的,消耗的部分完全可以靠海运来弥补。 只有需求较大,运输成本在可预计的年限内已经超过建设成本的枪械厂和弹药厂,才会被安排在本地建设在。 更何况大家都是有着正经编制的帝国军部队,缺什么明明可以按流程上报让军械局送来的,又何必浪费本地议员老爷们的钱财自己生产呢? 所以基于这样的情况,迫击炮就成了革命军现阶段唯一有能力生产的曲射火力了。 无论技术是否成熟,从革命军现阶段的军事需求来看,这种结构简单的迫击炮都必须大规模生产起来。 “作为一款刚面世的新式武器,我们对于迫击炮的研究肯定还有许多空白,武器设计上肯定也有一些我们暂时没有发现的缺陷。” “但现在时间紧迫,只能是先尽量把生产线给搭建起来,然后在之后的战斗中一边试验一边改进。” 第一眼见到迫击炮的时候,戈尔隆就对其充满了怀疑,但是当现场观摩了几次射击之后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在具体的技术方面他可能欠缺了一些眼光,然而在组织工人生产并搭建生产线这方面他却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 “叶格林,尽管我们之前已经确定了总方针,但是从现阶段的情况来看,我们工业撤离的计划必须大规模更改!” “我们必须尽可能利用敌人打过来之前的时间去生产更多的武器和弹药,不光是基本的步枪、子弹,火炮和破甲武器也同样不能缺少。” 通过之前的战斗戈尔隆十分清楚革命军的弱点,他十分迫切地想要解决。 在之前的沃尔夫格勒战役中,革命军在面对敌军机甲部队是时候总是处于劣势,在面对敌军据点的时候也经常因为火力不足的问题被迫展开危险的穿插分割战术。 战术迂回,穿插分割虽然看似效果拔群,但是很多情况下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叶格林的穿插分割战术之所以总能在战斗的时候取得十分夸张的伤亡比,其关键因素很多时候并不单纯地只在我方这边,更为重要的是因为敌人对这套战术十分不熟悉、陌生到不知如何应对。 一旦等战役的时间拉长了,敌军势必就会总结出防范这套战术的方法来。 只要守好两支部队之间的结合部,积极调动他们优势的火力支援,前来迂回的革命军班组必定就会产生十分惨重的损失。 因为穿插分割战术往往有着三个根本绕不过去的难题: 接敌危险大、战场变数多、掌控部队难。 首先接敌危险大,在敌后作战的情况下这个难题是根本没法避免的。 这就使得部队迂回之后的战斗都必须在短时间内解决,一旦时间拖长邻近的敌人赶来支援,这支迂回部队就势必要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因此想要执行好这个战术,部队内部就必须做好了思想上的宣传,确保了每一个指战员都具有牺牲精神。 其次战场变数多和部队掌控难,虽然对于现在的革命军来说是有解决方案的,但是这套解决方案却是严重依赖战场之外的工作。 也就是部队日常的政治工作和组织架构,有了这些才能保证部队在变化莫测的战场上即便没有上级指挥也依旧能够自行灵活地作战。 叶格林的战术对于部队的牺牲精神和灵活性有着极高的需求,但是现阶段的革命军还没法全部做到这种程度。 新招募的战士需要时间去适应战斗,刚培养的干部需要时间去熟悉指挥工作,而且每支连队的全部官兵也同样需要时间来彼此磨合成为一个牢不可分的集体。 现在的革命军从上到下都需要时间! 第189章 叶格林和他的学生 “想要解决掉那些铁皮家伙,弄一把口径大点的枪应该可以吧?” 费奥多尔老爷子听不懂叶格林说的那些战术啊、迂回啊是什么东西,但是对于戈尔隆之前的疑虑他却能够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把口径加大一些,然后枪管也得加长加粗,这样的话枪击结构就不能太复杂,装填的部分就只能砍掉弄成单发式的了。” “对了师傅还有弹药,这个估计也要重新设计。” 费奥多尔老爷子和他徒弟利伯特两人很快就商量起了新的反器材步枪的设计思路,在场的人要么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要么就是有着丰富学识的。 大家时不时根据自己的经验提出了不同的建议,一个平衡了多方需求的可行方案很快就被讨论了出来。 “好了,这个思路应该可以,老头子我就先回去试试了,你们就继续聊。” 费奥多尔是个急性子,脑子里有想法了就必须要去做。 他拉着徒弟离开了会场就往车间那边走去。 他们师徒俩都是纯粹的实践派,不会画图也不喜欢画图,往往是先用车床弄出他们想要的零件然后不断修改。 等东西最后出来的时候,就是已经设计好的完成品了。 比如这次的迫击炮,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 老爷子的这套方法出成果很快,三天就搞定了叶格林提出的需求。 但相应的是麻烦并没有解决,只是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老爷子自己造武器是爽了,但是没有设计图的情况下,工厂那边的技工们可就头疼了。 为了能够生产这个新式的武器,他们只能照着原型机现场测量参数,然后祈求使用的时候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就不是会场内的大家现在所需要考虑的了,此时众人讨论的焦点已经放在了如何攻略埃迪乌斯山脉上面来了。 “敌人沿着铁路出口东西向布置了严密的防线,西侧的道路也被他们封锁了。” “我们现在想要进入埃迪乌斯山脉只有两个选项: 其一就是从东面绕过去走地势更为险峻的山脊那一侧,其二就是想办法从海上绕过敌人的封锁线,在山脉西侧的海岸登陆然后进山、” 米莉亚之前就负责统合南面的农村地区,通过本地流动商贩带来的情报,她提出了两个较为稳妥的进攻路线。 “难道就不能直接去攻打敌军吗,扎里亚斯克再怎么说也比不上作为首府的沃尔夫格勒,那里的部队已经没有我们这里多吧?” 阿尔乔姆教授这时候询问了一句,他的意见也得到了大部分非战斗人员的认可。 然而面对他们的疑惑,米莉亚却无奈地摇头解释道: “如果真是只有扎里亚斯克原本的守军就好了,我们还不至于怕这点臭鱼烂虾呢。” “但先生们啊,实际情况是在山口驻扎的敌军不仅不是二线守备部队,而是赫恩-霍夫伯国的主力部队。” 米莉亚翻阅着手里的小本子,那上面记载着她搜集到的各种情报。 “这一批敌军原本应该是来支援沃尔夫格勒战役的,但由于他们自己的关系还没赶到城市就已经被我们给控制了。” “虽然我们暂时还不清楚这帮人为什么没有趁着我们刚收复城市的那几天过来进攻,但现在可以清楚的是赫恩-霍夫伯国那边已经实际掌控了扎里亚斯克的控制权。” 敌人已经在这条防线上构筑了足够数量的堑壕阵地,由于地形的关系革命军要想强攻还很难迂回,而且即便迂回成功也很难分割敌人。 完整的堑壕阵地是很难直接攻打的,最好的办法还是绕过去。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提问能不能绕过防线然后去攻打后方的扎里亚斯克,但这个问题依旧被米莉亚给摇头否定了。 根据从扎里亚斯克回来的商人透露,伯国那边还把自家为数不多的舰船都给派了过来,一旦革命军攻打城市就必将遭到军舰的火力打击。 “敌人防的就是我们迂回绕后,一旦攻城前线的敌人势必返回,到时候对于我们来说就要面对前后夹击的危险了。” 米莉亚的回答让在场的大家都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场的众人都深陷焦虑与思考之中。 但叶格林却和他身边的那位年轻人对视了一眼,表情中并无多少焦虑反倒是带着不少期盼。 “科尔沙金同志,你觉得这个局面该怎么破啊?” 作为前雷曼沼泽游击队第四大队的队长,科尔沙金同志在之前的沃尔夫格勒战役开始之前就带着几百人的部队独自前往了城市北部。 在那里他收编数百支地方武装,统合整编成了革命军北方方面军。 在之后的战役中极大地牵制了城市外围的帝国军事力量,为中央革命军夺取城市争取了时间和空间。 作为游击队里政治工作仅次于叶格林的一号人物,科尔沙金同志拥有着能够独自带领部队开辟根据地的能力。 这也是叶格林为什么一直放心把他放在外边的缘故。 因为不管是以前的雷曼沼泽游击队也好,现在的布尼亚克革命军也罢。 其强大战斗力的最核心保证就是政治上的纯洁性! 斯塔林同志的指挥能力很不错,战略眼光也算是合格,但是在政治上却一直让叶格林为之担忧。 他的性格可以做一个赏罚分明的将军、一个沉稳冷静的元帅,但就是做不了一个需要富有亲和力的政治委员。 斯塔林同志的性格太硬了,如果实在要选一个非军事的工作的话,让他去搞敌特方面的可能都要比搞政治更有前途。 而与之相反,科尔沙金同志在军事能力同样卓越的情况下,还十分擅长政治工作。 他方方面面都在模仿叶格林,但是从来都没有人觉得他是在鹦鹉学舌、拾人牙慧。 因为他是现阶段叶格林的学生中唯一一个彻底理解叶格林那套理论的人,说他是叶格林的大徒弟都毫不为过。 面对叶格林的询问,同样拥有黑头发和黑眼睛的科尔沙金同志沉思了一下笑着说道: “前后夹击……我好像知道该这么做了,叶格林!” 第190章 被前后夹击的人 叶格林从不怕面对开局被动的仗,有时候为了达成某些战略目的他还经常会主动给敌军创造有利条件。 这一点哪怕是斯塔林都没能学会,而科尔沙金同志却是能够在叶格林的点拨下很快悟到。 “哈哈哈,被前后夹击可不是什么坏事啊。” 叶格林和科尔沙金的讨论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当看到叶格林脸上那个熟悉表情的时候,戈尔隆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家伙一定是有主意了。 “叶格林,有好想法就不要一个人闷着了,快说来给我们大家听听呗。”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戈尔隆早就和叶格林混熟了。 虽然在平时的时候两人依旧会互相呛嘴,在有些问题上依旧是意见相左,但是在军事问题上戈尔隆却早已对叶格林佩服地五体投地。 跟着他打过这几场神仙仗之后,戈尔隆现在也领悟了一些。 当叶格林说出前后夹击这个词的时候,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叶格林是想要调动敌人。 然而他一时半会儿想不通的是:调动了下一步又该怎么办? 首先敌人在埃迪乌斯山脉前紧贴着平原的地方构建了坚实的防御阵地,这极大地限制了革命军进山的路线。 因此这也就意味着偷渡进山的部队规模注定不能太大。 但这样一来要想进攻城市就会缺乏足够的军事力量,哪怕不是真的要攻占城市,这点人即便想要去佯攻都是够呛的。 一个不注意后方的敌人没能吸引回来,自己还被守军给干掉了就得不偿失了。 其次,部队的后勤补给怎么办? 戈尔隆虽然已经基本认同了叶格林的战略转移计划,但对于农村尤是山区农村的革命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概念。 他想不通在山区那种艰苦的条件下,要怎样拉起一直能够反抗得了帝国军的部队出来。 那里顶多就是能获得点微不足道的粮食,武器弹药这些东西总不能全靠缴获吧? “哎~戈尔隆同志你这话说的,搞的我们游击队之前的枪是自己造的一样。” “我们不也是从敌人那里弄来的嘛。” 叶格林笑呵呵地端起了大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就顺势聊起了以前游击队那会儿的事情。 “帝国军平时在打仗的时候抠抠搜搜、磨磨唧唧的,但是在发枪给子弹这件事上他们一直都慷慨得很呐。” “咱们去找他们借枪的时候,他们什么时候没给过啊。” 对于游击战,尤其是复杂地形下的游击战,叶格林从来就没有为武器弹药的问题发愁过。 他对于战争的理解一直都恪守着一个原则,那就是: 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一定能是人,而不是物。 在他看来,只要有了人就能够拉起一支部队;有了部队有了组织,枪支弹药的问题就总能从敌人那里得到解决。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跟一个世界帝国比拼武器科技,更不是去跟一个成熟的工业国比拼工业实力。” “我们要做的就是充分利用人的优势来抵消掉敌人在场外的影响。” “说人话就是,我们不需要彻底地消灭这一路的敌人,只需要把他们给彻底陷在埃迪乌斯山脉这个地方就可以了。” 手指着身后的地图,叶格林着重敲打了铁路线的所在的位置。 给自己点了一烟斗的烟,他吸了一口之后解释道: “我们的敌人在铁路沿线肯定是要布置了兵力的,但是我不相信这么长的铁路线他们能每一段都照看到。” “不需要像沃尔夫格勒北面那样彻底破坏掉所有的铁路线,我们只需要找个机会抽他几节枕木,推倒一节铁轨。” “那么我们的敌人呢?” “肯定是要花一整个下午去修,这样一来不就拖延了敌军的行进速度了吗?” 而且也不光是破坏,哪怕是敌军带着武装人员护送车辆,革命军也同样有办法。 因为是山区铁路的关系,在这条铁路线的很多地方都是没法在两侧走人的。 这也就造成了敌军想要武装护送就必须把战斗人员都给装在车厢里,等战斗发生之后再放出来。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革命军甚至都不需要击毙敌军,只要提高战斗的烈度把敌人给逼迫下车就行。 “帝国军那帮人别的不行,摆阵仗的功夫却是了得的,这一下一上没个半小时肯定搞不定。” “但对于我们来说,这战略战术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叶格林的在埃迪乌斯山脉的战略一开始就是不是以击毙敌人为目标的,同样也不是以彻底破坏这里的铁路线为主要目的。 他就像是一个“劫匪”一样,意图绑架这条铁路线,以此来要挟帝国军在这个战场投入更多的兵力。 而帝国那边一旦投入了更多的兵力到维护铁路线安全上去,那么就势必会产生相应的沉没成本。 只要革命军不彻底破坏铁路,只要革命军不去占据扎里亚斯克和铁路沿线的重要交通枢纽,只要革命军还留着山脉出口的敌军阵地。 “那么试问一下,大家如果是帝国的将军,你们谁敢放弃上述的三处目标?” 此时的叶格林脸上既没有笑意、也没有愁容,有的只是对于帝国陆军总部的无限信任。 在帝国动员了如此大军力、敌我形势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没有一个前线的帝国将军能担负得起陷城丢地的责任。 “所以说这一路的敌军我是不准备消灭的,但是我也要让他们过不上一天好日子。” “我们不需要真的打下具体的某一座城镇、某一块阵地,但是我们一定要让敌人相信到我们有那个能力!” 叶格林的计划在还没开战前就抓住了这一路敌人的软肋,而更让大家吃惊的是即便敌人现在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也根本无计可施。 现在赫恩-霍夫伯国的军队赖在了埃迪乌斯山脉的出口处,他们构建的严密的防线其目的就要保证在帝国旧大陆援军抵达之前这段铁路一直控制在己方手上。 因此只要革命军的动作不算太大,他们势必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群人的目的从来不单是为了守住阵地,而是为了守住自己即将到手的军功! “所以说要善于利用政治上的优势来弥补军事上的劣势。” “只要敌人越想赢,他们的摊子就越铺得开,他们所需要照顾的地方就越多,到时候我们能抓住的机会也就越多。” “被前后夹击的从来不是我们,而必定是哪里都想要照顾到的敌人!” 第191章 山区战略以及下一步的计划 白天的会议已经结束了,对于叶格林的战略基本没人反对。 之后唯一需要讨论的就是该派多少人进驻埃迪乌斯山脉,需要多少物资、又应该是由谁去带领。 这次的任务十分复杂,不仅需要在物资断绝的情况下独自深入陌生的山区从零开始建立根据地,还需要在之后拖住敌人的这一路大军。 在军事问题上有着一个时间紧迫的倒计时,在民政问题上又势必会面对不少困难。 这个任务拆分开了来每一个都是不难的,但是凑在一起互相矛盾的需求却让其变得极难处理。 现阶段能接下这个任务的最好人选其实就是叶格林本人。 但是叶格林却不能上任,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他去处理。 扎里亚斯克这里只是敌人的一支偏师,敌人的主力部队势必会沿着格林尼亚的铁路线一路北上直取沃尔夫格勒南面的布尼亚克大平原。 保守估计这条路线上的敌人将会有超过30万的部队规模。 只要这一路的敌人不解决,革命军之后不管干什么都会受到掣肘。 “所以啊,哪怕是想要带着人进山也得想办法把后面的追兵给解决了。” “不然我们在山里刚落脚,敌人就跑过来搞扫荡那还得行?” 今天的叶格林总算是在正常时间点吃完饭了,他端着碗一边吃着一边跟一旁的科尔沙金闲聊着。 “科尔沙金同志,你这次的任务很不容易啊。” “又是军事、又是政治的,而且交作业的时间还赶得很呢。” 叶格林不光要求科尔沙金带队要在埃迪乌斯山脉建立根据地,还要求他在短时间内彻底破坏吸血鬼对当地的统治。 在他的设想里,前期可以不拿下铁路干线,也不用占领铁路沿线的市镇。 这些地方是需要留在吸血鬼手里的,至少在攻打下来之后也得找机会给他们送回去的那种。 “但是除此之外的大部分地区,我们都必须控制在在自己手上,最差也得能让两边都控制不了。” “科尔沙金同志,你们是一支孤军。如果不摧毁敌人在当地的统治,不建立我们自己的根据地,你们就没有任何战略纵深可言。” 科尔沙金将要带领的这一支部队势必要面对敌人的围剿,如果不采取一些非常规战术很容易就会被帝国军给剿灭。 事实上在山区剿匪,这才是帝国军现在最为擅长的。 叶格林在战略上会经常俯视敌人,但是在战术细节上他却从来都是谨慎的,就比如他现在跟科尔沙金说的话一样。 “我们的敌人是有山地作战的经验的,这一点我们必须清楚。” “以往的反叛组织只要被逼上了山就势必会被帝国军给剿灭,这说明敌人从来都不弱。” “但是嘛……” 叶格林说完了帝国军的优点,现在就该讲讲他们的弱点了。 “帝国的那帮人打治安战打惯了,他们已经习惯了撒网收网,然后把游击队给一点点困死的战术。” “我们要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积极利用我们运动战的优势,让敌人这把网撒出去就收不回来,然后只能不停地撒网,最后肯定是能够给我们创造出足够的机会来击败他们的。” 对付帝国军步步为营的治安战,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运动战就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但是要想在地形复杂的山区开展运动战却不是一个轻易的事情。 因为最难的部分其实不是军事上,而是民政。 在当地如果没有足够的群众基础,任何运动战都没法展开。 情报不及时、补给不充足、道路不熟悉,这是绝大多数抵抗组织进山时候都会面对的问题。 科尔沙金也十分清楚自己之后肯定都会遇到,不过他对此非常地自信。 听完叶格林讲述了此次任务的困难之后,这位精瘦的小同志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问叶格林一个问题: “叶格林,我们之后是不是还需去攻打戈顿河上游的另外两座城市,霍米林茨克和夏伦卡?” 科尔沙金的问题让叶格林眼睛一亮,他就知道科尔沙金一定能猜到他下一步的打算。 “问的不错啊,我下一步就是打算继续把这两座城给攻打下来。” “咱们好歹都是帝国需要出动60万大军去对付的叛匪了,手上就这么点城怎么看都说不过去吧?” 叶格林开着玩笑说道,其真正的目的却是主动打开局面。 敌军一下子要来这么多人,光是沃尔夫格勒以及周边的这一小块地区完全不够他们展开的。 到时候就容易形成革命军打完了一部分敌军,后续的敌人立马就能填补上的情况 就像是刚刚他分析科尔沙金那边的情况一样,主战场这里也需要把敌人的战线给拉长,逼迫敌人把兵力分散到更多的地方。 “60万大军乍一看的确是很吓唬人的,但是从空间和时间上把他们给分开呢?” “其实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叶格林吃完了面条,拿着筷子沾了点汤汁在桌子上比划着。 “5万打60万,从理性的角度来分析这的确不太可能,但是5万打10万甚至15万,我觉得是没问题的。” “这次战役的目的不是消灭多少敌人,而是打破敌人的战略部署为城市的大转移争取时间。” “敌军能消灭固然是好的,但消灭不了也要争取把他们的部队给搅烂,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没法重新组织起来。” 这个想法很疯狂,但细想下来可行性却一点儿也不小。 就希尔瓦尼亚帝国那个奇葩的政治体制,他们根本不可能给60万大军直接安排一个统管全局的元帅。 这不是有没有这种人才的问题,而是敢不敢用的问题。 一个世界性的帝国,其权利结构竟然是1+11的模式,一个皇帝下面竟然有着11个势力不弱的公爵。 这种多支点的政治架构绝对是建立在一个脆弱的政治平衡上的。 现在大家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了,又因为吸血鬼近乎无限的寿命,皇帝和各大公爵之间其实已经养成了十分牢固的政治默契。 大家平时都是斗而不破的,又怎么可能推举出大元帅这种能够影响政治平衡的人物呢? 第192章 装甲列车的设计图 时间到了第二天,今天的会议到场的人比昨天要少了很多。 主要是大部分技术人员在昨天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现在基本都在工厂那边呢,军事上的问题就不是他们想要担心的了。 不过还有一人也来到了现场,那就是叶列茨基。 他今天带来了一个方案需要叶格林他们来提供资源上的倾斜。 “这个设计是我和阿尔乔姆教授在设计无魔力蒸汽机的时候想到的,正好这其中很多技术细节都是我擅长的。” “设计图画得有些简略,叶格林你们将就看一下就好了。” 叶列茨基把一大卷设计图铺到了桌子上,然后用重物压住了边角。 大家很快就凑上前来围观,然而每一个看到设计图的人表情都各不相同。 叶格林表情复杂,科尔沙金沉默不语,戈尔隆眉头轻按着太阳穴紧皱,贝内托主教不懂但大为震撼,米莉亚的眼神在设计图和设计师之间来回切换。 而与大家都不同的是,斯塔林同志的眼睛都要冒光了。 “这是装甲列车的设计图?” “叶列茨基你是自己画的?” 叶格林看出来了设计图上画的是什么,或者说这个设计图画得实在是太完整了,很难让人分辨不出来。 “对啊,叶格林,这就是我自己画的,不过时间有点紧很多想法我都还没有来得及验证,就只能弄了相对个简单的了。” 也得亏阿尔乔姆教授不在现场,不然听到叶列茨基这番话他都地羞愧地无地自容。 没有刻意地显摆,仿佛这就是基本操作一样不值一提,叶列茨基甚至还觉得自己现在的设计还不够完美。 “之前我参与执政官级改造的时候研究过机甲外部的装甲设计和内部驾驶室的框架结构,能看得出来这些基本都是成熟的设计,但也有很多新奇地方。” “我把这些设计给综合了一下,基于火车车板较窄的情况重新设计了外部车厢的结构…… ……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车厢的防护力应该能达到执政官机甲主装甲带的防护水平,而且我也预留了炮塔底座为后续的升级提供设计上的冗余。” 革命军现在的工业能力暂时还生产不了炮塔,但是把缴获的火炮卸掉炮架给安在装甲列车上却是没有问题的。 叶列茨基为此还单独设计了一个车厢用的可活动炮架,而且还是在不妨碍装甲防护的情况下。 “不光如此,我和费奥多尔老师也商量了一下,可以做一个更大口径的迫击炮来适配装甲列车这里的情况。” “现在弹药厂那边的设备还没有全部更换完成,我们暂时没有加工大口径火炮弹药的能力,但是结构相对简单的迫击炮弹却没问题。” 叶列茨基说的情况其实是工艺和材料上的问题。 普通的榴弹炮因为需要承受住爆炸的压力所以在加工的时候都需要尽量平整,而且还不能使用焊接,那么就需要用到锻压工艺了。 但现在的革命军最为缺乏的就是锻压设备。 沃尔夫格勒这里本来也没多少锻压机器,最大的那一台也就2000吨,根本锻压不了什么东西。 而迫击炮弹就不一样了。 由于是点火方式的不同,迫击炮对于气密性的要求相对于榴弹炮来说并不高。 所以在生产迫击炮弹的时候不光是用不到锻压工艺,甚至还可以直接用上铸造件。 弄好模具直接将上下两瓣的炮弹铸造成型,然后用车床稍微加工一下螺纹和内壁就行了。 同样的迫击炮弹的优点还不光是工艺上的,在发射药和底火上也有着制造简单的优势。 迫击炮的底火可以直接用步枪弹的,而不用考虑底火是否会点燃内部炸药的可能。 因为特殊的结构,迫击炮弹的底火自己爆了也不会影响到弹体的。 这种武器简直就是为了革命军量身定制的,叶列茨基也从中获得了很多灵感。 不过之后的设计暂时不谈,他现在这个装甲列车的方案却让在场的执委们都意见各异。 以斯塔林为首的指挥员们坚定地支持,而以戈尔隆为首的内政部门却极力地反对。 支持的理由很简单,斯塔林他们认为这种装甲列车的出现绝对就能够平衡革命军在火力与机动上的需求,能够使得革命军之后的战术变得更加灵活。 戈尔隆对此却针锋相对地反驳道: “我说过了,叶列茨基的方案没问题,但是我们现在的设备有限,是没办法再多匀出更多的产能出来。” “这个设计可以封存,等之后有能力了再自己造也不迟。” 戈尔隆反对的意见很简单,就是考虑到现阶段有限的工业产能有限,之后又要面对大战役的情况。 他认为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应该是去全力生产最基本的武器,为之后的作战尽可能储备足够的枪支弹药。 这时候即便要发展新武器也应该是在不破坏原有产能的基础上的,就比如正在开发的大口径步枪。 “迫击炮的设计已经让他们忙得团团转了,根本抽不出更多的设备来加工这种贵重的战争兵器。” “而且我也不认为在当前这个的局势下生产一辆装甲列车能起到什么很好的效果。” “先不说我们的工业能力是有限的这个问题,我就问你大胡子,这个装甲列车制造出来之后你们能开着它做什么战术机动?” “沿着铁路线的战术机动吗?!” 戈尔隆没有理会支持者那边的各种理由,只是针对沃尔夫格勒周边少得可怜的铁路线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这里不是繁华的南希德罗斯,布尼亚克周边也有且只有两条铁路干线。 一条由南到北、一条由东到西。 顶多再加上一条到扎里亚斯克的支线和奥尔加格勒北部往西去支线,一共四条铁路线压根就没有什么战略转移的空间。 “装甲列车生产出来藏不了又有什么用?” “总不能当成一次性的装备去消耗吧,就我们现在这点家底可耗不起!” 第193章 给敌人扩大战区 叶列茨基装甲列车的方案最后还是被否了。 倒不是说他的设计不好什么的,只是不适合现在革命军的情况。 装甲列车要想能够发挥出足够的作用,使用方一定得是能够撑得起战线才可以,亦或者在工业能力上不会被敌人给拉开太大的优势。 而以上两点需求,现阶段的革命军都没法掌握,反倒是在事实上被敌人给压了一头的。 不过这个小插曲所引起的争论也并没有引发更激烈的冲突,当叶格林一锤定音之后两边的争吵声也差不多消失了, 毕竟双方的理由都很充分,只不过是现在的革命军暂时还负担不起这样的战争巨兽而已。 “复杂的不行,简易的应该可以吧?” 但是等整个方案都尘埃落定之后,斯塔林却依旧不肯放弃,他嘟囔着大胡子说道,但这很快就引起来了戈尔隆的激烈反驳。 “不是,你个大胡子跟装甲列车是过去不了吗?” “都说了,我们现在的工业产能不允许我们生产这样的战争机器,我们也完全消耗不起哪怕是一台的损失!” 这几天调整工业产能的事情已经把戈尔隆整个人的时间都给占满了,他现在脾气火爆地一点就着,很难压得住骂人的冲动。 但以往脾气挺刚的斯塔林,现在却一反常态没有跟戈尔隆呛嘴,而是语气冷静地说道: “我没有想要占据现有的工业产能。” “我想着我们能不能不加装车厢上的那些装甲板,只把叶列茨基设计的这个炮架给弄出来,火车皮就用现成的改一改能用就行。” “反正即便不生产装甲列车,普通的火车我们也是要生产的吧?” 斯塔林的目的很明确,为了之后的工业转移革命军这边势必要准备足够的火车皮。 这些火车皮在转移任务完成了之后,总不能就地丢掉吧? 所以按他的想法,革命军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不改造装甲列车,但提前生产好能够适配普通火车车厢的火炮底座。 到时候等战略转移任务完成之后,这些货车车厢就能摇身一变成为移动的火炮平台。 “我们缴获的榴弹炮没法自己生产弹药,而沃尔夫格勒本来的库存也不多。” “与其调配6匹马去拉着跟大部队走,还不如用在这上面。” 斯塔林现在的提议完美规避了之前装甲列车的缺陷。 火炮是缴获的,火车皮也是缴获的,这些等于都是没有成本的。 只有火炮底座和火车头是需要革命军自己制造的,但这两样一个是本来就要用的刚需设备,另一个也不会贵到哪里去。 “……” 听完了斯塔林的描述,哪怕是正在气头上的戈尔隆都不由地冷静了下来,他仔细一想还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你个大胡子什么时候考虑地这么全面了,我还以为你一看到这种钢铁巨兽都走不动道了呢。” 戈尔隆有些惊讶又有些感慨,仿佛感觉有些不真实,因为按照他的了解这种话可不像是斯塔林这头倔驴所能够提出来的。 这一次戈尔隆猜对了。 这个方案还真不是斯塔林一个人想出来的,更多的功劳其实是属于科尔沙金同志的。 在之前的讨论结束之后,他就在回味这个提案失败的原因,然后很快就从中提取出了关键的几点,之后稍加分析他就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不过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斯塔林与戈尔隆之间隐晦的小矛盾。 于是乎他就找到了斯塔林,借着聊天的功夫随口点拨了几句,让后者自己悟出来答案去回答。 直到斯塔林把想法都说完了之后,他才站出来继续补充道: “戈尔隆同志之前的意见很有道理,我们现阶段的工业实力的确没法与帝国相抗衡。” “但是要去与周边的几个总督区比一比手腕,那还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帝国的主力军队还在动员当中,在他们赶来之前革命军对于布尼亚克周边的地区依旧是有着军事和工业上的优势。 “既然我们此时是比敌人强的,那我们就应该发挥现在的优势。” “装甲列车虽然没必要去造,但是装着榴弹炮的火车却是能够帮着我们快速攻占周边的城市。” 科尔沙金来到了地图前,他沿着沃尔夫格勒周围的铁路线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将周围的很大的一片土地都给全部包裹了进去。 “我们之前的战斗都是沿河进行的,包括接下来马上就要攻打的霍米林茨克和夏伦卡都是如此。” “沿河的好处就是能够利用船只来快速机动,能够让我们的部队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连下数城,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革命军之前的战斗打得就是一个快字,在敌人的后续部队赶来之前就把城市给占领了。 这样一来后续的敌军见状往往就会主动撤退,而革命军也就能够一直以多打少,以优势兵力去吃掉敌人的部队。 布尼亚克总督区是北希德罗斯实力最强的一个殖民地,全面接手了敌人在沃尔夫格勒的军械之后革命军对于周边的其他几个总督区都是有着军事上的大优势的。 只要那几个总督不选择合兵一处,革命军对上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是不带怕的。 所以科尔沙金的想法也就十分简单了: 继续沿着叶格林的思路,尽可能地把敌人的摊子给铺大,把敌人之后要布置的防线给拉开! 具体这么做? 那就是在敌人的主力部队到来之前,提前把周围能揍的人都给揍一遍! 只要革命军在正式开战前控制的地盘足够大,到时候帝国军就需要攻占更多的地方。 “那么这也意味着,他需要制定进攻的路线也就越多。” 叶格林此时接过了科尔沙金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我刚刚和贝内托主教谈过了,他告诉我帝国近几十年来任命的剿匪指挥官最多的也就指挥了不到20万人。” “咱们就当他20万整数去算,敌军怎么说也得安排三四个将军过来指挥,顶上在安排一个会端水的元帅来统辖。” “所以说我们怎么说也得想办法给帝国军提前创造出四五个战区出来,让他们都能有个自己的地盘嘛。” 第194章 牧羊人旅馆的凯洛夫 今年的冬天已经接近尾声,但是在北希德罗斯却迟迟不见春天的踪影。 地面上依旧有着不少积雪,寒风刮在脸上依然会让人感到些许刺痛。 今天街上又死了几个乞丐,对于霍米林茨克的居民来说这样的场景早已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就比如牧羊人旅馆的老板吉利诺夫,今天刚一开门就看到了让他不爽的一幕。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蜷缩在了自己的店铺门口,她穿着单薄的衣衫,凌乱的头发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不管怎么看人应该已经是冻透了的。 “晦气,死哪不好非要死在我这里。” 吉利诺夫朝女人吐了一口痰,接着就扯开嗓子就朝店里大声喊道: “维勒、凯洛夫!” “你们两个死哪去了,都给老子滚过来!” 喊着的两人是店里的伙计,一个是厨师家的儿子,另一个是自己的亲侄儿。 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而且在店里已经干了好几年了,但工钱什么的至今都没领过到一分一毫。 厨师的儿子可能还好一些,至少还能跟着自己父亲学点手艺,等以后老厨师隐退之后就能接手自己父亲的岗位。 但旅店老板的亲侄儿就很憋屈了。 他从十二岁起就死了父亲,母亲改嫁之后就被安排到在自家舅舅这里工作。 这些年下来干的都是些打杂的活,讨生活的真本事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学到。 不是他不愿意学,而是自家的舅舅不愿意教。 他们这种家庭式的旅馆在用起自己人来的时候,可能比最苛刻的工厂主还要心狠。 “凯洛夫你个懒鬼,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旅店老板对着最先赶来的侄子直接破口大骂: “柴火劈好了没有?” “热水烧没烧?” “还有你自己看看这地板像是拖过的吗?” “桌子板凳呢,我不是说过了吗每天都必须在我下来之前给擦干净了!” 吉利诺夫一看到这小子空着手在那站着就火冒三丈。 “老子花钱来养你可不是让你游手好闲的,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你个懒鬼一天到晚就想着偷懒,光吃老子的粮食也不想着多干点活的。” 直接拽住了凯洛夫的袖子,吉利诺夫把自家侄子扯到了近处一顿批评。 等把心底的晦气都消得差不多了他才停下了骂声,接着将凯洛夫的袖子一摔,头也不回地说道: “赶紧把门口的脏东西给处理了,别耽误了店里的活儿,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柴房里都是劈好的柴火!” 看着自家舅舅已经回到后院的身影,凯洛夫一言不发地站在了原地,低着头眼神里酝酿着某些东西。 这时候一个有着金色头发和满脸雀斑的小伙子突然就从隔壁的厨房里蹿了出来,他来到了凯洛夫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凯洛夫,我可没你这忍耐力,被店长骂好可怕啊。” “我老爹都没怎么训过我。” 来者就是厨师家的儿子维勒,他和凯洛夫不仅是朋友,更是睡在一个柴房里的舍友。 牧羊人旅馆的老板可是一个出了名的吝啬鬼,能让手下的人睡柴房睡马厩就绝不会浪费正常的房间。 “不说了,赶紧出去搬死人吧。” “之前他的话你也听见了,中午之前不搞定这些别说是我挨骂了,你也躲不过的。” 凯洛夫现在不太想浪费时间。 如果不把活干完的话,别说是挨骂,可能今天那个吝啬鬼都不会给他们饭吃。 “你有个厨师父亲总不会怕饿的,我不一样。” 凯洛夫嘟囔着推开了旅馆的大门,看了眼门口的死者,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 他直接弯下腰来一推,已经被冻僵了的死人就向前一倒扑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怎么是个成年人啊。” 刚出门的维勒被寒风一吹抖了个激灵,当他看到店门口这个“麻烦”的时候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就咱们俩要抬这么大一个人,还要跑到城门口去,这一来一回店里的工作肯定是完不成了。” 维勒现在双手都揣在了袖子里不停地打哆嗦,他现在都有点打退堂鼓不想干了。 然而就像凯洛夫刚刚说的一样,这家伙有个厨师父亲倒是无所谓,但是他不一样啊。 “别抱怨了维勒,帮我去把雪橇板拖来。” “我们兵分两路,我一个人去城门那边,你就留在店里完成工作。” 一听不用出门,维勒这小子立刻就来了精神,他立即给了凯洛夫一个大大的拥抱。 “凯洛夫,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你放心去吧,不就是砍柴擦桌子吗,我有的是办法。” 商量好的两人悄悄地跑到了库房,偷摸着把进货用的雪橇板给拿了出来。 接着来到门口准备搬运尸体,然后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发现了事情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怎么还有一个啊……” 在窗户边上两个年轻人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次的是个老人,侧躺在了墙角被昨晚的雪给盖住了,以至于旅馆老板吉利诺夫一开始都没有发现。 “凯洛夫……两个人你应该没问题吧?” “……” 看着现在这个操蛋的情况,凯洛夫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是叹了一口气之后无奈地说道。 “我尽力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凯洛夫最终还选择继续按照之前两人商量好的来。 毕竟现在店里的雪橇板都已经被他们俩人给偷出来了,要是事情没完成还被自家舅舅给发现了,到时候就不是饿一顿饭的问题了。 左右也不过就是自己累点而已,也总好过被吊起来打吧。 “行吧……” 维勒的语气有些纠结,他思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凯洛夫。 “兄弟,既然你这么仗义了,我也不能没点表示。” “把我的袄子拿去,别让风给吹着了。” 看着脱下了外套然后在门口瑟瑟发抖的维勒,凯洛夫的脸上总算浮现起了些许的微笑。 他接下了对方的好意,然后拖着两具尸体就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记得别把我的衣服给弄破了,我父亲发现了绝对会打死我的!” 第195章 城门口的重逢 自从去年发生在亚季的那一场大瘟疫以来,南下的难民就日渐增多。 作为联通亚季总督区的交通要道,戈顿河输送来了一批又一批的难民。 作为希德罗斯人的母亲河,戈顿河带着受苦的人们逃离了瘟疫、避开了灾祸,但是她并不能改变这些人注定死亡的命运。 早在首府沃尔夫格勒沦陷之前,总督大人就已经封锁了边境,布尼亚克总督区的任何城池都不能接受南下而来的难民。 明面上的理由是防备难民身上可能携带的瘟疫,但更实际的情况可能是贵族老爷们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压根就不想救济这些难民。 “行行好吧,老爷们,我们身上没病,能活到现在我肯定是健康的,就让我进去吧。” 一大早城门这边就聚集了不少难民,但是都被城卫队的人给拦了下来。 古老的城墙即便在这个时代也依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正是因为有了这道墙的存在城卫队的官兵们才得以轻松拦截难民的队伍。 “滚滚滚,又踏马的来了一批新人,也不提前打听一下规矩的。” 把守城门的卫兵没个好气地呵斥着跪在雪地上祈求的难民,他每天都要经历一遍早就不耐烦了。 “老子告诉你们要进城可以,把入城税给交齐了我就放你进去。” “一个人500戈比,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一个价,交了钱就能进!” 尽管总督禁止难民入境的命令早在入冬前就下达了,霍米林茨克的市议所也早就张贴了这个规定。 但是思路灵活的城卫队军官们却早就想好了一个发财的法子。 已故的总督大人只是说不能让难民入境,但是也从来没有说帝国的普通公民不能进来啊。 至于判断难民和公民的区别那也很简单,看对方有没有钱不就得了。 交得起入城税的就是帝国公民,交不起的就是穷酸难民。 城卫队的官兵们可聪明地很呢,一手应付市议所的任务,一手给自己捞点外快。 这日子才叫一个滋润。 “喂,跟这群穷鬼讲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给轰走别堵在门口。” “马上要开门了,注意点别让他们冲进来了。” 到了每天打开城门的时间,士兵们也提着棍子走了出来,见到城门边上有难民驻足就挥着棍子打了过去。 一时间难民就四散而逃,而霍米林茨克也迎来了平凡而又忙碌的一天。 哪怕是寒冷的季节,农民们也会从乡下带着土特产进城来贩卖。 春夏季节是各种时蔬,秋天大多是刚收获的粮食,而现在嘛他们背上背着的都是提前烧好的木炭。 尽管蒸汽技术早已在帝国普及,但是对于霍米林茨克这种内陆的小城市来说还是过于遥远了。 除了市议所的民政官宅邸和码头,整个城市的蒸汽设备屈指可数。 大部分市民还是靠着传统壁炉取暖的,只有极少数的有钱人才能够享受得了蒸汽带来的温暖。 等凯洛夫拖着两具尸体来到城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此时在城门附近十分热闹,购买木炭、煤炭的市民都来到了城门口内侧,而外边都是在叫卖货物的农民们。 “八十戈比,一整摞上好的木炭了。” “熟炭,闷好的乌黑熟炭,便宜卖了!” “过水煤,洗好的过水煤,先生要来看一下吗?” “鹿皮、鹿角、腌鹿肉,仅此一家!兔皮、狗皮、老鼠皮,多买多惠!” …… 城里的人在出城门的时候都会被发一个小牌子作为身份标记,买完东西到时候就凭牌子回来。 霍米林茨克是一个小地方,城卫队也有着自己的家人。 大家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不至于为了多收点钱就得罪全体市民。 发个小牌子让市民带着出去就是他们的折中方案。 一个牌子一个人,不管你回来带多少货物、也不管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本人,他们指认牌子不认人。 至于被偷或者搞丢了,那也没关系。 只要报上具体的地址,城卫队是很愿意去通知你的家人的。 到时候只需要缴纳500戈比的入城税,搞丢身份牌的这点小误会就算不了什么了。 凯洛夫对于这些今年冬天才立的新规矩已经很熟悉了,他自然知道出城的时候要注意点什么。 同时他也很清楚一旦弄丢了那个身份牌让家里人来赔钱,自家的舅舅绝对会把自己吊在房梁底下给打个半死。 所以凯洛夫不准备在城外过多逗留,他准备把尸体给丢到抛尸坑就马上回来。 但是他不准备多事却不意味着事情不会主动找上他来,就在他排队准备出城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凯洛夫可算追上你了,真是累死我了。” 来人正是他的好友兼舍友维勒。 对于好友的到来凯洛夫自然是有些惊讶,但下一秒担忧的表情就浮上了他的脸庞。 “维勒,你的脸怎么了?” 此时的维勒,嘴角紫了一块,在他说话的时候仔细看牙齿的缝隙间还带着一丝血迹。 “那个混蛋打你了?” 凯洛夫眼睛不由地瞪大了一些,但维勒却是苦笑着摇头。 “不说了,你还不了解你舅舅那个吝啬鬼嘛。” “我们偷拿雪橇的事情被彼得那小子知道了,他告发了我们,我也挨了顿打。” “对了,这是买煤炭的钱你拿好,那狗东西让你拖200磅的木炭回去。” 凯洛夫说到的彼得就是凯洛夫的表弟,也就是他舅舅吉利诺夫的儿子。 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东西,跟他父亲一个脾气的。 “兄弟,钱我就先给你了,但是就不陪你出去了。” “那狗东西又不知道要忙活什么竟然要给马厩换梁子,我还得回去帮忙扛木头呢。” “还有这个,我爸爸给我的,分你一半拿着路上吃吧。” 维勒递来了半块冷饼子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告别了,自始至终都都没有提起凯洛夫身上那件外衣的事情。 只有拽着一小把零钱的凯洛夫站在原地有些发愁了,因为维勒给的钱根本不够买200磅的木炭。 而他很清楚这绝对就是他舅舅故意弄出来的…… 第196章 难民营外的遭遇 “哦,运尸啊。记得丢远一点,过不了多久雪要化了别放城边上,要是染了瘟疫大家都得完蛋。” 守城的卫兵并没有为难凯洛夫,直接给他发了牌子,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凯洛夫认识,叫做科尔姆诺夫,是他们旅馆的常客,经常在下班之后来旅馆喝上两杯淡啤酒才回家的。 也正是由于这一层眼熟的关系在,科尔姆诺夫还顺手帮凯洛夫推了一把雪橇,走过了最难走的城门那块地。 “小子你要是不怕死的话,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买煤炭,难民烧的比村民的便宜很多。” “嘿,别这么惊讶看着我啊。” “就吉利诺夫那个混蛋谁不知道是个吝啬鬼啊,他能舍得让你空车回去?” 科尔姆诺夫笑着跟凯洛夫解释着,同时另一个卫兵也笑呵呵地附和道: “对咯,就吉利诺夫那个铁公鸡谁不知道啊,在啤酒里掺水就算了,还敢正大光明地取名淡啤酒。” “整座城除了他也没别人了吧?” 这个笑话引得了周围卫兵们的一阵哄笑,作为开在了居民区主干道上的旅馆,牧羊人旅馆可以说在很多方面都是人尽皆知的。 就比如店老板的吝啬脾气和那一口便宜但还有点好喝的淡啤酒。 “好了,凯洛夫小子赶紧去干活吧,别等着天黑了我们想放你进来都不成呢。” 科尔姆诺夫最后推了一把将雪橇给送到了道路旁的雪地上。 而凯洛夫也的确像他嘱咐的一样并没有节外生枝,在雪地里徒步了两个多小时后就来到了距离城市5公里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林子的后方,在入冬之前霍米林茨克的市议所就招募了一部分难民在这里刨了很大的一个坑。 这周围既没有村庄也不挨着河流,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抛尸地。 凯洛夫看着下面横七竖八堆着的尸体,心里不由地感到一丝毛毛的感觉,但是寒冷和饥饿却支撑着他战胜了心里的恐惧。 他一个人站在坑边扔下了两具尸体,等忙完这一切之后整个人都在大口喘着粗气。 “呼、呼……现在就差木炭了。” “200磅啊,这是把我当骡子使吗?” 凯洛夫感叹着自己要真是头骡子就好了,至少他那个吝啬苛刻的舅舅也不会怎么压榨店里面唯一那头骡子的。 嘴上的抱怨并没有减慢凯洛夫的速度,他按照科尔姆诺夫的建议很快就在城市三公里处找到了一个难民营地。 凯洛夫没敢进去,只是拖着雪橇板车在外围看看,手里紧握着一根木棍随时都准备着跑路。 现在这个季节还活着的难民状态都十分不好,但即便如此凯洛夫也依旧保持着最大的警惕。 “木炭怎么卖?” 凯洛夫来到了一个摊位前面,这一户的难民明显要比其他人看上去好一些,而他给出的价格也的确像科尔姆诺夫说的一样比农户带来的便宜了一大截。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难民们提供的木炭数量很不稳定,凯洛夫连续跑了好几家才总算凑够了200磅。 拖着沉重的雪橇板走出了难民营,他的心到现在都悬着的,生怕跑出来几个不要命的来抢劫他。 好在现在刚刚经历完一年之中最冷的季节,在这荒郊野外能活下来的难民们也基本没剩下什么力气了。 凯洛夫设想中的劫道并没有出现,但是却遇到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情况。 “这位先生求求你帮我个忙好吧,能不能买下我的女儿。” 一对面黄肌瘦的夫妻带着一个小姑娘来到了凯洛夫的面前,这里是刚出难民营不到500米的距离, 天寒地冻的,他们夫妻俩就这么跪在凯洛夫的面前。 “这个小伙子不用担心,我女儿什么都会做的,她能缝衣服、能煮饭、能带孩子,做家务可勤快了。” “对了她还会一点木工的活儿,先生你看我就是个木匠,我会的我女儿都会。” 此时凯洛夫才发现这个男人似乎腿是瘸的,左小腿着不正常的弯曲。尽管有破旧的衣服遮挡,但依旧能看到男人的胳膊上还有着很多淤青。 这个男人在不久前应该和别人打过一架,而且是一场惨胜。 凯洛夫不太想掺和这件事情,他自己都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又有什么能力去帮助别人呢? 更何况他压根就没钱…… “不好意思,我没钱。” 凯洛夫直截了当地说道,但是他的回答却并没有阻止这夫妻俩的祈求。 “我懂,先生我懂,是入城税对吧?” “我们有牌子的,这点您不用担心,我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只要您能把我闺女给带到城里就行。” “求求你了……” 男人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个身份木牌展示在了凯洛夫的面前,似乎想要让凯洛夫看看。 接过了木牌凯洛夫仔细观察了起来,很快就确定了这一定是仿造的。 “你们一家没人上过学,对吧?” 凯洛夫将木牌递了回去,他的话语瞬间就让这对夫妻绝望了起来。 可能真像这个男人说的一样他是个木匠。 这个身份牌仿照得也十分神似,不注意看压根就不会察觉到是个假货。 但是再多的技术也掩盖不了文化上巨大的缺陷,因为他们将木牌上的数字写错了。 按照传统的希德罗斯地区语言习惯,十六这个数字往往会写成双八的形式,也就是复数的八代表了二八一十六的意思。 这种计数方法在民间流传了很多年,是基于最简单的数字运用而产生的,十分适合胎教肄业的老百姓去进行数字上的计算。 因为十六这个数字是可以不断对折直到变成数字二的,哪怕是最文盲的老百姓也可以通过不断翻倍的方法来计算生活中的数学问题。 不光是在北希德罗斯,但凡受教育程度低的地方都是如此。 然而在帝国标准的语法体系下却没有采用这一套标准,帝国的标准语法是十进制的。 也就是说十六这个数字在文字上的体现就是一个十加一个六的简写,这套模式相对于上一套更加规范,也更富有逻辑。 但是相对应的,对于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人来说就很难用了。 凯洛夫眼前的这家人就是这种情况。 这个男人应该是会写字的,但绝对没有上过正经的学校,不然也不会用着过时的语法写出这种低级错误来。 第197章 凯洛夫和柳博芙 凯洛夫的话让这一家人彻底绝望了,他也没有想要提醒这他们正确的语法该怎么写。 穷苦人悲惨的命运就像这瓣从空中飘落的雪花一样。 轻微而又无力,只能随着呼啸的风声在四处游荡,但终究会掉落在地上化作一滩任人踩踏的水渍。 唯有那静静的戈顿河才能埋葬这悲惨而又平凡的一生。 算了……我已是这河中鬼,又何必惦记那落水人。 凯洛夫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绕开了这一家可怜人,他还需要拖着200磅的货物回到店里。 那个吝啬的舅舅可不会给他多少时间去浪费。 “等一下先生,这个拿好。” 绝望的声音又一次从身后传来,这一次那位受伤的男人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染血的布包。 他大口喘着气掀开了布匹的一角,一张一张地捡起了放在里面的戈比,数了两遍才抬起头来对凯洛夫说道。 “一共133戈比,这已经是我们所有的钱了。” “先生我只求你一件事,能不能把我的女儿给带到城里去。” 男人右手托着将钱递给了凯洛夫,他眼睛里含着泪光,苍白的嘴唇在不停颤动着。 他身后的女孩搀扶着自己的母亲低着头似乎在啜泣,而这位妇女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自己女儿身上,似乎已经快不行了 “……” 凯洛夫紧闭着嘴唇,他的理智告诉他决不能接下这个麻烦,但他良心却在无时无刻地谴责着他的犹豫。 已故的父亲曾经教育过他如果有能力就要尽量去帮助一下其他人,我帮你、你帮我,大家互相帮助多了才能把日子给过好了。 然后他父亲就因为帮穷苦人讨公道死在了街头混混的手上…… 凯洛夫曾经发过誓再也不去学父亲那个傻样,他要做舅舅那样自私自利的人。 只有那样人才能发大财,才能活得久。 然而这一次他却再度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就像他那一直不舍得放下的良心一样。 “我可以帮你们把牌子上的字给改了,也可以带你姑娘过去。” “但是城门口的卫兵都不是傻的,城里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大家互相都是认识的。” “丑话说在前面,他们要是发现了我可不负责的。” 凯洛夫接过了男人递来的戈比,懒得数就塞到了自己的棉衣内衬里。 接着在路旁随意折了根树枝,他抹了点木炭就在那块赝品身份牌上写好了正确的文字。 尽管这一段文字要比普通的加粗了一些,但除此之外乍一看就没什么问题了。 “只有这个姑娘,你们两个不进去吗?” 凯洛夫将弄好的高仿身份牌递给了男人,而男人又交给了自己的女儿。 对于这位小伙子的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给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后退了一步从另一侧搀扶起了自己的妻子,然后语气温柔地对着自己女儿说道: “去吧,柳芭,别担心我和妈妈,我们有办法的。” 男人颤抖着在女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拍着她的肩膀送别了自己的女儿。 小姑娘沉默着来到了凯洛夫身边,她有着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看年纪应该只比凯洛夫要小上几岁。 她很懂事,一过来就帮凯洛夫扛起了雪橇板的缰绳。 两个人一起拖雪橇的速度就要比凯洛夫一个人的时候快多了,他们很快就走出了森林。 一阵熟悉的旋律就隐约从身后的林间传来。 【静静的波涛在河面上婉转流淌,一首悲歌在哀悼着死亡】 【戈顿河声潺潺,我的歌喉喃喃】 【戈顿河啊请把我来埋葬】 …… 【静静波涛是我们最后的棺椁,天空褪去了最后的光芒】 【戈顿河水萦绕,冰冷将我怀抱】 【戈顿河啊请把我来埋葬】 …… 这首歌凯洛夫也会唱,那是他父亲还在世时候经常唱的,但是真正归于戈顿河的这份部分却很少唱给他听。 年幼的凯洛夫不知道这最后一段歌词中的含义,等他已经明白的时候自己的父亲也早就埋葬在了城外的山岗上。 这首悲歌是希德罗斯人悲惨一生最为文雅的写照,也是这对父母送给小姑娘最后的礼物。 细微的啜泣声就在凯洛夫身旁,他能感受到紧绷的绳子那头传来的颤动。 “……” 凯洛夫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怎么也开不了口,他只能和这位陌生的姑娘一起拽着雪橇彻底走出了悲歌的旋律。 看着远方的城墙,那是霍米林茨克匍匐的身躯,也是凯洛夫唯一能艰苦活着的地方。 “马上就到城门口了,歇歇吧。” 凯洛夫语气平淡地说着,这点路程对于他来说基本不算什么,但是小姑娘却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 “给,我的饼子分你一半。” 拿出了维勒给自己半块饼子,凯洛夫撕下了一半递了过去,小姑娘抬起头来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却没敢接过饼子。 “拿着吧,这是我搬货回去的报酬,你帮我一起拖了就分你一半。” 凯洛夫一把将四分之一块饼子塞到了小姑娘的手里,然后将自己的那部分大口地塞到了嘴里。 他鼓着腮帮子语气含糊着说道: “快到城门边了也不怎么太平,赶紧吃了别被人抢跑了。” 这下小姑娘才总算吃了,她吃得很快,但动作却很小看着跟小老鼠一样。 凯洛夫光是看着这个吃相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对了,我叫凯洛夫,伊西多尔·凯洛夫,你叫什么名字?” 可能是分享了一小块饼子的缘故,小姑娘对凯洛夫没有那么怕了,但是声音依旧是怯生生的。 “柳博芙·巴拉诺娃。” 小姑娘说完名字之后就再度沉默了,凯洛夫也逐渐习惯了她这样的性子,不过为了之后的能够顺利把小姑娘给带回去他还是多问了一个问题。 “擦桌子、洗衣服、给客人端酒送菜这些会吗?” 凯洛夫本来还想问砍柴、挑水、打扫马厩这些的,但是看到柳博芙瘦弱的身形之后就没有说出来了。 “前面两个我会,后面的不会但是我可以学。” “那之前你父亲说你还会木工的活,这是真的吧?” “我只会用小雕一些小东西,大件的家具父亲没教我,本来是想要教给弟弟的……” 说到这柳博芙再度沉默了下去,而凯洛夫也识趣地没去问。 一高一矮两个少年人就这么拖着雪橇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现在他们到城门口了…… 第198章 凯洛夫的成长和微笑的愿望 天色已经开始变得灰暗,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天黑了。 凯洛夫和柳博芙赶在了关门的最后时刻来到了霍米林茨克的城门前。 这时候叫卖的人群早已离去,城门口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被拆的灰扑扑的积雪和凌乱的脚印。 好消息是此刻的门口已经没几个卫兵了,但坏消息是检查的那人盯着手里的身份牌看了又看。 “我记得是让凯洛夫你小子去难民那边买木炭的,不是让你去买难民的?” “没想到你小子胆子也这么大了?” 最后留下来看守城门的卫兵就是早些时候给他建议的科尔姆诺夫,这位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微微摇头看着凯洛夫说道: “我认识你父亲,他是个好人。” “但是你应该也知道,好人是没有好报的啊,凯洛夫。” 科尔姆诺夫大叔此时的语气很是复杂,恨其不争的、失望、愠怒,还有一点点的欣慰都掺杂在了他沙哑的嗓音之中。 柳博芙早就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她本来也不想一个人去到城里的,她宁愿跟着父母待在林子里。 至少那样的话最后即便是死也能一家人死在一起。 然而就在她默默后退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给拽到了自己身后。 凯洛夫咽了一口唾沫,他抬起头来顶着科尔姆诺夫大叔的眼睛。 “大叔,我也知道这些年你对我很是照顾,但有句话我不得不跟你坦白。” 这孩子的眼神在此刻特别像他父亲,科尔姆诺夫光是看着都有些不自觉地慌神了。 “哎……”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说道: “孩子你说吧,但别期望大叔我去做好人了,大叔我也有家要养啊。” 面对着一脸无奈对自己摇着头的科尔姆诺夫大树,凯洛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说道: “其实吧……科尔姆诺大叔你们喝的那种淡啤酒是拿半杯啤酒对着酒糟冲出来的。” “哈?” 科尔姆诺夫酝酿了半天结果这小子竟然说了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东西,这让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凯洛夫,还眨巴了一下回想着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东西。 “你们喝的甜味其实是加了酸李子的缘故,这是我和维勒悄悄给加进去的,不然就吉利诺夫那套原始配方弄出来的酒是很难喝的。” “春天和夏天的时候我们用的是醋浆子,秋天就会酿一些酸李子用来调味,所以你们说这段时间的酒难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我们酿的酸李子酒已经用完了。” 凯洛夫继续解释着牧羊人酒馆的商业机密,但科尔姆诺夫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上面,他赶忙打断了这小子的话语插嘴道: “停、停、停,你小子究竟想说什么?” “你这绕来绕去的都把我给绕晕了。” 眼见科尔姆诺夫大叔已经上套了,凯洛夫也不再啰嗦,他狡黠一笑凑近了一点小声说道: “科尔姆诺夫你现在帮我个忙,你以后去酒馆喝酒的时候我就悄悄地给你上没兑水的纯啤酒。只要不被发现你就可以喝一辈子。” “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本来科尔姆诺夫都已经做好了把这小子给训一顿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他父亲以前也帮过他家不少,于情于理他都得回报一点。 但是这小子的提议却真的让他大开了眼界,他没想到凯洛夫竟然是用这种方法来解决的。 不得不说光是这一点这小子就比他父亲进步多了,有头脑、还有点良心,这孩子的前途可不只会是那家老旅馆所能容得下的。 科尔姆诺夫很欣慰老朋友的孩子总算是长大了。 不过嘛欣慰归欣慰,该占的便宜还是要占的。 科尔姆诺夫大叔眼珠子一转,表情立马就是奸笑了起来,他揉着凯洛夫的头发说道: “好啊,你小子总算的开窍了。” “行,就当是看在了啤酒的面子上,大叔我这次就不计较你了。” “但你小子最好记住,也就这一次了啊。” 最后科尔姆诺夫收下了那块高仿的身份牌,在关门前把这两个年轻人给放进了城里。 看着并肩拖着雪橇板的两个背影,大叔的脸上不由地欣慰一笑,他拿出了那块赝品瞄了眼上面的文字语气喃喃自语道: “写这么好看干什么,这玩意有没有都无所谓的。” 说罢他大拇指在木牌上一撮就把凯洛夫的字迹给抹掉了。 嘿,这一撮还让科尔姆诺夫惊讶了一下,这块木板子竟然摸着要比他们自己弄的那些烂玩意顺手多了。 小小的感触让科尔姆诺夫驻足了几分钟,耽误了一小会儿他回家的路程。 然而对于凯洛夫来说就不一样了,最后的这段路程十分艰难,即便多了一个人帮忙他也法没赶在规定的时间回到旅馆。 “算了,柳博芙我们走慢点吧。” “我们已经迟到了,反正是要挨棍子的,晚去一个小时也都没差别的。” 凯洛夫放慢了脚步,他详细地跟小姑娘介绍着牧羊人旅馆的规矩,不停地叮嘱她想要在那地方活下去就不要去招惹吉利诺夫父子俩。 “那就是两只吸血虫,你只要不提工钱他们肯定是不介意你在旅馆工作的。” 说道这凯洛夫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什么人之后才凑在女孩耳边小声嘱咐道: “但是也别傻乎乎地一点钱也不抠,客人有时候会给小费的,拿到之后就不要让他们看见,自己揣着就是。” “我和维勒就是这样干的,我们已经攒了不少钱了。” “维勒的爸爸还有些积蓄,我和他再存一年就能攒够钱自己去开间小酒馆了,当然你父亲给的这笔钱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入股进来,我们到时候一起走。” 从柳博芙父亲那拿到的这笔钱虽然数目不多,但是却可以节省他们大半年的时间。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凯洛夫才敢和这位刚认识的小姑娘诉说着自己和维勒的梦想。 为了能逃离那个鬼地方,他们两个好朋友已经悄悄奋斗三四年了。 现在最终的梦想已近在眼前,怎么能让凯洛夫不高兴呢? 带着兴奋之情他总算回到酒馆所在的巷子,他已经等不及要告诉维勒这个好消息了。 然而今晚的巷子居然有些热闹,以往大门不出的街坊们竟然都凑在了旅馆门前。 隐约间可以听到一个男人的怒吼声,以及另一个男人公鸭般的嗓门。 这好像是厨师和店长的声音,一股不安感瞬间涌上了凯洛夫的心头,而这个时候路人的一句话还好死不死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真是可怜啊,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死了,吉利诺夫那个混蛋竟然连出城安葬的钱都不愿意出。” 第199章 一个温柔而绝望的好人 维勒死了……? 凯洛夫很难相信这一事实,自己的好友中午的时候还塞了半个饼子给自己,怎么到了晚上人就没了。 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荒诞,命运就是这般无情。 维勒在下午的时候被安排去给马厩换一根新木梁,其实那地方凯洛夫也知道,木头早就被虫子给蛀完了。 更换的难度其实并不大,只是比较麻烦而已,需要用根绳子穿过主梁把副木给吊上去。 这个工作一个人肯定是完不成的,必须有人配合才行。 所以问题来了,维勒究竟是和谁一起在马厩换木梁的,又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都说了跟我家没关系,是你儿子笨把自己给砸死的!” 凯洛夫的舅舅有着一口难听的公鸭嗓,他脾气上来的时候还喜欢大吼大叫的。 而相对的维勒的父亲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时都是逆来顺受的。 但是在今晚,这个老实人却是真的怒了。 他强压着心底的愤怒再度质问着自己的老板: “我儿子是被木梁给砸死的,后脑勺都被砸扁了!” “你说他是自己弄的,我就问你维勒他要怎么做才能把木梁给吊起来砸死自己的?” “是不是你儿子弄的,把你儿子给叫来,我们当场对账!” 维勒的尸体被停放在了旅店门口,盖上了一张白布,他父亲则站在他身旁坚持着要找到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 “我、我家彼得出去找朋友玩去了,今天一整天都不在旅馆的,不可能是他!” “对了,肯定的凯洛夫那小子,他跟你家小子走得近,你要找就找他去吧。” 站在门外听着自家舅舅毫不犹豫地把脏水给泼到自己身上,凯洛夫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但是他却收敛了自己眼中的怒火。 毕竟现在还不是跟混蛋决裂的时候。 “你放屁!” 厨师怒吼一声,他右手握拳狠狠地捶在了桌子上。 “凯洛夫和维勒什么关系我能不知道,他不会害我儿子的!” “就你家那个小混蛋,中午的时候还跑到厨房偷吃的呢,我看到了的!” “那、那也不能说明是我儿子弄的啊,他中午去厨房了,但是吃了饭就出门了,下午根本就不可能在店里面。” 吉利诺夫依旧在狡辩着,不管怎么对峙他就是不愿意多出一分钱。 直到城卫队的人赶来了事情才算是结束,吉利诺夫由于其极差的人缘基本没什么人支持他最后还是被判赔偿了800戈比。 这笔钱可让这只铁公鸡脸都差点给卷到一起去了。 等人们都散得差不多了,凯洛夫这才姗姗来迟。 “哦,凯洛夫你来了……” 吉利诺夫对于自己的侄子不咸不淡地说着,也没有提他回来晚的事情,只是瘫坐在了收银台后边的椅子上对他命令道: “从今天起厨房就归你管了,你敢让客人们不满意老子就打死你知道不?” 很难想象一个人竟然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吉利诺夫就是这样的人。 他丝毫不想考虑自家外甥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现在店里没了一个厨子和一个帮工,想要继续把店给开下去肯定是不够的。 “从下个月开始按照厨师一半……不,是三成的工资给你发钱,等你出师了就安排一样的工资。” “别说舅舅不疼你啊,你可以出去看看谁愿意养你这样的半大小子,还给你安排工作的?” 吉利诺夫嘴里崩出的狗屁凯洛夫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不过能够掌厨倒是挺符合他的利益,至少在离开前用这只铁公鸡的厨房练一练厨艺也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行,就听你的,不过还有件事需要你看看。” 凯洛夫知道店里现在的情况,于是顺理成章地把身后的柳博芙给带到了吉利诺夫面前。 “她是柳博芙,来城里找工作的,我见她没有去处就带到店里来了。” “我去你厨房,给客人端茶送水以及打杂的工作总不能让舅舅你去做吧?” 凯洛夫把“舅舅”这个称呼咬得极重,他微微歪着头盯着这只铁公鸡,要是他敢拒绝自己今晚就收铺盖走人。 毕竟出逃到外边去混,也总比呆在这被压榨至死好多了。 “一个难民?” “算了,管她什么难民的,能干活就行,留下来混口饭吃吧。” 吉利诺夫直接答应了凯洛夫的请求,但是却丝毫没提工钱的事情,因为在他眼里员工压根就不应该有工钱这个概念的。 于是乎,柳博芙在霍米林茨克的着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不过随之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问题:她今晚睡哪呢? 虽然说凯洛夫已经成来了旅馆里新的厨师,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可以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的。 但现在后院的这间房间里却还有着它原本的住户在。 “格尼亚叔叔,这是我和维勒一起攒的钱,你拿去吧。” 凯洛夫回到了柴房从地砖下拿出了两人一起攒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准备交给这位已经失去了儿子的父亲。 但是老厨师却婉拒了他的请求: “这是你和维勒一起攒的,这是你们的梦想,你应该留下替他去完成的,而不是给我这个糟老头子。” “我已经用不上钱了,孩子。” 格尼亚大叔哽咽着说道,此时他又看到了凯洛夫身上的那件棉袄子,顿时思绪就从心底又迸发了上来。 强压住了心中的悲伤,他尽量对着凯洛夫语气温柔地说道: “维勒愿意把这衣服给你,说明他是真的把你当朋友,这衣服我就不要回去了。” “这还有这一件,维勒也穿不上了,好孩子你也拿去吧。” 格尼亚大叔的眼睛都是红的,但是他的心从未像外边的风雪一样冰冷过。 但就像吉利诺夫那个混蛋常说的一样: 好人又怎么样呢? 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啊…… 凯洛夫不知不觉间已经把眼睛给哭红了,他擦拭着眼泪对着这位已经绝望的父亲提议道: “我来帮忙把维勒给送出去吧,就埋在城北的山岗那,我父亲也埋在那里,是个不错的地方呢。” 第200章 小城风雨与微小的幸福 凯洛夫带着柳博芙回到旅馆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在这段时间凯洛夫感觉自己的人生突然发生了几位巨大的改变。 首先自己多年的朋友维勒死了,一直对自己很照顾的格尼亚大叔也走了。 现在他一个人每天都要被自己的舅舅给训斥三遍,早上一遍骂他杂役的工作没做好,中午一遍嫌弃他烧的厨艺不够好。 到了晚上实在找不到理由就骂她母亲,也就是吉利诺夫的自己的亲妹妹,说她嫁了两次男人都找的是个穷光蛋,一辈子只会和穷鬼过日子。 不过骂归骂、说归说,吉利诺夫倒是从来没有再打过凯洛夫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了,而是凯洛夫现在一个人顶了两三个人的工作,万一给打坏了自己的旅馆第二天绝对要歇业。 歇业就意味着不赚钱,对于吉利诺夫那个铁公鸡来说没钱可能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当然除了不挨打之外,凯洛夫的生活条件也并没有改善什么。 虽然自己现在已经是店里的大厨了,但是大厨该有的待遇却是一个都没享受到。 就比如他现在还睡在柴房呢…… 吉利诺夫那个混蛋在前任厨师格尼亚大叔走后直接把那个房间的门给反锁了,宁愿空着也不让凯洛夫住进去。 理由是小孩子要什么单独的房间,必须得等凯洛夫20岁后可以出师了才行。 对于这个混蛋的说辞凯洛夫自然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他是真没想到这家伙能抠门到这种程度的,但转念一想他要是不这样就不是自己的舅舅了。 虽然说自家舅舅的苛刻让凯洛夫憋着了一肚子的怨气,但好在这样的安排也有一个看着不错的地方。 那就是他又有了一个新的舍友:柳博芙。 凯洛夫把自己的上铺让给了小姑娘,他则是跑到了下铺原本属于维勒的床上去睡了。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就这么住在了一起。 白天一起工作,晚上累瘫在床上闲聊着就进入了梦乡。 凯洛夫给小姑娘讲了很多城里的趣闻,还有不少他从酒馆客人那听到的谣言趣事。 “听说下游的沃尔夫格勒那有人起义了,起义军听说把贵族们都给烧死了。” 今晚的旅馆大堂内萦绕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大家都在讨论着沃尔夫格勒的局势,还有梅戈利堡沦陷的消息。 作为布尼亚克总督区的首府,沃尔夫格勒的沦陷自然牵动着整个地区的神经。 哪怕是他们霍米林茨克这种小地方也依旧对此津津乐道。 “沃尔夫格勒?” “凯洛夫,那是大城市吗?”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柳博芙小姑娘已经不那么见外了。 有着一个厨子舍友的帮助,她总算是养回来了一点,不再是之前那皮包骨头的样子了。 “当然了,那可是布尼亚克总督区的首府好吧,总督就是住在那座城里的。” 对于凯洛夫这种小城市的青年来说,大城市总是会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他从没去过沃尔夫格勒,但是长久以来从酒馆客人那听到零散消息却让他对那座谋生的城市充满了好感。 “大城市啊,听说那里吃上一顿饭都要好几百戈比呢。” “这么贵,那如果没钱不就连饭都吃不起了吗?” 小姑娘惊讶于大城市那高昂的物价,她探出了脑袋新奇地问道。 亚麻色的秀发从床沿上落了下来,凯洛夫伸手一探拨弄了一下惹得小姑娘又气又不好意思的。 “我也不知呢,都是听来往的商人说的,不过我想那里的人肯定有很多钱吧。” “毕竟没钱还怎么在大城市生活呢。” 凯洛夫有个好习惯,那就是不喜欢虚张声势。 他从不掩饰自己消息的来源,也不喜欢夸大其词。 “真好呢……我都没去过大城市,说起来这里还是我来过的第二座城市呢。” 柳博芙家是亚季总督区农村的,家里有几亩菜地,平时是她和她母亲在管。 他父亲家是村里唯一的木匠,还兼职着一份箍桶匠的工作。 有手艺在身,她们家的生活水平相对于村里的其他人来说要富裕一些。 但再怎么富裕也只是饿不着而已,遇到灾荒之年该破产的还是会破产、该逃难的还是要逃难。 就比如这次的大瘟疫,真正病死的人其实不多,更要命的其实是之后的大饥荒。 她们一家躲过了病毒,但是就没躲过饥饿,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才选择南逃的。 不过结局嘛……不说也罢。 至少凯洛夫在和柳博芙聊天的时候也探听清楚了她是有一对弟弟妹妹的。 睡前的聊天并没有占用两人多少时间,但是这样的小互动却让他们彼此都感到了被幸福紧拥着的感觉。 时间到了第二天,今天对于凯洛夫来说也依旧是十分忙碌的一天。 在中午刚领完自家舅舅的一顿骂之后,他才算是正式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柳芭,8桌的菜好了,过来接一下……” 凯洛夫刚把切好的烤肠和面包摆在了盘子里,正像平时一样呼喊着柳博芙过来。 “柳芭,听到没有,菜好了!” 凯洛夫再一次催促,但这一次依旧没有人回应。 这很不正常,因为平时只要自己一开口小姑娘就会很快过来的,柳芭对于他的请求从来都没有怠慢过。 凯洛夫心底顿时涌上了一股不安感。 他此刻连手头的工作都不管了,还挂着围裙就跑到了旅馆后院,在这里他果然听到了柳博芙的呼救声。 “你个混蛋,滚开!凯洛夫、凯洛夫快来帮帮我。” 顺着声音的方向,凯洛夫立即跑到马厩。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壮硕的身影刚刚把小姑娘给逼到了墙角,此时正在拉扯着她身上的衣服。 “嘿,你个贱妇,别不知好歹,老子可是这间店的未来的主人。” “你他娘的就是我家的财产,别给脸不要脸逼小爷我动手啊!” 这个轻浮的声音凯洛夫很熟悉,就是他那个吝啬舅舅的儿子,他不学无术的表弟彼得。 第201章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人 “彼得你个混蛋,放开她!” 凯洛夫怒吼着冲了上去,他一把抓着表弟的衣领就将他往后一扯,接着就朝他的脸上甩了一拳头。 这一拳不仅将柳博芙给救了下来,同时也将彼得这个小混蛋给打懵了。 他从未想到自家那个唯唯诺诺、任打任挨的表哥竟然会对自己动手! “好、好啊,凯洛夫你个杂种,竟然敢打我!” 稍微搓揉着自己的脸颊,经常在街头鬼混的彼得可要比凯洛夫壮实多了。 他站直了腰杆,昂起了下巴,双手交叉搓揉得嘎吱作响。 冷漠地扫了眼一脸阴翳的凯洛夫,他吐了一口唾沫不耐烦地说道: “反了你个小杂毛的,竟然连自己主人家都敢打,看我不收拾收拾你。” 彼得壮硕的身躯直接压了上来,凯洛夫的瘦弱的身形在他看来基本不会对自己构成多少威胁。 就像他平时不高兴的时候总会拿凯洛夫和维勒去打一顿宣泄一样,他从不觉得自家的包身工会敢对自己这个少爷动手的。 “表哥你脾气硬了啊,就让我这个弟弟来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竟然敢跟我动手。” 彼得小跨步上前突然推了一把,让凯洛夫栽倒在地。 接着趁他站起来的时候就朝着他的眼窝子挥去了一记直拳,打得凯洛夫当即就眼冒金星。 然后就在凯洛夫还没有缓过劲来的时候,肚子那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彼得那家伙踢的,这个坏东西以前在揍他和维勒的时候就喜欢下死手,就喜欢朝着要害的位置去踢。 还美其名曰这是拿他们俩练手,以后在街上和别人打架的时候不至于输掉。 凯洛夫已经习惯了怎样去挨打,他知道在倒地的时候用什么姿势能最大程度地护住自己的要害。 但是这一点他自己清楚,旁边的柳博芙却不知道。 她看着凯洛夫被人按在地上打,很快就慌了。 小姑娘很是果决,当即就抄起了一个木桶飞奔上前准备解救凯洛夫。 “放开凯洛夫,你个混蛋有本事冲我来啊!” 小姑娘双手抓着木桶把手,一个大幅度的挥舞朝着彼得的背上砸去。 但是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没伤到这个壮硕的混蛋,反倒是把彼得的怒气给激发了出来。 “贱妇,臭婊子竟然敢砸我?!” 彼得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小姑娘的脸上,这个力道直接把柳博芙给扇飞了出去。 但是即便是这样彼得也觉得不够解气,他站了起来不再管躺在地上的凯洛夫,他今天一定要让这个贱人知道自己的厉害! 此时的他完全不考虑什么怜香惜玉的了,或者说就他那个没比山羊大多少的脑里压根就不可能有这方面的意识。 他抬起腿来就朝着肚子那踹去,就跟他刚刚在猛踹凯洛夫一样。 柳博芙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惨叫,这再度激发了凯洛夫的怒气。 他此时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用肩抵着彼得的腰把对方给撞开了。 但是自家表弟的身材实在过于壮硕了,他撞开了对方却没有撞倒他。 彼得这家伙现在可以说是怒火攻心了,他一个肘击就砸了下去,差点被把凯洛夫给砸背过气去。 不过凯洛夫这一次也不准备坐以待毙了! 尽管在打斗技巧上他不是彼得的对手,身形力气他也比不上对方,但是有一点他可比自家那个无脑的表弟强多了! 那就是他不仅会动脑子,而且也不择手段! 现在这个姿势让凯洛夫的背部完全暴露在了彼得的手肘之下,那个小混蛋可以尽情地肘击他的脊背。 但同样的,彼得的弱点下也完全暴露了出来。 凯洛夫咬牙忍住了疼痛,然后使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攻击招数。 杀猪般的尖叫声瞬间就响彻了整个牧羊人旅馆…… “什么情况,杀猪了还是死爹了?!” 一阵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自家的舅舅吉利诺夫一手拿着餐盘,一手提着煤油灯走了进来。 “凯洛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让客人等了那么久就算了,我让你给煤油灯加油呢,也给忘了?!” 吉利诺夫的呵斥声比他本人先传了进来,当他看到自家儿子蜷缩着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头顶的青筋瞬间就鼓胀了起来。 “好啊,连我儿子都敢打!” “你个小混蛋是不是还准备打我这个舅舅呢?!” “不感恩的东西,想害死我然后抢走我的旅馆是吧?” “我呸,做梦吧,你个小杂种!” 吉利诺夫跟他儿子一个德行,只要脾气上来了什么都不管拿着手里的东西就要付诸暴力。 他一盘子砸在了凯洛夫的脸上,但是却被后者给躲了过去。 接着他又四处搜寻着能用的东西,势必要给这个不感恩的小混蛋一点教训尝尝。 很快他就在手边摸到了一根铁钎,这是一个星期之前取木梁那会留在这的。 吉利诺夫掂量了一下铁钎的重量很是满意,但就在他暗自得意准备欣赏凯洛夫的恐惧的时候,一个人影就已经朝他撞了过来。 吉利诺夫犯了和他儿子一样的错误,那就是从来没有预料到自家的店员伙计会反抗这件事。 凯洛夫撞不倒身形强壮的彼得,但是对付起虚胖的吉利诺夫却是小菜一碟。 他撞到了自己的舅舅,然后学着自家表弟第一次揍自己时的样子狠狠地在舅舅的胳膊那踩上了一脚。 疼痛让吉利诺夫松开了手,他一个劲地叫骂着、诅咒着这个不知感恩的小混蛋。 等他坐起身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张淡漠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凯洛夫手握着铁钎,看着自己的舅舅睁开了眼睛,表情从怨恨变成了愤怒,最后又换上了既咬牙切齿又十分恐惧的表情。 “你个小混蛋想干嘛?!” “造反了是吧?!” 即便生命都收到了威胁,吉利诺夫依旧色厉内荏,他不是不害怕,只是不愿意给被自己压榨的外甥低头罢了。 但是凯洛夫就冷静多了,他没有在意这家伙说的话,更不会在意他的感受。 因为当他把彼得打倒在地时候起,他就已经明白他们之间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自己现在不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这对父子也绝对会想办法弄死自己的。 出于对这俩人渣的了解,凯洛夫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 他毫不留情得挥动了自己手里的铁钎,砸碎了自己舅舅的眉骨。 第202章 凯洛夫的计划 “呼、呼……” 凯洛夫此时大口喘着粗气,这样的场景他在脑海中早就幻想过很多次了,但是真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的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此时的他呆愣地站在了马厩里,手中紧握着铁钎,眼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时候一个人并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强大,当真正面对绝境的时候不知所措才是大部分人的常态。 然而事情还并没有结束,就在凯洛夫愣神的这个功夫一个惊叫声就从外边传来。 “死、死人了……杀人了,凯洛夫杀人了!!” 彼得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缓过劲来了,他趁着凯洛夫不知所措的时候偷偷溜出了马厩然后一瘸一拐地跑到了旅馆外边大声叫喊着。 “该死的,忘了还有彼得那个混蛋。” 凯洛夫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赶忙追了出去,但是彼得那狗东西竟然把旅馆的门给锁了! “杀人了、杀人了,大家都过来看看杀人了呀!” 凯洛夫试着踹门,但是听着彼得的声音显然是已经跑到了街上去了。 牧羊人旅馆好死不死地坐落在一个十字路口边上,这里是霍米林茨克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是主干道的地方。 以往的生活锻炼了凯洛夫冷静思考的能力,他现在快速地在脑海里分析着当下的情况。 首先正门是出不去了的,因为彼得的那张嘴,自己只要一出门就会被抓住。 他被逼着对自己的舅舅动手是不假,但是这也不意味着他敢在大街上去用铁钎抽自己表弟。 这样行为一旦被人给看到了就彻底坐实了他的罪名! 治安所的治安官可不会管他是否受了什么冤屈,只要被他们给抓回去了就是罪犯。 所以当凯洛夫想明白了这些之后,侧门也出不去了。 因为那里一出去就是主干道,而自己现在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的! 前几天好友维勒的死亡给了凯洛夫一个很好的参照,只要证明了自己不在场花点钱治安官根本不会在意你是否是凶手的。 反正吉利诺夫父子的名声差得很,陪审团压根就不会偏向他们的。 “柳芭去柴房把我们钱拿上,快点不要耽误时间!” 凯洛夫思索了一番,决定好了之后的行动步骤。 借着柳博芙去拿钱的功夫,他再度来到了自己舅舅吉利诺夫的身前。 看着这个倒地的肥胖男人,他的双手又握地更紧了一些。 将铁钎尖锐的一面对准了胸口的位置,他狠下了心来用尽了全身力气捅了下去。 “啊啊啊!!!” 已经昏死过去的吉利诺夫惨叫了一声清醒了过来,这让凯洛夫小小地吓了一跳。 不过他手上的动作也并没有被耽误,亲舅舅的惨叫声反倒是他激发起了不小的勇气。 左右摇晃着扩大伤口,压上了全身的重量他才好不容易将铁钎给捅到了坚实的地面上。 “这下就没问题了,至少我这个小胳膊小腿的可不是能把你这种胖子给捅个对穿的。” 凯洛夫语气淡漠地说着,接着他掀开了吉利诺夫的一侧衣服,衣兜内侧的夹层那。 一把抓出了厚厚一叠钞票,他在吉利诺夫目眦欲裂的表情中将这些钱给一张张数了出来。 凯洛夫现在可不准备带着全部的钱走,他反倒是大手一挥把这一叠钞票给洒得到处都是。 接着他又在马厩到旅馆的路上挥洒了几张,甚至还往门缝里塞了一些。 此时柳博芙也正好带着他们自己的钱和仅有的家当赶了过来,看着凯洛夫这一路撒钱的举动她很是不解。 “柳芭你来的正好,现在还剩这些,就当是我们自己的工钱了。” 凯洛夫没有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将剩余的一小叠钞票塞到了柳博芙的那里,接着他就牵着小姑娘的手又走回了马厩那。 一进门看着满地的钞票,小姑娘都惊呆了,但是凯洛夫却依旧没有给她震惊的机会。 他们俩很快就来到了马厩后边的一面墙那,凯洛夫蹲了下来扣住了其中一块木板就将其给卸了下来。 “这是以前我和维勒一起补的,那个混蛋故意不给够买木板的钱,所以我们俩就只能是偷工减料地去做了。” “反正只要看着没问题就行。” 说话的功夫,凯洛夫就已经在墙上开了个小口子。 这个洞要是吉利诺夫父子俩去钻可能有点够呛,但如果是瘦弱的凯洛夫和柳博芙俩人就完全没有问题。 很快他们就顺着这个洞口偷偷溜了出去,凯洛夫还十分敬业地把洞口给重新补上了。 就像他刚刚说的一样,看着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这是两栋房子之间的窄巷,这个点基本没什么人会往这里走。 不同于神色紧张的柳博芙,凯洛夫强压住了心底激荡的情绪,握着小姑娘的手神态淡然地走出了巷子。 接着两人像是没事人一样沿着旅馆后边的街道不断穿行着。 凯洛夫按照平时去码头卖鱼的路线神态悠然但脚步略显急促地走着,在路上遇到了熟悉的人他还不忘打着招呼。 “凯洛夫,我们真的会没事吗?” 此时柳博芙悄悄地在凯洛夫耳边语气担忧地问着,而后者在观察了一下周边的情况之后也贴过来说道: “没事的,就以我对治安所的了解,他们才不会干赔钱的买卖呢。” “我把钱都给撒地上了,我就不信他们不会去没收这些证物。” “只要彼得那个蠢货拿不出足够的钱来,治安官也就只会像应对维勒那件事一样给糊弄过去。” 说起维勒的死,凯洛夫依旧是没法在心里放下。 然而也正因为好友的死亡,才真正激起了他敢于反抗的决心。 但即便如此,小姑娘依旧很紧张,哪怕她早已见过更为可怕的画面,但也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够因此变得无情而冷漠。 “没事的,相信我,只要赶上最后一班船离开就行了。” 凯洛夫一路上都在安慰着小姑娘的情绪,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码头这里。 凯洛夫的计划马上就要完成了,但他却考虑错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那个不学无术的表弟压根就不敢去治安所报案,他求助的是本地的黑帮! “看到人了,快抓住他们!” 第203章 戈顿河啊,请拥抱我吧! “老大就是他们,快让兄弟们上,别让这对贱人跑了!” 彼得此时就在这里,他身旁就是本地最大帮派鳄鱼帮的老大:赖皮·安东尼。 这是一个个子矮小的肌肉光头男,头顶上有着一大块烧伤的痕迹,看着就像蟾蜍的皮肤一样。 因此也就得到了这个不是很好听的江湖诨号。 对于咋乎乎指挥着自己的彼得,他顿时就有些不爽。 但是一想到这家伙还继承着一座旅馆,安东尼就强忍住了自己的怒意。 “愣着干嘛,去追人啊。” 安东尼对于要追逐的对方其实不怎么在意的,能抓到就好,抓不到也无所谓。 反正彼得这家伙已经请自己出手了,还让整个鳄鱼帮为他出头,这个费用已经是定下来了的。 “行了,别叫唤了,我们已经包围了这个地方,他们再跑也跑不出去的。” 安东尼一巴掌搭在了彼得的肩头,稍稍压制住了这小子越俎代庖的指挥。 相对于他们这边的悠闲,街道另一头的凯洛夫和柳博芙,处境就要艰难很多了。 “跟着我跑,把包袱丢了!” 凯洛夫在一听到叫喊声的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他抓着小姑娘的手就朝着码头的方向夺路而逃。 此时的他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却依旧在心底里抱怨着自家表弟的愚蠢。 “该死的蠢东西,竟然去找鳄鱼帮的这群没底线的玩意。” 如果遇到这件事是凯洛夫本人,他宁愿花点钱去治安所那边找治安官也绝对不会找帮派来解决。 治安官那帮人虽然吃相难看,但好歹也是能看在金钱的份上讲点道理的。 而帮派这堆烂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不把你吃干抹净是不会罢休的。 凯洛夫自认为已经把彼得当傻子去对待了,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家那个表弟不仅傻,还很蠢! “快,他们在这,兄弟们都过来!” 后方传来的追杀声就像一道催命符一样在不停地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凯洛夫对城市的道路很熟悉,再加上常年的体力劳动训练的体质。 尽管他跑得不是很快,但是耐力十足。 然而小姑娘就不一样了,她现在已经明显有些脱力了。 虽然柳博芙出身农村,肯定是要比城市的姑娘皮实很多的,但再怎么说她也不过是刚刚从饥饿的边缘缓过劲来没几天。 此时的她身体里根本没有多少脂肪来支撑起长时间的奔跑。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休息的地方了。” 凯洛夫很清楚小姑娘的身体状况,但是现在的他却没得选,只能尽力拉着柳博芙往前方拐角的处跑去。 踏、踏、踏…… 已经被磨平的鞋底重重地踏在了青石板砖上,凯洛夫每跑一步他的脚后跟都砸得生疼。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咬牙坚持着,同行的小姑娘亦是如此。 艰苦的生活早已磨炼了他们忍耐力,为了生存而爆发的强大意志也在支撑着他们不断逃命。 接着两人飞速地绕过了渔夫酒馆的侧墙,然后在接连越过好几个拐角之后他们两人就神奇地消失在了追兵面前。 “人呢?” 追逐着凯洛夫和柳博芙两人的混混头子,现在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街道。 这里空旷得很,只有零星的几个渔民和一对互相搀扶又拄着拐杖的老太婆,完全没有了之前那两个矮个子的身影。 他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消失的,但显然这位混混头子要比大脑平滑的彼得聪明多了。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并大声朝四周的小弟们喊道: “他们肯定没跑远,就在这附近的,所有人都给我过来,把这里给搜个底朝天!” 追击过来的混混们当即就聚拢了过来,然后又四散开来在附近搜查起来。 但是他们的行动注定是要落空了的。 因为凯洛夫他们压根就没有藏起来,他们大大方方地就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走了出去。 那两个佝偻的老太婆就是凯洛夫和柳博芙假扮的! 他们俩身上的披风是从街角二楼晾衣架上扯下来的,手里的拐杖则是用衣服包裹着晾衣杆装扮的。 唯一让追兵们分不出真假的可能就是凯洛夫那惟妙惟肖的演技了。 他走在了道路靠外的那一侧,他拄着拐杖走路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 凯洛夫用自己精湛的演技盖过了柳博芙那边拙劣的模仿。 如果追兵们在刚才的时候多仔细看一下的话就能发现另一个老太婆的走路姿势很不对劲。 但显然命运是没有给他们机会了,幸运这一次是站在了凯洛夫他们这边的。 两人战战兢兢地走出了这个巷子,而那帮混混们却还在里面翻箱倒柜地搜寻着。 一走出巷子口,凯洛夫就一把扯掉了身上的伪装给丢到了一旁的围墙上。 “走,我们必须在5点之前赶到码头那!” 凯洛夫他们就是在码头前被人给发现的,跑了这么一大段路也早就偏离了那里。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然要回去。 不是因为他对码头有什么执念什么的,而因为从理性的角度来分析那里才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虽然说鳄鱼帮那伙人是以码头为据点活动的,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完全掌控得了码头的所有地盘。 至少大部分地方在白天的时候还是归税务所管的。 “只要能赶在今天最后一班渡轮出发前上船,我们就安全了。” “相信我柳芭,离开这座城比进来要容易多了。” 凯洛夫哪怕是在赶路都不停地安抚着小姑娘的情绪,但是他的安慰在荒诞的现实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他又一次犯了同样的错误,他再度高估了敌人的智商。 “嘿,逃出去的鸽子还能自己飞回来的,这我可是第一次见呢。” 鳄鱼帮的老大赖皮·安东尼吐了口痰在地上,然后三十多个帮派分子就把凯洛夫他们给团团包围住了。 一群人逼迫着这两个小年轻一点点地退到了江面边的码头上。 自从沃尔夫格勒沦陷以来,这座码头就清冷了许多,只有静静的波涛在不停地拍打着栈桥边上的木桩。 “呵,怎么不跑了?” “凯洛夫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连我们父子俩都敢打了。” 表弟彼得此刻笑得嘴都是歪的,他双手插兜驼着背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你小子挺狂啊,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这里谁的拳头才是最大的。” “老大,快让兄弟们打死他们!” “我要让那个男的死,女的就留给兄弟们快乐了!” 彼得的话让在场的小弟们都欢呼雀跃了起来,但是安东尼却冷着个脸没有说话。 “彼得你个蠢货,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能蠢成这样。” 凯洛夫摇着感叹道,他已经看出来了彼得那家伙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现在的他和彼得也只不过是早几天死,晚几天死的区别而已。 但怎么感觉很不甘心啊…… 自从用铁钎敲了自家舅舅的头以后,凯洛夫就像是完全挣开了束缚一样,他不想再憋屈的活着了。 更不想憋屈地去死! “柳芭,你相信我吗?” 凯洛夫朝着身后的小姑娘轻轻地问了一句,看到对方点头同意之后他就回了一个灿烂而温馨的微笑。 接着他毅然地搂住了柳博芙的身体,然后拥抱着她跳入了身后的河流中。 【戈顿河啊,请拥抱我吧】 第204章 船头唱歌的指导员 【静静的波涛在河面婉转,一首悲歌在哀悼着死亡】 【戈顿河声潺潺,我的歌喉喃喃】 【戈顿河啊请把我来埋葬】 …… 【静静波涛是我们最后的棺椁,天空褪去了最后的光芒】 【戈顿河水萦绕,冰冷将我怀抱】 【戈顿河啊请把我来埋葬】 …… 里拉琴清扬的音色在缓慢的曲调下演奏出了一股淡淡的悲伤,但作为演奏者的鲁金斯基却总是不够满意。 “哎……还差点味道啊。” 这首歌有着很多版本,鲁金斯基现在唱的是最广为流传的一首。 但比起歌词里对不公命运的无奈和妥协,鲁金斯基更想在里面加上一些东西。 就好比这艘船上的所有人一样。 他们本该对着贫苦的生活低头,对着不公的世道屈膝,对着悲惨的命运亲手献上自己的生命…… 但是一束光照了进来,一个伟岸的身影站到了他们身前,高举着火炬与旗帜告诉了他们: 这些都是在放屁! 一个人没法对抗贫苦的生活、不公的世道,但是他却告诉我们只要团结起来就能打破这该死的命运! 鲁金斯基一开始可能是抱着功利的心态进来的,但是在经历了这一个月的相处之后他彻底地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注定是奴隶,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这句话鲁金斯基很早之前就听人说过,那些煽动所谓革命的人都是用着同样的理由和口号。 老百姓们也不傻啊,谁不知道口号什么的,不就是用来忽悠他们去前线送命的吗? 然而叶格林他们不一样。 鲁金斯基就和大多数的沃尔夫格勒市民一样,最早也只不过觉得这不过是一群叛军罢了。 不管叛军也好,帝国军也罢。 对于大多数平民们来说都是一个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一边上头有群圣血贵族,另一边有的则是圣光贵族而已。 反正都是群只会欺负他们老百姓的玩意儿,哪有什么正不正义的啊。 然而当叶格林带着革命军给下层区老百姓挖废墟、修房子的时候,鲁金斯基就感觉到了这支队伍是不一样的。 他们很傻! 是的,这是鲁金斯基来革命军第一天时得出的结论,而之后随着相处的时间越发长久他也在不停地加深着这个影响。 他从未见过、甚至更没有想过,竟然还能有人无私到了这种地步,真的像一群只认死理的傻子一样! 叶格林在会见了联盟使者之后,第二天向他们下的订单竟然不是武器和弹药,而是沃尔夫格勒老百姓最为紧缺的物资。 革命军找联盟的商人一口气订购了一堆小型的简易锅炉,而目的竟然是要为新建成的街区提供集体供暖?! 明明是他主动提出要放弃这座城市的,但叶格林竟然到最后的时候还是放不下城里的人民。 按照他的说法是:现在我们这边钱也不多,对方的武器卖得又是个天价,花再多钱也不可能满足得了全军上下的需求的,还不如买点便宜的锅炉过来呢。 【至少有锅炉了,让我们的大工程师改改就能用了】 【咱们人留不下来,就给老百姓留个能够遮风挡雨、能过冬的小屋子嘛】 鲁金斯基看人很准,他知道叶格林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没有说谎的。 那个真诚的态度让他根本找不出任何演戏的成分来,而且他也不觉得一个人演戏能演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一群傻子组成的队伍…… ……一群让鲁金斯基都忍不住加入了进去的队伍。 “鲁金大哥,怎么不弹了啊,我都没听够呢!”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把鲁金斯基从一曲谢幕之后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托卡列夫这小子。 “托卡列夫,你现在可是大家的团长了,别一口大哥、一口兄弟的喊,小心叶格林知道了又要训你了。” “嘿,这有什么好怕的,叶格林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了,鲁金大哥你不说谁知道呢?” 鲁金斯基这下算是明白了斯塔林为什么要跟他说,要小心托卡列夫这家伙给自己下套子呢。 原来关键点竟然在这呢! 呵呵一笑,鲁金斯基将里拉琴给放到了一旁然后站了起来意味深长地对托卡列夫说道: “我们的小团长要不要回想一下我的职位是什么啊?” “咱虽然是代理指导员,但有些事情我可不能当做没看见的哦。” 鲁金斯基的话让托卡列夫一下子就左顾右盼了起来,他眼神恍惚地看向了一旁,然后心虚地吹起了口哨。 自家团长的这个囧样,可算是把一旁的战士们逗得笑呵呵的。 而托卡列夫别的什么小毛病不谈,在宽容大度这一点上是没得说的。 对于战士们的哄笑,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发了一个脾气说道: “滚滚滚,看自家团长的笑话好玩吗?” “都给我去岗位上待好,现在可是正经的军事行动,都给我正经一点。” 托卡列夫刚升为了正式的团长,他带领着的也同样是刚整编完的101步兵团。 前面的1是步兵的意思,后面的01才是他们的序号。 作为革命军重建之后的第一支团级部队,他们没有任何时间去训练就投入到紧锣密鼓的战斗中去了。 现在的形势从来都没有缓和过,101步兵团必须为正在组建的新部队打开局面。 “所以你一个团长就丢下了大部队带着一个连的人就跑来侦查了?” “鲁金大哥,你别说我啊,你不也是吗?” 革命军对于梅戈利堡更上游的地方是严重缺乏情报的,为了弄清楚霍米林茨克的地形情况作为的团长的托卡列夫就必须去亲自探查。 作为一个没有上过任何军校,文化考试考了三次才过的野路子,托卡列夫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商人手上模糊的地图。 而鲁金斯基差不多也是这个理由,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点担心的就是托卡列夫那个急性子。 打探情报,他虽然不是最擅长的,但一定是最稳妥、最谨慎的那个。 不过今天他的运气就有点好了,在船只距离霍米林茨克还有几公里距离的时候突然有人提醒道: “水里有人,好像还活着,救生圈在哪?” “快丢下去!” 第205章 救人与事后的批评 冰冷的河水在翻腾,凯洛夫紧抱着怀里的柳博芙在戈顿河里挣扎着。 作为在河边长大的孩子,他自然有着不错的水性。但小姑娘就不一样了,柳博芙完全不会游泳。 初春的希德罗斯气温还不是很高,戈顿河还没有到涨水的时候。 相对平静的波涛让凯洛夫能够抱着一个人勉强漂在了水面上,但这也不过是无用的挣扎罢了。 就像希德罗斯人平凡的一生一样,无论如何挣扎终究会沉到这戈顿河的波涛之下。 【静静的波涛在河面上婉转,一首悲歌在哀悼着死亡】 那首熟悉的旋律蓦然浮上了凯洛夫的心头,他的体力在流逝、他的信念在消磨,他唯一的执念也很难再支撑起他的眼皮。 【戈顿河声潺潺,我的歌喉喃喃】 【戈顿河啊请把我来埋葬】 …… 下一句就该唱到让戈顿河吞噬我了吧? 凯洛夫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些,耳边萦绕着的里拉琴声可以说是这首歌最好的伴奏了。 等等!里拉琴?! 忽然间凯洛夫惊醒了过来,他撑着最后的力气再度扑棱了起来, 在白浪与冰霜之间他竟然看到了一个灰黑色的影子在不断地接近过来。 这是一艘船! “柳芭有船,我们得救了。” 凯洛夫声音微弱,但是兴奋地说着。 在微弱的希望之光下,他的身体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意志,凯洛夫对着船驶来的方向大声喊道: “救命,救命,这里有人!” 才刚喊了两句,一大口水就灌了进来,差点没把凯洛夫给溺死。 但好在他的求救声被船上的人给听见了。 “水里有人,好像还活着,救生圈在哪?” “快丢下去!” 很快一个充气的皮制救生圈就从船上丢了下来,但却给扔偏了。 就在水手们准备拽回来重新扔的时候,托卡列夫团长急忙大喊道: “降低船速,往人来的方向靠过去,杆子呢?” “快把长杆拿过来。” 在团长的指挥下,一个顶部带着铁钩子的长杆很快就被拿了过来,小渡轮此时也正好掉了个头往凯洛夫他们的方向开去。 作为雷曼沼泽游击队的一员,托卡列夫虽然没从老船长那学会开船的本事,但是打捞东西的手法倒是掌握地很扎实。 “杆子给我,来个人准备放网。” 托卡列夫接过了长杆,他沉稳地握住了杆子中部,看着越来越近的落水者他眼神十分专注。 忽然间他双手一齐发力向前探出,铁钩子唰地一下就戳到了凯洛夫的头顶上,接着迅速地下滑砸到了凯洛夫的脑袋顶上。 凯洛夫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的铁钩就沿着他的脑袋下滑到了他的的肩膀上。 往前又探了一些然后在回来的时候正好就勾住了凯洛夫的咯吱窝。 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就从铁钩子那传来,一下子就把随波逐流的凯洛夫给往回拉了。 但是这一拉凯洛夫本人得救了是不假,他怀里的柳博芙就麻烦。 本来凯洛夫就有些脱力了,这一拉反倒是把抱着柳博芙的手给拉开了。 “柳芭!” 凯洛夫不由地惊叫道,这也引起了船上的注意。 “还有一个,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快再拿根杆子给我!” 托卡列夫这才看见了被凯洛夫紧紧抱着的柳博芙,此时的小姑娘还有些力气的,但是完全不会游泳的她没挣扎几秒就沉了下去。 噗通! 一个苗条的人影瞬间跳下了船,顶着早春的冰冷水温快速地朝落水者的方向游去。 “鲁金大哥!” 托卡列夫对于跳下去的人很惊讶,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可想不了那么多的,他赶忙把手里的杆子递给了旁边的人,接着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等凯洛夫和柳博芙被救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十多分钟后了。 他们两人被送到了船舱下面靠近锅炉的地方安置了起来,那里虽然黑了点、脏了些,但绝对够温暖。 而101步兵团的团长和代理指导员却都光着膀子坐在了驾驶室内。 鲁金斯基给托卡列夫递了一杯热水,然后他带着些批评的语气说道: “托卡列夫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举动十分危险?” “知道啊。” 托卡列夫接过热水之后喝了一口,然后看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但是鲁金大哥你不也跳下去了吗?” “而且你还是主动带头的呢。” 托卡列夫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反倒是暗搓搓地指责起了是鲁金斯基先跳水救人的。 “我那是因为情况紧急,没人跳下去救人的情况下,那小姑娘绝对会淹死。” “而且我是指导员,在这种情况下我必须做到带头作用。” 鲁金斯基没有了往日和善的一面,此时的他严肃到了让托卡列夫都感觉到非常陌生的地步。 但鲁金斯基的话还在继续,他用干毛巾擦拭着自己那头柔顺的金发,接着继续批评道: “我这样做是有着充分的理由的,但托卡列夫团长也请你说说自己的理由。” “为什么在我已经跳下水的情况下,你依旧选择了一起跳下来?” “从结果上来看,你跳下水除了陪我们游了一个来回并没有做到什么,但是!” 说到这鲁金斯基忽然变得更加严肃了起来,他紧盯着托卡列夫不断闪避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但是托卡列夫同志,别忘了我们俩现在的身份。” “你是101团的团长,我是101团的代理指导员,我们两个的职位已经决定了我们不能在同一时间一起遭受生命威胁。” “所以我也需要请托卡列夫同志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再感情用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鲁金大哥批评起人来的时候竟然还有了几分叶格林的感觉,这让托卡列夫当场就心虚了起来。 不过好在比起叶格林,鲁金斯基并不会在批评完他之后还布置文化课的作业。 而此时,也正好有人过来通报了一下关于落水者的情报。 “报告团长、团指导员,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落水的两人就是从霍米林茨克过来的。” 第206章 得救之后的两人 “凯洛夫,我们现在是在哪?”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凯洛夫安慰着柳博芙说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他都看见了。 在这么冷的天气下敢跳到河里来救人,他并不认为对方能是什么坏人。 “放心吧,坏人可做不来这些,而且对于他们的来历我也有了些猜测。” “如果真是那群人的话,我们就真的得救了。” 此时的凯洛夫和柳博芙两人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在温暖的锅炉房旁边也烤热了身子。 不过这一冷一热的变化,却让他们俩有些头晕了起来,身上热乎乎的但竟然没什么力气。 他们彼此依偎着坐在了木板床上背靠着热乎乎的铁皮墙壁,裹着被子蜷缩着。 咚、咚、咚…… 一阵很有礼貌的敲门声响起,在得到回应之后对方打开了这个单间的房门。 “我们送来了一些姜汤,你们泡在水里这么久估计要感冒了,趁现在感冒还没来快喝点暖暖身子吧。” 鲁金斯基最先走了进来,他身后的托卡列夫则端着两个木碗一起走了进来。 这个姜汤在叶列茨基刚被救起来时候就喝过,是木姜磨成粉之后熬煮的。 方法是叶格林带来的,听说是他们老家那边的一种吃法。 虽然说每一个第一次喝的人都很难接受这个味道,但是姜汤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的。 尽管凯洛夫中途都咳嗽了好几次,但真当一大碗喝下去之后,他肚子那块都是暖暖的,身上的疲乏感也减轻了许多。 “咳咳,很不错的效果啊,就是这味道……” “这味道肯定不好喝啊,当年要不是老船长拿着碗直接怼我嘴里我才不喝呢。” 托卡列夫对于姜汤的味道不是很接受地来,哪怕到现在他也是能不喝尽量不喝的那种人。 不过他这一番平易近人的说辞却很好得拉近了几人之间的距离,这给鲁金斯基的工作开了一个好头。 “介绍一下吧,我叫鲁金斯基,是一名商人现在准备去上游的亚季那边购买一些木头。” “我旁边这位呢是我的小表弟托卡列夫,这次跟着我一起过去见见世面。” 鲁金斯基带着标志性的微笑,他这个笑容总能让看见的人心生好感。 即便是多有戒备的凯洛夫也对其有了很不错的好感。 “很高兴认识你鲁金斯基先生,我是帕维尔·凯洛夫,你们叫我凯洛夫就好了。” “这位是柳博芙,跟一起逃难的同伴。” 凯洛夫不愧是在旅馆里当过伙计的,比起还有些害羞的柳博芙,即便心里有些警戒的他也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前面之人洽谈了起来。 凯洛夫大概讲述了一下自己的遭遇,说是为了不被自家那吝啬的舅舅给打死就逼得不得已反抗了起来。 然后不小心把舅舅给打伤了,之后又被自家的表弟给诬陷成了杀人凶手遭到了城里帮派的追杀。 最后实在走投无路才跳河求生的。 三分假七分真,这是凯洛夫总结出来跟客人唠嗑的最好方案。 有时候掺杂一些假话才能获得大部分人的信任,反倒是全部的真话容易起到相反的效果。 凯洛夫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清楚的是至少在没弄清面前之人究竟是什么人之前还是防着一手比较稳妥。 自从父亲死后母亲改嫁以来,凯洛夫就是靠着这稳妥的性格才得以活下来的。 只有像维勒那样他已经完全认可的人,他才愿意敞开心扉全心全意地去信任。 在聊天的过程中,凯洛夫发现对方似乎有意无意地会找他询问一些关于霍米林茨克的情报,这让他很是在意。 同时也再一次坚定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他对于这伙人的猜测可能是正确的。 “好了,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凯洛夫和柳博芙你们先休息吧,等会我再送一床被子过来,你们两个人挤一张被子看着也挺可怜的不是吗。” 鲁金斯基开了个小玩笑,凯洛夫倒是没多大的反应,他身旁的小姑娘反倒是脸红了起来。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小单间,而在前往甲板的楼梯上托卡列夫也情不自禁地感叹起来: “都是群苦命人啊,果然叶格林说的没错,如果我们不反抗就只能这样把命拽在别人手里任人宰割。” “凯洛夫的那个舅舅真是个混蛋,要是他没死的话,等我打下了霍米林茨克高低得把他吊死在路灯上。” “我最恨的就是这群铁公鸡吸血鬼了。” 托卡列夫愤世嫉俗地说道,但是走在前面的鲁金斯基却轻笑了一声。 “估计用不着我们动手了,他舅舅应该是死了的,而且大概率就是我们新朋友凯洛夫小弟弟干的。” 鲁金斯基的话让托卡列夫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知道鲁金大哥很聪明,但是这明显有点聪明过头了吧? 他寻思着自己在刚刚的时候也没走神啊,明明都是一样的谈话,怎么鲁金大哥就能够得出这个结论,而自己却只能感慨凯洛夫的舅舅不是个人。 “这一点托卡列夫你没说错,在关于他舅舅的事情上凯洛夫没有撒谎。” “他撒谎的地方是后面的一小部分。” 按照凯洛夫的说法,整个事情的逻辑链是通的,但是有一点容易被人忽略的就是凯洛夫他做出行为的动力是模糊的。 “被人诬陷从旅馆逃走,这没问题,但是一路到码头然后被人给追杀这里就不对劲了。” 鲁金斯基托着下巴理性的分析着,托卡列夫跟在了他的侧后方仔细地倾听着。 “凯洛夫可能没有提前准备,但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去码头的。” “在他的描述里听着很凶险,但是这小子每一次行动都算得很是精细。” “他不仅想跑,而且还想着用最安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逃跑。” “码头那就是最好的出口……” 鲁金斯基好歹也是有过逃跑经验的人,从金雀花旅馆逃命的经历让他很清楚一个真正逃命的人应该是什么状态的。 凯洛夫的解释很逻辑、很有道理,但正是这一份严谨暴露出了他的撒谎的事实。 “不过嘛,这些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了。” “这小子还算有点聪明,知道不能全说假话也不能全说真话。” “只是可惜啊……” 鲁金斯基有些苦笑地说道: “要是哪一天咱们也能够让这些被欺负的老百姓跑过来找我们主持公道就好了,我宁愿他们在我面前哭一把也不想面对一个抱着戒心的小伙子。” 第207章 新衣服与摊牌 时间到了第二天,当凯洛夫美美地睡了一个饱觉之后,船只早已停靠在了霍米林茨克的码头上。 自从来到牧羊人旅馆之后,凯洛夫就再也没有睡过这么饱的一顿觉了, 充足的休息让凯洛夫的精神从未这么饱满过,他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干一整天的活都不用休息的。 “柳芭,起来了。” 凯洛夫下意识地朝床铺上层喊道,但是却没有人回答。 顿时让凯洛夫心头一紧,他赶忙伸手在上铺一摸竟然是空着的。 柳博芙的失踪让他瞬间就慌了起来。 “柳芭!” 他慌忙地站了起来,然后在黑暗中一个不注意头给磕到了某个坚硬的物体上。 锅炉房旁边的小单间虽然很是温暖舒适,但也有一个没法避免的问题,那就是这里实在是太黑了。 昨晚睡前点蜡烛的时候还好,蜡烛一吹熄之后就完全看不到方向了。 凯洛夫在黑暗中摸寻着找到了门边的位置,他推开门就呼喊着柳博芙的名字。 “哟,咱们的客人终于是睡醒了啊。” 在来到甲板之后,凯洛夫就遇到了托卡列夫,他赶忙询问起了柳博芙的在哪。 “哦,柳芭妹妹啊,她在驾驶室后面的厨房那里。” “我都说了不需要她帮忙了,她非要说不好意思,我寻思要不就让她去厨房给咱们煮饭吧。” “至少她女孩子应该比咱们这些糙汉子会做饭一些的,这次出门是失策了,早知道应该把杰米列夫老爷子给调来的。” 托卡列夫碎碎念着杰米列夫老爷子愈发精湛的手艺,而凯洛夫却没有怎么在意他说的话。 他很快就按照托卡列夫的指引带到了厨房的位置,果然在这里找到了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皮的柳博芙。 “凯洛夫你醒了啊,之前看你睡着都团成了一个球了,我都没好意思叫醒你呢。” 小姑娘看到凯洛夫来了之后顿时就喜笑颜开,在早春的时节绽放出了春和景明般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凯洛夫发现柳博芙竟然还能这么开朗的。 小姑娘拉着他一起坐在了小板凳上,然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一早上的奇怪见闻。 这艘船上的人都很和气,尤其是那位叫鲁金斯基的大帅哥,见到自己还穿着单薄衣衫的时候就把自己新衣服送给了她。 “鲁金哥哥更跟我说了,让凯洛夫你醒来之后就去找托卡列夫哥哥,让他把自己那套给你。” “我们的衣服都还晾在船尾呢,总不能穿着这件衣服出门吧?” 小姑娘放下了手里的刀,轻轻地在凯洛夫的衣服上戳了戳。 她笑呵呵地提醒道: “凯洛夫你就快去找托卡列夫哥哥吧,我看你都有些发抖了,别在这陪我了,我一个人没事的。” 看得出来经过一早上的相处,小姑娘明显是放下了警惕,她现在竟然都有心思去笑话凯洛夫了。 这样的转变凯洛夫并不讨厌,反倒是之前在牧羊人旅馆里的那种压抑氛围下的柳博芙让他实在是有些心酸。 根据小姑娘的提醒,他又很快找到了在甲板上无所事事的托卡列夫。 在看到穿着单薄衣衫过来的凯洛夫之后,托卡列夫挺着个死鱼眼然后像是认命了一样叹了一口气。 “哎,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避不掉啊。” 嘴上抱怨着,但托卡列夫却依旧带着凯洛夫来到了船舱里的宿舍那。 在柜子里拿出了一件崭新的衣服,他轻抚了两下才交到了凯洛夫手里。 “托卡列夫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不是新的也可以的,我穿旧的就可以了。” 凯洛夫看得出来托卡列夫对于新衣服的执念,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夺人所好。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托卡列夫尽管心里有些不舍,但是他嘴却很硬。 “别,你必须收下!” “鲁金大哥都给的是新衣服,我要是给了你旧衣服,那传出去大家不得都笑话我。” “我才不想被安德烈他们笑话是地主老财呢。” 凯洛夫接过了衣服,他能感受到面前的托卡列夫并没有说谎。 但是对方话语中的一个词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地主老财? 这个词的拼写咋那么奇怪呢? 感觉是好几个不同的词互相揉和出来的,竟然还带着点骂人的味道。 地主这个词在希德罗斯语中是存在的,而且跟农场主还不是同一个词。 农场主主要是指那些有着自己土地而且本人也在上面耕作的人。 不同于普通的自耕农,这种农场主不管是拥有的土地还是名下的财产都是比较多的,他们的一座农场里一般都有一头能够耕地的牛或者马。 而自耕农就不用说了,在几百年前还叫做自由民来着,基本上就是有着一小块土地能够为王国纳税的人的称呼。 不过现在自由民的称呼虽然是没了,但是对于帝国缴税的义务倒是一点儿没变。 甚至在骑士老爷走后还来了群更要命的圣血贵族老爷。 地主这一词最早出现的时候,就是指代第一批攻略了希德罗斯大陆那批跑马圈地的吸血鬼。 他们不同于农场主或者骑士领主,不会建立自己的庄园或者农场,他们只是要求土地上的农民们每年按照比例付给他们应有的租金。 有时候忙活了一年到头,农民都不一定能见到自己耕作的这块地的主人。 每年的租子基本都是交给了村里的商人统一收购,然后再由这帮吸血鬼商人折算成钱财之后交给真正的吸血鬼地主。 不过现在随着北希德罗斯农业的凋敝,那群圣血贵族很多都逐渐放弃了这里。 不过地主这一概念倒是没有消失,只是从圣血贵族手上转移到了购买土地的商人头上。 “嘿,看看这一身新衣服,凯洛夫你穿着多精神啊。” “也亏你遇到的是我们,现在也只有我和鲁金大哥领到了这套衣服,其他人的都还需要等一段时间呢。” 托卡列夫毫不谦虚地夸赞着凯洛夫身上的衣服。 这是一件立领的套头衫,亚麻混着棉线纺的,衣服形制很宽松,但是在领口和袖口的位置都缝有着一根绑带可以用来束紧。 既有利于日常工作,同时也兼顾了保暖的需求,遇到天气热了就把松紧带给松开就行了,反正衣服够宽松夏天也不会热到哪里去。 除了这件套头衫之外,另一件外穿的棉衣就很普通了。 但胜在用料扎实,而且形制看着就很精神。 穿好了之后扎起皮带让人自带一股英气,就像是一件军装一样。 是啊……就像是一件军装一样。 如果说之前凯洛夫还只是在猜测和试探,那现在他基本已经能够完全确定这群人的身份了。 “托卡列夫大哥,你们是下游的革命军吧?” 第208章 鳄鱼帮的规矩 就在托卡列夫带队守着货船的时候,鲁金斯基也没有闲着。 他很容易就让码头的管理员相信了他是从下游来考察本地市场的商人。 即便货船内没有带压舱底的货物也无所谓,只要2800戈比的价钱能够压满管理员的钱包就可以了。 霍米林茨克是一座普通的小城市,但地理位置却一点儿也不普通。 南邻戈顿河,是戈顿河大航运上一个比较重要的节点,从沃尔夫格勒出发唯一通往亚季总督区的沿河铁路也在这里经过,同时也是戈顿河下游唯二拥有跨河桥梁的城市。 整座城市依山而建,在临江的山边上有一条铁索桥连接着河对岸。 霍米林茨克面积不大,只有四个两大两小的城区。 夹在两山之间再加上铁索桥那块地方,呈倒L形的的内城区,围绕着内城区而发展起来的外城区,以及一块面积不大的码头区,还有河对岸的桥索区。 凯洛夫所在的牧羊人旅馆就处在外城区的铁路线和主干道交界附近,地理位置可以说是十分优越了。 但再优越的地理位置也扛不住注定要倒闭的命运。 “彼得兄弟,不是大哥我不照顾你,这事情可是你自己挑的头啊。” 鳄鱼帮的老大:赖皮·安东尼堂而皇之地坐在了牧羊人旅馆的大堂内。 他们鳄鱼帮的人昨天可是做了一天的慈善,今天怎么说也得来收点利息了。 这一间坐落于黄金地段的旅馆就是个不错的抵押物。 “可是安东尼老大我们是一个帮的兄弟啊,你不是说好的兄弟有难全帮出击的吗?!” 彼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老大竟然惦记到了自己的旅馆。 他明明才刚把后院的钱都给收拢干净,就连自家老爹的遗体都没来得及收拾的。 彼得根本没料到在接手旅馆后遇到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不是没有厨子和帮工,而是被自家老大给惦记上了! “老大你这不仗义啊,哪有动自己小弟家产的啊?” 彼得觉得一定是有哪个贱人去教唆自家老大了,他忽然灵光一闪看向了老大身后的一个高瘦之人。 “疤脸是不是你?” “你竟然敢教唆老大对自家兄弟下手,你个混蛋不讲信义!” 彼得这家伙真的就像他表哥凯洛夫评价的一样,笨就算了还非常地蠢。 他的脑子就像是一根筋做的一样,想到了什么就只会顺着这个方向一路莽下去,压根不考虑会引出什么后果。 他当即就朝疤脸大汉的位置扑去,但是很快就被周围的帮派分子们给拦了下来。 鳄鱼帮的老大赖皮·安东尼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蠢货在不停地犯蠢而已。 反倒是彼得嘴里骂着的那位疤脸,站了出来来到彼得身前,弯下腰一脸嘲弄地跟他解释着: “彼得啊彼得,你平时蠢就算了,这时候还一点也不灵光一些。” “咱们鳄鱼帮什么规矩,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咱们是一个帮的兄弟,当然是要互相帮助的。” 疤脸站直了身子,双手摊开身体晃悠了两下,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又将目光停留在了彼得的身上。 “但是嘛,咱兄兄弟间有难互助,也不代表你随便就能请得动老大和几位大哥出马的啊。”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本来疤脸就不太喜欢这个没脑子的玩意,现在有机会报复一下他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咱们老大怎么说也是霍米林茨克的地下皇帝,谁见了不得给几分面子的啊?” “你也不想想,就为了你这点破事,咱们整个鳄鱼帮的兄弟们都出动了啊。” “你小子不给点出场费就算了,竟然还敢质疑老大的决定,我是没见过你这恩将仇报的人啊。” “你说是吧,我们的彼得兄弟?” 疤脸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地嗤笑了起来。 他们很多人或许对彼得本人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站在一旁看乐子的心态。 不管彼得也好、疤脸也罢,哪怕是他们的老大安东尼此刻被摁在了地上他们依旧会在这嗤笑。 帮派这帮人不就是这样吗? 哪有什么忠诚可言,都是群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小人罢了。 反正今天不管发生什么,这件旅馆注定是要归属于他们鳄鱼帮的了,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是归属于他们老大安东尼的了。 “你们这是在欺负人!” 当老大安东尼给出最终条件的时候,彼得也才算是反应过来他们就是奔着抢占自家旅馆来的。 他现在气喘如牛,整张脸涨得通红。 彼得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家老大的那张癞蛤蟆一样的脸,大声地质问着: “安东尼,你个混蛋是早就惦记好了的对吧?” “……” 鳄鱼帮的老大赖皮·安东尼没有回答这个蠢小子的话,他只是摇着头然后怜悯地看了眼怒目而视的彼得,然后语气悻悻地说道: “花多大的钱办多大的事,免费的你直接去找马特维就行了,他是负责你们街区的头人。” “但你既然直接找到了我的头上,让全帮的兄弟都帮你去找那什么杀父仇人。” “你知不知道,出动整个鳄鱼帮需要花多少钱啊?” 老大向后躺在了椅子上,他挥了挥手让手下递来了一根雪茄,这种塔兰斯博德殖民领的特产可是他的最爱。 悠闲地享受了一口之后,安东尼直接将呼出的烟吐向了彼得所在的方向,语气淡淡地说道: “为了你这点事,帮里的好多产业都停了。” “我们等于是在昨天亏了一整天的钱,这些可都兄弟们这个月的零花钱啊。” “你自己说说你不补偿一些,这合理吗?” 安东尼是霍米林茨克现在最大帮派的老大,比起年轻时候此时的他要讲规矩很多了。 至少他还递给了彼得一份旅馆转让的协议,只要这个蠢小子老老实实在上面签字。 鳄鱼帮不仅会免掉他所欠下的债务,还会根据旅馆的差价补偿他一小笔钱。 “签了吧孩子,别让我们做得难看。” 此时彼得总算知道他们帮派的名字为什么叫做鳄鱼帮了,因为这帮人的确就像鳄鱼一样贪婪而又冷血。 第209章 霍米林茨克的地缘条件 在初春的时节逛霍米林茨克的市场可不是一件让人感到惬意的事情,因为冬天刚过完的缘故,市场上的商品少得可怜。 而且再过一个月戈顿河就要涨水了,此时基本也不会有什么商船经过。 所以作为外地商人的鲁金斯基在市场上就备受大家的关注。 “哎呀,小伙子啊,你是第一次出门做生意是吧,这都不懂。” 蔬菜摊的马莲娜婶婶看着鲁金斯基帅气的脸蛋就喜笑颜开的,她笑呵呵地跟这位嘴巴贼甜的小伙子解释起来: “每次戈顿河涨水,这条河上基本就跑不了什么船了,要做生意啊还得是春末那几天和秋天的时候。” “这河啊春天要涨水,夏天也要涨。” “春天这波来得狠,夏天那波来得急。你们开船的啊,都是需要避开这两段时间的哩。” 马莲娜婶婶说的涨水是属于戈顿河特有的节令性气候。 虽然北希德罗斯大部分地区都是高纬度的,但是得益于大陆最北面东西走向的西姆赫莱尼山脉的阻拦,这里的大部分地区的气候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极端。 尽管一年之中最冷的气温总能降到零下三四十度左右,但比起那些没有山脉阻挡的地区,冬天到来的时间要相对晚一些。 这也就造成了,在北希德罗斯的高寒地区会出现两个梯度的升温节奏。 第一个就是马上要到来的春汛,这里大部分的降水基本都集中在戈顿河的中下游,是由于气温回升之后格利尔芬山脉积雪融化造成的。 而第二波在夏天的汛情,则这是因为热空气继续北移来到了大陆最北面,融化了西姆赫莱尼等一系列山脉南侧的积雪导致的。 总的来说第一波汛情来的时候会比较凶狠,降水量会突然变得很大,以至于对于快要接近戈顿河出海口的沃尔夫格勒都能明显感受到。 而第二波汛情就要稍微平缓一些,除了上游和戈顿河部分中游地区之外,其余的地方是基本很难感受到的。 但对于要经常跑这条航线的商人们来说,这就是非常重要的信息了。 马莲娜婶婶看出来了鲁金斯基应该是一个门外汉、愣头青,估计就是拿着家里的钱出来锻炼的那种富家大少爷。 而且出身好就算了,这孩子还那么平易近人,光是看着就让人喜欢。 仅仅只是聊天,马莲娜婶婶都已经感觉自己一整天的郁闷都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以至于鲁金斯基离开的时候,她还送了对方一小捆韭葱作为礼物呢。 告别了马莲娜婶婶,鲁金斯基继续在霍米林茨克冷清的市场又到处逛着,遇到愿意多聊的商家他都停了下来与对方沟通了很久。 以至于在他准备返程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已经收到了太多的礼物,鲁金斯基索性又买了些面包和蔬菜凑了一大包土特产回到了船上。 “嘶……” 托卡列夫大吸了一口凉气,他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鲁金大哥,咱就没见过谁还能有你这本事的,叶格林出门都不至于会这样的。” 鲁金斯基带来的大都是些食物和调味料什么的,正好也可以改善他们今天的伙食。 在吃饭的时候101步兵团的团长和代理指导员就端着碗走到了一边,鲁金斯基向托卡列夫说起了自己今天的经历。 “这次的收获是很大的,首先就是如果我们要搞情报就必须先建立自己的商队,实打实地来往于各地。” “一方面可以购买到我们急需的物资,另一方面也可以建设商站来作为本地的情报点。” “没有什么是能够比得上亲自融入当地人生活中更能获得情报的。” 鲁金斯基最先提到的就是情报方面的问题。 他善于交际的性格虽然让他今天就收获了很多不错的情报,但是他也很清楚地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有他这个本事的。 就像他之前跟叶格林还有米莉亚交流得出的结论一样:有时候一个好的制度比工作本身都要重要。 结合今天的实际走访和理论推测,鲁金斯基发现戈顿河大航运就能够成为他们发展情报工作的一大助力。 只要利用好了这条商业命脉,他们就能够掌握住沿河一系列城市的各种情报。 对此他在心底已经有了一个初具雏形的想法,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先解决一个更为实际的问题。 “对于进攻霍米林茨克的问题,说实话我不是很懂军事上的事情,但是我走访了一圈之后发现我们之前的计划是有问题的。” “从桥索区那边进攻固然要容易一些,但是从本地人这里得到的情报却显示敌人可以随时撤掉吊桥上的木板。” “最怕的情况就是我们占领了桥索区,但也给了敌人截断索桥的时间,到时候突袭战就打成了消耗战。” “这对我们肯定是不利的。” 鲁金斯基嘴上说着不懂军事,但是对于相关的问题却看得很透彻。 托卡列夫已经明白了鲁金斯基说的情况,他自己推演了一下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不过要是放弃从南面突袭的计划,而是从戈顿河北面正面进攻的话,他们一个团的兵力要想拿下这座依山傍河的城市就要多费一点功夫了。 古老的城墙虽然抵御不了现在的火炮轰击,但是问题是他们这次出门也没带火炮。 手下只有一个团的轻步兵,托卡列夫可不准备让101团的战士硬冲敌人的城墙。 一座霍米林茨克或许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他们之后还有着要扫荡周边村镇,以及在等到援军之后继续沿河北上进攻的任务。 所以这一次进攻霍米林茨克的任务难点并不在怎么占领城市上,而是在怎么尽最大可能减少伤亡上。 在出发前两人就已经清楚了他们101团的战斗任务是以练兵为主,歼灭敌有生力量为辅。 最好要是能破坏布尼亚克北部与亚季、普利佳耶夫总督区接壤这块地区的交通线那就更好了。 “嘶……算了,明天我亲自去城里看一下地形了,守船的任务就交给鲁金斯基同志你来了。” “还有,别忘了我们的新朋友,凯洛夫他机灵着呢,我是处理不来了就交给鲁金大哥你了。” 第210章 难民的冬天 时间到了第二天,这次轮到托卡列夫前往霍米林茨克的市区里考察地形了。 而鲁金斯基也没有闲着,他将船开到了下游的科林镇停靠,带着几个人就往西北方的森林赶去。 这时候已经没工夫考虑团长和指导员的安全问题了,因为凯洛夫昨晚说出了一个让鲁金斯基和托卡列夫都没法忽视的问题。 “凯洛夫你们这的难民数量多吗?” 在前往难民营地的路上鲁金斯基询问起了难民那边的情况,而对于他的问题凯洛夫却摇着头回答道: “这一点我不是很清楚,鲁金斯基先生你可以去问问柳博芙,她应该知道很多。” 凯洛夫就是在离开难民营地的路上遇到柳博芙一家的,小姑娘就是从亚季总督区一路逃难下来的。 接着在鲁金斯基的不断询问之下柳博芙很详细地诉说着难民营地的情况,她的讲述很细碎,但平淡的语气里却充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他们这些难民们基本都是由瘟疫爆发后破产的农民组成的,他们买不起南下的船票,很多都是拖家带口地翻越了格利芬尔山脉。 来得早的还好说,总能在本地的村落或者城市这找到份能糊口的工作,再不济也能捞到一个乞丐的活讨讨饭。 但对于来得晚的柳博芙一家来说这里的日子就很难过了。 深秋时节,亚季爆发大瘟疫的消息终于是瞒不住了,布尼亚克的总督也不出意料地封锁了前往亚季的通道。 山脉间的隘口被设置起来检查站,而边境的城市和村庄也收到了拒绝难民的命令。 她们一家就是这样被拒绝在了布尼亚克之外的,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跟着大部队走人迹罕至的荒山森林进来的。 在这过程中她的一个哥哥掉下悬崖摔死了,她的姐姐在一家人刚到来的时候卖给了一个自称是给城里介绍工作的撂客,换得了一小袋豌豆粉。 这一袋20磅的豌豆粉就是她们一家能换到的最后口粮了,因为后续赶来的难民越来越多,那个人贩子给出的价格也越来越低。 到最后哪怕是把她和弟弟全卖了都不可能再换到什么粮食的,因为马上就要到冬天了,撂客都只给钱不给粮食了。 这点食物肯定是不够柳博芙一家吃很长时间的,但她们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那时候她们必须赶在冬天赶到来之前挖好了一个能过冬的地窝子。 好在经过一家人的努力,她们家在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之前修好了容身之所。 不仅如此她那木匠父亲还在她们家的地窝子上面搭建了一个十分坚固的木头棚子,可以抵御大雪积压的那种。 同时柳博芙那聪明的父亲又借机向营地里的其他难民兜售起了自己这份手艺,靠着给其他难民修房子她们家才总算是凑够了能凑合过冬的食物以及之前给凯洛夫的133戈比。 但是像她们一家这样能攒够过冬食物的难民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肯定是吃不饱的。 饥饿与寒冷是最能摧残人类理智的东西,很快难民营这里的冲突就愈发激烈了起来。 每天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总有人会死去,总有挑战人类底线的事情在发生。 为了应对这愈演愈烈的冲突,柳博芙她们家跟其他几个能勉强温饱的家庭结成了一个小团体,他们互相把食物凑在一起过日子,每天轮流守夜。 事实证明绝对的混乱甚至都敌不过微弱的秩序。 那些劫掠者彼此之间都没法信任,在欺负落单之人的时候还能一看,但是遇到了这种抱团自保的小团体就没辙了。 因为像柳博芙他们的小团体在抵抗的时候是真的敢拼命的,因为即便是受伤了也不怕,只要能打跑那群野狗他们有家人,自己就能够得到照顾。 而劫掠者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仅不敢去拼命,甚至不敢受太重的伤。 因为是要身上的伤势过重,哪怕是最后打赢了自己也可能会被其他人给黑吃黑。 放弃了道德、放弃了人性看似杀伐自由很是爽快,但同样也意味着不再受到道德和人性的保护。 纯粹的自然法则可要比人类世界残酷地多了。 所以在经历了最为寒冷的那半个月之后,这群劫掠者基本就没人活了下来,反倒是柳博芙她们这种抱团取暖大部分都能够存活。 然而冬天的过去并不意味着希望的降临。 春天尤其是早春这个时节,万物还没有来得及复苏,森林里能吃的东西基本没有,而周围的乡村和城市也面临着粮食短缺的问题。 柳博芙一家熬过了最难度过的冬天,却卡死在了贫瘠的春天里。 她们一家根本找不到什么工作,就只能像大多数人一样砍点木头烧炭来卖给霍米林茨克的城里人,然后拿着赚来的钱去往周边的村落换点粮食吃。 这中间都不说砍树是有多费体力了,就单纯地卖木炭、买粮食这一过程她们一家都需要走上好几十公里的路程。 最后在这繁重的体力劳动之下她弟弟是第一个倒下的,生病了全身都是滚烫滚烫的。 为了给家里最后一个男孩治病,他父母那段时间都忙疯了但依旧没有挽留得了小儿子的性命。 然后在一家人还没有度过悲伤的时候,她母亲也病倒了。 家里一连出现了两个病人,大家都害怕她们一家是不是得了瘟疫。 毕竟难民营地的大家都因为席卷整个亚季的大瘟疫而逃难下来的,所以即便知道这样做不好,营地里的人也依旧将柳博芙一家给赶了出去。 紧接着她们一家就再度遭遇游荡的劫匪,她父亲虽然拼命赶走了这群鬣狗,但自己也受了不少的伤。 之后的事情就是凯洛夫所知道的了,他收下了钱带着这个小姑娘进了城市,而她的父母则留在了森林边上等死。 “这就是我知道的事情,鲁金大哥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小姑娘现在已经能够很直白地讲述着自己的惨剧了,这让鲁金斯基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发现这一次的任务最难的地方可能不是攻占霍米林茨克这座城,而是怎么安置这越来越多的难民! 第211章 霍米林茨克以及夏伦卡的战略规划 当晚分别前去两处地方侦查的101团团长托卡列夫和代理指导员鲁金斯基都回到了船上。 “托卡列夫你那里的收获怎么样?” 鲁金斯基最先问道。 “还行,城市里的地形不算复杂,城墙也不算太好,而且就只有500来人的城卫队把守着。” “听城里人说自从这任布尼亚克总督上台以来,把周边的城镇的军费都给砍了一大截,霍米林茨克这里的城卫队士兵们很多都不是全职的。” “基本上白天的时候都要打一份零工,然后大家轮班看城门才能勉强够生活。” 虽然说霍米林茨克的地形的确易守难攻,但也架不住敌人的摆烂啊。 一群一天打两三份工,轮边摸枪上岗的士兵怎么看都不太可能拥有多少战斗力。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内城区东面山顶上的那座要塞,这里的前往吊桥的必经之路。 整座要塞地形险恶,是当年圣教联盟在戈顿河大防线上重要的防御枢纽。 “我从城里老人那里打听到,堡垒里面有着一口深井,当年是请了盐矿工人来打的井。” “理论上来说,这座堡垒在粮食不断的情况下是可以坚守个一两年的。” 托卡列夫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在他今天的实际走访当中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外城区的城墙好攻占,但是内城区这里的堡垒就是大麻烦。 只要敌人一窝蜂躲到了进去,他们是真拿那个山间堡垒没有任何办法。 “用大炮也不行?” 鲁金斯基不由得好奇道,而托卡列夫则摇着头解释: “不行,堡垒角度太高了我们现在的炮兵必须抵近射击,这样一来我都不说咱们炮兵水平的问题了,就这个耗弹量戈尔隆看了绝对心疼。” “而且更为麻烦的是,这座堡垒修筑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防御炮击的可能性,前几年还拿钢筋水泥加固过。” “尽管在设计之初防御的是实心炮弹,但是我看了一下堡垒的外围防御结构,我觉得即便是现在的火炮也很难打出什么效果。” “除非我们能够掏出更大口径的火炮过来,不然是没戏的。” 说到这托卡列夫就愁苦了起来,正就像他说的一样,霍米林茨克这里打下外城区容易,但是想要攻打内城区的堡垒就是个麻烦事。 而敌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苟起来就能对他们101团的行动造成巨大的阻碍。 他们这次的目标可不只是攻占布尼亚克边境的霍米林茨克,还需要沿河逆流而上去攻打处于普利佳耶夫总督区控制下的城市夏伦卡。 这里是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在戈顿河沿岸唯一的一座城市,同样也是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唯一水上力量的大本营。 只要占领了这座城市消灭了普利佳耶夫的内河舰队,革命军就能完全控制住戈顿河下游。 就像叶格林之前对他们说的一样:敌人肯定是要从海上过来的,在此之前革命军就必须彻底解决掉敌人在戈顿河内的水面力量。 虽然说戈顿河的更上游还有一个亚季总督区,但是从已知的情报来看亚季总督区那边内河舰队规模很小,而且亚季那边也是出了名的地盘宽、地方穷。 托卡列夫他们要是有能力倒是可以去给亚季的总督添点堵,但这并不是主要任务。 现阶段最亟需处理的问题就是霍米林茨克的这座堡垒。 不解决掉这里,他们101团就没法在攻占了霍米林茨克之后安心地去攻打上游的夏伦卡。 “难、难、难啊,怎么想这群家伙都不可能出来的,都是群没什么战斗力的蟑螂,但是就待在你脚边恶心你。” 托卡列夫实在想不到该怎么把堡垒的敌人给引出来,但是又不能无视他们就朝上游进军,更不可能在此地跟这帮人耗时间。 由于革命军之前基本都是在布尼亚克地区内部活动的缘故,周边的几大总督区基本都是看热闹的多,并没有选择主动干涉布尼亚克的局势。 因为对于这群帝国的总督来说,出兵与否并不会得到什么实际的利益。 这帮流水的总督,只要做好这个任期捞够了钱就走的人,根本没有发动战争的欲望。 战争也要烧钱的,有时候劫掠到的钱财都不一定抵得上已经烧出去的。 更何况对于他们来说与其烧钱发动一场注定亏本的战争,那为什么不把发动战争的钱财给直接揣进自己的腰包里去呢? 所以啊,对于布尼亚克总督的因公殉职亚季和普利佳耶夫的总督都表达了深刻的同情和哀思,但是要论出兵相助,那就想都别想。 他们可没必要为了同僚惹出来的麻烦,让自己去跟着蹚一滩浑水。 要不是皇帝在不久之前直接下令让他们组建军队辅助剿匪,并且还拨了一笔钱的话,这些总督们可能还会继续看戏看下去呢。 然而这种情况看似对革命军是有利的,但却是建立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之上的。 只要革命军不去动布尼亚克北部的城市,这两位总督就会选择作壁上观。 而一旦革命军占领与普利佳耶夫地区接壤的霍米林茨克,那么亚季总督暂且不谈,普利佳耶夫的总督必然要做出动作来。 所以就像托卡列夫之前焦虑的一样,这次的作战要求了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不能等普利佳耶夫那边集结完部队赶来支援,必须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占领夏伦卡并摧毁敌人在那里的内河舰队。 仅靠他们一个团的兵力要做到这一点本就困难,更别说还有一座堡垒横在了他们战线的后方,处在了他们的后勤补给线上。 “军事上陷入瓶颈了啊……” 鲁金斯基听完了托卡列夫的话之后不由地感慨一声,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不知道可不可行的办法。 他转过头来对着托卡列夫说道: “托卡列夫团长,既然你在军事上遇到了不好解决的问题,我这里有个政治上的方案你要不要试试?” 第212章 使节团的变化 视角转回沃尔夫格勒,此时距离联盟的使节团到访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两边在经历了最初的不愉快之后,现在也彼此摸索着找到了一个能够和谐相处的办法。 革命军表现出来的强大战力让使节团眼前一亮,在叶格林正式下达了商业订单之后他们就主动修改了价格和条款。 现在不仅不需要革命军这边预付款从四成降低到了两成半,同时也以多买多优惠的理由主动给了叶格林一个看着不错的折扣。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不光是真理,就连诚意就是建立在火炮的射程范围之内的。 在联盟的使者到来之前,他们得知的情况是布尼亚克革命军击败了沃尔夫格勒的吸血鬼军队并且控制住了城市和周边的部分地区。 对于这个成果他们是有些惊讶的,但是对于革命军损失惨重的消息却是十分失望的。 在大多数人看来,布尼亚克革命军在付出如此大代价之后就已经失去了价值,唯一能值得他们做到的也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送点狂信徒过来殉道。 即便派来的人全死了也无所谓,这不正好凸显了吸血鬼的残暴和教廷势必要收复旧土的决心了吗? 然而等他们刚走下船的时候就收到了一个让他们有些吃惊的消息:革命军占领了阿尼亚斯克和博罗堡。 沃尔夫格勒不再是一座四面漏风的孤城了,北方的门户已经落到了革命军的手上,博罗堡的位置也能够一定程度上阻挡敌人顺着河流南下。 事情到了这里,使节团的人也大概猜到了是他们之前恫吓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毕竟只要不是正式会谈上说的条件,不是正式协议上签的字,其实都可以当做是放屁的。 外交嘛,不就是这样? 明面上衣冠楚楚,私底下都玩得黑。 只要保证最后协议签订的时候双方是衣冠楚楚的,之前弄出的不愉快都是能够被接受的。 然而事情如果只是到了这里就停止,其实从结果上来看都还算得上是一次完美的外交行动。 但问题在于使节团的各位都没有想到,阿尼亚斯克和博罗堡的事情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刚和叶格林会面完第三天,上游的梅戈利堡就被革命军收入囊中了。 紧接着沿从沃尔夫格勒出发到梅戈利堡的这一段航线,沿着这一段戈顿河往上直到沙米良斯山脉脚下的这一大片平原地区都在陆续被革命军攻陷。 平均每天都有三四个村庄被收复,隔一天就有一个小镇脱离了吸血鬼的统治。 而且使节团自己人都能够预计的是革命军的胃口绝对不只这一点,更上游的霍米林茨克和夏伦卡肯定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就连南面的扎里亚斯克,甚至是更南面德纳苏蒂斯山脉之后的格林尼亚都有可能被这群猛人给攻陷。 尽管不太清楚革命军为什么这么猛的,但使节团的人却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帮人绝对是值得投资的潜力股! 之前收费收的贵是因为那是一次性买卖,做了这笔就没下笔的断头生意。 然而现在革命军恐怖的战况却在不断暗示他们有能力在帝国60万大军的围追堵截下存活下来。 只要能活着,只要还反帝国。 那么对于贵族评议院的老爷们来说,这就是天然的合作伙伴。 当然这仅限于商业上的合作,同时也仅限贵族评议院里的里卡多派。 “这是一个由远洋船主、投机商人和黑市撂客组成的派别,主要活动于联盟的对外贸易上。” 贝内托主教在跟叶格林解释着贵族评议会的各大派别,其中这个里卡多派是相对来说最好接触的。 “因为他们只认钱,你只要钱给到位了他们总能给你弄来你想要的东西。” “联盟的粮食和武器的进出口渠道就掌握在了他们的手里,同时他们也经营着情报和奴隶的业务。”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给钱他们什么都敢做得出来。” 贝内托主教对于这个派别并不怎么讨厌,但也喜欢不起来。 这种绝对中立的做派在某些时候的确是这一大助力,但是从长远的时间上来看就是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毕竟这帮人为了钱还经常和帝国那边做生意,既没有信仰也不在乎仇恨。” “他们能为了帝国总督的钱去绑架教廷修女,也能为了更高的出价在两个吸血鬼家族间反复横挑,最后谁出价高就对着另一方使用至圣斩。” 贝内托主教虽然只是个图书馆的馆长,但那可是圣城的图书馆,又是冠以圣光之名的图书馆。 在那里他不仅可以看到很多学术着作,就连这种外交报告也可以在资料室那找到。 有了贝内托主教的帮助,叶格林他们对于外界的情况就不再是一头雾水的了。 “嘶……没听主教你介绍还好,怎么听完了感觉咱们都要完蛋的样子啊。” 戈尔隆又开始揉着太阳穴说道,他之前的大部分人脉都是在帝国这边的,对于阿尔苏安大陆的情况并不很清楚。 他只知道的是在读大学期间,旧大陆那边的人可没少嘲笑阿尔苏安的旧教廷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当时他还以为这不过是吸血鬼对人类轻蔑态度的延续而已,但是真当他从贝内托主教着这得到第一手消息之后他竟然有些认可了当年那些吸血鬼同学的结论。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有些想不通了主教。” “之前我订购的机甲引擎他们是真给我送过来了,虽然那时候战役已经结束了,但是这和您说的可不太一样啊。” 戈尔隆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在人类解放同盟那的遭遇,他不由地产生了很多的疑惑。 对于这个问题,老主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思索了一下之后恍然大悟过来。 “你说的应该是人类解放同盟他们自己的人。” “啊?” “不对啊主教,你之前不是介绍说这个同盟只是几个势力互相拉扯建立起来的对外组织吗?” “怎么还有他们自己的人,什么您之前不说的?” 戈尔隆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他语速很快让老主教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比较好。 “先别急孩子,我慢慢说哈。” “首先人类解放同盟是几大势力联合建立的这一点没错,他们内部的斗争十分更严重这也是事实。” “但问题是……” 说到这老主教有些欣慰地笑了。 “这个组织冠名了人类解放的名义,当然吸收进来了非常多坚信着这个理想的人啊。” 第213章 从不神圣的联盟 对于贝内托主教的到来除了叶格林之外,最开心的就当属戈尔隆了。 作为革命军的“大管家”,总领行政工作的他自从沃尔夫格勒战役结束之后就一直焦虑着。 革命军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一个被打得残废的城市还需要他们去整合重建,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对外的情报上基本上一片空白。 不知道敌人的动向,甚至连对方对自己的态度都不清楚。 这一点可是十分危险的。 所以当遇到了一个可以主动向他们打开的窗口之后,戈尔隆就不知疲倦地一直在吸收整合着外面的情报。 一个国家从来不是某个具象化后的人物肖像,每个国家内部肯定有着占据了主导地位的政治力量,以及能够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前者的次要群体。 说人话就是所谓的神圣光复联盟并不是一个整体,他是由三个政治力量互相拉扯并建立的一个政治实体。 代表了教会势力的圣光教廷,代表了贵族和商人势力的贵族评议会,代表了军方和民间激进派的圣殿骑士团。 这三家是联盟内部最大的三个势力,同时也是较为稳定的三个政治力量。 但是这也并不代表着这三家就是铁板一块,他们在不面对外部威胁的时候其内部也是有着不同的利益群体。 就比如贝内托主教这次介绍的里卡多派。 从理论上来说贵族评议会里面商人和贵族才应该是矛盾的双方才对,但事实上他们内部的派别都各自有着不同的贵族和商人参与。 身份和爵位从来不是划分他们的依据,相关的利益才是。 里卡多派就是基于联盟的海运需求而诞生的一个派别,早期就是一群走私船长和黑市撂客组成。 他们跨越了吸血鬼的海军封锁给联盟的贵族老爷们带来到了其他大陆的特产,顺道也帮教皇带来了其他地区的情报。 自从和希尔瓦尼亚帝国关系缓和了之后,这帮人的生意就给做到了明面上来了,贵族也是在这个时候亲自下场的。 所以这个派别对于联盟内部事务的考量,其出发点就是建立在了航运这条底线上的。 只要能让他们跑更多的航线,赚更多的钱他们就无所谓手中的提案究竟是偏向谁,代表着哪一方的利益。 “所以啊,我个人是比较推荐叶格林你们趁现在多卖点东西给他们的,而不是找他们多买东西。” “里卡多派什么都收,哪怕是被俘的吸血鬼他们都能高价收购。” 贝内托主教最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其他人暂且不谈是什么态度,而叶格林竟然对此有了种奇怪的既视感。 一个完全没有任何道德约束一个给钱就能卖任何东西的商人组织,还兼职奴隶贩子的行当。 怎么看都像是他大学时候玩的某个游戏里的Npc一样。 脸上不自觉地翘起无奈的笑容,叶格林轻轻摇头将这些有的没的给甩出了思绪。 重新回归理智之后,他认真分析了一下也的确就像主教说的一样这个里卡多派在前期真的能够实打实地帮到他们。 “但是有一点咱们要注意的就是,也同样不要把一个里卡多派这样一个组织给具象化了。” “就像贝内托主教说的一样,他们这帮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能够干得出来,但是我相信在他们之中肯定也有能正常好好做生意的人。” “咱们现在没得选,以后肯定是要筛选出来哪些的靠谱的,哪些是不靠谱的。” 叶格林的说辞代表了大部分人的看法,他们今天的讨论其实就是在确定共识。 就像贝内托主教说的一样,革命军这边有着在联盟那绝对不可能看到的团结。 他能够隐约地发现叶格林麾下有着不同的小团体,以大胡子斯塔林为首的游击队武斗派、以戈尔隆和技术工人为主的工业派,以及团结在米莉亚周围的秋鸦派。 三个派别是最为稳固的政治结构,虽然各自的需求不同,但是都团结在了叶格林周围。 有矛盾就会不停地开会去解决,有潜在可以达成的共识也会像今天这样单独开个会来讨论。 这样的氛围是圣城那边绝对见不到的。 在那个地方各方牵扯的利益实在是太多了,其实很多时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就因为彼此所在的派别不同而互相敌视。 而一旦处理不好,这一对人的敌视行为很可能就会演变成新的矛盾、新的利益冲突,然后这份冲突又会顺着他们各自所在的派别延伸出去。 没有意义的内斗严重消耗了联盟的力量,也制约着联盟的每一步战略。 所以即便没有接触到叶格林的关于普拉尔什维克的文章,贝内托主教也有可能做出跟现在同样的决定。 对联盟的内部事务越是了解透彻,他就越能够感受到那种:眼见世道崩坏但自己怎么也没法改变的无力感。 神圣光复联盟既不神圣、也不光复,更非联盟。 回想着联盟在几十年前面对吸血鬼巨大军事压力的情况下,不想着怎么韬光养晦收复故土,反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南面精灵的领土。 其理由竟然是一条可笑的航运。 而更为讽刺的是,随着与精灵一族的开战,精灵在联盟的席位就被悄然篡夺,还依然冠以了阿尔苏安皇室的名头。 既没有阿尔苏安、也非精灵、更不是皇室,就是群贵族和商人占据了精灵的席位,行使着联盟最初赋予这个席位权利。 “联盟最初联合的是各大退守阿尔苏安的种族,而现在除了人类基本上就很难看到别的种族出现在了联盟的会议上了。” “我们的粮食严重依赖精灵的农场和半马人的牧场,铁矿和机械都离不开矮人。” 贝内托主教在谈论其联盟这方面问题的时候,语气很是惆怅。 “本就唇齿相依的族群在联盟内部却日渐受人歧视,除了圣殿骑士团其他两方势力都不会接纳他们。” “联盟不解决这问题,就不可能收复故土,而我知道的是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老主教的话语对于在场的大家伙来说有些陌生了,沃尔夫格勒这里其他非人类族裔的比例很低,革命军就没遇到过这方面的问题。 但是一个属于他们的问题很快就到来了。 一位气喘吁吁的传令兵跑进了会场,给叶格林递来了一封信件。 “叶格林,这是鲁金斯基同志的加急信。” 第214章 鲁金斯基的建议和戈尔隆的反驳 鲁金斯基的来信让叶格林不禁地皱起眉头,他盯着信件看了好久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叶格林,鲁金斯基在信中说了什么,他们101团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戈尔隆见叶格林沉默不语,于是主动询问了起来。 “101团可没什么问题,但我们就要有大问题了。” 叶格林有些许调侃地摇着头说道,接着就把信件递给了戈尔隆他们。 鲁金斯基在信里详细地描述了他在难民营地的见闻,同时也猜测着在格利芬尔山脉内还存在着数量更多的难民。 一旦等天气转热了之后,这些难民必定南下。 “到时候北边有瘟疫,南边有战火,难民们肯定是很难活下来的。” 斯塔林声音低沉地说着,他对于难民的问题暂时没有表态,但戈尔隆却直接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叶格林我知道你一定想帮助他们的,但是我们也要清楚现在的革命军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强大,敌人全面攻势最快在夏季的时候就会到来。” “时间在我们这从来都不是富裕的,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做出自己不喜欢的抉择。” 鲁金斯基在信件里提议去中央这边组织力量接管和救治格利芬尔山脉南面的难民。 是的,鲁金斯基不仅仅是想要救霍米林茨克的难民,其余地方的难民他也考虑到了。 在他建议中,革命军可以暂时放弃霍米林茨克转而去进攻上游的夏伦卡,而至于霍米林茨克这里的敌人他是准备武装一部分难民来执行恐吓战术。 不需要攻占这座城市,只需要包围住城市让城里人相信他们打不出去就行了。 虽然说临时组建的难民军队质量肯定不咋地,但是霍米林茨克的城卫军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相比较下来只要利用好人数优势不被一波冲垮,对霍米林茨克围而不打就是个不错的选项。 而101团就可以抽调出精力来去进攻上游更加重要的城市:夏伦卡。 只要能解决掉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内河舰队,革命军在戈顿河中下游就有了战略上的主动权。 鲁金斯基的这个提案让人很是纠结,因为从军事的角度上来说他的建议并没有对既定方针和预期结果产生多好的效果。 但是却给之后夏伦卡的战斗添加了不必要的因素。 因为如果不拿下霍米林茨克,那么革命军就没法水路进攻,而走陆路的话就需要穿越复杂的地形。 霍米林茨克这座城南临戈顿河,北接卡尔卡拉丘陵,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卡尔卡拉丘陵是从格利芬尔山脉南麓延伸出来的,尽管没有格利芬尔山脉的海拔高,但是地形却更为复杂。 穿越这边丘陵地带唯一的主干道和铁路就是从霍米林茨克经过的。 所以说如果真要绕开霍米林茨克这座城市,走戈顿河北岸是肯定不行的。 而现在麻烦的事情是,戈顿河南面的道路也没好到哪里去。 从梅戈利堡南面的主干道出发,想要前往夏伦卡就需要一直走到东面的帕皮泽山脉再掉头北上。 整段路程绕得很远,不管是对于部队的行军还是后勤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因此除了救治难民之外,鲁金斯基的提议在战略上并没有什么价值,反倒是给既定的战略添加不少的阻碍。 这也是戈尔隆为什么会选择反对的原因。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非常多,军事上我们要尽可能地攻占周边的城市、控制周边的村镇来为革命军开拓战略空间。” “同时我们对沃尔夫格勒的重建工作也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西下城区水坝就剩下三分之一的工程量,今年的春汛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我也不想无视难民的苦难,但是叶格林!” 戈尔隆此时的眼神十分坚定,他知道自己的话很冷血,他心底里也同样过意不去,但这个残酷的现实却必须由他说出来: “我们真的抽不出多少人手来了。” “这件事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无能为力了……” 戈尔隆的提议让叶格林心里很不舒服,不是他对戈尔隆有什么意见,而是这种无力感让他很不喜欢。 “算了,这件事等我想想,明天就给鲁金斯基他们一个答案。” 这个临时的小会议的最后是在叶格林的遗憾声中结束的。 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叶格林他们基本上都是这个点地方并顺手在饭桌上交流问题的。 但很显然今天的话题并没有让叶格林有个好胃口,勉强吞下了最后几勺面糊糊之后他一个人走到宽阔的广场边上默默地点燃了烟斗里的烟丝。 随着一缕青烟的缭绕,叶格林的愁绪似乎缓解了了一丝。 踏、踏、踏……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没等叶格林回头看清是谁,一个同款的烟斗就递到了他的手边。 “借个火。” 斯塔林和叶格林是老烟友了,他们俩的烟斗还是同一根樱桃木上的呢。 当时村里的老木匠拿着那一块不大的樱桃木掏了三个烟斗,叶格林一个、斯塔林一个,品相最好的一个给了科恩船长。 这位老木匠是老科恩多年的朋友了,但是在游击队第一次突袭帝国军哨所的时候牺牲了,科恩船长当时还哭了好久。 “你想帮难民对吧,叶格林?” 斯塔林深深地抽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烟之后语气低沉地问道。 “是的,我没法见到了却不去管。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但是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虽然很多时候大家都说斯塔林的性格是最为固执的,但是这位钢铁同志却清楚论固执自己可比不上身旁的叶格林啊。 “但是戈尔隆说的没错不是吗?” “我们现在抽不出足够的人手,调不了更多部队。即便鲁金斯基说的是武装当地的难民来围城,但是也不可能没有基层指挥人员。”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这类同志吗?” 斯塔林的话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叶格林却在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另一个意思。 这位同志虽然脾气挺刚的,但从来都不是一个扫兴之人。 叶格林知道斯塔林说这一番话绝对不是为了告诉他有什么困难的,他能刚提出这一系列观点就已经证明了有解决思路了。 迎着叶格林好奇的模样,斯塔林微微一笑: “别忘了,我们这还有200多个正义的伙伴呢。” 第215章 攻略地下城 去年的冬天比以往要来得晚了一些,到了初春时节气温也没见着升高多少,反倒是稍微热和了两天之后又飘起了点点的风雪。 对于南希德罗斯大陆的人来说这个气候就有些让人骂娘了,但是对于沃尔夫格勒的居民来说其实都没什么两样。 道路上的积雪在白天的时候被来往的行人给踩化了,染上了很脏的颜色一层层地堆积在了路边,过了一晚上之后又凝结成了十分坚固的样子。 咔滋、咔滋、咔滋…… 冰面碎裂的声音由远及近,盔甲碰撞的哐当声就像一个准时的闹钟一样在清晨的时候叫醒了这条街道上所有的居民。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些抱怨,但慢慢地居民们就逐渐习惯了这群叫做圣殿骑士的铁罐头了。 “罗勒朋友,早上好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一大早多布里茨骑士长就元气满满地走了过来,而他对面则是顶着个黑眼圈气场有些阴郁的罗勒先生。 “早,多亏了你昨天的折腾,我几乎没怎么睡觉,都在忙着给你们擦屁股。” 罗勒先生依旧是那么毒舌,他毫不留情地指责了对方昨天干的事情。 “你们昨天把地下城的一处房间弄塌了,地上的三栋建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虽然我不太想搭理那群有钱的市民,但革命军的规矩在这,我就必须得想办法赔偿他们。” “这笔钱我相信正义的多布里茨朋友应该不介意帮我分担一些的吧?” 罗勒先生顶着对死鱼眼,面无表情语气毫无生气地说着,同时还不忘把手里的账单递给了已经长出了不少胡茬的多布里茨骑士长。 “哈哈哈,这没问题啊罗勒朋友,不就是钱的事情嘛。” “我已经跟使节团那边谈好了,他们会负责收购。” “你就放心吧,钱一定少不了你们的。” 多布里茨骑士长对于罗勒那语气不善的态度从来都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这位罗勒朋友嘴上虽然欠了点,但是在工作的时候却是实打实地给自己提供了许多帮助。 一个在战斗时不给自己拖后腿,在指挥上不指手画脚,在工作中不浑水摸鱼,在工作外不给你挖坑埋陷阱的盟友。 多布里茨骑士长感觉要是自己以前的同僚知道了绝对会羡慕死他的。 在如此多优点的照耀下,罗勒先生那点毒舌的性格对于多布里茨来说都可以理解,不就是人家的一点小爱好嘛。 谁能没点别人没有的小爱好呢?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不了自己把他的话给反着听不就行了。 不过想到这多布里茨骑士长忽然真的试着把罗勒先生话给反着翻译了一下,然后一个冷颤他自己都被恶心到了。 就连看罗勒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傻笑什么,但是你最好把脑袋里的想法给丢掉。” 罗勒面无表情地看着多布里茨骑士长,对于这家伙时不时犯神经的事情他虽然有些习惯了,但依旧看着很不爽。 没有在打招呼上耽搁过多的时间,他很快就带着圣殿骑士们来到了地下城的入口。 这个地下室已经被扩大了很多,原本的梯子被拆掉了,转而在修建了临时的升降梯。 一行人很快就顺着升降梯来到了地下城的最顶部,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据点,不少轮班的圣殿骑士和革命军都在这附近休息。 “听说你们马上就要有新任务了,那我们今天的工作可能就有点忙了。” “我们需要彻底扫荡大厅那附近的敌人,然后占据那块地方。” “所以我们的骑士长有信心没有?” 罗勒在面对多布里茨的时候总喜欢用毫无感情的声线,而多布里茨骑士长就是另一个极端。 “这是当然的了!” “邪恶近在眼前,我们无惧战斗。因为在圣光的指引下我们必将胜利!” 罗勒先生在听到了多布里茨的话之后不由地翻了白眼,他跟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人不是很能相处得来。 但要真说起讨厌其实也没到那种程度。 毕竟这位圣骑士在战斗的时候非常可靠,有战力又有毅力,脑子一根筋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们能听懂罗勒这边的指挥就行。 一开始的时候可能还有点难指挥,但聪明的罗先生在这几天的相处之中很容易就发现了调动他们的秘诀。 “快看啊,又有一队骷髅兵出现在了二楼第二个走廊处,那就是圣光对大家的考验。” “圣光在上,这里需要一个无畏的骑士来顶住敌人的毒雾喷吐,我们需要你们快来吧。” “大家不要怕,圣光的骑士会保护我们的,愿圣光祝福我们的子弹击穿邪恶敌人的胸膛,愿圣光庇佑我们的枪法又快又准。” …… 很难想象罗勒先生那个毫无感情的声线是怎么把这群圣骑士给调动地像是打了鸡血似的。 尤其是多布里茨骑士长,每一次罗勒假借圣光的名义在召唤的时候就属他跑得最欢了。 一个巨剑横扫砸碎了一片骷髅兵,手上裹着圣光就给了旁边的幽魂一大耳光,扇得对方在空中打起了转转。 “圣光啊,这个敌人必须被消灭!” 浓郁的光芒在多布里茨骑士长的周身闪耀,最后凝结在了他那柄巨型骑士宽剑之上。 双手紧握剑柄,高高举起的巨剑上有金黄色的光芒在流淌。 “圣光啊,赐福于我!” “至圣斩!” 一道金色光芒瞬间吞噬了那个由尸体拼合而成的巨型怪物。 多布里茨骑士长此时有些喘气,但是他还是回过头来给不远处指挥的罗勒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并且露出了牙膏广告一样的笑容。 然而此时的罗勒没有回应他的笑容,只是眼神冷漠地盯着他,就像是盯着一个死人一样。 罗勒眼神阴翳地抬起了步枪,他瞄准了骑士长所在的位置。 “罗勒朋友?” 多布里茨不理解这个场面,但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对面的罗勒就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枚子弹沿着多布里茨的发梢飞了过去,一声闷着哼在他背后响起。 第216章 隐形的刺客和罗勒的判断 步枪的枪管还冒着丝丝热气,短促的枪声还在宏大的建筑里回响。 罗勒表情冷峻地盯着多布里茨身后的敌人,他动作迅速地将枪栓后拉。 换弹上膛一气呵成! 砰! 又是一声枪响,打在了空地上。 但这次不同的是多布里茨明显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闪躲了一下,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是刺客,保护骑士长!” 后方的圣殿骑士们顿时就愤怒了,离得最近的几人嚎叫着就准备往前冲。 “停下,不要过去!” 此时罗勒制止住了热血沸腾的圣殿骑士们,由于这段时间的良好接触他的命令让圣殿骑士们暂停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制止住他们去救自家骑士长的行动。 “停下!我说了不要过去,人多反而会耽误。” 罗勒再次警告着,但是这一次他的话语却没有了任何作用,毕竟圣殿骑士团和革命军只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上下级关系。 对于这种情况罗勒气得牙痒痒,他恨不得撬开这些莽夫的脑袋去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停下脚步,圣殿的骑士们!听从罗勒先生的指挥。” 多布里茨骑士长这时候发话了,他的话不仅让前来支援他的圣殿骑士们愣住了,就连罗勒本人都有些吃惊。 “这是个连我都没有发现的敌人,你们过来了意义不大。” “罗勒朋友发现了这个敌人,那就让他来指挥我们。” “为了圣光,罗勒朋友我这条命就拜托你了。” 多布里茨骑士长郑重地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把圣殿骑士的指挥权交到了罗勒手上。 虽然心里有点小感动,也有些佩服这位骑士的觉悟,但罗勒先生依旧忍不住有些别扭地说道: “这个不用你拜托我也会照顾你的,你可是我们的客人,哪有让客人去死的道理。” 罗勒依旧是这个不坦诚的性子,但多布里茨却已经学会了在他别扭的话语里分辨出他真正想说的话了。 “我懂你罗勒朋友,放心吧我死不了的!” “……” “你又懂什么了?” “算了不跟你闹了,其他的圣殿骑士听令,现在开始准备释放圣光闪耀。” “记着一点:都给我失败,不要成功。” 罗勒的命令一开始大家还能理解,但是最后这一条就让赶来的骑士们很是疑惑了。 “罗勒指挥官,你是想说必须成功不许失败是吧?” “不,就是只能失败不能成功,我没说错。” 罗勒语气冷峻地说着,但是在考虑到自己面对的是一群铁憨憨的时候又加急补充了一句。 “敌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具体的缘由我就不方便说了,大家照我说的做就是。” “等效果出来了你们就明白了。” 罗勒的解释依旧让很多圣殿骑士一头雾水,但出于对自家骑士长的信任他们还是听从了罗勒的命令。 “都准备好听我口令……” 罗勒观察着周围的每一名骑士,在他们都准备好法术之后就果断地命令道: “就是现在,放!” 想要成功释放一个圣光法术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在场的骑士们都用了很长的时间来练就这样一个不会失败的手艺。 但是罗勒的命令却让让他们很多人都犯了难,已经习惯了百分百成功释放的他们为了达成这一命令只能是尽力去回想当年还是骑士侍从时候的记忆。 最终17名骑士当中只有9名成功地释放了失败的圣光术法。 但这对于罗勒先生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失败的术法并没有在骑士的手中凝结成闪耀的光团,而是在空气中化作了点点微光在四散漂浮着。 这些微光就是罗勒想要的! 每一次多布里茨骑士长释放完至圣斩之后都会在周围飘落这些光点,这些是过量的圣光能量溢出的表现。 这种光团不同于圣殿骑士们释放的圣光术法,它们是无主的、无意识的,在空气中飘散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失的。 对于圣殿骑士们来说这就是个十分寻常的东西,但罗勒谨慎的性格和细致的观察却让他发现了这些光团特殊的物理现象。 这种微弱的圣光能量对于人类有着非常强的亲和力,小光团在接触到物体或者怪物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而一旦接触到人体就会轻而易举地融入进去。 多布里茨解释这是圣光的恩赐,但罗勒却更愿意相信这就是单纯的自然现象。 于是乎基于对圣光粒子这一特性的判断,他在多布里茨释放完至圣斩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之处。 他身后的光点竟然在有一小块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中。 罗勒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但是他比起无来由的猜测他更喜欢用子弹去验证。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那地方的确有个人,而且是以他们都没法察觉的姿态在隐身着的。 尽管不知道对方是用了什么方法隐身的,但既然他没能躲过圣光粒子对人类的亲和。 那么罗勒先生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去对付他了! 直接让在场的骑士们对着空气释放至圣斩显然是有些奢侈,而且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目的罗勒才选了让骑士们去执行这样让大家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出现了!在这!” 果然在布满整个大厅的微小光团中,有一块地方是那么的显眼。 即便没有罗勒那敏锐的观察力,大部分人也都能够看到这里的异常。 “邪恶之徒,让圣光暴露你的行径吧!” 说时迟那时快,在发现了异常的人影之后圣殿骑士们展现出了极快的反应速度。 一个圣光破除术在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那个人影的头上,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没能让其显形。 “破除术暂时无效,继续释放失败的圣光闪耀。” 对于突发情况的处理罗勒展现出了冷静和果断的一面,他继续指挥着在场的圣殿骑士们,同时也打了个手势让革命军的机枪班组向后面的通道撤退。 “来两个不会失败的天才,用你的剑去砍那家伙。” “术法搞不定的事情,就用物理来解决。” 罗勒沉稳地指挥着现场的所有人,但这也使他成为了刺客的目标。 第217章 圣光这个敌人必须被消灭 随着第二次失败术法的释放,整个大厅再度弥漫起了淡金色的光粒。 在这些光粒子的帮助下,一个隐约的人影再度浮现了出来,而且正朝着罗勒的方向冲去。 “混蛋,你的敌人是我!” 多布里茨骑士长看着刺客朝罗勒去了,第一时间就使用了嘲讽。 这并非原本圣光赐予的术法,而是基于惑控系法术改良来的一种战技。 是通过魔法在亚位面干扰敌人的情绪,让其对使用者产生恶意。 然而如果对方是个心志坚定或者极富理性的人,这个术法就产生不了什么效果。 很显然多布里茨他们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敌人。 骑士长的嘲讽没能改变这个刺客的脚步,随着他奔跑的轨迹,一大片光点凭空消散留出了一条一人高的路径。 不管是革命军的战士也好,还是其余的圣殿骑士他们都震惊于这名刺客灵活而快速的走位,他们都在朝罗勒的方向赶来,但注定赶不上刺客的速度。 面对对方的突袭,罗勒依旧面不改色。 他淡定地举起了步枪朝对方开了一枪,然而随着枪声响起之后只听见铛的一声子弹就被弹开了。 这声音…… 对方还穿着附魔板甲? 罗勒有些意外,他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在穿着圣殿骑士团那种附魔板甲的情况下还不发出一丁点声音的。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他现在可没时间去思考这些。 右手大拇指轻轻关掉了枪栓后面的保险,罗勒已经架好了刺刀准备防御。 一个隐形的敌人的确不好对付,尽管在自己的指挥下还能看到对方行动的轨迹,但是却没法看到对方的动作。 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跟敌人拼杀肯定是难上加难的…… 但谁说罗勒是要跟对方拼肉搏的呢? “就是现在,开枪!” 随着罗勒营长的一声令下,赶来的革命军战士当即就扣动了扳机,装满了散弹的短管猎枪瞬间就朝前方扇形的区域里倾泻出了无数的子弹。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大部分击中胸口的子弹都被弹开了,但这名刺客的脚步也因此停了下来。 粗粝的呼吸声在前方不远处的空地那响起,罗勒听到之后嘴角不由地翘了起来。 “果然还是有弱点的嘛……” 罗勒轻笑一声,他知道对方已经受伤了,就是不知道到底吃了多颗子弹。 “阴影中的老鼠去死吧!” 这时候多布里茨骑士长咆哮着就冲了过来,他抡着大剑就朝发出声音的位置劈砍过去。 “没人?该死的又跑了!” 多布里茨啐骂了一声,而罗勒却面不改色地继续指挥道: “没人就继续放术法,我们人多他就一个人,只要能看得见他就没多大的威胁。” 这既是罗勒的命令,也是他的威胁。 既然这家伙能够被圣光粒子接纳,那说明他也是一个人类。 比起地下城内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只要是人类就会权衡利弊。 罗勒不怕对方知道自己的计划,因为他打的就是明牌。 就像是下象棋一样,每一步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但就是逼着对方无路可走。 圣殿骑士们被罗勒给交替布置安排好了队形,拿来了短管猎枪的革命军被安排在了队形的缝隙处。 队伍看着散乱,但分工明确互相配合。 几轮术法释放之后,这名刺客竟然找不到一丁点儿可乘之机。 “够了!你们这群强盗。” 一声怒喝在空地处传来,一个人影从空气中逐渐浮现。 这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有着黑白相间的花发和冷酷无情的面庞。 他高高站在了大厅的石阶上,眼神冷峻地俯视着下面的众人。 “卡明洛夫,沃尔夫格勒的黑色皇帝,总算是见着你了啊。” 罗勒带着一丝嗤笑介绍着面前之人。 “既然你认识我,那我就给你一个退出的机会,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吸血鬼,你们不该来这的!” “现在离开,我能保证彼此都能和平相处。” “这里是我的地盘,别想着在这里能击败我。” 说罢卡明洛夫眼神冷漠地俯视着众人,他无所谓这帮人是否会接受,就像他说的一样他只是给对方一个机会。 罗勒对于这家伙的话不置可否,但是他也没准备搭理。 就像他说的,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他相处不来。 然而罗勒虽然沉默了,但是多布里茨骑士长却站了出来。 他指着面前之人义正言辞地说道: “放任普通人进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变成怪物,而你竟然毫不知悔,圣光不会与你这样的恶徒妥协!” 多布里茨的话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意见,虽然在圣光那部分有些分歧,但是对于是否战斗下去大家都有着一致的意见。 “哼,真是可惜啊。” “既然你们不珍惜我的怜悯,那就这些孩子来陪你们玩一下吧。” 砰! 就在卡明洛夫继续维持那高冷人设的时候,罗勒先果断地开枪偷袭了。 但是这一次他即便瞄准了对方的脑袋,子弹也依旧被弹开了。 罗勒总算看清了原理,对方身前似乎有着某种屏障一样能弹开一切靠近的投射物。 “哼,无聊的小动作。” 卡明洛夫冷冷地瞥了一眼刚刚放下枪管的罗勒,眼神里带着些很不易察觉的恶毒。 缓缓地向后退去,站在了巨大的城门前他抬起了右手,似乎在给出一个信号。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标志着巨大门扉的开启,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 一个个造型狰狞的身影从门后走了过出来,他们似乎是用各种肢体拼接起来的怪物,但都保留了人类的理智。 “老大我们过来了,就是这帮不长眼的家伙冒犯了您?” 卡明洛夫微微点头,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 “7号,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记着了别让他们死的太轻松。” “好的,老大!我喜欢这个命令!” 为首的怪物狰狞的笑着,他有着用不同人类头骨拼凑起来的巨大脑袋,外部的脸皮上到处都缝合着接连起来的灰白色皮肤。 他的声音沙哑但浑厚,而他走起路来的动作也让地板位置震颤。 但是这般恐怖的景象却并没有吓到面前这帮人,卡明洛夫期待的恐惧并没有出现在他们脸上。 这群人反倒是更为兴奋地叫喊了起来: “圣光在上啊,这就是值得一战的敌人!” 第218章 这叫战略转进 数十只从门后涌了出来,无一例外都是尸体拼接而成的。 罗勒在这段时间去了解过一些魔法侧的常识,他认出了眼前的怪物应该是通过亡灵魔法制作出来的憎物。 虽然对怪物的名字很值得吐槽,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战力的确很夸张。 这是近几天以来罗勒见过的唯一能扛得住圣殿骑士刀刃的怪物。 他们那看似不牢靠的缝合身体有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再生速度,往往刚砍出一道口子,还没等圣殿骑士们砍出下一剑刚刚的伤口就愈合好了。 “没用的,我的手下们是刀枪不入的存在,他们就将是你们的末日。” 卡明洛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二楼的天台那,他的声音没有多少感情,但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无比的嘲弄。 罗勒不知道这家伙又犯什么神经,他发现对方好像很喜欢站在高处去俯视别人。 “站得高,打得准。” 不管有没有效果,罗勒又朝卡明洛夫开了一枪,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对方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一枪依旧被卡明洛夫身前的屏障给弹开了。 到现在罗勒都没看见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屏障,卡明洛夫从来没有显示出来过,罗勒自然也没法猜测这屏障可能有什么弱点。 “没用的,你们手中的任何武器都没法伤害到我。” “在我的领土,我就是不可战胜的。” 罗勒算是发现了,这家伙比多布里茨那个莽夫还要自恋。 “嘲讽归嘲讽,用这种低沉的语调念出歌剧一样的台词,你之前该不会是在剧团工作吧?” “让我猜猜,应该是某个蹩脚的男配角,毕竟主角的声音可不能这么拖拉,也只有配角适合你了。” 说起嘲讽,罗勒先生可不输给任何人,他毒舌起来之后就连卡明洛夫的脸上都挂起了不愉快的表情。 “哼,只会啰嗦的蝼蚁。” “三号、十七号给我去干掉他。” 后方的走廊飘来了一张华丽的椅子,卡明洛夫挥了挥手下达了命令,接着悠闲地坐在了原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随后茶几、餐桌布、甜点、下午茶什么的都陆续从后方飘了过来,卡明洛夫坐在二楼的露台那悠闲地享受了起来。 这场面看着很诡异,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人在服务着他一样。 罗勒似乎抓住了一丝线索,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破解卡明洛夫无敌屏障的秘密! 然而现实的情况却没有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在得到卡明洛夫的命令之后两只憎恶很快就朝罗勒的方向扑来。 “罗勒朋友小心!” 多布里茨骑士长再次冲了上来,这回他总算是挡在了罗勒身前撑起了闪耀着圣光的盾牌。 “你双手大剑呢,怎么换剑盾了?” “打这种怪物防御比进攻好用,所以我刚刚给换了。” 多布里茨就是在罗勒思考的时候换好了武器,以至于心思缜密的罗勒都没有发现。 不过对于敌人的到来他也不准备坐以待毙,有着多布里茨在前面扛着伤害,罗勒冷静地指挥着身旁的革命军战士朝着敌人射击。 敌人庞大的身躯完美地吃下了大部分的散弹,而罗勒本人则是沉着地点射着对方的眼睛。 罗勒的枪法不是很准,用了一整个弹夹的子弹才打爆了其中一只怪物的双眼。 果然在失去了视觉之后这个怪物当场就发狂了起来。 多布里茨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敏捷地向后闪躲,这怪物的攻击就打到了自己的同伴身上。 “十七号你个蠢货,你打的是我!” 其中一个怪物怒不可遏的骂道,而已经瞎了眼的十七号却没有管那么多,它只是嚎叫着胡乱攻击。 再次被多打了几拳之后,三号也愤怒了,它立刻就回击了起来,两只怪物当场战作了一团。 “多布里茨我问你一个问题,憎恶这东西是有思维的吗?” 得益于怪物的内讧,罗勒他们得以喘息片刻,于是他询问起了多布里茨一个问题。 “思维?” 罗勒的话让多布里茨思考了起来,然后他就惊讶了起来。 “对啊,憎恶不应该有思维的啊。” “这里也不像是有高阶亡灵法师的样子。” 在多布里茨的介绍中,憎恶这种怪物是传统派的亡灵法师最喜欢制造的强大仆从。 但是随着时代的进步,这种智力低下成本高昂的怪物早就被淘汰了,亡灵魔法的应用也发生了巨大改变。 当代的亡灵法师早就和魔法工业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他们的任务不再是制造骷髅架子和血肉傀儡了,而是专门为各种机械制作亡灵版本的伺服系统。 就比如帝国皇家陆军的各型的机甲,都是靠着亡灵法术的伺服系统才能保证最基本的行走功能的。 八条腿的轻型侦察机甲用的是巨型魔蛛或者潮汐巨蟹的灵魂制作的,四条腿的机甲是各种动物的灵魂糅合的。 至于两条腿的机甲嘛…… 有些事情是不能出现在报纸上的。 所以在整理好了这些情报之后罗勒才会理解多布里茨的惊讶。 这里的敌人有古怪! “多布里茨,让你的人一边打一边往回撤,守住我们进来的路口。” “好的没问题,放心吧罗勒朋友!” 罗勒在得到足够的情报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朝多布里茨骑士长建议道,同时也给身旁的几名革命军战士安排一个特殊的任务。 接着等队伍都差不多聚集过来之后,他又继续建议道: “我们在这里很难战胜敌人,必须想办法撤退到后面去……” 这一次还没等他说完,圣殿骑士们就群情激奋了起来。 “什么?!要逃跑!” “这不可能,圣殿骑士绝不会逃离战场!” “是的,我们都做好为圣光的事业牺牲的准备!这就是我们的归途,这就是我们荣耀!” …… 看着一个个怒目圆睁的莽夫骑士们,罗勒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又忘了跟这群莽夫不嗯呢正常交谈的情况。 他头顶着青筋,尽可能地压住怒火换了一套说辞解释道: “不是让你们逃跑,而是换一个能战胜敌人的战场。” 第219章 圣光的新用法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有古怪,这群憎恶明显不正常。” “我知道你们都想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但我也希望大家能弄清楚的是这里的敌人没有能让你们牺牲的必要。” 外围的战斗还在继续,站在后方的罗勒跟哄小孩一样在照顾着圣殿骑士们的情绪。 他说出了自己的刚刚整理好的情报,同时也指出了这波憎恶不死之身的源头很可能不在他们自己身上,而是在某个地下城的某个地方。 “也就是说这些怪物其实很弱,只是仗着不会受伤才能跟你们一直周旋。” “如果是我的话要是死在了这种怪物手下一定是会感到羞愧的,我没能识破敌人的计谋死在了一个杂兵手上,这既不荣耀也不是高尚。” “哦~我的圣殿骑士朋友啊,你也不希望自己死在无名之辈手上从而愧对圣光的期许,对吧?” 不得不说罗勒的这套说辞技术含量很低,感情基本没有,但就是起到了绝妙的效果。 “别说了!既然是圣光指引了你的智慧,那我们就选择听信于你。” “告诉我们要怎么做吧!” 比起死亡这帮狂信徒更害怕愧对圣光的期许。 罗勒说得对,他们的确不该死在这种无名之辈的手上,要死也应该是和吸血鬼的机甲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壮烈牺牲。 看着总算是被自己给哄好的圣殿骑士们,罗勒感觉自己又憔悴了很多,但好在这群倔驴总算是肯听话了。 “多布里茨过来一下。” 在指挥着骑士们节节抵抗,逐步撤退的间隙罗勒找到了多布里茨骑士长,在他耳边悄悄地诉说着一个计划。 但是当听完这个计划之后多布里茨的表情却很是纠结。 “偷袭是不道德的,罗勒朋友。请恕我没法做到……” 多布里茨摇着头拒绝了罗勒的提议,而这位小个子的男人也不气馁而是直接反驳了起来: “我也没让你去偷袭啊,我也只不过是让你正大光明地绕到敌人背后然后正大光明地给敌人一剑而已。” “没被发现是敌人自己的问题,跟偷袭有什么关系?!” 罗勒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但是多布里茨骑士长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他感觉这位朋友在忽悠他,但找不出具体在哪。 “但是这不符合圣光对我们的教导……” “实在不行你在给敌人一剑的时候大声喊一句圣光在上不就好了。如果用出了至圣斩那么就代表了圣光认可了你的做法,没有的话就是我的错,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找圣光忏悔。” 罗勒压根不给多布里茨任何辩解的机会,他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继续忽悠……咳咳、劝说着这位正义感十足的骑士。 可以说罗勒的这一番解释的确起到了很不错的效果,这一点从多布里茨逐渐别扭的表情就能够看得出来。 他现在只差一把火了,而罗勒对此非常乐意。 “还记得来之前我跟你提起的那件事吗?” 多布里茨轻轻点头。 “听说在北边有个非常艰难的任务,叶格林和贝内托主教都要亲自带队去解决的那种。” “我亲爱的多布里茨朋友啊,你也不想让主教大人一个人奋战在前线吧?” 罗勒的话语有着某种莫名的魔力让多布里茨顿时就心慌了起来,他之前的纠结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现在的眼神坚定地就像是受到了圣光的感召一样。 “你说的没错罗勒朋友,我没法代替圣光来判断是非,那就让圣光来评价我的功绩吧!” “我去了罗勒朋友,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罢多布里茨骑士长先行一步退进了身后的走廊里,而剩下的圣殿骑士们则在罗勒的指挥下也逐步退了回去。 他们的行动让露台上的卡明洛夫有些扫兴,他轻哼一声带着些愠怒地说道: “派点人去把上面的门关了,今天这群不知感恩的臭虫必须死在这里。” “这是我说的,他们必须接受。” 明明看着周围空无一物,但卡明洛夫依旧在自言自语地发布着命令。 同时他也起身走了下去,毕竟舞台剧还没有到谢幕的时候,作为唯一的观众他有义务见证这些演员的……死亡! “交替掩护,圣盾术不要停,反正一时半会打不死他们就不要忙着出手。” “对,就是这样慢慢拖住,他们体型大排不开的。” 罗勒对于圣殿骑士的指挥愈发成熟了,明明才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指挥下的圣殿骑士们就展现出了比在多布里茨骑士长手下更强的战斗力。 这让原本还对他有些微词的圣殿骑士们都改观了很多,至少肯承认了他在指挥上的天赋。 很快一行人就从通道内一路撤退了出来。 这里是之前建立的一个小哨站,提前得到命令的革命军战士们在这里待命很久了。 “朝两边散开队形,给机枪让个位!” 罗勒大喊一声带着骑士们朝着出口两侧闪去,在他们离开的瞬间四挺重机枪的火力就填满了这狭小的出口。 怪物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而罗勒也没有因此放松,他继续指挥着: “圣殿骑士们不要闲着,去给子弹和枪械镀一层圣光。” “让圣光保佑我们的子弹能击败这里的邪恶,为了圣光的荣耀!” 跟这群铁憨憨们待在一起久了,罗勒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给圣殿骑士们打鸡血的各种方法。 在他的鼓励下,刚刚憋屈了一路的圣殿骑士们果然就哼哧哼哧地跑过去给子弹附魔了,有好事者还架起了重机枪在革命军战士的辅助下亲自射击。 虽然说把重机枪圣光化十分消耗他们体内的魔力,但不得不说看着圣光的子弹撕碎敌人的身体真的是一件十分解压的事情。 很快一个骑士脱力地倒下了,但另一个骑士就迫不及待地接替了他的位置,然后神采飞扬地享受起了这一美妙的过程。 卡明洛夫派出了相当多的怪物过来,但无一例外都倒在了这个狭小的出口处。 见识浅薄的他以及他背后的老古董一定想不到在这个年代,圣光还可以这么玩。 第220章 罗勒的猜测与底牌 “你不是说过在地宫里面这些造物都是无敌的吗?” 卡明洛夫语气低沉的说道,似乎在埋怨着什么人。 但是如果此时有人在这的话就会发现他身旁空无一人,卡明洛夫就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一样。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得到了回答,卡明洛夫的不耐烦的表情才算是消解了一些。 “那就按你说的做,希望这次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卡明洛夫十分不情愿地向前走了上去,他一遍呵斥着手下的造物们让开了一条道路,一边咒骂着这些闪着金光的机枪弹幕。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卡明洛夫身前响起,子弹打在这里就像是打在了厚重的装甲上一样。 但这一次四挺机枪的猛烈火力也终于让这道屏障逐渐暴露了出来。 罗勒仔细观察着子弹飞溅的轨迹,他呢喃道: “似乎是一个不规则的球形?” “不对!” “好像不是某种球形,而是队形!” 罗勒瞬间领悟了过来,如果卡明洛夫面前的屏障不是魔法而是某种未知的存在的话,那么一切的问题就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但这样一来自己提前准备的反魔法手段就要失效了,这样一来想要对付卡明洛夫就更加麻烦了。 “不对,还是不对!” 罗勒继续否定着自己的猜测,丰富的刑侦经验让他具备了理性的思维,在此刻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他思考着如果这种未知的存在真的那么强,那么为什么之前没有出现在地上。 卡明洛夫这家伙可不像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有这般底牌早就不局限于沃尔夫格勒地下皇帝的位置了。 所以真相并不难猜,这些东西应该出不了这个地宫! 至于为什么罗勒会心一笑,他很快就猜到了答案。 “看来是魔力了,你们这些家伙真该感谢叶列茨基的,要不是因为他你们这群丑家伙永远都别想出去。” 既然猜到了对方的情况,罗勒也不准备和卡明洛夫继续耗下去了,他是真不能再忍受这家伙的那张故作高傲的脸了。 “圣殿骑士们不要停下攻击,为了圣光让我们跟敌人奋战到底!” 先是给有些迟疑的圣殿骑士们再度打了个鸡血,罗勒很快就来到队伍左翼找到了在这里的一连长。 “一连长,我要求的东西准备好没有?” “报告罗勒营长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好。” 罗勒先生此时信心十足,他观察着卡明洛夫那家伙的嚣张的步伐,在心底一点点地计算着。 最终在卡明洛夫带着怪物军团抵达哨站前大约50米的时候他就下达了命令,而刚好卡明洛夫那边也同样如此。 “小的们,都给我冲上去撕碎他们!” “同志们跟我一起上,为了叶格林!” 只是一群普通人的革命军战士们在连长的带领下向着两三米高的怪物堆就发动了冲锋,他的乌拉声甚至都盖过了机枪的声响。 “啊,这么一群勇敢的人们,我感觉到圣光在召唤我去帮助他们!” 一名已经有些虚脱的圣殿骑士骑士看到了革命军勇敢的一幕之后再度打起了精神,他从腰间拔出了利剑立于胸口,接着就释放大范围的圣光祝福。 这道光芒覆盖了正在冲锋的革命军战士们,瞬间就让他们的身体暖和了一下,也让他们爆发出了更为强大的勇气。 但是就在圣殿骑士们陆续被鼓舞准备一同加入着光荣冲锋队伍的时候,罗勒却制止了他们。 “组成冲锋队形,准备等我命令!” “友军完成任务后立刻就会撤退,到时候掩护他们生命安全的责任就落照了你们身上了,你们就是同志们最后的希望!” “记住了,你们是圣光的代行者,你们是庇佑人民的护盾,保卫人民就是圣光赋予你们神圣的责任!” 罗勒先生无师自通地领悟了高阶的鼓舞技能,在他的号召下这群圣殿骑士出乎意料地听从了他的安排,在阵前排成了一列时刻准备着接受命令。 罗勒的话语让圣殿骑士们各个都带上了坚毅的表情,而另一边的卡明洛夫却不屑地嗤笑一声。 “呵,真是好笑。” “光会说体面话,就是不知道等死亡到来的时候你们还会不会这么乐观。” 卡明洛夫很是讨厌这种鼓舞人心的言论,他更看不惯革命军之前做的那些事情。 “孩子们我改变主意了,我想看你们捏爆他们的脑袋,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尽情杀戮来取悦我吧!” 卡明洛夫双手张开,高傲地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他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好了那般血腥的画面正不停期待着,但是事情却不会如他想象的一样顺利。 罗勒可从来没有让革命军去跟这些怪物肉搏的打算,在两边队伍快接近的时候最前排的革命军战士忽然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包着层布的木柄手榴弹,拉响了之后果断朝着卡明洛夫的方向扔去。 “哼,没用的,不管是爆炸还是枪械都不会伤害到我的人。” “我说了在这里我就是不可战胜的!” 对于抛投过来的手榴弹,卡明洛夫不屑一顾,继续在那肆意地嘲讽着。 他对于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充满了信心,就像罗勒对破魔手榴弹一样信心十足。 砰! 随着第一个手榴弹的爆炸,一团黑色的烟雾瞬间四散开来。 卡明洛夫在看到这团黑色烟雾的时候依旧是不屑一顾的,他都准备好了接下来嘲讽的台词,但一声惨叫声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声惨叫就是卡明洛夫引以为傲的无敌屏障发出来的,在黑色雾气的侵蚀下祂显现出了真正的容貌。 这根本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东西,而竟然是一群幽魂组成的墙! 这群幽魂的形象大多是举着巨盾的全甲护卫,他们排着队挡在了卡明洛夫面前。 而此刻飘散开来的黑色烟尘也让更多的幽魂暴露了出来,卡明洛夫的确像一个皇帝一样被众多人仆人簇拥在了中间。 但随着一柄柄破魔手榴弹的爆炸,这些幽魂们都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一声暴喝从后方的通道内响起: “圣光在上,请引导我的利刃!” 第221章 抱歉我跟他有仇 “圣光啊,注视我!” 手中的巨剑闪耀着光芒,多布里茨呐喊着向卡明洛夫袭来。 “有刺客快拦住他!” “不是刺客,是堂堂正正的圣殿骑士!” 多布里茨大喊着纠正了对方的错误,他巨剑一扫扇飞了一众幽魂。 现在敌人能看得见了,他自然找回了熟悉的战斗方法。 举盾的士兵幽魂都在前排痛苦地抽搐着,后方都是些衣着华丽的侍者。 它们即便如潮水般涌来也没法阻拦多布里茨的脚步。 “你们这群傻大个快回来,别在去追那群该死的家伙了,先把我救回去!” 卡明洛夫试图把前排的憎恶呼唤回去,但罗勒可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他果断派出了剩余的骑士部队,牢牢地拖住了憎恶的脚步。 其余的革命军战士也没有闲着,他们在连长的带领下在边缘游走,找到机会就往卡明洛夫所在的方向投掷破魔手榴弹。 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革命军就是靠着这种黑色的粉尘破解了吸血鬼不死不灭的秘密。 燃素燃烧后的余烬掺杂着些许混乱的魔力,这些废渣竟然在大爆炸之后依旧保持着原有的理化性质,并没有像机械上的符文一样失活。 按照叶列茨基等技术人员的猜测,之前的大爆炸可能就是各种元素在高压之下混杂在了一起,然后以一个极高的速度扩散至了整座城市。 机械上的符文是个很金贵的玩意,一旦被其他的元素冲击就会导致魔力的紊乱,从而让符文结构丧失固锁魔力的能力。 这个理论暂时还是一个假说,但是基于其论据制作出来的破魔手榴弹却发挥出了非常好的效果。 尤其是对于这帮有着自我意识的魔法生物来说! 背后有一个圣骑士在大杀四方,头顶又时不时地爆炸出一朵朵黑色的烟花。 卡明洛夫最大的倚仗---变异的幽魂和那群强壮的憎恶,此刻都没法再保护他了。 “至圣斩!” 总算是跑到了卡明洛夫身前,多布里茨一上来就是大招,不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光芒的巨剑直直地劈下,卡明洛夫竟然愣在了原地。 “够了!”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地宫深处响起,一个虚幻的身影从卡明洛夫身下窜出。 他徒手接住了这一击至圣斩,而自己的身形也肉眼可见地虚弱了下去。 原本还带着实质感的躯体,现在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但这依然不减这个男人当年的雄风。 头顶铁十字王冠盔,身穿尽是狰狞伤口的盔甲,脸上有着一大道疤痕的男人威严地说道: “停下吧,圣光的骑士们。” “我是阿尔冯金四世,亚诺罕最后的公爵,当年我也是和你们的先辈们一同战死在了这座城市。” 新出现的幽魂似乎是个大人物,他这一番话让多布里茨不由地对其敬重了起来。 “尊敬的公爵,我们敬重你当年的勇敢,但如果你和我们的先辈们共事过的话,那你也应该知道圣光对于现在的你是什么态度。” 多布里茨主导了和阿尔冯金公爵的对话,他敬重这位可歌可泣的亚诺罕地区的末代公爵,也十分向往他那在吸血鬼大军下坚守的毅力和最后牺牲时候的勇气。 但这些都不是他能跟亡灵谈判的条件! 看着重新对自己举起刀剑的圣殿骑士们,阿尔冯金公爵表情很是微妙。 既有少许的欣慰,更多的还是无奈和苦涩。 他摇着头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向: “你们圣殿骑士还是当年的样子啊……” “但我在这不是来和你们谈条件的,我的身体也不允许我继续这样耗下去了。” 回头看了眼蹲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卡明洛夫,阿尔冯金公爵的表情更为复杂了,他放下了自己作为公爵的威严,而是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缓缓说道: “为了救他我已经用自己的本源抗下了你的至圣斩,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彻底消亡了。” “我不求你们放过我这一个早该死去的人,我只求看在昔日我们彼此并肩作战的份上圣光的使徒们能宽恕我最后的血脉。” 最后看了眼在场的不成器的卡明洛夫,生前宁死不屈的阿尔冯金弯下了自己的脊梁哀求着说道: “我知道他是个不肖子孙,但却是我们家族最后的血脉。” “我不祈求能宽恕他的罪过,我想让你们能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哪怕是让他后半生都在跪在圣殿前赎罪那也好啊。” 老公爵的话很是诚恳,众多的幽魂也显现了出来,他们一齐站在了公爵身后弯下腰来恳求着手握圣光的多布里茨,这其中还有不少人穿着圣殿骑士的盔甲。 “这……” 多布里茨犹豫了起来,他的信仰在催促他释放至圣斩来消灭邪恶,但他的良心却始终都过意不去。 反倒是在后面的罗勒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我能问一下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还有就是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在城市里见到你们?” 对于这个突兀的问题,阿尔冯金公爵刚准备回答但是在看到罗勒那一身雇佣兵打扮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头。 不过最后看在罗勒手里的破魔手榴弹的面子上,他还是耐心解释了起来。 其实对于死而复生这件事,他们自己也不明白,这么多年他们都待在了地宫最底层的墓穴那里。 至于为什么没有去到上面的城市,阿尔冯金公爵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 “吸血鬼在地宫里面填满了狂暴的魔力,我们根本没法冲出去。” “在长年累月的对抗中我们的躯体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开始接受了魔力的浸染变成了现在这样。” 阿尔冯金公爵的话让负责倾听的罗勒频频点头,因为这证明了他很多的猜想。 “也就是说你们能拥有比普通幽魂更高的智力,还能完全隐形不被圣光术法给发现都是因为这个?” 对于罗勒的问题阿尔冯金公爵微微点头,而罗勒的问题显然还没完。 “那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因为卡明洛夫是你最后的子嗣才选择与我们为敌的是吧?” “是的,这是魔法之风褪去之后我找到的唯一子嗣。” “尽管我不喜欢他的做派,但我必须保证他还活着,这是我作为阿尔冯金家族领袖的责任。” 老公爵即便早已去世但依旧记住了自己的使命,他的话语感染了在场的很多人,这样一个生前无愧爵位,死后无愧家族的人得到了圣殿骑士们尊敬。 “我明白你的要求了。” 罗勒点着头说道,然后在阿尔冯金公爵欣慰的表情下果断抬起了手里的步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卡明洛夫的脑袋! 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和阿尔冯金公爵的怒火,罗勒像个没事人一样淡定地解释了起来。 “第一,这家伙作为黑帮老大我相信他一定有着很多野种的,我到时候挑一个更好的给你送下来。” “第二,我跟这家伙有仇。” 第222章 货物堆里的茶会 地下城的攻略已经结束了,在第二天的时候罗勒就履行了他的承诺找来了一堆卡明洛夫的私生子。 尽管阿尔冯金公爵依旧对他怒目而视,但好歹也算是接受了。 就连贝内托主教都闻讯赶了过来,在和阿尔冯金公爵交流了一下之后他也搞不清这些幽魂究竟是什么。 “感觉他们已经不是正常的亡灵了,反倒有点像某种元素精灵,但又没有那么纯粹。” “请原谅我一个老头子浅薄的知识面,他们的存在估计只有帝国的学者或者法师议会的大法师们才能够解释。”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贝内托主教才没有想要消灭这帮变异幽魂的想法。 这帮幽魂有着很清晰的思维和独立的人格,他们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比起意识混沌只会攻击生者的亡灵,这些人明显是可以理智交流的。 更何况主教亲自释放侦测邪恶魔法的时候,这些幽魂们都没有引起术法的反应。 “我个人猜测,要么是他们保留了生前的意志,要么就是彻底被魔力给改造了,他们的魔力身躯免疫了魔法的作用。” 在私底下交流的时候,贝内托对叶格林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现在革命军和地下城的幽魂达成了基本的互不侵犯协议,阿尔冯金公爵收拢了一群子嗣,只要能保证他家族的延续他就保证不带着部下来到地面上。 “问题是这只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之前他还说自己命不久矣,但我看他接收到新子嗣的时候可精神着呢。” 罗勒在这个时候提上了一嘴,他们几人此刻在一辆前往霍米林茨克的火车上。 对于难民的问题,斯塔林给了叶格林一个另辟蹊径的办法。 既然革命军这边的人手不够,那就积极利用其他地方的人去解决问题。 圣殿骑士团和神官团就是斯塔林帮叶格林物色的最佳人选。 神官团那边可能在思想上差点火候,但圣殿骑士团们却已经用了实打实地战绩证明了他们这帮铁憨憨是可以信任的。 “看得出来这位斯塔林同志对我们还是真够信任的啊,这份豁达让我有些惊讶。” 贝内托主教没想到那位作风刚毅的斯塔林竟然也能有这么豁达的一面,但叶格林却很清楚斯塔林他的小心思。 “估计咱们的这位钢铁同志还抱着让我改造圣殿骑士和神官团的想法来的呢。” 叶格林呵呵一笑,平静的语气下蕴藏着的是他对于这条道路无比的自信。 这份从容让贝内托主教很是佩服,但他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次跟我过来的教友们可能有些是被教团逼着来的,但骑士们却都是自己踊跃加入过来的。” “他们对于圣光的信仰比任何神官都要坚定,不是随便就能改变得了的。” 贝内托主教不反对叶格林他们的做法,即便现在没提之后他自己也会去影响。 越是和叶格林接触交流,他就越是能够发现圣光教廷的虚伪。 最初的圣光教典只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但随着教廷规模的不断扩大,教典也逐渐增厚。 现在圣光教典的全本要印刷成一本书的话,估计得有半米见宽、长一米多、三四十厘米厚的样子了。 但是逐渐增厚的圣光教典却并没有让圣光的侍奉者们变得更加高尚,相反在圣光的庇佑下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完全就是教典中那些禁忌条款的完美代言人。 “想要给人以信仰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更困难的事就是改变他人的信仰。” “但是革命军的人却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一面,现在的他们就像是教典里最初的使徒一样用道德在约束着自己,带领着更多人奔向光明。” “叶格林我知道你肯定是有办法的,所以你愿意跟我一个老头子分享一下吗?” 老主教今天依旧穿着那一套麻衣袍服,只要不是在需要代表圣光出席的外交场合,老先生从来都朴素的打扮。 他手里托着闪耀着金色的火焰,帮忙煮开了一壶热水之后,亲自帮叶格林沏了一杯茶。 接过老主教手里的茶水,叶格林靠在了背后的货物箱上,喝了一口感觉身子都热和起来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了露天的货车车厢中间,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寒风,享受着这惬意的“下午茶时间”。 叶格林很敏锐地注意到了贝内托主教的小情绪,他也猜到的主教那边的顾虑。 毕竟涉及到信仰的事情,肯定是要慎之又慎的,没有哪个宗教敢随便把自己笼络信徒的核心法门给传出去。 贝内托主教就是知道这些门道才会如此小心翼翼的,他生怕自己无礼的要求得罪了这位刚认识的朋友。 但他还是不了解叶格林,叶格林不会计较这些事的。 毕竟就像大家说的一样:因为他是叶格林啊…… “贝内托同志啊,我们都以同志相称了,这种事情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对同志就应该直接说出来的。” 叶格林主动帮贝内托重新定义了他的顾虑,这让老主教诧异无比,接着又诚惶诚恐起来。 “叶格林……你这是同意了?” “嘿,都是普普通通的东西,你想学那我教你啊。” 叶格林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他对谁都是这么和和气气的,这份笑容就是他个人魅力最大的体现。 “其实啊,不要把信仰看得那么严肃。” “因为真正的信仰一定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不是什么大帽子一把扣人头上他就有信仰了的。” 叶格林坐到了另一边,和被贝内托主教肩并肩地交谈着。 “所谓的信仰啊,一定是要有东西去支撑的。” “教会呢靠的是圣典、靠的是高高在上的教堂,但这些都是假象,最根本的还是要让信徒相信教会能给他们带来光明。” “那我就问问你,贝内托同志,你说教会到底是怎么样让老百姓相信跟着他们就能更光明的呢?” 叶格林的问题让贝内托主教思考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就准备沿着批判的角度去审视教会的工作。 但是想着想着他就回味起来叶格林的话。 如果教会真像他所想象的那么不堪,那么为什么又能有如此多的人坚定地去信仰圣光之道呢? 第223章 贝内托的领悟和叶格林的自信 以往贝内托主教对于教会的看法都是带有强烈的批判性质,他知道的越多就越对教会感到失望。 但今天在叶格林的提醒下他换了一个角度重新审视起了圣光教会,这一次他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就像叶格林说的信仰是要有东西去支撑的,那么支撑人们对于圣光信仰的又是什么呢? 是强大的教会吗? 贝内托主教微微摇头,教会是这个这份信仰的结果,而非缘由。 那么是教典里劝人向善的典故吗? 贝内托主教微微点头,犹豫了一下又接着摇头。 如果劝人向善的典故就是大家信仰的来源,那么教廷也还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现在的圣光教典可一点儿也不缺这方面的小故事,但教廷的腐败却远胜当年。 这也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贝内托主教思虑了很久,戈顿河上挥洒的白色浪花都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橘红色的粼粼波光。 “休息一下,喝点水吧。” “咱们这一趟路程还有时间,不急这几个小时的。” 叶格林给老主教递来了一个大酒杯,这种大木酒杯在小酒馆中很常见,但是却让贝内托主教有些怀念了起来。 “好久没摸到这种大酒杯了,自从当上主教之后他们送我的杯子都是小小的一个,喝杯酒都不尽兴的。” “这我就看不出来了,我还以为咱们的主教大人是恪守教义、烟酒不沾的那种老古董呢。” 叶格林调笑着说道,而贝内托主教也笑呵呵地回应着: “抽烟我是不碰的,但是年轻的时候酒还是能喝的。” 回忆着自己风华正茂的岁月,贝内托主教聊起了他当年的一些经历。 “那时候啊,我还是个边境出身的穷小子,每天接触最多的不是书本就是各式各样的冒险者。” “叶格林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年轻的时候酒量可是能把矮人给喝醉的。” 贝内托主教对于这个成就的自豪感甚至比他主教的身份还要高得多。 “对了,那个时候冒险者还不像现在这么少,在边境地区大多承担着冒险家和城市警卫的职责。” 老主教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了货物箱上,他的语气中无不怀念着那段已经逝去的青春岁月。 “后来啊,我因为每次考试都是第一的成绩,被我们当地的主教赏识给推举到了圣城去学习。” “说起来我的路费和第一个学期的学费都还是冒险者同伴们帮我凑的呢。” “不过后来嘛……我就发现了这圣城啊,反而跟‘圣’字没有任何关系。” 贝内托主教在圣城生活的时间早就超过他在家乡的,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怀念着早些年的那段青葱岁月时光。 这不仅是年老之人对于青春岁月的追忆,更多是怀念当初那个单纯自己。 傻乎乎地去践行圣光之道,傻乎乎地以为能够通过自己的信仰让圣光的福泽照耀更多的人。 这一切的经历让贝内托主教都不由地苦笑起来,他回想着自己当初是为什么要加入教会的,又为什么会真正开始信仰圣光的,最后又是怎么开始质疑圣光的。 在这一过程中一丝灵感忽然跃上心头,他开始明悟了起来。 圣光的信仰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如果真要给这个份信仰锚定一个现实的基础的话。 那么就应该是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即便体内的魔力有限,但依旧执着地用圣光的术法去治愈每一个患者。 明明这是最为简单的治疗术,但却是他却一个人扛起了那座小镇子所有人的健康。 那时候的贝内托主教每一天都非常忙碌,但过得也相当充实。 因为每当一次术法释放完之后,一个患者就能被他治愈,圣光在那段时间回应了他每一次的祈求。 即便这个治疗术他现在随手就能释放十多个,但他对于圣光的感悟再也没有当年那么纯粹了。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教廷之所以能够聚拢这么多有信仰的人,是因为还有着不少人正在践行着圣光的教诲。” “他们可能只是普通的小教士、普通的骑士侍从,但做出来的事情却是实打实地帮助到了很多人。” “教廷即便腐败不堪,但比起贵族至少还是唯一一个能够为老百姓提供保护的存在。” 贝内托主教终于是悟出了这个道理,同时随着理论的完善他也明白了教廷不应该被看做是一个整体。 腐败的枢机院和散落在各地的贫苦教士们压根就不是一类人群。 枢机主教们早已脱离了人民,但是那些基层的小教士、小神官们却依旧和老百姓站在了一起。 这一点在圣殿骑士团也是如此! “对咯,咱们看一个庞大的组织就不能把它当做是一个整体去看。” “贝内托同志你这么一分析下来,你看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叶格林对于贝内托主教的领悟很是欣慰,这种事情不能是他直接给答案,必须要贝内托主教自己领悟的才有用。 “而且不光是要领悟,更是要与实际相结合。” “老主教你不是问我要怎么去劝说圣殿骑士他们更改信仰吗?” 眼见叶格林总算是说到这个话题了,贝内托都不由地身体前倾,表情专注了起来。 “要我看啊,你是把我们和圣光的信仰放在一个对立的基础上,这是不对的。” “咱们的道路很多地方跟圣光的教典也没什么冲突之处嘛。” 叶格林双手紧握来回搓揉着,穿堂风吹得他有点冷了。 不过身体上是寒冷的,但他说出的话语却是暖人的。 “至于劝说别人更改信仰,我很不喜欢这个说法。” “因为在我看来信仰是一个人的选择,咱们不能帮别人做主,这样是起不到效果的。” “但是如果我们不主动的话,又该怎么和教廷争夺这支队伍的领导权呢?” 贝内托主教不解地说道,而叶格林则是给了他一个非常自信的笑容回答道: “为什么要争夺,而不是多布里茨他们主动选择呢?” “我们的道路肯定是要比教廷那边更光明的啊!” 第224章 旅途趣闻和科林镇的花生旅馆 对于这次的任务叶格林一行人多有准备,就像之前鲁金斯基对托卡列夫说的一样: 要想解决霍米林茨克的问题,最为关键的不是军事而是政治。 因此这次叶格林他们只调来了200人的圣殿骑士作为先头部队,至于另外200人的神官团则暂时搁置。 领导人班子上叶格林亲自带队,贝内托主教辅助。 他们一个负责计划战略和指挥行动,另一人负责及时安慰圣殿骑士的情绪。 毕竟除了这200名圣殿骑士团,革命军这边基本就没派来什么人了。 叶格林只带来了20人的政治工作队和一个班的警卫,还有就是斯塔林临时安排了罗勒先生过来总领警卫工作。 总的来看,即便不算圣殿骑士那边,光是一个实力强劲的贝内托主教就能够保证叶格林的安全了。 但对于罗勒先生来说,这次的行程就有些尴尬了。 刚搞定了叶格林那个车厢的安保工作,很快就在隔壁车厢遇到了黑着脸但是又紧盯着他的多布里茨骑士长。 罗勒本来想逃避的,但架不住这位圣殿骑士找着了机会就一直盯着他看,全程什么话也不说似乎就等着他开口呢。 “好了,我承认之前的事情让你有些难堪,关于这一点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罗勒被这家伙弄得有些烦了,本着能小事化了就不要扩大的原则,他不情不愿地道了个歉。 虽然态度依旧是不咋地,但至少让多布里茨骑士长开口说话了。 “这还不够!” “什么不够?” “你欺骗了我的感情!” 当多布里茨说出了这句话的时候,罗勒先生太阳穴那的青筋顿时就爆了起来。 要是不知道他是一个虔诚的圣殿骑士,要不是知道圣殿的教义里严禁了两个男人在那方面的行为,罗勒此时就该给他一拳头了。 罗勒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敬爱的多布里茨骑士长,你应该注意你的言行,你现在的样子既不骑士,更愧对圣光!” 罗勒的威胁被多布里茨全部听了进去,然后这位骑士长愣在了原地寻思了一下,突然领悟到什么。 他右手握拳拍在了左手上,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恍然大悟地说道: “我明白了,罗勒朋友你说得对!” “我还没有完成圣光交给我的任务,我不能把个人情感置于神圣的任务之上!” “谢谢你罗勒朋友,你让我醒悟了过来,你果然是个好人啊,我之前误会你了。” 说罢这家伙又趁罗勒不注意一个熊抱扑了上去,罗勒先生再一次体会到了窒息和胸骨碎裂的感觉。 “你这家伙……” 这是罗勒最后挣脱开后说的第一句话,而不久之后他们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科林镇紧邻戈顿河,原本在几十年前还叫做科林村的,但随着前往亚季的铁路从这里经过之后,这里就逐渐发展成了一个不大的小镇。 这座小镇距离霍米林茨克只有12公里的距离,中间隔了柳湾村、白河村两个村子,北面经过了迪尔罕村就是主要道路。 整个村子早就发展成了以服务业为主导的经济结构,靠着比霍米林茨克便宜得多的价格,这里是兜里窘迫的乘客最佳的宿留地。 花上不到50戈比的价格就能在小镇的旅馆住上一晚,如果再多付8戈比就能享受到一顿粗粝但分量十足的早餐。 本来往年的这个时节是小镇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在戈顿河将要涨水的季节,大部分的航运基本上都要停止,那么出行的需求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更加昂贵的铁路运输上了。 但是今年的情况却有些不一样了…… “都怪那群叫做革命军的家伙,啥时候造反不好,非得挑这个节骨眼上。” “不知道我们一年到头就盼着这几天日子过的吗?” 今年惨淡的行情让花生旅馆的老板杰伊一天到晚满肚子都怨气。 老板娘也听够了自家丈夫的抱怨,一边擦拭着酒柜一边念叨道: “你现在骂这些有什么用,有本事当着革命军的面去骂啊。” “我听说下游的村子前几天就被他们控制了,估计没多久就该过咱们这科林镇来了。” 老板娘对于旅馆门可罗雀的情况倒是看的很开,她的性格比自家丈夫稳重多了。 “你倒是乐得轻松,等这个季度过去催税官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反正缴不上税的肯定也不止我们一家,他们有本事全给抓到城里去。” 妻子这时候拿起作为装饰的玻璃杯仔细地擦拭着,这个杯子是他们放在酒柜里装饰用的。 平时除非是遇到了最为尊贵的客人,不然是不会拿出来用的,早就在玻璃壁上堆满了灰尘。 但是在这几天,这对透明玻璃杯却被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现在上面干净的没有任何瑕疵。 说实话,自家妻子说的是对的,反正也不止他们一家缴不上税,催税官肯定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 但是杰伊却依旧愤愤不平的嘟囔着: “好不容易还完了我老爹他们欠的税款,这还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呢。” “税、税、税!收了一遍又一遍,但是真出事了也没见着有啥效果。” “老子花出去的钱好歹能换点东西回来,这该死的税款交上去了也没见着落下来个什么声响。” 越说越气、越想越气,杰伊哐哐两锤子就把钉子给钉在了木板上。 手里拿着锤子,心里憋着窝火,他现在看什么都想一锤子敲下去。 但是一想到这家旅馆上到老板娘,下到一张桌椅板凳都是自己的,杰伊很快就忍住了这个冲动。 “哎呀,当家的我说你急个什么啊,该欠的钱就不要抱怨了。” “你手上没欠着他们的钱才是最危险的,咱不怕催税官来催税,就怕他们惦记着我们有钱啊。” 花生旅馆的老板娘看得很透彻,但是她知道的东西自家的丈夫也清楚。 “好不容易还完了几代人的条子,没想到我们也终究没能逃过啊。” “我不甘心啊……” 杰伊找抽屉放好了钉子锤子,然后坐在了大堂的一张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叮咛~ 门口的铃铛响了,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花生旅馆竟然迎来了久违的客人。 “晚上好啊店家,咱们来借个宿。” 一位黑发的年轻人带着一名穿着麻衣的老头儿走了进来。 第225章 科林镇的清晨 昨晚自从沃尔夫格勒易手之后就冷清下来的科林镇一下子来了很多客人,他们的到来解救了这个徘徊在破产边缘的小镇。 但是对于远道而来的陌生客人,科林镇的店家们却无一不担忧了起来。 一群陌生的铁罐头大晚上的住进了你家旅馆,大早上醒来之后见人就宣传什么圣光啊、救赎啊,圣战和原罪什么的。 非要扯着他们遇到的每一个人宣扬着自己一行人要把大家从吸血鬼的爪牙中给解救出来。 这样的邪恶说辞怎么让人不害怕? “当家的,要不要去报官啊?” 清晨,花生旅馆的老板娘趁着自家丈夫在后院打水的功夫悄悄地凑在了他耳边焦虑地说道。 对于自家妻子的担忧,老板杰伊也犹豫了片刻,他最终选择了摇头。 “别干傻事,他们把房钱付了就行,我们别管那么多。” “反正横竖都是客人,赚谁的钱不是赚。” 昨晚这帮客人在入住的时候按规矩付了房钱,这笔不小的收入让杰伊主动忽视了这群客人的危险性。 就像他说的赚谁的钱不是赚,旅馆能有生意什么不能接待。 “但是亲爱的,我担心他们就是从下游来的。” “如果真是那群人,到时候城里的卫队过来了就麻烦了。” 老板娘的语气有些迟疑,她担心这里来了叛匪就会把霍米林茨克的城卫军给引来,但是杰伊老板显然对霍米林茨克的城卫军在某种程度上信心十足。 “霍米林茨克那帮痞子应该没这个能力,昨晚来的客人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们一个能打那群病猫好几个的。” 杰伊包括霍米林茨克周边的老百姓们都看不上城卫队那群人,毕竟每年生意好的时候这帮当兵的也没少跑他这里来帮工赚点零花钱。 这群当兵的打仗的本事没见着有多少,但是搞副业的能力却是个顶个的厉害。 他们家旅馆漏水的屋顶还是几个兵帮忙修好的呢,连材料带人工花了杰伊2000多戈比。 然而即便如此老板娘依旧不放心,她再度担忧地说道: “但是之后呢,不是说帝国从旧大陆调来了很多军队吗?” “万一到时候战火烧到咱们这了可怎么办啊?” 自家夫人提到的可能杰伊没法忽视,如果这帮人真把帝国的精锐给引过来了,到时候兵荒马乱的他们这家小旅馆又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杰伊也同样考虑过的,但是这位穿着白衬衣红马甲有些地中海的男人显然在大事情上要沉稳地多。 他打起了一桶水,提着水桶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在路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人都来了先招呼着再说吧。” 两口子的纷纷叹了一口气,他们的担忧让楼上偶然听到的贝内托主教心里很不是滋味。 “叶格林,看来这里的民众是不希望看到战争的啊。” 老主教语气悠长地叹着气,他对于战争从来都没有喜欢过。 叶格林同样也不喜欢战争,但是比起老主教的叹息,他显然有着更坚定的信念。 “不是我们想要战争的,也不是我们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这都是我们的敌人强加给我们的,我们不是为了荣誉和军功章参与的战争,我们是迫不得已上的战场。” 叶格林从来没有忘记过底层老百姓为了苦苦挣扎着生活是什么样子,他很清楚这不是通过谈判就能解决的问题。 既然帝国的高官贵族们不给贫苦老百姓一个苟活于世的机会,那么就只能用鲜血和火焰让他们明白这个道理! 叶格林很清楚老主教顾虑的是什么,他担心战火会把这个和平的小镇摧毁,战火会让这些本该安享和平的人流离失所。 但问题是像科林镇这样的小镇在整个布尼亚克地区又有多少呢? 像这家小旅馆一样能安稳度日的夫妻又有多少呢? “能在吸血鬼治下安稳度日的人终究是少数,我们要看见的不应该只有这乱世之中的一小片安稳之地。” “而是要看见大多数受苦的人,然后想办法给他们建立一个真正的乐土。” “但这样的乐土真的存在吗,不是我质疑你叶格林,你这样的想法真的就像圣典里描述的一样。” “太过理想化,让我很难相信。” 这一次对于叶格林的回答,贝内托主教罕见地提出了质疑。 他在教会待得太久了,见过非常多这样的人,但是他们的结局普遍不怎么样。 他知道叶格林是不一样的,但依旧对他的理想表示了担忧。 叶格林轻轻一笑,他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再多的理论也没法抹除贝内托主教的偏见,毕竟在另一条相似的路上已经有了太多的牺牲者了。 他们用无数的事例证明了那条相似之路的错误,而自己却很难通过理论来证明他和那些先行者是不同的。 不过叶格林也并没有因此感到失落和惆怅,他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贝内托同志,你应该也没有参与过咱们革命军的农村工作吧?” 对于叶格林突然转变的话题,贝内托有些疑惑,但想着这位忘年交那喜欢卖关子的习惯也不由地苦笑一下接着默默点头。 “那就好说了啊。” 叶格林来到窗前推开毛边的玻璃窗,迎面吹来的是略带寒意的晨风以及万里无云透着灰青色的天空。 “咱现在讲什么理论都没用的,就像是我们之前谈论过的关于圣殿骑士的问题一样。” “一个人正确的思想必须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而不是靠外人给灌输的。” “只有自己总结的思想才能够逐渐形成坚定的信仰。” 晨风吹拂着他的秀发,叶格林依在窗边深情地注视窗外那一望无际原野。 初春的景色是萧瑟的,但他却在这死寂画面中看到了藏在积雪底下那无限的生机。 “怎么样让人产生正确的思想?” “我认为啊,带着最多的人去做最正确的事就行了。” 第226章 阿格里帕的清晨 在今天清晨,阿格里帕从梦中醒来。 半个月前他告别了自己的家人,离开了难民营地来到柳湾村的庄园。 在这里他得到了一间遮风挡雨的马厩,得到了能果腹的食物,但也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自由。 他是被买回来的,作为了庄园的奴隶。 这半个月的生活很快就将这个20岁的小伙子给摧残地不成样子,庄园的管家根本不会考虑他来之前就是个快饿死的人。 马上就要春耕了,为了赶在温度回升之前平整好土地,阿格里帕每日都要进行着沉重的体力劳动。 “别想着偷懒,都给我把动起来,你们这群懒鬼!” “吃了庄园的饭就得给庄园干活,老爷把你们买回是让你们给庄园创造利益的,而不是让你们来享受的。” “不好好干活就别想吃饭!” 田埂上站了一名强壮的男人,他挥舞着鞭子看着谁动作慢了就毫不留情地抽了上去。 这人阿格里帕认识,是庄园的打手之一,他嘴里的老爷也不是庄园的主人,而是这里的管家。 但其实没什么差别就是了。 明面上说是这里的管家,头上还有个圣血贵族的主人,但由于庄园这特殊的归属权问题他们可能才是本地真正的主人。 戈顿河沿岸的这些庄园得益于靠近河流的缘故,其粮食产量一直不低,而且十分平稳。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开的头,竟然把庄园的收益和证券化了,然后在旧大陆掀起了一波期货贸易。 这些期货都会以一个产粮季度为周期去运转,一旦价格被炒到了远高于产出粮食总价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 但依旧没能制止地了旧大陆的贵族们对此的疯狂追捧。 现在如今这些庄园贸易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期货那么简单了,而是演变成了旧大陆年轻贵族喜闻乐见的一个娱乐形式。 而得益于这种情况,庄园这边的法律上的主人三天两头就得更换,于是乎从上而下的监管就几乎名存实亡了。 原本负责此地的那些管家们就逐渐成为了庄园的实际控制者。 他们往往父死子继,一代又一代地掌控了庄园里的一切。 同时也跟那些在证券市场坐庄的金主们一起操控着这有趣的小游戏。 比起外面的普通的自然村落亦或者有贵族经营的领地,在这类庄园里讨生活要艰难千倍万倍。 明明有马有牛,但是庄园的主人就是不愿意去动用,仅仅只是因为牛马的饲料要比奴工的口粮贵一些。 阿格里帕撑着瘦弱的身躯,肩头扛着绳索艰难地拖动着沉重的铁犁。 他光着脚走在了透着寒气的泥土地上,额头的汗水打湿了眼眸,让视线模糊成了一团。 “嘿,又一个懒鬼!” 那粗暴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一股巨大的力道抽向了阿格里帕的胳膊。 没有火辣辣的疼,他只是感觉到了一股麻劲然后整个胳膊就没有感觉了。 “干活,别在那愣着,你们知道,老爷花了多少钱买你们的吗?” “不感恩的东西,不赚够钱当老爷是发善心的啊!” 即便视线已经模糊了,但阿格里帕依旧强撑着身子拖动了沉重的铁犁。 他们的队伍一共三个人,两个强壮一点负责拉犁,瘦弱的那个在后面控制着犁的方向。 阿格里帕一边骂一边听着监工嘴里继续骂着肮脏的词汇,说实话他是很不服气的。 因为这里的老爷买他回来的时候压根就没花什么钱,他们只是跑到了难民营地去喊了几声找干活的人,干完活给饭吃,干满一年给工钱。 然后阿格里帕和很多人一起就过来了。 这里也的确像宣传的那个人说的一样,干完活是可以吃饭的。 但是他们没说的是饭肯定是不够吃的,活也肯定是干不完的。 阿格里帕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样重压下生活多久,但他知道的是试图逃跑的人都被守卫用猎枪给击毙了。 这里的守卫可能是管家的亲戚,也可能是庄园以前员工留下的孩子,但无一例外都是管家的私兵。 他们对于击毙逃奴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周边的普通农户也见怪不怪。 或者说在靠近河边的肥沃土地这,压根就不会有普通的农民。 整个地区基本上都是各大庄园互相划定好了地盘的,唯有村子中间还生活着十几户从事手工业和服务业的零散人家。 要想找到传统的自然村落就必须跨过格利尔芬山脉到更加贫穷的亚季总督区去。 布尼亚克总督区作为整个北希德罗斯发展最好的地区,有着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社会结构。 这里的有太多产业被遥远的旧大陆牢牢地掌控着,那群远在海那头的圣血贵族们只需要动动手指签个名就能左右这里的粮食价格,就让他们在一次次的投资游戏中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这一切都跟阿格里帕没有关系了,贫农出出身的他现在只不过是柳湾庄园里一名微不足道的农奴罢了。 他全身上下的家当还包括他那一条命加进去也没有超过30戈比,这个价钱正好是庄园里给普通雇员一天的伙食费花销。 拼尽全力熬过了整个冬天,阿格里帕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自己的生命,即便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他也依旧强咬着牙拖动着铁犁前进着。 他就像是一头牛一样,沉默着干着沉重的体力活,却根本得不到一头牛能得到的待遇。 忽然阿格里帕感觉肩头一紧,他猛然睁开眼然后感受了一下似乎不是自己出问题了,而是和他一起拖犁的另一位同伴倒了下去。 现在只有两个人根本拖不动这沉重的铁犁,而残暴的监工又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赶了过来。 监工没有一上来就挥鞭子,他走到了这人身侧直接踢了一脚然后没好气地问道: “狗东西的,死了没?” “……” 眼见着没反应,他朝阿格里帕他们招了招手让他们把这个已经昏迷的农奴给扔到河里去。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他们也没准备继续养着。 阿格里帕他们也很“幸运”地有了一个能喘息片刻的机会,他们老老实实地抬着人往河边走去,然后庄园篱笆似乎那传来了什么动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砰! 一阵爆炸声响之后,庄园的大门被炸了个稀烂,一群穿着亮银色的盔甲的家伙冲了进来。 “为了圣光,吸血鬼的仆从们都得死!” 第227章 意外收获和戈顿河大航运的作用 阿格里帕得救了,但是在第一时间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时候他还想着之前监工的命令呢。 他还抬着已经昏迷的奴工准备给扔到戈顿河里去,直到后面被一个铁罐头给制止了才算完。 现在他和大部分奴工一样,被安排在了庄园的打谷场这里。 虽然说突如其来的这帮人告诉他们不要乱跑在原地想干啥都行,也建议他们原地休息一下,但阿格里帕他们却都无比警惕地观察着这些不速之客。 “庄园的粮食储备还算不错,但农奴那边的问题却不是很好了,看得出来他们对我们很是警戒。” 随行的人员不多,罗勒就担任起了叶格林副官的职责。 有着丰富刑侦经验的他很快就统计好了庄园内的各项物资情况,同时也顺手找到了管家的小金库。 “那里面钱没多少,各种证券倒是收到了很多,我觉得可以打包卖给使节团那边的商人。” “至于粮食和剩下的人,叶格林就需要你去想办法了。” “我现在得带队去接收白河村那边的情况,希望这帮二愣子别上头了,把关键人物给放跑了就麻烦了。” 罗勒一把将统计好的简稿丢到了叶格林手上,他直接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柳湾村直奔东面的白河村去了。 叶格林手忙脚乱地整理着零散的报告,而贝内托主教也刚好回来。 “啊,都是些可怜的人啊,不敢相信人类还能这么对自己的同胞。” “虽然我在联盟那边的时候也经听到过在贵族治下的农奴生活艰苦,但也没见着像这般把人当牲畜去对待。” 可能因为是神职人员的关系吧,老主教在面对苦难者的时候总是会悲天悯人的。 “有一点说错了,他们不是把人当畜生对待,而是把人当机器去对待。” “至少北面那里的地主老财也不敢把自家的牛马这样压榨的。” 叶格林抽出了一页报告,看着上面的粮食储量很快就微笑了起来。 他此时都有点想要感谢本地的管家了。 他的计划需要大量的粮食,而这群铁公鸡正好就为他准备好了足够的储备。 “隔了三年的麦子,应该还能吃吧,等会要派人去看看才行哦。” 叶格林拿着炭笔在稿纸边缘计算着数字,他大概估算着这部分粮食到下半年收获季节之前能供养多少劳动力。 同时一个宏大的计划也在他脑海中逐渐展开。 看着自己计算出来的结果,叶格林兴奋地用食指和中指不停地敲击着桌子,他现在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消息啊,贝内托同志,难民的问题有眉目了。” 叶格林的话很快就吸引了贝内托的好奇,他凑上来看着叶格林计算出来的东西,然后若有所思。 “叶格林,你是想要用庄园里的食物去养活南下的难民?” “是的,但是这一个庄园肯定是不够的,咱们还需要多解决几个才行。” 叶格林有些感叹着说道: “我是没想到霍米林茨克这地方的庄园头子、地主老财们这么富裕。” “在南面劫庄园大多收获一些钱财和麦子,但是最多也就一两个仓库了。” “那里像这里哦,一整排的粮仓全都是堆得满满当当的,麦子一层叠一层的,下面的都放坏了。” 叶格林感叹着霍米林茨克庄园的富裕,关于这一点他是没想到的。 不过这也不怪他。 因为叶格林毕竟是外来者,哪里可能知道本地的庄园产出早就跟旧大陆的金融游戏绑定在了一起。 戈顿河下游作为靠海的地区,那里的庄园更多的承担了本地粮食在明面上的保证。 其实就是做给旧大陆的新兴贵族们看的,为他们按时购买这里的粮食货单提供心理上的保证。 一般而言只要到了秋季,下游那边由于水热条件更好的缘故,麦子会更早成熟一些。 因此戈顿河下游的小麦是能够赶在冬天到来前加工好然后装船运往旧大陆的。 然而上游这里一方面由于水热条件不足导致了小麦成熟晚,二来由于运输行业对戈顿河的依赖,就导致了此地很难将小麦在冬天到来前给运出海。 于是乎在这地方就出现了一个时间差,戈顿河中上游地区当年的小麦不会在年底运抵旧大陆,而是会在第二年春天之后抵达。 这样一来,一个能上下其手的机会就出现了。 柳湾村庄园里一排排仓库的粮食就是这么来的。 毕竟这类型的金融游戏很容易就把价格给炒上去,但新兴贵族和城市大亨们也都不是傻的,高于市场价的货谁去买啊? 于是为了维持住价格的继续上涨,控制戈顿河航运沿线的小麦的出口量就成了一个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十分好用的手段。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叶格林他们这次仅仅只是推翻了吸血鬼在沃尔夫格勒的统治就能牵动帝国派出60万大军的原因。 单纯的通天塔炸了也不过是让帝国丢了些脸面,准确的说是让皇室丢了脸面,对于帝国的其他人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利益和纠葛。 在报纸上跟风骂两句就行,真到了要出手的时候就没那个必要了。 但是当革命军控制了沃尔夫格勒并切断了戈顿河大航运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这等于是掐中了新兴贵族的财富命脉! 不只是小麦交易,戈顿河大航运还牵连着木材、矿产、皮毛、石材以及人口贸易。 虽然每一项品类在帝国的总产值当中占比都不是很高,但对于新兴的吸血鬼家族来说这可能就是他们全家的财富保障。 更何况作为希尔瓦尼亚帝国的第一个殖民地,希德罗斯这里的很多产业都牵扯了太多的利益纠葛。 对于帝国的高官们来说,这点产业并非是他们家族当中的经济支柱。 但是这些古老产业所牵连的人情世故,所带着的利益分割早却是让他们对此慎之又慎。 比起新兴贵族们喜欢玩弄的金融把戏,他们并不害怕戈顿河大航运的彻底停摆。 他们真正怕的是航运停摆之后,破产的产业让他们不该出现的利益纠葛给暴露了出来。 毕竟对于这帮古老的家族来说亏钱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突然和另一家族同时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这时可就不是再是简单的经济上问题了,而是变成了严肃的政治问题。 第228章 圣殿骑士的抗拒和老主教的调和 “什么?!让我们去帮农民种地,这不可能!” “我们是圣殿骑士,不是农民骑士,这玷污了骑士荣誉!” 在昨天一口气拿下了霍米林茨克的靠河的两座村庄之后,第二天还有些不尽兴的圣殿骑士们就接到了一个让他们难以接受的命令。 多布里茨骑士长站在了叶格林面前据理力争地说道: “叶格林我们敬重你们的战绩,也欣赏你们的勇气,但我希望你们也应该同等地尊重我们的荣誉。” 果然就像贝内托主教说的一样,圣殿骑士们是一群骄傲的人。 你让他们去打仗杀敌,这群人自然英勇无比、不畏牺牲,而叶格林一旦提出让他们去劳动的想法之后反倒是激起了他们逆反的心理。 “叶格林朋友,不是我们不答应你,而是我们有着自己的顾虑,骑士是不能去做平民的工作的。” “如果硬要参与只会让我们自己蒙羞。” “只有不被承认的贵族私生子可以肆意选择自己要做的工作,但可惜我们都是授封的骑士,恕我没法答应你的请求,我的朋友。” 多布里茨骑士长的话让叶格林有些不喜欢、也有些无奈,但他们至少明确地表达了己方那边的的共同意见,这份坦诚叶格林还是挺喜欢的。 圣殿骑士们可能没什么坏心思,但他们这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才是最为顽固的大问题。 叶格林要改变的从来不是他们对于圣光的信仰,毕竟真要论起圣殿上提及的戒律, 能做到那些的圣殿骑士们比之思想觉悟最高的革命军战士也不遑多让。 叶格林并不觉得他们对圣光的信仰和自己所走的道路有着什么根本上的冲突,但是他们除了圣光信仰以外的东西就是他要为之斗争的存在了。 圣殿骑士不光是圣光的代行者,更是传统意义上的骑士。 虽然说骑士也有着自己的美德,但比起教会戒律来说这些所谓的美德更多只是个加分项,并不具有什么强制性。 骑士的美德对于这些恪守戒律的圣殿骑士们来说可能只是个锦上添花的存在,但骑士阶级身上的坏毛病却给他们添加了多余的污点。 因为骑士是属于贵族阶层的,他们不能去从事种地这种腌臜的工作。 因为贵族就该去做贵族该做的事情,胡乱从事贱民的工作只会玷污自己家族的荣誉。 同理圣殿骑士们作为圣光教会的武装力量,他们既可以从事贵族的工作,也可以从事教士的工作,但绝对没法从事平民的工作。 这也就应了多布里茨骑士长刚刚说的话,只有贵族的私生子才可以肆意选择自己的工作。 因为贵族的私生子是不被承认继承权的,但又继承了高贵的血统,所以理论上他们同时可以从事平民和贵族的工作,如果还在修道院进修过甚至还能干教士的活儿。 但可惜就像他们说的一样,他们不是私生子军团,而是被册封的圣殿骑士小队。 他们可能没有封地,但每一个人都有着骑士爵位,都是实打实的贵族,自然也就没法答应叶格林的请求了。 叶格林不是阿尔苏安那边的人,自然不太清楚他们那里特殊的封建制度。 但好在有人不仅清楚这些门门道道,更有着能说服他们的方法。 贝内托主教早就和叶格林商量好了策略。 “听说你们这遇到了麻烦?” 老主教温和的声音从庄园主楼的大门后传来,这让在打谷场前的圣殿骑士们一下子都来了精神。 他们刚准备找贝内托主教告状,就看到了一个让他们出乎意料的画面。 “我尊贵的主教啊,您这是什么打扮?” 看着脱下了麻衣教士服换上了粗布圆领衫,头戴着草帽的老主教在场的圣殿骑士们都惊讶不已。 此刻的主教哪还有半点儿主教的样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老农呢。 “主教冕下,您为何如此糟蹋自己?” 骑士们的认知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要不是主教接下来说的话,他们可能都要怀疑主教是不是被人给胁迫了。 “哪有什么作践,我只是在践行圣光之道而已。” 贝内托主教不光是穿得像一个农民,他甚至还牵来了一头老黄牛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下子围了这么多人,老黄牛怎么都不愿意上前了。 老主教只好慢悠悠地走了回去,一边安抚着老黄牛,一边头也没回地问道: “多布里茨,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回主教冕下,我是多布里茨,圣殿的骑士,圣光卑微的践行者。” 虔诚的多布里茨单膝跪地,他回答地很完美。 “圣光的践行者啊……” 贝内托主教感慨着,安抚完老黄牛之后,他牵着绳子背过了双手走到了多布里茨身前。 “起来吧孩子,在践行圣光的道路上我们都是一样的,我只不过是比你多走了几十年的路而已。” 老主教的话语让多布里茨瞬间热泪盈眶,其余的骑士们在听到主教的发言之后也感动得稀里哗啦。 不愧是贝内托冕下啊! 在谁也不愿意掺和的时候依然来到了这注定毁灭的希望之地,只为让本地的民众感受那片刻的圣光恩赐。 贝内托冕下这无私而怜悯的举动,不就是鼓舞了他们的理由吗? 现在这位尊敬的冕下竟然在具备了那么多美德的情况下还展现出了宽容和公正的一面,这怎么不让这200位圣殿骑士们为之触动? “主教您的宽容让我感动、让我振奋,跟您相比我对圣光的理解还是太过浅薄了。” 多布里茨含着泪站了起来,要不是贝内托主教托着他的手,他估计又要跪下去了。 这些都是单纯的孩子啊。 贝内托主教环视了一圈,他很是欣慰,但同样的也坚定了要彻底祛除他们身上贵族特质的想法。 老主教微微摇头,然后十分郑重地看着多布里茨骑士长和其余的圣殿骑士们,缓缓地问道: “孩子,你知道要怎么践行圣光之道吗?” 第229章 最初的圣光之道 什么是圣光之道? 贝内托主教一下子给一众圣殿骑士们出了一个难题。 这个问题太过宏大,以至于多布里茨骑士长当即就被问住了。 他迫切地想要回答,但怎么想自己的答案都不够完美。 因为圣光太过完美了,自己的无论怎么概括都没法描述圣光的道路。 看着一众沉默的骑士们,老主教微微一笑。 他牵着牛来到了庄园边上,将绳子栓在了系马桩上,他坐在了一旁的木箱上招呼着众位骑士们靠近了过来。 贝内托看着迷茫的骑士们,不由地带起了老师的角色。 “圣光之道怎么让你们都迷茫了呢?” “一个践行者如果连自己要走的道路都弄不清楚,那么他究竟要走向何方呢?” 接连两个问题让圣殿骑士们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此刻都感觉到了一股羞耻感在心头萦绕,同时一股愤怒之情也在他们心底积蓄。 他们羞耻于自己对圣光的迷茫,更愤怒于自己的无知竟然连这么重要的问题都不知道。 “冕下!” 多布里茨呐喊着,他再度单膝跪地。 此时的他眼眶中闪烁着没有擦干的泪水,眼底里浮现着羞愧之情与求知的渴望 “请冕下为我解惑,点拨我何为真正的圣光之道。” 有了多布里茨的带头,在场的骑士们也都单膝跪地请求了起来。 “请求冕下解惑!” 看着齐刷刷跪地的众人,贝内托主教欣慰一笑,他吩咐着大家赶忙站起来,然后毫不吝惜地就把自己的感悟娓娓道来: “这个问题啊,其实我也不可能完全清楚呢。” “圣光之道太过宏大,哪里是我们这类凡人所能了解清楚的。” 老主教的第一句话并没有让大家失望,反倒是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 大家都知道主教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一定是有答案了的。 果然在抛出了这个论据之后,贝内托主教就继续说道: “在我跟你们一个年纪的时候,我也迷茫过,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是任凭我怎么想都没法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我们只是一介凡人又怎么能如此僭越,去描述自己的神明?” 贝内托的话有着醍醐灌顶的效果,让刚刚还迷茫的圣殿骑士们当即就醒悟了过来。 对啊! 不是我迷茫了,而是作为圣光卑微的仆从,我们又怎么能够僭越去改述圣光的道路呢? 然而一个答案的揭晓就意味着下一个问题的到来。 既然作为凡人没法阐述圣光之道,那么我们究竟追求的是什么呢? “对于这个问题呢,我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很长一段时间也想不明白。” “但是啊,在来到这里之后我遇到了叶格林,从和他的交流中我逐渐找到了一个答案。” 贝内托主教在传教的时候也不忘提一嘴叶格林的贡献。 但也的确就像他说的一样,叶格林在沃尔夫格勒的做的一切启发了贝内托主教,让他发现了一个可行的道路。 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在医院的工作,在下城区给人走访看病的经历。 贝内托主教自己似乎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热情而单纯的小神官,那段艰苦而充实的生活又一次填满了他空洞的内心。 作为一名主教,他这段时间做的那些事情都有损于主教的威严;但作为一名圣光的使徒,他明显感觉到了距离自己的信仰又更近了一步。 “所以啊,在这段时间四处给人走访看病的过程中我悟出了让我们凡人也能够践行的圣光之道。” “既然我们概括不了现在的圣光之道究竟是什么,那么何不让我们直接追寻圣光最初的道路呢?” “多布里茨啊,还记得圣典古老篇章的内容吗?” 老主教殷切地询问着,多布里茨骑士长郑重地点头回应。 他们所说的古老篇章就是最初的圣光教典。 那时候的教典还没有现在的这么大,只是一份薄薄的小册子。 这里面并没有繁复的教义和严格的戒律,有的只是一个个小故事,讲述了先行者伊里亚·拉·路齐尔如何传播圣光信仰的故事。 这位先行者是受到了圣光感召的第一人,他虔诚地侍奉圣光,在圣光的感召下毅然地踏上了帮助他人的道路。 在圣典中他手握圣光把领主夫人从恶魔手上抢夺了回来,领主赐予了他一把镶嵌着珠宝的金杖,然后他就把华丽的权杖给卖了换得了钱财送给了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治好牧羊人儿子的伤病,得到了一大块干奶酪,然后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将奶酪赠与了饥饿的一家人。 最后他又亲自下地帮贫穷的老农整理好了土地,但老农却没有任何东西回报他。 “先行者伊里亚·拉·路齐尔由是说道:那你就跟我一起信仰圣光吧。” “在迎来了第二个信徒之后,圣光的光芒彻底照耀了人类,先行者伊里亚也因此在死后被圣光接纳。” “圣光融入了他,他是圣光最初的使徒,他的圣光代行者,他既是圣光!” 老主教的故事讲完了,此时的圣殿骑士们看着他现在的衣着也更加地敬畏了起来。 迎着大家敬仰的目光,贝内托主教站了起来,他来到了一旁接下了绳子继续牵起了老黄牛。 他回过头来,目光温和地看着年轻的骑士们说道: “孩子们啊,这就是我的感悟。” “我依然没法概括全部的圣光之道,但我认为只要跟着圣光最初的道路一直走下去,那么就一定能够践行圣光的伟业。” 贝内托主教的发言让在场的骑士们都明悟了起来,他们内心深处的迷茫彻底烟消云散,他们再一次坚定了对圣光之道的信仰! 但是老主教的话还没说完,他背着双手牵着黄牛走向了田野,他的话语依旧是那么和煦又富有哲理。 “先行者伊里亚打败恶魔消除邪恶,救死扶伤帮助他人,这一点我和你们都能做到。” “但是为什么我们还会迷茫呢?” “我想啊,应该就是我们都没有下过田去帮助过老农吧。” 第230章 关于劳动与人才培养的关系 贝内托主教的报告可不是空穴来风的,他在这件事上思考了很多年,但是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 “叶格林,你让我通过实践来总结道理,通过劳动来参悟理论。” “你的建议我觉得有道理,但是我依旧迷茫啊,圣光的道路我依旧参悟不透。” 贝内托主教负责铁犁跟着黄牛背后在开垦着土地。 冻了一个冬天的地面十分坚硬,沉重的重型铁犁虽然能破开土壤,但操作起来一点也不轻松。 老主教推着推着就容易掌握不好力道让铁犁偏离方向,他接连的失误甚至让前面老黄牛都不满地叫了一声。 “老主教你还是放着我来吧,这个给你。” 叶格林把锄头递给了老主教,他上前去安抚了一下老黄牛,接着扶起了铁犁对着黄牛吆喝一声就出发了。 叶格林的犁地技术可要比老主教熟练多了。 “看不出来叶格林小友对耕田的事还挺熟悉呢。” 老主教拿着锄头学着叶格林之前的样子把犁开的土块给敲碎归拢,这个简单的工作他上手起来要快得多。 叶格林也在这时候回复道: “我小时候是跟爷爷奶奶住的,那时候家里就养的有一头牛专门用来犁地的。” “不过我们家的那头是水牛,而且还是头老母牛,之后在我上小学那会儿还给生了一头小牛。” “我小时候可皮了,很喜欢骑到小牛身上,而我们家的老母牛呢又特别会惯着我,小牛不乐意了她还不准牛崽子顶我。” “后来啊我考上了高中就得去县城读书了,但每逢放假的时候也要去爷爷奶奶那,帮着两位老人做做农活,给家里的两头牛割草吃。” 说起自己的小时候的经历,叶格林感慨很多。 农村出身的他更能体会到农民的不易,同样的他也更能理解农业的重要性。 叶格林这次的计划并不复杂,就是准备在劳动的过程中去改造人们的思想,让人们认识正确的事情。 就像他之前说的一样:这就是一场斗争! 一场新思想和旧思想的斗争。 不光是圣殿骑士们,就连贝内托主教、还没赶来的神官团、后续组建的革命军战士以及当地的老百姓们都是他准备改造的对象。 改造的方法就是带着多数的人去做正确的事情! 什么叫正确的事情? 这不光是要符合思想建设上的宏大叙事,更是要贴合当下最为紧要的现实。 春耕就是叶格林特意选择的战场!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有什么理由和担忧,吃饭的问题是永远也跳不过去的。” “这边庄园的粮食储备远超我的预期,但同样也不能因为今天有了饭吃就不去管明天能不能吃上饭。” 叶格林犁好一条线,正准备调个方向,此时才发现贝内托主教已经累得喘起了粗气。 叶格林和主教又一次调换了工作,他一边用锄头平整着土地一边继续说道: “今年的春耕我们是必须要组织大家去做的,不管之后敌人什么时候过来,这件事都不能停。” “不然的话,咱们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容易,但是给本地老百姓留下了什么呢?” “只留下了一地的饥荒和被战火摧毁的家园,到时候我们还谈什么让老百姓支持我们?” 叶格林的眼光一直都很长远,他很擅长抓住事物的主次矛盾,然后拆解矛盾并重新设计。 现在对于整个布尼亚克地区的农村百姓们来说,当前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根本不是宏观层面上吸血鬼和人类的种族矛盾,也不是压榨与被压榨的矛盾,而是关乎生存的粮食供给矛盾! 北希德罗斯大部分地区的气候种不了两季的作物,哪怕是的被暖流照顾的布尼亚克地区也不过是能多种植一季辅粮而已。 一年当中就那么点时间可以进行农业生产,本地农业种植周期上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叶格林正是抓住了这一特殊的情况,看中了这里普遍的季节性矛盾才制定出了这样的计划。 由于气候和农业技术受限的关系,本地人要想取得不错的收成只能是采用广种薄收的策略。 而正好北希德罗斯啥都缺,就是不缺土地。 特殊的气候环境造就了本地特殊的村落农业情况,但这也对本地的农民提出了更高的需求。 本地人需要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地开垦出足够多的土地,才能种植出足够他们过冬的粮食。 尽管在数百年前希尔瓦尼亚帝国刚刚征服此地的时候,为了弥补战争导致的人口缺失而从远东地区买来了数量极多的劳工,同时这些大虞人也带来了先进的农业技术。 但是多亏了庄园制度的大缺大德,这些技术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局限于大虞人自己的村落以及少数沿河的地方。 其余的本地村落依旧是维持着古老的耕作习惯。 “所以咱们这里的情况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嘛。” 叶格林帮老主教干完了他拉下的活之后又调换了两人的工作,他继续扶着铁犁开垦着土地。 “农业技术一时半会没法普及,这需要我们在本地先建立自己的组织。” “而春耕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切入点嘛。” 叶格林轻轻挥了一鞭子催促着老黄牛,他扶着铁犁的手十分稳重。 “本地的村落想要大面积地开垦土地必定需要有人去组织,以往这都是庄园管家和各村头人负责的。” “但是我们过来之后这些人要么被关起来了等着公审,要么被就地枪决给挂到歪脖树上了。” “他们没了,咱们就当承担起他们的义务来组织百姓展开生产。” 叶格林的计划不光要取代庄园管家和村落头人,更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在布尼亚克的农村地区建立起直接的统治。 同时也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寻找也培养大量的基层政工人才。 权力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人才也不是地里长出来的,它们就像是庄稼需要不停地耕种,才能够获得丰收。 “到时候这里的城市咱们都送给帝国,但是农村就必须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第231章 晚饭前的等待 一天的劳作结束了,等到了傍晚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干出最多成绩的竟然是叶格林和贝内托这对组合。 贝内托主教虽然刚上手的时候很不适应,但他态度诚恳,很快就学会了耕田的技巧。 等一天结束的时候,这个小老头用起锄头的本事已经有几分老农的样子。 这样的结果让圣殿骑士们对主教更加崇敬了几分,但也同样感到了莫大的羞耻。 一群壮汉在干体力活的时候竟然连一个老头都比不上。 圣殿骑士的荣誉感在这个时候起到正面的作用,给骑士们激发起了莫大的动力。 然而这一切都跟阿格里帕没什么关系了。 他不懂这群人是干什么的,也不太想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反正不管谁来统治这个庄园,他们都是最底层的奴工就对了,上头谁当主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对了,新来的主人还不许他们自称奴隶,说是他们彻底自由了。 但自由又有什么用呢? 阿格里帕是在难民营地度过了一整个冬天的人,他很清楚这里是地狱,而外边是更残酷的地狱。 两边都没有什么活路,但至少这里还能多活几天。 哦,对了! 这次的主人家对他们还挺不错的,阿格里帕第一次见这么慷慨的东家。 中午吃了一顿比较一般的饭食,虽然量大管饱但是味道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阿格里帕的肚子催促着他多吃一些,但是他的舌头和大脑却在不停抗议。 那种像是隔夜泡水的馊面包一样的味道,他是真不想再尝试一下。 天知道那群铁罐头是怎么吃的津津有味的。 不过还好,今天的晚饭似乎换了一个主厨,听说是一个叫叶格林的人负责。 叶格林这个名字,阿格里帕今天已经听了很多次都有些印象了,这群人谈论他的次数仅次于贝内托主教。 那位老头儿阿格里帕也认识,但怎么看都感觉和主教这个词搭不上关系。 这是一群善良但古怪的人,阿格里帕对他们不算讨厌,但不敢随便喜欢起来。 一个人蹲坐在了墙角,周围一排全是他这样的人,这群可怜的人们依旧没有改掉奴工的习惯。 圣殿骑士们对此习以为常,他们劳累了一天都聚集在了庄园中央的空地那。 这里是水井所在的位置,也是平时庄园护卫们聚集的地方,此时也成了圣殿骑士们的驻地。 劳累了一天的骑士们在此地休息,疗养身心、向神明祷告。 虽然在贝内托主教的号召下他们换了一种践行圣光之路的方法,但即便他们不介意阿格里帕这些奴工也不敢随意闯入他们的领土。 两拨人在晚饭的这个时间表现得泾渭分明,就像他们在白天时候的那样各干各的。 “怎么还不吃饭啊,这天都要黑了啊。” 阿格里帕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但是今天吃饭的时间实在是拖得太晚了让他都不由地抱怨了起来。 “你看那边不也没吃嘛,他们都不急咱们就不要瞎操心了。” 身旁有人回答了阿格里帕的抱怨,他们这些奴工们平时交集很少,但感情其实并不算差。 有了阿格里帕开头,大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开始谈论起来。 “说起来这帮人还挺不错的,只划了一个地方让咱们干活,你干完了他们也不管你的,咱进来这么多年了头一次感觉到干活这么轻松的。” 有个老奴工夸赞着新东家的好,大家也都认同他的说法。 “而且还给牛给马了,我就说嘛哪有让人去犁地的,那么重的犁就不是给人用的。” “就是、就是,我在老家又不是没拖过犁耙,那都是一家人齐上阵的,哪有之前那种两三个人拖的,把咱当牲口用呢。” “嘿你还别说,要让他们真把咱当牲口还好了呢,牛马吃的都比我们好多了。” “咱们就是些烂谷子煮的汤,哪里像牛马一样大把大把的豆子和麦子槽里倒,我看这些畜生吃的时候啊心里那是一个羡慕啊。” …… 在座的众人都有着一样的悲惨经历,也许是一个白天的相处让他们对这群人放松了警惕,现在都开始高谈阔论了起来。 大家一边抱怨着之前老东家的抠门,一边也感叹着遇到的新人东家人还不错。 当然不错归不错,中午那顿饭实在有些难以下咽也是大家的共识。 “我感觉可能是他们应该是把面包泡水里给放了一晚上才拿出来的,也不知道泡的什么水,那味道感觉腐肉都没那么难吃。” 奴工们都在吐槽着那顿难吃的午餐,此时的叶格林同样也不例外。 “我说我的老主教诶,你们教会是跟美食有仇吗?” “好好的面包非得泡着水吃,还非得用那味道奇怪的圣水,你们这是怀疑面包里有邪祟吗?” 叶格林现在和贝内托主教慢慢熟悉起来了,说话的时候也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 对于他的调侃,贝内托主教知道为什么同时也无奈地摇头。 “这是圣典里要求的戒律,为的是纪念在微风堡英勇抵抗了18年的圣殿骑士们,是他们撑起了希德罗斯最后的灯火,也彰显了圣教的脊梁。” “所以这条戒律是后来加的喽?” “是的,这是第109任教皇亲自添加的戒律,意在督促我们,让我们铭记这份耻辱。” 贝内托主教解释着这个奇怪戒律的由来,然后叶格林也适时地开了一个玩笑。 “所以教廷就把这份耻辱给记到了现在,估计要不是咱们他们还要继续惦记下去是吧?” 贝内托听出了这句话的笑点,他微笑着摇头也算是一种无奈的承认吧。 “那既然是要铭记从希德罗斯撤退的耻辱,那咱们的大主教就想个办法跟那群木头疙瘩解释一下。” “反正你们都已经反攻回来了,也没必要守着这种老规矩了。” “咱们新时代新气象,要有耻辱就去战场上多砍点帝国军弥补回来嘛。” 叶格林笑呵呵地拍着围裙,接着他取下了一个大锅盖。 一阵纯白色的水蒸气将他围绕,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解冻了他被晚风吹僵了的面庞。 看着锅内一团团白色的食物,叶格林不由地惊喜一声: “嘿,我这馒头蒸得还挺不错的嘛。” 第232章 一个馒头、一场小小的变革 “新鲜的大馒头,出锅喽。” 叶格林吆喝端来了一大碟特色的面食,尽管从陈粮做的馒头颜色有些发灰,但那蓬松的质感看着就让人很有胃口。 “大家来尝尝吧,这可是我老家的特产啊。” 叶格林的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过来享用美食。 圣殿骑士这边因为恪守戒律的缘故有些犹豫,但奴工那边就没这个顾虑了。 饿了好一会儿的他们立刻就冲到了厨房门口,争先恐后想要往里挤进去。 “排队,都排队过来领啊,别急呀!” 叶格林此时还穿着围裙,拿着临时改造的擀面杖,他的话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奴工的队伍们在饥饿的驱使下乱做了一团。 “都给我停下!不准冲撞主教冕下!” 多布里茨大喝一声,他凭借着壮硕的身躯挤进了奴工的队伍,强行抓住了在前面挤的最欢的几人。 抓住他们的衣领往后一扔,这位忠诚的骑士长就金刀阔马地站在了厨房门口。 “现在,不排队的没饭吃!” 多布里茨他们或许还没有理解叶格林想要让他们融入群众中去的思想,但是他们现在这套贵族的做派却很好维持住了现场的秩序。 对付这种慌乱的人群,有时候强硬的手段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圣殿骑士们的组织下,奴工们才勉强学会了排队这件事。 阿格里帕由于跑得慢的缘故,没有挤进之前第一波队伍里,但也因祸得福在重新排队的时候捞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很快他就来到了厨房门口,在露天的灶台上架起了一个大铁锅,一层层的蒸笼堆叠在了上面。 阿格里帕记得有个老前辈告诉过自己,这些好像是放在仓库里面吃灰好多年的东西了。 原本是管家那不务正业的儿子从大虞人村庄买来的,但大家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就一直放着了。 直到今天这些东西才发挥出了它们真正的作用。 “小伙子,两个馒头自己挑啊,不够等会再来。” 叶格林招呼着阿格里帕自己去取食物,而后者也不见外,直接抓了两个外观最好看的。 虽然刚抓起来的时候有些烫手,但阿格里帕可管不了这么多,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的他一大口就咬了过去。 这口感! 瞬间新奇的感觉从唇齿间袭来,阿格里帕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全新的体验。 不像干面包那样生硬有些硌牙,也不像泡在汤里的面包一样软塌塌的没有任何口感,甚至比刚烤好的面包还要松软一些。 这种绵密而富有嚼劲的口感是阿格里帕从未想象过的。 他都舍不得把嘴里的食物给咽下去,不停地嚼直到完全没有嚼劲为止。 这时候一股甜味就瞬间在口腔中蔓延,让阿格里帕再度享受到了另一个层次的美味。 这位瘦弱的奴工可能不知道唾液淀粉酶和淀粉反应的原理,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似乎已经爱上了这种全新的食物了。 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叶格林今晚做的馒头得到了奴工这边的全体好评,这种蒸制的食物在口感和味道上天然就有着独特的优势。 唯一的缺点就是蒸出来的食物更容易腐败,不易贮存,还有就是每次烹饪都要耗费一次燃料,比不上开一次火就能烤上十几二十个面包的烤炉。 所以一般只有富裕的地区、不愁食物的民族才能发展出这样的制作方法。 而这种处理食物的方式天然就不适合希德罗斯这边的家庭,本地人的生活水平还远达不到能普及蒸制食物的地步。 但是! 如果抛开了家庭的局限,放到了集体当中去,以上的所有问题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 就好比他们现在所在的柳湾村庄园,这里是集体劳作的,然后每天也是集体吃饭、集体睡觉。 在现如今重型铁犁都已经普及的时代,这里本该是能爆发出更为强大的生产能力的。 但无奈的在众多劳动者上面有着以管家为首的压榨团体,他们抽取了太多劳动的成果,严重制约了本地生产能力的发展。 而现在管家那帮人死的死,关押的关押,叶格林接手了庄园之后肯定是要大刀阔斧地对本地进行一系列的改造。 饮食上的改革就是他准备给本地农夫们的第一个礼物。 “老主教诶,帮忙给锅里加点水,咱现在忙不过来了。” 叶格林拽着一个面团,手法十分迅速揪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面团,手里仿佛带着残影一样往桌子上甩去。 老主教呢学了一会儿,但手法生疏就没去胜任这个活了,只是在一旁给叶格林打下手。 “主教冕下,这种事情让我们来做吧!” 圣殿骑士们可见不得尊贵的贝内托主教在亲自劳动,但自己却站在了一旁。 然而当他也争先恐后地往厨房里挤的时候,叶格林就不爽了。 “来一个两个就够了,那么多人往里挤是想干嘛,当这里是罐头呢?” 正在做饭的叶格林脾气比平时的时候暴躁多了,他两手沾满了面粉就把多余的骑士们给轰了出去。 只留了最前面的两人在厨房这里给大家打下手,之前在门边站岗的多布里茨就是其中之一。 “冕下,这种事情让我们来做吧,我力气大我来。” 多布里茨主动接过了挑水的任务,但是他那句话却提醒了一旁的叶格林。 “诶,力气大?” “快过来、快过来,我正好要个力气大的帮忙揉面。” 刚拿起水桶的多布里茨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叶格林给“抓壮丁”了,在贝内托主教的劝说下他有些不情不愿地来到了叶格林身边。 “来,这面团是我刚和好的,我给你演示一遍,你就学着我的动作去揉知道不?” 厨房现在很忙碌,叶格林只教了多布里茨一遍就把揉面的工作丢给了他。 多布里茨骑士长很是懵逼,但也老老实实地去做了。 几个小时的时间悄然过去了,这位骑士长已经累得浑身都汗,他没想到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工作也能这么累人。 已经没什么力气的他,此时都顾不上了什么骑士的修养,一个人岔开着腿坐在了厨房外的矮木箱上低着头休息着。 此时一只手递了过来: “尝尝吧多布里茨朋友,这可是你自己揉的面蒸好的馒头。” 第233章 给顽固旧思想上开个口子 这一次已经累垮了的多布里茨没有在恪守那些无意义的戒律,他拿起了叶格林递来的大馒头就狼吞虎咽。 “别吃那么急嘛,小心噎着。” 叶格林转身在厨房又拿了碗热气腾腾的汤递了过来。 “西红柿没找到,就拿腌黄瓜试了一下,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来尝尝我的独家手艺,酸黄瓜鸡蛋汤怎么样?” 叶格林就像一个老妈子一样招呼着多布里茨好好吃饭,之后又对其余的圣殿骑士们都劝了一遍。 这可是骑士长揉的面、他搓的馒头、老主教看的火候,圣殿骑士们基本没一个敢拒绝的。 两口下去圣殿骑士们都不由地流下了感动的泪水,感怀着主教对他们的恩情。 “呜呜呜……太好吃了吧,老博罗姆我陪着这群铁罐头吃了这么多年馊水面包终于吃上了一顿正常的食物了。” 在感激涕零的圣殿骑士队伍中,有一个声音是最为嘹亮的。 虽然这位矮人感动的地方跟大家都不一样,但是他的哭嚎声也证明了叶格林今晚的第一步是走对了的。 “话说多布里茨朋友,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吃那样的食物呢?” 叶格林其实知道圣水泡饭的典故,但是他更想从当事人这里听到更为直接的反馈。 之后多布里茨给出和贝内托主教一样的答案,依旧是为了纪念牺牲在微风堡的先烈们。 “但我记得贝内托主教说过纪念的日子是在每年的12月7日,也就是微风堡最后被攻克的那一天。” “以往数百年都是如此,但为什么现在却变成这样了?” 叶格林没明说,但多布里茨也能猜到他究竟想问的是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很复杂,一时间也不是很好理清其中的缘由。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从数十年前丢掉了北阿尔苏安的一角之后,他们圣殿骑士团就蒙上了莫大的屈辱。 联盟丢掉的不止是一小块土地,更是在整个战略上的主动性。 以往靠着扼守格尔莫海峡西侧那狭小的陆上走廊,联盟总能利用地利来对抗吸血鬼的大军。 但随着这地方失守之后,查尔霍夫边疆区的吸血鬼军队距离联盟的腹地几乎都是一马平川。 联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不得不与吸血鬼帝国不断妥协的。 圣殿骑士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变得不断激进起来的,把圣水泡饭列为了日常饮食就是从这段时间开始的。 “也就说你们吃这种食物,本质是为了铭记屈辱,然后想要洗刷仇恨是吧?” 叶格林在细碎的对话中找到问题的关键,他的总结让多布里茨连连点头。 “是的,叶格林朋友!就是这样!” “在没有打倒吸血鬼之前,我们不能忘记那份屈辱。我们让圣殿蒙羞了,就必须用敌人的鲜血来重塑我们的荣耀!” 说着说着,这位虔诚的圣殿骑士又兴奋了起来。 回忆起了当年的失败,他疲惫的身躯立刻就充满了力量。 看着又一次热血沸腾的骑士长叶格林沉默了起来,他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他弄清楚了原来这并不是什么屈不屈辱的问题,这单纯的只是骑士团上层对下面普通骑士的规训。 他不相信上层的老爷们会天天吃这玩意,因为这东西除了煽动底层骑士的仇恨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知道了问题的关键,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叶格林拉着再度热血沸腾的多布里茨骑士长坐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灰暗的夜空,像多年的朋友一样说道: “多布里茨朋友啊,我感觉你们这种铭记耻辱的方式还是太委婉了。” 叶格林故意啧了一声,他的话引起了骑士长和其他骑士的注意。 叶格林见有人过来,故意将声音提高了一些。 “折腾自己就算了,复仇的怒火还不够直接呀。” “我问你多布里茨朋友,你是不是总觉得有股怒火憋在心里释放不出去,怎么压也压不住?” 多布里茨:“对、对、对,就是这样!” “那不就对了嘛。” 叶格林双手一摊,啪地一下合在一起,盯着多布里茨他煞有其事地说道: “天天吃圣水泡面包也不能把吸血鬼给噎死嘛。” “以前你们在阿尔苏安那边是被逼着不敢跟吸血鬼全面开战,这一点咱可以理解。” “但现在不一样,在咱们这里可没有这个规矩,你想去杀吸血鬼我们可是会扛着枪跟你一起上的啊。” 叶格林的话越说越让在场的骑士们兴奋,他们眼睛里逐渐冒起了渴望的光芒。 在叶格林的指引下他们逐渐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套饮食好像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必要了。 毕竟这东西是真不好吃,要不是对吸血鬼的仇恨支撑着大家都不愿意天天吃这玩意的。 现在叶格林的话点醒了他们,骑士们也自然而然地自己构建出了全新的逻辑。 既然我们蒙受了耻辱,那就应该用吸血鬼的性命去弥补回来。 荣誉是一个用敌人的鲜血去铸就的,这样的饭食只能是给那些失败了没能重塑荣誉的人准备的。 虽然关于最后这一点叶格林依旧是不赞成的,但好在他今晚主要的任务达成了。 重塑这帮狂信徒的思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叶格林却在一顿晚饭和一次谈心之后在他们的思想囚笼外边给开了一道口子。 而接下来的事嘛,自然就是趁热打铁了。 “好了多布里茨朋友,激情澎湃的演讲可以留到战前再去做。” “现在咱们来聊点更现实的话题。” 叶格林打断了多布里茨慷慨激昂的演讲,他径直走到了众骑士面前说出了一个让大家都感到羞愧的话题。 “多布里茨朋友啊,你们今天的工作完成的可一点儿也不好哦。” “都别说跟农民朋友去比了,就连我和贝内托主教两人一牛的队伍都比不上。” 拍着多布里茨的肩膀,叶格林笑呵呵地说道: “这可不像是圣殿骑士们该出现的错误啊,咱们要好好批评讨论一下喽。” 第234章 批评的目的 在正式的批评之前,叶格林先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批评的目的给阐述了一遍。 “大家要知道在我们革命军这边,批评和自我批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我们批评的目的不是为了巩固组织的权力,更是不为了宣泄自己的情绪。” “批评和自我批评是为了学习和改正。” 叶格林站在了庭院中央的水井前,面对着众人侃侃而谈。 不光是表情严肃的圣殿骑士们,就连吃饱了闲着无事可做的奴工们也聚过来了不少。 贝内托主教站在了叶格林身后,听着他讲述着自己的理论。 “我们要学习的是先进的理论,要改正的是存在的问题。” “那么现在第一步,我们就得认识到自己身上存在着什么问题。” “多布里茨朋友,你先说说,你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存在着什么问题?” 在听到叶格林的询问之后,多布里茨站了起来,他仔细思考着今天的劳作过程。 为什么他们的成绩会是最差的? 比起隔壁的奴工队伍,他们在体力和力气方面占据着很大的优势。 而且在农具和牲畜的使用上他们也要有优势,好的农具和品相较好的牛马都给圣殿骑士们给优先挑选了。 在还没开始之前,圣殿骑士们觉得自己虽然不会干农活,但至少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最后的结果却证明,他们不仅连奴工那边都比不上,甚至还比不了老主教和叶格林的组合。 他们两人虽然完成的耕地面积不多,但是耕好的地和拢起的土却是非常标准的。 反之对比圣殿骑士这边,他们今天的工作成果可以说是一团糟,明天都必须得重新返工。 所以在回想完了前因后果之后,多布里茨骑士长表情认真地说道: “我觉得我们最多的问题是不会种田,我们没有人经历过这种事情,也没想着提前学习一下。 “光靠着热情就上来干了,强行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从而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请主教冕下放心,我们明天就会吸取教训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看得出来骑士长是认真思考过的,但是他给出的答案却不是叶格林和贝内托主教想要看见的。 “老主教,这个答案你觉得呢?” 叶格林没有去评价多布里茨的回答,而是让主教大人走到了台前。 贝内托主教一眼望去,每一个被他看到的骑士都不由地挺直了腰杆,他们的目光似乎期待着自己的肯定。 但可惜,贝内托主教也是来批评他们的。 “多布里茨骑士长,你的回答很不错,但是却非常的片面。” “用叶格林的话说就是,你没有抓住你们自己的主要矛盾,没有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就问你孩子,你不会种地可以理解,但你难道还不会学吗?” 主教的问题让多布里茨瞬间难堪了起来,他近乎是涨红了脸嘟囔道: “我、我不知道去哪学啊,也不知道找谁学啊……” “还找谁啊,这里会种地的人这么多,为什么都不去找他们问问呢?” 老主教有些失望地摇着脑袋,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种地的事情我也不会啊,但是叶格林他会,我让他教我了。” “扶着犁耕地我暂时还没掌握技巧,但是用锄头拢土我也算是学了个七七八八的了。” “相信我一个老头子都能在一天之内掌握的技能,对于你们这些年轻棒小伙来说应该也不难吧?” 主教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他的话让在场的骑士们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时候他趁热打铁地说道: “我不知道先行者伊里亚是否一开始就会种田,但是如果他也不会的话,我相信他一定不吝惜与去向老农请教的。” “先行者如是说:圣光慷慨地照耀着我们每一个人,我们都是圣光应许的信徒。” “圣光平等地照耀着我们每一个人,即便是不信仰圣光之人也能感受圣光的恩泽。” “这就是圣光慷慨而无私的一面,但为何同为圣光的使徒我们要把彼此给分开放到不同的高度上去呢?” “圣光平等地看着我们,而我们却没法平等地看待彼此。” “我觉得这是错误的。” 如果是在圣城那边,贝内托主教的这番说辞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异端了。 但是在这远离教廷的霍米林茨克,在这普通的小庄园里贝内托主教却没有了任何顾忌。 他紧抓着最初的圣典不断地阐述着自己全新的理解,在场的骑士们或许有疑惑,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怀疑过贝内托主教的信仰。 一个人能放弃圣城优越的环境,依然来到了注定毁灭的旧土上重建教会。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坚定的信仰是绝对不会做出这般伟大的决断! 在场的圣殿骑士们都被贝内托主教的事迹感召而来的,他们大多都是出身贫寒的小骑士亦或者信仰狂热的贵族次子。 但不管怎么说,贝内托主教的理念让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能够套用到自己的身上。 贵族次子出身的骑士对圣光的信仰有着更深刻的理解,他们引经据典地回味着主教的理论,然后逐渐发现这老头子说的越来越有道理。 圣光最初的典籍就是一则则小故事串联起来的,没有什么戒律和条款,有的只是记录了先行者伊里亚的言行和故事。 这份总字数不超过3万的典籍是圣典中圣典,其后所有的圣光典籍都是在基于这一本的基础上注释修改而来的。 理论越来越完善,典籍越来越丰富。但圣光的教义也越发地让人感到疏远和冰冷,就像是挂在空中的月亮一样散发着光芒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反倒是贝内托主教的新观点让人眼前一亮,回味着感觉就在自己身边。 平民出身的骑士们很能够理解主教大人的理念,他们的当中很多人都有着十分出色的能力,但就是碍于身份的问题而迟迟得不到提拔。 上面的人总说是他们信仰不够坚定的缘故,但大家都对这样的说辞感到迷茫。 如果自己都不够信仰坚定的话,那些占据高位而德不配位的人又该如何解释呢? 骑士长多布里茨就曾经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他回想着以往的经历,在此时问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主教大人,如果我们都在圣光下平等,那么请问教廷又为何而屹立?” 第235章 演讲结束和叶格林的建议 教廷为何而屹立? 贝内托主教回味着多布里茨的问题,他看向了多布里茨骑士长眼睛里很是欣慰,同时也不由地苦笑着微微摇头。 “孩子你这问题很尖锐啊,问的可不是教廷为何而屹立,而是教廷为何而存在。” “这个问题我相信没什么人敢回答,也没什么人能解释地清,但是我却有个独到的看法。” “依然是最初的圣典,先行者伊里亚一生致力于传播圣光的信仰,让被圣光照耀的人们能够感受到圣光的存在。” “在那个年代我们没有所谓的圣光教廷,有的只是一群追求圣光的人。” 老主教依旧按照最初的圣典来阐述自己的理论,他从不去碰后续先贤们对圣典的各种注释,仅仅只是抓住了先行者的哲理和事迹。 在他的理论当中,圣光一开始就没有教会,有的只是一群被圣光感召的人。 他们感受到了圣光的恩惠,然后就主动地去告诉了周围的其他人这般光明的存在。 “而这一切的起点,我猜测可能就是出自人类最纯真的善意吧。” “把好的东西给周围的人分享,让他们也能够沐浴圣光的恩泽,这应该就是古代先贤们追求圣光之路的目的。” 贝内托主教结合最初的圣典解释了圣光最初的传播方式。 对于最初的使徒,他没有像现在的教会宣扬的那样说他们是感受到了神圣的使命然后才去传播圣光的教义。 因为在最初的典籍上根本没有写下任何的教义,先行者伊里亚唯一说过的建议就是: 莫要喝酒,因为酒水会让人易怒;莫要偷盗,因为偷盗会使人狭义;莫要暴食,因为暴食会带来饥饿。 最后一句话有所省略,结合故事来看其实是:莫要暴食,因为贵族的暴食会给平民带来饥饿。 贝内托主教没有直接否定后续的典籍中对圣光信徒们提出的一条条戒律,但是却通过论述将这些戒律与圣光最初的典籍做了切割。 就好比以往的教会先贤会借着典籍里的小故事拖一整套的论述来阐述新的教义,来添加新的戒律一样。 贝内托主教也是基于同样的方法将他们的内容与最初的典籍分割开来。 这套方法他也用在了阐述教会为什么而存在上面。 按照老主教的说法,最初的圣光是没有教会的,也没必要拥有教会。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作为人类第一个神明的圣光就必须担负起守卫人类信仰的职责。 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是一个年轻的种族,在他们到来之前原始的自然神位早已被各大古老种族瓜分干净。 在那些异族的教义中,人类可以是他们的奴隶、可以是他们的宠物、更可以是他们的食物。 有着信仰的加持异族们总能用浩荡的神罚来惩戒没有神明庇佑的人类。 但随着圣光的出现,人类也终于有了能够抗衡他们的力量。 圣光教廷最初就是为了抗衡异族而建立的,到现在已有多年有余。 统治者的称呼从先行者、追光者、盟约、长者、圣教官、圣庭执宰到现在的圣光教皇,一路的演变昭示着圣光教会的悠长的历史。 “这就是教会的来历,教会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历史推动的。” 主教的话回答了多布里茨最后的疑问,但他还是有很多问题没有想明白。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前所未有的理论就是正确的,就是他应该追寻的圣光之道。 但是本就不聪明的脑子却想不通如果教会的出现是必然的,圣光的道路是完美的,那么为什么圣光的子民们还会遭受这样的苦难? 他们的神明又为什么会在被万恶的吸血鬼偷袭之后陷入了沉睡? 多布里茨想不通这些问题,但是这些疑问却像一团迷雾一样卡在了他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直到贝内托主教的演讲稿都结束,他也依旧执着于这个问题。 “多布里茨朋友,看你一直眉头紧皱的,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是叶格林朋友啊,欢迎你。” 多布里茨跟叶格林打了个招呼,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 “感觉你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是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卡在了某一点上想不出来了是吧?” 叶格林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猜到了多布里茨的情况。 对于这位朋友,多布里茨是很感激的,但是这个问题真要找他询问吗? 多布里茨有些犹豫,但很快耳旁就仿佛是响起了贝内托主教之前的批评声。 自己不会的问题为什么不去找会的人问呢? 多布里茨再度明悟了起来,既然他一个人想不明白这些问题,那么为什么不去找找聪明的叶格林来帮忙呢。 于是乎多布里茨和叶格林说起了自己的疑虑,他的问题很多、他的方向很杂、甚至他都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在焦虑着什么。 然而叶格林却不嫌弃他啰嗦,反而不断地在鼓励着他不停地把自己的真实感受给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在听完了多布里茨的叙述之后,叶格林思考了一下,然后就帮他提炼出了最为核心的问题: “多布里茨朋友,你是在担心现在的局势对吧?” 叶格林的话让多布里茨有些惊讶,但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自己明明是在思考教廷在旧大陆和希德罗斯的失败,怎么一下子给扯到了担忧当下情况的事情上去了。 “呵呵呵,如果不是对现在有焦虑,你还会计较几百年前的失败吗?” “有些事情早就过去了,是不可能让你一个从未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耿耿于怀的。” “你担忧的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而是今天。” 叶格林转手递给了多布里茨一个光滚滚的东西,然后小眼神眨巴着说道: “顺手蒸的土豆,还剩两三个,主教不要,咱俩吃着当宵夜了吧。” 有时候多布里茨就很佩服叶格林这乐观的性格,明明已经知道了今年要面对敌人的60万大军,但是他依旧能够带着大家悠哉悠哉地跑乡下干活,也依旧保持了一个乐观的态度。 这让多布里茨既不理解,但也有些好奇。 “因为这东西是急不来的嘛,干着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叶格林啃了一口冷土豆,然后嘟囔着说道: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敌人的60万大军提前做的准备,不光是要种田,我们的任务还多着呢。” “对了,多布里茨朋友我今天光批评你了,都没来得及给你意见呢。” “咱们的批评是为了学习和改正,改正的部分说完了,怎么说现在也该聊点学习方面的了。” 叶格林手肘撞了一下有些木讷的多布里茨骑士长,然后语气认真地建议道: “明天要不你们去找咱们的农民朋友组队试试,他们肯定比你们会种田啊。” 第236章 霍米林茨克的议长 随着暖湿气流从东南面的海上袭来,属于北希德罗斯的春天才真正莅临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积雪在消融,万物在复苏,那勃勃生机、万物的境界犹在眼前。 但是对于霍米林茨克市议所的众位议员们来说,今天可不是个好日子啊。 “赫恩施塔特议长,科林镇已经沦陷十多天了,柳湾村、白河村还有迪尔罕村都被不知名的势力给占据了。现在城里的市民们都人心惶惶的,您必须担负起您的职责来啊。” 为首的议员是一名身材瘦弱带着眼镜看着十分精明的吸血鬼,他是小家族出身的圣血贵族,没有显赫的姓氏但却敢对着出身大家族的议长发声质问。 面对汹汹的议员们,奥尔本·赫恩施塔特议长却焦虑地满头大汗。 他拿出了金丝镶边的丝绸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同时有些结巴地说着: “此、此事不急,需要从长计议,我们今年预算紧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赫恩施塔特议长的回复并没有让议员们满意,他们更加激烈地抗议并且威胁如果不保证城市的安全,他们就没法保证城市的税收。 就连在一旁装聋作哑的治安官也被提溜了出来批斗了一番,但是比起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议长阁下,霍米林茨克的治安官显然要摆烂了很多。 城卫队是什么水平大家又不是不清楚,要指望这帮家伙出城去迎战敌人那还不如期待神兵天降帝国直接从旧大陆派来支援呢。 议事所在今天结束了一场没有意义的会议,议员们只顾着指责议长不作为、城卫队腐败不堪,但是就连给城卫队临时涨工资让他们干几天全职卫兵的工作都不肯。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是憋着一肚子火离开的,只有全程被怼的议长阁下急匆匆地赶回了自己的住所。 “霍姆斯阁下怎么办,真的就像你说一样他们又来逼我了。” 议长刚回到家就在会客厅找到了一位风度翩翩的人,此人正是沃尔夫格勒着名的交际花阿兰·霍姆斯勋爵。 此时的勋爵正在和一位金丝镶边水晶眼镜的淑女坐在桌边洽谈,看到急匆匆赶回的议长勋爵还没开口,这位夫人反倒是先教训了起来: “奥尔本,别这么急,注意点贵族该有的修养。” “是、是的,夫人您教训的是。但请原谅,我现在需要借用一下霍姆斯勋爵、” 开口这位是奥尔本议长堂哥的遗孀,也是沃尔夫格勒总督的夫人。 现在新的总督位置还没定下,这位总督夫人的含金量就摆在了那里。 总督夫人微微点头,按照标准的礼节回复了奥尔本议长的请求,两位绅士很快就来到了靠近窗边的座位那。 霍姆斯勋爵先是帮议长阁下沏了杯茶,接着才缓缓开口道: “之前我提醒过你了阁下,但是当时阁下又是什么反应呢?” “我…我当时是昏了头了,霍姆斯阁下我现在已经认识到你的作用了,请你这次一定要帮我啊。” “我的位置不能丢,要是丢了家族一定会责罚我的。” 看得出来这位奥尔本·赫恩施塔特议长丝毫没继承他们赫恩施塔特家族精明的传统,这唯唯诺诺的性子很难让人相信他是这个家族出来的。 然而这样的性子不正是阿兰·霍姆斯勋爵所需要的吗? “我的议长朋友啊,有些事情即便自己很急也不要随意对人说出。” “您说的这番话等于是提前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很难有人能扛得住诱惑不去利用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一样,能跟你说出这番话的您知道吗?” 霍姆斯勋爵的劝诫让奥尔本议长安心多了,他也由衷感激这位风度翩翩的绅士。 “好了,闲聊的部分结束了,咱们来聊聊正题吧。” 勋爵给自己添了些茶水,端着水汽氤氲的茶杯他煞有其事地说道: “现在的问题已经拖到了您必须做出选择的地步了。” “如果不想被议员们给赶下台,您就必须做出最后的决断。” 霍姆斯勋爵的话让奥尔本议长再度满头大汗起来,这个问题他在刚刚的会议上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还是那个问题:霍米林茨克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兵没兵。 什么都没有要怎么练兵吗? “哈哈哈,议长阁下您还是什么都不懂啊。” “练兵什么时候需要议会出钱了?” 霍姆斯勋爵微微一笑,他的问题让议长阁下有些想不明白,于是乎弱弱地问道: “不需要吗?” “当然不需要,议员那边吵那么凶无外乎想要您给一个条子。” “只要您答应了他们的提议征兵去收拾城市西面的匪寇,对他们来说有这个名义就够了。” 霍姆斯勋爵耐心地跟奥尔本议长讲述着这其中的门门道道。 练兵剿匪只要名义,钱财粮饷议员们会带头捐的,议员们捐了就能带着老百姓一起捐。 “到时候议员们的钱财如数奉还,百姓的钱财三七分账。” 霍姆斯勋爵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道,而奥尔本议长也惊讶于还能这样操作。 “七成是不是拿的有点少啊?” “还少什么呢,这七成是人家的,三成已经不错了,没议员们带头你这钱也赚不来啊。” 霍姆斯没好气地训斥了一番,这让奥尔本议长有些面红但很快贪婪的神情就取代了羞愧成为了他现在唯一的情绪。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个疑惑:万一是下游的革命军打来了呢? 这可怎么办啊? 借着剿匪练兵的名义收钱是爽了,但万一真要用到兵了又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人借兵嘛。霍米林茨克上游不是有个夏伦卡嘛,他们那有兵又有船的不是吗?” “但夏伦卡是隶属于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啊,能借的来吗?” 这位议长阁下啊,不仅没主见还瞻前顾后的,让霍姆斯勋爵看了一直摇头心想总督大人的堂弟怎么是这么一个货色。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不就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吗? 迎着奥尔本议长的期盼的目光,阿兰·霍姆斯勋爵闪烁着精明的目光: “这不是能不能借来的问题,而是要不要去借的问题,我亲爱的议长阁下哟。” 第237章 霍姆斯勋爵的第二个建议 第二天当议员们都再次收到市议所临时会议通知的时候他们是很惊讶的,而更惊讶的是那个蠢猪一样的议长在今天的会议上竟然开窍了! 剿匪的议题以一个异乎寻常的速度得到了通过,议员们还没来得及高兴议长又给他们送上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礼物。 “鉴于下游匪患猖獗,阻塞航道以致河运不通,今日按照圣血法典的教诲,我提议恢复古老的私掠制度。” “从霍米林茨克往南的地域皆为圣血律法所应许的私掠地带,直到帝国军队荡平匪寇,皇帝陛下重新任命布尼亚克总督为止。” “这个议题大家先回去考虑一下,我们五天之后的正式会议再做讨论。” 如果说打着剿匪的名义练兵就是给了议员们搜刮城里老百姓钱的借口,那么这个私掠建议就等于是给他们提供了劫掠乡村的法理依据。 虽然在场的议员们大都不知道原来圣血律法还能这么引用的,但是这个提议实在是太香了。 这可不只局限于霍米林茨克这一个小地方了,而是整个下游的布尼亚克地区都将成为他们的劫掠场。 大家都相信议长阁下今天突然转了性子后面一定是有高人指点,既然那个高人敢用这么古老的条款来为这个议题背书,那么也必然有着十足的把握。 更何况真正投票的时间是在五天之后的正式会议,在此之前各位议员们有的是时间去翻阅圣血法典,查找这项古老的法律。 今天的临时会议以令人欢快的气氛迎来的终结,但热情议员们也依旧拉着英明的议长去组了华丽的宴会。。 当奥尔本议长回到家中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天知道为了跟各大议员商议好具体的分成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不过结果是好的,至少在城里练兵剿匪这件事上他多拿了8个点的分成,这对于奥尔本他本人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嗝~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一次剿匪赚得多,原来这才是赚钱啊。” 一身酒气的议长阁下一脸知足的回到了家中,而霍姆斯勋爵显然在会客厅等了他很久。 “欢迎回家,奥尔本阁下,昨天的收获怎么样啊?” 面对霍姆斯勋爵的问询,奥尔本议长微微一笑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眼睛里流淌的是闪耀着财富醉意。 “哎呀,真是个好消息啊,正好也可以为我带来的坏消息对冲一下呢。” 霍姆斯勋爵的话让奥尔本议长瞬间清醒了一些,他摇摇晃晃地跑到了会客厅的壁炉那来到了霍姆斯勋爵的面前焦急地问道: “霍姆斯阁下,出了什么问题了?!” “别急,我的奥尔本朋友,先坐下来吃吃饭、醒醒酒再说。” 阿兰·霍姆斯勋爵手里拿着刀叉享用着一道只有三成熟的料理,鲜红的肉块被他切地十分方正,正好就是一小口就能吃下的尺寸。 给还没缓过劲来的奥尔本议长倒了一杯果酒酿,霍姆斯勋爵优雅地擦拭着嘴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听说特罗林村也被不知名的匪寇给占了而已。” “什么叫而已?!城市东面的道路被全部封住了啊!” “纠正一下,特罗林村在霍米林茨克西面,城市东面是戈顿河。” 面对情绪失控的奥尔本议长,霍姆斯勋爵淡定地提醒着。 不过他的提醒并没有安抚住议长阁下的慌乱,只见这位年轻的赫恩施塔特在会客厅这里不断徘徊着。 好一点的是这位奥尔本·赫恩施塔特阁下即便情绪管理能力堪忧,但人品还不错,至少没有把情绪给发泄在旁人身上。 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房间里着急地团团转,霍姆斯勋爵翘起了一条腿来双手交叉在腹前。 “好了奥尔本,可以停下来了,你这样除了能减肥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这件事对城市影响很大,但是对你,我的朋友其实并没有多大影响。” 霍姆斯勋爵很会拿捏气氛,他几乎是等到了奥尔本议长自己完全没有了办法刚准备去求他的时候开口的。 他这句话解释起来也不复杂: 城市东面的道路被彻底封锁,到时候最先急的既不是他这个议长、也不是那些议员,而是城市里的普通居民。 “这件事上您尽管放心吧,议员们肯定比你这个议长更为上心。” “城市道路被封就意味着木炭和粮食的断绝,咱们肯定是不会担心这个的,但是血奴阶层就不一定了。” “只要咱们把这些东西的价格提高那么一些……” “……到时候啊,您说他们会不会支持咱们练兵剿匪呢?” 霍姆斯勋爵在食指和拇指间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距离,这个动作的意义不言而喻。 奥尔本议长冷静了下来。 他回味着这其中的精妙操作,大为惊叹霍姆斯勋爵的智慧,同时也在心里明悟了许多。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霍姆斯勋爵继续说道: “霍米林茨克周边的匪患越严重,我们想要调动夏伦卡的军队就是越是容易。” “捞钱归捞钱,但是咱们的身家性命也得有个保障不是吗?” 奥尔本议长点头认同了霍姆斯的说法,但是他还有着一个疑虑: “但普利佳耶夫的总督真的能同意调兵过来帮助我们吗?” “我记得总督区之间是不能随便调动军力的,这需要皇帝陛下的许可才可以。” 看来这位议长阁下虽然没有主见,但也不是什么傻子呢。 霍姆斯勋爵微微一笑,他用着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缓缓说道: “谁说我们要去找普利佳耶夫的总督调兵了?” “那是……?” “当然是直接去请夏伦卡的最高军事长官啊。” “但这不符合规矩啊……” “什么不符合规矩,皇帝陛下的剿匪令就是最大的规矩。” 霍姆斯勋爵的话就像是诱惑人的恶魔低语一样在奥尔本议长的耳畔徘徊,这位议长阁下已经被打动了,但是心里依旧还有这一丝顾虑。 “皇帝陛下的圣旨是剿灭占据了沃尔夫格勒的那群叛匪,但城外这帮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帮自称革命军的家伙啊。” “这个您就不要担心了我的奥尔本朋友哟~” 霍姆斯勋爵向着身后靠去,上半身都靠在了椅子上面,他喃喃道: “城外那群人是不是革命军无所谓,他们可以是很重要。” 第238章 平静的霍米林茨克 自从城市西面的几个村子被一群不知名的强人占据之后,霍米林茨克市民们的日子就愈发难过了起来。 虽然城市的粮食储备理论上还是能够撑得住所有居民度过夏天的,戈顿河上游的航线也没有断绝,但整个城市的物价就是突飞猛涨了起来。 “老板来一份早餐,普通的就行。”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走进了牧羊人旅馆的店门,他点了最便宜的一份食物坐到了大厅靠窗的位置那。 这份早餐只有一片杂粮面包,从口感上分析应该是黑麦、小麦再混了点其他东西制作的,味道干涩而且难以咀嚼,除此之外还配了两片酸黄瓜以及几个水煮土豆。 就这样一份简陋的早餐售价竟高达了42戈比。 “这几天什么都在涨,河水在涨、物价在涨,唯独咱们这点工资不涨。” 一个满是胡茬的中年男人坐在了帽子男对面,他也端着同款的早餐。 “真是的,鳄鱼帮那群混蛋占了这里也不舍得请个好一点的厨子,就这鬼水平连凯洛夫那小子都比不上。” “对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男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将一个被报纸包裹着的东西递了过来,从样子上看似乎是一本书来着。 戴帽子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任由胡子男将东西顺着桌子给推到了自己这边的。 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早餐,胡子男有些着急了。 “喂,兄弟,给句话呀。” 帽子男依旧没有回答,他咽下了一口水煮土豆之后才用着冷淡的声音说道: “报酬已经给你了,自己摸摸左边的口袋。” 经过这一提醒胡子男诧异地向口袋摸去,果然在那里摸到了一个让人安心的厚度。 惊诧的表情瞬间转为了佩服,他由衷地夸了一句: “你们可真是够厉害的,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又能把这小惊喜给弄回去啊?” “这倒不至于,你办了多大的事我们自然会给你准备多大的报酬。” 帽子男吃完了早餐,顺手就把被报纸包裹着的东西给揣回了兜里。 他果断地走出了旅馆,来到了街上,很快就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小子跟上了他。 几人兜兜转转最终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内碰了头,这些混混们围住了帽子男,然后他们敬了一个礼。 “罗勒长官,您之前吩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在码头区已经安插了我们自己的人,桥索区那边也快准备好了。” “还有这个,我们今天刚打听到的。” 一个混混打扮的革命军战士将一个小纸条递给罗勒,在看过之后这位情报主管表情都有些精彩了起来。 “这个消息的来源准确吗?” “回长官,就是议长家的仆人,不过他的报价有点高,而且……” 部下的犹豫让罗勒很快就正视起来。 此刻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人都是罗勒亲自挑选亲自培训的,罗勒很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性格,就像他们同样也十分熟悉罗勒一样 仅仅一个报价能让自己的培养的骨干犹豫了起来,估计这个线人开出的条件有些违反规定了。 “而且什么直接说吧,由我来定夺。” 有了罗勒长官的保证,探员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很快介绍起了那位线人的条件。 这位是议长家的男仆,平时的工作就是在会客厅伺候客人。 这两天由于府上来了两位尊敬的客人,他要比以往的时候忙了许多,但也因此探听到了很多机密。 革命军的探员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没犹豫多久就出卖了主家提供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小情报、 但是最关键的问题上,他却死咬着一个条件不放。 那就是革命军占领霍米林茨克之后,必须把议长的小女儿给他。 “我打听过了,那位议长家的女儿也是一名吸血鬼,去年才变的。” “而且那只吸血鬼好像并不像我们的线人说的那样是跟他两情相悦的……” “所以罗勒长官,我们要答应他们吗?” 部下的回报让罗勒心里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荒诞感,他没法理解这位男仆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是对于这份的提议,他的态度却是很无所谓的。 一只雌性的吸血鬼而已,给就给了。 反正城里的吸血鬼数量不少,也足够革命军开烧烤大会的。 “但是长官,我们这样私自放跑敌人真的没问吗?” “能有什么问题,沃尔夫格勒跑出来的吸血鬼还少了?” 对于部下的疑惑,罗勒的态度相当直白。 “要宰了这群狗东西我们有的是办法,大不了给他们两张去夏伦卡的船票得了。” “相信他们应该很乐意接受的。” 对于叶格林他们的道路罗勒到现在是能接受一点了,他能够理解那种为了全人类而战的理想。 但是要让他去救一个主动作死的人,十分不喜欢麻烦的罗勒先生表示:自己才不会操那份闲心呢。 作为人类能爱上一只吸血鬼,估计这位仁兄的脑子可能有都点不够清晰。 对于罗勒他们来说,这位已经失去了培养成长期线人的价值了。 一个一次性的线人而已,罗勒对他自然就要宽容许多。 “只要情报到位了就行,我们才没必要去管他之后是死是活的,反正都是他自己找的。” 罗勒对于吸血鬼是非常憎恨的,同样这份仇恨也自然而然地嫁接到了那些喜欢吸血鬼的人身上。 “算了,不聊这些了。” 罗勒摇着头说着,他继续处理起了他的本职工作。 “格拉夫你去继续跟踪刚刚和我碰头的科尔姆诺夫,他应该是可以继续发展下去的。” “不过注意点,不要太着急了,市议会的吸血鬼们会把他推到我们这边的,你记住在合适的时候小小地帮助一下他就行。” “这是一个自尊心比较强的人,帮太多反而会让他感到不适。” …… 罗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安排了详细的任务,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才告别了众人一个人出城向着西面走去。 第239章 私掠法案的通过 距离上一次临时的市议所大会已经过去5天的时间了,在众多议员期待的目光中,这一次的例行会议总算的召开了。 在会议上之前尊敬的议长阁下提出的私掠令得到了全票的通过,大家欢呼着这一重大的举措终于得到了落实。 在这五天的时间里,议员们基本都回家翻看了古老的圣血法典,然后他们就惊讶地发现这东西的法理依据竟然是真的。 也就是说只要在规定的时间结束之前,哪怕他们把下游的所有地区都给劫了也不会触犯帝国的任何一条法律。 相反他们的做法还会受到圣血教会的全力支持。 尽管霍米林茨克的各大议员们是没有那个能力把布尼亚克全部的沦陷地区都给劫掠个遍,但能抢一波是一波嘛。 无本的买卖谁不愿意干呢? 于是乎在会议结束之后,大家又相聚着举办了一场华丽的酒会。 再次喝得酩酊大醉的奥尔本议长依旧是大清早地才晃悠回了家,并再一次在会客室里见到了等待已久的霍姆斯勋爵。 看着优雅地享用着美食的霍姆斯勋爵,喝得有些糊涂的奥尔本议长总觉得这个场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霍姆斯朋友啊,怎么又在这见着你了,这次又是准备给我带来什么坏消息呢?” 可能是相处久了的缘故,奥尔本议长总觉得自家堂哥的这位幕僚很会戏耍自己。 每次都是一见面就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然后等自己急得团团转没办法的时候才一转话锋给自己提出了十分完美的意见。 “看来咱们的奥尔本议长已经习惯了我的说话方式了呢,那这也方便了呀。” “我这边就不兜圈子了,直接给您坏消息吧。” 霍姆斯勋爵擦了擦嘴,他微微一笑地看着竟然有些期待的奥尔本议长,然后说出了一个严峻程度都远超以往的坏消息。 “帝国陆军总部的最新命令下来了,帝国的支援会从南北两侧夹击布尼亚克地区。” “布尼亚克北面未经沦陷的帝国城市应自行组织联防以御外敌,情况严重者可酌情向周边的总督区请求帮助。” 霍姆斯勋爵的话让本来还有着不错心情的奥尔本议长瞬间就如临深渊,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瞬间就冰冷了起来。 第一条陆军总部的命令看起来没什么,都是大家所能够猜到的。 但是第二条建议就是要了奥尔本议长的命了! 这条行政命令听着好听,但是细究下来重新翻译一遍意思,不就是让他们直接等死吗? 什么叫未经沦陷的帝国城市应自行组织联防?! 现在布尼亚克地区北面就剩他们霍米林茨克了,哪来的其他城市? 这条命令是迟到了大半月才送来的吗? “很可惜不是哦,就是今天凌晨才制定的,要不是我在帝都还有些关系估计奥尔本阁下可能要三天之后才会接到这份正式命令了。” 霍姆斯勋爵不解释还好,他一解释奥尔本议长就更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慌忙着在原地转圈的奥尔本议长,霍姆斯当然是像往常一样气定神闲地坐着,等品尝完了一杯红茶之后他才安抚起来: “不用急,我的议长阁下诶。” “这个命令一看就是按照之前的局势来安排的,相信帝国陆军总部的将军们也没有想到敌人会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内把戈顿河沿岸的城市给接连攻陷了两个。” “现在咱们的霍米林茨克就是一根独苗了。” 霍姆斯勋爵分析着局势完全没有一点儿焦虑,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给了奥尔本议长一些信心。 这位懦弱的议长阁下悄悄地问道: “就咱还没被攻陷不就是更危险了吗?” “这当然是了~” 霍姆斯勋爵的肯定把奥尔本议长差点给吓昏了过去,但他后面的话却再度支撑起来了奥尔本的勇气。 “不过危险不就意味着机遇吗?” “一个被敌人给团团包围的霍米林茨克,但是在英明神武的奥尔本议长的带领下任凭敌人如何攻打都不曾陷落,一直撑到了帝国军队的到来。” “我亲爱的奥尔本朋友哦,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霍姆斯勋爵的话让奥尔本议长有些意动,他开始顺着这个画面幻想着。 他感觉到一个更加光明的前途在向自己不断招手,但是他性格中的那股怂劲却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也不傻他当然知道霍米林茨克的城卫队是什么德行,要让这帮家伙们守住整个城市是根本不可能的。 然而面对他的犹豫,霍姆斯勋爵只是微微一笑: “谁说我们要守住整座城市了?” “难道不是吗?” 奥尔本弱弱地问道,霍姆斯继续摇头。 “当然不是了,外围的城区让敌人全给占了都无所谓,只要扼守住戈顿河的山岗要塞不陷落,那么霍米林茨克就不会沦陷。” “我亲爱的议长阁下哦,您怕是还不知晓霍米林茨克的这座城市的意义吧?” “只要还掌控着戈顿河中游这道关卡,只要还控制着吊桥的进出,霍米林茨克在帝国的军事上的作用就将一直存在。” 霍姆斯勋爵很耐心地给奥尔本议长科普了一下帝国政治游戏的小技巧,这让后者更加安心了许多。 然而还有着一个问题依旧困扰着奥尔本议长,那就是:要怎么样防御山岗要塞呢? 城里已经没兵可用了,即便征兵剿匪的命令已经下发,但是这道命令是什么性质的大家再清楚不过,能真的练出兵来才是有鬼的呢。 “还是那个问题呀,我的议长阁下。” 霍姆斯勋爵拍着议长阁下的肩膀说道:“咱们没有的东西,北边的夏伦卡有啊。” “但是现在命令要下来了,他们还愿意来吗,咱们真的有钱请得动他们吗……” 挥了挥手制止住了奥尔本的碎碎念,霍姆斯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们当然会来,而且是不花钱的自带干粮过来。” 迎着议长阁下疑惑而惊讶的眼神,霍姆斯勋爵贴在了他耳边轻轻呢喃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建议你去通过私掠法案的?” 第240章 关于私掠令的分析 距离圣殿骑士们到来此地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星期了,在这段时间内柳湾村庄园的大家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这其中最为显着的一点就是圣殿骑士们的劳作技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有着贝内托主教以身作则,有着叶格林在一场出主意提意见,圣殿骑士们也总算是放下了贵族骑士的架子主动去找奴工们询问耕作的技巧。 现在的他们拢土耕田的动作尽管算不上老练,但动作却已经是很标准的了。 叶格林和贝内托主教对于这样的变化很是欣慰,然而突然到访的罗勒却带来了一个让人担忧的消息。 “叶格林,这是刚探听到的重要情报。” 罗勒刚回到庄园就带来了霍米林茨克市议所最新的决议,关于那个私掠法案让大家伙都十分迷惑。 “打劫都还能合法化,吸血鬼真是既想要那啥标志性建筑,又想从事那什么特殊行业啊。” 叶格林莫名想到了老家那边的大英,在无耻这方面他们和吸血鬼帝国简直是如初出同源的。 不过玩笑归玩笑,对于敌人的这个举动,叶格林还是非常认真对待的。 首先,他并不觉得敌人的这个法案能起到什么效果。 要想跑下游去打劫,首先陆上和水上的通行权总得有一个。 在陆地上,霍米林茨克西边的道路基本上全被叶格林他们给封锁了。 敌人要是真选择从陆地出发,叶格林也不介意在这附近打一场野战然后顺理成章地攻陷城市。 只要霍米林茨克的议员们不是真的喝酒把脑子喝糊涂了,基本也不可能选择这个方向。 那么剩下的就是水路了。 “在河道上咱们没有完全控制住戈顿河下游的能力,但是封锁霍米林茨克的能力还是有的。” “只要航道一封,任凭他们有多少人都别想出来。” 虽然说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斯塔林指挥着执政官级巨型机甲摧毁了停靠在港口的内河舰队主力舰船,但是革命军之前攻打博罗堡和梅戈利堡的时候也缴获了不少内河巡逻艇。 尽管这些小艇的火力有限,但是却十分胜任巡逻封锁航道的任务。 总的来说革命军在陆地上和水面上对于霍米林茨克来说都有着很大的优势。 那么问题来了:敌人玩这么一出是要闹什么呢? 叶格林思索了一会儿感觉敌人好像又在内斗了一样。 “我感觉这个法案好像不是他们自己人看的,这哪里是什么私掠法案,这就是个招商法案。” 几人回到了庄园的主建筑内,在出纳大厅这里叶格林指着桌子上的地图说道: “霍米林茨克这里既没有什么舰队,又缺乏足够的陆军,他们搞这一出肯定不是给他们自己准备的。” “我感觉啊,这就是做给夏伦卡那边看的,准确的说是做给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看的。” 霍米林茨克的市议所想要把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给拉下水! 这个做法很坦诚,但叶格林可以预料的是绝对有效。 不同于传统的帝国政治手段都是见不得人的,这一次敌人竟然打起了明牌。 私掠法案是根据圣血法典来制定的,而法典里面也规定了这必须是帝国遭受了重大损失之后在沦陷地区才可以激活的政策。 也就是说现如今理论上还真就只有霍米林茨克可以激活这个法典,周围的其他总督区没有这个权利。 但好玩的地方在于:法典里只是提及了这条律法激活的条件,但也从来没有说负责私掠的部队到底是不是本地武装。 估计当年刚立下这条规矩的时候,吸血鬼们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这条法案的本质就是通过赋予劫掠的合法化来吸引周边的势力过来补充帝国在本地缺失的力量。 现在的霍米林茨克市议所显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有了这条律法的背书,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甚至是亚季总督区的军官们就有了一个可以无视总督命令私自调兵的理由。 霍米林茨克没有水面舰队,但是夏伦卡有啊;霍米林茨克没有足够的部队,夏伦卡也有啊。 更何况除了夏伦卡,更上游的亚季总督区也有着蠢蠢欲动的军官们。 虽然现在时代变了,劫掠什么的没有以前风帆时代那么利益丰厚,但问题是还可以捞军功啊。 这条古老的法案不仅赋予了劫掠的合法化,当年为了统合被这条法案吸引过来的各路武装还给予了他们帝国辅助部队的待遇。 本意是为了给当年那些山贼、雇佣兵什么的一个合理的身份方便管理,但现在却成了帝国军官们刷战功的一个机会。 不管是什么帝国的辅助部队还是直属部队,反正只要隶属于帝国的军事序列就可以获得战功。 只是说以前的那些辅助部队大多没有帝国的军职,获得的战功基本也就是从帝国着兑换些钱财或者身份,属于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 但如果来的就是帝国的军官呢? 这些战功就很有用了。 毕竟帝国承平已久,他们这些将领们想要找到个能晋升机会可不容易啊。 “看起来是这个道理,那么叶格林我们现在还要继续这里的计划吗?” 在理清了这些门门道道之后,贝内托主教对于当前的工作又有了些犹豫。 虽然他很喜欢这种通过劳动来改造思想,通过实践去检验理论的生活,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现当下必须以军事问题作为第一考量。 他们现在看上去封锁了霍米林茨克西面的陆上通道,但是撑死了也就200多人的队伍,圣殿骑士们的单体战力再强也顶不住重机枪的火力网和炮火的轰炸。 如果上游的敌人真被这条法案给吸引了过来,那么他们这一支先遣队就危险了。 然而对于主教大人的担忧,叶格林反倒表现地非常乐观。 “跨区域调集部队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不是故意贬低敌人,但我更相信他们那复杂的军务系统。” “没有总督的调令,他们估计要忙到春耕完了才能过来。” 第241章 好样的阿格里帕 对于敌人的小动作叶格林展现出了从容淡定的一面,他并没有停下这里的春耕计划,相反还对等地弄出了更大的动静。 “咱们在柳湾村的田地开垦已经完成地差不多了,白河村和迪尔罕村的土地也已经开垦了一半。” “但我感觉这还不够,先不说北面还有四个村子没有统合进来,就我们现在控制的三座村庄都有着面积不少的荒地。” “这些荒地咱们可不能浪费了,必须想办法给利用起来,而正好难民营地那边就能解决我们开荒时人手不足的问题。” 叶格林在清晨的大会上说出了新一周的工作计划,在场的无论是圣殿骑士还是普通农民都在认真倾听着。 这种每周开个大会,然后制定目标让大家齐头奋战的管理方式很是新颖,但是却出奇的有效。 叶格林按照工作内容划分了不同的小队,给小队分配了不同的任务。 有人专门负责开垦,有人专门负责拢土,播种和施肥也有专门的队伍负责。 唯一例外的就是挑粪和堆肥是轮换制的,大家谁也逃不过。 “现在的温度还是不够热和,肥堆得再高也只有最里面那层能发出来一些。” “我感觉堆肥的事情都可以不急,先把育苗的活儿给弄好了再说,这里可以多来一两队人的。” 庄园的一位老农在会议上发言道,他指出了现在大家面临的问题,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样的情况在一开始是没有的,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开始逐渐变多了起来。 每个环节的指标、队伍的调动都是一成不变的,除了每周的要开的大会,在每天晚上还有一场小会。 小会上大家都会说出今天遇到的问题,以及思考要如何去解决。 圣殿骑士们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非常大的作用。 由于他们都是第一次接触农活的缘故,他们每天报告的问题是最多的,这些问题成为了小会讨论的核心,也激发了农民这边的指导欲望。 就是在一场场的学习会上,原先不敢说话的农民们还是变得踊跃发言起来。 他们的话不再会被漠视,他们的看法不再会被当成无理取闹,他提出了每一个建议都将成为明天圣殿骑士们工作的指导方案。 在场的每一个农民都有着一种新奇的体验,就感觉自己一直住在一间密闭黑暗的屋子里面,然后突然有群人把自己给拉到了门外一样。 天空和大地是那么的辽阔,他们可以在这片天地之间畅所欲言。 第一次拿到了话语权的农民们表现地十分积极,他们逐渐摆脱了奴工的自我认同,开始将自己视作了这座庄园的主人。 关于荒地开垦的事情虽然叶格林早有计划,但是这一次却是很多农民主动提起的,就连去难民营地招人也是他们的建议。 “光是招人容易,但也不能全部收过来,我就是难民营地过来的,我很清楚那边的情况。” 阿格里帕站了起来,他对于去难民营地招人没有意见,但是对于具体的招聘方案却有着自己的考量。 “那里什么人都有,咱们不能一股脑全收进来,不然村子里绝对会一团糟的。” “能活过冬天的就没几个是善茬,我们要收人可以但一定要甄别一下。” 作为难民营地出来的阿格里帕最为了解那边的情况,并不是说难民们都是坏人,而是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这其中很多人都不是难民,而是本地帮派过来的小混混。 他们一边向难民倒卖粮食和生活用品,另一边也向城市和乡村走私难民。 阿格里帕就是被这群人给糊弄过来当做商品卖给了柳湾村庄园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咱们最好先收拾掉这些帮派,之后再招人。” “而且一上来也别说是来干农活的,现在的难民们根本不会信这个。” “我们可以找他们买木材,让他们帮忙运过来,让他们帮忙建房子。” “反正他们过来也是要有地方住的,先弄好了最后再招人,他们一定不会拒绝。” 阿格里帕说了很多,不仅提出了问题,也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法,看得出来他是一个会思考问题的人。 他的话让会场都沉默了几秒,接着热烈的掌声响起在场的人无不激动地看着他。 阿格里帕被叶格林拉到了台上,他热情地对着下面的大家说道: “阿格里帕的建议大家听到了没有啊?” “听到了!” “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 “那我们现在再鼓掌一次,说一声好样的阿格里帕怎么样?” 随着叶格林的建议声落下,潮水般的掌声再度袭来将阿格里帕紧紧拥抱,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好样的阿格里帕!” 洪亮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直冲云霄,阿格里帕的内心激情澎湃,他从一声声欢呼中感受到无穷的力量在不断激励着他。 此时他感觉自己一定要做出些什么,一定要对得起大家的期望和赞许才行! 好样的阿格里帕,你一定能够做到的! 现场热烈的气氛给了阿格里帕莫大的信心,他立刻向叶格林请示了起来: “叶格林,既然这个建议是我提出的,那么你就让我去干吧!” “我保证把那地方的人都给你弄来,更远的我也能弄来。” “您就放心交给我吧!” 阿格里帕是第一个主动找叶格林承担新工作的人,他的觉悟让在场的人都颇为惊讶,同时也让叶格林十分欣慰。 “既然阿格里帕你有这份热忱,那么我肯定是不能辜负你的。” 不过在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之前,叶格林也没忘指出了他刚才话语中的错误。 “但是吧,有个问题我需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叶格林的话让阿格里帕顿时严肃认真了起来,他准备倾听着叶格林的建议。 “你刚刚有句话说的不对,不是把人给我弄过来。” “我们要动员难民们过来帮助的春耕的目的不是为了我一个人,而是为了我们大家。” “为了我们都能吃得上饭,为了不再让饥饿夺走任何人的性命。” 第242章 政治掮客霍姆斯勋爵 城外的几个村子那正在进行着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而霍米林茨克的城内也同样是热闹一片。 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城市内的各大商会开始疯狂招人。 有渠道的开始外出联络渠道,有地盘的开始建设地盘。 除了奥尔本议长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外,上到议员、下到黑市撂客都猜到了这个私掠法令究竟是干什么的。 他们这帮人外出打劫的本事没有,但是待在城市里给人服务、帮人销赃的本领还是有一些的。 阿兰·霍姆斯勋爵借着这个机会讨到了前去联系夏伦卡的任务。 他不仅要帮霍米林茨克的奥尔本议长阁下劝说夏伦卡的舰队指挥官前来协防,也要私底下面见当地的驻军司令。 “还好舰队的事情是不归帝国的总督管辖,我们只要给足利益他们自然就会答应,唯一麻烦点的就是当地的陆军了。” “想要说动这帮人,光有利益可是不够的。” 在渡轮上层的甲板上,霍姆斯勋爵搂着总督夫人的腰亲昵地在她耳旁说道。 现在这位总督夫人……不,应该是马蒂尔德·冯·霍夫舒尔茨女士正笑颜如花与情郎嬉戏调笑。 作为霍夫舒尔茨家族的一员,她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花瓶,这位夫人对于政治有着不亚于她亡夫的透彻理解。 “帝国的陆军将领们是固执不假,不过要是结合海军给他们上点压力可就不一样了。” “相信我亲爱的,只要你能把舰队那边的人给搞定了,大肆宣扬一番,陆军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两人耳鬓厮磨地在最上层甲板讨论着,任谁从远处看一眼都感觉是一对情侣在秀恩爱。 但事实上这两人也的确在秀恩爱…… 马蒂尔德夫人对于政治可有着不小的热情,但可惜他的总督丈夫并不喜欢自家的夫人过度干涉,于是乎在总督府里她也只能是维持好一个总督夫人的形象。 在各种酒会和沙龙里为自家的丈夫积累人脉和声望。 不过比起以往的精致社交活动,她更乐意像现在这样和自己的情郎一起用彼此的力量来撬动整个地区的局势。 说简单一些这位玛蒂尔达夫人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她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她想要的是热血沸腾的大场面和搅动风云带来的快感。 所以她就和作为职业政治掮客的霍姆斯勋爵走到了一起。 两人都没有什么严格的立场,他们一个是追求刺激、一个是追求利益,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自私自利。 “这是我们在霍米林茨克接到了最后一份工作,干了这一单差不多就得换个地方了。” “亲爱的,你觉得亚季和普利佳耶夫哪个更讨你的喜欢?” 霍姆斯勋爵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奥尔本议长手下长干,在他完成了本地人脉积累之后,他果断牵线搭桥准备润到夏伦卡去。 在那边他依旧会重复在霍米林茨克这边的操作: 给人当幕僚解决问题,借着主家的关系网给自己积累人脉,等时机成熟了就果断跳槽到另一个城市。 霍姆斯勋爵可不是大家族出身的,他这勋爵的名号还是他自己挣来的呢。 他这样游走不定的工作模式让他在撂客这一行业的口碑有些毁誉参半,但是他卓越的业务能力却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本来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收获爱情的,但谁让他遇到了同样心有不甘的玛蒂尔德夫人呢? 他们两人可能说不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但至少也配得上珠联璧合的赞美了。 “可惜了,我们这一次遇到了个吝啬的家伙,帮了他这么多忙竟然一点酬劳都没有的。” 霍姆斯勋爵调侃起奥尔本议长的吝啬,而马蒂尔德夫人也捂嘴跟着笑了起来。 “那可不,虽然我前夫也是个吝啬的家伙,但是他好歹在该出手的时候能够果断起来。” “可惜了,运气不是很好遇到了这般不同寻常的叛匪呢。” “但是他这堂弟呀,简直就像是集合他们赫恩施塔特家族所有的缺点一样,短视、愚昧、易怒、吝啬还有些自以为是。” 作为赫恩-霍夫伯国的两大共治家族,赫恩施塔特家和霍夫舒尔茨家在表面上维持相敬如宾的体面,但是在私底下可没少埋怨过对方。 马蒂尔德夫人的话让霍姆斯勋爵很是赞同,他轻蔑一笑说道: “所以我最后的时候没去提醒他就是这个道理呀。” “让我去干这么多的事情竟然连一点报酬都没有,甚至连口头许诺都不愿意给一个的。” “那到时候他就别怪我把事情办成他所不希望的样子了。” 霍姆斯勋爵微微微一笑,对于这次的任务他有着十足的把握。 不仅是他提议的私掠法案,他还有着不少底牌可以说动夏伦卡那边的海陆军官。 功名和钱财总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两大诚意。 现在功名这边已经铺垫好了,至于钱财嘛…… 谁说过他只接受了奥尔本议长的任务了? “市议所早就不满奥尔本了,我相信那里的议员们会很高兴给自己换一个议长的。” “反正对于夏伦卡的军官们来说,接谁的请求都一样,那为什么不答应报价更高的议员们呢?” 显然大家都有事瞒着奥尔本议长,而这一切却都不是提前规划好的,反倒是奥尔本议长凭借着自己的瞎操作一步一步造成的。 “有时候坐在那个位置上,怕的不是贪而是蠢。” “你贪一点总有办法能够伺候,但是蠢的话我想带都带不动啊。” 霍姆斯勋爵感慨着说道,而马蒂尔德夫人也适时补充了一点: “当然,我们奥尔本堂弟的成就可不止于此呢。他两者都有,是又贪又蠢的小混蛋呢。” 一个小小的玩笑让给两人的这段对话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他们携手走进了船舱不再欣赏已经变得枯燥无味的景色。 唯有下层甲板那有个孤独的男人站在了船尾看着逐渐远去的霍米林茨克喃喃自语道: “该死的,这种工作应该交给鲁金斯基的,他才是该在外面跑的。比起打探情报,我更乐意去抓探子。” 第243章 阿格里帕的难民营地工作队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过去,春天的脚步彻底踏上希德罗斯的土地上。 森林萌发出了新绿,一望无际的沃尔夫格勒大平野孕育着一片生机。 霍米林茨克西面的四座村庄均已完成了春耕前的全部准备工作,而难民们也逐渐接受了这些充满善意的南方来客。 咚、咚、咚! 清晨熟悉的敲钟声从难民营地南面传来,一阵吆喝声紧随其后。 “施粥了、施粥了,大家过来排队!” 几名壮汉提着大桶就走了过来,一个瘦弱的人影跟在他们后边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地呼喊着。 今天轮到了多布里茨骑士长带人过来帮忙,他一个人就扛着两大袋麦子跟在了铁锅队伍的后边。 负责难民营地招募工作的阿格里帕大声地呼喊着,他的声音已经被营地里的大家都给记住了。 此时的难民营地早已做好了迎接他们的准备,有不少人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柴火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阿格里帕,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难民们已经不再害怕这伙人了,他们围绕在工作队身旁不断地询问着、关心着他们。 “嘿,大个子我来帮你扛一下吧。” 一个年老的声音叫住了多布里茨,只见一个干瘦的老头伸长了手想要帮他分担些肩上的货物。 多布里茨赶忙拒绝,但老头子却有些不高兴了。 “嘿,你是担心老头子我把东西给抢跑了是吧?” “你也不打听打听,现在谁还敢抢你们啊?” “老头我抢你们有什么好处啊,我抢了你们,其他人就得来抢我。老头我可不傻,老老实实帮你们,才能顿顿都有得吃。” 这个小老头说的就是阿格里帕他们刚过来时候的场景,那时候刚开始几天的施粥都出现了哄抢的问题。 阿格里帕的工作队根本制止不了慌乱的人群,别说是带来的谷物了,就连大铁锅都被抢了去了。 后来阿格里帕换了好多策略,但是都治标不治本。 要么是趁他们不注意再次哄抢,要么就是集体上来威胁要他们给更多的救济粮。 阿格里帕第一次接手这么重要的任务,然而完成情况却是一团糟。 他当时都急得快哭了,但是还没等他找叶格林去道歉,叶格林反而是先找上了门。 叶格林没有指责他工作上的失误,反倒是把他拉到了一旁陪着他去分析为什么会失败。 他就像是一个富有耐心的老师一样,仔细地引导着阿格里帕如何去系统性地思考问题、分析问题,最后如何想办法解决问题。 叶格林告诉他:有问题不要害怕,要善于去找集体、要善于去跟大家商量。 个人面对的大问题在集体面前终究会变成小问题,个体的力量加在一起一定是能超过困难的力量的。 在叶格林的教导下,阿格里帕在那一周的大会上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主动点出了工作队上遇到的困难。 果然就像叶格林告诉他的一样,大家并没有对他失败百般嘲弄,大家都对他表现出了关切和鼓励的一面。 在众人的帮助下,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难民们能每次都这么精准地发难,背后肯定是有着一个力量在串联。 刚好那时候罗勒就在营地,他第二天回城的时候就顺手带人去处理难民营地的帮派分子。 这帮人说到底也就几十来个人,是城里那什么鳄鱼帮的分舵啥的,反正都不是啥好东西。 为首的几个罪行严重的被罗勒下令给吊死在了树上,情节较轻的帮众现在都还在挑大粪进行劳动改造呢。 随着营地内帮派力量的肃清,阿格里帕工作队的工作才算是走上了正轨。 他们每天发放的就是粮仓里的陈粮,大麦、黑麦、小麦、各种豆子都有,囫囵倒在锅里煮开了就是一碗救济粥。 虽然肯定是吃不饱的,但至少肯定是饿不死人了。 不过他们的救济粮可不是免费发放的,叶格林根据以前的经验定下了一个新奇的规定: 要想吃饭,就得帮忙搜集柴火。 工作队过来自带锅和粮食袋,没有任何柴火和水,难民们想要吃上饭就必须自己去搜集这两样东西。 而且工作队也没规定具体的数额,哪怕你只是带来了一小节树枝丢到火堆里,照样也可以领一碗救济粥喝。 本来阿格里帕对于这项规定是有些没搞懂的,但是随着工作的进行他似乎明白了这样做的考量。 想象中占便宜的人肯定是有,但除非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幼儿,其余占便宜的人很快就会被那些仔细搜集物质的难民给排斥。 工作队只规定了要给物质、要排队,而难民们则自动地将不守规的人给排除在了队伍之外。 他们想占便宜可以,但是只能在最后去喝一点涮锅水。 一个简简单单的小规矩就让难民内部们自己把彼此给区分开来了,阿格里帕工作队之后的工作就十分顺利。 能够坚守规矩、能够多去劳动的难民很快就会被他们安排新的任务,只要去参与了木材运送、房屋建造的这些工作,他们就能够吃到两顿更好的饭。 救济粥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顿早饭,而后面的两顿饭才是让难民们真正归心的关键。 随着一整套工作的完成,到时候把邀请难民们进来开荒就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现在的难民营地比起之前已经缩小了不少的规模,留在这里的壮劳力越来越少,大多只剩下了劳动力不足的老人和小孩。 “所以啊,咱们也得想办法为自己谋个前程嘛,老头我扛不了木头,但是也能干一些轻松的活不是吗?” 这个猥琐的老头子跟在多布里茨的身旁不断念叨着,他说的都是些大白话,但却引发了骑士长不断的思考。 他似乎在这些朴素的话语中感受到了自己从未体会过的光明。 不是圣光那般耀眼,但却像某种微光一样轻轻地照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温暖了自己的内心。 这个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一个声音却突然把他给拽回了现实。 “嘿,有破绽!看我的!” 小老头趁多布里茨不注意从后面一把拽下了粮食袋,还没等多布里茨骑士长反应过来,另一边的袋子也被人给拽走了。 但是这群“小偷”在拿到了东西之后却并没有逃走,而是径直地扛着粮食袋朝着队伍前面跑去。 “阿格里帕,我看你们这次带来的傻大个太磨叽了,老头我就帮你们扛过来了。” “快些开饭吧,娃娃们都饿了一天了。” 第244章 埃迪乌斯山脉的走访情况 “叶格林想不到你们这短短一个半月就弄出了这么大阵仗,真是厉害啊。” “科尔沙金同志,欢迎欢迎啊。” 还在田间地头忙着挑水的叶格林今天遇到了一个突然上门的科尔沙金,将浇水的工作完成了之后两人来到了河岸旁。 “科尔沙金同志,埃迪乌斯山脉那的情况调查完了?” 叶格林一上来就问起了科尔沙金工作的情况,早在他带队来霍米林茨克之前科尔沙金就已经带人去埃迪乌斯山脉调查去了。 革命军不打没准备的仗,要想要在埃迪乌斯山脉拉起武装来阻滞敌人的进攻,前期的调查工作就不能含糊。 “已经调查完了,这次过来要跟你商量一下。” “叶格林。” 科尔沙金语气突然郑重了起来,叶格林也不由地带上了严肃的表情。 “根据我这次的走访调查,我们在埃迪乌斯山脉的安排可能需要做出一些变动。” “不能光是在那里组织部队打游击,我们必须建立真正的根据地。” 科尔沙金这次的走访发现了当地特殊的情况。 首先就是埃迪乌斯山脉的村落数要远超出他之前的预料,这里的人口比大家想象的都要多一些。 尽管大部分村子的土地是以山地为主,但很多村子的开发程度并不算低。 “我猜测这跟吸血鬼对山区的管理能力低有关,我去过几个村子跟当地人交流过他们很多都是逃荒过来的。” “早一些的可能都过来好几代人了,晚一些的竟然还是这个春天刚来的。” 看来除了铁路沿线的几个补给点,埃迪乌斯山脉内的吸血鬼势力可以说是非常低了。 但问题是在科尔沙金的调查下发现,即便没有吸血鬼干预本地的矛盾也依然尖锐。 最为显着的一个矛盾就是土地! 这地方不仅多山,水系也很发达。 从这里发源的萨瓦河是途经扎里亚斯克重要的水上通道,同时也以一己之力供养了山脉以南的一小片平原地区,支撑了那里发达的农业。 在埃迪乌斯山脉往往一个小山沟就能有一个万人的大村子,最早在大虞移民的帮助下本地的农业已经发展出了精耕细作的制度。 但问题是本地人接受的可不只有大虞先进的农业制度,还有他们那的特产:地主。 这个地主就是叶格林熟悉的那个地主,而不是布尼亚克地区那个披着投资人色彩的称呼。 “地主啊……真是个老熟悉的东西呢。” “没想到吸血鬼没了,这帮家伙就上来了啊。” 叶格林感叹着说道,同时也明白了科尔沙金同志为什么要提议在埃迪乌斯山脉建立根据地的想法了。 如果这地方是像霍米林茨克这里一样是由吸血鬼任命的管家管理着本地的庄园,亦或者像沃尔夫格勒周边一样土地的拥有权被吸血鬼占据农民变成了佃农。 那么问题都挺好解决的。 革命军只需要占据着打倒吸血鬼的大义,过去查抄庄园,焚毁地契就行了。 只要革命军的军事力量能打败地了吸血鬼派下来催税官和出城的作战的卫兵,那么本地的农民一定就会主动帮他们把这些事情给糊弄过去。 农民不一定会站在彻底的反吸血鬼的道路上,但他们只要在后勤和情报上配合到革命军就行了。 然而现在这样的设想已经不存在了,埃迪乌斯山脉内的主要矛盾并不是吸血鬼和人类的矛盾,而是日益严重的土地问题。 较早进山的村民逐渐发展成了地主,他们招募流民为佃户去开垦村子周边的土地。 流民越多佃户就越多、而佃户越多开垦出来的土地就越多。 最后一个村子内的地主势力内部就开始自己兼并起来,到现在山沟里都已经出现了那种连田阡陌的大地主。 这帮人是本地主要粮食贸易的出口方,扎里亚斯克的商人就经常去埃迪乌斯山脉内收购粮食然后利用本地发达的水系将粮食给运出海。 “而我们调查之后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这个。”科尔沙金继续说着。 “得益于大宗的粮食贸易,本地的大地主们掌握着雄厚的资金,他们在灾年的时候会稍微放粮救济灾民,会允许自家的佃户借钱度过艰难的日子,同时也会组织村民集体抗税。” 这些都是叶格林熟悉的地主阶层的小手段,本质上只不过是小恩小惠还是为了他们自己赚钱而已。 但问题是就这点小恩小惠,对于本地难民来说都是天大的恩赐了。 别说是吸血鬼治下了,就在很久以前这里还归人类领主管辖的时候,就没见着有什么人会在灾荒之年救济灾民的。 教会也不行,他们在太平日子发一发面包倒是经常的,但是到了灾年这些修道院一个比一个的抠门。 相比之下埃迪乌斯山脉内的地主怎么看都是和眉善目的,至少这种发源于大虞的地主阶层在剥削的问题上还讲点面子,还走了个简短的流程。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了,科尔沙金同志。” 叶格林听完了科尔沙金的描述之后,很精准地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那就是大宗粮食贸易! “都已经发展到大宗商品的程度了,这个贸易可就不简单了啊。” “那些地主老财们表面上为此着一副为民抗命、为民请罪的态度,但只要这条贸易还存在他们就不可能真正加入到反吸血鬼的斗争当中去。” “他们不仅不会反对吸血鬼,到时候还会想方设法地阻碍我们。” “就像他们带领村民们抗税一样,阻碍他们赚钱的事他们一定反对,而这条贸易又注定了他们在赚钱这件事上是与吸血鬼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叶格林总结地很充分,要想在本地破局就必须建立真正的根据地。 必须利用土地这一矛盾彻底解决掉本地地主势力,不然根本就没法发动当地的反吸血鬼力量。 “科尔沙金同志,你提议在埃迪乌斯山脉建立根据地的想法我同意了。” “但这个任务很艰难,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浪费,所以咱这里有什么是能帮到你的吗?” 第245章 多布里茨的新任务 这段时间的生活给了多布里茨骑士长从未有过的体验,他感觉自己每天都很忙而且时间过得特别快,但是却丝毫没有让他感到空虚,有的只是一种充实而幸福的感觉。 他并不清楚这样的感觉是好是坏,他有些担心自己的剑会不会在不断的劳作中悄然锈掉。 拿起锄头的自己是否也能像以往一样干净利落地斩杀掉一切的邪恶。 他习惯性地将手里的锄头放在了身前,像反着握剑一样站直了身子默默地祷告起来。 在贝内托主教的建议下,每日三次的祷告被取消了,大家只在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才会向着西方神眠之地祷告一下。 吃饭的时候也不说感谢圣光给予我们食物了。 主教大人解释道,那是嫁接了自然神系的祷言,圣光又不掌管丰收哪来赐予的食物? 圣光是无私的,更是仁慈的,即便好吃懒做的人圣光也依旧不会吝惜自己的祝福。 但贝内托主教却提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说法: 如果每天都只靠着祈祷来让圣光赐予我们祝福、赐予我们食物、赐予我们美好的生活。 这不就是在向圣光不断索取吗? 【我们是圣光的代行者、我们是圣光的仆人,应该由我们去侍奉圣光,而不是让圣光来侍奉我们。】 贝内托主教当时的这句话让多布里茨骑士长到现在每逢想起都感触非凡。 这是主教大人众多违逆之语中,他最为认同的一句。 虽然说他自己都能肯定这句话传到教廷那里绝对会被驳斥成异端的,但架不住这句话实在太有道理了。 “应该由我们去侍奉圣光,而不是让圣光来侍奉我们。” “圣光啊,我感受到了你的仁慈但请原谅我竟然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当做了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圣光在上普照我们,指引我的道路,我必将奉献的全部。” 在田间的一顿祷告让多布里茨骑士长的内心平静了许多,纷杂的念头都抛出了脑海,而留下来的就剩下了对圣光无比强烈的信仰。 “圣光在上,我竟然又懈怠了!” “这可不行,为了圣光的荣耀,加油干吧!” 田地间突然冒出了某个人发神经一样的呐喊声,附近的大家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只看见多布里茨骑士长把锄头都给抡出残影了,随着一个脚步的快速移动,他身后留下的就是一个个铲好的坑洞。 村子里刚开垦的土地今年是种不了主粮了,必须种植豆子来肥土。 而且豆子的种植周期短,正好也能解决村子这里粮食紧张的问题。 难民的到来几乎是将柳湾村和白河村的人数给扩大了一倍,要不是有着陈粮的打底,大家可能都撑不到丰收的时候。 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叶格林他们不仅没有像之前的管家一样抠抠搜搜的,反而表现地十分大气。 村子里所有能干得了重体力劳动的人都被动员到了北面荒地那,男人们挥舞着锄头平整土地挖石头,女人和老人们就负责把挖出来的石头给运到路边去。 小孩儿也没闲着,每天给田地里端茶送水的事情就是他们在干。 来的时候几个小娃娃挑着水桶过来,回去的时候还不忘捡几块小石头带到河边去。 能支撑得了他们这般热情劳动的是一整套公平的分配制度。 在这里饭管够、白开水管喝,生病了有主教大人亲自上门治疗。 每周的大会都会讨论工作上的问题,大家商量着制定每一小块工地的任务,分配任务的工分,最后在抓阄决定工地和小队的配属。 每个人都是最直接参与到一线劳动的,抓阄决定工地的做法也让他们对每一块工地的安排格外上心。 实在过于困难的任务就采用主动报名的形式,但是干好了的人一定会在下周的大会上收到来自大家的欢呼赞美。 多布里茨骑士长就上去过两次,他十分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种被大家认可,被大家赞美的情况谁能喜欢不起来呢? 正是因为如此,每次竞选困难任务的时候多布里茨比任何人都要积极,但可惜这一周他没抢过别人。 一天的劳作很快就结束了,多布里茨感觉自己还有很多力气没有花完,但也依旧回到了庄园这边。 此时的庄园比之他们刚来的时候要扩大了许多,围着原本石制建筑的周围建起了非常多的木头房子。 这些房屋虽然造型上略有区别,但是却排列地非常整齐。 在当初雇佣难民过来建房子的时候,叶格林就提前用河沙在地上划出了一个个小方格。 这样做既方便了木材的堆放,也利于村子内各种设施的规划。 尤其是水井和茅坑,这两个东西是需要放远一些的。 除了极力推广喝白开水之外,到处修建厕所同样也是叶格林他们的一大特色。 早在游击队时期,这两项工作就已经列入了民政集训课当中,是每一个政治委员都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 这周的困难任务就是负责掏茅坑,多布里茨骑士长就在这里稍微犹豫了一下才被人给抢走的。 为了补偿去执行困难任务的小队,他们的工分会有所提高,他们的待遇也会有所上升。 上周表现最好的前十组小队和困难小队在食堂这能享受到更好一些的伙食,除了四个杂粮馒头、两个蒸土豆、一勺咸菜和一碗野菜汤之外,他们每个人还多分得了一小片的烟熏肉。 如果连续一个月都是前十或者接手了困难任务,那么整个小队的人都能够得到他们手里劳作工具的拥有权,如果已经有了工具就会从折算成钱财补贴过去。 这个活动将会一直持续到秋收为止,从春耕到秋收除了生病等因素之外只要每天都保持上岗,那么就能得到一间屋子的拥有权和土地的永佃权。 叶格林他们没有一上来就给本地人分田,因为这是考虑到了他们之后要撤离的因素。 提前将土地给分配好,但是却将土地的所有权都握在了手里。 这样一来即便到时候他们要撤出,重新回来的吸血鬼也能减少一点对本地农民的伤害。 直接从革命军这里拿走田地所有权可要比他们一家一家逼迫农民卖地好多了。 多布里茨不是很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但是他觉得叶格林朋友可比他聪明多了,贝内托主教也不反对那就一定的好的。 然后正当他刚领到饭的时候,叶格林就找了上来: “多布里茨朋友,有个去南边打吸血鬼的任务你来不来呀?” 第246章 来自邓肯里亚公国的命令 一晃而过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中旬,将近两个月前帝国就发布了讨伐沃尔夫格勒逆贼的公告。 但是时间来到了这个月,具体的出兵计划依旧没有制定下来。 这一方面是由于帝国的几大势力在围绕着对于远征军元帅的人选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布尼亚克地区的局势变化之快让他们始料未及。 结果就在最初版的出兵方案刚出来的第二天,帝国就收到了布尼亚克地区三座城市沦陷的消息。 革命军在攻打沃尔夫格勒周边三座城市的时候都有些层次分明的时间节点,但是最后汇总到帝国皇帝桌案上的时候竟然是同一时间。 不得不说陆军情报总局的这群人是懂得人情世故的。 现在第一版的出兵计划已经作废了,原本从沃尔尼总督区和赫恩-霍夫伯国出兵的北南夹击计划显然不足以应对此时的叛匪。 东面的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和北面的亚季总督区都向帝国发来了警告。 如果革命军全军向着他们进发,这两个总督区自然都没法阻挡,都在请求帝国提前派出军事支援。 突如其来形势变化给了总督们一个哭穷的好机会。 请求帝国援军只是借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让皇帝开一个口子好让家族把自己的私兵给安排过去。 在帝国草创的时期,圣血帝国的皇帝借着在战场上击败了圣教联盟的威信收拢了各地吸血鬼领主的军队,将其全部并入了帝国统一的指挥系统当中。 但是不知是为了利益交换还是单纯地想要节省经费,帝国只是收拢了地方军的指挥权、调动权,但是其军费依旧是由当地供应。 也就是说皇帝能够调动得了帝国所有的军队,能随意更换任何一支部队的指挥官,但这些地方部队的供养依旧是由着本地的吸血鬼家族负责。 没人知道帝国的皇帝和地方的吸血鬼家族在这数百年时间里经历了多少政治博弈,但从结果上来看皇帝陛下似乎并没有达成全面收拢贵族私兵的目的。 但是帝国的皇室却另辟蹊径地找到了另一个制衡的方法: 那就是拉着各大贵族搞军备竞赛。 资金雄厚的皇室最先扩大了直属军团的规模,并且大规模地换装了先进符文机械武器。 帝国的第一个机甲连队就是在皇家近卫军中设立的。 帝国皇室是赫尔维希亚公国内众多机甲设计大师的幕后金主,这里最好的机甲工厂也都是由皇室控股。 每三年一届的帝国军事工业防务展更是给了各大公国莫大的压力。 皇帝陛下用着军事强压的方式逼帝国的各大势力在他的规则下斗而不破,而这一次布尼亚克地区的暴动却给这个政治平衡撬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帝国皇室是最想要收复沃尔夫格勒的,12公国里面的邓肯里亚公国和塔兰霍夫公国在本地也有着利益牵扯。 其余的公国虽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但是也不希望皇室在那里的势力继续膨胀。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北希德罗斯掺入了自己人,怎么可能任由皇室再度统一那里最富裕的地方。 一开始调兵收复的时候他积极踊跃,而一到了真正计划出兵的时候这群人就吵开了锅。 目的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着多拖延皇室一下好为自己的这边的势力争取足够的时间。 这里面当属邓肯里亚公国闹得最欢,毕竟赫恩-霍夫伯国的霍夫舒尔茨家就是从他们这分离出去的。 作为帝国海军主要支持势力的邓肯里亚公国一直试图控制整个诺赫塔尔海,围绕着这片海洋打造了一个区域性的海军霸权。 本土的邓肯里亚公国就位于旧大陆西北角,天然就扼守住了诺赫塔尔海西南通道,西北的卡柏尼尔殖民地也有着他们势力,再加上南希德罗斯大陆西面霸主的赫恩-霍夫伯国。 邓肯里亚公国的计划已经完成地差不多了,就差最后在北阿尔苏安的联盟那取得一小块土地就能完成整个环诺赫塔尔海战略。 然而此时赫恩-霍夫伯国北面的布尼亚克地区竟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这是邓肯里亚公国所不愿意见到的。 他们无所谓布尼亚克总督的生死,更不在乎本地的民众。 就连通天塔倒塌了也不只不过是让他们在报纸上发了些不痛不痒的斥责文章而已。 真正让公国感到难以接受的是,布尼亚克势力的大洗牌给了帝国皇室一个能够直接干涉希德罗斯的理由! 布尼亚克地区可以在任何人手里,叛军也好、其他公国也罢,邓肯里亚公国都能接受。 但唯独接受不了这里完全被帝国皇室所掌控! 希德罗斯北面的查尔霍夫边疆区和玛兰茨边疆区就已经是皇室私人领土了,这两个地区的存在对于邓肯里亚公国的战略有着极大的威胁。 报纸上不止一次夸赞到查尔霍夫边疆区的空中战舰能够覆盖大半个北希德罗斯,整片大陆的西北角都处在飞艇舰队的打击范围之内。 但是邓肯里亚大公却知道,这句话说的可不只是地面上的。 换一个说法就是:查尔霍夫边疆区的舰队随时都能够覆盖住威斯特尼尔海北部! “这就是皇室对我们的威胁,一群叛匪可不值得他们连续三天在报纸上宣扬帝国的空天舰队。” “我们的皇帝陛下是准备敲打我呢。” 邓肯里亚大公回到了自己的宅邸,他刚刚参加完帝国的线上会议,还没等仆从把通讯魔镜给撤掉就抱怨起了帝国的皇帝。 这几天邓肯里亚公爵一系的人都聚集到了公爵府邸,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代表着一支帝国的海军力量。 上到帝国的联合舰队,下到见不得光的走私武装。 邓肯里亚公国明面上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都聚集了起来,大家以邓肯里亚大公为首,团结到了环诺赫塔尔海的战略之中。 “既然皇帝陛下已经不满我们继续拖延下去了,那么我们就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吧。” “去通知霍夫舒尔茨一系,让他们可以动手了。” 第247章 突如其来的危急和叶格林的应对 “叶格林,紧急信件是戈尔隆同志寄来的。” 还在霍米林茨克建设新农村的叶格林突然收到了来自沃尔夫格勒的信件,他在看完了信件之后不由眉头一皱,接着很快找到了贝内托主教。 在看完了信件之后,老主教也同样严肃了起来。 “一整个舰队,三个满编师还有两个独立旅,吸血鬼这是来者不善啊。” 在信件中戈尔隆说道这是人解联那边提供的隐秘情报,邓肯里亚公国背着帝国最高议会悄悄命令了赫恩-霍夫伯国动员了军队,海陆并发向着沃尔夫格勒这边赶来。 陆地上的情况还算好,至少在这封信发出前伯国那边的部队调遣还没有完成,根据人解联的情报他们最快也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赶到沃尔夫格勒边境。 但问题是敌人海上的舰队却是来势汹汹。 四艘侦察巡洋舰带着四艘浅水重炮舰组成的舰队已经出发在路上了,预计后天就能抵达沃尔夫格勒西南面的扎里亚斯克。 从舰船的配置上看就能知道敌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虽然说我们最后肯定是要撤出这座城市的,但戈尔隆同志的意见也没法忽视啊。” 叶格林感叹着说道。 在信中戈尔隆着重提及了沃尔夫格勒现在的情况,本地的工业在叶列茨基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四成的产能。 每天都有新的的武器被制造,都有新的无符文机床被生产出来。 不管是为了之后的战斗,还是更长远时间的发展,沃尔夫格勒在这个时间点上不能被破坏! 现在沃尔夫格勒那边已经吵开锅了。 斯塔林坚持主动打出去,先把埃迪乌斯山脉北侧的敌军给解决掉确保到时候不会两线作战。 戈尔隆则是建议依托城市进行防守,敌人第一批次来的部队不过是几条船,他们有能力轰炸城市但绝对没法占领城市。 要想重新攻占城市敌人就必须就近动用埃迪乌斯山脉北面的守军。 而一旦敌人调动了部队、离开了他们挖好的防御工事,就该轮到革命军运动战发挥优势的时候了。 只要能解决地上的敌人,海上来的舰船就会自己撤出戈顿河。 两人的争执叶格林即便不在现场也能感受出来是什么情况,他现在必须回去了。 “这里的事情就只能交给贝内托同志你了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夏伦卡的援军没几天就会过来,到时候老主教你的压力就大了。” “我需要贝内托同志你把敌人都给赶进山岗堡垒里面,要让敌人的内河舰队全程待在霍米林茨克周边的水面上,既不能让他们去下游破坏也不能让他们提前赶回夏伦卡。” “托卡列夫他们101团应该已经迂回到了夏伦卡东面了,到时只要在这里牵扯住了敌人的主力,101团就能够快速拿下夏伦卡。” 到时候的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叶格林不说贝内托主教也能猜到。 这个计划很大胆,但如果成功了就将取得非常卓越的成果。 敌人在戈顿河中上游的水面力量将会被彻底消灭,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将会被蒸发将近两成的军事力量。 而接连控制了霍米林茨克和夏伦卡之后,革命军在战略上还会对亚季总督区核心地带造成直接的战略威胁,同时还能威胁到普利佳耶夫总督区西侧的地带。 战略上的威慑势必会逼迫敌人在这些方向上去增兵,只要这个战略支点还在革命军的控制下敌人就不敢在这两个总督区轻举妄动。 “我们不光要让敌人的60万大军不停分兵,还必须逼迫他们抽调兵力去防守重要的城市。” “在城里趴窝的军队越多,我们在野外能够遇到的敌人就越少。” “而为了能够做到这一切,我们在战略上就必须掌控主动权,就必须在战略上强压住我们的敌人!” 霍米林茨克的战略只是叶格林的第一步,这里不光是一个陷阱,更是完成北部战略威慑的关键一环。 只要夏伦卡能够被顺利拿下,革命军就能够压制住周围的两大总督区。 革命军肯定是不会随意去攻打这两个地方的,但这也无所谓,只要革命军在此地做出了攻击的姿态让敌人以为他们有能力威胁到自己就行了。 “我到时候会把神官团派过来,这群人比骑士们还固执,现在也只有贝内托同志你能够指挥得了他们了。” “我们必须让附近的敌人都无限高估我们的进攻力,这方面托卡列夫那小子应该有不少鬼点子,老主教你就受受累配合一下他。” 叶格林最后嘱咐完贝内托主教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科林镇,在这里他踏上了回去的蒸汽机车。 等叶格林赶回沃尔夫格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没顾得上休息叶格林很快就赶到了作战会议室,正好就遇上了其他几人。 在敌人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大家现在都没睡。 具体的作战方案暂时还没有讨论出来,但斯塔林和戈尔隆至少在一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那就是提前安排工业设备的撤离。 “这件事原则上我支持,但我们现在还没有全线打通戈顿河中游的航道,如果要运送设备的话最多也只能找科林镇下船,然后想办法把机器给抬进山里去。” “这样做不仅耗费人力物力,更是没有意义的。” “我建议可以先制定好具体的撤离计划,等叶格林拿下了夏伦卡之后就做决定……哦?叶格林你来了。” 戈尔隆还在阐述着自己的计划,而叶格林也刚刚好走到了会议室。 对于这个问题他自然是支持戈尔隆的意见的,斯塔林也没见反对,不过两人在具体的作战安排上依旧是针锋相对。 敌人这一次来得很急,不仅帝国那边没准备好,就连革命军都需要仓皇应付。 不过在认真阅读了最新的情报以及统计了现在沃尔夫格勒武器弹药的储备情况之后,叶格林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们说我们也跑去奇袭一下敌人怎么样?” 第248章 把问题抛给敌人回答。 叶格林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不管敌人海陆并进有什么目标,我们就先完成自己的目标。 什么目标? 闪击赫恩-霍夫伯国距离沃尔夫格勒最近的城市:格林尼亚! “敌人的陆上部队正在集结,他们的海军舰队没几天就到了。” “我们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叶格林站在了地图前面挥斥方遒,他的到来让在场的众人都安心多了。 戈尔隆也适时提出了自己疑虑: “但是我们现在不知道敌人在赫恩-霍夫伯国境内的部署和调动怎么办?” “不知道那就不用管了,只要我们能拿下格林尼亚敌人肯定会往这里来!” “没有足够的情报,那就把敌军给引到我们想要他们去的地方!” 格林尼亚的地理位置就是缩小版的沃尔夫格勒,那里地处伊姆拉河下游,周围有沼泽、有山脉、有平原、有河流。 所有的这些地形都挤在了一个相对狭小的区域内,复杂的地理条件给了叶格林足够的信心能够在这里打出一场漂亮的运动战。 “但问题是隘口前的敌人扼守住了南面的铁路,我们如果要通过铁路运输的话是没法绕开他们的。” 斯塔林点出了这套战略首先会遇到的问题。 如果革命军不靠铁路机动,单纯走陆路的话虽然不会被发现,但一来会绕路一些、二来后勤压力也会大很多。 “而且大胡子说的也没错,我们如果将主力部队都投送到了格林尼亚的战场,如果山脉边缘的敌人主动出击的话就能够轻而易举切断我们的后勤补给线。” 戈尔隆在这个时候也跟着补充道。 他们之前的时候不是没考虑过通过这个方向的进攻来调动敌人的战略方向,但问题是横在了埃迪乌斯山脉前的敌人对革命军的战略威胁实在的是太大了,让人根本没法忽视。 依旧是之前大家都讨论过的问题,敌人在这里构筑了坚实的防线。 革命军有能力击败这里的敌人,但是可以预计的伤亡却是大家都没法接受的。 之前叶格林就制定好了埃迪乌斯山脉的总战略,但是到现在为止整个计划也只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科尔沙金同志刚刚带着工作队进入了山脉内部,想要形成战斗力去切断敌人的补给线还需要时间。 “除非我们给科尔沙金同志派出些援手,不然就凭他们当时带走的那点人是没法对敌人的后勤补给线造成大规模的破坏。” 尽管没见识过圣殿骑士们在战场上的能力究竟如何,但斯塔林依却并不认为他们的单体战力是能比得上机甲的。 之前罗勒关于地下城战斗的报告他也看了,总得来说就是一句话: 圣殿骑士们在对付各种牛鬼蛇神的时候有着非常高的能力,但是在阵地战和攻坚战的时候可能还没一包炸药管用。 科尔沙金之前带走将近一半的圣殿骑士,叶格林本来想着让他在建立根据地的过程中一点点转化这些铁罐头的思想的。 到时候既能建立好埃迪乌斯山脉根据地,也能将圣殿骑士们彻底变成自己人,还能不断骚扰敌人的铁路线,可谓是一举多得。 但问题在于想要达成这些成果都需要时间! “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就很复杂了,究竟是科尔沙金同志的埃迪乌斯山脉根据地为沃尔夫格勒拖够时间,还是我们牺牲一部分城市为他们的发展争取机会。” “叶格林,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我们很难做出完美的选择。” 戈尔隆对于局势的分析很透彻,革命军现在的局面也的确像他说的一样被动。 好消息是只要把时间拖够,革命军不管在那个方向上都能发展出能够改变战局的力量。 但坏消息是敌人这一次的突然出兵迫使了革命军必须在多个战略方向上做抉择,必须做出一定的牺牲。 叶格林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看着地图然后在脑海里不断回味着戈尔隆和斯塔林提出的困难。 但不管他怎么想,这个被动的局面就是没法破局。 革命军在兵力上比敌人要多一些,但优势并不是很大,相反敌人在火力和后勤上的优势就能很好的弥补这一点。 局势艰难啊…… 叶格林感慨着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回想起自己一开始的战略,一个轻松的笑容浮上了嘴角。 “这鬼局势我都没法破局了呀。” 叶格林轻松一笑,他当然自己没法解决这一系列的问题,也没法做出艰难的抉择。 “但我们现在也没必要做这个抉择啊。” “搞不定就不搞了,还是我之前的战略,把战火给烧到敌人那边去。” “我们不做选择题,而且还要把问题丢给敌人选择去,让他们去做艰难的抉择!” 叶格林的话似乎是不准备管埃迪乌斯山脉隘口前的敌军了,而且也没有要继续考虑后勤的打算。 戈尔隆对此非常着急,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但是叶格林,如果我们的后勤线被切断了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切,我们不带重型设备就纯步兵的队伍,每人带够一个星期的口粮和弹药,再带一些重机枪和炸药包就行。” “对了,斯塔林我们的迫击炮制造得怎么样了?” 对于这个问题斯塔林很满意地点头回复。 尽管是一个全新武器的设计,但是迫击炮的制作工艺其实并不算难,很多都是用着成熟的加工技术。 战后的沃尔夫格勒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钢管,这些很多都是从报废的锅炉上拆下来的。 帝国的符文蒸汽机在魔法的帮助下有着比内燃机还高的效率,通过储热和散热符文的互相作用,热量就能够沿着既定的管线在机器内部流转。 这些管线都有着固定的行业标准,像是给工厂设备供能的大型蒸汽机,其转换管线不管是口径还是内壁厚度刚好就能满足迫击炮的生产需要。 “这段时间我们迫击炮的生产比重机枪还多,唯一有些不足的就是弹药的产能稍有不足。” 第249章 汇聚的不光是火焰 叶格林是今天凌晨回来的,在中午的时候总动员的计划就已经完成了,在晚饭前的时候第一个团级部队就已经组建完毕。 新组建的105团在当天晚上就接到了他们的第一个作战命令:前往西下城区支援水坝建设! 还没换下工装的105团士兵们最先领取到的既不是军服也不是步枪,而是铁铲和箩筐。 叶格林在他们团刚组建的时候就训话道: “涨水期已经来了,再过不了半个月洪峰就得过来。” “咱们要出门打仗,但也要先把家里的事解决了。” “都是大老爷们的,一起努力一下把堤坝一口气给筑好,让留在城里的家人们能安稳得度过一个不被水淹的春天。” 这次征召过来的士兵们很多都是下城区的人,在战后大重建运动中,他们很多人都分到了一套住所。 尽管只是一栋房子内的某一个房间,尽管房间内部狭窄逼仄,但是对于领取到这套住所的每一个人来说这都是他们一直期盼着的家。 很多人都是一家好几口挤在了这20平出头的小房间内,唯一的大件家具可能也只是一张床,但自从得到了这间房子之后大家的精气神仿佛一夜之间就不一样了。 在听说了革命军要加急修建水坝的消息后,本地居民连夜就赶了过来。 他们很多人在白天都有着自己的工作,但是这一刻他们全都放弃休息来到了工地。 “姐妹们我们不能光等着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兄弟把所有的事都做完,这条水坝也应该是我们的事情。” “让叶格林看看,我们劳动妇女也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力量!” 妇女们在一位女工的带领下加入到了抢修水坝的工作队伍中去,劳动妇女这个词就是叶格林发明的。 他从不觉得女人应该是男人的挂件,也不认为她们应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在沃尔夫格勒战役结束之后,叶格林对这座城市的一大改造就是彻底打破了所有工种对性别的准入歧视。 不光是纺织厂和食品厂,在革命军治下所有的工作都在性别上都一视同仁。 女人同样可以进入炼钢厂,同样可以进入煤矿,他们与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完成了规定的任务,她们也能获得和男人一样的报酬。 一开始这项政策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工厂的老员工担心女人干不了男人的活、女工人多了会影响男工人的工作。 而上城区的报纸也在不停嘲笑叶格林他们的天真和愚蠢,他们甚至画了一整套连环画来嘲讽。 在连环画中,带着红袖标的监工挥舞着鞭子抽在了女工人的身上,很多女工人背后还背着嚎啕大哭的孩子,而旁边的男工人们不仅不帮忙,表情还带着嘲讽的讥笑。 唯有坐在咖啡馆二楼的优雅淑女们淡淡地说了一句:真可怜,为了生活干着男人的活,男人也不会帮着女人干她们的活。 这套连环画在上城区非常受欢迎,很多富人家的小姐夫人看了之后都感慨万千。 那段时间革命军尤其是叶格林受到了非常多斥责信,这些字迹娟秀的信件无不在批评他过度压榨女性,并义正言辞地要求他提高女工人的工资、将这些姐妹们从重体力活当中解放出去。 但是叶格林对这些信件基本都不屑一顾,既不去回答也没有在意。 因为朴实的劳动妇女们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她们就是有着不输男人的力量! 重体力活她们咬着牙能干,复杂的技术工种她们能顶着困意熬夜去学习理论知识。 在听说了革命军要加急建设水坝的消息之后,她们也能牺牲掉自己睡觉的时间来工地上帮忙,而且还保证了绝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工地上现在是一片沸腾,男人女人现在已经没有了什么分别,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称呼: 劳动者! 不光是令人敬佩的劳动妇女们,就连老人和小孩也加入到这一场热火朝天的运动中去。 人们从之前损毁于战火的建筑中找来了大大小小的石料,从城市外边挖来了一筐又一筐的泥土。 运土的队伍已经连成了一条线,火炬的光芒就像是丝线一样穿梭在城市的各条街巷最终汇聚在了戈顿河边上的这一处工地上。 拦河坝就像雨后的春笋一样从地上冒了起来,越长越高、越长越壮! 最后这一节坝体原本需要一个星期的功夫才能竣工,但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竟然两天两夜的时间就完成了合拢! 加上了之前的成功,革命军竟然只花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完成了这个市议会几十年都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当坝体合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这座拦河坝不仅是下城区老百姓安稳的保证,更是证明了没有什么困难是团结的普拉尔什维克们战胜不了的! 这一座水坝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为了照顾即将出征的队伍们。 下城区的老百姓们再度自发地动员了起来,他们主动找上了叶格林要求帮忙缝制军服和帽子。 一卷卷布匹从仓库中取出,人们索性将工作台放在了革命军总部前的广场这、放在了自家的街道旁。 有人负责剪裁、有人负责缝制、有人还负责给大家端茶送水,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他们团结在一起都只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给出征的亲人们做一件新衣服、一顶新帽子。 基于希德罗斯传统服饰改良而来的圆领套头衫被一件件地缝制了出来,搭配上一顶用有着两片护耳的帽子就能交到革命军那里了。 到时候身穿圆领套头衫、外披扣绳小棉衣、下穿棉裤棉鞋打着绑腿、头戴一顶三角帽,这就是一名革命军战士的基本形象。 对了,这帽子还有个特殊的名字,叫做布琼尼帽。 “话说有谁知道布琼尼是谁吗,我都没听说过哩。” 正在忙着缝制布琼尼帽的女工有些好奇的问道,而她的问题也让大家犯了难。 在大家都讨论不出结果的时候,一位背着布匹过来的老爷子忽然接了一句: “咱不知道布琼尼是谁,但叶格林既然用了他的名字,那么他一定是个好人。” “对,布琼尼肯定是个好人,而且应该还是个勇敢坚强的人。” 第250章 格林尼亚的佐里安 在沃尔夫格勒南面,翻越了德纳苏蒂斯山脉之后就能见到一座秀美的城市:格林尼亚。 几百年前这里是精灵的家园,这个古老种族在城市建筑的每一个角落上都不断彰显着自己精致的审美。 古老的城区依山傍水,洁白的大理石基座承载着白墙蓝瓦的建筑,宽阔精致的街道旁有着翠绿的植被点缀每一寸的风光。 据说在这些灌木都是都是被特意安排的,一年当中的每一个季节都有不同花朵接连绽放。 当一种色彩消失之后,另一种色彩就会填满这份空白,一年四季没有一天的色彩是会重样的。 当年这座城市吸引了世界各地的来客,每个到来的人都无不赞叹它的美丽。 没有人类帝国首都的威严有序、也没有精灵王庭的奢华繁贵,这座城市就像一位青春靓丽的少女一般有着不加粉饰的天然之美。 然而随着精灵在希德罗斯的败退,格林尼亚也失去了它原本的色彩。 城市上空的浓雾虽然没有沃尔夫格勒那般低沉厚重,但青灰色的天空也永远映照不出白墙蓝瓦、风高清远那般明媚的景色了。 阴雨绵绵的天气是格林尼亚一年四季永远的写照。 这里早已不是那百花之城,取而代之的是阴雨之都、白雾之都。 冰冷的雨水肆意地冲刷着靛蓝色的瓦片,屋檐出落下的积水淅淅沥沥地淋在了青白相间的石板地面上,捡起的水花渗入了白色的墙砖,在这里滋生出了墨绿色的苔藓。 整个城市无不透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屋里如此、墙上如此、路旁无家可归的人身上亦是如此。 佐里安·维内克就是如此,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很痒,但是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的佐里安正蹲在一栋建筑的墙角边上蜷缩着,滴答的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滴在了他的鼻尖处,这淅淅沥沥的声音就好比城市在不停地哭泣。 但佐里安不会哭,他比这座陪伴自己长大的城市要坚强地多。 14岁的佐里安没有眼泪、更不会哭泣,失去了父母的他坎坷地从8岁活到了14岁。 “格兰尼亚你为何而哭泣?” 佐里安哼唱着轻柔而悲伤的旋律,这是他从艾莉拉姐姐那学来的一句歌词。 他只会唱这一句,因为整首歌是用精灵语写的,后面的部分发音实在太难了他怎么也学不会。 当然更多的可能也是因为他没时间去学吧。 毕竟艾莉拉姐姐所在的丝绒庭院可不是他这种穷小鬼去得了,那里是有钱人才能光临的风月场,挥金如土才能享受的安乐窝。 佐里安只是一个小小的流浪儿,他与艾莉拉姐姐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在6年前,快要饿死的他被艾莉拉发现从窗户扔出了半块面包让他苟活了下来。 最开始那几个月他基本都是这样度过的,直到他后来逐渐适应了街上规则,能够靠着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苟活下去。 即便如此每当他靠近丝绒庭院后巷的时候,艾莉拉姐姐依旧会丢点吃的给他。 佐里安曾经问过艾莉拉姐姐为什么要帮自己,而对方只是笑着回答: 因为你蹲在地上的样子很像我弟弟啊。 佐里安不认识艾莉拉的弟弟,他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人类能和精灵长得相似。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发自心底地尊称对方一句姐姐。 明明只是隔着高墙远远地见着几面,但佐里安就是能够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纽带。 没有血缘关系,物种也不尽相同,但是佐里安感觉艾莉拉就是自己的姐姐。 “呼,这雨停了呀,休息一下再去找姐姐吧,希望她别看出来了。” 佐里安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此时他已经饿得有些眼冒金星,但是他依旧不想让艾莉拉看出他的虚弱。 如果被姐姐看到自己饿得脚步虚晃的,她一定会把自己的那一份食物也给丢下来。 佐里安可接受不了这样的情况。 倒不是说他矫情,而是他很清楚丝绒庭院是干什么的。 艾莉拉姐姐的工作本就不够轻松,她的身体也一直很是虚弱,自己如果吃掉了她今天的晚饭,那么明天的姐姐可能就很难应付那繁重的工作。 艾莉拉姐姐有恩于他,佐里安就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格林尼亚的雨在午夜时分总会停下片刻,晚风吹拂着略带腥气的气味扑向了佐里安的面庞,唤醒了半睡半醒的他。 轻轻摇头甩干了头发上的水渍,佐里安顺着熟悉的街道来到了丝绒庭院的后巷。 此时才是这里一天之中最为热闹的时候,客人们的欢呼声响彻了装潢华丽的大厅,他们尽情地挥洒着手里的金钱只为彰显自己的财富与地位。 但这一切跟佐里安这样的流浪儿又有任何关系呢? 再繁华的也不过是丝绒庭院的正门、是华丽的舞台,而这一切的背后却只是一个逼着黑暗的肮脏小巷而已。 佐里安对这里很是熟悉,他轻而易举地翻过了围栏来到了后巷这里。 此时隔壁地窖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还时不时夹带着几句肮脏的俚语。 不用说也知道是某个人在挨打了。 这里是装潢豪奢的丝绒庭院,给客人们呈上的必然是精致华贵的高端商品。 客人们来这里想要体会的可不只是最基本的服务,更是一种在身份上的享受。 所以为了保证每一个客人都能在这里享受到最好的一切,丝绒庭院有着一整套完善的品控制度。 不合格的商品会被他们及时清理出去,而且为了保证不被同行占便宜,这些残次品都会做报废处理。 此时一位打手骂骂咧咧踹开了地窖的大门,他身后的两人抬着一个染血的麻袋走了出来,而他口中的话顿时让佐里安的心都坠入了深渊。 “切,一个尖耳朵高傲个什么,把客人得罪了害得我们也跟着被骂了一场。” 第251章 格林尼亚的雨 难道是艾莉拉姐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佐尼亚心底萌发,无论怎样也驱散不了。 他躲在了杂物堆后面悄悄偷看着这一伙人,他们手上的拖着的那个袋子不管是从长度上还是大小上来看都像是艾莉拉姐姐。 佐尼亚不敢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是他的理智却在不停地提醒他事情就是像他想象的那样。 一个饿了两天的流浪儿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去跟这三个壮汉拼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跟着这群人走过了幽暗狭窄的街巷来到空旷但繁华的大道上,顺着路边的屋檐一路走出了城市北门,他们来到了北边一处山岗这。 “就是这地方,赶紧埋了吧。” 为首的壮汉四处看了一下,跺了跺脚就让小弟们准备动手。 佐尼亚也在观察着这附近的环境,他回想着一路过来记忆,逼着自己记住这个地方。 他没那个能力救下艾莉拉姐姐,但至少在以后有钱了也给她立一个墓碑吧。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愿望,命运也没准备赐予这个可怜的男孩。 只听前面的两个小弟委屈地向自己的带头大哥说道: “博格丹大哥原来是要埋的吗,我们没带铲子啊?” “蠢货,不埋我带你们往北门走是干嘛的,这点事情都记不住吗?!” 面对大哥的指责,这两个身小弟很是委屈。 他们就是是负责抬人的,哪有什么功夫去考虑这些。 这应该是博格丹大哥去考虑的,但看他现在两手空空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自己都忘了。 “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没铲子就不埋了。” 博格丹不耐烦地挥着手,他点起了一根香烟咧着嘴说道: “兄弟们多走两步路给丢到伊姆拉河得了,反正都是半死不活的,埋了和扔水里都一样。” 带头大哥的话让两位小弟都颇有抱怨,毕竟从城北走到城南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而且也没见这位大哥过来搭把手。 但谁让人家是大哥呢? 他们这种小打手人微言轻不就是被欺负的嘛,就像他们平时去欺负小老百姓一样。 可能这就是现实吧。 权力不是啥好东西,但就是这玩意却弄得大家又爱又恨的。 佐尼亚没有仔细倾听后面几名打手之间的对话了,他现在整个脑子空白一片,唯有一句话死死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兄弟们多走两步路给丢到伊姆拉河得了,反正都是半死不活的,埋了和扔水里都一样】 扔水里? 半死不活?! 佐尼亚此时所有的思绪全部汇聚在了这两个词上面,他的呼吸声不由地剧烈了起来,他的脑子不停地放空着一切。 如果艾莉拉姐姐被扔到水里,自己还能找到她吗? 自己还能再给她立墓碑吗? 或者说……现在的姐姐还没死,自己能救她吗? 这一刻佐尼亚沉默了下来,他的胸膛因为恐惧在不停地颤抖着,但是最终在却归于了平静。 他在最后的时刻下定了决心。 这个瘦弱的男孩颤抖着站了起来,他看着已经走下来山岗的打手再度地追赶了上去。 咬牙扛着饥饿与疲劳佐尼亚比他们更先来到河边,他四处搜寻着然后找了个芦苇丛躲了起来。 一个冬天过去了,这里的芦苇早就只剩下了半截,佐尼亚需要尽可能地将大半个身子蹲在水里。 冰冷的河水将他围绕,天空中又下起了蒙蒙细雨。 在枯败的芦苇丛中间,一对仇恨的眼睛紧盯着北方,握着石块的手愈发地攒紧了起来。 很快那三个熟悉的声音就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佐尼亚猜到了他们来到这里。 前方有一小节延伸出去的码头栈桥,这可能是哪个渔夫弄的。 如果那群人不想打湿自己的鞋子,这里就是最好的抛尸地点。 果然佐尼亚猜对了! 走在最前面的博格丹老大果然看见了这个小栈桥,他立刻吩咐着手下的小弟过来准备抛尸。 然后就在他们叽叽喳喳抱怨的时候,佐尼亚立刻就从芦苇丛里站了起来,他挥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 他的运气很好,小石块当即就砸中了博格丹老大的脸上,这个颐指气使的壮汉当场就倒了下去。 佐尼亚也没有闲着,他手里拿着一片尖锐陶器残片就冲了上去。 他没有呐喊,喘着粗气就跑到了一个打手面前,准备将手里的残片给捅过去。 然而他还是太过高估自己了。 佐尼亚一开始的偷袭很有效果,也的确惊吓到了打手三人组,如果他不从芦苇丛那跳出来的话,可能这两个打手自己都会跑开。 但可惜当看到偷袭自己的只有一个半大小子之后,这两人完全就没有了任何害怕的情绪。 其中一个壮汉啪地一巴掌就将冲过来的佐尼亚给扇飞到了一旁,另外一人则是当场讥笑道: “嘿,小娃娃你胆子挺肥啊。” “连博格丹都敢偷袭,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他们的老大此时还有些晕乎乎的,但已经摸索着坐了起来,尽管视线还没有恢复,但是他已经急不可耐地咒骂了起来。 “该死的,什么鬼东西偷袭老子,别让我逮到了!” “嘿,老大不用逮了,就在脚边呢。” 此时的佐尼亚也是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他咬着牙什么都不管地就朝一旁的博格丹老大挥去。 但还和他力气实在是太小了,这一拳没产生什么作用反倒是把对方给激怒了。 “好哇,就是你个臭小子敢惹我!” 博格丹老大刚刚恢复了视线,看到佐尼亚的样子就火冒三丈,他可不管面前的是不是小孩抡着自己的拳头甩手就是一拳砸在了佐尼亚的颧骨上。 捡起了倒在地上的佐尼亚,这个打手对着他的脸庞就是哐哐几拳,差点没把佐尼亚打死。 “老大,这家伙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一块给扔河里得了!” 拽着已经快不省人事的佐尼亚来到了栈桥这里,博格丹老大掐着他脖子立在了河面上。 “喂,小子醒醒,挣扎一下给本大爷看看。” 博格丹老大狞笑着说道,他的话惹得另外两个打手连连发笑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淅淅沥沥的雨又下了起来,雨水又滴在了佐尼亚的鼻尖上。 格林尼亚在哭泣,但是佐尼亚不会! 抬起头来迎上了那对凶狠的眼睛,他没有求饶只是涨红了脸瞪了回去。 “好啊,有种,老子看你死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倔强!” 博格丹收回了佐尼亚准备蓄力将他直接抛到河中央去,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后方传来了一个短促的声音,一个巨大的力道从身后袭来将他推倒在了地上。 咔、咔!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一队戴着尖帽子的人从夜幕中冲出来到了河边。 为首之人冷漠地看着这群混蛋说道: “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有胆就朝我们来!” 第252章 这就是伯国的底蕴 “叶格林,那两个混混已经招了,格林尼亚今晚的城门没有关,看来敌人没发现我们。” “那我们救下来的人呢?” “那小子没啥大事就是吃馒头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给噎着了,但是姑娘的状况就有点麻烦了,需要及时去看医生。” 在格林尼亚北面的树林里,斯塔林和叶格林坐在了篝火堆前交流着本次侦查的情况。 这里已经不是布尼亚克的地界了,而是赫恩-霍夫伯国的土地。 革命军对于这地方是陌生的,唯一的了解就是布尼亚克总督府里的那张交通线路图。 只有一张交通线路图是不够的,他们真正需要的是军事地形图,但这东西除了缴获以外根本弄不到。 所以为了弄清格林尼亚这里的情况,他们就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过来侦查了。 作为本次战斗的两位指挥,叶格林和斯塔林都亲临了侦查工作的第一线,为了的就是摸清楚这里的地形。 “没想到啊,本来是准备去德纳苏蒂斯山脉勘察地形的我们竟然一口气跑到了格林尼亚这里来。” 叶格林取下了自己的帽子抖了抖上面的水渍,将其挂在了篝火边上的树枝那,即便到了现在他依然感慨着敌人的骚操作。 本来革命军已经做好了会在德纳苏蒂斯山脉前的隘口那和敌人打一场遭遇战的准备,但是谁能想到伯国在这地方竟然是不设防的?! 不光是山脉前的隘口没设防,沿着铁路贯穿整个山脉的所有休息站都没有驻军。 只有少量的工作人员驻扎,但是这些人在看到全副武装的革命军之后当场就顺滑地投降了。 革命军不仅零损失地占领了德纳苏蒂斯山脉的铁路干线,他们还顺手缴获了一节火车。 这下就连在山区运输部队的问题也被解决了。 “看得出来本地人完全没有考虑过我们会突袭这里。” 斯塔林给篝火添加了几根木头嘟囔着说道,叶格林也摇着头笑道: “不光是没考虑,甚至都没往我们会主动出击这方向去想,这帝国也是真够傲慢的啊。” 的确就像叶格林说的一样,帝国在这方面是出奇的傲慢。 不光是赫恩-霍夫伯国这里,就连北边的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和亚季总督区都是如此。 革命军都快把实控地推到他们家门口了也是不急不躁的,但是跟伯国这边比起来,总督区那边至少还在重要城市部署了不少的兵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几天前海陆并发的军事行动给了赫恩-霍夫伯国莫大的信心,他们算准了格林尼亚将要成为军队的始发点,所以就没有提前在这里部署多余的部队进行防御。 “根据俘虏的供述城市现在只有一个旅的驻军,下辖两个团分别在城市东侧和西侧的军营驻防。” “这两天收到命令之后格林尼亚的市议会还在为扩建军营的事情扯皮,听说是要征用城外的土地作为部队营地,但具体征哪块土地议员们就产生了分歧。” 斯塔林继续说着情报,但是叶格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赶忙打断了问道: “两个混混知道这么多的吗?” 面对他的疑惑斯塔林嘴角轻抽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才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他们肯定不会知道这些,我刚才带人去西面探查的时候看到街道上有人开车停在军营门口骂骂咧咧的,于是就顺手连人带车给抓回来了 。” “没想到这人懂得还挺多,就连部队番号和具体兵力分布都给招了出来。” 斯塔林抓的这人显然就是位军官,而且级别肯定不低。 根据这人的供述,今天晚上旅长在自家豪宅里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全部的军官都去参加了。 他本来也在宴会上的,但因为驻地这边好像是打群架了还是怎么地竟然死了十几个人,他们团长收到消息之后勃然大怒于是只能把他这个联席参谋给派了回去。 所谓的联席参谋其实就是多个首席参谋合称的意思,只有在军事主官完全不会打仗的情况下才会设置的职位。 首席参谋就是代理吸血鬼军官去实际指挥军队的人,一般不太可能会是圣血贵族担任,而这帮贵族又不是很放心人类去指挥军队。 于是乎联席参谋这样一个奇葩的制度就被发明了出来。 就拿这次斯塔林造访的213团为例,他们的团长就是个完全的门外汉。 打仗的本事没多少,但玩弄政治平衡的小手段却很多。 整个团下辖三个营,于是他就安排了三个联席参谋,每个人都代替他的职责去指挥一个营。 当然,原本的营长也没有撤销,只是单纯的在营长上面多了层没必要的领导而已。 …… 听完了这些情况之后,叶格林不由地感觉到十分荒谬。 他们之前在布尼亚克什么敌人都打过,但这样的情况……请原谅,他真是第一次见到。 “这就古老伯国的底蕴吗?” 叶格林不由地感慨道,但很快他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也就是说今晚整个的城市的防卫系统基本上是没人指挥的喽?” 斯塔林回应了叶格林的问题,对于敌人的这番操作他也有些始料未及。 “所以我们要今晚去突袭吗?” “不急,但是可以通知后方的同志连夜出发。” 叶格林婉拒了斯塔林过于激进的建议,毕竟他们带来侦察的部队只有一个连的规模,想要攻打这样一座城市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敌人即便再蠢,在人数上也占着绝对的优势。 “一个连肯定是不行,但是给我一个团这仗就能打。” “让聚会的敌人再多喝点酒,等凌晨的时候就发动进攻,想必那时候这帮家伙也刚好散场了不是吗?” 叶格林坏笑着说道,他的话让斯塔林也不由莞尔。 一想到如今这个时间点,刚好就是吸血鬼贵族宴会该结束的时间点。 那帮喝得烂醉如泥的军官们正准备回家睡觉就听到这样的消息…… 第253章 清晨的微风带来了硝烟 清晨的格林尼亚是少有的不下雨的时候,带着芳草气息的晨风就像是轻轻的一吻,代表了这座城市最亲切的问候。 当然了这样的风也同样是最好的醒酒汤。 洛塔尔·冯·赫尔斯克团长晃悠着虚浮的脚步走出了旅长的宅邸,昨晚的宴会是旅长200岁的圣诞日。 圣诞日就是被初拥成为吸血鬼的日子,对于圣血贵族们来说这可比生日重要多了。 今年又正逢一个整数,尊贵的康拉德·冯·赫恩施塔特旅长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宴会。 整个格林尼亚的上流社会都收到了邀请,就连东面奥尔加格勒的571旅旅长都携家人和主要军官到场庆祝。 洛塔尔团长不记得自己昨晚究竟喝了多少酒,唯一清楚的就是每一杯酒下肚那都是他辛勤付出的结果。 作为一个小家族的成员,他可不像旅长那样有着大家族的撑腰随随便便就能成为混到这个职位。 他必须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他必须为自己积累人脉。 在名利场上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资历的洛塔尔就是个三无贵族,像他三无贵族最好获取就是只有人脉了。 而为了能够结交更多的人,他只能是在大家聚会的时候扮演丑角。 到处找人敬酒、跟人喝酒就是洛塔尔为自己制定的丑角,这个招数很作贱、很低级,但是很有用。 在昨晚的宴会是哪个洛塔尔就是因此结识了好几个年轻有为的少壮派军官,对方跟他的层次差不多,刚好彼此间就有能互相交换的资源。 “资源不是用来赚的,而是用来换的。这东西啊你越赚它就越少,你越换它就越多。” 洛塔尔坐在了自己这辆黑棺牌蒸汽机车后座上,有限地念叨着自己独有的生意经,同时也感慨着家族的小年轻们现在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凡事总要跟人争个高低,看着别人赚钱比自己亏钱还难受。 “真不知他们是跟谁学的,我们这种小家族就不能学那些大家族一样内斗,团结才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关键。” “赚钱嘛,能赚到就行管他窝囊不窝囊的,都不寒碜。” “可惜了,现在的年轻人哟是懂不了、也不愿意去懂了。” 家族的琐事让洛塔尔心里越想越郁闷,索性直接眼睛一闭靠在了后座上不去理会这些烦心事。 黑棺牌汽车是老牌子了,虽然造型一直被人诟病古董老套,但舒适性却一直是同行所没法超越的。 整辆车哪怕在驶过旧城区坑坑洼洼地面的时候,车里的人也丝毫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在平稳安静的归程中,洛塔尔团长小憩了起来。 砰! 附近的突然一声爆炸将他惊醒,洛塔尔猛地睁开眼睛,被酒精侵蚀的脑袋疼痛不已。 他急忙问道:“什么情况?” 司机也没注意到是什么爆炸了,只能悻悻地解释可能是这附近哪家的锅炉管道炸了吧。 然而他刚说完,就连的爆炸声就在不远处响起,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密集的枪声。 司机一脚刹车将车速降了下来,赶忙打起方向盘准备掉头,因为他看见了有一伙人举着枪正朝这赶来。 “老爷,大头兵们造反了,我们快走啊!” 司机的惊呼让洛塔尔顿时心底一寒,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 他没有想到可能是外边的敌人打过来了,也同样认为是下面的大头兵们造反了。 “该死的参谋怎么盯的营队,该死的营长都说了不要连吃饭的钱也给贪了。” “老子每个月的粮饷可都比其他人多发了两成,就这他们竟然还敢全吃了!” 洛塔尔团长的咒骂声没有传出黑棺牌蒸汽汽车的车窗,他们这辆飞奔逃窜的汽车也没有引起革命军的过多关注。 “二连、三连去占领渡港区,务必在第一时间控制住那里的渡船。” “四连、六连从城市内部迂回绕道西城军营南面去配合一连、五连的进攻。” “七连、八连、九连先沿着主干道向南进攻,控制住沿河区域后就向东推进,去和叶格林他们汇合。” “剩下的三个连跟我一起向着东去攻打敌人要塞!” 斯塔林沉着地指挥着所有的连队。 今早从后方调来了两个团,他和叶格林合计就每个指挥一个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发动进攻。 这次一次扩军,由于严重缺乏中层指挥官的缘故,革命军在军事编制上做出了很大的调整。 团一级取消了营级编制,连队扩张为12个,团长直接下辖所有连队,每个连队必须安排政治指导员。 等将来有师级单位之后同样也会取消旅级编制,团级单位扩编、师长直辖所有团长。 这虽然对指挥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但减少了指挥层级之后部队的战斗力却并没有减弱。 革命军灵活的战术将替代指挥层级的缺失,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当部队散开之后作为团长的斯塔林可能就没法指挥了。 但这从来不是他和叶格林会担心的事情。 就好比现在的105团三连连长叶洛霍夫就从不会傻乎乎地在原地和敌人对峙。 他们三连和二连的任务是攻占渡港区并控制住那里的渡船,而敌人则是在前往渡港区的路上设置了坚实的防线。 革命军的进攻打了格林尼亚守军一个措手不及,这帮人很多才刚刚回到家中就被告知了这一个要命的消息。 城市里的圣血贵族们开始疯狂的逃窜,而他们目标同样就是渡港区这里。 格林尼亚不像沃尔夫格勒一样有着一座跨越河流的桥梁,在这里想要渡河就只能乘坐渡船。 十字路口这的敌军是一部分贵族们自己的私兵加上原本被抽调过来进行安保工作的两个营组成的,他们在关键的路口上架起了重机枪封锁住了前往南面的道路。 叶洛霍夫他们三连就是被堵在了敌人凶猛的火力攻势之下。 “嘿,叶洛霍夫,你们这火力也这么强的吗?” “对啊,你们二连那边也是?” “比你们这还多一挺重机枪呢。” 二连长冒着枪林弹雨爬了过来,他隔着一条街跟叶洛霍夫商量着: “咱们硬冲肯定是不行的,要不这样我们在前面吸引火力,你们从中间的房子那开洞过去,然后你从后面打我从前面打。” 这个战术基本上就是把叶洛霍夫他们三连给扔到了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但是作为连长的叶洛霍夫却没有任何惧怕,他在思索了一下之后点头同意到: “行,没问题,但是把你们连的炸药包给我们。” 第254章 三连的作战小组会议 突如其来的战斗把格林尼亚的守军给打的措手不及,好在为了昨晚的那场宴会,相当多数量的部队被派到了宅邸周边维持秩序。 在阴差阳错之下这波精锐的部队躲过了革命军的突袭,而且就在旅长家附近的缘故,他们的指挥系统不仅没崩溃,反而是迎来了一波加强。 这个时候如果能集中这些兵力从繁华区向着艾瑞尔区北城门那挺去,就能直接切断东西两路革命军的联系。 斯塔林所率领的西面部队主要战力都在围堵西城军营的敌人,他还冒险分兵去攻打不同的目标。 此时即便不知道革命军的具体部署,哪怕的按照最为保守的作战思路去推演,占据城市中部也依然是最佳的策略。 但570旅的旅长戈特弗里德·冯·赫恩施塔特阁下却并没有这么做。 倒不是说他有着更好的军事部署,而且现阶段他还有一个更加紧迫问题亟待处理。 那就是保证客人们的安全! 为了昨晚的寿宴他基本上把能请的亲朋好友都给叫来了,就连家族里的主要话事人都来了几位。 现在这些尊贵的来宾刚被自家的仆人叫醒,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 戈特弗里德旅长根本没任何心思去考虑任何军事上的问题! 当着这么多尊贵来客的面发生了这种事情,他的军事生涯已经结束了,如果接下来连客人的生命安全都没法保证,那么他的政治生涯也要跟着一起玩完。 保不准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他本人的生命也要到头了。 所以作为格林尼亚最为精锐的一支部队,第214团的一营和二营就这么被分段部署在了繁花区到旧城区的主要道路节点上。 叶洛霍夫连队遇到的就是这样一波敌人。 沿着道路一字排开,敌人在每个十字路口上都部署了足够的火力,最为主要的几条道路那都有着至少三挺重机枪把守着。 也不知道是真的为了维持宅邸周边秩序,还是为了在同行面前显摆,戈特弗里德旅长竟然把整个旅的重机枪都给调到了这两个营队下面。 就连为数不多的两台轻型机甲都被他安排着去给自家的宅邸看大门。 这样的做法虽然土是土了点,但是从来宾们一致的称赞声中却可以判断效果是非常不错的。 旅长好面子的行为给自己在不经意间谋了条生路,但是也让负责占领渡港区的叶洛霍夫大为头疼。 作为整个连队里唯一的老兵,这位连长同志满打满算也就参加过一次大型战役,也就是之前的沃尔夫格勒战役。 在那场战斗中他表现不佳,全程都在跟着老邻居杰米列夫老爷子打游击。 整场战役下来,他打出的战绩少得可怜还没有老杰米的一个零头多。 但好在叶洛霍夫有着一个极好的心态。 既然自己不会那就去学! 打仗不会那就去找老兵们学,听他们说、让他们带着自己的手把手练习几遍,今天学不会就明天再来,总有一天能够掌握。 不会指挥部队那就去问,找老连长问、甚至找叶格林去问。 叶洛霍夫到现在也不确定自己究竟会不会指挥,但至少他老老实实地按照叶格林教他的方法去做了。 “各班班长过来开会,其他人先顶一会。” 叶洛霍夫脑子有点笨,之前他和二连的连长商量好了一个人佯攻一个人绕后。但是对于该怎么绕后,绕后之后要怎么配合二连去进攻他都不清楚。 他不是一个擅长临机应变的人,但是叶洛霍夫相信叶格林跟他说的准没错: 一个人想不过来的事情就把大家凑起来一起想,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变化的局势那就把最终目标告诉大家,让大家各自朝着那个目标前进。 按照叶格林教他的方法,叶洛霍夫那他们连这次的任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每个班长,同时也告诉了大家二连和他们相同的遭遇,二连长给出解决思路他也全都说了出来。 在场的班长们基本都是新兵,除了之前在农村攻打了几座吸血鬼庄园之外他们基本也没什么作战经验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帮新兵蛋子们,在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竟然一点也不慌乱,他们反而积极地讨论着叶洛霍夫连长提出的问题。 他们不断讨论、他们积极建言纳策,他们提出的方法可能天马行空,但是在大家不断的纠正下在竟然开始变得逐渐合理起来。 他们或许都是一群新兵,但是在这层身份之外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千奇百怪的经历。 他们很多人都是沃尔夫格勒最底层的存在,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对与城市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 二班班长以前是个烟囱工,顺便还兼职一份瓦工的活计。 他就建言可以直接搭一个梯子上去。 “这两条道路中间的房子很密集,但好在不算高,我们可以让一部分人从房顶上走先去占领块地方防守起来,等大部队开墙过来在一同出发。” 二班长的建议是考虑到了在破墙后可能遇到敌人的缘故,让一部分人从屋顶上走既可以提前观察街巷后面的情况,也可以提前占据有利地形。 “不管怎么说让敌人来找我们,也总比我们往他的枪口上撞要好。” 二班长最后的结论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同,他也主动申请了带领部队从屋顶迂回的任务。 连长叶洛霍夫答应了二班长的请求,但这个提议很快就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的经历。 那时候杰米列夫老爷子就是带着他在屋顶和敌人不断周旋的,但比起老爷子卓越的战绩他就要逊色地多,中途在屋顶转移的时候也频频失误差点掉下去。 归其原因就是他没有掌握在屋顶行走的技巧。 基于这个经历他再次建议从全连临时选拔会在屋顶行走的人才,临时编入到二班长的队伍中去。 叶洛霍夫的建议也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同意,就这样他们105团第三连很快就组织起了一个加强班的人手,原先没法爬屋顶的人就调到了隔壁的队伍。 任何一个科班出身的指挥官都不敢相信这样的画面: 一群没接受过几天军事训练的工人民兵们,在面对严密的机枪防线的时候,居然在没有任何上级指挥的情况下自己组织了一个小型的参谋会议。 然后他们不仅不害怕,还敢在没有任何侧翼掩护的情况下直接突袭防线中部的薄弱地带。 更让人没法接受的是,在做出了以上这些大胆的行动之后他们竟然还敢在作战前改变部队编制! 第255章 旅的布置和千变万化的战局 “报告旅长,在七号大街遭遇到敌人的进攻,但是他们没能突破我们的防线。” “四连长请求从侧翼前出去夹击,请旅长指示!” 由于战斗来地太突然,第570旅的旅长戈特弗里德·冯·赫恩施塔特索性就把指挥部给设在了自己的家里。 面对部下的主动请战他表情凝重,在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否决道: “让四连按兵不动继续坚守,总务大臣的车驾马上就要从庄园出发了,我们现在容不得一点儿损失。” “对了,胡须镇的道路还没打通吗?” “让214团团长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必须尽快收复那里。” 戈特弗里德旅长焦虑地看着地图,敌人的进攻感觉异常分散让他摸不着头脑。 已经200多岁的他哪里见过这样打仗的? 不去攻城也不急着占领城市中枢,只是到处派兵封锁了主要的交通要道。 如果敌人的行动就到此为止的话那还好说,但问题是从前线传来的报告来看: 敌人就是瞅准了帝国军出击收复失地的机会埋伏了一波,在胡须镇外围包围并消灭了整整一个营的部队。 以至于现在城外营地都没有足够的兵力进行防守,戈特弗里德旅长只能下令放弃城外营地并集中兵力防守东城军营和绿柳区的城墙。 古老的城墙虽然抵挡不了当代火炮的持续性轰炸,但对于缺乏重武器的敌人们来说却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 可能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耗费兵力。 在城墙部署了防御之后,城市东面基本就没多少能够调动的部队。 那地方是214团的驻地,这个团最精锐的两个营昨在晚就被被调到了繁花区这里,来保卫旅长的宅邸和重要的客人。 而现在戈特弗里德旅长又急迫地安排214团团长去收复城外的胡须镇。 下达了这样一个命令,只能说他要么是在昨晚的宴会上喝酒喝昏头了,要么就是现实的情况已经逼得他必须做出一定的牺牲了。 城市东面的敌人还只是盘踞在胡须镇附近与帝国军隔着城墙对峙,暂时还不足为虑。 但西面已经进城的敌人却已经把整个格林尼亚西面的所有城区都给打穿了! 西城军营被三面包围、西城区彻底陷落,敌人占据了旧城区和艾瑞尔区的主要交通枢纽,现在正同时向着渡港区和繁花区发动进攻! “算了,让214团团长别管外面的胡须镇了,让他赶紧带兵过来支援。” “走要塞那里去北城区,绕到敌人后方去夹击他们。” 戈特弗里德旅长原本的想法是先打通城市东北面的道路,这样一来能够让来宾们顺着东北侧道路往奥尔加格勒方向撤退。 毕竟为了这一次的宴会他宴请了太多的来宾,这些尊贵客人们又带着不少的家眷,他们的家眷有带着不少仆人。 于是乎每位来客都是前呼后拥的。 这样的排场在视觉观感上的确很是盛大,但是在撤离的时候也十分麻烦。 戈特弗里德甚至还不敢放弃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毕竟哪怕是总务大臣家的一个小门童可能都要比某个小家族的领袖还要尊贵。 客人们来的多、也来的杂,戈特弗里德可不敢冒着极大的政治风险去给客人们排一个具体的名次出来。 于是就只能让客人们自己在路上解决了。 格林尼亚这里没有跨河大桥,想要渡过伊姆拉河就只能靠着渡口的蒸汽渡船。 但问题是敌人进攻的时间点卡地实在是太巧了! 大部分的蒸汽轮船在昨晚就已经熄火了,现在想要重新启动最快的那艘也需要40分钟的时间,而那些大型渡船保守估计都要一两个小时。 整个渡河码头这也只有两艘刚刚到港的拖船可以使用。 此时的自诩高贵的圣血贵族们可管不上什么风度与优雅了,他们不在意船上的污渍是否会破坏自己的华贵的衣装,他不断地拥挤上船并且催促着尽快发船。 第一船载着满满当当的贵族们抵达了河对岸的阿诺斯镇,已经安全的贵族此时竟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开始慢慢悠悠地折腾着下船。 这可把对岸还没来得及逃跑的贵族们给急得直骂娘,但对此又毫无办法。 等船只再度驶回的时候就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两艘船第一轮就运送了八十多位圣血贵族,此时港口里最小号的那艘蒸汽驳船也快准备好了。 这一次再怎么说也能运送个两百多人过去。 现场已经赶来的贵族及其仆从总共也就四五百人,这三艘船跑个两趟就能全部送过去。 然而就在大家都稍微安心的时候,紧邻渡港区后方的那排建筑那竟然传来了几声枪响! 一小队装扮寒碜的陌生士兵突然从屋顶上搭了一个梯子下来,这帮人迅速占据了渡港区这里的火车装卸站塔楼。 他们很快散开根据地形进行防守,火车站的位置让他们能居高临下地控制住一旁的主干道! 这可就要命了啊! 敌人出现在了最为危险的位置,而很多贵族的队伍还在赶来的路上! 这其中就包括了这里最为尊贵的客人,赫恩-霍夫伯国的总务大臣。 戈特弗里德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都寒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其他方向的威胁直接命令道: “让附近班组都不要去管其他任务了,都给我去保护总务大臣!” “繁花区一线的部队都往大臣的车驾附近靠拢,务必保证大臣和他家人的生命安全。” “靠近渡港区的部队都给我去解决占据了装卸站的敌人!” 旅长在已经顾不上其他客人的安全了,他的政治生涯已经要玩完了,那么他就必须保证自己本人的生命! “安排司机,我要亲临保护总务大臣的第一线。” “告诉所有部队,务必向着渡港区的方向进攻!” 戈特弗里德旅长迅速地安排着最后的命令,接着他就把现场的指挥权交给了自己的首席参谋,委托他代替自己指挥剩下的部队。 他现在不仅需要去通知自己的家人,还需要尽可能快速地收拾财物。 后者可能比前者还重要一些,因为那将是他能够保住性命的关键。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旅长,一脸惆怅的参谋官站在了指挥室内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候通讯兵又传来一个要命的消息。 “报告参谋长,214团来电他们在北城区遭遇敌人部队,现已被包围请求总部支援!” 第256章 敌人的操作让我方战术无从施展 革命军进攻格林尼亚的部队有两支,分别是斯塔林带领的105团和叶格林带领的106团,他们分别从城市的两侧发动了进攻。 不过比起在战术上将部队拆分到处进攻的斯塔林,叶格林的战术就要保守一些了,他们面对的敌214团显然要精锐地多。 对此叶格林早有准备。 在城市东面的只是少量的佯攻部队,106团主力之前在胡须镇帮着打了一场伏击战之后就迅速翻越了西苏蒂斯山脉回到了格林尼亚北面。 由于城市东西两个方向受到了进攻,城市北面的防守力量已经被抽调一空,叶格林他们很轻松就攻克了城门。 然后正当他带着部队准备往西面去切断敌人后路的时候,就迎面撞到了从城北要塞刚出来的敌214团。 战斗一触即发,缺少了两个主力营队的214团现在只有一半的兵力,在遭遇战上他们自然不是革命军的对手。 双方都缺乏重武器,但是革命军这边的战术显然更加灵活。 在战斗开始后,叶格林果断命令前方已经接敌的部队就地依托建筑展开防守,然后让后方的连队不断从两侧迂回。 214团的团长看出了这股敌人是要打钳形攻势,他主动放弃了正面的攻势,收缩防线依托要塞巩固了队伍两翼。 他的做法很正确,从一位帝国军团长的角度来看根本挑不出什么瑕疵。 但问题是,他面对的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叶格林! 革命军第106团的主力部队的确是在朝两翼迂回,但他们的任务可不只是包抄敌214团,其右翼迂回部队有相当大一部分是朝着城东军营的方向过去的。 敌人第214团的主力部队固守在了北城区与城北要塞的交接处,城卫队的人又大多防守在了城墙上,而西面的军营这边只有少量的警卫把守。 革命军106团迂回的连队基本没遭到什么抵抗就占领了此地! 城北要塞的西面通道被断绝,城墙上的敌人受到了前后夹击。 在占领了军营之后没多久,革命军就占领了城市西侧城墙的北段,进而从北往南消灭了城墙上的守军与城外的友军汇合。 至此已经极为被动的214团果断地放弃了外围阵地逃往了城北要塞内继续固守。 而叶格林也没有追击他们的想法,只是派兵扼守住了要塞主要出口。 没有强行进攻要塞,但已经在事实上把这里的敌人个团团包围了! 此时有位通讯员找上了叶格林,他报告道: “叶格林有情况,南面的敌人放弃了他们的阵地,正在向西面移动。” “敌人这是在干嘛?” 叶格林惊诧于敌人的反应,他第一时间是没看懂的,之后想了一下还是没想明白敌人这波到底是什么操作。 城北要塞被围的消息他相信南面的敌人应该是收到了的,自己这边已经解决掉了城市西侧和北侧的敌人,正准备南下去继续击垮敌人的防线。 根据之前的侦查报告,敌人在南面沿着主要街道构筑了一条一字长蛇阵,严密的火力网封锁住了每一个主要的路口。 之前的战斗他们的主要目标都在敌214团身上,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阻止南面的敌人构筑阵地。 虽然一字长蛇阵的防线很不稳定,只要被突破了一个点就容易全线溃败,但敌人在此部署的强大火力网却很好地弥补了这个缺点。 这才是叶格林想不通的地方…… “敌人花这么大的力气构筑了这样一条防线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而且还是在我们刚腾出手来的时候就主动让出了道路?” 叶格林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但不管怎么说该打的还是要打。 他立刻就带着部队往南面的繁花区赶去,在这里他果然看到了退守主要富人区的敌人。 之前撤退的敌人已经龟缩在了最为繁花的那几条街区附近,他们再度沿着几条主要道路构筑着防线。 敌人这似乎是放弃了外围阵地,收缩了兵力并加强了每块阵地的火力密度。 这个操作吧,理论上可以理解,但叶格林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味。 因为在他看来这块地方没什么可防守的。 从繁花区中间的道路往南一直到河边,此地三面迎敌一面靠河,既没有什么多少有利防守的地形,而且战线还没法与周围的友军联动。 自己只要带人不管这里,直接突袭东侧的主干道就能将这一坨敌人给彻底孤立起来。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直接打吧。” 叶格林选择不管眼前这波正在构筑防线的敌人,绕过了他们直接进攻繁花区与渡港区的交接地带。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慌乱人群、被蒸汽机车拥堵的街道,以及千盼万盼终于有了的像样抵抗。 在车队最后方,敌人沿街慌忙架起了两挺重机枪试图阻挡革命军的脚步。 叶格林在遇到这种情况之后也不慌着去解决这两挺重机枪,他立即吩咐只留下两个连在此地与敌人对峙,其他人立即沿两个方向继续迂回。 一队人准备沿着靠近河边的道路向着敌人侧翼迂回,但很快又遇到了敌人的拼死抵抗。 而从北侧绕道艾瑞尔区迂回的革命军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不过他们这边的情况就要好很多了。 只要一处路口遇到了敌人重机枪的封锁,他们就再次分兵往下一个路口迂回。 革命军在人数上没有什么优势,但是却敢在交战之后不断分兵迂回! 理论上来说到此刻革命军的阵线已经是十分薄弱的了,敌人只要稍微前出来一波反突袭就能顺利撕开革命军的阵线并从中截断革命军各部的联系。 先不说现在的敌人有没有这个胆子这样做,从另一个方向上来讲叶格林他从来都不怕这样的情况。 他现在的战术可从来不是围绕“战线”两个字去考虑的,革命军优秀的组织制度和思想教育让他们哪怕是被拆分成了一个个战斗小组都能自发地组织起来形成战斗力! 第257章 卡缅连长今天要休息了 叶洛霍夫带领着105团的三连占领了渡港区火车装卸站。 二班长最先带领小队占领了这处战略要地,很快他们就受到了敌人猛烈的进攻,而连长叶洛霍夫带着开墙挖洞出来之后就立刻支援了上去。 准备跟他们里外夹击的二连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也放弃了原先的计划,顺着三连从墙上开辟出的道路支援了过来。 叶洛霍夫的三连占据了渡港区火车装卸站的调度塔楼,后续赶来的二连则就地展开占据了这片街道的建筑。 两边沿着通往渡港区的主要道路形成了交叉火力,任凭敌人怎么进攻都都很难推进。 此时这附近的敌军已经在戈特弗里德旅长的指挥下往这里集结,但由于主要道路被封锁的缘故,紧贴着战线后方的道路上全都被各式各样的蒸汽机车给堵得个严严实实的。 贵族的仆从们在不停谩骂催促着前方作战的士兵,而对于后方赶来的部队也拒绝让出道路。 “注意点你的身份,你个低贱的血奴,这可是格斯马赫大人的车驾,你竟然僭越到让大人来为你们让路!” “也的亏大人有大量不在打仗的时候计较这些。” 一个门童装扮的仆人义正言辞地呵斥着准备去往前线的人类士兵,看着士兵们灰头土脸的样子他轻哼一声向着南面的方向指去: “那边不就有路吗,你们难道还不知道自己过去?” 那边有没有路,驻守本地的大头兵们能不知道吗? 但问题是这里就是最短的路径了,要是从南面绕道时间上可能就来不及了。 现在军情紧急,时间就是生命根本容不得任何浪费! “就让各位老爷们让个道有什么麻烦的,我们早点把前面敌人解决了这里也能早点通车……” 扛着机枪架的士兵不满地说着,但是下一刻就被自家的连长用手肘戳了一下胸口。 制止住了自己手下的发言,有些不修边幅的连长当即就弯下了自己的腰杆,向着准备发火的贵族门童谄媚赔笑道: “啊呀,这位大人别听他胡说,他是打仗把脑子打懵了。” “各位老爷别生气,我们现在就走,绝不耽误各位大人。” 连长一路弯着腰不停赔笑,他果断带着这一支部队往南面走去。 在走出了这条街巷之后刚才那位扛着机枪架反驳的士兵有些委屈地抱怨道: “连长你拦我干什么,明明就是这个道理啊,我们快点过去这问题不就能早点解决了吗?” 对于自家手下的抱怨,连长也早没了刚刚那一副谄媚的模样,,他苦笑一声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嘲弄着说道: “你小子说的肯定没错啊。” “那为什么他们不肯听这个道理啊,连长?!” “因为他们是贵族,我们是血奴啊……” 连长看了眼这位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呵呵一笑说道: “这个身份就是他们的道理,其他的什么都不算。” 已经经历过很多事情的连长明显要比这位年轻人懂得更多,反正现在队伍里面没有贵族指挥官了,他也索性跟大家敞开了聊。 “反正那帮贵族自己都不急,我们陪他们急什么。” “他们有本事让我们绕道支援,那我们索性就让他们开开眼见,伊万把机枪架放下吧,大家原地休息一下。” 格里戈里·伊万洛维奇·卡缅连长在不久之前还不叫这个原本的名字,那时候他还叫做格里戈里·腓林登来着,前沃尔夫格勒驻守军第203团的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团长就是他的养父。 嗯……当然是名义上的养父,只是为了给他冠名这个姓氏让他加入腓林登而已。 卡缅连长以前是矿工,祖祖辈辈都是矿上的工人,他这个姓氏都蕴含着石头的意思呢。 后来由于实在不堪压迫,他们这帮矿工在一群自称人类解放同盟的教唆下起义反抗了吸血鬼的统治。 一开始他们势如破竹很快就拿下了周边的几个村子和一个铁路沿线的一座小镇,然后随着队伍内部人员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他们不可避免地就发生了内讧。 这时候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正好就带着部队赶来平叛,他们的队伍被打散了。 卡缅这一支矿工却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意志与敌人周旋着,他们拼尽全力干掉了一支与他们数量相当的帝国军然后就被更多帝国军给包围了。 但是在被俘之后腓林登勋爵不仅没有立刻杀掉他,反倒是对他最后的战斗给予高度的肯定。 【你打得不错,今后就别在外面混了,来我这里吧】 【只要有老子一口肉吃,就绝对少不了你小子一口汤喝】 腓林登勋爵的大度地宽恕了卡缅和剩下的矿工们,卡缅改了姓氏加入到了腓林登家族,而勋爵依旧允许他带领着自己之前的部队。 “然而像勋爵这样的贵族终究是少数,大部分的贵族啊……都是群混蛋。” “我可不相信在之前的战斗中,勋爵会是个出卖友军落荒而逃的人!” 说到这卡缅连长眼神都危险了起来,他握紧拳头语气里压抑着怒火。 关于沃尔夫格勒沦陷的战报早就出来了,军事上的失败无可厚非,但看在了他们很多人都已经为帝国牺牲的份上都没有遭到太多的惩罚。 只有在圣血贵族圈子人缘极差的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受到了最严重的惩罚。 第203团被诬陷在沃尔夫格勒的新港区战斗中对南岸友军见死不救,以至南岸防守部队被敌人前后夹击溃败。 之后对于北面敌人又不战而逃,致使201团被敌人击溃,582旅在新港区的部署全线路崩盘。 由于新港区的失陷导致了城市西面的战线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原本用来防守通天塔的圣血骑士团被迫派往前去支援。 最后由于通天塔内部防守力量的空虚才给了敌人潜入破坏的机会。 通天塔的爆炸彻底摧毁了帝国在此地所有的大型设备,敌人在最后关头取得了胜利。 帝国在此事失败中追其源头,就是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带领的第203团。 这段剧情来自事后于从沃尔夫格勒逃脱的113师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 他的最开始的那套说辞漏洞百出,但是他的金钱攻势却让帝国陆军总部的办事人员们选择相信了他的话,并结合实际帮他润色了一笔让其看起来更加真实。 现在这位马尔森·芬灵少将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还因为带领部队英勇抵抗的事迹小小的升了一级。 而已经阵亡的腓林登勋爵则是被撤销了爵位,腓林登家族也受到了责罚,像卡缅这样挂着腓林登姓氏的外来人也被清理出了门户。 “所以啊,咱们没必要给吸血鬼卖命。” 卡缅连长靠在了墙壁上语气悠闲地说道: “咱们该休息地休息,这仗肯定是赢不了了,等打完了咱们顺顺利利地去投降就行了。” “相信布尼亚克的革命军应该不会太为难我们的。” 第258章 格林尼亚战役最后阶段 战斗从凌晨的时候开始,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革命军已经将城内的敌人都压缩在了四个地方。 西城军营的敌人依旧在负隅顽抗,敌214团依旧龟缩在了城北要塞不敢出来,南面的敌人被叶格林带队从中间切断了防线一分为二!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 尽管格林尼亚的防御力量因为昨晚的那场宴会被分散开来了,但是能够在这么精准地将抓住战场上的每一个破绽也说明这并非是简单的敌人! “内务大臣阁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北面布尼亚克那边的叛匪了。” “他们自称是布尼亚克革命军,看来他们能够拿下沃尔夫格勒也是有不少本事的。” 第570旅的旅长戈特弗里德·冯·赫恩施塔特带着自己的亲卫队来到了赫恩-霍夫伯国的内务大臣车驾前,他一上来就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对来犯的敌人也有了基本的猜测。 内务大臣是一只精瘦的吸血鬼,即便在战局对他们不利的情况下也保持了高雅镇定的一面。 “布尼亚克那帮叛匪?”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北面的山脉不是有好几个隘口吗?” 内务大臣的言下之意是在质问570旅旅长戈特弗里德的防御任务是怎么做的,但旅长对此却只能回以一份苦笑。 “回大人,我之前提交的扩张城市防卫力量的提案被拒绝了两次,而格林尼亚已经快一个世纪没经历过战争了。” 要说贪,戈特弗里德旅长肯定是贪了不少的,但是要说他完全不尽责也是说不过去的。 至少在得到布尼亚克沦陷的消息之后,他就一直在向伯国申请增加格林尼亚的军费来扩充本地的防卫力量,同时也指出了格林尼亚现在的守备力量根本没法同时兼顾城市与隘口。 叶格林他们之所以如此顺利的通过德纳苏蒂斯山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为了照顾好来宾的安全,戈特弗里德旅长将所有的军事力量都给抽调回了城市,北面的隘口也就因此空了出来。 本来戈特弗里德旅长想着自己只是抽调作为主要战力的570旅所部,隘口那边再怎么说也应该有部分守卫部队可以担任基本的防卫任务。 然而本就贪得无厌的戈特弗里德旅长严重低估了自己的带头作用,有他这样一个好榜样在上边,下面的军官们怎么可能收敛? 隘口那边的部队吃军饷、喝兵血的问题比城里更加严重! 这一次的调令差点就没把负责隘口防御的营长给吓死,他把所有的人全聚在了一起还抓了些壮丁才勉强凑够了编制上的人数。 至于全部人都离开之后,只剩几个看守的隘口会不会被敌人攻陷,这位营长没想过,也不太可能去想。 以至于被他坑了一把的戈特弗里德旅长也不知道北边的隘口究竟是怎么丢的。 这一路上可是有好几个关卡的,竟然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陷落。 戈特弗里德只好悻悻地猜测道: “估计是敌人的攻势太过凶猛了吧,至少我没见过一个早上就能把我的部队给打散成这样的。” “敌人的指挥官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内务大臣看着戈特弗里德的话不像是假的,他也听说过那帮叛匪的厉害。 革命军能够拿下沃尔夫格勒这座大城市必然是不简单的,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哪怕是吸血鬼这边也承认这一点。 但是对于革命军究竟有多厉害,很多人都是没有一个具体概念的。 直到今天赫恩-霍夫伯国的内务大臣才总算是见识到了。 “既然面对的是这帮叛匪,那么戈特弗里德你这次的失误我就不怪你了,你以后多收敛一些别像以往那样明着贪就行。” “有些东西不要放在明面上给他当把柄知道不?” 内务大臣的话让戈特弗里德喜上眉梢,他知道只要有这句话在自己就稳了! 他连忙点头保证自己以后会痛改前非,绝对不会再贪一分一毫。 当然对于内务大臣的孝敬,那另当别论,这肯定是只会增不会少的。 内务大臣很满意戈特弗里德旅长的态度,这样一点就透的部下他很是欣赏。 同样的叶格林此时也很欣赏戈特弗里德旅长,他拍着斯塔林的肩膀说道: “咱们这次可是遇到了一个好对手了,我是从来都没见过这么主动配合我们进攻的人。” “感觉咱们的敌人就像是知道了我们下一步的计划一样,主动把每个阶段的弱点暴露在了我们眼前。” “还生怕我们打不过一样,自己把优势兵力给缩在了一个不利于防守的地方。” 此时革命军东西两路方面军已经汇合,叶格林和斯塔林带着105和106团的主力赶到了艾瑞尔区和渡港区交界处的铁路那。 不远处就是105团二连和三连防御阵地,敌军正在朝那里发动猛烈的进攻,而汇合后的这支部队将会成为改变整个战局的关键性力量。 格林尼亚战役最后的阶段到来了! 就在前方的战斗愈演愈烈的时候,绕道繁花区南面的卡缅连长却带着自己的部队在一家装修豪华的咖啡馆里悠闲地享受了起来。 “难得遇到了不下雨的好天气,兄弟们打仗也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卡缅连长大手一挥,让部队原地休息。 他们刚刚截下了一辆货车,此时正在清点车上货物,接着后方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一个男人不停的催促声。 “快快快,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赶在前方友军溃败之前赶去支援他们!” “嘿,诺维科夫你们7连怎么也来了?” “卡缅,你们4连在干什么,不去支援前线的吗?!” 刚过来的7连长是个壮实的汉子,他一把抓住了卡缅连长的衣领大声质问道: “兄弟们都在流血牺牲,你个混蛋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啊,贵族们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让我们走近路,那我只能走远路给他们看看了。” 卡缅无所谓地说着,他挣脱了诺维科夫的双手赤裸裸地问道: “诺维科夫兄弟,你们那边的战局怎么样了?” 对于卡缅的问题,诺维科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怎么样,全垮了。” “我们奉命支援前线,但贵族们不给我们让道,只让我们过来绕路。” 此时的诺维科夫也不怨恨卡缅了,而后者也适时地说道: “那不跟我们一样啊,咱们也在绕路。 “不过就是这咖啡馆的路实在是有点长,咱们要多走几分钟了。” “对了,诺维科夫兄弟要来一瓶好酒吗? 第259章 枪在手跟我走 “嘿,这不是8连的安东尼排长吗,过来坐着休息一下嘛。” …… “诶?大家看那是不是2连的伊万,他们连竟然还逃出来了,快把他们接过来。” …… “哟,城卫队的兄弟也来了,过来吃点东西和喝点酒呀。” …… 在这家白鸦咖啡馆门外,现在已经聚集了快两百号人了。 不光是他们已经减员严重的两个连,现场的人还包括连城卫队、议会警备团和一部分贵族的私兵。 他们都是被热情的卡缅连长给拉了过来一起享受悠闲时光的。 卡缅连队最开始劫持的那辆货车上装满了一箱箱的美酒,据说是某位贵族的珍藏,很多酒都是难得一见稀罕货。 但现在却全都变成了这些大头兵们肆意享受的消遣品了。 “咱们给那帮圣血贵族们卖命,他们就连给咱们借个道的事情都不愿意干。” “有时间安排自家地窖的藏酒过去码头那边排队上车,也不晓得给咱们多发几戈比的开拨费”。 卡缅连长手里拿着一瓶葡萄酒对着嘴巴就是灌,他根本无所谓这东西的味道如何,只是觉得这既然是自己根本喝不起的东西就应该大口大口地灌喝个爽快。 “就是,你们正经当兵的好歹还有几个钱拿,哪里像我们城卫队这边的收入全靠自己去找。” 有个城卫队的卫兵跟着在后面抱怨道,接着大家就讨论起来究竟谁的工资最高、待遇最好。 最后给出的答案出乎了大家的意料,在场所有人中工资待遇最好的竟然是那位货车司机。 “我还以为给贵族当私兵待遇很好呢,平时看你们都穿得个人模狗样的。” 卡缅开着玩笑说道,而那位正忙着给大家烤肉的私兵讥讽一笑地回答道: “当然是人模狗样的了,不穿正式点就会丢了主人家的脸面。” “但是那一套衣服贵着呢,我给人当了四年多的兵才勉强还完借款,然后明年契约就到期了。” “那帮子狗东西肯定不会再给我续约的,等于是我给他们干了5年也就最后一年能领到点薪水花花。” 之前他们在咖啡馆的后厨那找到了烧烤架,然后不嫌事大的逃兵们索性就把烧烤架个搬到了室外,这位贵族私兵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厨师。 队伍里的大家也各自发挥着自己的特长,有人负责调酒,有人负责给伤员包扎,还有人负责望风给大家汇报战况。 前方战火连天、枪声不断,而他们这里竟然是一片热闹愉快的景象。 “嘿,大家快来看防线马上要崩溃了!” “敌军来了一大票人直插中部街区,马上就要遇到那帮贵族了!” 咖啡馆旁边有一座消防钟楼,上面有人拿着望远镜在不停观察着战局。 随着侦察兵传来的报告,好事的人群都挤着往钟楼上赶去。 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那帮贵族遭遇敌军后还会不会这么傲慢。 卡缅连长和诺维科夫连长作为此地官职最大的两个人倒是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他俩各自拎着个酒瓶站在了靠近河边的堤坝边上,诺维科夫首先问道: “卡缅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仗打完了顺滑投降呗。咱们又不是在战斗中被俘的,主动投降总归是要少吃一些苦头的。” 对于之后的局势卡缅看的很开,他知道格林尼亚必然陷落,而圣血贵族们对他们又是那个态度,他自然就不准备为帝国去尽忠。 自己也就吃掉点帝国的军粮而已,还不至于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 卡缅的看法诺维科夫感同身受,也能理解,但是他依旧心有不甘。 “哎,好好的仗怎么打成这样了啊,一上来就各种不顺!” “一开始就不应该防守这条路的,如果集中力量去直插北城区的话,敌人也不可能打得这么顺利。” 诺维科夫抱怨着上头的军官们不会打仗,卡缅何尝也不是这样的想法呢。 之前在第一轮接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敌人不正常的动向。 他当时就向旅长发出了警告,申请让他们四连前出阵地去威胁敌人的侧翼。 如果当时那个傻瓜旅长答应了自己的申请的话,哪还有现在这么被动的局面? 在交叉火力的威胁下敌人根本不可能有精力去突破中间房区的,更不可能从屋顶上下来占据火车装卸站。 “但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咱们头上是那堆是什么玩意诺维科夫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带着连里剩下的兄弟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 卡缅感怀着说道,他的话让诺维科夫好受了许多。 然而就在两人酒喝完了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汽笛声忽然从伊姆拉河下游传来。 一艘大吨位的蒸汽驳船正逆流而上朝着上游的地区驶去,看样子似乎是准备往繁花区开的。 这时候卡缅连长瞬间计上心来,他找到了诺维科夫连长建议道: “嘿,诺维科夫这里有个好买卖干不干?” 诺维科夫疑惑,卡缅又凑着他的耳朵大致地讲述起了自己的计划。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他们也不听我们的意见,那就让我们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这帮蠢货,没有他们拖后腿咱们能把仗打得有多明白。” 卡缅的话最终说服了诺维科夫连长,之后他们来到了咖啡馆这里招募志愿者。 在听说要给圣血贵族们来个大惊喜的时候,现场的败兵们当即热血沸腾了起来。 这支来源复杂的队伍当即就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行动力,以卡缅为连长、诺维科夫为副连长,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很快就被配置清楚。 一帮人开始沿着河边大道向着北面的繁花区跑去,为数不多的几挺重机枪被放在了蒸汽货车上随军机动。 北面的帝国军依旧在苦苦支撑着防线,他们早已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在内务大臣的车驾完成撤离之前坚守住阵地。 此时拖船刚靠岸没多久,车队也开到了堤坝边,身份尊贵的队伍正在一点点磨蹭着上船。 卡缅连长他们的到来,让河岸的守军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是南面的友军过来支援了。 然后就在他们刚把这群人给放过防线之后,这帮家伙竟然对他们发动了突袭。 “当兵的兄弟们听着,别给贵族卖命了!” “他们走的时候也不会带上我们的,与其在这等死还不如跟我一起杀贵族立大功,兄弟们一起喊!” “杀贵族、立大功!” “杀贵族、立大功!” 第260章 格林尼亚战役结束 格林尼亚的攻防战在当天下午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战斗的总时长大概10个小时多一点,革命军除了在火车装卸站那里吃了一场硬仗以外也只有在最后进攻繁花区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 为了掩护重要人物登船,敌人剩下的部队全被命令龟缩在了一块街巷那。 本来叶格林他们是准备调迫击炮过来一炮解决的,但没想到打着打着敌军后方竟然出问题了。 一股敌军在临阵前倒戈了! 他们从革命军还没来得及包围的右翼发起了进攻,以重机枪交替掩护向前压制,趁着守军被重机枪火力压得抬不起头的时候组织精锐突击队从侧翼突袭。 倒戈的士兵们打出了整场战役中帝国军方面最优秀的一场战斗,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接连突破敌人三道防线,直接打到了正在撤退的车队那里。 可惜最后这里的守卫过于顽强,他们并没能在有限的时间内突破最后的防线。 但是他们的举动却彻底搅乱了敌人的布置,革命军抓住了敌军调动的机会发动了强袭撕开了敌人的防线。 接着像赶羊一样将溃败的敌军部队往防线纵深处赶去,很快局部溃败的敌军就变成了全线的溃败。 虽然内务大臣和旅长等一众高官还是坐船逃跑了,但好消息是他们的家眷仆从和打包准备带走的财物全留在了堤坝那。 “叶格林,这次缴获的财物很多,前面负责清点的同志建议我们先搬回宅邸再慢慢清点。” “还有就是俘虏的问题,军营那边紧邻军火库并不适合看管俘虏,我们需要另找地方。” …… 战斗已经结束,但是叶格林他们的工作却才刚刚开始。 此时革命军已经将指挥部给放在了570旅旅长的豪华宅邸那,倒不是叶格林他们贪念这里的奢华,而是本地之前作为了敌570旅的指挥部有着非常完善的布置。 光是桌子上那一沓详细的军事地图就已经让这一次的战斗回本了。 “通知所有部队,除了看管财务的和看俘虏的,其余人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去负责一块地区的治安。” “具体地块的划分就按这张纸上的来,我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把安民告示给贴到主要路口那,组织宣传员告知本地居民我们的占领政策,然后看到了有趁乱打劫的就直接抓来。” “普通混混就丢战俘营去劳动改造,如果是本地帮派就当场击毙。” …… 有了上一次沃尔夫格勒战役后的教训,叶格林这次处理地明显要熟练多了。 战斗刚结束就立即安排人马稳定城市秩序,然后借着这个机会抢先一步宣传革命军的政策,保证了舆论宣传上先行占据着主导地位。 每一条的指令都是精准地掐住了敌人在战后可能的小动作,沃尔夫格勒战后那样的情况显然不会在格林尼亚重演。 这时候一位通讯员过来报告之前临阵起义部队的两位指挥官到了。 叶格林和斯塔林立即放下了手上的工作,一齐到门边去迎接。 被带来的诺维科夫连长还有些拘谨,但是卡缅连长却十分热情地上来就是一个拥抱。 “久闻不如一见啊,看来你就是革命军的领袖了,果然是一副硬汉的模样呢。” 面对卡缅的热情拥抱,一丝不苟的斯塔林同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你找错了,他才是我们的领袖。” 小小的误会并没有影响四人的第一次见面,叶格林热情地将众人给请到了作战会议室的一角。 这里有个豪华的小包间,里面是个小型的会客室,打开门就能看到指挥室里忙碌的众人。 “所以说卡缅和诺维科夫你们是看到了有拖船往上游开,就临时做出的这个决定?” “哈哈,我们也不瞒着你,叶格林。” “本来就没想太多,只是肚子里憋一股火,然后看到了戈特弗里德那个狗东西准备用来逃跑的船,一下子没忍住这股气就做了这个决定。” 卡缅他们可能在具体的战斗细节上有些添油加醋,但是在关于如何起义问题是上倒是非常诚恳。 “可能让叶格林你们看笑话了,咱们就是临时起意的,没有什么特别详细的计划,基本都是到现场了才仗着经验去打的。” “不,其实你们打的很好,交替火力、集中突破这个战术运用地非常恰当,而且指挥的还是一群刚凑合起来的杂牌军。” “可以说我们在这次战斗中遇到的帝国军里面就属你们打的最精彩。” 斯塔林当即对两人的军事行动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尤其是最后那句话当即就让被夸的两人自豪了起来。 卡缅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诺维科夫说道: “嘿,诺维科夫我就说了吧,没那群猪头瞎指挥咱们就是能把仗给打明白。” 接着叶格林又稍微问了一下两人的基本情况,才发现了两人的军事素养一点也不低,只是碍于一些因素只能担任连长一级的职务而已。 想要继续往上升除了掏大价钱买一个营长的职位之外,就只能试着考上帝国的军事院校然后去给高级军官当参谋了。 “总归那两条路都不适合我跟诺维科夫兄弟,咱们既没钱又没那个资格参加军校的考试,一身本事就只能当个连长混日子了。” 很显然从这两人的话语中叶格林能听得出来他们是有想要加入的想法的,但是对此叶格林还是决定先缓缓给一个机会让彼此先互相适应一下再让他们做出决定。 思索了一下,叶格林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可以交给二人。 “卡缅朋友、诺维科夫朋友,你们两位之后决定怎么办呀?” “还能咋办,都对着戈特弗里德那个混蛋开枪了就只能跟着你们混了,叶格林你让我去当个小兵无所谓,不过诺维科夫兄弟可是有真本事的,怎么说也给个排长当当吧?” 卡缅笑着建议道,而叶格林听了他的话之后却微微一笑然后摇着头说道: “我们还不至于给主动起义的朋友降级呢,你们两人的官职可以不变,但是我有一个工作要交给你们。” 第261章 卡缅连长的新工作 卡缅和诺维科夫没想到革命军的领袖叶格林竟然如此大气,不仅没有剥夺他们的军衔也允许他们带着自己以前的部队加入到革命军的行列中去,不过就是在每个连队给自己分了一个叫做政治指导员的官。 在两人看来这已经就是负责来监视他们的人,但却是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 要是革命军这边连一个人都不派,那才是最让他们担心害怕的。 “卡缅连长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波图洛夫,从今天起就是连队的政治指导员了。” 看着身材高大如同一头熊一样的波图洛夫,卡缅连长不禁有些汗颜。 他眨巴着小眼睛甚至有那么一瞬的功夫,怀疑自己要是不接过对方伸过来的手,自己会不会被这只大手给一拳头锤扁。 于是乎在愣了一下之后,卡缅连长迅速握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赶忙说道: “很高兴认识你,波图洛夫阁下。我就是卡缅,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喊我一声格里戈里也行。” “不用那么警惕,我只是长得壮而已。” 面对卡缅的拘谨,波图洛夫倒是没有介意。 他语气试图平淡地说着,但这份平淡的语气怎么看都威慑力十足。 “叶格林来的时候叮嘱过我,让我去连队统计一下人数。” “我们革命军是有规矩的,必须是自愿参军,所以如果等会连队里有小伙子不想干了也请卡缅连长通融一下放他们回去。” “当然了你们缺少的名额我们也会从自己的部队里抽调过来,保证都是至少参加过两场战斗的老兵。” 波图洛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平静的语气仿佛是某种威胁一样,卡缅连长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的。 对于这个提议他细想了一下发现是无所谓的,自家连队的小伙子们是啥情况他心里清楚。 平时的时候也没怎么贪过他们的薪水,毕竟从营长那里刮层皮之后到自己手里本就不剩什么了。 他根本没那个空间去贪什么,顶多是给自己抽点买酒钱然后就发给他们了,比起同行来说他所在的连队待遇都算是还不错的。 所以对于革命军要给自家部队减员借此敲打自己这件事,卡缅连长是一点儿也不带怕的,他自信自己的兵是不会离开的。 至于在咖啡馆那补充进来的人,他是无所谓的,要走要留都可以。 反正革命军只要能兑现他们的承诺,给他按缺额把老兵补充进来,他怎么说都是赚的。 卡缅连长对此充满了自信,果然事情的发展也像他所想的一样,自家的弟兄们没一个背叛自己的,全都留了下来。 而令他惊讶的是:波图洛夫当场就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亲眼看见这位大汉去指挥部的警卫连那里通报了一声,然后就从最精锐的部队那里抽调了不少老兵加入了过来。 之前的谨慎试探让卡缅连长能够理解,而这份大气也再度让他对这支部队刮目相看。 与此同时他也接到了自己在革命军这里的第一个任务:看管俘虏。 “也就是说叶格林是准备用咱们这些投诚的人,去看管自己以前的同僚?” “你们真是够信任我的啊……” 卡缅感慨着说道。 但是他也总感觉自己是不是被针对了,革命军这样安排怎么看都像是让自己主动断绝之前的人际关系一样。 之前减员的一次,这会儿看俘虏又是一次。 一天的时间没过去就对自己接连试探了两次,看得出来这革命军还是对自己这个投诚的帝国军军官还是有着不小的戒心的。 虽然以往的经历让卡缅连长能够理解他们这样的做法,但是吧……再怎么说心底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行吧,你们给什么样的工作咱就怎么干。” 卡缅连长没有矫情,很快就接过了任务。 对于看管俘虏的工作他可能不是很熟悉,但是要论怎么拿捏同僚他可是经验丰富了。 战后的格林尼亚败逃的帝国军跑地满城都是。 普通的小兵卡缅可能管不着,但是对于那些个军官他则是亲自带人、上房拜访全都给“请”了回来。 原本城市东西两侧的军营因为管理混乱的问题,军火库和营房没有严格区分,不适合看管俘虏的问题也被他解决了。 卡缅连长直接在军火库旁派人围了一圈铁丝网,在军火库门口安放了两挺重机枪,就把俘虏们给送回了军营看管起来。 “只要我们保证每天都给他们饭吃,大部分的士兵都不会跑的,因为大家平时都是这样。” “军官给单独抽出来就行,普通的士兵没有人组织一般闹不出什么问题,顶多就是打打群架。” 在完成了上述工作后卡缅连长不由地对着自家的指导员波图洛夫吹嘘起来。 后者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讲述,并且还拿出了他姐姐米莉亚同款的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录了下来。 一个将近2米的大汉手里拽着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这样场面把卡缅看的一愣一愣的。 “军事上的问题就交给你了,我是指导员主要负责战士们生活和思想上的问题。” “之后我会去下面走访一下连队里每个战士,去和他们谈谈心交流一下他们有什么问题。” “卡缅连长不会介意吧?” 对于波图洛夫的说法卡缅只当是革命军再一次的试探,只不过这次试探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手底下的士兵。 不过从他们这两次对自己的试探来看,这群人还挺讲规矩的,至少不会为难自己手下的弟兄们。 谁让自己是从帝国军这边叛变过去的呢? 卡缅连长依旧理解波图洛夫他们的做法,而这一次他连心底的小郁闷都没有了,只是觉得这群人真累、事情真多。 然后他就做出一个让几天后的自己后悔地直呲牙的决定: “行吧,波图洛夫兄弟,你想去找其他兄弟们交朋友咱不介意,你也不用什么事都跟我商量。” “咱一家兄弟不讲两家的话,咱主打的就是一个信任!” 第262章 百花城旁灭湖鼠 革命军占领了格林尼亚,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控制住了城市的秩序。 当天晚上就实行了全面的戒严,全副武装的革命军士兵控制住了格林尼亚的主要街道。 贵族聚居区的道路被全面封锁,贵族的财产也已经被贴好了封条等待清点。 在同一时间一个小队也前去控制了城市的主要报社,现在正安排那里的印刷工人加班加点地印刷革命军的宣传手册。 在大字报被印刷出来之前,拿着大喇叭的革命军战士就已经开始走街串巷地宣传着革命军的占领政策。 现阶段革命军要求所有市民在戒严解除之前无故不得离开住所,如果实在有问题的可以去找街口的革命军商量解决。 当然普通人肯定是有问题也会自己憋着不去找这群拿枪的,但某些人就不一样了。 帝国在格林尼亚的秩序崩坏了,有些人在其中看见的一闪而过的商机。 格林尼亚的各大帮派迎来了一次扩张势力、扩建组织的机会,战后混乱的秩序就是他发展的最好温床。 同时也正好就是革命军打击他们最好的机会。 “叶洛霍夫大哥就在这,丝绒庭院他们的地牢就在这里。” 佐里安此时带着一个小队的革命军来到了丝绒庭院的后巷,前面正门那里有另一个小队的人去接收,他们主要负责在这里拦可能逃跑的帮派分子。 果然就在他们刚封锁主巷子前后的时候,从一旁的暗门里就逃出来了一群慌张的人。 “就是他们,就是这帮打手!” 佐里安认出了为首的混混头子,而革命军对于这帮城市蛀虫也从来都是重拳出击,稍有反抗就直接击毙。 很快逃窜出来的帮派分子在留下了几具尸体之后就被控制住了。 这帮家伙向来都是贵族的黑手套,他们做的坏事数不胜数。 上面那间装潢精致的丝绒庭院是某位贵族的聚宝盆,而这些帮派分子就是守护宝物的看门狗。 用斯塔林同志在处理完沃尔夫格勒帮派问题后的发言就是:这帮家伙每个都杀了一定有冤枉的,但是隔一个杀一个也绝对有漏网之鱼。 大家在沃尔夫格勒吃过的亏,就不会在格林尼亚重蹈覆辙。 占领城市之后最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击当地的黑色产业! 借着这股打击的风潮,革命军不仅能够迅速肃清城市的不稳定因素,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在民众间积累声望。 “大家快看,这不是湖鼠帮那群混蛋吗,竟然也被抓过来了?!” 有人在窗户上惊呼一声引起了周围街坊的注意,大家都凑在了窗前观看着以往的人渣被革命军战士们押送着过街的场景。 “格林尼亚的居民们,戒严解除了,再说一遍戒严解除了,可以出来了。” “湖鼠帮的成员尽数被捕,其主要头目马上就要击毙,要看杀头的就跟着过来。” 革命军的大喇叭跟着押送犯人的队伍后面走着,这是格林尼亚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 城市里的大部分居民都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支还算讲规矩的军队,随着戒严的解除大家没有犹豫当即就从家里走了出来追着押送犯人的队伍一路来到了广场前。 此时这个地方已经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主要的舞台面向广场,背靠一座大钟楼在上面拿着两条红色的横幅。 左边写着:秉公执法,绝不留情;右边写着:打击帮派,为民除害。 虽然说用希德罗斯的字母写在这两句话有些不够对仗、也不够押韵,但这种新奇的宣传形式却是给格林尼亚的老百姓们开了个眼。 “嘿,这啥情况啊,杀个头咋像过节了似的?” “诶,怎么不是过节了?” “湖鼠帮没了,咱们不就能过几天安稳日子了吗,可不就是当过节了嘛。” 人群中有两人在互相交流着,一旁却有人扫兴地插话道: “只希望湖鼠帮没了,其他帮派别盯上咱们这,到时候他们火拼了倒霉的还不是我们这些本地人?” 这人说的话在理,毕竟一个街区是不可能没有帮派的,一个帮派消亡了只会引来周边其他帮派的争夺。 比起帮派混战对大家日常生活带来的混乱,这群混蛋日常收的那点保护费也不算什么了。 两相比较之下不过一个是急性死亡,另一个是慢性死亡而已。 “不过我听说这帮叫做革命军的人似乎把隔壁几条街的帮派都给抓了一个遍,咱们这的湖鼠帮是因为太笨不会躲藏才被一网打尽的。” “其他的帮派都还在搜捕中,只有等主要头头都抓着了才会拉出来杀头。” 有消息灵通的人在人群中不断散播着革命军的情报,而杀头这个词也第一次被大家津津乐道起来。 以往普通人犯法了基本都不会有什么人去管了,除非被害者家属交一笔钱过去才会有警察去逮捕凶手。 如果要给凶手定罪,则需要另交一笔费用去作为圣血法院开庭的申请。 最后还需要把法官那边给喂饱了,才能够依据圣血的律法判处这个人的死刑。 平民老百姓们想要走帝国的法律程序就是这么麻烦,毕竟圣血律法颁布出来就是为圣血贵族服务的。 普通的血奴阶层那顶多叫借用,而且是要花大价钱租借的。 因此老百姓们才会对这副奇怪的对联津津乐道,因为上面第一句秉公执法的叙述正是他们平日一直期盼但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 叶格林可能都没有想到自己随笔写的几个字竟然起到这么大的效果,让格林尼亚的居民当即就对革命军们产生了最基础的认同感。 除了帮派分子他们自己,没有人会喜欢这种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东西。 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了,广场的人也越来越多。 “大家快看,要杀头了!” 随着一声惊呼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广场这里,随着革命军书记官上前宣读了湖鼠帮的罪行之后,这群混蛋很快就得到了他们应有的罪名: 死刑! 随着一声声枪响之后,人群的欢呼声也到达了顶点! 格林尼亚的居民们在庆祝着湖鼠帮的灭亡,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263章 这是一支从未有过的队伍 格林尼亚的城市秩序基本稳定了,而叶洛霍夫带队去干起了众人都十分熟悉的工作:建筑重建。 之前他们为了突破敌人的防线直接从一片建筑中敲开了一条通道过去,此时他就带着自己的连队过来帮这里的人修复缺口。 “叶洛霍夫大哥,我也一起来吧。” 流浪儿佐尼亚上前来帮忙。 之前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去救人,结果人没救回来自己还搭进去,要不是正好遇到了带兵过来侦查的叶格林,他估计早就死了。 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做了这么多事情的佐尼亚在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救错人了?! 那三名打手的确是要埋葬一位精灵,但那却不是他的艾莉拉姐姐,而是另一个看着更年轻的半精灵。 此时这两位精灵都在叶洛霍夫的连队这里,艾莉拉姐姐是之前查封丝绒庭院时救出来的,而那位名叫林洛德尔的半精灵则是主动跟来的。 她过来的理由和佐尼亚一样,只是为了感谢自己的恩人,觉得应该为革命军做些什么。 叶洛霍夫的连队是出了名的安静,他们有个只会埋头苦干的连长和会悄悄把事情做完的指导员,其他的队员也都是不善言辞的类型。 一般人很难适应这样的连队,但佐尼亚却在此如鱼得水。 他本来就是个会把事情闷在心里的孩子,内心敏感的他不是很擅长和别人打交道,而叶洛霍夫连队安静的环境很好地照顾了他这一点。 众人安静且有序地进出着工地,看得出来这一支连队的手艺十分纯熟,他们不光是修复了自己砸出来的大洞,还顺便把房屋原本的问题也一块解决了。 “先生们,该吃饭了,吃完饭再继续干活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到了工地这里,艾莉拉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她脸上带着的恬静笑容仅仅是从远处看着都能让人心旷神怡。 此时她和林洛德尔两人刚刚忙活完,额头上的秀发都是湿哒哒的,但这也增添了另一番美感。 今天的晚餐是一大锅蔬菜杂烩汤和泡开的干面包,这些都是从吸血鬼的仓库那缴获来的。 这个时节基本没什么新鲜的蔬菜,杂烩汤中用的大多是玻璃罐头里的腌菜,味道会有些酸,但是一勺淡奶油和一勺糖却很好地调和了酸味。 整锅汤的用料很杂,而且食材本身也不够新鲜,但艾莉拉却用自己精湛的厨艺弥补了这一点。 只能说艾莉拉不愧是精灵一族。 作为为数同样悠久饮食文化的种族,精灵们对于烹饪有着不亚于远东大虞人的理解。 在饮食这件事上还能够和两家相娉美的,可能也就只剩下人数稀少的半身人了。 杂烩汤的香气很快就传遍整个小巷,叶洛霍夫他们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但政治指导员米亚托维奇却不经意间注意到了墙角有个视线在紧盯着他们。 仔细一看,嚯!竟然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米亚托维奇用胳膊肘了一下连长叶洛霍夫,他从篮子里拿了一块面包走了过去。 “娃娃,吃面包不?” 小孩有些认生,不敢上前,但他的眼睛却紧盯着米亚托维奇递来的一小块面包。 “吃嘛,娃娃,叔叔我们这还有多的,别客气。” 连队政治指导员米亚托维奇招呼着小男孩过来,给他递了一块面包又找来了一个碗给他盛了一碗香气四溢的蔬菜杂烩汤。 小男孩手里的这碗汤里面的内容可比战士们自己的都多呢。 “娃娃,好吃不?” “好吃~” 小孩子总算是不认生了,他嚼着沾了汤水的面包,两个小脸蛋都笑地滚圆滚圆的。 这份童真的笑容让在场的战士们都跟着一块微笑了起来,一天的劳累在这一刻感觉都烟消云散了。 “万尼亚你在哪?” 此时一个焦急声音找了过来,小孩的母亲正到处寻找着自己的孩子。 等她找到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让他惊讶不已的一幕,自家的孩子正抱着一大碗汤坐在了一群灰头土脸的士兵当中,笑呵呵地啃着半块面包。 母亲很快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不过这小家伙还在临走之前眼疾手快地多抓了一块面包,惹得在场的大家笑了一阵。 孩子将面包递给了自己的母亲,而他妈妈则是惶恐地抓过了面包过来赔罪。 “没事的,我们这还有多的,一个娃娃也吃不了多少的。” 米亚托维奇语气温柔地宽慰着了孩子母亲,在座的战士们也都劝说着没必要为这件事道歉,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这样的一幕让孩子的母亲印象深刻,也让周围默不作声的看客们在心底冒出了不一样的感受。 佐尼亚感觉自己心底现在是暖暖的一片,他看着身边的哥哥们都这般模样不由地在羡慕憧憬了起来。 在城市底层挣扎的人们都无不渴望着拥有打破规则的力量,他们羡慕强者也幻想着自己能够成为强者。 但在现实中真正能够从城市底层拼杀出去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的人只能徘徊在这座祖祖辈辈都待在的泥潭里。 就像叶格林曾经说过的一样: 【不要去嘲笑正在往上爬的人,他们的奋斗是所有劳工阶层可悲的缩影。】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嘲笑试图离开泥潭的人,更不是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泥潭本身,要想救下所有的人就必须把这千百年来泥潭给它填了!】 这里的每一个战士都是抱着套彻底改变世界的决心加入到革命军的队伍当中来的,别说是小小的一块面包了,他们能做的事情还有更多! 在刚刚经历完战火的格林尼亚,本地的居民第一次见到了如此与众不同的军队。 他们不仅没有横征暴敛、也没有欺负百姓,反倒是为他们铲除了帮派毒瘤,帮着大家修缮了一直拖着没解决的道路。 革命军的宣传单已经贴满了各条街巷,格林尼亚的市民们这才知道: 他们原来是一支为了要从吸血鬼统治下解放全人类的军队,要从卡布特雷森压迫下解放劳动者的军队! 人们不敢相信这样的军队竟然真的存在,但是革命军们却用零星的琐碎的小事和铁打事实证明了他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在当天夜晚,刚安抚完儿子万尼亚入睡的母亲凑在了丈夫耳边悄悄地说道: “亲爱的,我们把房子腾一下让革命军的小伙子们进来睡怎么样?” “总看着他们睡在屋檐下心里也不是很好受啊……” 第264章 赫恩-霍夫伯国的反应 当格林尼亚沦陷的消息传回赫恩-霍夫伯国宫廷的时候,伯国内部一片骇然,接着他们果不其然再一次爆发了严重的争论。 赫恩施塔特伯爵和霍夫舒尔茨伯爵在关于布尼亚克的问题上本就存在着一定的分歧,但作为共治领袖的他们还不至于把这点分歧给扩大化。 然而上面的伯爵要为此一副相敬如宾、其乐融融的场面,却并不代表他们手下的人也能和平相处。 格林尼亚的沦陷就成为了点燃两家矛盾的导火索,把在明面上不大的分歧给公开化、扩大化了。 控制着伯国主要陆军力量的赫恩施塔特一系在宫廷会议上对着海军派的霍夫舒尔茨一系发起了弹劾。 他们指责海军派之前做出的计划是导致这次格林尼亚沦陷的罪魁祸首,海军的人必须为本土沦陷的事情负责。 按照之前的制定好的作战方略,伯国集结的三个满编师会在南面的最大港口,也就是从海军舰队的驻地卡琳薇尔出发,绕过南风半岛最后在已经被伯国控制的扎里亚斯克登陆。 三个满编师的作战任务就是配合舰队摧毁沃尔夫格勒外围的防御攻势,然后在舰炮的掩护下逐步收复城市。 其余两个独立旅的任务就是南面的格林尼亚出发,扫荡布尼亚克大平原,将那里的敌人往北部赶去。 总的来说这个作战计划听上去还不赖。 沃尔夫格勒战役唯一幸存的帝国高级军官马尔森·芬灵少将提供了很多关于那场战役的情报,革命军的机动战术引起了伯国的注意。 为了应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战术,伯国的将军们思考了许久然后他们就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那就是不跟革命军打阵地战! 直接利用革命军缺乏重型武器的劣势,让舰队的火力为部队进攻提供支持。 本来事情到了这一步都还算正常,但是一到具体出兵方案的时候就出现了大问题。 “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你们之前的计划就是异想天开!” “说什么陆军登船需要海军舰队来护卫,我看就是放屁,敌人有个屁的海军需要你们去护卫?!” “难不成你们护卫的是海里的鲨鱼吗?” 陆军大臣在会议上言辞激烈地斥嘲讽海军之前的出兵计划。 他直言为什么要让伯国腹地的部队去往伯国西南侧的卡琳薇尔集结,明明让部队在格林尼亚或者光翎港集结等待海军过来显然更好。 陆军的指责让海军负责人十分难堪,他们都不好去反驳。 总不能说是因为担心陆军控制不住自己的部队主动出击抢占功劳吧? 在伯国内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海陆两军的矛盾了,更是赫恩施塔特和霍夫舒尔茨两大家族之间的矛盾。 这一次的作战是由霍夫舒尔茨家族背后的邓肯里亚公国推动的,所以为了完成公爵大人交代的事情,也为了不让赫恩施塔特家族摘得桃子。 以海军力量为主的霍夫舒尔茨家族就在幕后推动了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出兵方案。 “好了,现在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格林尼亚已经沦陷。” “现在我们应该讨论的是怎么收复城市,而不是谁应该为之前的出兵方案负责。” “之前的方案你们陆军的人可是同意了的,我相信你们也没想到敌人会从德纳苏蒂斯山脉过来吧?” 海军大臣稍微点了一下德纳苏蒂斯山脉的事情,这地方可不归他们海军管。 能导致格林尼亚沦陷,陆军在山脉这的防线绝对是出问题了的。 “而且既然敌人能够迅速地通过有伯国英勇陆军把守的关隘,那么不光是格林尼亚,东面的奥尔加格勒应该也有可能面对敌人的进攻。”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那狗屁的作战计划,现在三个主力的满编师都在海上飘着呢,我们哪有那么多兵力去平叛!” 面对海军大臣的嘲讽,陆军大臣当即就张红了脖子反驳起来。 而海军这边在被压制了这么久之后也终于找到了陆军的一个失误,当即就疯狂反扑。 “什么?!” “你们陆军竟然说没兵力去平叛,别告诉我偌大的伯国只有三个师两个旅的部队!” “每年下拨这么多的军费都被你们吃了吗?!” 海军的反扑让陆军大臣一时语塞,他们很快也无理取闹起来指责海军不也是贪污了嘛,有什么资格指责陆军这边。 然而在贪污这件事上海军还真不怕陆军的指责,因为从原理上来说他们还真就一点都没贪伯国给的这点经费。 因为造船的钱都是他们自己赚的,海军经商已经是帝国由来已久的一项传统了。 这帮人压根就不缺钱,也看不上伯国给的那点经费。 每年的经费他们是真没动过全都发给了船员当工资,为的就是在这种事情上去恶心陆军的人。 两个军种的矛盾夹杂着两个家族的矛盾让这次的宫廷会议根本没有做出什么实质上的进步。 格林尼亚已经沦陷快一个星期了,伯国这帮人还是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究其根本不过就是陆军为了补漏洞而故意拖延时间罢了。 之前的作战计划就是如此,他们拖了个把月的时间才勉强凑出三个满编师和两个旅的部队。 如果要集结的不是师级或者旅级单位,陆军的人可能还没有怎么怕。 团级的部队上面想要多少,他们当场就能凑出多少。 毕竟团一级的部队也不需要什么重型火力,一个营的炮兵就已经够豪华了。 如果是挂着山地作战的牌子那就更方便了,毕竟山炮可比普通的榴弹炮便宜多了。 然而一到师旅级单位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按照帝国陆军的普遍编制,师级和旅级单位是需要配属机甲部队和重型火力支援的。 这些大家伙没一个是便宜的,而且维护费还不低。 这与陆军军官们捞钱养自己的需求重合了,最后怎么平衡这一矛盾就不言而喻了。 赫恩-霍夫伯国的争论还在继续,直到原本的舰队都绕过大半个伯国的外海到达了光翎港才算结束。 前来收复失地的部队终于是到达了伯国的北部,而此时距离格林尼亚被革命军占领已经过去半个多月的时间了。 第265章 革命军严苛的征兵条件 伯国的军队在格林尼亚东南面的光翎港登陆的消息,革命军提前三天就知道了。 这一次革命军在占领了城市之后开足了宣传的机器,他们不仅让城市里的人认识到了这是一支怎么样的队伍,同时也以格林尼亚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去。 伯国军队的消息就是光翎港一个小小的通讯员悄悄传了过来的。 在听了几天革命军在公共频道的宣传之后,这位通讯员当即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了,把伯国军队将要靠岸的消息悄悄地发送到了格林尼亚。 没人知道这位通讯员是谁,也没人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但可以知道的是这样的人绝不止一个! 在格林尼亚的几个主要广场这,革命军支起了几个大棚子,上面赫然写着:征兵处。 一听说革命军要征兵,很多人都跑了过来准备凑个热闹,即便不加入也得看看这支奇怪的军队究竟是个什么待遇。 很多人想象着革命军一定是有着丰厚的工资待遇,不然又该怎么去解释他们那极高的劳动热情。 但是真当当他们看到革命军的待遇条件和军事条例之后,大部分人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对此原本有些想要加入的人都望而却步了。 “当个兵没军饷,这不就是给人打白工吗?” “天下哪有这个道理的?!” “就是、就是,只管饭不给钱,老子还不如去工厂干呢,至少那里顶多挨点鞭子而不是在战场上去吃枪子。” …… 很多人都是抱着赚钱的心态过来的,在看到革命军没有军饷这个待遇之后,果断就在一旁骂骂咧咧了起来。 仅仅是没有工资这一点就让这群人不爽了,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没有军饷并不是革命军“苛刻待遇”的全部内容。 革命军有着三大不可动摇的纪律规则: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 同时也有着八项重要的注意事项,除了这八个基本事项之外叶格林还根据了当前的革命形势又多增加了几项: 尊重种族差异、官兵平等同劳动同堂食、工作要集体商量。 这些规矩直接写在了征兵处最为显眼的位置,明显就要提前告知应征者加入革命军后都必须服从的规矩。 除了这些政治上的内容之外,革命军的卫生条例也是多的吓人。 其中最为让人难以接受的两点就是:第一,不准随地屙屎拉尿、驻地要挖深坑建茅房,野战要挖小坑集中处理。第二,不准喝生水,喝水必须煮沸。 本来第二条都还不算什么的,但跟革命军内部不准饮酒的规矩结合起来之后就很要命了。 至于什么每天早起要刷牙洗脸、每周至少要洗三次澡什么的,在上面两条规矩的衬托下都不算什么了。 然而就是这样苛刻到让人望而却步的条件却依然有人过来主动报名。 “喂,兄弟你上前干嘛去啊?” 之前在抱怨革命军规矩多不发钱的几人抓住了一个正准备上前的小伙子,他们生怕这人入了狼窝一样拦住了他。 “别想不开了兄弟,你看看这什么待遇,这是人待的吗?” “工资都没有你去干啥啊,给人当牛马吗?” 这群人凑在了人群边上,他们阻拦着这位准备去参加革命军的年轻人。 但是这位穿着破洞衣服的年轻人看了眼拦住自己的家伙微微摇头,他不顾他们的阻拦就要往革命军征兵处过去。 这群人更加激动了势要将他给拦下来,他们劝阻着这位本就生活困苦的年轻人让他别想不开,这么好的年纪干点啥不能赚钱养家呢? “我没有家……” 年轻人沙哑着声音说道:“我没有家人,工厂老板也不可能给我这种流浪汉工作。” “帮派的狗东西把我打个半死,但革命军给了我两块面包让我活了下来。” 流浪汉的年纪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出头,他头发是脏兮兮的、衣服是破的,但眼睛在此时却是明亮而坚定的。 那帮拦着他的人都穿的比他好,脸面比他干净,但是他们热情的行为却压根掩饰不住他们内心的自卑。 “喂,你们是来拆台的吗!” “看你们好久了,又没逼着你们强制参军,不来就不来你们拦着别人干嘛?!” 佐尼亚此时手上抱着一整沓宣传单走了过来,他早就看这帮人不爽了。 有了他的呵斥,这群人果然就放开了流浪汉落荒而逃。 “别听他们的,咱们这的确没有工资这个说法,但是官兵平等,大家都吃一样的饭菜,都睡一样的床板。” “有什么要买的可以在每周的士兵会上去提,大家同意了就用连队的经费去买。” 佐尼亚对于革命军内部的规矩已经很熟悉了,他详细地介绍着这里面的细节。 革命军的战士的确没有固定工资这个说法,但是革命军的连队却有。 这是一笔集体的资产,是全体连队成员共有的财产,具体怎么花都是连队大家开会去决定的。 同理,连队下辖的每个排也有生活补贴,每个班也有餐食补贴。 一个革命军战士有什么要买的都可以在士兵会上去提,只要大家同意了,哪怕是你是给家里人买药、买衣服也是可以的。 这笔钱有两个来源,一个是从革命军中央下拨的,在作战的时候可能不是很稳定。 另一个来源就是战场缴获或者打土豪得来的。 在这里会先按照基本纪律统一上交分配,在折算成钱粮之后也会按照各连队的贡献按比例返还回去。 这一次的战役,革命军可以说是收获满满了,连队的经费一下子就充裕了起来。 在之前的士兵会上,他们三连就达成了一致的决定,将部分经费寄回沃尔夫格勒补贴那些有家室的战士。 “我悄悄告诉你,咱们寄回去的这笔钱每家差不多又都这个数。” 佐尼亚手指上比划了一个八字,这个数目的钱财让刚准备参军的小年轻有些惊讶了。 不过比起这什么钱财,他显然更加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 “你们之后还要打吸血鬼不?” 第266章 征兵结束和新的部队 革命军在格林尼亚的征兵一开始遇到了一些小问题,但之后随着好事者的离去,整个工作也圆满地完成了。 在三天的时间里,革命军共征兵1852人,勉强够得上一个步兵团的编制。 不过考虑到革命军现阶段指挥员奇缺的问题,叶格林大胆地将这新招募的部队给一分为二,加上了之前投诚的一部分军队给组成两个千人出头的步兵团。 前帝国军的连长卡缅和诺维科夫分别担任了这两个团的代理团长。 之所以不从已有的连长里提拔,是因为现阶段105和106步兵团的指战员们都十分缺乏战斗指挥经验。 到了团一级的战斗,指挥工作已经和连排级有了很大的区别。 革命军之前为了照顾缺乏指挥员的问题制定了师去旅、团去营的改编方案。 这个方案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因为缺乏基层指挥员而导致的组织度缺失问题,但相应的没有了营级指挥的过渡,现在的基层指挥员们基本都没法胜任团长的指挥工作。 所以唯二有着一定营级指挥经验的卡缅和诺维科夫连长就成了最佳的人选。 两个缩编团的人数刚好卡在了他们现阶段指挥能力的极限,既不会耽误战时的指挥,也能够让两人迅速适应团级作战的指挥需要。 更为重要的是,这样的安排对于投诚军队的改造有着更加积极的作用。 之前安排过来的连指导员和老兵们可没有闲着,他们在这段时间的工作劳动中已经跟投诚的基层士兵们打成了一片。 事实证明所谓的帝国军也不过是一套衣服的区别,扒下了这层皮大家都有些相似的苦难。 帝国基层的士兵们过得日子也没比普通工人好到哪里去。 军队内部存在着非常严重的新兵欺凌问题,官兵之间也存在着十分严重的等级问题。 当官的克扣士兵粮饷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而士兵和士官之间的人身依附问题也从来没有得到解决过。 像是卡缅和诺维科夫连长都算是守规矩的了,但以上的问题依旧存在。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两人要么有着真材实料的指挥能力、要么有着很强的个人威望,不是很需要去通过虐待新兵来巩固自己的权力。 这也是叶格林在经过初期调研之后敢于任命两人成为团长的缘故。 不过等两人收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表情却是十分的复杂。 诺维科夫只是一个劲的叹气,而卡缅却是感慨着叶格林狠厉而迅速的手段。 “没想到啊,咱哥俩只是去上几天课的功夫,自家手下的小崽子们竟然都被策反了。” “亏我平常的时候还待他们那么好来着。” 卡缅想起今天早上刚回连队的时候看到的情况不由地有些唏嘘。 自己这个连长才离开几天,队伍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要不是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卡缅连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兵竟然变得这么人模狗样的。 “在以前的时候咱一离开,他们不是打牌就是抽烟,我回来的时候营房的门没被他们拆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回忆着以前的经历,卡缅上去和诺维科夫勾肩搭背地说道: “哪想到这一次出去回来,这帮懒货们竟然把营房和他们自己收拾地这么干净,老子还以为进了那个贵族的沙龙呢。” “以前上头来检查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勤快的。” 卡缅感叹着自家士兵在卫生问题上的巨大变化,而诺维科夫则感叹于自己的兵全都被那什么连指导员给勾引走了。 现在感觉比起自己这位老长官,他们可能更愿意去听指导员的命令。 “嘿,诺维科夫兄弟你也别在乎这个了,上头发下来的钱都不过咱们的手了,能管得住这帮小崽子才有鬼了呢。” 卡缅越说越觉得叶格林他们的手段真是高超,这种通过掌控了钱财的方式简直是前所未见。 每个军官都巴不得所有钱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上,这样一来就能通过钱财来控制每一个士兵。 然而在现实中却是有能力发得了钱的军官掌控不了基层士兵,能掌控地了基层士兵的士官又没有发钱的能力。 归其原因就是管理成本的问题。 除非是将军亲自把每一笔军饷都发到大头兵手上,不然他们根本没办法阻止下面的士官们层层盘剥。 这个问题哪怕是帝国最为精锐的皇家近卫军都依旧存没法避免,不过那帮大爷有的是钱,即便层层盘剥了之后到底层士兵手上也还剩下不少。 但是如果是一般军队,大头兵们可能也就捞到个能将就过日子的钱,而且在发工资的时候还得凑钱请长官喝酒才行。 然而当革命军着手对旧帝国军进行改制的时候,这些大头兵才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公平! 革命军个人没有军饷是不假,但公共的钱财如果平摊下来也绝对不少。 可能平均后的在数额上也就相当于帝国普通士兵军中等偏下的工资水平,然而这也只是理论上的, 帝国的军饷看着不错,但实发下来根本没有那么多,而革命军这边却是一点也不打折扣的。 唯一让大家觉得别扭的就是这笔钱不是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而是属于他们每一个人。 每个星期钱该怎么花都得大家讨论出结果,想吃点好的可以大家商量去多买点肉回来,想喝点酒也能一起商议买上几瓶。 不过就是能喝酒是时间也就每周士兵大会结束后自由活动的那个下午,其余的时间在军营里是严禁喝酒的。 革命军之所以能在战场上团结得如同一个人靠的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细节。 革命军的士兵来源极其复杂,如果要按照普遍的方式每个人单独去计算工资,那么对于队伍的凝聚力和组织度建设是极为不利的。 只有在收入和分配上公平且公有的队伍,才能够爆发出这样极强的凝聚力! 每个革命军战士之所以能够把连队看成是自己家,究其根本就是因为他们在连队这个大家庭里有着一席之地,能够自由地提出自己的意见,能够对这个大家庭的共有财产监督和使用。 这些事情连指导员波图洛夫一开始是不完全理解的,但随着他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之后就逐渐明白了过来。 波图洛夫也不过是刚刚上了两个月的政治课,然后一口气以高分过了考试这才成为一名指导员的。 他对自己的第一次政治指导工作十分上心,这份认真让他取得了卓越的成果。 当卡缅连长晋升代理团长回来的时候,诉苦大会都被波图洛夫给开完了。 身材强壮的波图洛夫在会后表示只要有谁敢在队伍里去欺负新兵,那么就得先过他那一关。 而现在他还有最后一个工作没有完成: “卡缅代理团长,就差你的政治课没上了。” 第267章 霍姆斯勋爵的全部计划 就在也叶格林他们已经拿下了格林尼亚的时候,戈顿河中游这里的大城市夏伦卡这段时间也是热闹非凡。 对于下游霍米林茨克的增援请求,夏伦卡的市议会吵作了一团。 夏伦卡的议员们在接连三次的会议上都以高票否决了霍米林茨克的提议,但与此相反的是作为霍米林茨克使者的霍姆斯勋爵却成为了他们的座上宾。 这段时间霍姆斯勋爵可以说是非常忙碌了。 他白天的时候要忙着搜集城市里各大政治势力的情报来制定游说计划,晚上的时候好需要不停地参加各种各样的晚宴和聚会。 这时候他的情人兼沃尔夫格勒总督夫人马蒂尔德夫人就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 “有时候太太们的聚会反倒是能够获得更多更直接的情报,你说是吧,亲爱的?” 马蒂尔德夫人昨晚刚去参加了夏伦卡执政官夫人举行的舞会,她在这里认识到了一位年轻的贵族军官。 从这位小年轻口中她得知了一些事情: “夏伦卡的舰队指挥官早就不满总督的命令了,他们是海军部的人迫切要恢复戈顿河的航运,但普利佳耶夫的总督嘛……” 马蒂尔德夫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脱下了外衣,取下了腹部的金属胸撑,然后披散着头发来到了霍姆斯勋爵身后抱住了他。 蕴含着烈酒和玫瑰芳香的气息顺着勋爵耳畔向他的鼻尖袭来,马蒂尔德夫人柔情蜜意地悄声问道: “亲爱的,要不要猜猜普利佳耶夫的总督大人是怎么得罪他们的?” 这个问题对于霍姆斯勋爵来说并不算难,但他知道这并非问题,而是某种邀请。 他环手抱住了马蒂尔德夫人的腰,盯着她鲜红的瞳孔含情脉脉地回答道: “怎么能是得罪呢,我亲爱的,你又调皮了。” “这明明是两边积压已久的老矛盾了,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核心地带远离戈顿河沿线,总督在这里本就没有多少利益。” “夏伦卡这座城市早前是属于布尼亚克的,不过是为了制衡布尼亚克总督区对戈顿河航线的垄断才给划分到了普利佳耶夫。” “夏伦卡这边严重依赖戈顿河大航运,但却不愿意给普利佳耶夫的总督分一杯羹。内河舰队的司令官想要恢复航运的秩序,总督那边自然是不感兴趣。” “亲爱的,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霍姆斯勋爵说的对不对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这两人已经黏在了一起,很快就滚到了床上。 在度过了一段愉悦的时光之后,已经平静下来的两人就这么躺在了床上交谈了起来。 “现在舰队的几位主要船长的家眷我都已经接触过了,舰队这边对于主动出击是有着不小的兴趣的,但对于霍米林茨克的提议却兴趣寥寥。” 马蒂尔德夫人脸色潮红,她不由地嗤笑一声: “这也没办法啊,谁让霍米林茨克那帮蠢货那么吝啬呢,不管是议长还是议员们都想着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也不想想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傻瓜会上他们这种当啊。” “对了,亲爱的,你去亚季那边访问的怎么样了?” 马蒂尔德夫人将话题给交到了霍姆斯勋爵手上。 这位帅气的吸血鬼魅惑一笑,然后翻了个身过来说道: “感谢去年的那场大瘟疫吧,那边的大矿主和大地主们现在都愁死了,他们直言只要能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奴隶,不管是粮食、矿产还是卢比都能当场结付。” “这可是一桩大生意,而很荣幸的是他们都愿意委托我来帮他们牵线搭桥寻找卖家。” 霍姆斯勋爵来到夏伦卡后只是按照礼节性质帮霍米林茨克递交了他们的援助申请,之后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不管不顾地跑到了亚季总督区那里去。 在和当地的大矿主和大地主集团谈妥了条件之后,他很快就带着新任务回来了。 “正好,现在已经造势地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帮霍米林茨克的穷鬼们完成任务了。” “虽然我不喜欢他们的吝啬,但我更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就破坏了我全胜的好名声。” 霍姆斯勋爵尽管在政治掮客的圈子里名声狼藉,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任务的完成度上一直保持了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只要是他接手的工作就没有完成不了的。 至于工作之后的用户反馈和以及像现在这样一鱼多次的做法就不是霍姆斯勋爵会去主动考虑的事情了,用户如果实在介意的话也可以多加钱。 霍姆斯勋爵在这方面很有原则的,你花多大的钱他就给你办多大的事,资金到位他连情绪价值也可以给你提供地满满的。 之前在布尼亚克总督府的时候就是如此,那会儿他可是对布尼亚克的总督全程提供了优质的服务和情绪价值。 当然这是看在了一沓沓卢比的份上的,绝不是因为夜宿总督夫人房间的缘故。 “上游亚季这里的矿主和地主缺人,中游夏伦卡的舰队指挥官们缺钱,而下游的血奴们肯定也缺工作。” “这不就刚好吗,大家都有能够互相弥补的地方。” “这不就是咱们该做的工作吗?” 霍姆斯勋爵的计划此时已经全部展露了出来,他从一开始蛊惑霍米林茨克议长奥尔本提出私掠法令,为的就是这个达成这个目的。 除了在抠门议长那收取的报酬,他也在亚季的矿主地主那收了一笔数额不菲的委托费。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在这个过程中结识到了戈顿河航线主要产业的几大话事人,这份人脉对于他这种政治掮客来说可比那点报酬要重要多了。 毕竟他可是一名圣血贵族,没有寿命限制的他有着更为长远的眼光,而这份眼光必将服务于他更大的野心。 “亲爱的,你觉得他们能打得过下游的那群叛匪吗?” 霍姆斯勋爵正穿着衣服,冷不丁的朝身后问了一句,而马蒂尔德夫人则是微微一笑掩唇说道: “怎么可能,他们要是有这个能力早就出击了,还需要我们去一点点劝?” “那帮人可不是轻易就能对付地了的,至少在帝国把主力部队派来之前是不可能的。” 马蒂尔德夫人的话跟霍姆斯勋爵想的差不多,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霍姆斯勋爵认为即便是帝国的主力部队来了也不太可能彻底消灭这帮叛匪。 “亲爱的,要不要赌一把,就赌帝国的主力部队是否能彻底消灭这伙叛匪?” 第268章 五月的开始 时间逐渐来到了五月,距离沃尔夫格勒战役已经过去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磨蹭了这么久,霍米林茨克和夏伦卡那边也终于达成了 军事援助的协议。 隶属于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夏伦卡内河舰队以及一个加强旅的步兵团,将受到亚季总督的雇佣来包围布尼亚克总督区的霍米林茨克。 最终的方案听上去很绕,而事实却是不这么绕的话根本就没法出兵。 普利佳耶夫的总督在这件事情上虽然称不上是推波助澜吧,但也可以说的上是从中作梗了。 而霍姆斯勋爵给出的解决方案却完美地绕开了普利佳耶夫的总督。 他凭借着一己之力串联起了三方的势力,既完成了霍米林茨克市议所的任务,也帮助亚季的矿主和地主找到了奴隶的进口渠道,还顺手帮夏伦卡的舰队统帅制造了一个能恶心他们总督的机会。 可以说对于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被牵连的各方势力都获得了好处,就连明面上受到侮辱的普利佳耶夫总督也在这件事上找到了自己的利益。 普利佳耶夫个的总督彻底断绝了与夏伦卡的陆地通道,将还能够被他指挥的一个团调回了总督区腹地。 如果夏伦卡和霍米林茨克这帮人能够成事,他们自然不惧普利佳耶夫总督的封锁,反正夏伦卡是一座河滨城市,压根就不依靠那点陆上通道。 反之如果他们失败,或者更严重一点夏伦卡也跟着沦陷,那么普利佳耶夫总督就将能够敌人的手清除掉夏伦卡的不稳定因素。 等之后帝国天兵一到,收复了城市之后,他就能借着总督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在这座城市安插自己的人。 可以说现在戈顿河中上游几个主要势力中只有普利佳耶夫的总督最为期盼革命军能够攻下这几座城池的。 而革命军在这一次的政治博弈中又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呢? 他们自然也是受益者啊…… 得益于敌人自己内部的扯皮,哪怕是在圣殿骑士撤离、叶格林离开之后,贝内托主教也安然无恙地主持并完成了周围地区的春耕活动。 现在不光是小麦已经种下去, 就连新近开垦的荒地也都种上了大豆。 大豆的种子都还是从上游来的商人那买的呢。 是的,虽然说戈顿河上下游的两个势力是敌对关系,但帝国境内的商人们却依旧起到了连接两边的作用。 “我的贝内托大人啊,这一船的豆子我可都是给你运来了,咱们的尾款?” “尾款自然不会少了你的,或者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往下游的沃尔夫格勒去做生意,有了我的介绍信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贝内托主教正在和一位悍匪打扮的商人交谈着,这是一名人类,自称是亚季过来的河运商人。 但他自称的那些虚假的名号都不重要,哪怕他就是亚季总督派来的探子都无所谓。 只要这人每次都能带来满满一船粮食或者矿石,贝内托主教就愿意和他多聊一会儿,也根本不介意他在聊天中的一些小伎俩。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等装卸工卸完了船上的货物之后这位商人才主动请辞。 此时老主教刚打开粮食口袋,抓了一把里面的麦子搓揉了一下。 “应该是去年的,竟然没拿前年的来忽悠人,看来这帮人还算是比较实在的呀。” “他们能不实在嘛,毕竟探子在这方面可要比商人诚信多了。” 一个年轻声音从贝内托主教的身后传来,一位精神抖擞的男人走了过来。 “原来是萨布林啊,之前咱们在医院的时候还见过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院了。” “多亏了贝内托主教您的帮助啊,不然按照之前的那位医生的说法,我还要在床上再躺两个月的。” 萨布林和老主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之前主教大人在沃尔夫格勒的时候就经常照顾他。 靠着主教级的恢复术法,原本应该卧床半年休养的萨布林竟然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恢复如初了。 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萨布林主要负责在是斯塔林离开后接手旧港区这边的战斗指挥任务。 本来这应该是最为安全的指挥岗位之一,但是在之后迟滞敌军扫荡的作战中,一枚炮弹还是在他身旁爆炸了。 虽然萨布林最后还是捡了一条命回来,但身上的伤情却让他缺席了战后的所有工作。 他的情况可比老上司戈尔隆严重多了,至少后者还能强挺着出来工作,但是他连下床的都做不到。 “在医院里躺了这么久,感觉自己就是在浪费时光,现在总算是能出来做事情了。” 萨布林此时还有些虚弱,但他那份对于革命的热情却是能够明显感受到的。 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带队解决霍米林茨克的。 托卡列夫的101团已经从梅戈利堡东侧的道路绕了一大圈,快要接近夏伦卡了。 现在就是解决这两座城最好的时机! “还好敌人在这个时候总算是派兵过来了,要是再晚一些等101团都到夏伦卡城下就麻烦了。” 萨布林开着玩笑和贝内托主教说着,他这次带来的人不多,只有一个刚组建的113团,不过却带来了不少的步枪装备。 “叶格林不在,咱们剩下的几人就讨论了一下决定在霍米林茨克这里组建第一支地方武装。” “这支部队不算做军事序列,以本地居民为主,在不干扰生产生活的情况下组织最基本的军事训练即可。” 萨布林介绍着关于组织训练当地民兵的讨论情况,同时也跟贝内托主教交流着本地的基本情况。 现在的革命军不缺人,但是非常缺枪支弹药。 尤其是弹药,由于外海已经被帝国封锁的缘故,本地的商贸网络又还没有建立起来。 弹药生产所需要的棉花、酸碱都出现了极大的缺口,只能靠人解联那边通过走私的渠道勉强维持着一定的产能。 因此基于这样的情况,革命军部分子弹的装药也从无烟火药退回黑火药。 这次准备发给当地民兵的就是黑火药为主的枪支弹药。 第269章 夏伦卡援军的到来 就在萨布林带着113团赶来支援的时候,霍米林茨克也总算是盼来了自己的援军。 感激涕零的奥尔本议长握着舰队司令的手感慨着他们总算是过来拯救自己了。 这段时间奥尔本议长基本上都是在恐慌中度过的,城外的不明势力已经彻底占据了霍米林茨克的周边的地区,就连戈顿河南岸的村庄都没放过。 此时整座城除了北面山谷通往上游的铁路线还能基本维持之外,就跟被敌人包围了一样。 城市的物资供应彻底断绝,自己派出去的催税员基本没有活着回来的。 到后来即便他下了死命令也没人敢出去催税了。 没有了城市外的税收,戈顿河的航运又已停摆,市议所的收入锐减让奥尔本议长不得不再次减少了一些不必要的开支。 比如城卫军那点本来就不多的工资,这一次被他给全部砍没了。 反正这帮人连看大门的工作都做好不好,也没法指望他们能有什么战斗力了。 这不? 工资都被砍没了,也没见这帮家伙出来闹事的。 市议所的老爷们实在太了解自己手下这帮兵了,他们有了十足的把握不惧这些人的任何抗议。 唯一要担心的安全问题也完全可以交给夏伦卡过来的援军。 毕竟给谁花钱不是花,为什么不找一个看上去更能打的呢? 只能说这帮家伙的算盘是敲得叮当响,但唯一错漏的地方就是缺乏长远的政治目光。 他们的想法是不错的,尽管有些缺德,但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 唯一的错误就是太心急了,还没等夏伦卡的援军过来就急匆匆地把城卫军的粮饷给撤了。 这帮人哪里想得到夏伦卡那边还牵扯了两个总督之间的政治博弈,哪有那么快出结果的? 所以等夏伦卡的友军支援过来的时候,霍米林茨克的城卫军们已经断粮断饷快一个月了。 这些天奥尔本议长基本都不敢出门,生怕一个不小心城外的不明势力就攻打过来。 不过要说他也是自己吓自己,革命军要想进攻早就来了,压根就不需要等他裁撤城卫军。 之前他们搞骚操作的时候也正值补种大豆的关键时刻,合适的播种时间就那么一个星期左右,弄晚了可能会导致作物减产。 为了保障粮食安全的问题,贝内托主教权衡了一下才没有决定动兵。 不过相应的他暗中派了不少人去接触霍米林茨克的城卫军队员们,现在城里的士兵们基本上都已经被策反了。 这帮人也的确像议员老爷们所想的一样没什么战斗力、士气也不高,但问题是给城外的革命军开个门似乎也并不需要以上的那些东西啊。 今晚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霍米林茨克的议员们再度攒了一个盛大的宴会。 巨大的玻璃水晶灯将会场照耀地熠熠生辉,华丽的天鹅绒红地毯铺就了迎宾的道路。 歌声袅袅,酒香扑鼻,满桌的食物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奥尔本议长举着红酒杯主动朝夏伦卡舰队的司令官纳尔茨少将敬了一杯,他不由地夸赞道: “有了纳尔茨将军的协防,霍米林茨克必将是牢不可破的。” “市议所已经为将军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所有的律法均已向将军倾斜。” 这一次没有了霍姆斯勋爵的指点,奥尔本议长也学乖了,他总算知道了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一定代价的道理。 之前的空手套白狼是因为他们太过安逸导致的,但随着这帮蠢货自己解散城卫军把自己给逼上绝路之后他们才总算是愿意花钱。 对于这次的三方联动,霍米林茨克这边将自己的态度摆地很低,他们不求能够将要到来的奴隶贸易中获得多少分成。 只求其他两家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稍微带上自己就行,他们只需要舰队回港的时候在这里停靠休息一下就好。 赚点服务业的辛苦钱也总比别人不带你玩好吧? 见着奥尔本议长如此上道,纳尔茨少将很是惊讶。 他感觉是不是霍姆斯勋爵在欺骗自己,这位奥尔本阁下哪有他说的那般不堪,明明很聪明、很上道的好吧? “既然阁下给出了这般大礼,我当然也不会坐视霍米林茨克的乱局不管。” “这样吧,明天我就安排海军陆战队的人去接管城市的防御。” “请议长阁下放心,我们的小伙子有着猎狗一样的鼻子,他们能精准找到跟城外敌人勾结的叛徒。” “到时候也要仰仗个阁下对这些混账做出应有的判决了。” 纳尔茨上将的话让奥尔本有些不明所以,他寻思着城里勾结城外的不是一抓一大把吗? 这种事情还需要单独让军队出去搜捕,还需要让自己去判决? 然而正当他准备婉拒这个提议的时候,他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明白了什么,并立即改口说道: “这是当然,城市里有太多人首鼠两端了,他们一面仗着帝国的恩赐积攒了不少钱财,一面又悄悄地和城外的敌人勾结意图颠覆帝国在此地的统治。” “之前我有心无力,但现在有了将军阁下的帮助必然能将这群败类给绳之以法!” 奥尔本议长说的义正言辞,他算是明白过来了,这帮人查清叛徒只是借口,想要去城市里洗劫大户才是真的。 这种事情他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要真有这个机会他却是非常乐意效劳。 扣穷鬼的钱固然长久,但洗大户才能一波爆肥不是吗? 两人很快就含蓄地谈妥了分成,奥尔本议长还好心地提点城里哪些大户是不能动的、哪些是可以随便开刀的、哪些是可以威胁一下的。 相信有了这个地头蛇的帮助纳尔茨将军必然能够带着手下人爆富一波。 他再度感慨起霍姆斯勋爵的不靠谱,这位奥尔本议长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小可爱,哪有他说的那样愚蠢。 然后他很快就见识到了霍姆斯勋爵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评价了,只见一个着急的侍从慌不择路地跑到了两人身边惊呼崩溃地说道: “议长阁下不好了,城卫军开门、把敌人放进来了!” 第270章 突袭!霍米林茨克 “革命军的朋友们都过来,跟我走这有条近道。” 前城卫军成员科尔姆诺夫现在正带着一支革命军的小队在城市里不停穿行着。 他们的任务是要去突袭码头区的敌军舰队,能不能成功无所谓,但一定要让敌人顾不过来。 此时城里的贵族和来访的客人都在内城区山岗那聚集着,他们举办宴会倒是挑了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旁边就是霍米林茨克的山岗要塞,沿着山路一直向下都是有钱人的别墅和庄园。 这里一般是不让血奴阶层的人进去的,革命军对此的情报知之甚少。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这地方的情报了,因为萨布林他们压根就没准备攻打这里。 这次登陆的敌军一个旅为了保证重要人物的安全,都已经把主要力量给部署在了内城区东侧,而敌人派来的内河舰队又停泊在了城市西南侧的码头区这里。 也就说革命军还没有调动,但敌人自己就把主要的两个军事力量给分开了。 本来萨布林他们预定的作战计划是在三天之后的,那时候他们就能完成霍米林茨克周边民兵队伍的初步整训。 按照之前鲁金斯基的建议,占领霍米林茨克的外城区,对棘手的山岗要塞围而不攻。 以要塞为基点去吸引夏伦卡的增援,然后本地的部队可以围点打援,而迂回的101团可以趁机突袭夏伦卡。 整个作战方案最大的困难并不是军事上的,而是后勤和人员补给的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叶格林要亲自带队赶来的缘故,因为当时革命军高层中有能力快速统合一片地区的就只有他和科尔沙金同志了。 不过现在看来老主教在这方面的工作也是进步神速。 萨布林带来的113团作为主力部队一分为二,一部分朝着敌人主阵地山岗要塞挺进意图逼迫那里的敌人原地防守,另一部分则去往了码头区突袭。 这两支部队作为先锋撕开了敌人临时拼凑的防线,而后续的民兵部队则迅速跟上占领了城市街道。 刚组建的民兵部队大部分是由柳湾村和白河村的村民组成的,这些民兵基本上都是之前的庄园奴工, 贝内托主教这段时间主持的耕种工作让他们彻底拧成了一股绳,基本不用特意设置队伍,他们平时的工作分组就是按照一个标准的战斗班组建立的。 队长能带得了头,队伍组织度不差,唯一欠缺的一点就是队伍里没有老兵以及缺乏一定的军事训练。 这样的部队贝内托主教现在能拉起2000多人来,如果要求放低一些可以一口气拼凑出3500多人的队伍。 短短一个月多的时间就能扩张出这样的部队,可见之前的工作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革命军对于霍米林茨克的进攻基本没受到多少的像样的抵抗,他们早就把城市渗透地差不多了。 市议所的老爷们停掉了城卫军的工资,而革命军又无缝衔接地接过了这个任务。 不仅是霍米林茨克城卫军的人,就连外城区的部分老百姓都和革命军有着十分密切的来往。 霍米林茨克的物资供应被革命军全部切断了,只剩下戈顿河的航运还在维系,但这条经济命脉又好死不死地掌握在了本地贵族手上。 城市飞涨的物价逼迫着城里的人不得不冒险去城外找那群不明势力合作,试图从他们的控制区内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然后这帮战战兢兢过来的市民们就发现城外这伙人不仅对他们没什么恶意,说话挺和气的,在买卖上还特别地公平。 革命军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仅仅只是公平的买卖就让一部分霍米林茨克居民们站在了他们这边。 “这里这里,从我家这里搭个梯子下去,那边的街道口有人的,别过去!” 前往码头区迂回的队伍遇上一个热心的本地居民,在他的帮助下队伍比预计的时间更快到达了霍米林茨克的码头区这里。 此时码头上的敌舰才刚给锅炉填充好燃料,正在等待锅炉预热。 帝国的蒸汽机在魔法符文的辅助下有着不输内燃机的工作效率不假,但是蒸汽机的各种通病却依旧没法避免。 除了少数型号的高级货,大部分的蒸汽设备在运行前都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来等待。 码头这里的敌人压根就没有想到革命军会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只能说萨布林和贝内托主教选择的时间卡得非常好。 今天夏伦卡的援军刚刚到达,他们完全不了解城市的防卫情况。 如果再晚上一天,等他们真正知晓了城市这糟糕的防御环境之后他们肯定是不敢在晚上把船给熄火的。 “不要慌、不要怕,留下的人立即反击,我们船上有的是炮,有的是枪!” 留守的军官很快就制止住了慌乱的人群,虽然大部分的高级军官都去山上参加宴会去了,但没有了这帮贵族的碍事,剩下的人类指挥官们却发挥出了极强的指挥动员能力。 在基层指挥官的安排下,留守的水兵们被迅速组织了起来,舰船上的小型舰炮和防空机枪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反击武器。 由于霍米林茨克这里港口较小的缘故,这次到来的舰船都停靠地十分密集。 除了两艘大船享受了特别的待遇之外,其余的小船都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挤在了一起。 这样做给留守的水兵们提供了一定的便利,船上的敌人迅速地就组织起了严密的火力网,直接把刚刚赶来的革命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不行,火力网太密集了,去后方把迫击炮调来!” 萨布林即便的当上了团长也依旧喜欢带着部队冲在最前线,他看了眼敌人的火力密度就知道这里是没法强攻的。 不过敌人船只密集的排布也给了他一个机会。 很快迫击炮就被运了过来, 部署在了港口附近的一个旅馆后院里面。 四周的建筑不高但却能很好得阻挡住敌人的视线,而一名带着眼镜的年轻人站在了屋顶上观察着对面,同时正拿着笔和纸在写写画画。 不一会一个结果就被他算了出来,得到射击参数的迫击炮大队立刻就调整好了密位开炮射击。 砰砰砰! 一阵短促的闷响之后,几枚炮弹在空中划出了一个高抛的弧线然后经精准地命中了敌舰。 爆炸声响起之后,甲板上已经是哀嚎一片。 第271章 拿下霍米林茨克 霍米林茨克的攻防战一晚上就结束了,敌人在陆地上的主力部队全都被压缩到了山岗要塞那里。 内河舰队的靠近河岸一侧的小型船只遭到了不明武器的炮击,导致了当时聚集在甲板上的敌人损失惨重,临时的指挥官当场阵亡,军队当即乱做了一团。 敌人的内河舰队的20艘船逃走了6艘,剩下的14艘都被革命军当场缴获,其中还包括压根就没来得及启动的两艘主力战舰。 虽然名义上是主力战舰,但这两艘船不管从吨位还是火力上来看都是既不够主力,更轮不上战舰。 之前在沃尔夫格勒遇到的沃尔夫格勒级内河巡洋舰与这两艘船相比都算得上是庞然大物了。 不过这样的小船也有好处,那就是在河道里有着极强的机动性。 毕竟是用来追捕走私犯顺带用去平叛的船只,能有个2000多吨的排水量就已经不错了,要知道整个内河舰队普遍的舰船普遍也就1000吨排水量出头。 “小船好啊,要真是大船咱们还养不起呢。” 萨布林在战役结束之后登上了敌人的旗舰,他对这种内河小船十分满意。 虽然说夏伦卡的舰队在配置上比不了之前沃尔夫格勒停靠的第三支队豪华,同规格舰船的火力上也略有不足。 但是这些缺点在革命军这边通通都不算什么。 一艘船只有前后两门主炮虽然火力不足,但正好节省了后勤方面的压力。 船只上偷工减料缺少的武备也为船只腾出了更多的空间,这使得船只理论上也可以担任运输船的角色。 至于吨位小的问题那就更不是问题了,毕竟吨位小就意味着吃水浅,同时也意味着可以把船给开到距离河岸更近的地方。 “这次可是个大丰收啊,加上之前在沃尔夫格勒积攒的家底,咱们现在直接把船给开到亚季去都不怕了。” “敌人在水上的力量完全比不过我们了。” 作为一名水手的儿子,萨布林对于舰船有着别样的喜爱。 不过不同于坚持要将沉船给打捞起来修复的斯塔林同志,萨布林在这个问题上秉持着和戈尔隆一样实用主义。 舰船不是吨位越大、护甲越厚、火力越足就越好的,必须是适应当前的作战需要才可以。 “看不出来萨布林同志你对于这方面还是挺了解的嘛。” 贝内托主教这时候也上到了船上,他此时总算是换下了劳作时候的衣服,重新穿上了自己的麻布教士服。 虽然贵为圣光教廷的主教,还是这么大一片教区的负责人,但这位老主教除了第一天刚到来的时候基本就没再穿过那件华丽的主教长袍了。 此时教廷但凡派个使者过来,可能都很难认出这位穿着寒碜的小老头竟然就是教皇亲自册封的大主教、本地宗教领袖。 萨布林在医院的时候就很喜欢和老主教交流,他自然也是如此。 他和老主教大概交流了一下当前革命军主要面对的问题是要应对敌人随时可能过来的60万大军,所以基于这样的情况他们势必要在战术上更加灵活。 利用布尼亚克中部地区广大的土地来争取时间,用周边复杂的地形去争取空间。 而戈顿河在其中就势必要担任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革命军必须充分利用这条天然的地理屏障来将敌人的部队给撕裂开来。 “因此我们在河面上的战术就必须满足两个要点,其一就是快速机动的能力,其二就是大规模运输部队的能力。” 萨布林之前即便是在医院里躺着也没有虚度时光,他利用那段时间恶补了战术上的理论知识,同时也没少把叶格林叫过来给他当老师。 现在的他尽管在战术指挥上还有些稚嫩,对于自己指挥员身份的认识还有些不够清晰,但是从长远的角度上来看他却是有着很大的潜力。 “现在咱们这里的任务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敌人围着就好。” “之前他们人少的时候,要塞里的食物肯定能支撑很久,但现在塞了一个旅进去估计就够呛了。” “咱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现在就看托卡列夫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了。” 萨布林对于自己第一次独立领兵作战取得的战果很是满意,这一次革命军全部的战术目标都已达成。 即便逃回去了一部分内河舰队,但剩下的这些小型船只也没法对托卡列夫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相反这帮人还必须时刻提防着下游的革命军会不会跟着杀上来。 即便霍米林茨克山岗要塞的岸防炮已经封锁了戈顿河的这片水域,但现在革命军已经有着能压倒他们的水面力量,夏伦卡的敌人压根就不敢去赌这个可能。 对于这一点,被困守在山岗要塞内部的纳尔茨少将深有体会。 从他此刻暴戾的怒吼声中,就能窥见他们当下进退不得的窘境。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什么叫敌人不注意就把舰队给夺过去了?!” “船上是没枪了、还是没炮了,甲板上什么武器没有?!” “你们别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一定是待在甲板下不敢上去和敌人作战,把船丢了就说敌人火力凶猛。” “一群占据了沃尔夫格勒的土包子能有什么火力,就这点时间他们能调来什么火力!” 纳尔茨少将对着魔纹通讯盘就是一顿臭骂,等他骂的差不多了才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让格洛特上尉过来说话,我要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面对少将的问题对面的船长只是支支吾吾的,后来才勉强说道这个格洛特上尉就是在敌人的火炮攻势下当场牺牲的。 眼见逃出来的船长依旧在提这档子事,纳尔茨少将气不打一处来。 他又把对方给骂了一遍,等骂得自己心都累了他才随便嘟囔了一句: “现在我懒得骂你们了,都给我把剩下的船开回夏伦卡去,要是再搞丢了老子就把你们的家人通通处死。” 海军出身的将官们基本都带着海盗的脾气,他们威胁起自己人来简直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然而就在纳尔茨少将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的时候,一个加急的通讯就接了过来。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他接通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哀求起来: “将军、将军,我们被敌人给突袭了,夏伦卡出现了敌军的主力部队!” “请求支援、我们请求支援!” 第272章 慌乱的敌人和躲不掉的海陆内斗 当收到夏伦卡遭到攻击的消息的时候,纳尔茨少将是崩溃的。 他本想要继续骂自己的手下都是猪吗,连座城市都守不好。 但想了一下才发现这好像就是他自己的问题,因为把夏伦卡主力部队全都抽调离开的好像就是他。 “不对!是那可恶的总督!” “要不是他把守备团给调了回去,夏伦卡怎么可能出事?!”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纳尔茨少将都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的,他只知道宣泄自己的情绪,而对于如何处理这些问题却是十分纠结的。 “少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夏伦卡收到攻击,我们必须想办法回去支援。” 跟着一同前来的436旅旅长霍克在此时询问道。 本来他是不想理会这个情绪管理极其糟糕的海军败类,但谁让他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又必须依靠舰船来解决呢? 霍克旅长即便在心底百般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跟这家伙商量起来。 “回去?怎么回去?!” “我们人都被困死在这里了,舰船也被敌人给缴获了大半,你让我们怎么走?” 纳尔茨少将自暴自弃地说道,而霍克旅长也有些不满他现在的态度。 他感觉自己真傻,怎么非得来找这个海军败类商量事情,这帮海盗就没一个能成器的! 不过气归气,但现在这家伙说的倒是没错,他们现在的情况很是尴尬处在了一个上不去下不来的位置。 为了让这狗东西能听明白自己的话,霍克旅长只能耐心地解释起来。 “敌人刚缴获的船不是马上就能开起来的,而且他们即便能开也肯定缺乏足够的炮手,水面上其实对我们没什么威胁。” “只要我们能在要塞的岸防炮这布置足够的人手,那么敌人在短时间内就没法突破霍米林茨克的这段河道。” 这段解释稍微平静了一下纳尔茨少将慌乱的内心,他点了点头小声问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对方有反应,霍克旅长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必须放弃南部的分要塞,将兵力都集中去夺回山岗北部的主要塞。” “现在敌人只是切断了这两座要塞之间的联系,但还没有来得及夺取那里。” 说起具体战术部署的时候霍克旅长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而纳尔茨少将也能大致听个明白,但是看着一个陆军的人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他依旧是有些不爽。 “我们必须想办法控制住那地方,一来可以防止敌人占据来对我们产生战略威胁,二来也可以利用铁路择机返回上游地区。” “如果以上的策略都没法实行,至少那里的要塞比起这里是能够同时控制铁路和水路的。” “只要铁路线还没被敌人彻底掌控,我们再不济也能从亚季总督区那边请求援军。” 霍克旅长已经解释地十分耐心了,他认为这种事情本来没必要说的,因为这都是一个军官最基本的战术素养。 然而纳尔茨少将却再一次用他天真又警惕的目光看向了霍克旅长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就凭你一个小小的陆军旅长也敢来指挥我这位海军少将?” 这一刻霍克旅长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断掉了一样,他顿时勃然大怒。 “好、好、好!你不相信我是吧?” “那我自己走,你们这群海军败类自己留在这等死吧!” 霍克旅长是再也不想待在这了,很快就回到了要塞下层开始清点起自己的部队。 “副官,报告部队弹药情况。” 霍克旅长尽管现在心里堵得慌,但当他回到自己的部队之后依旧保持了极大的克制。 他冷静地清点起现在的部队情况和弹药储备。 好消息是他们436旅在昨天的战斗中基本没受什么损伤,人员建制基本存在。 但坏消息是他们旅的重型装备都还在运输船上没有来得及卸下来,现在由于海军那帮混蛋的失误全都被敌军给缴获了。 昨晚的整场突袭中让他们损失最为惨重的就是海军那帮人! 也正是清楚这个情况,霍克旅长才要想办法突围。 现在的霍米林茨克要塞看上去难以攻陷,但那也得建立在敌军没有重型火力的基础上! 虽然整座要塞经过了现代化的改装,其后来加建的钢筋混凝土外墙能够扛得住重型榴弹炮的轰击,但要塞内的食物和弹药储备却十分紧急。 霍克旅长试图把自己带入进敌人的视角就能轻松地找到应对的方法。 只要围而不攻,要塞内部就绝对要出问题。 缴获的重型火力可以不用去和更大口径的要塞炮对拼,但只要把守住了几个主要通道就能够抵挡他们的突袭。 防御一座要塞可不只是蹲在里面等着敌人来打就够了的,要塞外围的防御阵地同样重要。 要塞的作用是牵制敌军,而要论保命那帮人自己找个地窖钻进去可能效果还更好。 霍米林茨克的要塞地势险要、火力强劲是不假,这里也的确能扼守住通往上游夏伦卡的水路是不错。 但问题在于要塞内部的弹药补给情况并不足以支持一个旅的部队长时间坚守的,更何况这里还挤了一大群生活奢靡的贵族。 在刚刚赶过来的时候霍克旅长就看到了一位贵族小姐正命令下人开一罐牛肉罐头去喂自己的狗。 尽管帝国军事后勤部的咸牛肉罐头臭名远扬,有时候能开出跟你奶奶一般年纪的牛肉,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玩意再怎么难吃也是他们现在为数不多的食物储备。 而比之食物问题更为严重的就是夏伦卡的紧急情况! 霍米林茨克要塞存在的目的就是封锁住敌人前往上游的水路通道,但如果上游的城市已经被敌人给占领了,那么这座要塞存在的就已经没有了意义。 想明白这些的霍克旅长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同时他在指挥部队调遣的时候也不忘暗自咒骂了一句: “那个海军的蠢货竟然连这点道理都听不明白,亏得我给他解释这么多!” 第273章 敌人的突围和萨布林的应对 霍米林茨克的战役刚结束,还在组织人手接收俘虏,清点缴获的萨布林团长就突然收到了一份紧急军情。 “什么?敌人出要塞了,而且在主动进攻我们的阵地?” 萨布林惊讶于敌人的这个举动,但问清楚了是哪个阵地收到攻击之后,他很快就判断出了敌人的目的。 或者说这帮敌人压根就没有隐藏自己的战略意图。 霍米林茨克的山岗要塞有两个部分组成,在南北走向的山脉上各建立了一座分要塞。 这两处阵地分别控制住了两个重要的交通要道。 南面的要塞扼守住了横跨戈顿河的铁索桥,而且此处位于河流的外拐角处,船只在经过的时候必然减速,山顶的要塞炮就能在这时候肆意轰击河面上的船只。 北面的要塞能够控制住唯一的铁路干线,虽然也有对河的要塞炮,但是这地方是河流的内拐角船只经过的流域相对较少,炮击效果并不如南面要塞好。 两处要塞都位于两座山峰之上,中间的山体都掏空了很大的空间作为了要塞的主体,一般的火炮顶多只能轰击外围的建筑,对要塞内部的主体基本上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夹在两座要塞山体中间的鞍部就是霍米林茨克的贵族区,这里依山而建了许多庄园豪宅,革命军的一个连队就在奉命防守这个地方。 本意是为了防止敌人可能的进攻,并且震慑城市帮派来浑水摸鱼,但却意外地遭到了敌人主力部队的进攻。 可以说436旅霍克旅长的果断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竟然在重武器基本为零,枪支弹药也相对不足的时候就集中了全部的兵力突围。 敌人进攻的人数超过了在此处防守的革命军,尽管双方的武器装备都没什么区别,但人数上的劣势还是让留守的革命军连队迅速溃败了下来。 接到这个消息的萨布林刚带着部队赶到了沙隆河边,这是一条分割了内外城区的河流。 此时前线溃败的部队也刚好逃了回来,萨布林找到了一位逃兵询问情况: “前线怎么样了,你们的连长在哪?” “连长、连长……呜呜,连长为掩护我们牺牲了……指导员也没了……” 还没缓过劲的战士顿时就哭得稀里哗啦的,而萨布林也没有指责他们。 在问清楚了具体的情况之后,他也最终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都怪我,被缴获的舰船和武器冲昏了头脑,如果我多派几个连队过来的话……” 萨布林有点自责地说道,但其实他如果真的多派了几个连队过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敌人拥有一个旅的部队,革命军这边的正规军却只有一个团,其余的都是刚动员的民兵部队。 尽管敌人手上没有重火力,但是如果他们胆子大一些主动出击的话还是有机会击溃革命军的部队的。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如果。 萨布林因为担心敌人的要塞炮所以没有提前在这个重要的隘口布置更多的兵力防守,而敌人也因为缺乏情报的关系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占据战略优势的。 只能说事情能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了。 “萨布林团长,现在敌人是什么情况?” 贝内托主教此时也带着神官团的人赶了过来,他们这支特殊的部队其实就是萨布林的113团最大的保障。 只要敌人没有能够远距离攻击的火炮部队,一支待在后方释放辅助术法的神官团就将成为能够左右战局的重要力量。 “现在好消息和坏消息都有。” “好消息是敌人还没弄清我们的情况,而且他们自己分兵了。” “不过坏消息是铁路线将要被他们封锁,敌人很有可能会顺着铁路出逃。” 萨布林在经历了这次的失败之后并没有气馁,他请求主教让神官团去接收伤员,同时也将城内分散的部队给聚集了过来。 “此时敌人的主力部队应该就在北侧要塞那里,如果之前的情报没错的话,南侧要塞现在估计也没剩这几个人了。” “咱们现在已经可以将南侧要塞收复了,但我觉得可以先不急。” “既然敌人不知道我们的虚实,那我们就已经充分利用这一点。” 所以对于接下来的计划,萨布林是这样安排的。 他准备沿着北侧要塞的外围修建一圈的防线,做出准备彻底围困北侧要塞的架势,同时安排部队提防南侧要塞可能的进攻,在派遣一个小队去城市北面的山脉那探寻道路。 如果南面的敌人出来支援,他们就围点打援,如果他们不出来部队就顺势构建防线。 然后等所有的防线构建好后就交给人数更多的民兵部队把守,主力部队出城迂回翻越山脉直接切断敌人的逃生道路。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萨布林团长你怎么保证敌人不会来进攻我们的防线呢?” “我们手上的民兵部队基本没经历什么军事训练,敌人一旦进攻我们的弱点可能就要暴露了。” 对于老主教的疑惑,萨布林自信一笑,他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对此他是怎么解释的: “首先敌人现在肯定不知道咱们的主力只有一个团的规模,所以我就准备利用这一点让他们自己来撞我们的防御阵地。” “只要他们撞了几次没成果,我们又不主动追击做出一副势必要围困死他们的架势,我相信敌人之后的进攻肯定是要谨慎很多的。” “只要迂回部队的速度够快,我相信敌人肯定是没法反应过来的。” 这也是萨布林为什么一定要构建防御阵地的缘故,为了就是让敌人产生战略误判,同时也能够封锁敌人的战略视野。 只要敌人没法突破革命军的防线,那么他们自然也就没法发现革命军出城迂回的举动。 围三阙一、投鼠忌器、暗度陈仓,这就是萨布林给敌人准备的策略。 而为了达成让敌人主动过来撞防线的任务,他也早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点子: “咱们不是缴获了很多火炮嘛,也是时派上些用场了。” 第274章 旅的下一步打算 帝国第436旅的果断突围不仅打了革命军这边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也让他的盟友大受震惊。 原本对于436旅的出动,要塞内的其他人还以为他们是想要夺回被占据的贵族聚居区和北侧要塞的。 因为只要能控制住并运行南北两座要塞,就能够利用要塞炮控对中间山脊处的出口进行火力覆盖。 霍米林茨克的要塞炮虽然口径很大,但是却打不了高抛弹道,而且用的还是定装弹药。 这也就意味着要塞炮在攻击近处敌人的时候就必须将射角降低,但过低的射角又会导致炮弹被山体阻挡。 因此也就导致了两侧的要塞炮在攻击上山道路的时候只能攻击自己面对的那一侧山体,对于靠近己方这一侧的就完全没有办法。 所以想要封锁住敌人上山的道路就必须同时控制两座山岗要塞,并且还需要再山腰处布置机枪防线。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将整个山岗要塞的防御给彻底利用起来,也能够顺手收复霍米林茨克的贵族聚居区。 贵族老爷们再也不用挤在狭小阴暗的堡垒中了,他们完全可以回到自己的宽阔华丽的家中等待着帝国的天兵过来救场,亦或者通过城市北面的铁路逃离此地。 但不管怎么说,整个被动的局面就因此被盘活了。 原本留守南侧要塞内的海军和贵族们都是这样猜测的。 陆军的人走了也好,至少不用海陆两军相看两厌,贵族们能够夺回自己的庄园。 然而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436旅的确收复了差点被敌人占领的北侧要塞,但他们压根就没准备防守后方的山间道路! 革命军的人在他们离开之后很快就重新占领了此地,南侧要塞的众人又一次被团团包围了! 已经没有舰队可以指挥的内河舰队指挥官纳尔茨少将在听闻了之后破口大骂: “陆军的混蛋竟然敢耍我!” “把通讯盘拿来,我要去问问那个混蛋究竟想干什么?!” 气急败坏的纳尔茨少将拨通了436旅的通讯,但对方在接通之后就果断给挂掉了。 纳尔茨少将再次拨通,对方再次挂掉。 以此往复了三次之后他才总算回过味来对方就是故意的! 纳尔茨的咒骂声响彻了整个南侧要塞的指挥部,但刚刚接手北侧要塞的霍克旅长却没心情关心这些事情。 他此时非常忙碌,正指挥着部队接手本地弹药库,同时也接收着要塞那少得可怜的驻军。 “参谋官,仓库那边的情况统计出来了吗?” 看着走来的参谋官,霍克旅长赶忙问道。 “报告旅长,已经统计出来了,武器弹药储量严重不足,要塞炮弹药保存情况堪忧,物资仓库……” “物资仓库怎么了?” 看着参谋官有些犹豫,霍克旅长大概也猜到了结局,但是他还是低估了霍米林茨克这里的糟糕状况。 因为他原本以为那帮家伙再怎么贪,至少也得给物资仓库留个三成的储备撑个表面功夫。 但参谋官的回答却让他难以置信: “报告旅长,12座物资仓库都是空的。” “都是空的?!” 霍克旅长都不由地惊叫了起来,他紧接着惊讶地问道: “要塞一共几个物资仓库?” “回旅长,一共13个。” “那剩下那个呢,总得有点东西吧。” “回旅长,剩下那个仓库堆满了卖不出去的牛肉罐头,我们大致检查了一下这里面最近的一批货是六年前的。” …… 霍米林茨克的贵族们给了霍克旅长一点小小的吸血鬼震撼。 但现实的情况却不允许霍克旅长继续感叹下去,他叹了口气懒得去管本地糟糕的物资储备情况了,继续询问起了部队的情况。 好消息是在刚刚的突袭战中他们损失不大,全旅三个团都安然无恙地进入了要塞。 但坏消息是敌人并没有按照他们原先设想的那样趁着他们还没有完全控制要塞的时间过来强攻要塞。 “看来我们的敌人不傻,那就没必要轻视他们了。” “一个优秀的对手并不应该成为我们惧怕的对象,参谋官把各团长集结过来,我有任务要分配。” 霍克旅长并没有为敌人的强大而担忧,相反他还有些小小的期待。 比起过去战术上完全碾压、战况一边倒的治安战,这种能够和对手不断博弈的战斗才是他所向往的。 很快436旅的三名团长都被带到了要塞指挥室,在这里霍克旅长已经和参谋部的人商量好了之后的战略部署。 迎着刚到齐的三名团长,霍克旅长开门见山地说道: “各位,我们有一场生死存亡的战役要打了。” 面对旅长的开场白,三位团长们面面相觑,他们内心都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然而旅长在此时又轻笑一声安慰道: “不过不要担心,不是让你们去和敌人拼命。” “霍米林茨克已经是一座死地,我们留在这里和敌人拼命没有任何意义。” “我准备带着大家今晚就沿着北面的铁路线离开这里,这中间没有火车、没有补给,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仓库里那一堆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牛肉罐头。” 霍克旅长威严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地肃穆起来,得益于他严格的治军方针,现在没一个人敢去反驳他的计划。 当然也没必要反驳,因为霍克旅长的决断才是最符合他们436旅的利益的。 “我们在撤退的过程中可能会遭到敌人的进攻,走出丘陵之后也可能会面对未知的敌人。” “最差的情况就是我们走出去之后夏伦卡已经沦陷,那当时候我就会带着大家前往亚季。如果夏伦卡还在,我们就渡河去支援城市防御。” 霍克旅长选择的做法不管怎么样都能让436旅有一个退路可以选择。 在场的大家自然选择了服从旅长的调遣,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是有一位参谋有些担忧地问道: “那现在的敌人怎么办,如果他们在我们撤退的时候咬着我们不放一直追击呢?” 对于这个问题霍克旅长很轻松地回答道: “这就需要我们的速度足够快了。” “敌人现在正沿着要塞周边构建防线,我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但我知道只要我们跑的够快,他们所有的算计都将落空。” 第275章 溜了的敌军和萨布林的遗憾 萨布林的计划落空了,这次的敌人很狡猾,在他还没带主力部队迂回之前就顺着北侧城门撤离了出去。 没有依靠火车运输,也没有携带专业的辎重队伍,敌人的做法表现地完全就不像一个帝国军该有的样子。 “哎,失算了,没想到敌人的指挥官竟然如此有决断。” “不管是带着趁乱突袭夺回城北要塞,还是趁着夜色撤离城市,看得出来对方十分谨慎且大胆。” 谨慎是指对方对革命军所有战术动作的提防,怎么也不愿意上套,而大胆就是指对方在稍微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之后就敢果断地带着部队撤退。 “好了萨布林同志,虽然敌人没能留下来,但是他们的装备可是送了一大批给我们呢。” 贝内托主教安慰着有些失落的萨布林,他一个老人家在这方面很是看得开。 此战革命军缴获了一个旅的重装备,这其中还包括一个轻型机甲侦察连。 一共四台机甲,两台亨兴六型四足机甲和两台伯克1273型双足机甲。 双足的机甲在机体两侧装备了两挺重机枪,一次满载燃素其续航能力高达27个小时,3600发的弹药储备也足以支持一场小型的战役。 整体机甲的并没有采用帝国通用的全装甲防护,而是采用重点防护的理念,在发动机和弹药箱外部安装了37mm厚的均质钢装甲。 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就能省则省,整个机甲只有18吨的重量,但是越野机动能力极其优秀。 尽管对于驾驶员的防护稍有不足,但是对帝国来说却并不重要。 毕竟机甲的驾驶员在陆军总部的老爷们看来同样也是机甲零件的一部分,坏了再换一个就行。 帝国从来不缺人口,这是帝国最为廉价的资源。 而相比驾驶员近乎裸奔的伯克1273型双足机甲,四足的亨兴六型就要稍微通人性一些了。 这种机甲革命军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就遇到过,叶格林还将其比作了他们老家的八宝粥罐头,但是大部分人却更喜欢把这型机甲比作帝国的行走牛肉罐头。 亨兴六型四足机甲主武器依旧是机甲两侧的两挺重机枪,但由于是四足结构,这型机甲的内部空间更加宽裕,能够支持地了更多的载弹量和更加厚重的装甲。 虽然帝国的轻型机甲装甲再怎么厚也不可能抵挡地了榴弹炮,但至少亨兴六型的装甲能防御地了大部分的重机枪火力。 看得出来帝国的机甲侦查连配置地十分合理,越野性能卓越的伯克1273型主要负责前出侦查,而装甲稍微厚实的亨兴六型则是负责火力支援。 “不过现在的问题就是,咱们光有了机甲,却没有会操作的人。” “俘虏的大多是舰船上的水手,他们对于陆地上的装备都和我们一样两眼一摸黑。” “这四台机甲只能是运回沃尔夫格勒请咱们的大工程师看看了。” 萨布林相信沃尔夫格勒那边一定会惊讶于他们这次的缴获。 不光是四台完好无损的机甲,他们还在船舱中缴获了非常多的火炮和对应的炮弹,这对于严重缺乏重型火力的革命军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新型的迫击炮已经在战场上证明了其优越的性能,但革命军现在的工业能力却依旧没法大规模的量产。 不是制造迫击炮的钢管不够,而是制造弹药的原材料严重不足。 炮弹和子弹都抢占着为数不多的产能,听说戈尔隆和斯塔林又在这个问题上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戈尔隆先生想要多造点炮弹,牺牲一部分子弹的产能,但是斯塔林同志却坚持宁愿少几枚炮弹也要多一组子弹的方针。” “听说叶格林带队去南面之后,他们俩就一直针对这个问题吵闹不休。” “嗯……萨布林同志,我怎么感觉你是不是说反了,斯塔林同志才应该是多造炮弹的那个。” 面对老主教的疑惑,萨布林哑然一下笑。 “我可没说反呢,老主教,就是斯塔林同志要造子弹,戈尔隆同志要造炮弹。” “很难想象吧,之前还支持改造装甲列车的斯塔林竟然是反对造炮弹的那一个。” 萨布林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清单,坐到了一旁。 “这次咱们完整地缴获了这么多装备,光是步枪都可以装备一个团的了,更别说还有这么多的重型火炮。” “咱们一口气都给沃尔夫格勒发回去,估计第114团也能顺利组建了。” 萨布林和贝内托主教开着玩笑地说着,城市的战斗也即将进入尾声。 由于敌主力部队436旅的果断撤离,剩下的南侧要塞彻底被革命军包围了。 萨布林没能留下436旅,但是对如何解决剩下的敌人却充满了信心。 之前的敌人是趁着夜色逃跑的,而此时的革命军也是趁着夜色突袭的。 在本地人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南侧要塞下方的一个隐秘入口,这里是要塞的排污管道,但同样也是要塞守军走私重要货物的隐秘通道。 霍米林茨克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了布尼亚克北部连接另外两处总督区的重要交通枢纽。 河道贯穿着三个区域,铁索桥连接着通往普利佳耶夫的道路,北面的铁路线又直通亚季总督区。 得益于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在和平时期城市的商贸极为繁盛,同样的霍米林茨克的关税也是高得出奇。 因此为了平衡市议所制定的奇高关税,要塞的守军们就主动帮来往的商人们提供了小小的走私业务。 只要交一笔比关税便宜一半的钱,他们的货物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哨卡出现了城市的外城区。 自从沃尔夫格勒沦陷之后来往霍米林茨克的商队就大幅锐减,要塞守军的日子本就逐渐不好过了起来。 然而再怎么说日子也能将就过下去,但市议所之间的操作却完全断绝了守军活路。 现在好了,有着本地人的带领革命军就顺利地潜入了要塞内部。 战斗在敌人最不愿意面对的时候爆发了…… 第276章 夏伦卡的地缘情况 就在霍米林茨克最后一场战斗正在进行即将全面解放的时候,北面的夏伦卡这里反倒是提前解决了战斗。 托卡列夫率领着部队控制住了城市,他不由地感慨着这次战斗之顺利远超他的预料。 “鲁金大哥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能说服这里的商人帮我们开门,以前他们对咱们的态度可一直都不是很好啊。” “其实也不算什么,叶格林在上课的时候不是说了嘛,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要善于抓住的事物的主次矛盾。” 鲁金斯基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即便穿着皱巴巴的棉袄戴着看上去有些丑的布琼尼帽也依旧不掩他的风华。 作为后来者他现在的文化课成绩可比托卡列夫这小子高多了,来之前叶格林还特意嘱咐过他要多照顾一下这小子的文化课。 这不? 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鲁金斯基又开始给托卡列夫上课了。 “之前罗勒来这座城市打探过两次,我和你也溜进来侦查过两次,总共四次机会让我们把城市内部的情况给摸清楚了。” “夏伦卡是一座典型的商业城市,整个城市的产业极度依赖河运。” 鲁金斯基之前调查的时候就发现夏伦卡这座城市的问题非常多,比霍米林茨克要更加复杂。 霍米林茨克那边虽然也依赖河运,但周边好歹还有着这不少村落和贵族庄园。 也就是说霍米林茨克那边有着一定的产业,即便航运断绝也能够维持一定程度上的自给自足。 但夏伦卡就不一样了。 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城市周边基本没有什么配套的产业,所有的粮食和燃料都必须依靠从外部进口。 “这附近的山上托卡列夫你也和我去看过了,基本上都是葡萄园和苹果园,连个砍树烧柴的地方都没有。” “城市的居民要想买到木炭柴火除了河运,就只能走上个十几公里的山路出去。” 所以这就造成了一个情况,那就是夏伦卡这座城市的生活物资进口渠道极为单一,这也就意味着十分容易被部分人给垄断。 事实上整座城市的对外贸易就是集中在了12个家族手上,这十二个家族的话事人就组成了一个12人评议会,担任了市议会常任的职务。 平时城市内大大小小的各种事都是这12人评议会在负责,只有遇到大事需要商量的时候才会召开市议会来投票。 这帮人以前城市还归布尼亚克管的时候还算老实,至少作为整个戈顿河航运最大买家的沃尔夫格勒是能够轻易影响夏伦卡的贸易的。 下游不远处就有霍米林茨克作为平替,只要布尼亚克总督一发话从上游亚季过来的船只完全可以绕过夏伦卡前往霍米林茨克过夜。 在布尼亚克统治时期,夏伦卡和霍米林茨克就是总督们用来互相钳制的。 但随着一纸诏书发布下来,夏伦卡被分到了隔壁的普利佳耶夫总督区,事情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布尼亚克的总督有的是办法可以拿捏戈顿河沿岸的夏伦卡,而原本就和戈顿河大航运没有半点关系的普利佳耶夫总督就没有任何可以制衡夏伦卡的手段了。 更何况至此之后的历任布尼亚克总督都把对把夏伦卡划被划进普利佳耶夫这件事耿耿于怀。 理论上来说帝国的城市只能收取入城税和过境税,具体的份额是有上限的。 一座城市如果私自提高了税款,按照律法本地的总督就能够去解散城市的市议会,这等于是给了流水的总督去在一个铁打的城市安插自己人的机会,总督们很自然乐得如此。 然而总督区与总督区之间就不一样了,各地的总督是有权利设置关税的,而且法律在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 也就是总督区之间应该设置多少关税全看总督个人的心情以及跟隔壁邻居的关系。 所以夏伦卡一经并入普利佳耶夫之后,沃尔夫格勒的商人和工厂主们就倒霉了,他们莫名其妙就就要多交一份数额高昂的关税。 而这其中损失最大的还得是布尼亚克的总督,因为在此之前布尼亚克总督区对于整条戈顿河大航运有着完全的议价权,上游的亚季总督区压根就没有能够谈判的能力,只能是维持一个较低的关税才能保证货物的出口。 然而亚季总督区之所以需要妥协是因为整个总督区都极度依赖戈顿河的航运,但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就不一样了。 这个就是来搅局的。 反正普利佳耶夫大部分的地方都跟戈顿河不接壤,他们一个事外人自然也就不需要去看布尼亚克总督的面子过日子。 所以别扭的情况就出现了,普利佳耶夫总督制定了极高的关税专门用来恶心布尼亚克总督。 而布尼亚克总督又握着戈顿河的航运拿捏着夏伦卡的12人评议会,让这座城市一直没法被普利佳耶夫总督统合。 “正所谓上边打架、下边遭殃,夏伦卡这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路上通道常年被施加高关税,整个城市也就愈发依赖河运。” “这一次沃尔夫格勒被我们解放之后,夏伦卡这里的问题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上游的亚季总督区还在,城市的食物和燃料供应肯定是不缺的,但整个城市却为什么会积累这么大的矛盾,托卡列夫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鲁金斯基的问题让托卡列夫头都大了,虽然刚刚鲁金大哥的解释很多详细,他当做故事也听得很开心,但他没料到竟然还要回答问题的啊。 这种事情一想就头大,还不如打仗轻松呢。 托卡列夫想了想在所有答案中选择了摆烂,直接说自己想不明白。 “傻小子,就是那帮垄断城市贸易的商人啊。” 鲁金斯基敲了一下托卡列夫的脑袋,他摇着头笑道: “那帮人是要做生意的,怎么可能亏钱?” “航运中断之后,大部分的市民已经没有工作了,即便他们的粮食价格没涨太多也没法让普通老百姓负担得起。” “而小商人们就更惨了,普通市民破产了还能卖儿卖女,他们却是把自己抵押出去都不够的。” “有这样一个大矛盾在,我稍加利用一下就能够把他们说服到我们这边。” 第277章 关于治理夏伦卡的挑战 托卡列夫他们是在昨天攻陷夏伦卡的,第二天城市的小商人们就主动帮他们宣传起来。 他们连夜就帮革命军的人印刷好了宣传海报和手册,革命军的人在前面贴海报他们后跟着队伍后面大声招呼着: “市民们不要怕,革命军是我们自己人,他们是人类的军队,是来打败吸血鬼的!” “大家不要怕,要看火烧12人评议会的可以中午时候去圆形广场。” “记住了是圆形广场,中午开始,什么时候烧完什么时候停,有想看的可以先去抢座位了。” …… 夏伦卡作为一座商业都市,整体居民的识字率非常高,小商人群体的数量非常大。 小商人只是一个统称,他们当中还有很多是手工业者、服务人员。 这群人来源十分复杂,但有一点却十分统一那就是:他们这个群体里面没有圣血贵族。 鲁金斯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在之前统合了他们的。 这群人平时一直被圣血贵族的大商会、12人评议团欺压,他们不是没有能力,但就是因为种族的问题一直遭受不公正的待遇。 这次的河运断绝只是一个诱因,真正的矛盾其实就是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种族矛盾。 原本的夏伦卡居民们对于革命军的到来还是非常害怕的,但一听说要把12人评议会给烤了,很多人当场就振奋了起来。 宣传的队伍越来越大,人们开始主动聚集起来跟在了革命军宣传队后面。 与此同时,革命军的主力部队也在城市内主动出击去剿灭帮派。 来之前鲁金斯基已经找本地的小商人们咨询好了,城市里有那些大帮派、他们的老大是谁、驻地在哪都提前了解清楚了。 革命军这么轻易攻陷夏伦卡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甚至也包括托卡列夫和鲁金斯基他们自己。 原本两人的计划是先行一步抢占夏伦卡东面的丘陵隘口,防止敌人在这里设重兵驻防,然后等后续的102、103团过来的时候再一起进攻。 进攻的目的不仅仅只是城市,更是为了调动前去下游支援的敌内河舰队。 鲁金斯基之前在霍米林茨克城外想到的好主意就是这个。 他相信自己这边进攻的时候,下游霍米林茨克的同志们也能抓住机会。 只要两边同时受到攻击,敌人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分兵支援,这样一来他们的兵力就会分散,革命军进攻起来也就更加容易。 第二个选择就是不分兵,但却会被革命军来回调动。只要他们没法解决两座城市任何一支革命军部队,那么在不停调动的过程中敌军势必就会露出破绽。 到时候一场歼灭战就将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然而事情的发展的确有些意外看,后续援军还在路上,他们这一支先头反倒把城市给攻打下来了。 但好在攻陷城市并不会影响鲁金斯基之前的战略,敌人如果不想被前后夹击,那么就必须回援夏伦卡,重新打通链接上游亚季总督区的河运。 “不过现在咱们不用担心敌人会不会回来的问题喽。” 鲁金斯基站在指挥室里笑呵呵的,从敌人那缴获的魔纹通讯盘上他刚得到了一条明码讯息。 “霍米林茨克已经被咱们的人给全面解放了,比起我们就差一天。” “嚯,那老主教够厉害的啊,这么多敌人一下子就解决了?!” 刚收到这个消息的托卡列夫一阵惊讶。 毕竟敌人的主力部队可都是在霍米林茨克那边,自己这边顶多就是捡漏的。 但哪怕是捡漏得来的城市,在进攻的过程中他们还是有着不少的损失。 留守的敌人在城市内部的抵抗十分激烈,革命军在最初的几场战斗中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才成功迂回包抄了这部分城市守军。 仅仅是城市的守卫部队和贵族私兵都那么难啃,托卡列夫很难想象霍米林茨克那边要面对多大的伤亡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老主教那一手圣光治疗术很厉害,我觉得有他在部队的伤亡率也应该不会太高吧。” 鲁金斯基是之前101团的政治指导员,在经历了数场战斗后转正,成为了该团的政治委员。 为了绕开戈顿河从后进攻夏伦卡,他们101团迂回了很远的路,基本上是贴着帕皮泽山脉边缘的丘陵地带一点点打过来的。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一路都在收复村庄、都在攻打哨卡,队伍也因此逐渐锻炼了起来。 同时也顺手整合了那一片地区,配合着后续的部队,革命军已经实际控制了戈顿河以东、帕皮泽山脉以西的所有地方。 后续的部队将在这地方实行土地改革,查封吸血鬼的庄园,同时组建地方民兵和自己的情报系统。 要想实行叶格林之前提出的战略部署,这些最基本的工作一个都不能少。 老百姓不是你吼一嗓子讲点大道理就能主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要想让老百姓发自内心的帮助你的事业,那么就必须脚踏实地去为老百姓做实事才可以。 鲁金斯基牢记着叶格林在政治集训课上说过的话,他现在也正是按照这个思路去做的。 “既然霍米林茨克已经被我们给拿下了,那么我们之前的一些计划就有必要修改了。” “夏伦卡这里现在面临着粮食和燃料短缺的问题,这个问题短时间内靠着仓库里的库存暂时还不用担心,但是却需要我们从现在就开始布局。” “我们虽然可以直接开仓放粮救济城市居民,但那样只能是情况特别紧急的情况下才可以。” 鲁金斯基不赞成在城市大规模的开仓放粮行为,这个做法在农村可以,在短时间攻陷城市的时候可以。 但是对长时间统治城市来说却不行。 虽然最后还是要离开的,但鲁金斯基估计那都得等好几个月之后了,如果敌人再磨叽一点可能要大半年才会过来。 因此如何在这段时间内稳住城市的秩序就尤为重要。 这毕竟是一座产业结构非常畸形的城市,革命军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必须保证城市大部分居民就业的问题。 第278章 热情的夏伦卡市民们 不同于叶格林在格林尼亚那边润物细无声的操作,托卡列夫和鲁金斯基在夏伦卡这边的举动就要热烈多了。 革命军凌晨打下的城市,中午贴的公告,下午的时候城市中央的圆形广场这就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 大家都热切地期盼着对12人评议会的审判。 “这帮家伙,平时欺负我们可厉害了,这会儿看他们还敢不敢得意!” “就是,做生意的本事没多少,仗势欺人的功夫却是了得。平时城市有啥问题都是找我们摊派、摊派,还是摊派,就是没看见他们收上去的税起到什么用了。” …… 夏伦卡的居民普遍胆子都比较大,对于革命军将要处死圣血贵族的举动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倒是用实际的行动在支持着。 “脚手架、人字梯、望远镜有人要的吗?” “啤酒、淡啤酒,一杯5戈比亏本卖了,看给贵族杀头来点酒喝助助兴。” “香烟、香烟,马工牌香烟……” …… 今天的夏伦卡就像是在过节了一样,广场这不仅聚满了人群,还吸引了很多做生意的小商贩。 赶来的小商贩们大多就是之前联系革命军开门的那群人,他们因为提前知道了消息所以比同行更快地备好了货。 安德雷·柯尔莫哥洛夫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之前在叫卖人字梯和脚手架的就是他。 这位老兄是一位行脚商人,具体的工作就是背着包给附近的村庄售卖城市的工业品。 作为一名靠腿脚吃饭的小商人,安德雷的脑子比一般人都要灵活,而有的时候却是过于灵活了。 就比如此刻,在一片售卖零食饮料的队伍中他的脚手架摊子就是那么地显眼出众。 “哎,老板这个脚手架怎么卖?” “人字梯购买500、租聘80,脚手架购买1200、租聘200,都是戈比肯定不会是卢布的。” “嘿,你这老板也真是会说话的,卢布那么金贵谁拿得出那么多的呀。” 安德雷跟客人有说有笑地商谈着价格,最后以65戈比的数额租出去了一个人字梯,这时候又有一堆码头工人打扮的客人过来了。 他们是来租脚手架的,一群人凑了将近200的戈比,但安德雷老板却主动给他们抹了零。 “你们码头那边已经两个月没怎么开张了,想着你们也没几个钱就收150得了,用完了记得给我还回来就行。” 安德雷老板的话让码头工人们连连道谢,但他却只是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 “你们这段时间要是缺钱花的话可以去找革命军,他们准备对帮派动手,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只抓头子和全职的打手,你们这种挂名的不算。” “如果你们胆子大一些可以去给他们当向导,反正到时候那些混帮派的都是一个也逃不掉的,你们也不用担心被报复。” “而且我悄悄告诉你们啊,带着革命军去收缴帮派驻地的时候是可以跟着一起搜刮的,到时候别太过分偷偷拿点东西走他们是不会在意的。” 安德雷其实在鲁金斯基那里领到了任务,就是负责寻找志愿者协助革命军剿灭帮派。 这个任务没有强制性,更多的是鲁金斯基在筛选合作者的一个小技巧。 夏伦卡这里易守难攻,三面环山一面临河,周边的丘陵地带阻碍了大军团的展开,复杂的地形也让炮兵难以发挥出足够的作用。 可以说如果不是敌人自己主动调开了这里的主力部队,革命军想要攻下这座城市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在占领这座城市之后,鲁金斯基就和托卡列夫商量了一下发现完全可以利用本地特殊的地形条件,依托城市的防御在周边展开运动战斗。 敌人攻势迅猛就缩回城市或者隘口后面,用较少的人数与敌人拼消耗,然后从丘陵地带迂回去骚扰军后方。 缺乏重武器的革命军在本地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很多小路一般的军队没法通过,但队伍里只有轻步兵的革命军可以。 夏伦卡是这附近唯一的大城市,只要控制住了这里,革命军在这片地区周旋就不用担心后勤补给的问题。 相反敌军不管从什么方向过来,他们都不可能像革命军一样只携带少量补给在山区里快速机动。 夏伦卡周边的丘陵地带是天然的游击场所,而为了能够让革命军在这片地区如鱼得水地机动,本地的群众工作就一定要做好。 想要打好游击战最为困难的从来不是军事战术,而是民政问题。 好的游击战是严重依赖当地百姓的,如果一支军队在本地没有得到老百姓的普遍支持是不可能打出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的游击战术。 所以正是和托卡列夫讨论出这个结果之后,鲁金斯基才会在占领城市后的第一时间提出了他们是人类军队的概念。 “就像叶格林上课时说的,现阶段革命要面临的主要矛盾就是人类与吸血鬼的矛盾、帝国与希德罗斯殖民地的矛盾。” “这两个大矛盾藏在了无数琐碎的小矛盾之下,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实际的行动告诉这里的人,那些小矛盾都是虚假的,是大矛盾在具体事物上的体现。” “主要矛盾不解决,因此衍生的次要矛盾就会一直存在。” 鲁金斯基拿起了小本子看着自己在政治思想课上的记下的笔记,他现在基本上也是在一边学习一边领悟上面的内容。 实践地越多,他就越是佩服叶格林那高瞻远瞩的思想。 尽管叶格林在上课的时候几次三番地提醒道,这些是他从老家带来的“特产”,并不是他一个人凭空发明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他怎么解释,这些道理大家都是从他身上学到的。 “叶格林告诉过我们要怎么去分清事物的主次矛盾,要先抓住主要的,后理清次要的。” “夏伦卡这里就是如此,咱们一上来人生地不熟,就应该先把主要矛盾给搬到台前来让老百姓看着我们去解决。” “我们能解决得了主要矛盾,老百姓就会对我们有信心,就会去相信我们也能够解决那些次要的矛盾。” 鲁金斯基跟托卡列夫讲述着自己的计划,同时也借着这个机会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此时台下突然传来海啸般的欢呼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贵族烧烤大会已经开始了…… 第279章 逐步改造夏伦卡的产业 夏伦卡的市民们刚刚经历了三天的狂欢,这短短的三天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过节了一样。 晚上的时候会有一场场烧烤大会接连召开,人们看着一只只吸血鬼被推上审判台,在宣读了他们的罪行之后就会立即执行火刑。 贵族的惨叫声成了市民们最好的振奋剂,吸血鬼顽强的生命魔法让他们每一个人的都能燃烧很久。 台上总是燃烧着一根根火炬,从天黑烧到了天亮。 后半夜的时候,依旧聚集在此地的居民们索性就开启了集体舞会,围着广场跳起了一圈一圈的兔子舞。 夏伦卡市民们的新活动可不止于此,在白天他们还会参与了一种名叫狩猎帮派分子的集体活动。 有着革命军武力作为保证,老百姓们也不再害怕这群人渣开始踊举报指证,更有胆子大的主动参与到了围堵的工作中。 作为一座商业都市,还是产业结构畸形、关键进出口渠道被垄断的城市。 夏伦卡的所有行业都是围绕着12人评议会所代表的12个家族展开的,这其中也包括相关的黑色产业。 城市的黑帮基本都是这12个家族的黑手套,他们有着比其他城市来说更加完善的制度、也有着更为详细的分工和秩序。 但这些举措在革命军进入城市之后就变成了清算他们最好的途径。 如果说12人评议会是趴在整个夏伦卡市民们身上吸血才能存活的跳蚤,那么这些帮派分子就是跳蚤给自己养的狗。 这些个产业都是围绕着12人评议会建立的,他们诞生的初衷就是服务于这12个家族。 对于城市来说这些畸形的产业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他们既不能对城市的商业繁荣做出贡献,也不能为城市的正常产业提供任何服务。 革命军要想彻底改造夏伦卡,这个毒瘤就是必须被切除的。 而且不光是黑帮,12人评议会下辖的各个产业都必须全部拆分重组。 只有彻底扫清了吸血鬼在城市中的残留势力,革命军才能够真正控制住这座城市。 “在沃尔夫格勒的教训已经告诉了我们,该动手时一定要快,该清除的东西就不要留情!” “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死很多人,但是相对应的却能够给我们一个更加干净的城市去重新建设。” 在今天的动员大会上,作为101团政治委员的鲁金斯基一反常态,拿出了大家从未见过的强硬姿态。 作为一个公认的好好先生鲁金斯基很少有这样一面,在场的人都猜测这可能是跟今天的工作有关。 对于夏伦卡的非法产业的整顿已经过去三天了,这其中危害性最大的黑帮产业已经被肢解地差不多了,剩下的再需要点时间就能完美结束。 而之后随之需要继续清缴的非法产业就是黄赌毒这三个。 后两者还好说,但是前面那个估计就是鲁金斯基生气的地方了。 101团的大部分人都知道鲁金斯基的过去,所以他们也都知道自家的政委在这件事情上有着极高的底线。 但凡在这件事上犯错误了,那就只能等死了。 即便是团长托卡列夫来亲自求情都没用的,鲁金斯基政委一定会按照军事条例枪毙那个犯错误的士兵。 要知道101团的士兵哪怕是犯了其他错误鲁金斯基政委也都是以批评教育为主的,除非原则性问题,不然他一般都是能饶则饶,实在不行就开除队伍。 “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只需要知道我们不仅要查封城市内部的风俗产业,相关的宣传工作也同样不能落下。” “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革命军废除一切奴籍,也不会承认一切限制人身自由的雇佣条款。” “我们不仅要拆掉现实中的风俗产业,更是要破除掉人们思想上的旧枷锁。” 按照鲁金斯基的指示,革命军这一次在清剿本地风俗产业的时候就是带着宣传队去的。 前脚革命军的战士在抓捕老鸨打手,后脚就有宣传队的人拿着大喇叭进来了。 “里面的兄弟姐妹们听着了,我们是革命军的,是人类自己的军队。” “我们这里废除奴籍,人人平等,没有人应该被束缚在这里靠出卖自己的身体帮别人赚钱。” “现在老鸨已经被我们抓住了,平时还有谁在欺负大家现在可以出来指证。别等着我们走了他们来报复你们,现在全部供出来对大家都好。” 鲁金斯基制定的宣传计划很接地气,他并不觉得在短时间内就能完全铲除掉这个产业。 不同于黑帮、赌坊和卖违禁药品的,风俗产业这边有着非常多被胁迫的从业者。 这些人都不能像以上三个产业一样直接审判了了事。 但是由于他们从事的行业特殊,其余的行业也很难接受他们的跳槽。 如果一个处理不好,他们很可能又会兜兜转转回到靠自己身体赚钱的老路上去。 所以对于这些公关和小姐们,革命军都必须付出更多的精力去改造。 他们普遍都是被严重压迫的群体,而且识字率和文化都普遍较高,一旦思想改造成功他们就能发挥出更加重要的作用。 不过在此之前就必须取得他们的信任,同时将他们和旧有的压迫群体给分割开来。 前一点还算好理解,但后面那一点除了鲁金斯基这个过来人基本也很难想到。 这些被压迫的公关小姐们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和压迫的他们的老板、老鸨们誓不戴天的,但现实却是这两边之间有着十分复杂的关系。 风月场所的老板和老鸨们压榨下面的年轻人是不假,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他们也保护了这些特殊行业从业者的安全。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被主流社会所歧视的,如果没有风月场的保护,她们流落在外边可能还会经历更加残酷的事情。 有着这一层复杂的关系阻挡,革命军到处抓捕老鸨的举动反倒会刺激到这里的普通员工。 因此也才会出现刚刚那一幕。 革命军要大家举报只是个幌子,真正重要的是之后要说的这一句: “之后我们会派人过来管理,大家这段时间不用上班,这条街也会被封锁,大家缺什么吃的喝的用的可以现在给我们说。” 第280章 行脚商人的集体来访 “安德雷,你确定这没问题吗,这么做会不会太大胆了一些?” “这有什么的,我们自己的权益不就是要自己去争取的吗?” “咱们去给革命军干活,让他们给咱们更优惠的税收。自己凭本事赚钱,能有什么问题?” 安德雷·柯尔莫哥洛夫继售卖了脚手架和人字梯之后,今天脑子又灵光了。 他组织起了城市里和他一样的行脚商人,让大家准备去找革命军谈谈条件。 作为行脚商人这部分人是城市里最为弱势的群体之一,对于进货商他们完全没有任何议价权,而不管是走街串巷还是前往乡村又注定了他们货物的售价不敢卖太高。 如果困难仅仅只是这些还就算了,对于他们来说最为要命的是夏伦卡这边奇怪的城市规划。 夏伦卡的城墙在西南角是有一个缺口的。 当年在修筑的城墙的时候那地方因为地势低洼的缘故很难筑起厚实的地基,因此当年的人们就选择绕过了那片地方。 后来随着城市发展那里就成为了城市的附属小镇。 当夏伦卡彻底转为了商业城市之后,这地方就发展成了城市的仓库区。 当然以上这些变化对于城市来说都是正常的变动,但是安德雷他们这些行脚商人来说就很是要命了。 因为仓库区是在城外的,所以去那里进货再回来是要多交一遍入城税,而且价钱还不低。 如果说不想回城,只想进完货就出城去乡下卖货? 那也不行,因为仓库区外围也修筑了一道矮墙,12人评议会在这里也设置地有税卡。 只要是在这座城市工作和生活,税收就是永远也跑不掉的。 所以小商人们对于革命军的到来才会如此积极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一次他们这些行脚商人就是第一批过来和革命军谈判的,安德雷他们的要求不高,只要革命军能把过城税降到二十年前的标准就行了。 如果按照比例来算的话,大概也就降低了三四成左右。 “一下子降到二十年前会不会有点多了啊,这一降他们得损失多少钱,咱们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这帮行脚商人们对于此次的拜访并没有多少信心,但是如果不来也不行。 今年开始航运断绝之后,城市的税收在这几个月时间涨了一大截,较往年明显提高了两成左右,而且还多了很多苛捐杂税。 “要不这样吧,咱们也不说二十年前的了,就请求他们把税给降到去年的标准,然后今年12人评议会新设的苛捐杂税通通不认,大家觉得这怎么样?” “这个好、这个好!” “对的,去年的就行了,去年好歹还有个活路,今年是真的不行。” …… 在前往革命军驻地的路上,这帮小商人们自己就主动降低了要求,他们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惹得革命军不高兴了。 就连在军营外通报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的。 “这位军爷,麻烦你帮个忙就说咱们行脚商人行会的人前来拜访,要跟你们的长官商量之后的税收。” “这个你拿好,不会耽误你的工作的。” 一位年长的行脚商人站在了队伍最前面,他动作老练地递过去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数额不菲的钞票。 他的笑容很低贱也很谄媚,他的行为也让营地外站岗的哨兵战士疑惑不已。 “我懂、我懂,还有其他兄弟对不对?” 看着战士疑惑的眼神,行脚商人微微点头表示了解了,然后又加了一个更大的信封递了过去。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哨兵战士现在感觉自己在被架在火上烤,他看着这一群点头哈腰、连连赔罪的人群心底有点发怵。 “还能是什么意思,一点点敬意给军爷和弟兄们买酒喝,我们不让军爷白帮忙。” 话说到这个份上,年轻的哨兵也总算是确定了。 这帮人是来行贿…… 不对! 按照托卡列夫团长的话来说:是来陷害自己的! “哈!” 哨兵战士大喝一声说道: “好哇,你们这群狗东西的。” “要咱帮忙直接说就行了,竟然还敢搞这个,是不是想陷害我?!说!” 哨兵的怒喝让行脚商人们顿时脚下一软,他们慌忙解释: “没有啊、没有,军爷你听我解释,我们怎么可能陷害军爷呢?” 大家都不明白这到底是在闹哪一出,有些脑子灵光的猜想着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诚意不够,亦或者对方单纯的就是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的态度就不能硬刚,该跪的时候膝盖就不能硬了。 然而等这帮人刚准备跪下去的时候,面前的革命军哨兵又继续斥责道: “我们革命军有规矩,不准拿群众一针一线,拿了是要受惩罚的,拿多了是要杀头的。” “你还说不是在害我?!” “这么大一沓钱,我三个脑袋都不够团长那家伙枪毙的!” 只能说不愧是托卡列夫带的兵,这位小哨兵完美继承了托卡列夫那个神奇的脑回路,同时能够当着外人的面喊自家团长“那家伙”的也没谁了。 小哨兵立刻叫来了其他人过来接岗,他准备去通报团长和政委有客人来访。 不过在离开前他还特意嘱咐了一下接岗的同伴要小心这帮人的套路,不要因为他们就犯了规矩。 “看什么看,都老老实实地待着,别想贿赂我!” 不管是刚刚过去哨兵,还是新来的这个。 他们的反应让在场的行脚商人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世上真有不收贿赂的卫兵?” 队伍里有人小声地惊讶道,而听到的人也点头认同了他的疑惑。 “这里不就是两个嘛,有本事你硬塞给他们试试?” 看着对着自己怒目圆睁的小战士,刚刚提出那个问题的商人冷不丁地颤抖了一下。 “算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摇着头把脖子都缩了下去,这位行脚商人接着又转惧为喜地感叹道: “不愧是咱们人类自己的军队啊,你看看他们再看看吸血鬼手下那帮败类。” 第281章 在军营里的新见闻 前去通报的哨兵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行了,团长和政委都同意了你们的请求,现在都跟我过来吧。” 经过了简单的搜身确认了他们没有带什么武器之后,行脚商人行会的人就被允许进入了。 前来接人的还是之前那位脑洞清奇的哨兵,他带着行脚商人行会的人进到了革命军的驻地。 由于之前的误会,现在的行脚商人们对革命军都不由地带上了特殊的滤镜,他们现在不管看什么都能毫不犹豫地夸赞起来。 “你看看这军营被他们打扫地多干净啊,之前我来这路卖烟的时候就没见过那帮大头兵们好好收拾过的。” “你卖烟好歹是白天过来的,我晚上来卖酒你是不知道这里面乱成什么样子了,那帮帝国的走狗们吐得满地都是,喝高了揭开裤腰带就在那边的墙根撒尿。” “那帮家伙也不想想,边上就是自己睡觉的地方,真是够恶心的。” 仅仅是看了眼拿着扫帚扫地的革命军战士,行脚商人们就主动夸个不停。 这让打扫卫生的小战士听了都不由地脸红了起来,但是他们后面那句话又让他有些注意,他看向了那边的墙根再看向了上边的窗户。 那地方似乎就是分配给自己的床位来着…… 这帮人夸赞的还不止于此。 他们看到了正在站岗的战士会夸这腰板站得真直,这精气神看着就有力量。 看到了正在拿着小本子记录并清点仓库的战士,又会冒出来一句: 看看人家这队伍,各个都是人才,比大字不识的帝国军流氓厉害多了。 看到了有人在水池边上清洗晾晒衣服的时候,他们也会感叹一句: 革命军不愧是咱们人类自己的军队,这样朴实节俭的一面就是咱人类的优良品德嘛,吸血鬼的军队哪里会这一套? 这群人来到革命军驻地之后就像是来到一个新世界一样,看到什么都很好奇,而不管看不看得懂,他们都会先夸一道再说。 这让负责给他们带队的小战士都听不下去了,因为越听就越觉得害羞,想要找个洞钻进去的那种。 “诶,小兄弟,前面那是什么,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顺着这位行脚商人的手指望去,前方的空地上有很多人。 大家排成了整齐划一的队列坐在了空地上,前排的人手里都拿着小本子,他们都腰杆挺直地盯着台上的人在讲述着什么。 “嘘,这是在上课呢,别打扰他们。” 带队的小战士赶忙制止住了这帮人,不然他们又会毫不犹豫地夸赞起来。 之前在路过其他地方的时候还无所谓,虽然听上去有些害羞,但害羞完了还是有些暗爽的。 然而现在就不一样了,这里可是在上思想政治课啊,这个事情容不得他们耽误的。 小战士赶忙拉着这帮人绕开了这片空地来到了后方的一座三层建筑前,这里就是革命军在夏伦卡的指挥部了。 他们很快就见到了革命军在这里的最高指挥官,第101团的团长托卡列夫。 “听说你们有事要找我,而且还准备用钱去陷害我手下的兵?” 托卡列夫团依旧是那副说话不过脑子的模样,他这个别开生面的开场白差点就把面前的小商人们又给吓得跪了下去。 “停、停、停!跪什么跪?!” “当老子是教堂里的十字架呢?” 托卡列夫很是不爽地说道: “还有别想着给老子塞钱,老子知道你们的套路,就想着找我同流合污是吧。” “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老子可是叶格林的兵,革命军有什么规矩我心里最清楚了。” “你们要说什么事直接说,合理的我能办得到的当场就给你办了,办不到的我写封信你们自己去沃尔夫格勒,那里肯定有人能给你们办。” 托卡列夫的话听上去火药味十足,但是他说的内容又让大家一阵暖心。 这个奇妙的感觉让在场的人都十分不适应,他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倒是脑洞同样清奇的安德雷·柯尔莫哥洛夫接过了托卡列夫的话题顺势问道: “托卡列夫团长你的意思是只要合理的事情你都能帮我们办了?” “那是当然,我托卡列夫说一不二,只要是合理的我就帮你们办了。” “对了,必须是我能办得到才行,我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情你求我也没用。” 托卡列夫团长话刚说完,安德雷率先发问能不能给他们降低税率,托卡列夫直接反问什么税率,谁收的税率。 两人接下来的对话就像是在互相呛嘴一样,看得在场的众人战战兢兢的。 直到一位长相俊秀的男人走了进来才制止住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争论。 “好了,托卡列夫团长,我们都还没有接手完城市的税务系统,你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了。” “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 鲁金斯基刚刚提前结束了今天的政治课从空地那赶来,他在得知了来者是行脚商人行会之后就大致猜到了他们来访的目的。 正好革命军也准备对城市的税务进行改革,有这样一群了解内情的人帮助,鲁金斯基相信他们的工作一定是能够事半功倍的。 “我是第101团的政治委员鲁金斯基,很高兴见到各位。” “政治委员的职位你们肯定有些陌生,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吧。” “托卡列夫作为团长他是只管军事相关的任务的,其余除了军事以外的工作都是我在负责。” “所以你们一上来就找托卡列夫团长属于是找错人了,他是真不知道城市的税务问题的。” 鲁金斯基带着标志性的笑容语气缓和地解释着,他有着特殊的人格魅力,只要站在那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愿意倾听他所说的话语。 “我相信各位这次来访也一定有着一定的困难是需要我们革命军帮忙的,在这一点上大家放心,要求只要合理,我们能做到的就一定会去完成。” 鲁金斯基让来访的客人自己先说出自己来访的目的,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让自己啼笑皆非的要求。 “你们是说只要把城市的过城税、商税、货物税都给降低到去年的水平,然后取消掉今年新增的各种苛捐杂税?” 第282章 宫廷会议上的建议 开春之后革命军可以说用最少的兵力打出了最大的战绩,在敌人已经有所预料但是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迅速出兵占领了除扎里亚斯克之外的布尼亚克全境,并且还向外多打下了两座城。 原本在帝国陆军总部的第一套作战方案中,他们只需要去进攻沃尔夫格勒这一座城市就好了。 “但现在呢?” “布尼亚克全境都丢了,格林尼亚也沦陷大半个月了,刚刚收到普利佳耶夫总督的消息夏伦卡也没了。” “你看看你们,就因为你们那点利益牵扯浪费了多么宝贵的时间!” 在今天的帝国宫廷会议上,作为帝国陆军总帅的赫尔维希亚公爵正在怒斥着其他人,准确的说是一直在搅混水的邓肯里亚公爵和塔兰霍夫公爵。 作为帝国的12大公爵当中唯一的三代种,平日里赫尔维希亚公爵宫廷会议上都是默默无闻的。 但在场的其他公爵们却都不敢随意轻视这位后辈,因为在赫尔维希亚公爵背后站着的是可是帝国的皇帝。 圣血帝王:阿拉里克·冯·卡斯坦因三世 作为将零散的吸血鬼伯国给统一起来,用着田氏代齐的方略取得了希尔瓦尼亚公国的那个人。 阿拉里克有着完全不像吸血鬼的政治手段,他刚上台对内就大力改革政府和军队。 他破天荒地给予了血奴阶层更多的权利,让他们可以加入到政府治理和军队当中。 靠着严苛但极为公平的规矩,他迅速编练出了一支战斗力极高的军队。 每名血奴在战场上必须杀死一个敌人来保证自己的价值。 如果他侥幸杀死了两名敌人,这名血奴就能脱离奴籍成为佃户,杀死三名敌人就能获得自由民以及能匹配得上自由民身份的小比赏赐。 在阿拉里克的军队中,只要能在战场上杀敌,他从来不介意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会看慷慨地赏赐。 不管是金钱财富、土地豪宅,还是宝物美人、权力官职阿拉里克皇帝都不会吝啬,就连成为接受初拥成为吸血鬼的恩赐也被他算在了军功体系当中。 对外他招揽贤才,当时被法师议会斥责为异端的魔导技术就是他大力扶持的,被教廷不断打压的科学家和异端教派都能在希尔瓦尼亚公国得到庇护。 他的慷慨甚至还能福泽自己的敌人。 当时的圣教联盟的统帅叫做乌瑟里希·冯·魏森堡,是个军事上的天才。 他在内部纷争不断、盟友居心叵测的情况下硬是靠着自己高超的军事才能指挥着一群杂牌部队击溃了圣血帝国的主力军队。 这样逆天的战绩他在十年中一口气打出了三场,差点就把刚刚崛起的圣血帝国给摁回了棺材里。 本来这样的敌人应该是要想尽办法去消灭的,但阿拉里克皇帝不一样,他一直都对外公开表达了想要诏安乌瑟里希的想法。 在自己的首都被圣教联盟攻陷的时候他能平静地写信赞扬乌瑟里希的后方迂回突袭非常巧妙,完美卡在了自己的战略盲点之外。 在乌瑟里希生病的时候他还贴心地派去了训练有素的医生,以及连续好几天送去了新鲜的蔬菜水果。 就连在最后乌瑟里希在战场上诈降他也毫不介意,对方投降了三次、跑了三次他依旧会去信表示自己能够理解乌瑟里希想要照顾家人的想法。 最后当乌瑟里希因为圣教联盟内部斗争被捕入狱、家人都惨遭杀害的时候,阿拉里克还不惜代价地去劫狱救人。 当时还是希尔瓦尼亚公爵的阿拉里克就这样和自己的敌人乌瑟里希·冯·魏森堡纠缠了二十多年,最后他才让这位人类的军事天才彻底归心。 事后乌瑟里希也用自己的战绩证明了阿拉里克的做法是多么明智的。 没有了人拖后腿之后,这位前圣骑士领导着吸血鬼的军队彻底歼灭了圣教联盟在旧大陆的主要军事力量。 人类的邦国当中没有一个能够抵挡他的兵锋,在他的帮助下希尔瓦尼亚公国逐渐透过战火变成了希尔瓦尼亚帝国。 而这位传奇的军事统帅也没有在战后被鸟尽弓藏,圣血帝王阿拉里克赐予了他与其军功相等的赏赐:一个公爵之位! 赫尔维希亚公爵乌瑟里希此时依旧保持着58岁的样貌,他是在场的12公爵中看着最老的,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于轻视这位默默无闻的公爵。 “如果不是你们故意拖延,我们本来可以在一个月前收复失地的。” “根本用不着去动员60万人,最多12万人的部队就可以收复沃尔夫格勒。” “从前线传来的情况已经证明了敌人也就是这段时间才刚集结的部队,三个月前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军事力量!” 乌瑟里希公爵作为帝国的最高军事统帅,他一直都有着远超同行的战略眼光。 要不是其他公爵对他和皇室过于防备,他早就带着自己兵去帮圣皇收复失地了。 乌瑟里希对皇帝陛下有着近乎狂热的信仰,这也是阿拉里克皇帝敢于把帝国的魔导工业中心给放在赫尔维希亚公国的原因。 其余的公爵们都知道赫尔维希亚公爵乌瑟里希和皇帝陛下是穿一条裤子的,平时的时候大家都一致地提防着这两家。 这次的出兵计划也是如此,之所以要派遣这么多部队过去为的就是给皇帝陛下的远征军掺点水。 旧大陆出发的38个整编师大概46万人,其中有四分之一是隶属于各大公爵自己的部队。 其余将近15万人的部队是要从希德罗斯本地征召,赫恩-霍夫伯国包揽了5到8万人的份额,还有的7到10万人的缺口会从查尔霍夫和马兰茨边疆区调集2万人,各大总督区再征剩下的几万。 这套征召模式部队来源及其复杂,动员完成的时间都快被拖到明年去了,但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谁都能沾到点好处。 “战争可不只代表了战功,成功的另一面是失败。” “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群狡诈的敌人,他们很精准地抓住了我们动员慢的弱点。” “这时候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等他们再多攻打几座城市到时候战斗就不好打了。” 赫尔维希亚公爵建议现在就调集已经集结好的军队立刻开赴赫恩-霍夫伯国,他的建议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沉默了起来。 第283章 叶格林大胆的计划 叶格林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帝国宫廷的重视,旧大陆的援军可能要比预料的时间更早地到来。 但是旧大陆那边的政治博弈是什么情况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赫恩-霍夫伯国自有国情在此。 格林尼亚沦陷的政治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原本要在扎里亚斯克登陆的军队提前在光翎港下了船,他们在伯国宫廷不断地催促下在没有计划的前提下就朝着格林尼亚的方向进军。 “三个满编师、两个独立旅都朝着咱们这里来了,敌人这决断还是挺快的嘛,不过这进军的速度嘛……不好说。” 叶格林在得到情报之后很是佩服敌人的勇气,尤其是他们不做任何侦查和计划就敢大军压境的勇气。 在处理掉了本地的吸血鬼势力之后,革命军得到了当地居民普遍的支持。 人类出身的商人开始主动帮革命军打探情报,他们利用自己的商业渠道搜集了情报,而叶格林在汇总了这些情报之后也判断出了敌军大致的情况。 “三个满编师的敌军在光翎港下了船,但是那边的铁路运力压根就不足以满足他们的运输需求。” “敌人需要在格林尼亚南面的艾森海因下车然后集结好了部队才能能过来。” 这个艾森海因是位于格林尼亚和光翎港之间的小城,处于一大片丘陵中间,是伯国北面主要的煤炭供应地之一。 伯国的军队之所以选择在艾森海因这地方下车除了本地拥有附近唯一的中型车站这一要素之外,更为重要的原因是这里的地形很利于防守。 多亏了之前从格林尼亚逃出去的第570旅旅长戈特弗里德·冯·赫恩施塔特的添油加醋,伯国现在对革命军的军事力量产生了极大的误判。 他们还以为革命军是派了一个两个满编师过来,在制定行进规划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革命军给攻击了。 不过叶格林暂时还不知道敌人的这个情况,但通过敌人现在的举动他却能够看出敌军指挥官的顾虑。 “在距离城市这么远的地方下车,敌人真要打过来估计可能还需要再磨蹭一个月的喽。” “这个时间都够咱们的斯塔林同志在沃尔夫格勒和格林尼亚之间跑了三个来回了。” 叶格林不由地开起了玩笑话。 要说占领了格林尼亚之后最忙的可能不是他,而是同时负责军事指挥和军事生产工作的斯塔林。 他一个月的时间就跑了三个来回,中途还和戈尔隆在关于步枪子弹和炮弹生产的问题上爆发了冲突。 “所以说啊,咱们的斯塔林同志不要把所有的问题都攥在自己手上,多交给年轻的同志去锻炼一下嘛。” 面对叶格林的玩笑话,斯塔林深有感悟地点头同意。 “不过现在可能不行,咱们什么都缺,尤其是能主持这种工作的人才。” “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敌人的大军随时都可能到来,现在我们所有的工作都不能耽误。” “我这还算好了,戈尔隆那边一个人肩负着多个部门的职责,他可比我忙多了。” 斯塔林所说的就是革命军现在面临的一个重大问题。 革命军军事上的人才不算急缺,但是能够统领全局的人物却没有几个。潜在的人才很多,但紧迫的时间却没有给他们培养人才的机会。 城市里肯定是有不少这样的人,但他们当中很多都不值得信任。 现在缺少的全是关键部门的话事人,这些岗位可不能随便就外包出去,如果一个不注意就会酿成大祸。 对于这个问题叶格林也是知道的,但他同样也给不出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出来。 之前有人提议过直接让年轻的同志去担任相关的职务,但问题是有些工作对专业技术的要求很高。 懂行政的人不一定懂技术,而懂技术的人又不一定处理得了行政上的工作。 如果是一个小组长都还好,但如果是一个部门的总负责人,那这一点就很要命了。 “之前刚解放城市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啊,那时候咱们要是再各自身边弄几个秘书跟着帮忙处理工作,这时候都能外放出去了。” 叶格林回想着沃尔夫格勒战役刚结束那会儿的情况,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感叹道。 那时候的他是很反对秘书那一套的,他坚信自己的工作就不应该交给别人去忙,作为领导的责任就不应该推给下属,秘书那一套就是虚伪的体现。 而现在尴尬的事实却狠狠地敲打了他的这套看法。 在叶格林的带头下革命军的确在战后的第一时间爆发出了极强的凝聚力,很快就度过了战后的混乱时期,但在组织趋于稳定的时候叶格林却因为自己的想法错过了培养管理人才最佳的时机。 “虽然现在说这句话有点晚了,但是咱们也的确该主动去培养能担任相关工作的同志了。” “不然别的不说,我感觉斯塔林你和戈尔隆同志总得有个要倒下,或者两个人都得累趴。” 对于叶格林的建议斯塔林自然是赞成的,但他对叶格林后面那句话却有着自己的看法,他反驳道: “戈尔隆肯定会倒下,但我不会,我可没他那么娇惯。” 叶格林呵呵一笑没有反驳斯塔林的说辞,但是对于如何培养人才他却依旧有着拿不定主意。 然而此时桌面上战况图却让他有了一丝明悟…… 他回想着刚刚的分析,然后又看了一下地图上艾森海因的位置沉思了起来,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立刻找来了艾森海因周边的地图反复查看着,似乎这个计划有着很大的可行性。 “斯塔林同志,先别管军事工业的事情了,敌人好像给咱们摆了个很好的阵型等咱们过去呢。” 叶格林拿起了艾森海因本地的地图在,城市周边划了一圈然后说道: “你看,这四周全是山就一条河谷连接着南北的铁路线。” “斯塔林同志,你觉得我们在这围点打援怎么样?” 第284章 两名士兵的闲谈 艾森海因是一座被群山环绕的城市,夹在两片山峰中间是一道狭长的河谷地。 在很久以前这座河谷地还隶属于一座伯爵的家族,是远近闻名的粮食产地。 但随着城市附近勘探出煤炭和铁矿之后,艾森海因的命运也由此改写。 这地方有煤有铁又有水,而且还处在了前往格林尼亚的必经之路上,是天然的铁路枢纽。 伯国让通往北方的铁路途经了艾森海因,也让这座昔日的农业小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良田被一座座工厂取代,高耸的烟囱无时无刻都在倾吐着黝黑的浓烟,这个城市一年到头都是雾蒙蒙的,哪怕是下雨天也是阴沉沉的。 这样的天气本地人都是厌烦,更别说那些从外面来的人了。 “咳咳咳,这鬼地方的空气可真够呛人的啊。” 一个穿着帝国军制服的士兵蹲在了仓库边上的墙角那没好气地说着,而他身旁站着的那人刚点燃一支香烟叼在了嘴唇上。 “咳咳,罗伊有时候我是真够佩服你的,都这样了还要抽一口。” “呼~” 罗伊吐了一口烟,他表情无奈地回答道: “就是因为这鬼地方的鬼空气我才需要抽的啊,至少烟过肺的味道可比这呛人的空气好多了。” “你说的对,也给我一根。” 罗伊很是豪气递给了同伴一根烟,两个大头兵一个蹲着一个靠着地站在了仓库边上。 这里是他们临时的营房,等部队集结好了之后就需要向北开赴去收复失地。 “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一天天就知道往死里催,把咱们给运过来连个正经睡觉的地方都不给。” “给个仓库遮风避雨好歹也把里面的煤炭和矿石给清一清吧,总不能让我们睡在煤炭上吧?” 蹲在地上的同伴抱怨着说道,罗伊对此也深有体会。 他们119师是第一批到达的部队,不过由于后方实在是催得太紧了,他们也只是把大头兵们给抢运了过来,至于需要单独打包装车的重型装备是一个也没带。 “全师这么多人全都挤在这样一个小地方,也不知道往外面分散一点的,至少让咱自己去周边的山上找个村子住都好过在这里睡仓库吧。” “行了,你不也听说了嘛,北面来了一伙强人,他们厉害得很。” “德纳苏蒂斯山脉那的几个哨所在一个晚上的时间全部失陷,第二天就把重兵把守的格林尼亚给攻陷了。” “听咱们的营长说,敌人那是强得很呐,有着从沃尔夫格勒抢夺来的重型机甲,一般的步兵团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 罗伊煞有其事地说着,这些谣言在他们远征军内部已经完全流传开了。 来访的行脚商人主动提起的,大头兵们也喜欢讨论,最后就连基层军官们也跟着添油加醋了起来。 “那我就更不懂了,明知道对方有机甲为什么不把重型装备给带过来,要论机甲咱们现在的也不差啊。” “都是今年的新型号,咱们师买来也没多久啊,怎么看也不应该怕那帮子叛匪的啊。” 同伴依旧是一副抱怨的模样,而罗伊对此也只是耸了耸肩无奈道: “我们是不怕,但上面的老爷们怕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大家伙装车是有多麻烦,老爷们催得紧,长官们可不就先把咱们这些灰色牲口给运过来了?” 罗伊口中说的灰色牲口就是他们这些大头兵们对自己的吐槽,在希德罗斯的帝国军制式军服主体是灰色的呢绒大衣。 而这地方大头兵们的待遇是出了名的差,希德罗斯人又是出了名的皮实耐造。 这几个特性凑在了一起就变成了他们的一个外号。 原本是旧大陆军官们鄙夷的称呼,但说得久了也成为了他们自己对自己调侃。 毕竟在帝国的眼中,他们这群大头兵可不就是一群牲口吗? 吃得少、干得多,脑子笨还听不懂指挥,死了再换一批就行。 “还说我们听不懂指挥,我呸!” “那群当官的怎么也不看看他们提的都是些什么要求?” “既想让我们赶快进军去收复失地,又严令我们不得随意出城向北进攻。” “想集结部队一起进发,又不挑个宽敞点的地方非要来这个小地方窝着。” 这位老兵越说越窝火,上头的这些操作完全就是自相矛盾的。 那群贵族老爷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竟然还要求他们前线的军团全部完成。 “行了,说再多也没用,不都是做给上面的贵族老爷们看的吗?” 罗伊参军的时间比这位同伴要早个几年,他对于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早就看开了。 有这个时间抱怨还不如多抽几根烟来得实在,反正他们只是群底层的大头兵,考虑这么多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兵的就别考虑当官的事,咱们也没那个门路升上去。” “在战场上杀敌换军功不就能?” “嘿,你说其他的都行,但唯独别提这个。” 罗伊掐掉了烟头吐了口烟,对于帝国这套辉煌的军功制度他可是很有发言权的。 “你在战场上打得再英勇有个屁用啊,现在是用步枪的年代,一颗子弹过去谁知道是谁打的?” “总不能每个人都在子弹上刻着自己的名字,然后从敌人的尸体里把子弹抠出来证明吧?” “而且再说了你能证明又有什么用,上头的军官只要想随时都能把你的功劳给夺走了。” “他们说的可好听了,现在是文明的时代,过去算人头的做法实在是太过野蛮了,帝国的军队是先进文明的军队,应该用更加文明先进的方式来统计战场的功绩。” 说到这的时候罗伊脸上尽是嘲讽之色,看得出来他在这方面一定是遭遇什么。 “你听听这话说得多好啊,还文明先进呢?” “这文明、这先进能落到我们大头兵手上?” “我呸!” “不就是不按杀敌记功,而是按指挥记功了吗?” “咱们当个兵就连在战场上搏个前程的路都不给咱们留,那群混蛋吃肉也不许咱喝汤的,哪有这个道理?” 罗伊的咒骂声愈发地响亮了,以至于他都没听到从北面传来的细微声响。 等他们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营长这才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都给老子拿起枪滚出来,敌人打过来了!” 第285章 师的哈德森·克林师长 驻守艾森海因的119师师长哈德森·克林现在是崩溃的,他甚至怀疑敌人是不是在自己手下安插间谍了。 不然这怎么解释自己刚刚把整个师给运过来,敌人就准时准点来进攻了。 要知道克林师长可是花了快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把所有的步兵团给弄过来的啊! 伯国北面这里的铁路线完全是一片混乱的,他手下的参谋连着熬了好几天的夜才把火车班次调度表给整明白。 他本人也是三天两头地去请人吃饭喝酒才搞定了铁路沿线各方面审批的问题。 “两天,就差最后两天了机甲和炮兵就能过来了!” “敌人不可能知道这么清楚的,我们当中出了一个叛徒。” 克林师长坚信着自己手下一定有人泄密,当即他脑袋里就冒出了好几个可疑的人选。 对此他做出了迅速的决断,他当即命令道: “副官,通知下去让所有贵族军官都把自己的部队给集结起来,严令看管杜绝任何可能的间谍行为。” “让第一旅的负责驻防北城火车站和工厂区,封锁城门、实行宵禁,入夜之后看到街上有任何可疑的人都必须枪毙!” “第三旅负责南城火车站和仓库区,任务一样。” “让第二旅过来看管上城区和主城区,主城区依旧实行和工厂区一样的宵禁,上城区只要封锁主要路口就行了。” “我也不会让小伙子们难做,城里的贵族们有意见就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可以说119师的克林师长还有着不错的军事素养,在敌情不明、我方组织混乱的当下他做出了一个绝对算不上是错误的决定。 119师是伯国借着这次沃尔夫格勒沦陷的机会新组建的部队,虽然沿用了已有的师级编号,但是其下的旅和团都没有正式的部队编制。 伯国原本的打算是先建立一支全新的部队来维持战斗力,好在之后对布尼亚克的战斗中赢得先机。 等帝国的军事动员令正式下来之后,就将新的部队编号送给挤占了编号的原119师。 而已经继承了原119师番号的这支新部队到时候可能都已经在战场上为伯国取得足够的胜利了。 至于为什么只是挤占了师级的番号,而没有连旅和团的番号一起抢夺。 哈德森·克林师长只能说他们赫恩-霍夫伯国自有国情在此。 只动师一级的番号都还好说,只需要把师长一个人搞定就行了,但如果连他手下的旅长和团长都算上那就不一样了。 一个师长好喂饱,一个师可就不好喂了。 所以伯国这边就是能省则省了,反正都是新组建的部队,有个最大的番号好给陆军总部那边打报告就可以了,没必要在其余的细节上弄那么精细的。 这样做节省了一大票不必要的行政开支,但是也在军事上造成了一个非常大的麻烦。 那就是将官之间的不熟悉。 哈德森·克林是这次刚刚升任师长的,之前他只是一个旅长,但因为在剿匪的任务中表现出色被某个大人物记住了,所以这次就抓住了这样一个升迁的机会。 赫恩-霍夫伯国此次新组建的三个满编师和两个独立旅都是这样的配置,招最新、最好的兵员,配置有真才实干的指挥官,再加上伯国花了大价钱配齐的军备。 虽然相对于伯国的189万平方公里的面积来说,这点部队的数量压根就不够看。 但是对于伯国宫廷有些窘迫的财政来说,这点部队就刚刚好。 一个小而精的快速机动部队是为最符合伯国利益的。 但这样的部队现在却面临了一个极为严峻的情况,那就是革命军来得实在是太快了。 克林师长很清楚部队现在的情况,所以他才选择了最为保守的做法。 “先把城市守住再说,通知后方的同僚让他们随着下一班火车过来支援。” “告诉各团长让他们把自己的的山炮都给我调上来,我亲自组建师属的炮兵联队。” 如果统领的是自己之前的老部队,克林师长哪怕只有一个旅的兵力他都敢主动出击。 但奈何在这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克林师长的反应很快,他的一系列部署不仅在第一时间稳住了城市内部的秩序,同时也借着全城市宵禁的机会让各部队的官兵们在工作中互相熟悉。 可以说这次的伯国总算是做了点人事,分配到他们119师的军官们都保持了最基本的军事素养。 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和克林师长一样有着丰厚的履历亦或者是雄厚的战绩,而为数不多走关系进来的也没有嚣张跋扈,反倒是用自己的人脉帮了克林师长很多忙。 这样一支队伍一旦成长起来,其成果可能难以估计,但能够预料的是他们必将成为伯国的王牌部队。 “报告师长所有的山炮已经集结完毕,总计108门山炮已经在上城区和工厂区交界的河道岔口那部署完毕。” “很好,让炮兵们校对火炮,并计算北侧山脉的各着弹点参数,我允许他们使用一个满挂载弹药架的炮弹来辅助计算。” 119师的重型设备都还没有通过铁路运输过来,现在他们手上能用的就只有能拆卸、吨位小的山炮了。 这一款哈费龙1280型山炮是帝国最新一型的军备之一,专门为了山地作战而研制。 有着轻量化的炮架和先进可拆卸式设计,使得整个火炮仅重540公斤,可以由一匹挽马拖曳。也可以拆开之后由四匹马背负。 火炮口径75mm,有着17.3的炮管倍径,炮口初速343米每秒,最大射程6500米。 特殊的Y字型炮架在大架之间为主炮的复进装置预留了足够的空间,这赋予了这型号的火炮更高的仰角,更能适应山地作战的情况。 这样一型火炮在平原上可能有着各种缺陷,但是在艾森海因这里却能够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 然而还没等克林师长部署好自己的火炮联队的时候,他就收到了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报告师长,西城门那边受到了敌人的进攻,现请求支援。” 第286章 克林师长的感叹 西面的城墙怎么可能受到敌人的进攻?! 克林师长在第一时间是不可置信的,但事实如此他就不能浪费时间在质疑上面。 他立即调遣了预备部队过去支援,并且通告先前部队如果情况不对就不要和敌人硬拼,可以适当地撤退保存自己等待后续支援就行。 克林师长很清楚一支军队中的老兵是多么重要的,帝国同僚惯用的漠视列兵性命这一套在他这里是行不通的。 只有能够从一场场战斗中活下来的老兵才能够成为一支部队强大战斗力的保证,帝国有太多曾经的王牌部队就是因为死伤过于惨重才逐渐丧失战斗力的。 刚刚升任119师师长的哈德森·克林可不准备走上那一条草菅人命的不归路,他很快就派出了预备队去西面增援,正好稳住了那边的局势。 但刚刚得到一个好消息,另一个更大的坏消息又接踵而至。 “报告师长,城市东面的山岗上发现了敌军,他们正在炮击上城区建筑。” “本地的贵族已经乱做一团,他们冲破了我们设置的哨卡正在朝主城区逃去。” 听到传信兵的消息克林师长眉头一皱,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此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派兵增援城市西面,而是果断地将剩下的预备队派往了城市南面去增援那边的城南火车站。 果然在增援部队刚刚到达的时候,这里也正好遭到了敌人的进攻。 帝国军依托着城市的城墙尽力防守,而革命军则是利用边上丘陵的高低差压制着古帝国军的部队没法出城。 “把城外的部队全都给撤回来,放弃外面的阵地全都撤回城内。” “城墙也不要待着了,全都撤到火车站里来,在火车站内部构建阶梯防御阵线。” 克林师长不喜欢没有意义的伤亡,他也没有在意城墙那一小段阵地的丢失。 在他看来作不管是战争还是战斗,其目的应该是想办法消灭敌军,而不是一味地想着保持阵地的完整性。 只要手里还有能用得了的士兵,哪里不能构建阵地? 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克林师长很快就在后方相对安全的火车站内构建了灵活的多层防线。 这里有着城市里最为坚固的建筑,比起没有任何掩护的城墙,革命军的炮火在此处的轰炸效果要不理想得多。 果然在帝国军全线撤退回火车站之后,外边攻势正猛的革命军立即就停下来进攻的脚步,双方隔着一道城墙在互相对峙着。 通过高倍的军事望远镜,克林师长都能看到远方的山道上有着革命军的小队在抬着重机枪撤退。 “副官从刚刚接敌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报告师长,一共23分56秒。”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克林师长欣慰一笑: “对于新兵来说是个还不错的成绩了,这里的连长是谁等会儿叫他过来让我认个脸。” 克林师长很满意这个连队在刚刚撤退时候的表现,但是在欣慰之余他也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们的小伙子们很棒,但我没想到我们的敌人竟然也有如此高的战术素养。” 回想着刚刚的战斗,克林师长不由地重视了起来。 自己手下的兵完美地从前线撤退了回来,这一点他是有所预料的,但是敌人的反应却让他大为震惊。 一般来说面对敌军的撤退是没有那个军队会忍住不去追击的,这一点放在帝国内部也是能够说得通的。 但眼前这股敌人不一样。 他们不仅没有主动追击,而且在119师全线撤出城墙之后也能忍住不来占领。 要知道一旦占领了城墙这支前线部队别的不说,攻陷城池的首功是跑不掉了的。 即便这样做会钻入他们提前设下的防线中去,但是对于城外那支分队的指挥官来说功劳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就是为什么在战场上很多动作一眼看上去就陷阱,也依然有人愿意去踩的原因。 因为死的人又不一定的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但抢到的功劳却一定是归他的。 帝国在以前军纪严明的时候倒是严禁了这种行为,哪怕是有功也会和抢功的罪行分开计算,但是现在嘛…… 克林师长摇了摇头,他不想评论帝国这积重难返的问题。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问题就是敌人下一步会怎么做? “四个方向都有进攻,但是都强度都不大,看样子应该是想要包围我们了。” “副官去告诉各个旅长继续按照我之前的命令部署,同时让他们注意城外敌军随时可能过来的进攻。” “接下来几天敌人肯定会从各个方向来试探我们防线上的弱点,让各旅长多注意一些,一旦顶不住了就通知我,我会把预备队给派过去。” “告诉他们,我们现在已经被团团包围了,他们手下的兵比子弹贵重多了,别都给我浪费完了。” 第119师的各级军官们都是从伯国之前的军队中挑出的少壮派,他们都有着真才实干的能力,但也各个也都有着傲慢的老毛病。 克林师长尽管有着很不错的指挥技巧,但也没有选择主动进攻就是有着这一层因素的考量。 一群被压制着很多年得不到升迁的基层军官现在有了一个机会能够公平的获得军功。 克林师长已经可以想象这帮人在战场上会有多不要命了,但是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 这不? 刚刚被他传唤来觐见的连长此时就一脸兴奋地在给他请战呢。 “请师长放心,我们连的都没有一个孬种,我们都不怕死只怕没有杀够敌人。” “师长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一定能收复外围的阵地并且全歼那股不要脸来偷袭的敌人!” 能够把这样一大顿话给一口气说完,看着出来这位连长也是个文化人,应该是接受过教育的军校生。 但他提议却依旧被克林师长给委婉拒绝了,因为克林师长很清楚自己手下的兵都好兵,但是敌人的素质却一点也不比他们低! “顺风仗打到一半说撤退就撤退,跑的还是山道都不比我军慢上几分钟。” “这股敌人不简单啊……” 第287章 对于艾森海因的局势分析 “咱们遇到的这股敌人不简单啊……” 叶格林此时刚带着部队从前线撤回来,他拿着望远镜看着在城南火车站的敌人不由地感叹道。 “部队进退有序,该放弃阵地的时候果断无比,敌人的指挥官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啊。” 叶格林对于敌人向来是在战略上鄙夷、在战术上重视的。 “我们这回总算是遇到个聪明的敌人了,不过这样也好,一直打顺风仗对于队伍的建设的起不到正面作用的。” 在晚上的交流会上,叶格林和其他几名团长凑在了一起互相交流着。 这一次革命军总计出动了5个团的部队,叶格林和斯塔林从沃尔夫格勒带来的105和106团,由格林尼亚当地守军和志愿兵组成的107、108团,还有后面支援过来的109团就是他们全部的兵力了。 原帝国军连长卡缅和诺维科夫在这段时间都经过了组织的考验,他们也反省了自己之前在帝国军内部的不良行径,而且也当着自己老部下们做出了检讨。 因此在他们各自完成了几次周边乡村的分田工作之后,他们俩得到了转正,其率领的107和108团也都扩充到了三千多人。 由于敌人迟迟不来收复格林尼亚的举动,革命军在本地取得了卓越的发展。 在第一次征兵之后,革命军又在城市和周边的乡村陆续举行了几次征兵活动。 五个团现在全都由原本两千多人缩编状态扩充到了三千多人的编制,从沃尔夫格勒送来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又进一步加强了这五个团的战斗力。 虽然在火力密度上和帝国军那边是没得比,但是革命军却有着帝国军部队完全不可能掌握的运动作战能力。 运动战可不是部队跑得快就行的,这个战术注定了想要执行它的军队势必不能拥有过于庞杂的后勤问题。 说明白点就是要么不带炮兵等重型装备,要么就必须拥有跨时代的后勤补给能力。 前一点一般军队能做到,但做到之后部队基本就没有战斗力了,而后一点就不用说了,即便是革命军自己都没能掌握的。 “所以咱们的目的就很清楚了,必须利用自己的有优势去碰撞敌人的劣势。” “根据从光翎港那里得到的情报显示,敌人的部队大概是在两万五到三万左右,是我们一点五到两倍。” “但是从今天的试探性进攻来看,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敌人各部之间的配合是有着严重的问题的。” 叶格林带头分析着敌军的情况,对于人数上有着不小劣势的情况他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的,仿佛这就是再正常无比的情况。 斯塔林对于此事表现得很是镇定,但是前帝国军连长卡缅和诺维科夫却感觉到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诚然今天遇到的帝国军在互相的配合之间看上去很是生疏,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作战意识全都保持在了一个较高的水平。 遇到了突袭仅仅只有最开始的时候慌乱了一下,之后很快就整合好了遇袭的部队,之后他们的援军也来得十分及时。 从帝国的角度来看,他们无疑是一支精锐的军队。 与这样的军队作战,卡缅和诺维科夫心底都是有些没底的。 但叶格林却完全不在乎这些,他继续分析道: “这次遇到的敌人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们拥有一个机敏果决的总指挥,同时也有着非常高的执行力。” “如果是按照传统的方法攻城,我们一定会遭受非常严重的损失,很可能就会被对方给拖进城市巷战的泥潭中去。” 作为这方面战术的佼佼者,叶格林很清楚迂回穿插的战术并不万能的。 现在艾森海因城内的敌人有着无比严密的配合,而且这座城市又过于狭窄。 结合这两点因素,革命军的穿插战术很难在艾森海因的巷战中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好一点的就是咱们是在城外的,不像是敌人在城内的,我们能够选择的战术空间可比他们宽多了。” “城市巷战打不了那就不要去打,敌人的防守严密那就不要去碰。” “艾森海因这里到处都是丘陵,到处都可以是我们的战场。” “我们打不了城里的敌人,那就让城里的敌人主动出来打我们!” 叶格林在篝火边上用树枝大概画了一下艾森海因周边的形势图,他指着最南面的铁路线说道: “我在今天带部队迂回的时候实际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座城市的几个弱点。” “首先,城市和城市周边是没有任何农业设施的,相信带兵进攻北城和西城的卡缅和诺维科夫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吧。” 面对叶格林的问题,两人微微点头,他们似乎猜到了叶格林的想法了。 “艾森海因这座城市工业化程度很高,冶铁厂和锻钢厂就占据了将近一半的城区面积,而剩下的地方又有大片的土地不是车站就是仓库区。” “工业化程度高的地方人口也一定是密集的,而城市周边却没有就近的农业设施这也就意味着这座城市的粮食补给严重依赖外部供应。” 按照叶格林的说法继续推演下去,在场的大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叶格林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对艾森海因围而不打,亦或者按照你之前提出的想法围点打援?” 卡缅连长大概清楚了计划的全貌。 要想围点打援,那就必须给敌人施加足够的压力,让他们不得不派兵过来救援。 一个即将断粮的城市就是最好的诱饵。 敌人此轮攻势只有三个整编师和两个独立旅的规模,他们肯定是承担不起一个整编师覆灭的代价。 敌人在得知艾森海因被围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派兵来救的。 “我有个问题。” 这时候有些沉默寡言的诺维科夫站了起来,他向叶格林问道: “但如果城里的敌人也配合着出来进攻怎么办,还有就是他们缺少补给但我们的补给也不宽裕,这一点也该怎么解决?” 第288章 另外两位师长 “什么,艾森海因被围敌军封锁住了城市?!” “什么情况,他们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在城市被包围前一点消息也没有。” 前线的变故让后方光翎港的帝国军大为震撼,在联军的作战指挥室中第120师和121师的师长正在激烈的讨论着。 120师的师长有着翘挺的小山羊胡子,他叫林格尔·克伦斯克,同克林师长一样是出身底层小家族但才华横溢的一个人。 121师的师长叫做费舍尔·冯·魏尔坦茨,是个大高个的人。虽然名字中带个冯,但魏尔坦茨的封地可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的继承顺位在家族中都排到几百名之后了。 “克伦斯克阁下,请稍安勿躁,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克林阁下似乎已经稳住了前线的战况,但是他们119师缺乏重武器并没法主动打破敌人的包围。” “我们这时候应该想办法进军支援他们。” 魏尔坦茨有着圣血贵族当中少有的好脾气,他态度祥和安抚住了克伦斯克师长的情绪。 对于他的话,克伦斯克师长自然也是清楚的。但是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敌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在敌人进攻前,克林师长就用通讯盘告诉过我们艾森海因本地的防卫已经松弛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他将在整合完队伍之后接管城市及北方山隘处的防御。” “不过很可惜,敌人的速度比我们要快得多,克林师长肯定还没来得及整合部队就被人包围了。” “现在他能守住城市不丢就已经是最大的成果了。” 维尔坦茨的分析很有道理,他们三个新晋的师长彼此之间都保持着最基本的信任,相关的情报和部署都能做到互通有无。 仅仅是这一点他们就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帝国军部队。 这次的问题很显然并不在他们三人身上。 后方的老爷们催得紧,尤其是伯国的财政大臣和内务大臣。虽然军事大臣能够理解他的难处,但是他一个大臣的意见也很难与两人相抗衡。 前方这里每天都能够收到政务院和财政院的催促信,对于军队的物资供应也愈发地紧张了起来。 虽然说他们的做法是完全不符合规矩的,绕过了陆军总院直接向前线部队发出指令等于就是把军事大臣的脸放在了他们屁股下面。 前线的三名师长对此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两位爷虽然不应该指挥他们,但他们却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一封封的催促信是他们明面上的手段,物质的供应紧张就是他们私底下的动作。 三位师长相信如果时间再拖下去,他们还能不能领到将就够用的补给都是个问题。 所以三人在之前就商量着,上面催得紧就做个样子给他们看。 一点点地往前磨,一点点地整合部队。每天只是慢慢地走,但每天都完成了他们催促的内容。 这种磨洋工的应对方法虽然老套,但是却十分有效。 然而上面的两位老爷们也不是傻子,前线的这三个将军在这方面实在是太稚嫩了一些。 这种手段玩得最多的就是他们政务院和财政院的人,两位大臣哪能不知道他们三人打的什么主意。 很快最新的命令就下来了,让他们务必前往艾森海因集结,并利用那里天然的地形优势防御住敌人可能的进攻。 内务大臣和财政大臣自认为已经从军事的角度为前线的将士们考虑好了。 艾森海因这地方距离格林尼亚有一段距离,敌人要想进攻过来中途肯定要花不少时间,这点时间足够城里的部队做出应对。 而且这座城市周边全是易守难攻的地形,帝国军完全可以在这里设置一道道防线不断阻击敌人。 最后这里也是北部铁路的主干道之一,后勤补给完全可以用铁路来运输。 当然,最后面这一点才是两位大臣如此安排的关键所在。 因为单一的铁路线供给意味着这三个师的后勤供给全由他们两个部门说了算,到时候拿捏起来肯定比现在方便得多。 可以说比起玩小心思,这帮人才是专业的。 但他们自认为考虑周全的举动在前线的三位师长看来完全就是奔着要他们的命去的。 不管艾森海因这座城市有着多少优点,两位大臣的通讯信中对其美化了不少,但这座城却有着一个避无可避的致命缺陷。 那就是城市面积太过狭小了! 三个满编师总计七八万人的部队,全都要挤在这样一座堪比远东小县城的城市里,想想都让前线的三位师长感到害怕。 理论上来说如果这七八万人是来旅游的,这个城市也能够勉强住下,但如果是要执行作战任务的军队呢? 这里不管是山谷内的城市艾森海因,还是周边易守难攻的山脉隘口都不适合大部队的展开。 有再多的人都没用,一条山路就那么宽,一次能够投送到前线的部队就那么点人。 三位师长在刚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就推演过了,如果敌人前来进攻,那么他们就必须把战斗的前线发给推到北部丘陵的边缘地带才可以。 不然的话等敌人进到丘陵山区里面来,你守着山脉隘口、我也守着山脉隘口,咱们谁也别想打过去。 战况到时候一定会发展成胶灼的拉锯战,山区的地形极大地限制了重型炮兵和机甲的作用,等于是将帝国军的部队给全部降级到只能打步兵战的层次。 消耗战一旦打起来,敌人能不能拼得过三位师长不是很清楚,但是后方的两位爷绝对是要大发雷霆的。 因此这才有了克林师长主动请缨带领119师率先开赴艾森海因的事情。 “那么现在怎么办,这地方本来就去不得,我们现在过去敌人只要堵好了隘口我们就只能一点点跟他们磨的,但是上面又催的实在太紧了。” 120师师长克伦斯克十分憋屈地问道,而121师师长维尔坦茨也只是叹了口气说道: “把所有的一切都上报给伯国宫廷吧,前前后后我们收到的那么多催促信以及我们对艾森海因这里的看法也打包交上去吧。” “天了,这是要引起宫廷内斗的?!” 克伦斯克师长十分惊讶,但一向脾气温和的维尔坦茨师长此时却面露狠厉地低语道: “那就让他们斗,那群老爷们内斗也总好过让我们去送死吧?!” 第289章 革命军战力的保证 圣血帝国向来有批发的少将这一说法,少将这个军衔在军队中有着非常庞大的数量。 一方面呢是因为陆军有着非常庞大的编制,数百个师的部队供养出了数百个少将或者准将。 而另一方面,在海军那一边……单纯的只是军衔泛滥了而已。 帝国从不缺将军,这句话一直被用作是帝国武力的骄傲去宣传的。 但事实上却是因为将军过多的缘故,帝国的高层对于前线的师长们过度轻视了。 是人是鬼都能拿捏他们,干不好、不听话换了一个就得了,帝国从来不缺将军,吸血鬼漫长的生命也从不怕人才的流失。 前线的将军们在指挥军队的时候有三分精力要放在应对上级上面,三分要放在提防同僚上面,三分要放在处理下层士官问题上面。 十分的精力能有一成放在军事指挥问题上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的了。 帝国军的三位师长就是陷入了这样的情况之中十分憋屈,但已经投诚过来的卡缅连长却完全没有这个烦恼。 他现在开心地跟山里的猴子一样,正兴高采烈地带领着部队翻山越岭准备去阻击敌人。 什么上级的催促、同僚的关系、下面各指战员对他的看法和问题什么的……他全都不用管! 这一切跟军事指挥没有关系的东西全都可以丢给他们团的政治委员去处理,他作为团长只需要一心一意地指挥部队就好了。 原本他们107团刚刚改编完成的时候卡缅连长不是很乐意的,因为上边派了个政委来插手他对下边各连长的管辖也就算了,竟然连他身边的警卫员都是上面安排的还不让他自己的选定人选。 这在他看来就是在提防自己,这革命军也忒小气了! 面对什么事都要插手、又不让自己打骂士兵的政委,卡缅和对方爆发了不止一次的冲突,但是每一次都在波图洛夫那强壮的身形下被化解了。 卡缅团长对此无可奈何,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上面要派这样一个强壮的大汉过来,估计为的就是压住他不让他冒头。 那不冒头就不冒头了,卡缅果断选择了摆烂。 对方说了自己只需要管军事上的事情那么自己有且只管军事,其余的事情他一概不参与。 他就这样和对方呛了一个多星期,然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中途的时候波图洛夫有过来咨询过他几个问题的看法,他敷衍了事之后对方也没说什么,就继续回去除了他的事情了。 卡缅团长在那段时间每天除了练兵就是在制定作战方略,那日子别提有多惬意。 不需要频繁地找上司喝酒打点关系,也不需要时不时地去和同僚聚会,更不需要时刻提防下面的士兵会不会半夜想不通给自己一枪。 虽然他之前在帝国军的时候没当过团长,但是他感觉自己现在这个团长当得比之前的连长还轻松。 尽管工作变多了,但要花费心思的地方却大幅减少了。 每天只需要考虑一两个方向的东西,其余的事物他完全都可以不去管。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卡缅就连看待波图洛夫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虽然这个政委并不是隶属于他个人的,但他的确为自己处理好了一堆琐事,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不是军事上的问题都可以丢给他去处理,对方对此还毫不介意。 有这样一个啥事都能帮你处理清楚的大保姆在,他是不是上面派来的都已经无所谓了。 卡缅团长自己这小日子过得这么舒服,他已经不介意这些东西了。 “安德烈,我们的政委哪去了?” “报告团长,我们的政委在后边的村子那,现在应该就要过来了。” “行,你过去告诉他左前方还有个小村子,让他等会去那边打个招呼,我们之后从前面撤退的时候可能需要经过那里。” 卡缅团长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而且还是带着部队没准备多少补给的情况下。 如果是以前的他压根就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能做出这么大胆的行为,但现在的他却一点儿也不担心。 革命军之所以能够执行地了极为灵活的军事战术,有着非常多的原因, 官兵一体化和士兵大会制度减少了士兵和军官之间的隔阂,让普通士兵不再担心自己会被上级给虐待打死,也让军官不再恐惧自己会不会被仇恨冲头的士兵一枪击毙。 现在的革命军已经不是士兵和军官的关系,而是互相平等的指挥员和战斗员的关系。 这一改动极大地加强了部队的凝聚力,让部队即便没有做多少政治工作的情况下也依旧保持了超过帝国军一般水平的士气和组织度。 除此之外,连队财务和事务公共化和透明化也让最基本的士兵参与到连队的各项工作当中,每个排的士兵会推举代表去参加连队里面的士兵大会,理论上来说每一个人都能够对连队的建设工作提出自己的意见。 每个班又是个小型的集体,革命军在这里实行了最直接的德谟克纳西制度。 这样一来不仅又加强队伍的组织力和凝聚力,更是在此基础上培养了每一个士兵独立思考的能力。 只有当最基本的战士把连队当成自己家之后,他们才会主动为这个家出谋划策,才会在战斗中主动去思考该如何破局。 革命军的这一整套制度完全是颠覆性的,是此前所有军队都不曾拥有的。 同样的,这也是唯一一个从下往上的军事化改革。 这个由叶格林亲自制定的制度极大地解放了基层指战员的战斗力,让他们可以将所有的心思都给放在战斗上,而不是互相提防上面。 同样的由于基层结构的稳定,处于上层指挥员的卡缅团长也享受到了这样做带来的好处。 他全心全意地只用考虑如何去更好的战斗,至于下面的人要怎么完成,后面的民政工作要怎么去干他完全不用担心。 在部队出发前他就已经在士兵大会上将自己大致的作战方略给传达了下去,各个连长、排长和班长都知道了这一次作战的目的和基本的战略。 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卡缅团长相信下面的指战员们都能够自己处理。 “这才叫做战斗嘛,之前的那只能叫做上班。” 卡缅连长哈哈一笑,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按部就班的帝国军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第290章 突如其来的战斗 对于革命军会来阻击自己这件事帝国军的三位师长是早有预料的,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革命军竟然敢前出这么远的距离! 贯穿整个艾森海因的那条河流叫做文查河,这条河不仅冲刷出了艾森海因山谷,也为整个地区带来了为数不多平坦土地。 伯国西侧的铁路干线基本上都是沿着文查河沿岸修建的。 艾森海因是文查河上游的唯一城市,而顺着河流往下在上游和中游的交界处是一个叫林边镇的地方。 这里处在了丘陵地带的边缘,同时也是帝国军120师正在集结的地方。 “该死的,这次的敌人不蠢,他们知道应该在丘陵地带边缘来阻击我们!” 120师的师长克伦斯克咒骂着说道,他很生气敌人竟然拿他们之前讨论出的计划来对付他们。 然而生气归生气,他也并没有被情绪给牵着鼻子走,在骂骂咧咧的过程中他很快结合着从前线传来的报告分析起当前的情况来。 之前为了集结部队前去支援艾森海因,他一路乘火车把部队给拉到了林边镇这里。 这一次他吸取了克林师长的教训,在快速机动的过程中带了一个重炮营和一个轻型机甲营。 重炮营是从自己手底下三个编制中随便抽调的,为了赶时间他只带了这一个。 轻型机甲营则是他和121师师长商议一起组建的,将全部的重型机甲全都留在了后方,他带着两个师全部的轻型机甲和几台应急的中型机甲赶了过来。 之所以会这样做就是考虑到了这条铁路线那捉襟见肘的运力,以及前线这里可怜的基建设施。 火炮和机甲想要上下火车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个工作对于基础设置和站台指挥人员都有着一定的要求。 很可惜的是,这些东西在帝国境内基本上都只有大中型城市才会具备。 像林边镇这样的小镇顶多只能提供给机车加水、给客人住宿的服务,这里的车站很是简陋根本不具备装卸重型装备的能力。 为此克伦斯克师长在运输部队之前还提前派了一个工兵建设连队过来,现在忙活了一天一夜工兵们也才刚刚建好最基本的月台。 只要再搭建好起重机就能开始卸载重型装备了,理论上来说今晚就可以开始卸货的工作。 “敌人来得太过巧合了,看来克林师长说的没错,我们的队伍有很多间谍!” 此时的克伦斯克师长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没有继续咒骂革命军不讲武德的突袭,而是更加理性地寻找着破局的方法。 此时的部队已经被他分成了三个部分。 120师的第一旅被他派往了上游的双河镇和新双河镇待命,这两个镇分别在文查河的两岸,除了临水这一面基周边基本上都是山丘。 文查河北岸的是双河镇,字如其名这里还有一条河叫做桑杰河,后者贯穿了整个双河镇的中心区域。 文查河南岸的就是新双河镇,这里是在铁路建设好之后才发展出来的新镇子。 北岸的双河镇以传统农业和河流捕鱼业为主,人口较多商业繁荣;南岸这边则是大力发展了仓储和物流行业,依托铁路也有不少收入,而且还承接北岸大量劳动力的就业问题。 假以时日,依托这两个镇子一定是能发展出新城市的,但是在当下这个问题暂时还不是重点。 120师第一旅第一团和第三团此时就驻扎在了文查河北岸双河镇,两个团以桑杰河为分界线分别驻扎在了双河镇的东西两个城区。 第一旅的第二团和第四团就驻扎在了河对岸的新双河镇,在此守卫着铁路干线。 不光是第一旅的部队,120师的第二旅也是差不多的配置。 第二旅的第五团驻扎在了大座狼村,第六团驻扎在了瓦涅格村,第七团和第八团一起驻扎在了林边镇隔壁的托尔姆村。 此时就剩下一个第三旅待在了林边镇这里。 第三旅刚刚下车还没有来得及整编好部队,克伦斯克师长索性就没有安排他们往前线赶去,同时也打算等重型装备都下车了就安排在第三旅的部队中作为压轴的底牌。 理论上来说在渡河手段还不够丰富、河面没有完全控制的情况下,部队是不应该分别驻扎在不同地区的,尤其是和天然河道阻隔的地区。 因为这样一来一旦某支部队遭到了进攻,旁边的友军就很难策应。 但奈何现在的形势压根就没有给克伦斯克师长选择的机会。 本地这糟糕的地形已经决定了,他不可能将部队全都集中在另一个狭小的区域,更不可能让部队沿着铁路线排出了一字长蛇阵。 沿河行军的时候要注意控制住河对岸的土地,克伦斯克师长的做法其实并没有错。 但是没错也不代表是对的。 尽管已经尽力分散了,但是他们120师所有的部队都依旧驻扎在了相对狭小的地方。 城市和村落周边的山岗上都没有安插相应的兵力警戒和防守,一旦遇袭他们就将处在一个被动挨打的地步。 因为敌人打他们容易,他们要想追击出去就困难重重。 战场的宽度根本就不够这么多部队展开的,大编制的三个满编师在这地方压根就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 反倒是革命军这边如鱼得水。 “报告师长,第一旅第一团遭到敌人从北部而来的进攻。” “一团长报告城镇里的建筑过于狭窄和密集,他们的团的山炮连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展开,现已在城镇周边与敌军交战。” 第一团遭到进攻的消息并没有让克伦斯克师长感到意外,作为整个120师最为前出的部队,第一团遭受进攻是他能够理解的。 同时对于一团长面对的困难他也没法责备,因为他也知道第一团的人是昨晚才开赴到双河镇那边的。 他们这支部队刚过来没几天,在文查河沿岸也根本没有搜集到足够的船只。 因此第一旅的一团和三团光是渡河就花费了很大的功夫,而且还因此把部队编制给打散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估计也就刚整合好部队,压根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虑双河镇周边的问题。 “归根到底还是我们没有考虑到敌人会前出进攻这么远的距离啊……” 克伦斯克师长叹着气的说道,他意识到这一次的战斗可能有些艰难了。 第291章 叶格林的见面礼 革命军对帝国军第120师的突袭让敌军的师长措手不及,敌人在没准备好的时候就遭遇了最不想打的仗。 克伦斯克师长因此都怀疑自己手下是不是有叛徒了。 但要是叶格林知道了他的想法估计都得说一句:兄弟,这就大可不必了。 因为叶格林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压根就没收到这方面的情报,他之所以每次都能把对方打个措手不及是因为他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有且只考虑了一个问题,那就是: 如何完成己方的战略目的。 说明白点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革命军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前出作战的时候敌人在此之前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在叶格林看来敌人会在开战前落什么子、下什么棋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战斗开打之后他们就必须按照他的想法去回应。 抓住战场的主动权,让敌人被动地跟着己方的战略走这就是叶格林最喜欢干的事情。 就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叶格林才敢在没有任何后勤补给、缺乏当地群众基础、只有最基本情报侦查的情况下带着部队直冲敌军主力。 因为他知道只要战斗一开打,上述的几个问题都能够在战斗的时候得到解决。 革命军缺乏武器弹药和物质补给这没关系,刚刚站稳脚跟的敌人也缺这个。 革命军在当地缺乏群众基础也没有关系,工作队就跟着部队后方在一路解决这个问题,只要前线的革命军打了一场大胜,后方工作队的任务就会完成地更加方便。 革命军情报工作不够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敌军对他们的情报更少! 而且只要战斗打好了,本地的群众基础有了,更加隐秘高效的情报系统也会得到建立。 因此在理清了这些次要矛盾之后,叶格林就很容易推断出来当前战斗的主要矛盾在哪。 就是在战斗上! 只要能解决掉这个主要矛盾,其余的次要矛盾都能迎刃而解,反之如果不解决主要矛盾,次要矛盾就只能解决一时,之后肯定会再度冒出。 而且不光是自己这边的主要矛盾, 叶格林还分析了敌人的主次矛盾在哪。 这一次的进攻要的就是抓住敌人的弱点,然后去扩大他们的主要矛盾,借着让他们的次要矛盾都跟着扩大化、严重化。 那么敌人的最主要矛盾在哪呢? 全局战略上来看自然是在后方瞎指挥、乱催促的伯国宫廷了。 对于这一点叶格林给出的答案就是一个字:拖! 不光是要拖时间,还需要拖延敌人的任务、拖延他们的脚步,让他们陷在不管怎么样都没法打出决定性战果的泥潭之中。 到时候哪怕革命军什么都不做,敌人的这个主要矛盾就会自己扩大化、严重化。 不仅如此,除了在战略上,在战役层面上这里的敌人也着一个非常严重的主要矛盾。 那就是:严重依赖铁路沿线机动。 这一点虽然是帝国军的常态了,但是在这次的部队身上却更加严重地多。 这三支部队都是赫恩-霍夫伯国最新组建的主力师,他们有着全伯国最豪华的配置、满加强的兵员,以及让其友方部队看了都流口水的重型设备。 但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 豪华装备配置表固然让每一个指挥官都为之欣喜,但与之相反这份装备表的另一面却是个让后勤官看了都想自杀的后勤数据。 这三支部队表面的战斗力是很强,但他们的后勤压力也决定了他们根本不可能离开铁路沿线去战斗。 一旦前出距离过长,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如果后勤问题爆表,这三个师的前线部队战斗力可能也就是个普通步兵团的水准。 要论打帝国的步兵团,叶格林在这方面就很有经验了。 所以在战役层面,革命军要进行的操作就很简单了。 那就是彻底利用己方机动灵活的优势,利用河流周边复杂的地形穿插至敌人不同部队交界处的薄弱点,不停分割和包围敌人。 一旦打不过就往山里撤,穿插不动就把敌人往河边赶。 敌人庞大的后勤压力已经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在这场战役中跟革命军进行鏖战。 敌人在战役层面必须速战速决,他们在战略层面却又具有打持久战的能力,但敌人的主要矛盾又不允许他们将战斗拖久。 所以为了利用好这一个矛盾点,革命军就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在战役层面做出要与敌人鏖战的态势逼迫敌军收缩防线,逼迫他们让出已经占领的地方,然后瞅准机会吃掉敌人的一小部分部队。 是的,叶格林的计划是想要让敌人以为革命军想要鏖战,但其实革命军在战役层面也是要速战速决的! 此时的革命军部队少、后勤补给不足,不管是在战役层面还是战略层面都不具备打长久战的准备。 所以才需要这样兵行险招去跟敌人战斗。 因此叶格林基于手上只有三个团的情况就制定了以下的作战计划: 他亲率作为主力的革命军第105团从文查河南岸的山脉间迂回,从侧翼对敌人的第二、第四团发起进攻,着重照顾敌人两个团中间的结合部。 做出要分割这两支部队的举动,主要进攻方向是位于新双河镇东面的第二团后翼,引导第四团过来进攻解围。 同时派遣小股部队继续沿着后方丘陵迂回去往第四团的后方,也就是新双河镇和瓦涅格村的交界处。 在吸引了敌第四团注意之后,主力部队陆续撤出然后前往瓦涅格村支援建设当地的防线。 主要目的还是做出要彻底分割包围第二、第四团的架势,并切断当地的铁路线继续调动敌人。 等更后面的120师第二旅的部队赶来、突破包围之后就故技重施,再度绕后做出要一口气包围三个团的态势。 叶格林相信只要铁路线受到破坏,敌人前方的部队就一定会主动收缩防线。 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调动开敌人在双河镇的对岸的全部军事力量,为革命军的第107、108团解决掉双河镇敌人创造机会! 用偏师做出主力部队的进攻态势,让主力部队看上去像是在佯攻,这就是叶格林这次给为敌人准备的见面礼! 第292章 师第二团的应对 “团长侧翼、侧翼!敌人从侧翼 打过来了!” “闭嘴,安静点!你当我没看见吗?” 120师第一旅第一团的团长布勒尔曼是一个能沉得住气的人,与之相比他的这个副官就很不像样了。 叽叽喳喳地就像他们都要完蛋了一样,除了在指挥部拉低士气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布勒尔曼对此也没有办法,毕竟谁让人家家境显赫是花钱走进来的呢? 这家伙能不抢自己的指挥权都算不错的了,这时候慌乱一点布勒尔曼团长也只能忍着。 “行了,副官你去后方的第四营待着,有问题就自己坐船撤离。” 此时革命军已经在120师第二团的侧后方发起了进攻,那地方是三营的防区。 此时的第二团一营和二营分别部署在了新双河镇的边缘,扼守住了前往艾森海因的铁路线。 三营和四营则是位于了前线靠后方的位置,三营靠近山崖、四营靠近河边,这样的安排一方面可以掩护侧翼,另一方面也将这两营作为了一营和二营的预备队。 看得出来布勒尔曼团长的布置是防御敌人沿着铁路线从正面进攻的。 他的这个做法没错,也符合了现阶段大部分军队的进攻路径,但可惜遇到了一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将指挥部里麻烦的家伙送走了之后,布勒尔曼团长很快就带着警卫连来到了三营的驻地。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来了多少敌人,他们的火力配置如何?” 一进来团长就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刚刚把部队收拢布置好防线的三营长也立刻回答道: “报告团长,我部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来犯的敌人数量暂时不明,他们的火力一般,目前来看是以步枪为主,并没有见到炮兵火力。” 听到部队没什么损失,布勒尔曼是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想了想也是这样。 既然敌人是从侧翼的山崖这发起的进攻,他们没有重型火力的支援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虽然说他们120师的重型装备都还在火车上没来得及卸下来,但只要敌人也没有同等的重型火力,布勒尔曼团长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自信以他们团士兵的个人素质,即便在只有重机枪和步枪的情况下也不惧敌人能攻陷他们的阵地。 “报告,三连受到进攻!” 此时一个传令兵跑了进来,他的话让布勒尔曼团长和三营营长都有些疑惑。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另一个传令兵也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报告营长四连阵地受到进攻!” …… “报告营长敌人朝四营的位置去了,四营的部队已经在和敌人交火了!” …… 接连的战况如同排好了座一般迅速地飞来,让三营营长当方愣在了原地,也让布勒尔曼团长沉默了起来。 “敌人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准备切断我军的后路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布勒尔曼团长顿时就觉得有些可笑。 倒不是在笑敌人这看不懂的操作什么的,而是在笑自己竟然有了这样一个幼稚的想法。 哪有直接跑到两支部队中间夹缝处去切断对方退路的啊? 这样做一个不注意很容易就全军覆没,而且这样做部队就会拉成很长很薄的一条线,不仅不利于防守同时也不利于指挥。 军队打仗可不是在下棋,部队是需要指挥的,不然乱做了一团的军队是打不过另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的。 布勒尔曼团长没有想明白敌人这是什么操作,但是他大概猜到了这可能是敌人的障眼法。 “三营长,你和四营长一起向新双河镇东侧收缩防线,把地方让出来,不要怕敌人占领。” “我等会通知后方的四团让他们过来进攻,我们只要在守住就可以了。” “这里很可能只是一场佯攻,敌人想的应该是调动我们前线的部队过来。” 布勒尔曼团长的话音刚落,他们2团前方阵地就传来了受到进攻的消息。 “哈哈哈,果然敌人这点伎俩还不是被我给识破了?” “真是一场精彩的突袭战呢,可惜他们还是太急了,要是这里的部队不那么深入我都可能上当了呢。” 二团团长布勒尔曼一下子就找回了棋逢对手的感觉,但可惜敌人在狡猾又如何,他终究还是胜了一筹。 布勒尔曼满怀欢喜地回到了队伍中间的指挥部,他悠哉地用魔纹通讯盘告知了后方第四团团长这个讯息和自己的猜测,并请求对方从后往前进攻消灭掉佯攻的这部分敌人。 这个做法很有情商,等于是将这部分的功劳拱手分享给了四团。 布勒尔曼团长觉得自己只要能够击退正面的敌人就已经赚够功劳了,其余的分一些给队友又有何妨? 他们这个师是新建的,他和现在的同僚可能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那么人情世故的事情就得注意了。 果然在听到他的请求之后,后方第四团团长大喜过望,哪怕隔着个魔纹通讯盘的听筒布勒尔曼团长也能想象地出对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的样子。 第四团将要集结重兵从后方压来消灭掉他们两军结合部的敌人,而正前方敌人的进攻又被他们2团坚实的防线给牢牢挡住。 战斗来的很突然,但战局却逐渐往着布勒尔曼团长期望的方向发展着。 此时前方的营长表示敌人的进攻减弱了,在询问他是否追击。 布勒尔曼团长大致思考了一下从军事的角度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必要,但又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一营长的请求。 毕竟这个决定在军事战略上可有可无,但是在人情世故上就有很大作用了。 作为帝国军的一个团长,布勒尔曼不仅需要考虑同僚的感受,也需要考虑自己部下的想法。 追击敌军溃兵的战功虽然不多,但既然手下的小伙子们想捞点他自然也不应该拒绝。 不过只答应一营去捞战功就有些顾此失彼了,所以他还命令了二营也跟着去追击。 同时考虑到自己为了给四团送上战功让三营和四营主动后退收缩防线的事情。 之前一营二营都没有什么大功劳的情况下这还好说,现在已经让一营和二营前去追击就有些不太厚道了。 索性布勒尔曼团长最后又再度命令了三营和四营前出去配合四团的友军歼灭敌人。 一整套安排下来布勒尔曼团长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他有些疲惫地说道: “这打个仗真是够累的,全是人情世故啊……” 第293章 迂回与意外之喜 就在120师第二团团长布勒尔曼感叹着军队里有太多人情世故的时候,叶格林也在感叹着敌军的操作实在是太过配合了。 革命军在这次的进攻一开始就犯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错误,原本应该侧翼待命等待的部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提前发动了战斗。 这使得原先的计划出现了极大的纰漏,而本该最先发起进攻的正面部队也被迫急匆匆地加入了战斗。 进攻的顺序被搞错了,敌人后方的部队并没有被调动到前线阵地去,革命军后方迂回的部队将要面对的就是防线稳固编制齐全的敌军。 然后情况已经是这样了,部队竟然还在往敌人的结合部去钻。 这能迂回得了才有鬼呢! 好在他们的举动让敌军迷惑了一下暂时没什么动作,而正面进攻的部队又及时吸引住了敌军的注意力。 敌人主动收缩了防线这才让他们没有全军覆没。 不过光是这样可不行,要想把这支部队给救出来,叶格林就必须有所行动。 在大致观察了新双河镇东侧的情况之后,他现在正带着剩下的几个连队沿着山路朝着新双河镇的西城区迂回。 被包夹的那部分部队是不能直接救的,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去分散敌人的精力。 此时正面强攻的部队应该是没法支撑太久的,他必须赶在正面的部队弹尽粮绝之前迂回到敌人后方。 为此叶格林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他没有选择更加安全的后方山路,而是带着部队就沿着新双河镇边缘前进。 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朝着敌人的后方迂回,这基本就是在赌敌人是否眼瞎,但很幸运的是叶格林赌对了。 此时的第四团已经压上了全部的部队哼哧哼哧地朝新双河镇东面开去,他们原先的部署全部打乱了,此时正沿着小镇的各条街道一齐行军着。 叶格林刚刚抓住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先是趁着前方敌军两个团结合部混乱的机会带着剩下的部队来到了敌人退让出的地方,然后压缩部队宽度以密集行军的姿态绕道小镇边缘。 在这里他等待了一下,然后在敌第四团部队赶来之际快速行军跟敌人打了一个时间差。 几百人的革命军部队以非常迅捷的速度在小镇边缘行动,他们很快就绕开了敌人的主力部队,而对方因为注意力都在正前方的缘故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这一支小队。 叶格林就这样带着几百人的部队迂回到了新双河镇的西侧,他们在这里遇到敌人留守火车站月台的部队,当即就展开战斗。 火车站的敌军总共也就十几人,很快就落荒而逃,而革命军也在这收获了一份意外之喜。 “叶格林你看,是敌人的山炮!” 此时在新双河镇的简陋火车站露台上,正摆放着几门刚刚组装好的哈费龙1280型山炮。 这一型山炮是最新型号的d型改进款,即便是叶格林也没见过。 不过好在队伍里还有几名帝国军那边投诚过来的战士,他们当中有人就见识过。 “叶格林我们清点好了,算上还在火车上的一共是12门,而且炮弹数量也很充足。” 负责清点火车站装备的小同志向叶格林报告着说道,同时他们在这个简陋车站内还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其中还包括好几挺重机枪。 这一波收获是大家都没想象到的,同时也让叶格林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告诉部队,我们要在这里就近构建防御,把火炮都拉到空旷的地方去,然后把我们的大学生给请来。” 叶格林提到的大学生其实就是部队里的炮兵参谋,这是一个临时的职位,基本都是由在沃尔夫格勒大学招募的大学生组成的。 他们的任务就是辅助计算火炮参数,然后现场指导调整火炮密位。 由于革命军现在还没有专业的炮兵指挥官,俘虏里也没有相应的人才,所以就只能安排能写会算的大学生来担任这一职位了。 在过程中阿尔乔姆教授帮了很大的忙,他推荐了很多工读生加入了进来。 这些小伙子们都是勤奋的人,而且由于出身贫寒的关系他们对革命军的理念也颇为认同。 亚萨布伦·特里斯基就是这样的一位炮兵参谋,他此时面前摆着一个炮镜,手上拿着纸笔,对照着火炮密位表计算起敌军阵地和我方炮兵阵地间的各种参数。 此时的革命军内部其实不怎么缺会操作火炮的人,但是操作火炮和指挥火炮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前者只是炮兵操典的内容,而后者就涉及到了军官培养的问题了。 而一旦涉及到军官,基本上也就没有普通人类什么事了,所以革命军基本都不太可能招募到这方面的人才,只能是尽力自己去培养。 就在特里斯基正忙着计算各种参数的时候,刚缴获的12门火炮也都已经准备完毕。 这些山炮被布置在了露台旁边的一处空地上,围绕着中心的一门火炮摆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阵型。 这样的火炮阵地无疑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各门火炮的位置太过密集,很容易就会被敌人的重炮部队给一锅端了。 但这也是革命军没有办法的办法。 在专业的炮兵指挥官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只能给让炮兵参谋亲自去测量中间那一门火炮的参数,然后让后周边的火炮都按照同一参数进行射击。 这样做能极大节省炮兵指挥官的数量,但相应的炮击的准确性就要差上很多。 但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这么多的敌人挤在了一个狭小的地方。 炮击精度问题已经被敌人用人数密度给弥补了! “计算完了,所有人注意听,都按照这个参数设置!” 特里斯基看着手里的答案十分振奋,他连着计算了三次都是这个数据,看来一定就是正确的了。 在他的指挥下,革命军的炮兵们操作着12门山炮的炮口缓缓抬起,所有炮口都调准到了同一个方向。 “开炮!” 一声令下,12发榴弹朝着敌军阵地飞去了。 第294章 反向突击撤离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120师第四团的阵地上炸响,四团的团长赫夫林完全没有想过敌人竟然还能从后面过来。 “这么回事,我们的炮兵怎么在向自己人射击?!” “不对,哪来的炮兵?” “我们的炮兵不是还在林边镇的吗?!” 赫夫林团长前一刻还满心欢喜地带着部队前去收取军功的,但下一刻突如其来的炮击就让他意识到事情变大发了。 “告诉后面两个营,,让他们去车站看看,敌人可能已经摸过去了!” 之前在车站溃逃的帝国军干了一件好事,那就是没有及时报告这边遇袭的消息,以至于120师第四团的团长在革命军的炮击都过来了之后才发现问题。 此时这位赫夫林团长已经认识到自己刚刚是被唾手可得的军功给冲昏了头脑,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因此感到惊慌。 “炮击范围内的部队就地隐蔽,这只不过是山炮而已,威力有限让大家不要担心。” “其余的部队向两侧展开,尽量分散队形躲避炮火。” “已经接敌的一营留下继续处理眼前的敌人,右翼的二营向着南面丘陵挺进,务必在敌人撤退之前控制住该地的所有道路。” “三营向着河岸靠拢,从沿河绕至车站北侧发动进攻。” “剩下的四营原地掉头向着车站方向挺进,务必给我全歼敌人!” 四团的赫夫林团长比起二团的布勒尔曼团长少了一些人情世故,但是在军事指挥上要更加果决狠厉地多。 他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了敌人是从南面山丘迂回过来的,因此他在制定作战方案的时候也考虑到了敌人可能的撤退路线。 他很佩服革命军的这一手突袭,同时也十分清楚这种状态下的革命军必定不可能带着带太多的弹药补给。 虽然他们团在新双河镇车站那里遗留地有部分弹药补给,但是数量是多少他自己心里有数。 那几挺重机枪和几十箱弹药可以让敌人在短时间内坚守住阵地,但是绝不可能支撑他们一直抗住自己的进攻。 从一开始的受袭到现在自己后方的火炮被缴获,赫夫林团长大致判断出了来犯的革命军人数应该在三四千左右。 也就是说革命军是在以一个团的兵力去进攻了他们两个团的驻地。 在没有重型机甲和战舰火炮支援的情况下,赫夫林团长并不认为有什么战术能抵消得了人数上的巨大劣势。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那就是把手下的部队彻底散开,然后联系后边托尔姆村的第六团赶来支援。 既然己方在人数上具备优势那就应该彻底发挥出这一点。 “别忘了告诉第二团的布勒尔曼团长,让他们在解决了我们中间的敌人之后就朝我部靠拢,敌人出现在了我们的后方。” 120师第四团的反应速度很快,没有上头直接去冲革命军的阵地,而是围绕着车站逐步展开了部署。 “敌人这是在意图包围我们啊……” 叶格林收到了前线的报告之后,他微微摇头,随即命令下去: “让各连长集合好部队,我们需要交替掩护撤退了。” “但叶格林刚缴获的山炮怎么办,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面对这个问题,叶格林看得很豁达,他呵呵一笑无所谓地说道: “把炮镜拆下,把炮都给扔旁边的水沟里去,我们不需要一个能拖垮我们的武器。” “不过在此之前先让特里斯基再准备一轮炮击。” 刚刚缴获的12门火炮就这么被叶格林给放弃了,而收到命令的炮兵参谋特里斯基顿时心痛不已。 不光是他就连刚摸到炮的炮兵同志们都舍不得这些大家伙,但他们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此众人也无能为力,只能是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好最后的炮击任务。 “所有人注意,050号目标,建筑内步兵。” “方向表006,密位057,三发急速射装填!” “放!” 随着特里斯基一声令下,又是一轮密集的炮火向着敌军的阵地袭去。 革命军这种炮击指挥模式加强了炮火附带的密度,但是却牺牲了火炮射击的灵活性,一旦战场发生变化就需要重新校准参数。 也就是说每轮炮击的火力密度都是极高的,但是中间间隔的时间却比一般的炮兵部队要长很多。 而且面对高机动单位的时候还容易整个炮兵阵地一齐哑火。 不过现在用来对付纯步兵的敌人就刚刚好。 为了躲闪密集的炮击,刚刚赶到阵线外围的第四团第四营立即就分散开来。 还没等他们吐掉嘴里的硝烟,一阵呐喊声就从前方传来。 “同志们跟我冲啊!” “乌拉!” 刚刚经历完炮击的4团4营根本来不及集结部队,面对革命军的白刃战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去死吧混蛋,看看我铁壁波尔夫的厉害!” 一位革命军的战士没有挺起刺刀,而是把步枪抡圆了砸在了敌军脸上。 这位强壮的战士冲在了队伍最前面,一口气砸晕了三个敌人。 再加上他那大嗓门一样的吼叫声,附近的帝国军顿时就丧失了士气四散而逃。 “我呸,平时欺负我们的时候装得跟个大爷似的,打起仗来也没看你们有多厉害嘛!” 铁壁波尔夫不屑一笑,将自己被砸弯的步枪扛在了肩上,然后捡起了敌人丢下的步枪拉开枪栓推拉了一下。 “嚯,还是个新家伙啊!” 波尔夫正为着手里的崭新步枪而欣喜,但被他们冲垮的帝国军第四营就不是这么想了。 此时的四营长刚刚从混乱的战场中撤退了出来。 敌人的冲锋来的实在是太快了,可以说但凡他们冲快一秒亦或者炮击晚上一些他们自己也会被爆炸波及。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打起仗来连命都不要了!” 帝国军的四营长咒骂着革命军的疯狂,同时他也动作迅速地在后方阵地集结着溃散的部队。 他们反应很快,被革命军的白刃战击溃了前线部队之后,就沿着后方街道继续构建新的防线。 革命军对此依旧紧追不放,帝国军已经构筑好的防线他们要么绕道、要么就调来重机枪压制。 一边不断地前进,一边不断地后退,双方的速度逐渐就放慢了下来。 一边倒的战况总算是被稳住了下来,四营长也终于能够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让他不解的消息: “报告营长敌军从南面撤离了!” 第295章 攻下敌军阵地 在前后两股敌人赶来之前叶格林就带着部队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但是他却并没有像敌人预料的那样从侧面丘陵地带撤退,而是主动地将敌军的第四营击溃到了战线后方之后才从这边的山口撤出。 之前奉赫夫林团长命令前去封锁丘陵道路的第四团第二营此时就陷入了前后包夹的处境。 在前方的山路上他们遇到了刚从两团结合部撤下来准备继续迂回的革命军,战斗一触即发。 革命军这边人少但是占据了高地的位置,地形在防御上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优势,但是敌人的重机枪火力却压地革命军这边抬不起头来。 多亏了占据高地,敌人重机枪仰射的效果不佳,不然革命军早就被步步为营的帝国军给攻破了防线。 两边就这样处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鏖战状态,直到叶格林率领的迂回部队从后方袭来将这股帝国军给团团困在了狭窄的山道中间。 “不要慌,原地构筑防线,敌人后面就是我们的援军,赫夫林团长是不会放弃我们的!” 第二营的营长见到后方来了敌人,立即就命令前方攻山的连队撤了下来,他们选择在山腰处一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地带构筑了防线。 二营长将部队前面的重机枪班组全都抽调到了队伍后方,着重防御着从后面攻上来的革命军。 “从下往上打可不容易,这次也得让敌人来试试到底有多憋屈!” 部署完队伍防线之后,二营长开着玩笑安抚着队伍的情绪。 哪怕是被前后包围的情况下,这支部队也依旧没有溃散。 他们卡在了一个十分要命的位置,这地方从下往上打极难攻陷。 叶格林那边刚刚抛弃了缴获而来的火炮,现在缺乏远程火力就没法对敌人的机枪阵地构成威胁,而是上方迂回的部队也是如此。 革命军两个方向都没有能够突破敌人阵线的足够火力,而且即便有这位二营长也不害怕。 这附近的地形是那样的他之前刚刚切身地体会到了,这里基本没有能够供炮兵展开的阵地,唯一能部署炮兵的地方也就只有山下的新双河镇了。 没有远程火力的威胁,重机枪阵地在狭窄的山路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因此二营长就大胆地将全部的重机枪火力给部署在隘口前线,帝国军密集的火力让负责攻山的革命军第一批部队损失惨重,同时也压制住了叶格林所部上山的道路。 此时后方的敌人也顺势追了上来,叶格林率领的这一批革命军也要陷入两面包夹的态势了。 面对如此情况,此时的叶格林却不见任何慌张的表情。 他承认面前这股敌人反应速度极快是远超出了帝国军其他部队的,也承认他们对重机枪的调遣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让革命军的先头部队损失惨重。 “但可惜,咱们的敌人还是过于傲慢了,他们不该把这么多的火力全给集中在一个地方的。” “就这一条山路,一挺机枪和五、六挺机枪的效果都是一样的,我们又不是傻子看到部署了重机枪就往上冲。” 叶格林看得出来面前的那位帝国军指挥官是有一定水平的,但他最后的操作完全就是得意忘形了。 “让特里斯基带着迫击炮过来,我们必须给面前的敌人好好上一课。” 叶格林指挥着部队沿着地方重机枪的视野盲点构筑着阵地,在山道拐角处革命军也部署了一挺重机枪防御着敌人的冲锋,其他人则是在拼命地挖掘着能供迫击炮使用的阵地。 比起一开始费奥多尔老爷子手搓的那个原型机,此时革命军手上的迫击炮看上去就要秀气多了。 现在革命军的迫击炮有着两个型号,分别是60mm和80mm的口径。 前者的最远射程也就2000m出头,炮弹的火力不比一枚手榴弹大多少,但胜在结构轻便能够随着步兵一起机动。 后者的最大射程就可以达到4000~5000米,但重量更大,即便各部件拆分之后对于运输的战士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此时叶格林调来的就是60mm口径的迫击炮。 这一型号的迫击炮的脚架采用了极为简陋的焊接工艺,高低机用的沃尔夫格勒钟表厂的技术。 钟表工人们为这一型号迫击炮设计了一个制作工艺简单、调整精度模糊,但操作便利利于上手的高低机结构。 此时操作着这一型号迫击炮的就是钟表厂的工人,这些工人们的手很稳,他们光靠刻度机上传回的震感就能感知到每一个刻度的变化。 很快,迫击炮的阵地就被挖掘完毕。 革命军的炮兵们将迫击炮的底座牢牢的固定在了地上,架起了两脚架,开始调节起炮口高度。 这样奇怪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对面敌军的注意,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的二营长现在突然间就冷汗直冒。 虽然望远镜中革命军那种简陋的武器他是第一次见,但凭借着多年军旅生涯的经验来判断,他不用猜都知道那玩意是一门火炮来着! “让重机枪班快撤离!敌人炮火马上就要来了!” 二营长是彻底慌了,革命军部署这种近距离的火炮是为了什么他看一眼自家的阵地就知道了。 他现在赶紧催促着自己手下的士兵,但革命军的迫击炮显然要比他们的动作快得多。 嗖嗖嗖! 迫击炮发射的声音在战场上很小,很容易就被重机枪的声音给盖过去。 等山腰处的敌人意识到炮弹已经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砰!砰砰! 随着三声爆炸响起,敌军的两个重机枪阵地都遭了殃。 剩下的几个阵地也在加紧时间准备撤离,然而革命军却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冲锋吧,同志们,敌人已经失败了!” “乌拉!!” 革命军的冲锋随即就到来了,与此同时后方迫击炮也没有停下来,又是几枚炮弹落在了帝国军的重机枪阵地上。 此时的敌人撤也不是、留也不是,当即就乱做了一团。 “营长,营长!敌人打过来,我们该怎么办啊!” 此时的二营长脑袋内乱做了一团,而一枚偏离了预定落点的迫击炮弹很好地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随着敌人在这里的最高指挥官阵亡,本就有些动摇的敌人彻底崩溃了! 第296章 双河镇的战斗 就在新双河镇的第一旅第三团受到敌人攻击的时候,120师的师长克伦斯克同时也收到了来自河对岸双河镇的紧急军情。 “什么?” “第一团遭到了进攻,马上就要被敌人给包围了?” “他们团那么多人是干什么用的,怎么可能被人包围?!” “还有,为什么前线都直接问我这个师长该怎么办,他们第一旅的旅长呢?” 克伦斯克师长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的了,他正忙着处理部队混乱的后勤补给问题,同时又要想办法先把轻型机甲部队给组建起来。 这时候前线指挥的问题又一股脑地丢到了他这里,现在的克伦斯克师长很是烦躁。 但是再烦躁也解决不了实际的问题,克伦斯克师长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告诉了第一团的团长。 “都跟我往河边撤退,我马上派船过去,别告诉我你们那么多人还挡不住敌人的进攻。” 说罢克伦斯克师长烦闷地把魔纹通讯盘一摔,他关掉了通讯就立即去抽调船只。 好消息是他们师在林边镇这里有不少内河渡轮,但坏消息是这些轮船上面基本都堆满了他们的补给。 想要派船过去把第一团的人给全部接回来,可能有点不太现实。 除非是把这些渡轮上的货都给卸下来,不然他们就只能是光有船而没有根本没有足够的运力。 “我的后勤官呢,问一下他们渡轮的卸载工作还需要多久?” 克伦斯克师长找来了负责后勤的人,然后他得知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数字。 所有的渡轮要完成全部的卸货还需要两天的时间,这点肯定是不够去接第一团回来的。 “那么能不能先清空一艘船,我们能就派一艘就派一艘?” 对于后勤工作,克伦斯克师长一般是比较尊重的。 毕竟这个系统就好比一支军队的大动脉,它有时候可能会堵,但你绝对不能随便对它开刀。 克伦斯克师长的提议让后勤官皱起了眉头,但是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他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如果只是一艘船的话清空也需要耗费大半天的时间,这其中最麻烦的工作其实不是从船舱里卸货,而是将货物卸载后转运到仓库分门别类的那一段流程。 后勤官试探着提示道: “如果克伦斯克师长你不介意码头那堆满物资,之后几天码头将要停运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在三个小时内清空三艘船出来。” “不过我最后还是需要提醒阁下,如果这样做的话,不光是码头就连车站那边的运力都会受到影响,我们后勤部的人员已经满负荷运转了。” 后勤官的言下之意就是在问:自家的师长想不想牺牲之后几天的补给速度和重型设备的卸货速度,来换取现在的三艘空渡轮? 对于这个抉择克伦斯克师长稍微沉思了一下,他最后还是点头同意道: “那就按你说的做吧,后勤官。” “活着的士兵可比没人操控的机甲有用多了,我们需要把第一团的人给接回来。” 克伦斯克师长平日的时候脾气有些暴躁,而且在待人接物方面还有些傲慢。 但他现在的做法却完全对得起他师长的称呼,这个举动让后勤官有些动容。 他此时也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提醒道: “其实师长,我们也不用那么麻烦的。” “三艘船全派去运一整个团的士兵也是不足的,但如果我们不是横渡文查河,而是把第一团给送过桑杰河的话,只用一艘船就可以搞定。” “河对岸就是第一旅的第三团,您完全可以让三团的人在河边构建好防御,我们的船过去的时候给他们捎上几门火炮,让他们有能力控制住河对岸的敌军行了。” 后勤官其实也是参谋出身,他的建议让克伦斯克师长茅塞顿开当即就采纳了。 这样做不仅不会影响后面几天的补给和重型装备卸货速度,而且也可以缓解第一团面临的困境。 简直就是双赢,他一个人赢两次。 然而这样的建议好是好,但是却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没有和革命军商量,只要革命军不同意他们就很难办到。 围攻120师第一旅第一团的就是革命军第107团,也就是由格林尼亚投诚帝国军和志愿兵组成的那两个团之一,其团长就是之前主动起义的帝国军前连长卡缅。 此时的卡缅连长可以说是完全打疯了。 如果说两个多月前的他听说有一支部队能够化整为零,分散成无数小队绕道敌人后方去插入敌人各部之间的结合地带发动进攻。 他一定会认为这是某个不懂军事的吟游诗人随意编纂的滑稽戏罢了。 都不说部队化整为零之后指挥度完全归零这件事,就单论这个绕后至敌人各部之间结合部发动进攻这一点他就可以对此嗤之以鼻了。 这个战术看上去很厉害直插敌人要害,但问题是只有他这种亲自体会过战场的人才知道,这所谓的战术就是让人去送死。 不仅在战术上是一种送死的举动,同时也一定会让参与这个战术的士兵认识到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在送死。 人都是害怕死亡的,一般而言一个指挥官想要执行这样的战术,他们都会尽可能地蒙骗士兵。 要么让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送死,要么就是让他们有所希冀觉得自己能够活下来。 不管怎么说,一旦战斗打响这群士兵在最开始会有极高的士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绝对会快速下降。 与此同时,这样的敢死队其组织度也绝对不会高到哪里去。 但问题在于这种敌后迂回突袭直插结合部薄弱点的战术又是对组织度要求极高的,这与敢死队的性质完全相反。 所以当卡缅团长第一次听说革命军拥有这种战术的时候是不可思议的,直到他现在看到他们107团的士兵们真正执行出来了才最终承认。 “这套打法竟然是真的啊……” 卡缅团长看着眼前的敌人忽然乱做一团就知道自家政委已经成功带队突袭了敌军后方,他此时也果断抓住了战机大声命令道: “全员上刺刀,迫击炮掩护,都跟着我一起冲上去!” 第297章 乱作一团的战况 “团长救命啊,我们是五连,五连被敌人包围了!” …… “七连、七连,我们这到处都是敌人,请求支援!” …… “三连受到进攻,敌人从右翼袭来,七连那边没有敌人,敌人全都朝我们过来了!” …… 在120师第一旅第一团的通讯线路里,现在已经是吵做了一团。 该团团长米尔登贝格在接到了这么多讯息之后,当即就感觉到无所适从。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哲学三问瞬间出现在了米尔登贝格团长的脑海里,此时混乱的局势让他的大脑完全宕机了。 这样的情况他完全没有见到过、也从未想象过,帝国的军事课程里哪里有过这样的案例,就连相似的情况都没有。 米尔登贝格团长是帝国陆军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他对于战术的应用虽然相较于那些老油条来说有些稚嫩,但是他本人的战术储备却是十分丰富的。 然而请原谅这位带着眼镜的团长此时懵逼的情况,因为革命军的战术不光是超出了他的预料,同时也是传统的战术家完全没法想象的。 战斗最开始的时候发生在双河镇西北面。 来犯的敌人攻势迅猛,还带着某种没见过的轻型火力,让前线的连队在第一波交战中损失惨重。 米尔登贝格团长反应很快,当即就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战线,给前线补给了兵力,往侧翼布置了部队,还在双河镇东面也部署了防御力量。 他的部署很稳,提前预防了敌人从侧面和后面可能的偷袭。 同时随着前方的战线被稳住,米尔登贝格团长也不急躁,他耐心地指挥着部队一点点地推进。 意图用着己方战线严密、火力足、后备役部队多的优势去一点点消耗敌人。 然后一件他已经有所预料,但完全没有猜到结果的事情发生了。 敌人果然有隐藏的部队绕后突袭他们,但是这帮人不是从队伍侧翼来的,也不是从队伍后翼来的,而是钻着侧翼和后翼的缝隙蹿进来的。 他们刚冲进镇里就绕到了这些留守部队的后方发动了突袭,从前线传来的战报来看敌人似乎是以白刃战为主。 从后而来的突袭往往会让留守的部队惊慌失措,等他们慌张调兵防御后方的时候侧翼就会冒出一股不知道从哪蹿出来敌人对他们发动白刃战。 此时帝国军和革命军就会战做一团,周边的其他部队也会为了自保主动拉开距离,而在这过程中留守部队的组织度就会有极大的损失。 米尔登贝格团长从前线传来的战报里就分析出己方溃败的原因,在他看来敌军瞄准的就是这个机会! “通知所有人,不管你是营长、连长还是排长,遇到敌人的白刃战不准撤退,都给我勇敢地迎上去!” “你们越跑,战线就会越乱,敌人就越容易击败你们!” “都给我原地待好了,援军马上就来,不准撤退!不准撤退!” “从现在开始,一旦发现未经允许的逃兵,我们就将按照军事条例当场击毙!” 米尔登贝格团长在通讯盘里十分生气的警告着,尽管他本人也清楚他这一番警告估计是没有什么效果的,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这些话可不仅是说给那些溃兵军官听的,更是说给还没被袭击的部队听的。 他相信自己手下那帮兵油子军官们是能够听得懂自己的潜台词的! 此时战况已经不允许米尔登贝格团长去考虑个人影响的问题了,已经溃败的部队他果断给放弃了,此时他必须保住手里剩下的。 对于这股进来的敌人究竟有多少人,先前溃败的部队依旧没给出个准确的估计。 有说几十人的,有说几百人的,还有个喝高了的连长报告有几千人的。 “绕后突袭能够几千人才有鬼呢,就这双河镇的街道怎么可能塞得下这么多人!” 米尔登贝格团长已经不想去思考绕后的敌人有多少人了,他现在就按照整个城区东面都是敌人去计算。 “让前线的连队收缩防线,让出镇子外围的阵地,退回战线更窄的镇子里来。” “同时让一营从前线抽调两个连回来,在镇子中心区这里布防。” “二营的人……算了,东面还没有溃散的连队都给我撤到西面的桑杰河边上,征调本地的民船想办法给我渡河过去。” 米尔登贝格团长有着壮士断腕的决断,他不仅放弃了已经被击溃的部队,而且也准备直接放弃自己所在的防区,准备将双河镇东侧一口气让出去。 为此他不仅命令着自己手下士兵在为渡河工作全力奋战争取时间,同时也在第一时间联系了隔壁的第三团让他们做好接应的准备。 “通知师部,告诉他们我部即将在桑杰河下游河湾处渡河,请求师部派船过来支援。” 自家的旅长在一大早就不知踪影了,米尔登贝格团长也只能越级去找师长请示。 不过说是请示,但是却没有给上面拒绝的选择,毕竟他们团现在的战况已经由不得米尔登贝格团长做出其他的战术的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得到师部回应,正开心于师长给自己派了一艘船的消息的时候,一份紧急军情又让他立即重视起来。 “报告团长,正面的人发动了强攻,我的部队在撤退过程中被击溃了,再说一遍一营的部队被击溃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米尔登贝格顿时冷汗直冒,北翼部队的崩溃一个不注意就波及到本部这里。 此时更要命的是他手上的部队数量有限,如果选择去支援西北侧的战线,那么中央团部这里就将没有一点儿兵力防御。 此时城市东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里的敌人似乎已经被溃散的帝国军士兵们给缠住了,但米尔登贝格却不敢赌他们会不会不管溃兵而直接向自己冲来。 此时的部队在东南面的战线很是薄弱,如果敌人集结重兵突袭一波很有可能就会突破他们的防线直取空虚的一团团部。 一个艰难的抉择摆在了米尔登贝格团长面前,而命运在此时又给他递上了一份更为困难的试卷。 “报告团长,三连说他们找到了失踪的旅长,旅长此时就在城区的一家风俗旅店那里,他们现在请求支援!” 第298章 革命军编制的调整 这次的战斗革命军只动用了三个团的兵力,总计也不过九千多人,而帝国军这边则是拥有三个旅12个团总计两万三千多人的部队。 双方在人数上的差距达到了二点五倍,理论上来说革命军是处于人数劣势的一方。 然而事实上在具体的战斗中,情况却不是如此! 南面负责牵制的叶格林所部的确是在以少打多,但是在文查河北岸这里革命军却是在用优势兵力去进攻敌人。 敌军第一旅第一团的人数也不过两千人出头,而负责进攻他的革命军107团却有着3000多人的编制。 这个数量的部队对于一个步兵团来说是过于臃肿了,很容易就会造成军官在部队指挥上信息的迟滞问题,同时也会极大消耗指挥官不必要的精力。 尤其是革命军现在还取消了营级编制,一个团下面的一个连哪怕是扩充到了200人的规模也会有十五六个连长。 想要在传统的指挥框架下指挥好这个数量的连队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但好在革命军有着一个帝国军部队完全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在他们军队内部没有复杂的人际和利益关系。 也就说此时的革命军根本不需要拘泥于传统的部队指挥体系,他们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和具体的作战需求来调整部队。 为了应对这次的战斗,他们107团将16个连队两两编组构建了一个全新的战斗大队。 其中战斗经验丰富的连队作为了战斗大队的主力,其连长担任着大队长的职责负责指挥作战,另一个新组建的连队就在旁辅助。 在战斗的过程中,革命军这样的一个战斗大队通常会让主力连队前出进攻,另一个连队在其右后方大概200米的距离策应。 几个这样的战斗大队往战场那一放就能组成一个战线犬牙交错又具有一定纵深的战斗队形。 在进攻战斗的过程中,如果主力连队一头碰上了敌军的阵线遭到抵抗的时候,侧翼的辅助连队就会借机迂回敌人侧后方发动进攻。 亦或者主力部队在发现敌情之后提前迂回,侧翼的辅助连队主动接上敌人的阵线去发起佯攻。 这样一来往往辅助连队和敌人交战没多久主力连队就已经完成了迂回,敌军在短时间内就会承受两个方向的猛烈进攻。 同时老兵数量更多、思想工作做得更好的主力连队也更能够完成地了化整为零、侧翼迂回的战术。 就像是他们的卡缅团长在之前质疑的那样,革命军的这套战术就是在“送死”。 因为整个战术基本上来说就是让小股的部队主动钻入到敌军侧翼,主动被敌人重重包围,只要突袭战斗没有打出成果这一支小队绝对会全军覆没。 这个战术就是在兵行险着,小型的单场战斗但凡时间超过二十分钟,负责进攻的革命军小队就会有极大概率被赶来支援的敌人消灭。 革命军后方迂回的战术在执行的时候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且没有任何能够逃跑的机会。 是否能执行好这样的战术来不是对部队指挥能力的考验,而是对部队组织力和士气的考验。 说的更明白一点就是对部队政治思想工作的考验! 如果没有叶格林设计的组织架构、没有政委统领各项具体工作、没有各级指导员日复一日地向每一个战士宣传和组织学习普拉尔什维克思想,革命军的部队是不可能具有如此高的思想觉悟。 此时迂回到双河湾镇东面的每一个革命军战士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也清楚这次的战斗一个不注意自己就要丢掉性命。 但是每一个人都做好了为革命牺牲的觉悟! 迂回的部队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接受这样的结局了。 这是一支不怕死的军队,自然敢去执行这种激进的进攻战术。 此时作为107团政委的波图洛夫就是如此,他正带着一个战斗大队向着敌人的方向发起进攻。 这次为歼灭掉敌人这一支被孤立在双河镇以东的部队,他们107团集结5个战斗大队的兵力绕至敌人侧翼,渗透突袭了敌军两个营队中间的薄弱地带。 敌军120师第一团的团长米尔登贝格完全猜错了,迂回的革命军不是几百人,而真的就是一千多人的部队。 团长卡缅带领的正面部队才是人数最少的那个,步步为营的推进战术和重机枪、迫击炮的凶猛火力让敌军团战产生了一个致命的战略误判。 而被迅速冲垮的敌军侧翼部队也持续向自家的团长输出不少错误的情报。 不过这一点倒是也不全怨他们,因为革命军这边的战术完全没有战线这个概念,初次接触到这个战术的敌人判断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但很可惜,这不是游戏打输了可以再来一把,这是充满硝烟的战场,输了就没有再来一遍的可能。 “波图洛夫政委,敌军都在向着镇子西北撤退,看来那里就应该是敌人的指挥部了。” 此时波图洛夫他们刚刚又击溃了一支重新组织起来的敌军,主力连队正在打扫战场,侧翼的辅助连队此时换了上去担任起了队伍的先锋。 波图洛夫经历过沃尔夫格勒战役,他带着最后一批渡河部队参加了最后也是最为艰苦的战斗。 他很清楚此次遇到的敌人,可要比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的敌军精锐得多。 在已经被革命军冲垮了战线的情况下,这里的基层军官们依旧在自发地集结溃兵在后方构建防线试图抵抗他们。 要是当初在沃尔夫格勒的敌军有着这样的素质,他们最后还能不能取得胜利可能都是个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需要担心了。 尽管敌军变得更加精锐了,但是革命军成长的幅度却要远远超过了他们。 此时的革命军可不是一群拿着老旧枪械的游击队了,他们有了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工厂、自己生产的步枪…… 以及最为重要的一点是: 革命军已经在沃尔夫格勒取得过决定性胜利,波图洛夫对未来再也不会迷茫了,他相信在叶格林的带领下大家一定能够继续胜利下去! 第299章 包围、分割和撤离 102师第一团的团长米尔登贝格在即将率队撤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命运的抉择。 究竟是要将手上的预备役部队投入到北面战场去阻止敌人的推进来保全自己的部队,还是将这部分部队派去东面解救自己的直属上司? 这个问题很是复杂,一个不注意自己就会跟着老上司一起全军覆没,另一个不注意自己哪怕能活下来也会遭受极大的惩罚,甚至最后的结局还不如当场战死。 米尔登贝格团长此时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头发,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一些,血红的眼珠子在不停地颤抖着。 思索了很久,他始终拿不下决定,而前线不断传来的战报和自家旅长的不断催促又让他煎熬万分。 最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他只能选择了摆烂,将此时他们团的情况和他面临的问题通通上报给了自家的师长。 “情况就是这样的,师长,我团一半以上的部队已经被敌人给击溃了,我现在也只能勉强维持住手下这点部队。” “其余的事情我们1团已经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做了……” 米尔登贝格近乎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去说出的这些话。 他言语间是什么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既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想法去救自家旅长。 他不清楚克伦斯克师长对此是什么态度,但是他只能赌对方更加看重自己手上剩着的这点兵,而不是一个悄悄夜宿旅馆白天作战时失联的旅长。 …… 通讯盘那头沉默了起来,要不是魔纹震动时的沙沙声还在耳畔响起,米尔登贝格团长都害怕是师长故意把通讯关了。 对面似乎也在纠结于这个问题,但好在没一会师长声音又重新出现在了通讯频道中。 “米尔登贝格团长听好了,我问你,你有证据表明关于第一旅旅长消息的真实性吗?” “还有,你怎么证明这不是敌人的陷阱?” “你们团已经被敌人击溃了一半以上的部队,敌军很有可能已经缴获了我们的通讯盘。” “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就出现过敌军用缴获的通讯盘假传信息导致圣血骑士团全军覆没的情况。” “你竟然被敌人这么简单的伎俩给欺骗了,我之后会对你进行该有的责罚,但是现在你必须把剩下的部队都给我带回来,这个任务能不能完成?!” 克伦斯克师长话让米尔登贝格团长感动地都要流泪了,他站直了身体大声地对着通讯盘话筒喊道: “放心师长,我一定完成任务!” “那就好,师部这边运输船还有二十分钟能出发了,算上在水上的时间你们只需要再坚持1个小时就行,我会让第三团的人去岸边接应你们。” 通讯盘那头师长的声音让米尔登贝格团长感到了莫大的安全感,而最后师长的嘱咐也让他完全哭了起来。 “坚守阵地!士兵们,我一定会把你们救回来的。” 师长的话让1团长感动地稀里哗啦的,同时听到有船只和援军的消息之后1团剩下的士兵们也跟着振奋了一下。 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提高了上来,他们在知道有退路之后作战的时候也更加积极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让负责进攻的卡缅团长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他看着前面这帮突然有了干劲的帝国军有些不解地说道: “这帮人是干嘛了呀,喝高了吗?” 对于敌军突然士气振奋这件事从他们防御时的调动就能够看得出来,卡缅团长的进攻都因此被阻挡了下来。 敌军后续赶来了一支增援部队将革命军的攻势给彻底堵在了一处十字路口,这里距离岸边已经没剩多少距离了。 敌人的战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点,此处的战局已经彻底向着革命军的方向倾斜了。 但与此同时,龟缩在这里敌军再也不用担心被革命军绕后迂回的问题了。 现在的战线已经没有能够让革命军迂回的空间了,而卡缅团长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损耗了太多的迫击炮弹,此时也只剩下了不到两箱弹药。 这点迫击炮弹根本不足以对眼前的敌人造成决定性的打击。 “让炮兵停一下,节省弹药等会肯定有更需要的时候。” 卡缅团长在看到敌人严密的防线之后就判断出了现在不是进攻的最佳时期。 “敌人明显是要渡河跑逃跑的,我们没必要在他们渡河前去攻击他们重兵把守的阵地。” “让所有的部队沿着帝国军防线不断展开,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彻底包围敌军阵地。” 卡缅团长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将计就计彻底将敌人围困在这片狭小的地带,然后阻止后续的溃兵前来汇合。 眼前这股敌人不好打那就不打了,他们此次作战的目的在战前叶格林就已经讲地很明白了。 那就是尽可能消灭掉敌人的有生力量! 即便放跑了现在的这股敌人,卡缅团长相信叶格林也不会责备他们的。 一个被打残的步兵团即便还有着完整的编制又有什么用? 决定战争最根本的要素是人! 光有编制也只能是给上面交报告的时候好看一点,但是各编制中都没有足够的士兵,这样的部队也不可能有什么战斗力的。 秉承着这样的作战思路,卡缅团长立即采取了最符合革命军利益的做法。 而与此同时准备撤退的敌人也对革命军的这一举动稍稍松了一口气。 见革命军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发动总攻,帝国军120师第一团的团长米尔登贝格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此时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等会就要进行的撤离行动上,对于此时还被围困在双河湾镇的部队,他则是选择性地去忽视了。 米尔登贝格团长主动关闭了魔纹通讯盘上的这一频道,主动回绝了部下的支援请求,就当做了这些部队都已经牺牲了一样掩耳盗铃。 然而他之后一定会为自己的这个举动后悔的。 因为如果此时他还打开着这一频道的话,就能够听到里面有人报告: “团长,敌军撤离了他们正向着河流上游进发,现在正是反攻的好机会!” “团长、团长?你听得见吗?” 第300章 桑杰河西侧的战斗 革命军与帝国军120师的战斗是在清晨开始的,时间来到傍晚帝国军在双河镇东岸的阵地依然全线崩溃,只剩一部分人守在了河边等待撤退。 而原本应该去负责接应的120师第三团此时也遭到了从后而来的进攻,由于第一团的前车之鉴不远,第三团的团长吉尔尼斯果断命令部队收紧防线。 “各部队注意彼此之间的结合部,敌人有能力通过结合部迂回至你们后方。” “别管敌人是从什么方向过来的,我要求每一支部队都必须在自己阵地后方加强防御!” “现在就先不要去管阵线了,都守住自己所在的街道原地防御!” 三团长很及时地提醒了手下的军官们,前线的部队发现按照团长说的做了之后,果然就有敌人从后方蹿出。 但是在帝国军早已布置好的防线面前,这些小股的敌人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他们根本没法撼动坚实的防线分毫。 然而三团长吉尔尼斯的命令虽然很好地阻止了革命军的绕后突袭,但是阵线更加严密的帝国军也因此丧失了追击革命军小队的能力。 双河镇西南面的帝国军都按照自家师长的命令收缩了防线,但空出来的地方却给了革命军更大的机动空间。 诚然,提前准备了阵地的敌人很好地克制了革命军绕后突袭的战术,但是他们也因此失去了追击迂回小队的能力。 搜索阵地积极防御的帝国军固然难啃,但他们严密的防线却造成了队伍内火力配置的严重浪费。 眼见这股敌人缩成了一个乌龟壳,革命军108团长诺维科夫就已经知道迂回包抄的部队要失败了。 他现在暂时还不知道敌军团长一口气让后方所有部队都缩成了乌龟壳这件事,所以他也暂时不知道迂回的部队有了更宽阔的运动空间。 此时的诺维科夫团长在看到前线敌人的举动之后就预感到了不妙。 如果敌人有所防备,那么迂回的部队很有可能就危险了,一个不注意就会损失在敌人各部的交叉火力之下。 此时的他压力很大,但是诺维科夫却并没有并没有因此自乱阵脚,他在形势危急的情况下也依旧耐着性子不停观察着战场局势。 很快就被他找到了破局之处! “一大队收束兵力,强攻敌人的正面防线,团属迫击炮组前去支援他们。” “二大队沿街道南下去牵制各处敌人,尽量不要让他们赶来支援。” 诺维科夫很快就抓住了敌人严密防线火力配置浪费的问题,他命令手下的两个大队前线的敌人发起了猛烈进攻。 这一处街道的敌人是第一批反应过来的,他们很顺利阻挡了革命军绕后迂回的战术。 但他们显然忘了正面的革命军也有着很强的攻坚能力,他们将兵力配置到了各个方向也因此忽视了正面防线的火力密度。 两挺重机枪根本不足以压制住正面这么宽阔的战场,而且由于火力点稀缺的缘故,帝国军的重机枪阵地很快就被革命军的迫击炮给重点照顾了。 “营长,我们前线的重机枪阵地被敌人的小型炮兵给端掉了!” “那部队呢,撤回来没有?” “回营长,其他人已经撤回来了,敌人现在已经推到了我们的第二层防线。” 这个营在此处设置了三层防线,为的是不像一团那样被敌人一波冲垮之后就一泻千里。 然而帝国军终究是第一次面对革命军这种不寻常的战术,他们哪怕是提前防御了侧方和后方的袭击,但却顾此失彼忽视了正面的防御。 说实话,要想应对革命军这样的战术,那就必须利用更多的人数来构建更加紧密的防线,而且还必须要求各部之间互通有无。 这样才能防范住革命军对部队结合部的穿插迂回。 亦或者组建一个极度精锐的战场救火队,给这支精锐部队配置高机动力的载具让他们去消灭迂回的革命军小队也是可以的。 然而这两个策略敌人也不是没想到,但是现阶段在文查河北岸却根本实现不了。 首先第一点就不太可能,因为在这个方向革命军投入的总兵力与帝国军不相上下,帝国军三个团的总人数加起来也就比革命军多个几百人。 这点微弱的人数优势压根就不足以支持他们在构建紧密防线的时候,又能控制住了大量的地盘。 敌人前期铺开的防线太大了,前线各部队各自搜索的战术的确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防线的巩固,但也因此将各部队给互相孤立了起来。 诺维科夫团长原本是想要派遣第二大队往南去牵制敌人的,但是在发现了敌军的这一举动之后他果断修改了命令。 他停下了前线强攻的部队,让其放缓了进攻的脚步,转而绕着两侧的街道向敌军两翼迂回。 激烈的战斗很快又在敌军两翼展开,敌人在革命军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又一次选择了向后掩护撤退。 就这样诺维科夫团长又帮这里的敌人完成了一次阵地瘦身计划。 等敌人的防线已经龟缩到很小的一块地方之后,他果断就命令了部队停止强攻,转而在外围和敌人互相牵制。 敌军的营长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被包围了! “报告团长,我们被包围了,一营被敌军包围了!” 这条紧急的军情让三团长吉利尔斯眉头紧皱,他知道这应该不是一营长的责任,毕竟是他让部队各自收缩防线的。 他原本以为敌人绕后的部队会像一团面对的那样是主力,正面强攻的才是掩护。 因此他才做出了刚才的部署,让部队注意各方向的进攻,并且在正面阵地构建多条防线来延缓敌人的进攻。 可以说他这样做的战术目的全都达成了,他的指挥没有失误! 但问题在于为什战况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局面已经来到了吉尔尼斯团长不理解但也不愿意看到的地方。 此时一个严肃的问题摆在了吉尔尼斯团长面前:是否该抽调部分北面的部队去支援南面的防线? 第301章 包围与反包围 其实吉尔尼斯团长的做法从逻辑上来说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却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他没有预料更不会想到革命军的战斗队列是完全不同于传统部队的。 为了打好这一次的战斗,革命军根据自身的需求量身定制了完全不同的军事编制。 卡缅所率领的革命军第107团担任着这一次战斗的主攻任务,因此他们团的火力配置会稍微平均一下,保证了每一支迂回部队都能有刚好够用的火力去突破敌军后方防线。 而诺维科夫所率领的108团就不一样了,他们的任务是牵制桑杰河西岸的敌第三和第五两团。 因此在108团这里,炮兵被单独编组直接接受团长本人调遣。 同时诺维科夫也从各大队那里抽调了一部分重机枪班组,集中起来组成了三个支队,专门负责突破敌军防线。 每个重机枪支队有着四个班组,在进攻的时候会互相掩护射击不断推进阵地,一点点去消磨帝国军的防线。 这套战术是诺维科夫在帝国军当连长时就熟练掌握的了,这也是他们殖民地军队最为常用的一个战术之一。 毕竟希德罗斯殖民地不比帝国核心地带旧大陆,这里的军队可没有旧大陆那边的豪华。 虽然每个师每个团理论上都有着自己的炮兵部队,也有着一定的机甲部队。 但是一来这两个编制的占比极低,能起到的作用都比较有限。 二来除了战局十分危险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部队的指挥官都不会选择去动用这两支专业的队伍。 毕竟一般的敌人用步兵团就能够解决,别说是一门炮的价格了,就是一枚炮弹的价格都比一只灰色牲口值钱。 所以在长期治安战和剿匪作战的情况下,希德罗斯殖民地的帝国军就养成利用重机枪的习惯。 这样战术被诺维科夫给提炼出来,就成了他们团特有的编制。 对面帝国军第三团的团长吉尔尼斯的确是个人才,这一点从他手下士兵面对革命军迂回包抄时的反应速度就能看得出来。 这是一个会练兵的团长,同时他的指挥能力一点也不是逊色。 可惜的是他所有的战术都是建立在了帝国的陆军操典之上的,而此时作为他的敌人,革命军第108团的诺维科夫团长正好就十分熟悉这个陆军操典。 “很好,敌人过来了,集中兵力从正面压上去,二大队从河岸方向迂回侧击敌军侧翼!” 看到有敌人从北面赶来支援,诺维科夫不仅没有害怕他反倒是主动迎了上去。 诺维科夫团长现在手上只有两个大队的兵力,其余6个大队全都拆散撒在战场各处。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以主力部队为拳头去击溃敌人的援军,然后调动敌人就地展开防御。 之后附近的友军看到情况一定会主动绕至敌军身后突袭的! 这可能听起来很复杂,但事实上诺维科夫团长他想要击溃敌人援军就不能硬接敌人的正面攻势,同时他又必须让敌军在他们正面展开阵型。 108团主力的做法跟他们的目的是不一致的,他们看上去是要跟敌人打个决战,但事实上却是要限制敌军让其主动构建阵地露出后背来! 这样的做法直接迷惑了前来支援的敌军,他们在受到正面进攻的第一时间就回想起了自家团长的嘱咐,当即在构建前线阵地的时候也让后方的部队向队伍中部靠拢去形成侧翼防线。 果然! 革命军侧翼进攻的部队很快就摸了上来,双方在两个方向上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一时间就僵持在了那里。 此时负责支援的营长见敌军火力正猛烈,大致判断出了这支部队的人数不少,因此他断定自己是遭遇到了革命军的主力部队。 “团长、团长!我找到敌人主力部队了,这里有枪又有炮的,敌人的重机枪多到都压得我们抬不起头了!” 派出去的援军竟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吉尔尼斯团长立即就振奋了起来。 先前复杂战况带给他的郁闷此时一扫而空,他兴奋地向着前线各部队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寻找周围的友军,互相靠拢,交替掩护向着援军的方向进发!” “都给我去包围住敌人的主力,把这股敌人吃下我保证各位的战功都如实上报,没有人能够吞掉大家一分一毫的功劳!” 吉尔尼斯团长平时就是个严厉的人,但是他却有着言出必行的优点。 吉尔尼斯团长虽然在赏赐的时候严苛小气了一些,但是在他手下当兵可比在其他部队要公平得多。 此时自家的团长发话了会保住任何人的功劳,第三团官兵们对此都深信不疑。 有着这一保证,所有的帝国军部队都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们很快就放弃了自己严守着的乌龟壳,突然向外冲了出来,他的举动一时间让迟滞他们的革命军部队损失惨重。 但好在革命军这边撤退的速度很快,损失也被控制在了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 敌军很快就按照他们团长的指示互相寻找着友军部队,然后靠拢着聚集成了一大坨乱哄哄的部队。 他们向着诺维科夫带领的108团主力前去,试图从侧后方逐渐包围这一支火力强劲的革命军部队。 对此诺维科夫仿佛是不在意一般,他只是调集了部分兵力去回防后方的几个重要战略支点,然后主力依旧在强攻着面前的敌人。 原本前来支援的帝国军看到了友军从侧后方进攻过来,他们顿时也士气高昂。 这次这帮帝国军仿佛是胜券在握了一样,他们已经看到看胜利在向着自己招手,也因此忘记了自家团长之前的嘱咐。 被革命军强攻的帝国军在发现了前线火力逐渐减少了之后喜出望外,他们急不可待地就调动部队向着革命军两翼包抄过去,意图在对面友军到来之前抢占更多的地盘。 而从西南面赶来的帝国军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有些部队甚至完全不顾队形和组织度了,当官的拉上了所有的士兵发疯一样地向前跑去,只为了在之后的时候能多抢一些功劳。 帝国军彻底兴奋了起来,他们并不觉得被包围的革命军还能有什么翻盘的可能。 诚然也如他所想的一样,诺维科夫连长仅凭手下这两支被包围的战斗大队的确不可能打破敌人的包围圈。 但不要忘了! 诺维科夫团长手下只有两个战斗大队四个连,其余还有六大队十二个连队在包围圈外面! 第302章 团的任务 就在诺维科夫以自己为诱饵引诱敌军陷入包围圈的时候,卡缅带领的革命军107团已经成功完成了对桑杰河东最后敌军阵地的包围。 107团的战士们封锁住了几条主要街道,溃逃的敌军已经没法朝着河边行进。 而被他们包围的敌人则是情绪稳定,一点儿也没有要打出来的样子。 对于溃逃的同僚,完全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仿佛是他们只要没见到,就可以当做是不知道的样子。 这就是帝国军的常态了,卡缅团长以前在帝国军服役的时候可没少见过这样的场面。 此时的卡缅团长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帝国军已经是接到了撤退的指令了,不然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沉得住气。 “波图洛夫你来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此时东面的战况已经基本稳定,除了少数帝国军还在依托建筑负隅顽抗之外,其余的大部分人要么投降、要么逃跑。 见到此地的敌军已经丧失了战斗力,政委波图洛夫就开始集结部队往着自家团长这赶来。 “敌军跑得到处都是,但对我们已经没有威胁了。” “我觉得没必要去俘虏他们,就带着部队过来了。” “卡缅团长你这里情况怎么样?” 一支军队在战胜了敌人之后竟然不想着去抓俘虏,也没想着趁机去劫掠镇子,而是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集结重新回到了指挥员的麾下。 卡缅相信如果自己之前在帝国军的时候手上能有这样一支部队绝对是能够让所有同僚都为之羡慕的,这样的部队哪怕比起帝国最为精锐的皇家近卫军也不遑多让。 唯一也就是武器装备有些不足,比不上对方那么豪华罢了。 不过这样奇怪的感悟也并只是在卡缅团长的脑袋里稍微冒了一下而已,他很清楚帝国那边是绝对没法大量培养出样的部队的。 在他看来革命军所有的与众不同之处都在于眼前这人,或者说是这人背后的特殊职位。 一开始他接触到政委的时候,卡缅也只不过认为这是个类似部队大管家的角色,除了军事什么都管。 然而事实上他的政委波图洛夫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卡缅不仅一次看到过这位2米高的肌肉大汉,扣着脑袋对着团里的各种文件苦恼着。 很多时候面对团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波图洛夫也是脑袋冒着青筋、话音压着怒气,握着拳头、耐着性子跟当事双方去一点点讲道理,去一点点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有在遇到老兵油子和刺头的时候,他才是笑得最开心的。 卡缅看得出来波图洛夫并不是适合这个工作,他几乎是压着自己的性子去强硬适应政委的工作的。 对于其中的缘由卡缅曾经问过,对方也只是说,曾经有个人在他面前做过一件比他更加勇敢的事情。 波图洛夫说自己现在只是想试试能不能达到跟那个人一样的高度。 具体那是件什么事情、那个人又是谁,波图洛夫没有说,而卡缅也很识趣地没有去追问。 不过可以知道的是在政委波图洛夫和各级指导员的帮助下,卡缅所带领的107团已经成长为了他想象中一支军队最为完美的模样了。 “卡缅团长,你对之后的作战有什么指示吗?” 波图洛夫的声音将卡缅的思绪从对以往的感悟中给拽了回来。 看着此时的战况卡缅其实已经很满意了,他们107团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消灭掉了敌军第一团的主要有生力量。 此时哪怕把河边这一小坨敌人给放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敌军第一团部队的损失已经对他们的编制的架构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即便在之后重新补充了士兵和军官,部队的战斗力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恢复。 反倒是之后的革命军可能打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然而卡缅团长就要因此而满足了吗? 当然不会! 咱卡缅团长是什么人? 是个吃不得亏只想占便宜的人,占了一个便宜还会想着占第二个。 “决定了,波图洛夫政委,收拾部队我们向着桑杰河上游进发。” “我记得在镇子边缘有个渡口来着,如果运气好的话那里应该有能供我们渡河的船。” 卡缅团长的计划很简单,自己这里没有什么仗能打了就过河去诺维科夫那里去看看。 在原本的计划里,诺维科夫所率领的108团需要负责牵制河对岸敌军两个团。 他们的任务是为卡缅的107团提供掩护,同理河对岸叶格林105团的任务也是如此。 革命军这次的突袭看似很疯狂、很激进,但是最根本的目的却十分地务实。 叶格林告诉过卡缅和诺维科夫,他们的 任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消灭掉敌军孤悬在两条河之外的那个团。 只要消灭掉了这个团的有生力量,就能够达成革命军此次的战略目的。 叶格林从不觉得只用一场突袭战就能消灭掉比自己多两倍的敌人,他在战术上表现出了极强的进攻性,但是在战略上却做好了持久作战的心理准备。 通往的艾森海因的路还有很长,这次的战斗只是给敌人的见面礼,之后革命军肯定还会再中途打出几场相似的战役。 叶格林从没想过要去占领艾森海因,也没从不觉得仅凭革命军现在这点的兵力就能消灭掉敌人的三个满编师。 但是就像他老家的一位哲人说的一样:战争嘛就是两句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革命军这样的战斗很难彻底消灭掉敌军的编制,凭借着伯国的厚实的底蕴,他们打掉的部队可能没多久就能够补充回来。 如果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帝国的军队就会越来越多,而革命军这边扩张的速度也肯定赶不上帝国。 然而对于革命军来说这又何妨? 卡缅团长自己就在帝国军待过好多年,他们十分清楚一支相对精锐的帝国军队被重新补充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不同于革命军这边哪怕是新兵也能够在老兵的带领下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在帝国军内部新兵和老兵之间的关系可是十分紧张的! 一旦部队中新兵比例过高,老兵们就会自己抱团然后不管新兵那边。 到时候战场上就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新兵蛋子们士气不稳定而且一触即溃,老兵油子们耍滑头跑得比谁都快。 为了让帝国的混蛋们能够体会到这样的美妙的场景,卡缅团长现在可是主动加起了班,带着部队来到了敌第三团的身后! 第303章 入夜时分的战斗 “进攻、进攻!都给我压上去!” “敌人就两挺机枪,不要怂都给老子上!” “不敢冲的人都是没卵蛋的东西!” 此时在双河镇的西面,帝国军们正疯狂地进攻着革命军把守着的街道。 此时对于这股革命军的包围圈已经合拢,尽管其余的革命军一直在骚扰着帝国军防线的后方。 但这一次的帝国军也学乖了,他们按照之前师长的建议按图索骥地放弃外围阵地,集中兵力展开防御阵地、 “不要怕,互相掩护着撤退,只要我们战线够短、人数聚得够多敌人就绕不进来!” 军官们在后面不停地催促着说道,之所以要对大头兵们讲这些就是怕他们撤退过程中一个不注意就将撤退给演变成了溃退。 这样的例子在帝国的军事教材里数不胜数,尤其是决定帝国命运的那几场关键性战役,帝国就是在利用了圣教联盟在部队转进时候的失误让敌军全线溃逃的。 因此在帝国的大元帅赫尔维希亚公爵乌瑟里希的建议下,交替掩护撤退的战术就成为了帝国陆军操典的必考内容。 每一个帝国的指挥官都十分清楚在执行这个战术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只有把前因后果给士兵们讲明白了之后,才能试探着去执行,而且每次执行的时候一定要保证有两支以上的部队能够互相交替掩护。 并且在帝国的陆军操典中也不止一次地提及了,在交替掩护撤退的时候,两支部队撤离距离必须安排在50米之内。 因为经过实战证明一支部队只要撤退的距离超过了50米,他们的队形绝对会分散,到时候只要军官不及时制止他们自己就会崩溃掉。 因此在外围的革命军进攻的时候就经常能够看到一群帝国军互相交替着走走停停的,他们没撤退多远的距离就会被军官给拦下来让他们就地构建防线。 然后等这个部队的防线刚构建的好的时候,又会被军官要求向后撤退。 几支部队就这样不停地折腾着,让看着的人都觉得很是滑稽。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在执行的时候过于死板了一些,但这些帝国军们在战线的构筑上的确很有建树。 他们撤退过程中每一处阵地的选址都是十分巧妙,彼此之间都能够构成严密的交叉火力,让负责追击革命军在他们手上一直讨不到好处。 后方革命军的攻势逐渐暂缓了起来,他们现在基本上很难将战线推进分毫。 同时随着帝国军对外围阵地的逐步放弃,已经撤退到第三道防线的帝国军依然构建了一条完美的防线。 他们各部队彼此间已经没有了能够让革命军迂回穿插的缝隙,各部队沿着双河镇原本的街道犬牙交错地分布着。 每一处阵地受到进攻,都能被两翼的友军火力掩护。、 依托着地形,帝国军构建难以攻破的阵线,而缺少重武器支援的革命军又对他们的这个乌龟壳毫无办法。 战斗打到现在天都已经要黑了,帝国军已经完全找回了自己最为熟悉的感觉。 然而就在帝国军沾沾自喜的时候,他们似乎忘了一件事。 他们的战线尽管变得更加严密了,也没有了能供革命军战术穿插的缝隙,但与此同时他们的战略纵深也因此变得十分薄弱。 后方防御的阵线距离前方进攻的部队已经不足一个街道的距离了! 两边都能够听到对方的战斗的声响,但帝国军的军官们此时却没有丝毫的重视。 战斗已经打了一天了,他们对于两个方向的革命军已经有了最基本的认识。 被包围的这一波重机枪多,而且还有着几门结构特殊的轻型火炮,但是火炮的弹药似乎已经告罄了,而敌军重机枪的弹药也将要被他们消耗殆尽。 两边重机枪班组互相火力压制是最为消耗弹药的,在主场作战物资供应更加充足的帝国军在这方面有着很大的优势。 然而就在他们自认为再过一个晚上就能彻底歼灭这股革命军的时候,随着夜色降临一个要命的消息也传到了前方地阵地上。 “什么?!” “指挥部受到攻击,这怎么可能?!” 前线的营长们感觉一股寒风瞬间袭上了自己的后背。 他们现在已经来及不思考这个消息是不是正确的了,因为自家贵族参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团长零星的咒骂声已经在各频道里响了起来。 几个军官自己商议了一下,就安排战场左翼离得最近的两个连队前去支援。 不过因此他们外围的防线就必须重新调整了,对于包围圈里革命军的进攻也暂时停了下来。 领命负责带队支援的两个连长此时非常地慌乱,他们带着已经很疲惫的部队小心翼翼地探出了防御圈,然后在击溃了革命军零星的抵抗之后就一路朝着北面进发。 他们必须赶在敌人彻底击溃自家团部之前将自己的团长给救出来。 然而刚行进到半路上的时候,他们就果不其然地遇到了革命军的阻截。 “进攻、进攻!团长没了,我们都得完蛋。” “兄弟们为了自己这条命,都给我压上去!” 带头的排长已经身先士卒了,他拿着步枪带着部队冲在了前面,不过在冲锋的过程中他还是控制着自己的脚步逐渐落后在了队伍后面。 此时面对他们的突袭,对面的革命军也毫不逊色,他们同样也发动了应对的冲锋的反冲锋。 “同志们跟我上,为了胜利!” 左手握着小手枪、右手拿着小铁铲的指导员第一个冲出的街道,他挥舞着铲子就朝着一个帝国军招呼过去,他英勇的身姿印在了每一个冲锋的战士眼中。 两支军队就在这样一处狭窄的地方混战作了一团,而在这个时间敌军第三团团部的防守部队也被迂回过来的革命军107团给击溃了。 敌三团团长吉尔尼斯只得放弃了被击溃的部队,带着剩下的团指挥部沿河岸小路向着南面撤退。 然后他果不其然就在半路上遇到了革命军的袭击。 “我是三团团长吉尔尼斯,我的部队在双河镇西城区的东部靠河地带遭到了敌人的进攻,附近的帝国军部队听到之后都赶来支援。” “再说一遍,听到这个消息的帝国军部队都赶来支援!” 吉尔尼斯团长心底十分焦急,同时他也万分期待的通讯盘内有部队能够回复他的求救。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有着沙沙声的通讯传了过来: “救命、救命!敌人从南面打过来了!” “南面有大股敌人,我们的防线被攻破了!” “重复一遍,我们的防线被攻破了!” 第304章 持续到午夜的战况 “师长,第一旅三团告急!” “该团团长通讯已断绝,现残部已由一营长接管,他们请示已向您请示之后的行动。” 前线传来的消息让克伦斯克师长顿时头都大了。 不光是让他感到疲惫的战况,就连自家手下的反应也让他感到无比的心累。 先是第一旅的几个团长越级向自己请示,现在就连下面的营长都来找自己了。 克伦斯克师长对此十分无语,但也不能就此不管。 “参谋长,南岸的指挥和机甲部队组建的事情由你来负责。” 克伦斯克师长把手上的工作暂时交给了参谋长,自己则是在通讯盘里询问起了3团残部的情况。 等他沟通了一圈之后才发现帝国军在那里的部署虽然说不上是杂乱无章,也可以说是一团乱麻了。 “为了包围这股敌人你们竟然连自己阵地的纵深都不管吗?” “你们就这么自信敌人在外面还没有其他部队?” 克伦斯克师长平日的脾气虽然有些暴躁,然而那都是对上不对下的。 但是这次的情况却让他破例来了。 因为从简短的通讯中获得的情报就已经让他明白,三团的溃败完全就是这帮为了抢功的营长和连长自己搞出来的。 三团长那边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有预料到河对岸的敌人可能会迂回这件事,而这又不是他的问题,因为一团那边对此竟然一点警示都没有。 此时的克伦斯克师长很想把通讯盘给拨到一团那边去质问一下一团长究竟是干什么吃的,敌人这么多部队迂回竟然都没有发现?! 然而气归气、想归想,克伦斯克师长却并没有拨通一团那边的通讯。 要论功论罪也得等战后复盘再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该如何把三团的残部给救出来。 从现场的战况来看,三团原本的包围圈被敌人从南面给突破了。 敌军集中了优势兵力迅速攻击了南面的某一处阵地,而帝国军由于防线厚度不足的问题,前线溃败下来的部队已经没有了退路就只能向两边撤离。 于是乎敌人里外两支部队就汇合了,反而对帝国的部队完成了包围。 这样的情况让克伦斯克师长看到之后都极为头大。 倒不是说他没有解决的办法,而是缺乏能够执行具体战术的前线指挥官。 此时敌人南面的部队其实是刚迂回过来的,从地图上看克伦斯克师长推测对方迂回的路线就在从双河镇西北侧的丘陵那。 抛开敌我对立的关系不谈,克伦斯克师长很欣赏敌军的这个战术迂回,在他看来革命军打得非常漂亮,但同时他也清楚双河镇南面的革命军部队必定是不会携带太多弹药补给的。 革命军的短板很明显,帝国军要想破局就可以瞄准他们的这个弱点出击。 只要将剩下的部队集中起来形成重拳,沿着阵地边缘向南面突破,就能有很大概率击破革命军的包围圈。 如果提前有安排大座狼村的第五团前来支援,此时正好两支部队就能合兵一处,敌人就很难再度合围。 到时候三团的包围就能够被化解,五团的入场也能够稳定住文查河北岸的战况。 然而还是克伦斯克师长最开始焦虑的那个问题,这个战术现在缺乏能够执行的人。 三团的团部已经被敌人给攻陷了,其团长在撤退的过程中也遭到了敌人的进攻现在生死不明。 作为师长的克伦斯克对于三团剩下的营长们又没有一个熟悉的,他很难挑出一个能掌控全局的人。 时间已经来到午夜,双方已经打了一整个白天,交战的部队都已经有了明显的疲惫。 紧迫的时间和焦灼的战况在不停催促着克伦斯克师长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他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将三团残部交给命运去决断。 “现在听我命令,三团一营营长暂代团长职务,等会听我指示准备带队突围。” “副官通知二旅旅长,让他把第五团给派上去支援。” 克伦斯克师长在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心里都有些发怵的,因为他自己觉得这帮人是救不回来了。 毕竟如果换一个方向站在敌军的视角,克伦斯克师长瞬间都能想到好几种方案去应对自己的部署。 最简单也最有效的一个策略就是分兵提前去突袭五团所部。 他们120师在这一次的战斗中表现极差,尤其是文查河北岸前线的部队基本上是被敌人给碾压着打的。 为了不让整个师的战线彻底溃败,克伦斯克师长早就命令第二旅在原地建立防线,如果前线崩溃他们就将接替溃逃友军并且阻挡敌人的攻势,直到师部这边将机甲部队整合完毕。 因此位于前线后方的五团早就构筑好了严密的防线,只等着三团实在撑不住溃退下来。 但现在三团的战况竟然糜烂至此,克伦斯克师长明知道有风险也只能做出了一个最大的选择。 调动军队去救援三团残部,这也就意味着五团原本的阵线就要被放弃,而且在调动的过程中他们还很有可能会被敌军用相同的战术给侧翼迂回。 因为在五团驻地的大座狼村边上就是一片树林而非丘陵,这地方比起丘陵地带更加利于革命军的迂回机动战术。 同时森林地形对视野的遮蔽作用也要比丘陵更好一些。 只要革命军胆子够大,完全可以绕后至五团后方再来一次相同的战术的。 可以说克伦斯克师长现在想到的战术部署,基本上就已经是革命军战前推演的翻版了。 然而战局是在不断变化的,革命军最开始准备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牵制这两个团,为歼灭敌一团主力拖延时间。 而现在帝国军一团已经残废,革命军也完成了对敌三团的包围,所以继续执行高风险的迂回战术也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果不其然就在帝国军120师5团前进到半路上的时候他们果然就遇到了革命军的阻截。 克伦斯克师长一颗悬着的心落下了,而一个坏消息又把刚放下的心给提了起来。 “师长,二旅报告,他们6团的侧后方出现敌人,6团后部防线已被击溃!” 第305章 新双河镇南面的采石场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克伦斯克师长大吃一惊,他连忙质问起负责接替他指挥的参谋长。 “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短短几个小时敌人就绕到6团后面来了!” 克伦斯克师长在移交指挥权之前就已经确定敌人的主攻方向在文查河北岸,而南岸的敌人是作为牵制用的。 因此在转让指挥权之前,克伦斯克师长就已经指挥着前线的第二和第四团将敌人给赶出了新双河镇,并且在周边的山隘口也布置了严密的防线。 与此同时第二旅的第六团也赶到了新双河镇边缘构建起了防线,理论上来说他们防御的就是敌人可能在后方发动的突袭。 那么问题来了,第六团的防线面对的就是瓦格涅村方向,他们的后方阵地又是怎么被人攻破的呢? 总不能敌人是在新双河镇内部凭空冒出来的吧?! 克伦斯克师长想不通这个道理,但如果叶格林在这估计就会笑呵呵地告诉他: 革命军就是从敌人猜不到的地方凭空冒出来的。 在新双河镇的南侧这里有着一处极为险峻的山崖,早年这里是一座露天采石场,但后来因为成本的问题逐渐就废弃。 山体被挖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体积,靠近镇子的这一侧基本已经被挖成了一个近乎垂直的山崖。 整个采石场占地面积很大,其宽度基本覆盖新双河镇南侧。 尽管在山崖上还留有了当年采石工行走的小道,但这些路长久失修而且十分狭窄。 本地人都不愿意去走的,更别说是让人数众多的军队通过了。 这样的地形十分险峻,可以说就是城镇边上一道人造的天堑。 帝国军120师第六团并不是没有在采石场出口出布置防御,他们不仅布置了,而且还考虑到了革命军可能从这里经过的可能。 他们原本想着革命军顶多只会来几个小队来骚扰,但绝没有想过革命军竟然一口气把主力部队都给派了过来! 采石场的道路的确不适合大部队通过,这一点帝国军的判断是正确的。 然而他们却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这样地形之所以不适合大部队通过是因为山崖上的道路狭窄而又分散,一旦部队从中通过其编制必然被打乱。 军队是一个极度依赖组织度的组织,而编制就是传统军队维持组织度唯一力量,战线就是他们战斗力的唯一保证。 但是革命军不一样! 诚然从山崖下来之后,革命军部队的编制被彻底打乱了,唯一还能够组织起来的就只有战斗班组这一级。 而且刚下山的部队当即就需要面对敌军的防御部队,战况紧急根本不会有整备队伍的时间。 刚下山的部队就必须以战斗班这一级最基础编制去进攻敌人已经布置好的防线,这一点在传统的军事战术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哪怕进攻方不惧牺牲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击溃布置好防御的阵线,而一旦时间拖久了敌军后续的部队赶来,这里编制混乱的部队迟早就会被编制完整组织度更高的部队给击溃。 帝国军第六团在此处的布置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错误的。 用少量的部队驻防敌人进攻性极低的地方,主力部队在敌军最有可能进攻的方向驻防,最后在阵地中间布置一支机动部队准备随时增援各处战场。 参谋在在接手本地指挥权之后与第二旅的旅长就商讨好了这样一个万全之策。 他们的做法很严峻,毕竟就连最不可能的采石场方向也布置了部队警戒。 即便革命军真的昏了头从这里进攻,负责警戒的部队也一定可以撑到后续支援赶来。 毕竟他们第六团负责机动支援的那两个连距离此地也不过两三公里的距离,其先头部队全速赶来的时间可能也就十多分钟左右。 然而就是这个两三公里的距离却成为了第六团在这次遇袭战中最为致命的地方。 革命军的攻势异常凶猛,从下山的第一个战斗班组开始,革命军的部队压根就没有给帝国军任何反应的机会。 什么重整部队都是不存在的,战斗班组一下来就扑向敌军的阵线,一个接一个的敌军很快就发现还没等后方援军过来自己就已经被包围了。 最前方的两个阵地一失守,后方几个阵地的敌军看到了如狼似虎的革命军在向着自己扑来的时候,不打报告就主动撤退了。 从革命军第一波攻势开始,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帝国军外围的警戒防线就全数沦陷。 此时赶来支援的帝国军两个连队都还在半路上,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遭到了革命军的攻击。 “什么情况,敌人来这么快的吗?!” “散开、散开!都给我散开到两边去,不要全挤在道路中间。” 帝国军的连长正指挥着部队展开战斗队形,他们此时的行军队形很是密集,在面对革命军攻击的时候很是被动。 “还好,来的只是小股敌人,大家不要怕原地防御。” “我们人比他们多,我们枪比他们多,敌人不可能来太多人的。” 在队伍前方的连队很自觉地开始沿着道路两边展开队形,而后方紧跟着的那个连队也主动一分为二去守护前方友军的两翼。 果然就在他们刚展开两翼防线的时候就遭到革命军小队的进攻,但是由于队伍过小的缘故,革命军的进攻并没有对帝国军的防线造成什么损失。 “这样下去可不行,咱们打不过这里敌人,让同志们都跟我撤。” 叶洛霍夫连长此时也只是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在跟敌人战斗,他们连队已经被彻底打散了。 在发现了敌人防御阵线难得啃之后,他果断就带着部队撤出了战斗。 现在整个班的人只牺牲了两个战士,弹药补给也还够他们发动两次突袭的,而且他们还深处敌人的阵地内,一个不注意就会撞进敌人的包围圈中。 如果是帝国军的指挥官看到这样的情况估计都要考虑投降了,但是在叶洛霍夫看来自己这边还有得打。 既然这里的敌人难啃下,那么他就果断带着部队向着敌军防线更深处跑去,他相信在那里总能遇到好拿捏的敌人! 第306章 铁臂波尔夫 可以说120师第六团在面对革命军突袭的时候的确做到自己最好的指挥水平。 在确定了革命军竟然将主力部队从采石场方向进攻之后,第六团的团长其实是很开心的。 他觉得这帮油滑的敌人总算是做点人事了,竟然主动给自己送上了这么大的一份功劳。 然而在兴奋之余他也没有丧失理智,白天刚体会过革命军迂回穿插的战术,那种喝高了一样的陌生感也犹在眼前。 第六团的团长也很谨慎地收缩了西南面的正面阵线,调集部队去防守两翼和更加薄弱的后方。 然而从他下达命令开始,前线的营长接到命令,然后制定计划派遣连长带着部队往后方调动。 这一系列操作早就消耗掉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他们反应在帝国军的制度下已经很快了,但是对于革命军来说就是慢的出奇。 革命军105团的叶洛霍夫连长带队向敌人后方迂回的时候遇到了不少友军,大家在行进的路上逐渐聚拢在了一起,在快要接近敌人阵地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凑在一起商量之后的作战方案。 “这里谁官最大,咱们选一个话事人出来。” “不用了,你看这不叶洛霍夫连长嘛,叶格林和其他连长不在就他官最大了。” 有位班长指着叶洛霍夫笑呵呵地说道,而最开始提问那人也释然一笑: “那感情好啊,有个连长带着,咱们也不怕出啥问题了啊。” “叶洛霍夫连长是吧,咱是波尔夫,铁臂波尔夫!” “等会你有啥攻坚的任务完全就可以交给我,咱们班什么都不怕,就怕任务不够困难!” 这位铁臂波尔夫就是之前在沃尔夫格勒跟叶列茨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码头搬运工人,他所带领的班组也都码头搬运工人出身。 这群壮实的汉子曾经是沃尔夫格勒最低底层的人之一,他们尽管有着一身的力气,但是待遇极差而且还收到城市各方的压迫。 他们平均寿命却非常短,而且生活质量在城市中也是属于最差的那一批。 这帮人是最喜欢自己组建帮派的,因为对于他们码头搬运工来说只有抱团才能够活下去。 但问题是只要他们的帮派稍微发展一下变大起来,就会态度一转成为了他们头上新的压迫者。 沃尔夫格勒的码头工人在城市长久的历史上基本上就一直处在抱团抗争,然后屠龙者终成恶龙的循环之中。 直到一艘老旧的驳船带着大家从未见过的希望之光来到的这座城市,星星之火终究是点燃了城市的高塔,笼罩在大家头上的阴霾在那一天彻底烟消云散。 铁臂波尔夫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失去了自己的哥哥,在革命军与帝国军交战的时候,他哥哥被一枚炮弹给炸死了。 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怨恨发动这次起义的革命军。 因为在战后是他们帮自己哥哥收拢了遗骸,是他们把一直欺压自己的帮派头子都给送上公审大会,是他们解放了城市内的风俗场所,将他早年被卖进去的妹妹给救了回来。 同样也是他们给自己和妹妹建了新房子,让他们终于在这座城市有一个能够称之为家的地方。 从前的码头搬运工波尔夫,现在为什么一直逢人就说自己是铁臂波尔夫呢? 因为当他第一次遇到叶格林时候,对方就是拍着他的胳膊夸赞着说道: 【你看看这胳膊硬得跟铁疙瘩似的,一看就是个光荣的普拉尔什维克小同志】 【波尔夫同志今天一口气多干了半个人的工作量,是不折不扣的铁臂同志,大家说我们今晚多分一碗面疙瘩给咱们的劳动英雄好不好啊?】 当初站在台上的波尔夫是十分懵圈的,因为他选择埋着头多干了一会儿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能够领一份饭。 这样的事情在他看来十分寻常,以前在码头工作的时候为了凑齐给妹妹赎身的钱,他和哥哥就是这样做的。 现在为了能给自家妹妹多挣一口饭吃,他当哥哥的多干点活也没问题啊。 但就是这样无比寻常事情却没能躲过叶格林眼睛,他们当场就把象征着劳动英雄的大红花给戴在了自己胸前,整个会场响起震天的掌声和欢呼声。 波尔夫不知道什么是英雄,但是那一刻整个广场的人都在欢呼他就是英雄! 用红布扎成大红花敬献给英雄并不是希德罗斯的传统,更非本地的习俗,对于本地人来说看上去不伦不类的。 但是在波尔夫作为劳动英雄佩戴着象征荣誉的大红花,站在台上接受大家的掌声和欢呼的时候,这个习俗就已经印在了沃尔夫格勒全体居民的记忆当中了。 此时的波尔夫已经在城市里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家的妹妹也被救了出来,他还有着一身的力气完全可以让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更好。 但为什么他一定要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加入到革命军的队伍中去呢? “因为我就是铁臂波尔夫啊!” “帝国的败类们都给我去死吧!” 铁臂波尔夫每次战斗都身先士卒,他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咆哮着冲向了敌人的阵地。 叶洛霍夫带着连队的主要力量在前面牵制住了敌军的注意力,他则是带着两个班的战士负责迂回突袭。 在经过敌军侧翼的时候波尔夫观察到了敌军阵线在侧面这里有个明显的缺口,似乎从这里就能顺着敌军的战线一路打过去。 于是乎他和另个班长商量了一下,自己带队从侧面突入,对方带队机会绕后突袭。 到时候他顺着敌军阵线一路打过去,另一个班长则是绕到后方,从中间切断敌军的阵线。 这样一来他们两支部队就能互相掩护,同时还能用最快的速度击溃这里的敌军。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很大胆,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从侧面突袭的小队要一直高强度地和敌人鏖战。 这是一项危险的任务,没有一个人能保证自己最后是否能活下来。 但这个问题波尔夫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因为死亡对于他来说并不可怕,真正让他害怕的其实是让他过回以前那个生不如死的日子。 “乌拉!吸血鬼我不怕你们了!” “因为我是铁臂波尔夫!” 第307章 新旧双河镇战役的结束 叶格林在战斗开始前就做出了一系列的规划,同时也召集了另外两个团长和各连长一起学习领悟了这次的作战计划。 这次的行动从来不是革命军一意孤行的轻率进攻,而是计划已久的一场临场考试。 各个部队在开战前都明确了自己的任务,也清楚了自己在这场战役里的位置。 他们很多人不仅知道自己这边的任务,就连隔壁友军的也能如数家珍。 革命军的一支部队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之后就不会原地驻足不知所措,他们往往会主动参与到隔壁友方部队的战斗中,他们很清楚自己所在的小战场只是宏大战役的一部分。 只有全部人都交出了合格的答卷,这场战役才能够完美收官。 基层的指战员们都在为着胜利而奋力拼搏着,而作为总指挥的叶格林也着属于他自己的考验。 在战前他们三个团的作战任务都十分清晰,叶格林所带领的革命军105团要负责牵制住文查河南岸的敌人。 要尽可能地把敌人的部队向后调动,尤其是据守在新双河镇的敌第二和第四团。 叶格林105团的主要任务就是将他们给逼出新双河镇的地界,为的就是防止他们跨河去支援双河镇东岸的战斗。 这样的任务无疑是危险的,因为叶格林要以一个团的兵力去调动敌人在文查河南岸至少五个团的部署。 然而当胶着的战斗进行到下午的时候,叶格林才猛然发现敌军似乎并没有能供他们大规模渡河的船队。 这个情况是远超出了叶格林预料的,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敌人竟然会在这方面出这么大的纰漏。 但敌人的失误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叶格林在发现了这一情况之后果断改变了105团的作战方针。 他放弃了继续向南迂回调动敌军的战略,转而将敌军东面拉扯,让敌人的部队沿着瓦格涅村和新双河镇边缘的丘陵地带依次部署。 “帝国军有着一个坏习惯,那就是过于依赖和迷信先进的武器装备了。” “这是由他们阶层属性所决定的,他是一支雇佣性质的军队,本质上就是拿着雇主给的钱和枪,在战场上扣动扳机帮雇主射出子弹而已。” “所以当帝国军有着可以依赖的重型装备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在步兵这边保持着最为保守的战术。” “因为帝国军的步兵师本质上是就是被雇佣来保护那些贵重装备的保镖而已。” 在带领部队从采石场发动突袭之后,叶格林看着敌军龟缩起来的防线总结着说道。 对于这个世界外的吸血鬼帝国,叶格林有着一个十分精辟的总结: 所谓的圣血帝国,只是个趴在了12个人类帝国上面的吸血虫而已。 由于国内存在着严重的种族问题,吸血鬼的帝国尽管已经开启工业革命,但是在军队建设上却还维持着一个既先进又落后的局面。 帝国的军队有着非常多的先进装备。 机甲的出现距今还不到三十年,就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百花齐放的程度,并且逐步大规模地装备到了帝国军的编制上。 然而在先进技术的另一方面,帝国军一直被一个问题给困扰着。 那就是部队究竟为何而战的问题!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帝国,这个问题完全可以用民族主义去解释。 只要构建一个敌对的民族作为敌人,就可以在社会思潮上解释大部分的问题,并且让军队爆发出很强的战斗力。 然而在普通步兵依旧是以人类为主的吸血鬼帝国,他们敢在军队推行民族主义那才有鬼呢。 他们唯一敢做的就是在各自的公国内推行一定程度上的民族主义,以本国公民为身份界限去区分其他的群体。 这个做法有些别扭但总归还算有点用,但是也就核心的12公国敢这样去做。 因为只有12公国才有足够的实力去支撑起构建本国国民意识的消耗,普通的伯国想玩这一套很有可能就会把自己给玩崩了。 这些都是叶格林从人解盟那里订购的情报里总结出来的。 联盟那边看到的是帝国庞大的战争实力和高超到难以逾越的技术水平,但是叶格林却从中看到了帝国最为致命的弱点。 就像他常说的一样,能够决定战争的一定也必定是人! 此时的革命军就在用着自己的实际行动不断证明着叶格林的理论。 帝国军120师第六团的机动部队在半路上阻截住了革命军的攻势,他们在有限的时间内依托地形构建了十分完善的防御阵地。 甚至就连革命军绕后的突袭也被他们给完美挡了下来。 然而这两个连队在一点错误都没犯的情况依旧是没能阻止战况的急转直下,因为革命军在他们构建防御的阵地的时候渗透了过去,直接突袭了他们后方没有防御的友军部队。 直到整个战线都全崩溃了,这两支前去阻止革命军的连队也依旧固守着阵地,哪怕被革命军重重包围了他们也依旧在顽强地抵抗着。 帝国军的战斗不可为不英勇,他们已经做到普通帝国军队都没法完成的事情。 但很可惜,随着战线从中间崩溃,两翼的帝国军瞬间就感受到了被包围的危险。 他们为了保命在不停地撤退,试图找到阵地重新集结,但是革命军的小队又在后面紧追不舍。 撤退的路程被一拖再拖,长距离撤退的情况下帝国军的部队在失去队形之后自己就溃散了。 “不要管四散逃跑的敌人,看到哪里有聚集的敌人就向他们冲过去。” “打散他们,让他们没法集结!” 叶洛霍夫连长带领着部队从新双河镇南面的采石场一路打到了镇子的中部,再往前走点就是敌军第四团的防御阵地。 不过他们现在可没心思去啃那块硬骨头,在经过了一个熟悉的山口之后他果断带着部队钻进了隔壁的丘陵去了。 这里就是叶格林第一次带队突袭时撤退的山口,同时也是此次战斗撤离的地方。 革命军在彻底冲垮了敌军第六团的大部分防线之后竟然没有丝毫留恋地撤了出去,他们完美地卡着一个时间点跳出了帝国军第二和第四团逐渐围拢上来的包围圈。 革命军的这个举动,气得120师是克伦斯克师长把魔纹通讯盘都给摔在了地上。 这一次的战斗也随着叶格林率领105团的撤离而彻底结束…… 第308章 战后的思想总结大会 发生在艾森海因南面的新旧双河镇战役总共只持续了一天半的时间,革命军快进快出在消灭了敌军两个团的主力之后就迅速撤出了战场。 敌120师第一团和第三团主要部队被消灭,敌第六团伤亡过半。 120师整体的伤亡人数达到了4325人,占总人数的18%;而革命军这边的伤亡则是684人,占总人数的21%。 虽然从部队的伤亡总数上来看革命军略微吃亏,而且由于没有来得及打扫战场的关系,这场战斗的缴获也十分有限。 但叶格林对于此次战斗却十分满意。 “虽然从数据上看咱们的伤亡占总人数比例更大,但是从敌我双方的交换比上来看咱们已经打出了一比六的好成绩,这一点是值得咱们骄傲的。” “不过呢,咱们的队伍在本次战斗中也遇到了不少困难,也暴露出来了很多问题。” “这一点就是需要我们在这次的会议上交流和总结的。” 在战斗结束后革命军没有忙着去开庆功宴,而把几个团长和各连长都聚在了一起开了个总结大会。 在会议上,叶格林带头反思了他们105团在战役中暴露出来的一些问题。 “首先呢,就是在战斗开始的时候我们105团中部本该负责奇袭的部队提前发动了攻势,导致了敌人还没被佯攻部队给吸引到新双河镇东面就提前注意到了他们。” “之后呢,在敌人已经有所警觉的情况下也依旧死板地按照了之前的计划行事。” 叶格林大大方方地说着他们团出现的重大失误,同时也解释清楚了为什么侧翼的部队会提前发动进攻。 原来是有个年轻的小战士在前出侦查敌情的时候偶然间看到了敌军的吸血鬼军官,然后没忍住就开枪了。 本来这一枪的暴露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敌军尽管有所警觉,但也没有想到了是大部队前来进攻。 真正要命的是这支侦察小队之后的操作,他们被敌军发现之后没有想着撤退,反倒是英勇地和来犯的敌军小队展开了战斗。 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他击退了敌军的进攻,但也因此惊动了敌人大部队的警觉。 随着敌军大部队的靠拢,藏在镇子边缘隐蔽的革命军主力就不得不出来与敌人交战了。 可以说整场战斗是在敌我双方都感到憋屈的情况下展开。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在军事政治上依旧存在着比较大的问题。” 叶格林没有将这次战斗的失误定性在小战士的自我主张上,他对此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看法。 “有年轻的战士怀着对吸血鬼的恨开了枪,这点呢不是坏事,咱们的队伍谁跟吸血鬼没有仇啊?” “而且侦查班在被敌人发现之后还能以少打多打赢了敌人,这说明咱们的战士也是很有能力的嘛。” “但是既然战士们的做法都能被理解,他们的能力也也不容怀疑。” “那到底错在哪了呢?” 反思大会不仅是反思错误,叶格林更重要的是认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错误,以及怎么去发现错误的根源。 这些思维才是大家所应该学习的,也是真正能锤炼一支军队的最好武器。 “叶格林,这是我们三连的错误,我作为三连的连长我愿意为本次的错误负责!” “叶格林你要罚就罚我吧,我作为连长我帮他们担了!” 这次出纰漏的就是105团的三连,现在其连长米亚托维奇站了起来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是他的做法却并没有让叶格林满意。 “米亚托维奇同志你能有这样担当是好事,但是你的做法却并不可取。” “我们批评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学习和改正;我们惩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批判和改造。” “对于同志我们都是应该以批评为主,只有对思想上的敌人我们才会用到惩罚。” “那么米亚托维奇同志啊,我现在就得批评你的做法了。” 本来叶格林对于三连这次出现了的纰漏其实并没有主观上的恶意,他真的只是在就事论事而已。 然而三连长米亚托维奇此时的这番表态却让他看到了一些潜在的危险苗头,他毫不犹豫地批评道: “小战士忍不住提前开枪,这暴露了我们在思想建设上的不足,没有让他认识到普拉尔什维克革命正确的思想,让他被一时的情绪主导了自己的行动。” “这是我们在本次战斗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也是我们接下来需要继续改正的地方。” “但是米亚托维奇同志你这次的表态又暴露出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依旧存在着被旧思想束缚的问题。” 叶格林的话让站着的米亚托维奇羞愧难当,他涨红了脸低着头感到了莫大的愧疚。 然而叶格林也不只是光站在台上批评人,他很快就注意到了米亚托维奇的举动。 他走下了用作演讲台的大石墩来到了米亚托维奇身旁,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能为同志担责任这并不是坏事,能在开局不利的战斗中与敌人打得有来有回而且最后还能成功撤离,这说明你们三连在战斗方面也是很有建树的。” “但是米亚托维奇同志,为什么我要批评你呢?” “你想想我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小战士一个人的问题?” “还是说这些都是我们整个队伍的共同面对的大问题?” 叶格林的话让米亚托维奇好受多了,迎着他的问题米亚托维奇稍加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叶格林你说的没错,这些都不是我个人的问题,是我们大家的问题。” “那就对了嘛,大家的问题大家一起面对,你一个跑出来扛能扛得了什么?” “你一个人肯定扛不了这么重的担子,这是大家要共同去面对的,米亚托维奇同志哦,你这是准备抢大家的活干哩。” 叶格林笑呵呵地说着,他拍着米亚托维奇的肩膀让他坐了下去,然后又重新走到了大石墩子上面继续说道: “所以啊,咱们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那么大家伙就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去解决好不好啊?” 第309章 关于军队建设的问题 一支军队能克敌制胜的最重要法宝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如果去问一个帝国的将军,他可能会告诉你是先进的武器、高超的战术、完美的兵员、艰苦卓绝的训练,亦或者说的更加高大一点是支撑这支军队背后的伟大帝国。 但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叶格林,他只会呵呵一笑给自己的烟斗里塞点烟丝然后告诉: 哪有那么麻烦,就只有一个东西:思想。 在叶格林看来无论什么武器,先进与否都不是重要的。先进的有先进的打法,落后的也有落后的窍门。 战术更是如此,这东西只有适合的,而没有绝对的。 不管是武器装备还是战术战略,这些东西都需要具体的人去执行的。 一味地夸大武器和战术的作用,那只能说明那样一支军队在关于具体的人方面是存在着巨大问题的。 “帝国军没有办法去发挥具体的人在一场战争中的作用,为了平衡可不就是得去追求更加先进的武器,更加先进的战术。” “咱们在武器装备上现在是比不帝国那帮狗大户的,咱们现阶段在传统领域比他们强的就是我们用有更加灵活而且更加适合自己的先进战术。”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认识到,先进和落后都是相对的。” “也就我们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拥有着能够堪比帝国的武器装备,同时他们也能够在不断的战争中总结出来新的战术体系。”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帝国在这方面肯定是要比我们快一些的。” 叶格林从不觉得事物是一成不变的,他不认为帝国会一直强盛下去,同样的他也不认为革命军只靠现在这套战术体系就可以一直吃定帝国军。 随着两边在战场上的交锋次数变多,双方一定都会进步。 但是他们此时面对的对手毕竟也是个横跨整个世界的超级帝国,他们有着更加雄厚的底蕴可以不断地失败。 而随着失败次数的变多,他们也必定能总结出来应对革命军的方法。 在这方面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革命军想要发展出能够匹敌对方的科技水平,在时间上肯定是比不过对方的。 “所以问题来了,咱们要怎么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保持对帝国军的战略优势呢?” “我觉得这个问题就势必要放在具体的人上面,准确的说是正确思想对人的改造上面。” 不管是科学技术还是先进战术,想要在这些方面上去和帝国竞争,革命军势必会落入对方的节奏当中,最后也肯定会在对方更擅长的领域里被打得体无完肤。 通过这一点上就能够解释,叶格林为什么明知道沃尔夫格勒的工业实力在北希德罗斯名列前茅,在占领来了城市之后也依旧要带着部队去更加偏远的农村发展。 因为他们面对是从来不也是一个腐朽不堪透支内外的沙俄帝国,而是一个横跨了整个世界有着无数殖民地的吸血鬼帝国。 尽管现在的帝国已经到了由盛转衰的时期,但同样也不是随便某个势力就能轻松推翻的。 帝国可能不懂革命,但他们绝对懂城市。 如果革命军真的以沃尔夫格勒作为大本营去发展革命,那么就将走到帝国最为擅长的领域。 对于如何封锁一座城市、如何进攻一座城市、如何摧毁一座城市,吸血鬼帝国有着太多太多的经验,他们一次不行还可以两次、三次,帝国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去慢慢消耗。 而革命军在沃尔夫格勒战役后暴露出来的种种问题也说明了,他们对于一个城市的掌控并没有像有些人先前预料的那样手到擒来。 在此前一直没人关注过的广袤乡村开展普拉尔什维克革命对于革命军来说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但同样的对于帝国来说他们也没有对付农村根据地的经验。 这个赛道的选择等于将革命军和帝国拉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而且革命军在这方面还有着先手和理论支持的优势。 “打仗也是同样的道理,既然在各方面都比不过对方,那就把敌人给拉到他们完全陌生的领域去,在那地方构筑我们的优势然后击败敌人。” 叶格林说的陌生领域就是指军队的思想建设方面,这是唯一革命军能够拥有但帝国军绝对不可能用的东西。 “敌人军队内部有着十分割裂的官兵矛盾、有着尖锐的种族矛盾、有着地方与帝国不同部队差别待遇的矛盾,还有着隐藏在各种表象下面的阶层矛盾。” “要想做好一个队伍的思想工作,首先就要讲明白我们为何而战这个问题。” “每一个战士都是活生生的人,大家肯定都是怕死的,肯定都是不愿意过着部队这种辛苦日子的。” “那么为什么我们还能够聚集起这么大的队伍呢?” “就是因为我们给老百姓讲清楚了革命军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我们是为了什么样的理想去战斗的。” 不管是在沃尔夫格勒还是在格林尼亚,叶格林对于革命军的招募工作有且只有三个要求,那就是: 一、坚持自愿公平的原则。 二、不得花钱雇佣人选。 三、不得强迫青壮年入伍。 如果说在宣传方面革命军主打一个公开透明,把加入进来的所有问题都给你讲清楚了。 那么在具体的招募工作方面这三个要求就体现出了叶格林以人为本的思想。 除了在一开始的几个团是直接由工作队转职过来组建的,革命军在后续组建步兵团的时候都严格按照了自愿征兵的原则。 戈尔隆曾不止一次地抱怨说着这个三个条件但凡随便少一个,革命军的征兵工作也不至于那么麻烦费事。 但叶格林在这事上却出乎意料地固执,他不管旁人怎么劝说都一直坚持这三个原则。 最后两边只能互相妥协了一下,戈尔隆承认革命军的主力部队按照叶格林的想法去征募兵员,同时叶格林不得反对戈尔隆有计划地组织城市居民组建民兵部队。 此时民兵部队暂时还没有上过战场,但革命军的主力兵团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纯志愿兵组成的部队在思想的加持下究竟爆发出了多么强大的意志力! 第310章 伯国宫廷的反应 正当刚打完仗的革命军忙着进行思想建设大会的时候,吃了一场败仗的帝国军这边就已经炸开了锅。 对于120师在战场上的表现伯国宫廷内分成了两派。 其中一部分人认为120师尽管遭受了损失,但是其控制的地盘基本没有损失,革命军在他们手上没有讨到好处。 这说明120师打的还是很不错的,在遭受突袭的情况下仓皇应战就能仅以五千人的损失就歼灭了来犯的8000敌军。 这是什么? 这就是伯国的精锐啊! 对于这场战斗的胜利就应该在报纸上大肆宣扬一番,让大家都看清楚伯国军队伟大战绩。 与此同时,另一派呢虽然对于120师取得的战绩不做评价,但是他们却认为120师师长克伦斯克在在战斗指挥上面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仅仅只是一群工人和农民组成的三流部队来袭就能让他们损失五千多人的部队,这简直就是帝国军事史上的耻辱。 而且仅仅只是一场小小的战斗竟然损失了伯国的一位旅长和一位团长,120师的师长必须为此担负起责任! 对于后者的意见前面拥护胜利的人自然是极力反对,他们的意见很简单。 “120师是一支刚打了胜仗的部队,哪有军队打了胜仗不嘉奖反而问责的?” 伯国的军事大臣在宫廷会议上义正言辞地说着,他看向了反对自己的内务大臣和财政大臣,冷哼着说道: “别把你们内务院和财政院的那套给带到军队里来,我们这都是帝国的好男儿,可不是你们那些只会喝酒跳舞的人所能比拟的。” “军队的规矩很简单,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军事大臣被这两个家伙给压制个把月了,他现在总算的找到了一个反击的机会自然是毫不留情的驳斥着对方。 然而内务大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很快就抓到了军事大臣话语中的漏洞反击过来: “既然军事院的规矩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那么对于120师在此次战斗中损失了一个旅长、一个团长这件事,你们应该按照规矩处罚他们才是。” “我们也没说要惩罚整个120师,但是其师长克伦斯克显然已经用他糟糕的行动证明了对其的提拔并非一个明智之举。” “我们的意见很简单,那就是撤销对克伦斯克师长的提拔,将其恢复到原有的职务,再从伯国众多优秀的将军中选择一人代替。” 很显然内务大臣和财政大臣发难的目的就是如此,这次伯国对于三个新军团的组建颇为重视,军事院的人也借机包揽了这三个满编师的大部分人选。 这对于手下兼管着人事调动的内务院以及管钱管粮的财政院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无需理解军事院的人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他们只知道军事院此次的做派吃相太过难看。 三个满编师这么多岗位,竟然一家独揽,完全不给他们一点汤喝,这就是不团结的表现。 既然军事院的人敢这么做,他们自然也有着足够的借口敢给对方穿小鞋。 很显然120师的师长克伦斯克就成为了伯国宫廷斗争的下一个牺牲品,他们之前将艾森海因被围的消息上传伯国宫廷的做法的确引起了伯国内部的激烈讨论。 内政部和财政部的越权管辖也的确引起了赫恩施塔特和霍夫舒尔茨两大家族的斥责,但是被骂的两方显然是把这个举动当成了军事院的刻意报复。 在之前新旧双河镇的战斗中,为什么只有120师在苦苦支撑,后边的121师为什么一点儿动作都没有? 还不是因为铁路运力被内务部的人给刻意卡了一把! 121师当天在接到120师的紧急通知之后,当天下午就完成了两个团的集结,但是却被卡在了光翎港的火车站那,怎么也没法出发。 不管当兵的还是当官的去问,对方就一个理由,那就是运力不足,火车排不了班。 至于为什么车站内部停满了火车还会出现运力不足的情况,对方更是直接傲慢地说道那些货车上都是货物,需要卸下才能够运兵。 至于装卸那些货物究竟需要多长时间? 反正到前方战役都结束了,也没见火车站的官员搞定这件事的。 可以说对于格林尼亚的战争还没开打,伯国的内部就已经是火药味十足了,在宫廷会议这个看不见的战场上可是有着比前线更加激烈的战斗。 在伯国宫廷会议上两派人马围绕着是否废除克伦斯克师长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但有一点被他们双方都承认的就是,这次的战斗帝国军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之后挥师北上去给艾森海因解围,以及收复格林尼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前线部队可能虚报战绩的可能,而是这个操作在帝国军内部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只要别太过分上面的老爷们是不会介意的。 然而事实上,120师在关于这次战斗的报告中是一点也没有虚报的。 他们在报告中的确是写了自己损失了4325人,同时对于革命军的伤亡估计也在五百至八百之间。 克伦斯克师长在交给军事院的报告中郑重警告道,这次的革命军有着很多非常规的战术,帝国军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按照军事操典上的内容去应对的话,很容易就会被敌人给抓住破绽。 克伦斯克师长在战后也在召集手下的军官和参谋们分析了革命军的战术,他们现在正在讨论该如何去应对。 然而克伦斯克师长绝对想不到的是,自己递上去的作战报告因为实在难看的缘故,竟然被军事院的官员们给主动篡改了。 他对于革命军的新型战术的警告被一笔带过,转而被添加了很多莫须有的战斗细节去描绘他们是如何击败敌人的。 正在和部下商量应对之策的克伦斯克师长并不是清楚这些,但是一封从伯国宫廷传来的紧急公函却打断了他的战术推演。 “克伦斯克师长不好了,您被解职了!” 第311章 调整战略部署 正当帝国军第120师师长因为遭到免职而懵逼的时候,革命军这边的卡缅团长也同样懵逼到摸不清头脑了。 “什么?” “这地方就交给我和诺维科夫了,叶格林你们这么放心我们的吗?” 卡缅团长此时十分震惊的看着准备带队离开的叶格林,他一直知道叶格林是个大度的人,但他从未绝对想过对方能宽宏大量到这种程度。 此时的叶格林对于卡缅的惊讶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他笑呵呵地拉着对方的手,两人坐到了一旁的圆木上。 面前就是燃尽的篝火,而诺维科夫则是沉默着跟着走了过来。 “咱呢既然都喊二位一声同志了,所有的事情也没必要瞒着两位同志。” “咱们革命军呢之前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损失了太多的指战员,现在最缺的就是老兵和指挥员了。” “卡缅同志和诺维科夫同志你们也早就看出来了,咱们的队伍很年轻、很有朝气,但是在军事指挥上却没有足够的人才。” “之前两位同志能加入进来,我们全军上下都是很高兴的。” “而且两位在这次的战斗中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更证明了即便是前帝国军也能够成为一名光荣的普拉尔什维克战士。” 叶格林的话听着很高,但是却让卡缅和诺维科夫十分享受。 叶格林在批评和表扬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很直接的,他这份真诚往往能让一些看上去是场面话的东西产生能够触动人心的效果。 “这段时间我们大家都能看到两位同志在不停地鞭策自己,学习以前完全没接触过的战术技巧,带领着107和108团的各级指战员们一起掌握一个又一个的战术打法。” “这些成果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也不自觉地产生了一个想法,想要给二位一个更加艰巨的挑战。” 叶格林话音说到这就暂停了下来掏出了烟斗,他意犹未尽的话语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卡缅和诺维科夫大致也能猜到。 等烟丝都被填压好了之后,叶格林没忙着去面前的篝火中找个木炭,反倒是眼神郑重地看向了卡缅和诺维科夫两人。 “通过这次的战斗以及战后俘虏交代的情况来判断,敌人的主力就在这里了。” “伯国这边的三个满编师原本是要朝着沃尔夫格勒去的,但现在已经被我们给引到了这里。” “可以确定的是除了这里的三个师之外,咱们的敌人在其他方向上的军事力量就要相对薄弱得多。” 革命军在刚占领格林尼亚的时候的确缴获了伯国北面地区的军事地图,也大致了解了伯国在各地的军事部署情况。 但是那都是字面上的数据,革命军即便知道伯国这边的军队承平日久、放马南山,但也依旧用着最为保守的方法去估计敌军的情况。 直到这次的战斗结束之后,革命军通过俘虏的120师三团团长以及一众参谋之口才知道了敌人国内的真正情况。 叶格林发现自己哪怕用之前最为激进的想法去思考,都没法企及敌人在这方面的腐败程度。 偌大个伯国除了这次接触的三个满编师,以及还在腹地等待扩编的两个独立旅之外,其余的部队竟然都处在了一个薛定谔的状态。 伯国的宫廷自己都不知道下面各部的队具体情况。 每支军队每年的军费都是照发不误的,而一旦出现要用兵的时候就跟摇骰子一样。 没人知道下一个被动员过来的军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所以咱们的敌人既然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样子,那么我们就需要对此前的计划做出一些调整了。” “现在我需要和斯塔林同志率领105、106团回去进攻伊姆拉河上游的奥尔加格勒,联合格林尼亚一起彻底切断南面敌军进入布尼亚克地区的两条主要通道。” “但是呢我又不想让这里的敌人过去干扰我们的行动,所以我就准备把这个迟滞敌军的任务交给卡缅同志和诺维科夫同志你们两人。” 叶格林不仅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战略部署告诉了两人,同时也点出了他们两支部队在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困难。 “现在咱们的武器产能有限,听沃尔夫格勒那边的同志说库存的硝酸已经用完了,之后不管是子弹还是炮弹的生产都将暂时停摆。” “但我还是给两位调来了最后一批补给,之后的可能就需要两位同志自己去找敌军借了。” “同时兵员上的话我们也只能申请最后一波补充了,沃尔夫格勒那边正在为最后的工业转移做准备,同时为了应对敌人的登陆作战他们也需要训练城市民兵部队,人手实在不够用。” “不过好消息是,艾森海因附近山区的工作队已经完成了本地第一期土改工作,在每个山村我们都建立最基本的地下组织。” “卡缅和诺维科夫同志可以在本地招募志愿兵,具体的工作流程两位可以相信自家的政委,他们应该是很熟悉的了。” 如果是在以前,有上级把这样的工作交到自己的手上,卡缅估计自己都要气得骂娘了。 你看看这都给的什么东西? 一次数量肯定不会太多的武器装备补给,一次人员的补充,接着除了这俩就没后文了…… 然后呢,给的任务又是什么东西? 让自己用两个团不满6000人的部队去拖住7、8万的敌军,还是在敌人有着不少重型装备的情况下! 要是以前的话他听到这样的要求之后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然而现在的他对此全无抱怨和气愤,因为他知道叶格林说的都是真的,革命军的情况从来都不乐观。 不是叶格林看准了机会要去偷伯国一波,而是这操蛋的形势让他必须四处出击去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去破坏敌人的战争潜力。 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深深的信任! 诚然他们这边的工作十分危险,要求还十分操蛋,但是他们107、108团的任务却是叶格林他们105、106团的唯一保证! 如果他们的作战失败了,敌军很有可能就会趁机北上收复格林尼亚。 此时如果叶格林他们没能及时攻下上游的奥尔加格勒的话,革命军的部队就会被堵死在格林尼亚和奥尔加格勒中间的山谷之中。 可以说叶格林不仅给了卡缅和诺维科夫一个异常艰巨的任务,同时也将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地交到了两人手上。 这份信任对于不久前还是帝国军的卡缅和诺维科夫来说是无比珍贵的! 第312章 师的新师长 可以说新旧双河镇战役是一场仓促的战役,革命军仓促进场、打赢了仓促撤离,而帝国军全程都在仓促应对。 帝国军这边全程不管干什么都都慢了一拍,唯有在战后更换120师师长这件事上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原师长克伦斯克不仅在战后推演会议上被当场解职,而且第二天就有人押送他前往伯国首都奥斯特维德接受质询。 与此同时在战役结束的第四天,新的师长就以最快的速度空降了过来。 第121师还卡在了光翎港等待内部院调遣足够的火车运力,但120师的新师长就已经乘坐着火车带着一个连的亲卫队从更后方的城市赶到了前线。 斯蒂芬·普劳德·冯·英特霍夫是120师新的师长,同时也是一位高贵的爵士。 之所以这么形容他,是因为他当着全体120师的各级军官们的面带着一整个仆从团过来述职了。 他带来了整整12节火车皮,一共120人的亲卫队、同等数量的仆从团,其余的全是他的个人用品。 这其中有两节车厢装着的竟然全是食材! “先生们,我就是你们的新师长斯蒂芬·普劳德·冯·英特霍夫,英特霍夫伯爵领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英特霍夫阁下,也可叫我斯蒂芬大人。” “总之怎么称呼一位贵族的名字是一门学问,但我念在你们都是军人的份上特许大家便宜行事。” 新来的师长竟然是一个伯爵领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个消息对于120师的团体官兵来说实在是太过劲爆了。 倒不是说有个大贵族当师长会有什么好处什么的,而是这类人难以伺候啊! 这不? 刚介绍完自己的英特霍夫师长立即就朝在场的军官们询问了起来: “好了,能有人告诉我这里宴会厅在哪吗?” “还有行军用的别墅搭建好了没有,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征用本地士绅的庄园。” “我这里给大家准备了一场晚宴,也请各位先生不要在耽误时间了,晚点的宴会可是会少了很多乐趣。” 新师长的这套做派显然让120师的全体官兵十分不习惯,毕竟老师长克伦斯克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给他在指挥室角落里铺一张行军床就能是老师长的宿舍了。 新师长见到了手下的人都很木讷,对此也不是生气,只是眼神微翳找来的仆从小声吩咐了一下。 120师没有这方面的准备他在过来之前有着几分预判,还好自己准备充足多加了一节车厢带上了野营专用的大帐篷。 尊贵的英特霍夫阁下准备先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点贵族震撼看看,然而对于120师的全体官兵们来说,先别提贵族震撼了,他们现在都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伯国震撼。 从新师长的姓氏和介绍就能看出,他应该就是英特霍夫那一带掌权的贵族。 英特霍夫伯爵领,然后位于赫恩-霍夫伯国境内,伯爵国里面套着伯爵领,只能说这就是帝国特色不得不尝。 原本赫恩-霍夫伯国应该是属于王国这一级别,理论上应该有个公爵的头衔,如果皇室实在不允许也可以封个侯爵领。 侯爵不是正经爵位,不像是公爵那样有着自己独立于皇室之外的领地。比起分封制下的独立附庸、亦或者公爵这样的王国合伙人,侯爵更类似于皇帝的封疆大吏,因此侯爵的爵位也很少能够像公爵那样一代一代顺利传承下去。 在侯爵下面的伯爵和子爵,那才是当权者直接分封的附庸,男爵就是贵族预备役。 至于帝国近现代才有的勋爵,那就是个名誉性质的称呼,有点像远东那边的三甲同进士出身,勋爵就是同贵族出身。 因此在弄明白了这些爵位背后代表的意义之后就能知道帝国在这方面的制度是有多奇葩了。 当初为了打压新兴贵族在各殖民地的发展,也为了保持旧大陆对各殖民地剥削地位,皇室在其余公国的默许下对本土之外的所有王国都来了一次削藩。 没有推恩令,也没有格拉摩根伯爵旧事,帝国在这次的削藩中展现出了极为强硬和粗暴的一面。 其结果嘛自然是打了几场既不光荣、也难以启齿的战争,最后为了报复这些殖民地的国家,帝国的皇室一口气将他们的爵位给限死在了伯爵这一级。 这个做法的寓意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在敲打旧大陆外的各个王国,警告这些人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帝国皇室赐予的。 基于这样的历史原因,吸血鬼帝国这伯爵包伯爵的奇怪制度也因此诞生了。 帝国的皇室在作出当年那个决定之后一定是知道会产生这样的bug,但是比起制度上的别扭感,他显然更喜欢这套bug对殖民地国家的束缚作用。 曾经的王国被强行降级到了伯国一级,主君的爵位也变成了伯爵,而他们下面还有着不少当年分封出去的伯爵。 那么问题一下子就来了。 你是伯爵、我也是伯爵,从爵位上来说我们俩不相上下,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呢? 当年那场削藩运动直接给旧大陆之外的所有国家都埋下了内斗的种子,而在此之后新建立的贵族席大议会也为这样的矛盾冲突提供了绝佳的舞台。 各伯国内的矛盾冲突一下子就不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毕竟在贵族联席大议会上男爵就是最基本的入场券,伯爵就是最主要的投票者。 之前被砍了爵位降下来的伯爵和他们原本分封的伯爵究竟谁多谁少,这个问题显然不需要去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因此在赫恩-霍夫伯国内部,像英特霍夫这样的贵族自然无人能够制衡的。 他嫌弃林边镇这里过于拥挤要把野战别墅给搬到了更加宽阔的双河镇附近,手下的官兵们别说是阻止了,就连提意见都是不允许的。 因为只要师长不主动找他们,他们要去觐见自家的师长还需获得贴身管家的许可才行。 “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跟我说,紧急军情也请处理好了再过来。” “英特霍姆阁下允许各位便宜行事,军事上的事情我们可以不插手,但也请你们注意了……” “我的主人只喜欢听到好消息,你们千万别带着扰人雅兴的消息过来。” 第313章 一团乱麻的120师 120师新师长的闪亮登场给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120师增添了非常多忙碌的景象,官兵们此时都在忙着加固双河镇的附近的防线。 繁忙的工作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掉了他们士气低落的问题。 可以说这位英特霍姆阁下虽然为人傲慢了一点,但至少他还算有着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在军事指挥上没有什么建树,所以十分大方将指挥的权利下放给了下面的军官们。 对于自家的部下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打通前往艾森海因的道路。 为了保证大家能够完成这个目标,他特意动用了他们英特霍姆家的人脉单独开辟了一条供给120师的后勤补给线。 而且不光如此,这位新师长阁下还十分擅长利用自己家族的影响力,他竟然通过一场宴会就搞定了当地的地头蛇,让其组织了不少民夫过来帮助120师运送补给。 可以说除了不会指挥打仗,这位英特霍姆阁下什么都行。 有这样一个靠谱的师长帮忙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而且也不瞎插手前线的指挥,120师全体官兵应该是要感到开心的才对。 然而事实上如果这位新师长阁下不执意把他那个野战别墅给放在双河镇边上的话,120师的团体官兵们可能还是很喜欢他的。 “双河镇、双河镇!他到底看上这地方什么了?” “这鬼地方根本没法防守啊!” 120师第一旅第一团的团长米尔登贝格在军事作战会议上破口大骂,他的部队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残了,但他本人却十分幸运,按照第一顺位接替了第一旅代理旅长的职务。 虽然他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极差,但是作为被革命军重点照顾过的团长,他对于革命军的战术有着比其他同僚都更加深刻的理解。 他十分清楚革命军那灵活到变态的战术是多么难以对付。 他们一帮人在之前好说歹说才制止了新师长把野战别墅给放在双河镇东面的地区,然后这家伙呲溜一下就带着一大堆仆从来到了双河镇西面的边缘地带。 这地方依山傍水,北面是风景秀丽的山脉,南面是静静流淌的文查河,东边紧邻双河镇,西面就是森林边上的大座狼村。 可以说新师长选择的驻地位置十分雅致,这个位置坐拥多重美景,而且物资调动方便。不管是边上的双河镇购买,还是通过河运从后方调集都不会出现物资短缺的问题。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驻地边上就广袤的森林,英特霍姆阁下完全可以抽出时间去进行一场狩猎活动。 然而这地方尽管有诸多优点都没法掩盖其在军事上的绝对劣势。 这地方太宽敞了,根本不好防守! “北面是山、西面是林子,全都是革命军最喜欢的地形!” “我们之前就是在这些地方吃亏的,敌人最擅长利用这种复杂地形迂回到我们部队后方的。” “结果呢,咱们的新师长别的地方不挑非得来这里扎营!” 120师第二团团长布勒尔曼作为在这方面吃过亏的人,对此有着十足的发言权。 在原市长克伦斯克还没有被解职的时候,就已经组织了所有人一起分析战局,他们花了一天的时间总结出了革命军的战术路径和执行条件。 尽管还不清楚革命军为什么有着如此之高的部队素养,但是可以得出的结论是。 革命军由于缺乏重型武器的缘故,他们在面对阵地战的时候有着十分明显的短板。 而他们常用的做法就是利用自己灵活的优势来迂回至帝国军后方,打断帝国军的防线部署,然后在乱战中他的部队素养极高的优势将会被无限扩大。 在120师的官兵们看来,革命军的这一点和查尔霍夫边疆区那边的遇到的情况有些相似。 据说在面对圣殿骑士团的时候,那帮傻子也喜欢一口气冲到步兵的阵线当中,然后仗着自己的附魔盔甲和高超武艺来大杀四方。 不过有区别的就是,圣殿骑士那边防御有余而机动性不足,经常从防线的正面发动进攻。 革命军这边则是由于装备的劣势就只能从部队侧面和后方迂回,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迂回战术给帝国军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革命军在小股部队的运用方面简直是登峰造极的存在。 帝国军尚且不清楚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来保持前线部队和后方指挥官之间的联系,但已经想明白的是对方的进攻节奏极快,各部队在完成了当前任务之后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投入到下一个任务之中。 因此120师的各级官兵们讨论出了一个奇怪的结论,那就是革命军部队中军官的比例极高,他们的基层有着大量的军官在负责指挥。 虽然说这个结论和帝国给出的情报有着很大的出入,但比起时灵时不灵的陆军情报局,120师的官兵们显然更加相信自己的看法。 前师长克伦斯克之前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也是难以置信,不过他也说过,与其去怀疑自己费尽心思推演出来的结论还不如根据这个结论去真真切切地打一场,是对是错在战场上总能证明的。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自家的师长被解职,新来的师长又是个不管事还瞎捣乱的家伙。 120师的几个旅长和团长们想要继续推演但缺乏提供指导的人,想要制定作战计划又没有能够统管全局的人。 师长这个职位可不是可有可无的,没有了师长的统辖,三个旅十二团究竟该听谁的呢? 各旅长难道还得组建一个小型议会,然后什么事情都商量着来吗? 事实上在他们提出这个疑惑的时候,那位新师长竟然还真的同意了! 要不说是老牌的贵族呢,英特霍姆阁下在军事的问题上一窍不通,但是在政治游戏上却是久经风雨的老玩家了。 他心血来潮地帮120师组建了军事作战议会,三个旅长被他安排成了常任议员,十二个团长享有着一份投票权。 在他的精心操作下整个军事作战议会的工作流程竟然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搞定了,而且当天他们就用这个议会完成了一个重要议题的讨论。 第314章 面临粮食短缺的艾森海因 120师已经废了,这一点不光是120师自己的官兵有所感悟,就连另外两个满编师的师长也无不感叹着这一点。 121师师长维尔坦茨就在通讯里对着119师师长克林抱怨道: “现在120师的人都是每天三道通讯过来询问我,他们的战术部署是否可行、作战计划还有何什么要补充的。” “我感觉我现在才是他们的师长,一个人管着两个师的事情。” 对于维尔坦茨的抱怨,已经被困守在艾森海因的119师克林师长深有体会,因为120师的人这段时间也是这样来打扰他的。 “真不知道上面的人怎么又派了一个贵族废物过来,他们这帮东西待在后方负责后勤调遣不好吗,非得去抢一支部队的最高指挥权。” “他们又没那个能力啊!” 大贵族抢功这件事在当代的帝国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了,尤其是在他们觉得前线胜利在望的时候。 只要前线的战斗到了快要胜利的时候,贵族们都喜欢提前截胡胜利的果实,尤其是在前线指挥官有着足以被他们弹劾的借口的时候。 可以说自从帝国没有了能够正面与其抗衡的敌人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圣血贵族的傲慢了。 “我真是不明白,这次的敌人并不弱,我们也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敌军,上面那帮蠢货是怎么判断出我方胜利在望的?!” 119师的克林师长暂时还不清楚120师的战报被修改这件事,但是即便没有这个夸大的战报,按照帝国军以往的习惯,这次的战役确的确可以说是帝国方面的胜利。 因为从结果来看,一开始帝国军是遭到革命军突袭的,结束的时候敌人没有占领任何地盘。 帝国军尽管有所损失,但敌军的损失也有不少。 在部队遭受到敌人进攻之后,不仅没有丢城失地,还击毙了不少敌人。 这不是胜利还能是什么? 反正在高层的老爷们看来敌人没能完成他们的战术目标,在帝国军的顽强抵抗下无功而返,这说明敌军已经有了明显的颓势,这时候主动出击就能一局定乾坤。 前线的两位师长能够理解上面的高层们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战略误判,如果不是120师的前任师长在被遣返前发给了他们完整的作战报告,估计他们两人也会有和高层一样的想法。 “现在说这么多也没用啊,上边的人肯定不会听我们的,现在的问题是我们119师究竟该怎么办?” “总不能坐等那个悠闲的贵族来救我们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感觉他们才是最需要去救的。” 克林师长指挥着119师已经固守在艾森海因十多天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救援的希望离自己是如此之远。 “哎……” 通讯盘那头的121师师长维尔坦茨叹了一口气,他有些无奈地询问道: “克林师长,你们119师能自己打出来吗?” “我感觉指望他们,你们自己想办法自救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 维尔坦茨的话让克林师长内心五味杂陈的,当初要不是为了执行上头那个拍脑门想出来的不靠谱计划,他也不会在没带重型装备的情况下独自赶到艾森海因这里。 其实城市刚遭受攻击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带着全师的部队沿着文查河沿岸的铁路线一点点撤离的。 虽然大部分补给和城市都将落入敌手,但他却有着八成的把握将手下的部队全给带出去。 但可惜作为帝国新晋的指挥官,他还是承担不起丢失一座中型城市的责任。 帝国可以允许将军在野战的时候失败,但是绝对不会对丢城的指挥官网开一面。 当然如果克林师长愿意花钱的话,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 然而作为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的克林师长哪有那样一笔能够洗脱罪名的钱财,他背后的小家族也根本支援不起。 回想着自己当初从营长那样一个小小的岗位爬到现在师长的位置,克林师长内心无比地复杂。 他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带着军队撤离,只要他手上的部队还在,那么伯国的手上就能有一支能抗衡得了敌军的精锐。 克林师长是一位纯粹的军人,他不喜欢政治游戏那一套,他只知道自己作为帝国的师长就有必要为帝国、为伯国在战场上取得荣耀。 然而事实却是即便他空有报国意,帝国也不会允许他在这方面有分毫的失败。 想要下达一个撤离的命令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这也意味着克林师长将会踏上老朋友克伦斯克的老路。 后方那边有的是人在等待着他犯错,也有的是贵族愿意接替他的位置,而且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是在五天前就好了,现在艾森海因已经完全断粮了。” “这次的敌人很狡猾,他们封锁住了城市附近所有的山路,他们拦截了所有的商队,现在城市就仅靠着那一点粮食储备撑着。” “我也不瞒着维尔坦茨师长你了,我现在的指挥部就在粮食仓库里面,现在我说话这里隔着一层木板就是堆放粮食的地方。” 艾森海因的局势已经溃烂到了这种地步是克林师长和维尔坦茨师长没有想到的。 一座人口密集的城市其粮食储备别说一年半载了,就连个把月都没有。 119师的到来也不过是给城市增加了大概百分之十二点几人口数量,但神奇的是:城市的粮食储备竟然在军队到来后光速下滑。 克林师长在城市被围之后看到隔几天就不翼而飞的粮食顿时就感到了不妙,他非常强硬地带兵闯进了城市的市议会控制住了艾森海因的各大官员,然后押着他们来到了城市的仓库区的粮食库房那。 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空仓库,在119师全体官兵的搜刮下竟然只找到了半个月的粮食。 这点粮食当中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豆子之类的杂粮,从实际的消耗上来说可能还不够吃上半个月的。 艾森海因的粮食问题严重制约着克林师长,而121师的维尔坦茨师长听到之后也为之震撼。 不过这样一来,有件事他就好和克林师长悄悄谈一谈了。 “克林师长,我这里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第315章 占领河湾镇 艾森海因面临的粮食短缺问题在根源上依旧是帝国根深蒂固的腐败问题导致的,但本地特殊的地缘情况也是导致这一问题的重要推手。 这是一座工业化占比极高但产业极其单一的城市,焦煤厂、冶炼厂、钢铁厂占据了城市大量的土地,铁路及沿线的仓储区域又占据城市为数不多的平坦地带。 城市剩下的区域还要划出足够的地盘来安置大量的工业人口,因此对于粮食储备问题,这座城市基本上都是处于一个无可奈何的状态了。 城市日常的粮食供给严重依赖进口,而城市内部的空间又不够贮存那么多粮食的,因此精明的商人们就把粮食给储存在了艾森海因周边的镇子那,有需要的时候就运进城贩卖。 这样的做法很好地适应了艾森海因的特殊的地缘环境,但同样的也给了刚刚占领河湾镇的革命军一个大惊喜。 “哇,这么多的粮食啊。” 看着仓库内都堆成小山的粮食,前来查封的革命军战士无不双眼冒着精光,他们都是底层人出身,哪里见过这么多吃都吃不完的粮食。 “这些麦子都是没有磨过的,哪怕是煮来吃也是够咱们吃好几年的呢。” 有位皮肤黝黑的革命军战士抓起了一把麦子看着上面金灿灿的光芒脸上别提有多高兴了,更不用说有个跳脱的小战士更是高高一跃跳进了麦子堆里游起了泳。 “嘿嘿,这麦子光是闻着都好香啊。” 事实上晒干的麦子是没有什么特殊味道的,但此时站在了仓库内的战士们都闻到了一股叫做丰收的香味。 革命军之前只是封锁了艾森海因南面的河口镇及上列平村一带,至于中间的河口镇到最南面的林边镇这一带则是没有去管。 直到新旧双河镇战役结束之后,革命军才腾得出手来去收拾这一带的吸血鬼势力。 本来留守的卡缅和诺维科夫团长想的是继续对艾森海因围而不攻,然后破坏掉南面的大段铁路线,不停地迟滞敌人的后续部队。 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负责警戒艾森海因方向的斯塔林在和敌军交过几次手之后就发现了敌军的进攻似乎过于激烈了。 然后通过俘虏得知艾森海因现在面临了极为严重的粮食短缺问题。 其实革命军一开始的战略就已经制定了完全封锁艾森海因的策略,叶格林早就判断出了粮食问题将是解决这座城市守军的关键。 大家原本预料的是敌人应该会在半个月之后面临粮食短缺问题,然后一到三个月内这个问题才会逐渐加重,之后只要革命军继续封锁住城市周边的物资供应通道。 那么艾森海因内的敌人就将完全丧失主动出击的能力。 到时候革命军就能将全部的精力拿出去对付外边想要支援过来的敌人。 然而即便叶格林已经想破了脑袋去猜测了,但是他还是低估了帝国的下线。 艾森海因的敌军只撑了十天多一点的时间就断粮了,现在这里的帝国军压根就不敢随意出城作战。 这也就给了革命军更多的机会,让他们能够集结一波部队去突袭城市南面的铁路线。 “卡缅,这次我们可是大丰收啊。” 一向沉默内敛的诺维科夫团长在看到了这么多的粮食之后也跟着振奋了起来,随着政委带队统计了一座座的仓库,最后他们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我的奶奶啊,这么多的粮食应该都够十多万人吃上半年了吧?” 卡缅看到了最后结果的时候惊讶地感叹道,他头一次体会到了打土豪是一件多么让人感到心情愉悦的事情。 河湾镇的地形情况正如其名,这里是文查河拐弯的地方。由于河水的侵蚀作用,在两侧的丘陵地带形成了一大片平坦的低洼地带。 早年的居民们在这里修建了沿河的堤坝,在后面开垦了大量的良田,当年河湾镇这里是仅次于艾森海因的粮食主产地。 之后随着艾森海因逐渐转型成工业化城市时候,河湾镇这里的产业布局也跟着一起改变。 镇子的农业区域得到了保留并且在工业化的设备帮助下还扩大的不少,原先远离河岸价值极低的沿山森林遭到了砍伐,一座座粮仓在铁路边上被建立了起来,一条条道路也联通了这座曾经的农业小镇。 河湾镇就是艾森海因最主要的粮食供给基地,这里不仅自己产粮食,而且靠着发达的道路和更加宽阔的存储空间也吸引了不少粮食商贩将此处作为了最主要的货物集散地。 这其中就以小商会和行商居多。 “根据我们大致的调查,这些仓库之中有不少都是小商会和行商寄存的粮食。” “这两类都是以人类为主,吸血鬼基本不会参这类工作。” 107团政委波图洛夫拿着小本子翻阅着手下的情报人员打听到的信息。 作为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幸存下来最多的一派人,他们秋鸦党的很多小伙子在战后都得到了提拔。 有些人当上了军事指挥员,有些人学着米莉亚大姐头一样干起了文职工作,也有一部分跟着波图洛夫一起进入了叶格林创办的政治培训营。 但也有不少人不适应这些有头有脸的工作,因此他们都被整合了起来组建了革命军的第一支情报部门:秋鸦组。 此时的秋鸦组说的好听一点是革命军的军事情报部门,但说得难听一点就是群小偷和扒手组成的组织。 这帮人哪怕是在战后也没改掉那点小偷小摸的习惯,尤其是原秋鸦党那几个盗窃高手,那几个混蛋一天不偷点东西就会浑身难受似的。 因此为了他们的身心健康着想,也为了城市治安考虑,前秋鸦党大姐头米莉亚直接大手一挥把他们全都给派了出去。 对于这帮人上面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外边随便他们怎么偷,只要不偷穷人就行。 至于情报工作,这点倒是完全不用担心。 毕竟这帮家伙在踩点和选择冤大头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们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待上一个下午就能搜集到足够的情报。 这些情报十分复杂,但是在经过了详细的梳理之后却能够提炼出非常关键的信息。 以往的秋鸦党分析这些情报是为了选择出能动手的富人,而现在就是为了能够判断出敌军的动向。 第316章 仓库区外的遭遇 就在卡缅团长和诺维科夫团长正为了河湾镇的粮食而喜笑颜开的时候,在仓库区外边的也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卡缅团长很快带着人走到了仓库区外围,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几个商人打扮的人正和看站岗的战士苦口婆心地说着什么。 “这里是什么情况,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看到自家团长和政委的到来,站岗的小战士如释重负,他连忙小跑过来解释道: “报告团长还有政委,这些人自称有粮食存在了仓库这,现在他要求我们返还属于他们的粮食。” 还没等站岗的小战士说完,后边的人群里面就人大声嚷嚷着说道: “不是返还,不是返还!那是他们这帮坐商的,我们行商没那么多粮食!” 这个人的话瞬间就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愤怒,正在向团长和政委报告的哨兵涨红着脸说道: “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我找团长报告的时候就变了呢?!” 小战士感觉对方就像是在耍自己一样,他很是生气,而那位开口搅局的人也面带无奈地喊道: “我那是没办法,这种事情你们长官不来我也不敢……呜呜呜……” 还没等他说完,旁边就有人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另外一人上前来解释道: “很抱歉啊,各位长官,这位是我们生意上的对手,他估计是故意来搅局的。” “由于我们的失误给各位长官添了麻烦,我在这里给各位军爷道个歉了。” “这样如何,咱们呢在还不远处的渔夫酒馆包了场子,几位军爷初来乍到不知能否赏个脸?” 这人似乎就是之前来谈判的主要话事人之一,虽然他身上穿着的衣服看着款式有些朴素,但仔细分别的话就能发现用的竟然都是上好的料子。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狗大户! 波图洛夫作为前秋鸦党的话事人之一,他有着一双敏锐的眼睛。 不光是对方的衣着,就连他说话的态度、看人时的眼神、以及那若有若无的鄙视感,波图洛夫就已经能够肯定对方是为吸血鬼服务的人。 从此时的情况来分析,对方很可能某个吸血鬼家族下面负责本地业务的管家。 在结合此前的他们提出的要求来分析,这个人很有可能并不是来给他们找茬的,或者说这个人一定是有求于革命军。 毕竟作为以扒手和小偷为主的秋鸦党前话事人,波图洛夫实在太清楚这帮人的尿性了,他有八成的把握能够确定这个人一定是来找自己平账的。 秋鸦党以前就有过类似的业务,他们的小偷跟城里几个富贵人家的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业务往来,有时候还会接到一些定点的偷盗任务。 此时既然大致清楚了对方的来意,但波图洛夫却并没有准备立刻答应他们的请求。 他俯下身来小声地在卡缅团长耳边建议道: “这帮人应该是来销账的,你可以跟着去,不过帮我把刚刚搅局的人给要过来。” 波图洛夫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先去把他们的给的糖衣吃了,至于糖衣下面的炮弹该怎么处理就等他搜集完情报再说。 卡缅团长对此心领神会,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当即就做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虽然知道自家团长是装的,但是作为政委的波图洛夫还是有些担心地提醒了一句: “去归去,注意点纪律条例。” “好的,没问题,纪律条例我可都是背熟了的。” 卡缅团长很欣然地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同时也非常热情地表示对于非法竞争的不良商人一定会重拳出击。 “所以你们也别拦着了,刚刚那个出言不逊的人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卡缅团长十分大气地一挥手,准备让一旁的革命军战士去“逮捕”刚刚唱反调的那人。 然而他这样热情的举动却让在场的其他人有些惊诧,为首邀请的人顿时点头哈腰地婉拒道: “这就不劳烦军爷了,他就是个小人物,咱们自己就能处理了,让军爷去费心多不像样啊。” “对啊、对啊,军爷们也要休息的嘛。” “是啊,军爷们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我们来处理就好了。” 随着领头之人的发话,后边的其他人都跟着捧哏起哄着说道。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绕在卡缅团长身旁,仿佛是准备用温顺恭良的态度和高高捧起语气把卡缅团长给架起来,让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只能说帝国的确是承平日久了,这帮在吸血鬼手下作威作福的狗腿子们丝毫都没有认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支军队的指挥官。 即便面对的不是革命军,那怕是个普通的军阀头子也不是他们这种小伎俩所能够随便去应付的。 只见卡缅团长在对方花花轿子一样的夸赞声中表情逐渐放飞了起来,这让周围夸赞他的人也变得愈发勤快。 “团长阁下就不用费心了,不光是这种败类,镇子上的所有事情我们都能够帮您解决了。” “您只要说有什么想要的,我们一定都给您弄来。” 对方自认为把握住了卡缅团长的脾气,在这一团和气的氛围中竟然都没有控制住自己,稍微往前试探了一下。 然后在下一瞬,卡缅团长的脸说翻就翻了,他双眼一凌盯着周围的人质问道: “你们在教我做事?!” 卡缅团长的声音一下子就低沉了起来,这让旁人顿时就大感不妙,而卡缅团长也没给他们狡辩的机会当即就命令起身后的战士。 “都过去把那人给我带回来,谁敢阻拦就让他们尝尝枪子的厉害。” 卡缅团长不愧是在帝国军混过的,他这一句话尽显兵痞本色,他蛮横的态度也让周围的商人们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陌生感。 等把那位自称是行商的人给“抓”了回来之后,卡缅团长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后方的政委,然后果断又换上了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催问道: “还愣着干嘛,带路啊!” 第317章 文查河沿岸的粮食贸易 就在卡缅团长奉命前去应酬的时候,政委波图洛夫也正好有机会和之前那位搅局的行商谈谈。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之前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波图洛夫那壮硕的身材往那一坐,这个小老头当即一怔,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回、回军爷,我叫安德烈,安德烈·科罗巴洛夫,我、我是个行商……” 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带着颤音的,波图洛夫怀疑自己这时候如果打个喷嚏可能都会把这个小老头给吓个半死。 为了保证之后谈话能够正常,也为了践行革命军的群众工作理念,波图洛夫只得尽力地做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 “老先生不要怕,我们革命军是保护老百姓的军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说罢波图洛夫拿起了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了这个小老头,而后者却依旧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科罗巴洛夫有点不敢接过波图洛夫递来的水杯,但是看到对方满脸的横肉和凶狠的眼神之后他犹豫再三还是接过了对方的好意。 “老人家喝点水,缓一缓情绪,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慢慢商量的。” 波图洛夫按在记忆中叶格林处理这类事件的样子试图复刻出对方当时的语气态度。 但是他壮硕的身材以及面无表情的演绎之下,这句话明显就带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他仿佛是一个君王在命令臣子一样让科罗巴洛夫不受控制地坐直了身子。 其实之前发生的事情说起来也不复杂。 安德烈·科罗巴洛夫是一个行脚商人,他经营着一个十多人的小商会。 他们商会的主要业务就是粮食贸易,顺带兼营一些皮货和工业品的转卖。 像他这样的粮食商人在艾森海因附近非常多,他们当中分为了行商和坐商两种。 科罗巴洛夫就是行商,他们的工作很简单,那就是把分散在各地的粮食给转运到像河湾镇这样的集散地。 他们行商的工作是最累的,但是在整个粮食贸易当中却是赚得最少的。 另一类就坐商,而坐商里面又分为了两种。 一种就是当地的地主豪强,他们本身就是产粮大户,每年粮食收获之后他们还会向村子里的其他人购买粮食。 这帮人有着自己的粮仓,所以来往的行商也大多喜欢和他们直接贸易。虽然价格会贵上一些,但好处的出货量大,而且交接的时候比较方便。 其次另一种坐商就是河湾镇这边的仓库主了。 由于艾森海因城市面积的局限性,在其周边的城镇例如河湾镇就起到了代替其城市粮仓的作用。 基于这样的产业结构布局,在文查河艾森海因这一线就诞生出了非常多的粮食集散地。 这些小镇子依河而建,由于城市需要构建起了一套严密而完善的粮食供应体系。 然后这样一个成熟的领粮食供应链又借着河运的优势将其辐射范围给扩散到了文查河下游,直到出海口光翎港那一片都在这套供应体系当中。 所以说为什么革命军会惊讶于此时的缴获之多,就是因为这个河湾镇这边的粮食可不只是供应艾森海因这一座城市,而是供应了整个文查河沿岸。 “也就现在是春天库存都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了,要是军爷们秋收之后过来,那时候的粮食才叫多哩。” 说起专业上的事情,科罗巴洛夫这个小老头也不紧张了,他此时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每年秋收之后河湾镇的繁忙景象。 对此波图洛夫是十分震惊的,毕竟河湾镇这里哪怕是库存不足的粮食都让他们大开眼界了。 只能说波图洛夫的地理还是学少了。 希德罗斯大陆尽管是气候寒冷的代言词,但那种气候大多也只是出现在其北部地区,大陆的南部可是实打实的温带。 艾森海因这里就处在了温带边缘,一年之中的光照时间不算短,而得益于诺赫塔尔海和奥德玛尔海大暖流的因素,这里的冬天也不算冷。 本地的降水一直都是比较充沛的,再加上的多山的地形。 因此在各个山脉间就形成了一个个十分适合农业生产的山谷,这些山谷以河流、山路为纽带构建起了一个完善的粮食网络。 即便在没被吸血鬼统治之前,这里也是着名的粮食产区。 在希德罗斯沦陷后,为了补足这片大陆的人口损失,此时的吸血鬼帝国从远东地区购买了非常多的移民劳工过来。 这些远东的移民带来了先进的农业技术,在他们精耕细作的管理下,艾森海因这附近的粮食产量又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这使得即便在魔法之风退去之后,本地的粮食产量不仅没有下降,反倒是有所上升。 事实证明哪怕没有丰饶教会的支持,仅凭人类自己的努力也可以创造出不亚于神迹的成果。 当然,以上的这些东西波图洛夫就当是听个乐,他更加关心的是之前这个小老头到底想要说的是什么? “你说他们坐商想要返还粮食,而你们行商又没那么多粮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跟波图洛夫聊了这么久之后,行商科罗巴洛夫也没之前那么害怕了,他大概清楚了眼前之人并非凶神恶煞之辈。 对此他也有了一些想法,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眼神一凛下定了决定,当即就跪了下去。 “革命军的老爷啊,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波图洛夫有些惊讶,他寻思着看叶格林在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在叶格林那边对方说着说着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心中的苦闷全都当着叶格林的面给倒了出来。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对方哭是哭了,但是为什么是跪着哭的啊? 波图洛夫一时间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是想着还是先把这个小老头给弄起来再说吧。 “行了,有什么委屈跟我们说就是了,别动不动就跪,咱们又不是吸血鬼不玩这一套的。” 波图洛夫嘴上说着,然后就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把跪在地上的小老头给拎起来放在了椅子上。 第318章 河湾镇粮商的条件 当晚负责出去应酬的卡缅团长醉醺醺地回来了,作为政委的波图洛夫负责将他扶回了房间。 但是还没等自家的政委去给自己找点解酒汤,卡缅团长两手对着脸颊一拍就清醒了过来。 “波图洛夫兄弟不用了,你卡缅哥哥可没有喝醉,我现在好着呢。” 看着双脸通红的卡缅,波图洛夫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卡缅这家伙在没喝醉之前是不敢这么称呼自己的。 现在胆子变这么大了,说明对方肯定是喝高了。 “嘿,兄弟你怎么不信我啊,哥哥我没喝醉。” 卡缅缠着波图洛夫,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厨房。 波图洛夫让炊事班的人特意给卡缅团长留了一碗红烩番茄酸奶油腌黄瓜汤,别看名字很长,其实就是个酸酸甜甜的蔬菜大乱炖而已。 是用希德罗斯这边的农家菜风味改良而来的一种创新菜型,据说是叶格林用他们老家的一种烹饪手法稍作改良过来的,原因是叶格林不太喜欢本地这种什么汤都煮成面糊糊状的吃法。 当然对于后面的这个说辞,叶格林一直都是没有承认也尽力辩驳的。 奈何现在的革命军内部但凡出点烹饪方式或者菜品上的改良都喜欢冠名叶格林,毕竟叶格林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在厨艺上的艺术天赋。 他做出的几种食物在革命军内部广受欢迎,然后借着战后大重建的工作,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也承认了叶格林在这方面的权威性。 以至于在革命军的启发下,沃尔夫格勒各大酒馆的厨子们都开始主动地去研发新的菜品。 而这些酒馆老板们为了招揽生意,又喜欢煞有其事地说道这些都是他们的厨子从叶格林那偷学过来的。 来吃饭的客人对于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本就津津乐道,而新鲜的口感和味觉享受又让他们对这种流言深信不疑。 只有店家做出的味道过于糟糕,他们才会反驳这根本不是叶格林发明的。 当然以上这些发生在沃尔夫格勒的趣事,卡缅团长暂时还是接触不到的。 但是这碗酸酸甜甜的红烩番茄酸奶油腌黄瓜汤,他倒是一口气给喝完了。 “这味道好啊,之前去的不是烤肉就是烤肉,外面的蜂蜜都烤糊了,里面的肉还没熟呢。” “真不知道那帮人为什么吃得那么开心的。” 一碗醒酒汤下肚,卡缅团长感觉自己好受多了。 他絮絮叨叨地吐槽着之前的经历,同时也跟自家政委说起对方提出的条件。 “不得不说那帮人胆子是真够大的,他们竟然让我帮他们把仓库里的粮食全给运到附近的山上。” “表示只要能帮他们把这件事办成了,他们不仅给钱也会给咱们帝国军那边的情报。” “嘿,这帮家伙真是打的好主意啊。” 卡缅团长好歹也是在底层混过的,他们哪能不知道这帮家伙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有一点对方倒是说的没错,这么多的粮食他们革命军一时半会根本没法运走。 而且一旦革命军在河湾镇这边待的时间久了,他们主力的动向就会暴露在帝国军眼前。 到时候不光是下游正在休整的帝国军120师,就连已经快要断粮的119师都会冲过来和他们决战。 那时候革命军肯定没法同时两线作战的,而且一旦这里的粮食被敌人缴获,那么119师的困境就将得到解决。 现在革命军之所以敢如此大胆地进攻夹在了两处敌人中间的河湾镇,就是卡在了119师缺粮、120师暂时还在休整的时间节点。 一旦等敌人反应过来,革命军必定需要撤退,因为敌我双方的基本情况对比以及革命军的战术必须机动灵活。 所以河湾镇的大粮商们就是卡准了革命军的这一软肋。 他们知道革命军一定不希望这批粮食落入帝国军手上的,但是革命军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在短时间内转移走这一批粮食。 因此他们就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革命军帮着他们把这一批粮食运到附近的山村中,对方在那里有着足够的小粮仓可以吃下大部分的存货。 对此他们也会支付革命军一笔不菲的酬金,而且也不介意革命军带着自己需要的部分粮食。 本地粮商们的打算很明白了,就是想借革命军的手帮他们消一消账本。 至于帝国军有没有粮食吃,他们是不会在意的。 如果帝国军实在想要粮食,那就只能花钱购买,然后他们去更远一点的地方调货。 只要钱到位了他们这些人也总会把粮食卖出去的,至于半路上会不会被革命军截胡,他们肯定没法保证。 “波图洛夫兄弟,虽然我不太喜欢那帮人,但是他们这次的道理倒是没有说错。” “咱们短时间内运不走这一波粮食,与其留下便宜了帝国军,倒不如让这群混蛋给赚点便宜去了。” “咱们只要留够自己吃的,剩下的只要不被敌人得到就行了。” “所以兄弟你怎么看?” 从卡缅的话中就能够听得出来他对此是有着意动的。 作为军事主官,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有着很透彻的理解。 在他看来这些粮食就跟阵地一样,如果自己这一边没法掌控的情况下,让敌人同样没法掌控就是最好的做法。 大家都没有总好过对面有而我没有! 对于卡缅团长的看法,波图洛夫是能够理解的,如果是让过去跟那帮人洽谈估计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但比起卡缅团长来说,政委波图洛夫这边明显还掌握着很多他不清楚的事情。 就比如这帮坐商在这件事上玩的那些小心思。 “波图洛夫兄弟,你是说他们那帮人在唬我?” “不,也不算是唬你。” 面对卡缅的疑惑波图洛夫摇着头说道,然后他就讲述起自己从行商科罗巴洛夫那里得到的情报。 “总的来说他们倒是没怎么说谎,但是在他们没说的地方,这群人可玩了不少心眼。” “这批粮食可不只是他们的,同样的他们也压根没有大规模运送和存储粮食的本领。” 第319章 大粮商们的企图 就在卡缅团长在和自家政委商议的时候,河湾镇的大粮商们也聚集在了一起。 在送走了卡缅那个瘟神之后,他们的宴会也迎来了午夜场。 此时的宴会已经从朴素的渔夫酒馆搬到了一位粮商自己的宅邸中,换上了更贵的酒、换上了更华丽可口的菜肴,还是当初那帮人,只是唯独少了卡缅团长而已。 “哈哈哈,恭喜罗伯特老哥了,还是你有主意啊。” “对啊,不愧是罗伯特老大,小弟我就想不到这件事还可以这么去办,我们看那个赤匪头子最后的时候都心动了,咱们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要成了呀。” “是极、是极,罗伯特先生不仅想法出众,而且胆识也远超我等,竟然能想到劝说这帮叛匪来帮我们站台,这一手好戏玩的是真的出色啊!” …… 面对大家的夸赞声,作为直接跟卡缅商议的粮商代言人,罗伯特先生此时面带红光,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大家的赞美。 他托举着红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透红的液体,他开着玩笑地说道: “大家注意点言辞,那是革命军,可不是什么叛乱的赤匪,他们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来,让我们敬恩人一杯,愿他们在战场上旗开得胜。” 罗伯特高举酒杯带动了会场的氛围,周边的人也跟着举杯庆祝了起来。 “哈哈,老哥教训的是啊,革命军就是咱们的大恩人。” “敬恩人一杯,愿他们在战场上旗开得胜!” “敬革命军,为了革命。” …… 最后有人借着会场热烈的氛围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顿时就让这个宴会厅那个冷场了下来。 大家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彼此会心一笑,都举着酒杯再度庆祝起来。 “敬革命军,为了革命!” …… 这帮粮商们对于此时的谈判显然十分满意,他们大部分都是贵族手下的白手套,帮助其经营着这里的粮食贸易。 按照往年的习惯,在现在这个季节,他们应该是最为忙碌的时节之一。 文查河沿岸刚过完冬的城市都有着十分旺盛的粮食贸易需求,他们只需要联系好船队就能把河湾镇的这里的粮食给运下去。 等处理完这一波工作也正好就来到了夏初的时节,此时也快到了轮作用的豆子收获的季节,他们也需要提前去各村各寨打点好关系,然后组织人手去收购。 等豆子的事情弄完,没给他们休息几天冬小麦收获的季节也到了。 这又是一波大额贸易,等忙完这个差不多也就到秋天了。 那时候才是他们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时节,在入冬之前他们就需要把大部分的麦子都通过文查河的水路给运到沿岸的各个城市当中,吃不完的也可以通过光翎港出口到其他地方。 只有最慢的那一批麦子才会被封存在河湾镇这里的仓库中等待第二年开春之后的用作春天的贸易。 然而这套完善的粮食运转流程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就运行不下去了,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航运的环节出问题了。 尽管革命军的突袭在短时内就封锁住了艾森海因这座城市的,但是革命军却并没有封锁住整个文查河的航运。 理论上来说对于河湾镇这里的粮食贸易有影响,但不至于让沿岸的贸易直接停摆。 真正对于文查河粮食贸易下死手的其实是赫恩-霍夫伯国高层的那帮人! 伯国严重的内斗从年初就一直持续着,本来这对于文查河沿岸的粮商们也没什么影响。 但随着格林尼亚的沦陷,伯国将军队的集结点放在了艾森海因,事情就向着他们看不懂的方向发展了。 “也不知道上面是哪根筋搭错了,本来革命军只是占领了格林尼亚,要影响也是影响伊姆拉河的航运,关我们文查河什么事?” “对的,我都不知道封锁文查河对他们有什么意义,革命军那时候根本就没打过来好吧?!” 当说起伯国的封锁文查河的做法的时候,在场的粮商们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义愤填膺地批判着。 就是因为这个封锁令才导致了他们开春之后第一波粮食运不出港,全都在河湾镇这里堆着呢。 “而且水路不让走就算了,铁路也不准我们碰。你们是不知道啊,老子头上那只吸血鬼天天跟催命一样催我发货。” “我这能发得了吗,总不能让人扛着麦子走到下游去吧?” 这位肥胖的粮商在宴会上吐槽着,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深有同感。 一方面的水路陆路交通全部受限,粮食摆在这里根本用不出去,另一方面下游的老东家又催得很急。 所以这也就不难解释他们为什么敢借着这次的事情去和革命军合作了。 毕竟这帮人已经被逼得没办法了,再拖下去他们都将面临被清算的结果。 他们有什么苦衷从来不是上头所关心的,吸血鬼贵族们只会看他们能不能完成任务。 没有完成任务的奴仆就像是不听话的狗一样,是可以遭到贵族无情放弃的。 毕竟在吸血鬼手下工作待遇可比普通人好多了,他们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因此不管是为了自家的性命,还是之后的前程,他们都必须借着这个机会去帮革命军一把。 帮了革命军就等于是帮了他们自己。 这个大胆的想法已经是河湾镇大小粮商的共识了,但是作为大粮商头子的罗伯特先生显然还想在此基础上多捞一笔。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都是要找革命军来销账了,那索性就更大胆一点用革命军的软肋胁迫他们为自己服务。 之前他给卡缅团长提的计划只是更大计划其中的一环。 他们作为河湾镇的坐商其实也有着自己的局限性,虽然看着体量更大,但是对于除了河湾镇之外的主产区都没有什么控制能力。 那里地方豪强和庄园管家的地盘,不是他们随便就能动的地方。 以往的时候他们在粮食的议价权上与地方豪强总是处于不断争执的状态,互相之间都有胜负。 但罗伯特先生对此有了新的看法。 在他计划中,当革命军协助着他们的粮食来到他提前划好的村落的时候,他就会借机去和本地的豪强谈判,让他们贱卖自己的仓库。 如果对方听话那还好,如果不听话那么他就得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革命军的铁拳了。 第320章 革命军自己的解决方法 大粮商们的酒会从半夜一直持续到了清晨,所有人按照圣血贵族的作息举办了一次宾主尽欢的晚宴。 然而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他们才猛然发现事情的发展好像在他们开香槟庆祝的时候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什么情况,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怎么你们革命军今天就变卦了呢,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诚信?!” 大粮商们堵在了仓库区门口,他们强硬地指责革命军不讲信义。 然后他们的指责很快就起到了效果,只见一队革命军战士走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人语气冷漠地说道: “银鹿商行的管事在吗?” 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畏畏缩缩地举起了手。 “有人指控你和你的吸血鬼主子依旧保持着联系,并且试图传递河湾镇的情报。” “都给我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个粮商当场被逮捕,让本来还群情激奋的粮商队伍一下子就老实了起来。 而且事情还没完,这位革命军的队长又继续说道: “克伦克商行、金鸭商品公司、远洋行业、三帆进出口商品贸易公司的管事都在不在?” “算了,都给我抓回去一点点审!” 事情一下子就闹大了,前来闹事的只是河湾镇大粮商当中的一部分,他们原本是过来和革命军洽谈物资出库事宜的。 毕竟这里的粮食实在太多了,数十万吨的粮食短时间内想要出库,从来都是不一件轻松的事情。 这其中人员的调度和工作的安排就极为重要,所有的工作都必须按照一个时间轴去紧密地排列,一旦其中一个环节出错了,之后所有的环节都得延期。 大粮商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去找革命军讹诈的。 毕竟这种排轴的工作在河湾镇这边,除了他们还真没人能干得了。 然而这帮家伙终归是坐井观天了。 诚然就如他们所说,给这种复杂的工作排轴是一件技术含量极高的工作。 下面的普通员工虽然就在一线干活,但由于没接触过整体工作的全貌对于排轴的问题也是一知半解的。 因此坐镇高层有着指挥经验的大粮商们就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但问题是,这也只是针对于河湾镇这里的特殊情况而已。 河湾镇这里只有他们大粮商拥有这种统筹规划和工作排轴的能力是不假,但是这并不代表革命军这里没有相应的人才。 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现在的革命军最不缺乏的就是这方面的人才。 之前沃尔夫格勒战后大重建的工作比起粮草运输,不管是在任务的复杂程度和具体的指挥调度上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革命军本意是借着战后重建的工作去锻炼队伍的组织能力、去培养人才,而在最后收获的时候他们不仅获得了足够的基层指挥员,同时也给整个队伍培养非常多懂得组织和协调工作的人员。 在论如何组织起一支工作队这件事上,革命军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在复杂工作的排轴问题上他们也有着足够的人才。 107团3连的布达罗夫连长此时就担任着总体工作的调度和指挥任务。 作为一名参加过沃尔夫格勒战役的老兵,布达罗夫在战后通过了文化考试,政治课也以较高的成绩顺利毕业。 如果当初在叶格林组建105团的时候,他没有急着应征入伍,而是待在后方继续学习的话。 他现在很有可能都是一个团长了,而非现在的连长。 但是布达罗夫对此却并不遗憾,就像他在课上经常听叶格林说的一样。 大家都是在为革命的事业去奋斗,革命者之间只有工作性质的不同,不应该有身份上的差距。 布达罗夫十分认同这句话,况且他也知道自己在作战指挥上还是经验不足,像现在这样指挥一个连就很不错。 尽管一开始的时候他十分不适应这项工作,但是随着几场战斗打下来他也逐渐得心应手。 现在的他别说是指挥一个连了,就是指挥整个团去负责粮食搬运工作都是不是问题。 “城外的行商们联系好了没有?” “已经联系好了,预计第一批行商在中午的时候就能到来。” “那就好,按照之前制定的时间表走,等今天的队伍出发之后就去告诉外边的工作队让他们可以向外继续扩展了。” “还有就是,要照顾工作站的修建,咱们的第一批商队就不要全运粮食了,多带点工具过去。” …… 布达罗夫事无巨细地吩咐着,铁路工人出身的他现在是河湾镇粮食运输工作执行会的总负责人。 以前在沃尔夫格勒的时候,他白班是黑桥区车站的轨道调度员,夜班是维修车间的技术工人。 粮商们以为在自己手上那点排轴调度的工作是什么稀罕的宝贝,旁人一定没有。 但殊不知这种工作,对于在大城市大车站工作过的布达罗夫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粮商们每年也就是那么几天会面临工作繁忙需要排轴的日子,而他们铁道调度员基本上每天都是三班倒地伺候着永不停歇的轨道。 在昨天接到自家政委的命令之后,布达罗夫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走访了仓库这边的工作人员和各大商行下面的员工。 他搜集并罗列了粮食出库各环节需要花费的时间和人力,然后又找到了主要的几家行商开了个会确定了河湾镇周边各条道路和各个村落的情况。 最后把所有的信息都罗列在纸上的时候,一个基本的粮食出库工作安排时间轴就已经新鲜出炉了。 革命军仅仅只是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搞定了那帮大粮商们引以为傲的排轴问题。 “而且不得不说,他们这帮人虽然心眼坏了点,但是想法还是不错的。” “咱们自己就可以把粮食给运到周边的村落去藏起来,为什么一定非得借他们的手不可呢?” 刚刚忙完人员调度问题的卡缅团长遇到正从外面回来的政委波图洛夫。 作为后来才入伙的一员,他现在才真正见识到经历过沃尔夫格勒大重建工作的革命军有多强的组织工作能力。 第321章 河湾镇的分粮大会 河湾镇的大粮商们打得一手好主意,准备借着革命军的威风玩一手狐假虎威、借鸡生蛋的把戏。 革命军这边直接来了一波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他们手上唯一的谈判筹码。 只能说以罗伯特为首的河湾镇大粮商们实在是太过贪心了,而且赌性十足。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提合作,不耍这些小聪明,卡缅团长和波图洛夫政委很可能就答应了他们。 他们能帮革命军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革命军也不介意帮他消消账,帮他们赚点外快。 毕竟革命军对于此地并没有长期占领的需求,所以也就没有像核心根据地那样执行严格的分田、分户政策。 对于城镇里的这些大商人也都是尽量不去动,只是会抓几个典型的出来批斗,开一开公审大会,如果情节严重就直接枪毙。 被枪毙的对象其财产会被贴上封条没收,而他们库房里的粮食、食盐这一类就会被搬出来,放在广场的显眼位置发给本地的居民。 “大家不要挤、不要慌,每人每户限领一袋,以户籍为准、户籍为准啊!” “没带户籍的自己回家拿啊!” 一位革命军战士站在了渔夫酒馆二楼的阳台拿着一个锡皮大喇叭在不停地呼喊着,在他下方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堆得快有二层楼高的粮食袋。 这些都是从大粮商罗伯特的家中搜刮出来的,这家伙在昨天的公审大会上就喜提了枪毙套餐。 他对于自家工人的盘剥之重,甚至都让其他友商惊诧。 群情激奋的工人当场就没控制住情绪上去把他给揍了一顿,要不是有革命军拦着这家伙很有可能就被揍死了。 昨天在公审大会上的一幕让被放回家的部分粮商心有余悸,同时也让革命军在本地居民这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现在一听说革命军要把罗伯特和其他几个大粮商的不义之财分出来给穷苦人,河湾镇的所有居民都为之振奋了。 汹涌的人群已经把渔夫酒馆前的广场给挤满了,而后续还不断有人赶来。 “不要挤,不要挤,排队都给我排队!” “等一下,有小偷,那有个偷粮的快抓住他!” 正在维持现场秩序的革命军战士突然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摸到了粮食堆旁,然后这家伙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竟然扛着一袋粮食就跑。 随着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接带着周边的几个人也跟着蠢蠢欲动,就在路人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手的时候一阵枪响从二楼的方向忽然响起。 啪! 二楼之前还拿着喇叭呼喊的革命军宣传员,此时不知时候拿起了步枪冲着天空开了一枪。 “停下,再不停下我开枪了!” 革命军警告着那位偷东西的小贼,但是对上似乎是听到了革命军的警告一样,径直地就朝人群聚集的地方钻去, 他这一钻可要命了,由于革命军的警告在前,人们看到他到来之后全都慌乱着逃窜。 原本只是有些喧闹的人群迅速变得惊慌起来,这地方本就拥挤,再加上慌不择路的人群很快就演变出了严重的踩踏事故。 这让在二楼警告的革命军宣传员看的牙根都痒起来了。 “大家都过去维持秩序,让老百姓不要乱跑,这个家伙我来解决!” 革命军宣传员当即又架起了步枪,深吸一口气瞄准了那个引起人群骚乱的男人,然后冷静地扣下了扳机。 啪! 又是一声枪响,顺着空气中还没散去的硝烟望去:一个男人背后中弹倒在了地上,而他偷的那一袋粮食也已经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脑袋上。 随着这人的死亡,周围的人群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大家迅速退开了一段距离生怕又波及到了自己。 之后赶来的革命军瞄了眼倒地的男人,捡起了压在他头上的粮食,看着这个可怜人不由摇头道: “本来就是要发给大家的,你偷什么偷啊。” 一个小偷的死亡并没有影响后续的发粮流程,反倒是由于他的骚操作让革命军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拥挤的人群也老老实实地学会了排队这件事,而革命军的工作也得以顺利展开了。 “名字?” “伊万。” “伊万什么呢,这到处都是伊万,我问的是你全名。” “伊万·赫里亚波夫。” “户籍证带了没?” “带了,带了。” 小个子的男人急急忙忙地将一个对折的厚纸片递了过去,而革命军的文员在查看了一下上面的信息之后又看了眼眼前的男人,最后拿出公章在上面盖了一个红章之后就将户籍证递了回来。 同时这位工作人员扭过头去向身后一喊: “三口之家,两大一小。” “不是一个小,是三个、是三个,我还有两个娃娃是没上户籍证的,我没钱给他们上而已。” 伊万·赫里亚波夫着急地喊着,而前面的工作人员也不嫌他烦,也跟着改口道: “五口之家,两大三小。” “对了,把你的户籍证再拿过来。” 伊万·赫里亚波夫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但是也老实照做了。 只见那位穿着粗布军服,有着利落短发的革命军战士将他的户籍证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从旁边要来了一个厚厚的册子,似乎在对照着自己的户籍证翻阅着什么。 “把你们另外两个娃娃的名字说一下,咱给他们都把户籍上了。” 这人说的话让伊万·赫里亚波夫有些迷茫,但是他还是跟着照做了。 他看着对方在那个有些眼熟的厚册子上写了一些什么东西,然后在自己的户籍证上又写了几笔。 “好了,娃娃的户籍给你上了,去那边领粮食吧。” “这次发的粮食不多,如果你缺工作的话可以去城西那边报到。跟着工作队去运粮食,咱们工钱给得很优惠的,保证能让你一家人都吃得饱饱的。” 对于工作人员最后的嘱咐,伊万·赫里亚波夫没怎么听进去,因为他此时脑袋都还是懵逼的。 顺着工作人员的提醒,他来到到了隔壁的粮食分发处,在这里他领取到了一小袋的粮食。 总计也就是几镑重,也就够他一家五口吃个一两天的。 抱着这一小袋的粮食,伊万·赫里亚波夫茫然地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然后在来到他家前面的小巷子的时候,他突然醒悟了过来。 “我的个天了,他们竟然帮我的孩子把户籍上了!” 伊万·赫里亚波夫此时终于回想起来那个眼熟的厚册子究竟是什么了,那不就是民政官手上的户籍册嘛?! 自家的娃娃有户籍了?! 伊万·赫里亚波夫不敢相信,他连忙掏出了自家的户籍证,只见那上面显然多出了两个全新的名字。 此时那位好心的革命军战士最后嘱咐的话语又趁机浮上了伊万·赫里亚波夫的脑海,他缓缓地转过了身子看向了西方。 第322章 伊万·赫里亚波夫的小队 伊万·赫里亚波夫昨天带着那一小袋粮食回家之后,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都很开心。 在开春之后他们家的日子就没好过,码头没船、火车站没车,他们的工作自然也就停了。 老板可不会在你不工作的时候给你发工资,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 对此赫里亚波夫也没有怨恨什么,他们这些码头工人也就是私底下的时候聚在一起抱怨一下上面的猪头老爷们发什么神经把河运给停了。 什么为了防范革命军控制河道之类的说辞,伊万·赫里亚波夫是不理解也不会去相信的。 革命军是啥,他之前听都没有听说过。 与其关注这帮自称布尼亚克革命军的人会对文查河怎么样,赫里亚波夫更关心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下去自己的家人什么时候会饿死。 然而现在这两个问题都不重要了。 赫里亚波夫并没想到革命军到来之后,所有的问题竟然迎刃而解了。 “我已经打听过了,革命军那边需要有人帮着把粮食给运出去,只要能把粮食给运到艾森海因北面那边就能得到报酬。” “安德烈大哥去找他们问过了,一个小队八个、十个人都可以,革命军会给2000磅或者4000磅的粮食,具体就看是不是有车。” “咱们几个合计了一下,去商会那弄了辆板车过来,没有马就咱哥几个自己拉。” 伊万·赫里亚波夫的妻子帮他把外套给拿了过来,为了之后好干活他特意换上了厚底的帆布皮鞋。 这种有点类似于叶格林老家的运动鞋,不是用一整块皮子做的。 而是将硬牛皮切成一块一块的组件,然后顺着鞋子挤压时候的纹路给用麻绳拼接起来的,中间的缝隙还用帆给缝了一层。 既保证了鞋子的强度,也增加了使用时候的耐久性。 虽然样貌丑了点,但在劳工群体中却十分受欢迎,属于他们河湾镇这边的特产了。 穿好鞋,赫里亚波夫接过了妻子递来的小布包,这里面是她爱人昨晚连夜烧的硬面饼,同样也是他之后几天在路上的口粮。 “虽然不知道革命军会给多少报酬,但现在也只有这里有活干了。” “我出去工作,孩子和家就交给你了,亲爱的。” 赫里亚波夫最后嘱咐着自己的妻子,他推开门迎着早晨的清风离开了自己的家。 接着他来到了此前工作的商会,这里的老板在前天就被革命军给击毙了。 虽然没能亲眼看到当时的场景,但是赫里亚波夫在听说了之后也会十分解气地来上一句: 毙得好,那个没屁眼子的杂种早该死了! “嘿,伊万这里!” 此时之前提到的安德烈大哥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伊万·赫里亚波夫是最后一个来的。 这个小队人数比较少,只有8人,但是他们胆子却很大。 因为他们竟然敢跑到革命军已经封锁的商会这里,进去把一辆破板车给弄了出来。 “安德烈大哥你可真行啊,竟然真的把车给弄出来了。” 看着伊万惊讶的表情,安德烈十分享受,他昂起了下巴得意地说道: “那可不,我是谁啊,我可是你们的安德烈大哥啊。” “咱答应你们的事情,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说到兴头上,安德烈直接走过来勾肩搭背地说道: “这不?” “咱啥也不怕,过去就直接跟库房里的革命军说了,这辆车本来是咱们哥几个的,但是被无良的商会给扣押了。” “他们听完了我说的话,也没为难我让我去找账本和借条核对一下就行。” “但是安德烈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拥有这辆车的,我们也没有那些东西啊。” 伊万·赫里亚波夫打断了安德烈的话,后者也不生气,反倒是凑在了他耳边悄悄地说道: “商会是没有欠我们一辆车啊,但是伊万兄弟你想想商会欠了我们多少工钱没结呢?” “安德烈大哥你的意思是?” “还能是什么意思,咱当着革命军的面把商会欠咱们工钱的证据给找出来了啊,我和革命军的兄弟一合计,咱们少的那些钱用来买车刚刚够。” 所以自家的安德烈大哥是自作主张把自己那一份的工钱也给贴在了买车钱里喽? 伊万·赫里亚波夫感觉自己好像被坑了,但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对。 因为那笔钱本来就是要不回来的,没有安德烈大哥去要车这件事,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那笔钱的。 所以与其介意人家擅自帮自己做决定这件事,还不如想通一点。 至少现在他们这几个兄弟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车。 “对喽,就是要这么想我的伊万兄弟。” “咱们有个车,之后帮革命军运粮食的时候肯定能比别人跑得更快、运得更多。” “我悄悄告诉大家啊……” 伊万他们的小队此时已经凑齐了人手,队长安德烈把大家伙给凑在了一起,他煞有其事地说道: “我昨晚去找革命军讲道理的时候,跟他们打听过了。” “这次革命军要招工只有几天,过了这个时间就没了。” “之前咱不是听旁人说,革命军会给每个小队固定的2000磅或者4000磅粮食去运,但是具体给多少报酬却没打听清楚吗。” “昨天我就问明白了。” 安德烈此时贼眉鼠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旁听之后他又招呼大家凑近围成了一个圈。 此时安德烈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了,他激动地说道: “我向革命军的兄弟打听清楚了,报酬就在他们给的那一堆粮食里面。” “2000磅的粮食只要运到几十公里外他们规定的地方,到地只要上交1200磅的粮食就算作是完成任务了。” “中途不管是丢了也好、洒了也罢,他们是不管的,只要交够了1200磅的数额,咱就能把剩下的粮食给背回来!” 2000磅的粮食换成叶格林老家的计量单位大概也就2000多斤,也就是说革命军这边雇佣老百姓运粮只收出发时的6成,剩余的四成全是运输队的酬劳! “运2000磅可以得800磅,那运4000磅不就可以得一千六了?” 伊万·赫里亚波夫越说越兴奋,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安德烈大哥非得去搞辆车过来了。 他小队运得越多、跑得越快,不就是可以赚得更多吗?! 第323章 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在卡缅团长最开始的想法里,革命军完全可以按照大粮商们的想法玩一出左手倒右手的游戏,将河湾镇这里的粮食给运到周边的山村去藏起来。 即便敌人占领了这里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得粮食,而敌人一旦分散到周边的山村去筹粮,那么革命军的机会就来了。 到时候卡缅团长自然会给帝国军一点小小的运动战震撼。 可以说卡缅团长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官有着极高的军事素养,他这一招将计就计完全逆转了革命军在本地的尴尬形势。 一旦按照他的想法完成了全部的工作,那么革命军就能在河湾镇这附近构建好一个天然的阻击阵地。 帝国军要想得到粮食那么就必须下乡,他们一旦下乡就必然分散,而一旦分散就必然会被革命军给逐个击破。 在之前的战斗中卡缅团长已经见识到了革命军极高的军队素养,一些原本想都不敢想的战斗竟然都能被这支军队给执行下去。 所以对于河湾镇周边的阻击计划他是有着十分充足的信心,但最后这个计划还是被自家的政委波图洛夫给否决了。 107团的政委波图洛夫否决的原因倒不是说卡缅团长的计划有什么纰漏,而是处于全局的考虑决定去牺牲他们这一处战场的优势。 虽然拿下了河湾镇之后,他们107团是不愁食物了,但是从全局的角度来看,革命军整体的粮食供应能力依旧是捉襟见肘的。 革命军在拿下了大部分布尼亚克地区之后,虽然人口和控制的产业变多了,但相对应的物资供应的压力也随之增长。 布尼亚克大平原尽管是北希德罗斯最主要的产粮区,但革命军在占领了此地之后缴获的粮食储备却不算多。 既要维持已有的粮食消耗,又要应对之后必将到来的大战,革命军的粮食配给一直都是在警戒线上下徘徊的。 在城市要组织生产,为军队制造武器弹药,在乡村又要组织村民开垦荒地、生产粮食。 如果革命军是一群流寇的话,倒是不用那么麻烦。 只要抢走了吸血鬼庄园里面的粮食库存,然后裹挟着民众到处流窜就能对帝国造成巨大的破坏。 但是那样的话,对于当地百姓来说也是一场无妄之灾。 革命军不是流寇,也不能做流寇。 所以在实际控制地区组织生产就是十分必要的事情。 作为在叶格林的政治课上连着考了三次才过的一员,波图洛夫虽然人笨了点,但是他却把叶格林说的每一句话都给记在了心上。 虽然说他们107和108两个团并没有在艾森海因这里建立根据地的必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在这里的他们就不能为布尼亚克那边的生产工作做出贡献。 因此在关于河湾镇粮食处理的问题上,波图洛夫就做出了一个跟他们107团利益相悖的决定。 对此卡缅团长在听完了自家政委一长串的描述之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同意了。 他最后只得感叹一句:怪不得你们能喊出打破旧世界、建立新世界的口号来呢。 波图洛夫不光是搞定了自家的团长,同时他也联系了108团那边,跟对方的团长和政委商量了之后,两边一致决定共同建立河湾镇到艾森海因北部的交通运输线。 卡缅和波图洛夫的107团负责南面这一侧的组织工作,同时也负责警惕林边镇的敌人和艾森海因南面的情况。 诺维科夫他们108团就是负责警戒艾森海因西侧和北侧,顺带继续封锁城市的东侧道路。 此时的敌人肯定还不知道革命军这边的行动,但是随着整个大运输运动的进行,敌军势必会有所察觉。 到时候他们不光要击败前来试探的敌军,还必须关键的道路不让敌人占领。 这是一个和时间赛跑的工作,所有人都在为之奋斗。 计划的总负责人布达罗夫连长此时已经也能三天三夜没怎么休息了,但是他依旧是强撑着身体走在了崎岖的山路上。 各项计划的排轴工作已经完成,在河湾镇那边已经没什么问题。 但是考虑到路上可能出现的意外,布达罗夫就主动申请带领了一支机动工程队来到了运输线上。 整支队伍两百多人全是志愿报名的,队伍里的大家都扛着锄头、铲子、铁钎、锤子,不少人身上还挂着一大卷绳子。 他们从河湾镇出发,沿途遇到了坑就填、遇到了树就砍、遇到了石头挡道就移,遇到了山崖狭窄那就论起锄头和铲子扩充道路。 有时候为了节省一点点的路程他们会在没有桥的地方架桥;在没有道路的地方开辟出道路来。 尽管这些桥河路都十分地简陋,但是却实打实地提升了整条运输线行进效率。 而且说这个工程队的任务还不止于此,他们提前计算好了距离,在一些人迹罕至的路途中还建立了不少休息站。 后方的团部为此还特意给每个休息站配置专门的工作人员,配给了不少水壶和柴火过来,为的就是让来往的运粮百姓们能够有些歇脚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伊万·赫里亚波夫他们遇到的一样。 “喂,老乡停下来喝点水啊。” “来这里歇歇脚等会再赶路,前面的施工队忙着敲石头呢,你们这么大一辆车现在也过不去啊。” 一位革命军士兵叫住了刚刚把车给推上坡的赫里亚波夫一行人。 昨天的时候他们这伙人就一口气运了4000磅的粮食到北面去,围着艾森海因绕了一圈,一路上全是山路。 这一口气下来可把他们几人给累得啊。 但伊万·赫里亚波夫他们对此却全不在意,因为革命军真的按照约定只收取了2400磅的粮食,剩下的1600磅全是他们几人的报酬。 这可是1600磅的粮食啊! 两个成年人省着点吃,是可以吃一年的数量。 而这仅仅只是他们一天一夜的劳动成果! 第324章 五一放假我加更,请叫我万更大佬 “嘿,伊万吃啥呢,这么香?” “我家列娜给我烤的饼子,安德烈大哥你要来点吗?” 伊万·赫里亚波夫顺手将放得发硬的饼子递给了安德烈,同时也和队伍里的其他人分享了起来。 “大家别顾着占小伊万的便宜啊,来大家尝尝我老妈做的腌黄瓜。” “还有我的酸豆酱,抹两勺在面包上可好吃了。” 反正听革命军的兄弟说前面正忙着施工,他们这一行人也就顺势在这山岗处吃起了午饭。 尽管现在还不到中午,但在场的人也都没有介意。 不光是伊万和安德烈他们这一小队,就连其他赶来休息的人也加入到了这场聚餐活动中。 大家呼喊着互相分享自己带来的食物,明明饼子和面包都干得发硬,佐菜也都是些常见的东西。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热烈的氛围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吃下去的食物是那么地可口香甜。 伊万·赫里亚波夫此时嘴里塞满了食物,他看着这热闹的氛围,嘴角都不由地翘了起来。 光是看着大家嘻嘻哈哈地交换着各自带来的食物,他们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这一刻他不用为生活而奔波,也不会为为明天的生计而发愁,那边正忙着给大家烧水的革命军战士仅仅是站在了那里就给他们莫大的安全感。 “伊万,借我个饼子。” 安德里大哥二话不说从伊万·赫里亚波夫的兜里掏了一块干饼子,从他自己带来的罐子里捞了两根腌黄瓜,抹上了厚厚一层酸豆酱之后给卷了起来就起身而去。 “嘿,革命军的兄弟,吃点东西吧,算我请你的。” 安德烈自来熟地将卷好的饼子递了过去,但是他这个举动却被那位革命军战士给拒绝了。 “不行啊老乡,我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咱请你吃的,又不花钱。” “就是不能要,部队有规矩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位革命军的战士看着很年轻,估计才还不到二十岁,但是不管安德烈怎么劝说他就是不肯答应。 “我这是一个饼子又不是什么针线,你接着啊,有本事不要躲!” 安德烈有些急了,他追着小战士,一副势必要把饼子给塞到他手里的样子,而后者则是在到处躲闪着。 “不是什么针线, 是一根针一根线都不能拿。” “政委跟我们说过的,咱们是老百姓的军队,是为了给老百姓讨公道的。” “我们要是拿了群众的东西,那跟帝国的败类又有什么区别。” 在两个人互相追逐的过程中,安德烈大哥感觉这小战士说得好有道理啊,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问题是这就是一块饼子啊,顶多就是加了两根酸黄瓜和一点酸豆酱而已。 自己是出于好心给他的,又不是他们主动找自己敲诈勒索的。 后面那个是帝国军经常干的事,安德烈以往遇到的时候都敢怒不敢言。 本来他以为这世上的军队都一个鸟样,结果竟然遇到了革命军这样一支神奇的军队。 他们占领了镇子之后竟然不四处劫掠,反倒是主动维持起了镇子的秩序。 虽然在前一天自家老板的被枪毙的时候让他们有些害怕会不会被波及,但是在第二天从革命军这里领到一小袋粮食之后这些顾虑全都烟消云散了。 此时安德烈已经意识到这支军队的不寻常之处。 那时候的他也只是想着这可能是一支守规矩的军队罢了,但是他绝对不会想到革命军不光是守规矩这么简单,他们给自己定的规矩竟然这么严格。 “行了、行了,我不追你了。” “这个饼子就当是我卖给你的好不好,你付钱我卖货这总行了吧?” 此时的安德烈也追累了,他喘着粗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而面前的革命军小战士也停了下来,但他却明显地犹豫了起来。 “我、我没那么多钱买啊。” 看见对方总算是不逃了,安德烈轻松一笑,他十分仗义地说道: “那你先说说你有多少钱嘛?” 他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面前的小战士顿时就脸红了,他眼神躲闪着说道: “我身上只有7戈比……” 竟然就只有这点钱?! 乍一听到这个数字的安德烈十分惊讶,而且不光是他,就连周围看热闹的大家都惊诧于这位革命军战士的囊中羞涩。 这要是放在帝国军身上那是完全不可能,或者说没有哪支军队敢对自家的士兵这么抠门。 但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这位小战士的贫穷超出了大伙的想象。 而安德烈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赶忙笑着打哈哈说道: “刚好、刚好,7戈比正好能买这个饼子。” “来来来,你给钱、咱卖货,就当是支持老哥我的生意好了。” 安德烈顺势又将饼子给递了过去,但是即便都这样了,面前的小战士也依旧拒绝了他并摇着头说道: “不行,我不能要!” “不是,大哥,你怎么又不同意了,这次又是什么理由啊?” 安德烈都有些无语了,但是他面前的小战士显然也有着自己的说法: “我们革命军的队伍还规定了买卖要公平,我7戈比是买不了这个饼子的。” 小战士说这话的时候义正言辞的,他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了一股不真实的感觉,不少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虽然说这些东西之前的时候的确是听那些拿着大喇叭的人喊过,但是大家压根就没当一回事,更没有仔细去听。 现在看到了这样一个小战士竟然在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些道理,在场的人都不由地重新审视起革命军的那句口号: 我们是老百姓自己的军队! 安德烈现在心里五味杂陈的,他试探着小声问道: “大哥你是哪里来的?” “我吗?” “我是沃尔夫格勒来的。” 虽然对方没听懂安德烈话里的暗示,但是他这个回答却给了安德烈一个很好的借口。 只见这位老大哥一样的汉子哈哈一笑说道: “原来你是大城市来的啊,咱们小地方的物价哪可能那么贵啊。” “七戈比哪可能买不到一个饼子,我这饼子成本价也就5戈比,我还倒赚你2戈比呢。” “别说那么多了,把钱拿来我把东西卖你!” 安德烈强势地将饼子塞到了革命军小战士的手里,在场的众人也跟着起哄说他们河湾镇的物价就是这么便宜。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这位小战士才勉强答应了安德烈的交易请求。 这桩买卖双方都感到别扭交易总算结束了,但是发生的这一幕却永远地印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 同时也让艾森海因附近的老百姓们真正认识到了一支完全不一样的队伍。 第325章 马尔森·芬灵中将 就在艾森海因那边的革命军忙着运输粮食的时候,叶格林他们的也没有闲着。 他和斯塔林分别率领着105和106两个团回到了格林尼亚,然后没有歇息就顺着伊姆拉河来到了上游的奥尔加格勒。 这座城市扼守着赫恩-霍夫伯国通往布尼亚克地区最后的交通线,同时也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 革命军只要占领了城市就能切断伯国通往布尼亚克地区的所有陆上通道,同时也能对敌人北部防线造成极大的动摇。 从格林尼亚到奥尔加格勒,中间一大片区域都是夹在两座山脉之间的河谷。 伯国北面有着德纳苏蒂斯山脉这样一个天然屏障可以阻挡敌人,格林尼亚的南面也有着艾森海因丘陵可以迟滞敌军。 因此即便是格林尼亚沦陷之后,伯国也依旧可以从容地调遣部队,也依旧可以在一边内斗的情况下一边指挥前线部队进军, 但是奥尔加格勒就不一样了。 这地方守着德纳苏蒂斯山脉在伊姆拉河流域最后的隘口,出了这座城就是一马平川的地形。 只要奥尔加格勒沦陷,整个伯国东北的地区都将面临革命军的战略威胁。 甚至革命军都可以直接绕过艾森海因丘陵,转而用一个大迂回去闪击伯国在北部地区最重要的港口:光翎港。 所以基于以上的原因,赫恩-霍夫伯国十分重视奥尔加格勒的防御,他也因此派了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将军坐镇此地。 这个人就是革命军的老朋友,帝国军前113师师长马尔森·芬灵少将。那位打仗一般般,但是分战功很有学问的师长。 当然他现在可不是少将了,而是升了一级,大家应该称呼他马尔森·芬灵中将才对。 作为一位精明算计的将军,马尔森·芬灵中将虽然指挥军事能力平平无奇,但是除了军事以外的地方他样样精通。 在沃尔夫格勒战役刚结束后最混乱的那会儿,他不仅从战场前线全身而退,而且还顺利带着大量的财物润出了城。 别的贵族要么都想着往北面跑逃到比罗尔堡,最后润去沃尔尼总督区;要么就先逃到霍米林茨克,最后乘船前往亚季总督区或者普利佳耶夫总督区。 唯独这位马尔森·芬灵中将不走寻常路,他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弄来了一艘船渡过了戈顿河,然后连人带财物一起润回了赫恩-霍夫伯国。 他还不是一个人走的,而是带着不少伯国这边的贵族一起逃了回来。 有着这一层救命的关系,再加上他肯花钱帮上层疏通意见,因此他十分幸运地躲过了战后的大清算,反倒是因为守城有功原地升了一级。 这次的升官既不荣誉、也不光彩,但是马尔森·芬灵中将可不在乎这些。 他是个务实的人,对他来说官帽子脏不脏无所谓,官帽子大不大才是重要的。 一个中将的军衔显然带给了他更大的舞台,可以在此尽情地长袖善舞。 这位从沃尔夫格勒逃跑的将军回到伯国之后,摇身一变就成了着名的革命军问题专家。 作为最早也是唯一一个跟革命军大规模交战并存活下来的将军,马尔森·芬灵阁下给帝国贡献了一批关于革命军的分析报告。 在这些报告中他着重提及到了革命军战士极高的士气和训练程度,以及在战斗中遇到的潜在超凡者。 他在报告中仗义执言,说这一定是邪教联盟中落败的那部分人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的一场突袭。 对方一定是计划了很多年,不然根本没法解释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是怎么来的,而且也只有各大教廷核心的死士才会具有那边高昂的士气和不怕死的做派。 马尔森·芬灵中将在战后的报告中着重把革命军往教会那边去套,尤其是他也不点出究竟的那个教会。 除了在明面上的圣光,人类残存的各大教会一直以来都是帝国的疥藓之患。 马尔森·芬灵阁下的论据如果是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添油加醋的,但奈何他的说法在帝国内部实在太有市场了。 圣血贵族们就好这一口啊! 所以当他的战后总结报告被递交上去之后,负责审核的人乍一看大惊失色、再一看沉思不语,最后一看心潮澎湃索性自己提笔又加了一点细节进去。 层层传递,当这份报告被递交到帝国宫廷和陆军总部的时候都已经比马尔森·芬灵原先提交的要厚了一半多。 也正是因为这漫长审核之路上大家的共同努力,最后的报告不仅细节详实,而且逻辑严谨自洽。 哪怕是赫尔维西亚大公乌瑟里希看了之后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帝国为什么会对沃尔夫格勒的起义如此重视,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马尔森·芬灵将军的报告让帝国产生了严重的战略误判,他把一场看着很正常的城市起义跟暗中活动的人类教会给联系了起来。 为什么帝国的部队迟迟没法到来,除了帝国的宫廷会议不断扯皮拖后腿之外。 还有一个更加总要的因素就是,帝国已经动员起来的部队现在都在个驻地那里清缴人类的地下教会呢。 当然对于以上这些自己惹出来的祸事,马尔森·芬灵中将是不知道的。 不过他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介意,反正他在原始报告里写得那叫一个含糊其辞,他在报告中不止一次说过这些论点只是他自己的猜测,暂时没有得到过任何方面的证实。 那份报告他多留了一份原件,到时候即便追责直接一份报告拍对方脸上就行。 不过比起上面可能到来的追责,他现在还有个更大的麻烦需要去应对。 “该死,这帮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的?!” 马尔森·芬灵中将惊讶于革命军进军的速度,如果没记错的话几天前他才收到伯国120师在艾森海因南部大败革命军主力的消息。 “如果那边是大败,我这里又是什么?” “一支军队总不能有两个主力吧?” 马尔森·芬灵中将收到夏伊镇和回平村被占领的消息之后面色如土,他知道自己的麻烦又来了。 不过在焦虑这问题之前请给他点时间,让他先给伯国发一封求援信再说。 第326章 没有援军的奥尔加格勒 “副官,宫廷那边怎么回复的,援军还有多久到来?” 马尔森·芬灵中将此时心里慌得不是个样子,但好在多年的演绎生涯让他至少在表面上沉住了气。 眼看自家的将军都不慌,副官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报告芬灵将军,伯国宫廷回复两个独立旅正在扩编,119、120、121师需要应对敌人的主力部队暂时没法派来。” “伯国要求我们自己先坚持三个月,三个月后一援军一定赶来。” “狗屁的三个月,三个月后这里就是第二个沃尔夫格勒了!” 对于伯国的回复马尔森·芬灵中将直接破口大骂道,从沃尔夫格勒战役结束到现在也就五个多月的时间。 自己早在刚回来的时候就提醒了上面要注意防范,尤其是要集结部队防止革命军的南下。 “结果那帮家伙光想着如何借道扎里亚斯克去收复沃尔夫格勒,怎么也不多花点心思去加固一下格林尼亚的防线?” “现在敌人都打过来了,就连个援军都派不来?!” “这帮狗东西的……” 马尔森·芬灵中将越说越气,但他对此也无可奈何。 毕竟随着远东战役的结束,已经控制了整个世界的圣血帝国也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个王朝的历史循环。 头上的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大臣也都是那帮大臣,但是整个帝国的行政效率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逐渐下滑。 军备开始废弛,军部的高层们开始热衷于追求精致而华丽的新型决战兵器,但是对于最基本的部队建设却开始逐年忽视。 到现在帝国可以以每年十三艘的速度建造最新锐的空天战舰,但却没法在半年的时间内动员百万级的军队。 在外界看来这次的出兵是小题大做了,仅仅只是一个殖民地城市的沦陷竟然让帝国一口气派出了60万的军队。 好事者在质疑帝国神经过敏,狂热者在欢呼就该对这种疥癣之患重拳出击。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动员60万的军队已经是帝国现在的极限了,或者说已经是皇室的极限了。 巅峰时期的帝国拥有超过1200万人的部队,900多个步兵师铸造了帝国绝对的权威。 在最后的远东战役期间,远东的大虞王朝击败了一批又一批的帝国干涉军。 但是帝国可以失败无数次,而他们只要有一次失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帝国往昔的荣耀就像是镶在了帝国军旗顶端的纯金蝙蝠一样光彩夺目,但依旧掩盖不了现如今帝国的颓势。 现在的帝国依旧保有着将近800万人的常备军,但是直接隶属于皇室的却只有132个师。 其余的军队都被被各大公国和伯国相继瓜分了。 从前有着共同敌人,生死存亡的时候大家还能把手里的牌凑在一起打。 但随着帝国的敌人逐渐覆灭,军队这牌就成了各大公国安生保命的重要底牌。 赫恩-霍夫伯国亦是如此,他们伯国的常备军数量也理论上来说也只有8个师而已,这还是伯国在建立之初就争取到的部队编制。 随着当年那一场公国削爵改伯国的风波之后,他们这种海外伯国被严重限制了其拥有的部队数量。 尽管对于这条命令大家心里都是有所怨恨的,但至少在明面上大家也都老老实实地遵守着。 不过在暗地里伯国也尝试着组建自己的私军,以家族护卫队、城市防卫队、地方民兵的名义组建了一系列部队。 这些部队在帝国的陆军总部那边没有正式的编制,帝国自然也不会下拨任何的军费。 对于海外伯国的小动作,帝国展现出了无比的大气和包容。 因为这些私自建军的伯国们很快就会发现,当削藩战争结束之后,世界秩序归于和平,他们手上养着的军队也愈发昂贵了起来。 国际形势迎来了大和平时期,军队没有了保家卫国的作用,有的只是拖垮财政的巨大支出。 即便没有帝国的命令,各大伯国们也都主动或被动地解散了各自的私军。 或者也如赫恩-霍夫伯国这里一样,将这些私军和城市的警务、消防、反恐给结合到了一起组成了一种名为城卫军的特殊部队。 明面上说好听点,城卫军就是集警察、消防员、卫兵为一体的综合化多功能部队,说难听点就是拿着一份工资干着三个人的活。 因此马尔森·芬灵中将很清楚城卫军这帮人在之后的守城战中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毕竟亲历过沃尔夫格勒战役的他实在太清楚这些了。 这帮名叫革命军的人猛地很! 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就能把他手下的113师给揍得满地找牙,更何况了现在听说他们的装备还更厉害了。 马尔森·芬灵中将不敢想象现在的革命军究竟有多厉害,但他对此也并非毫无办法。 这位逃跑很厉害的将军有个其他贵族稀缺的优点,那就是他很有自知之明。 他十分清楚现在自己手下的兵不咋地,而革命军又十分擅长迂回包抄的战术。 战斗开始,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调动自己的部队,一旦出现纰漏自己不得不去救某个地方的时候,那么他们也绝对会趁虚而入,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入自己部队的侧后方发动袭击。 因此马尔森·芬灵中将得出了一个结论:要想防御革命军的进攻,所有的阵线就必须围地严严实实的。 但这样一来又会出现一个新问题,如果各部队的战线之间布置得过于严丝合缝,那么整条战线的长度就会严重缩水。 到时候很可能部队就只会龟缩在一小个地方,很容易就被革命军给团团包围。 只要这个问题横在这不解决,马尔森·芬灵中将的想法就是一团废纸。 而这位将军对此却一点也不慌,因为他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办了。 既然战线长了容易被渗透、战线短了又容易包围,那么就直接选一个足够长,但地形上又不容易被包围的地方构建防线不就好了? 马尔森·芬灵中将选择的就是奥尔加格勒的城墙! 第327章 奥尔加格勒防御圈 当叶格林他们带兵来到奥尔加格勒附近的时候,就被本地的防御情况给吓了一跳。 隔着望远镜他就看到了奥尔加格勒城墙下那密密麻麻的堑壕,叶格林十分不解敌人这是想干什么。 “这里的敌人怎么突然变那么聪明了,这明显就是防着咱们迂回包抄的战术嘛。” 叶格林笑呵呵地将望远镜递给了一旁的斯塔林,他又找到了负责侦查的同志去询问情况。 果不其然,这里只不过是敌人防线的一角。 从侦察兵传来的报告来看,敌人竟然围绕着整个奥尔加格勒的城墙修建了满满一圈的堑壕防御阵地。 从伊姆拉河沿岸一路绕了个弯修到了小伊姆拉河边上。 “听本地人说,帝国军还在河对岸的大湾镇和叉口镇也修建了堑壕防线,而且就紧贴着河边。” “敌军把这附近的船只都收缴了上去,靠着水上的优势,敌人很容易就能支援到大湾镇和叉口镇的部队。” 斯塔林也跟着分析起了这里的情况,而且他这里得到的消息显然要更多一些。 “还是在本地人这里打听到的,他们说大概一个月前本地的什么将军就强行征召了附近所有的村庄的人,按照户口每户都必须出一个到两个男丁去服徭役。” “城下那一大片战壕就是在这期间挖出来的,而且民夫们服完徭役之后还不算,他们又收到了命令要求他们继续服兵役。” “所以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群没怎么训练的民兵?” 叶格林在听完了斯塔林的建议之后有些疑惑地说道,而后者却无奈地摇头解释着: “至少是训练了一个星期的民兵,我刚刚派部队去试探了一下,敌军的反应很慌张,但是他们的火力去十分凶猛。” “敌人在城墙后面布置了专业的炮兵,他们的火炮支援又准又快。” “城墙下面的战壕基本都是新兵,但是在城墙上却布置了重机枪班组。” “敌军的防线并不算复杂,但是想要攻克,部队的伤亡可能会比较大。” 这奥尔加格勒的防御设置说不上有多高明,但真的很恶心人。 对方似乎是算准了革命军的缺陷故意去布置的一样,处处都是针对革命军这些存在的问题。 奥尔加格勒的城墙不是那种用石头堆砌的中世纪城墙,而是比较先进夯土城墙。 高度不算高,大概只有五六米左右,但是宽却有着足足十二米。 要不是城墙外侧修葺了一层砖石作为防护,这里的城墙看着就跟防波堤一样。 顺带一提,至少在靠近河流的那一侧,奥尔加格勒的城墙也的确起到的了防波堤的作用。 此时的革命军严重缺乏重型火力,根本破坏不了奥尔加格勒的城墙。 要想攻下城市就只能用步兵去强攻城墙,而敌军正是掐准了这一点。 他们在城墙下的战壕就起到了类似减速带一样的作用。 堑壕里面的都是民兵、新兵没关系,只要人数够多能够起到阻碍革命军迂回包包抄的作用就行。 战壕阵地背靠城墙,革命军即便打穿了某个一阵地也没法很好地迂回至另一支敌军的背后,而且还会引起城墙上敌人的警觉。 敌军在城墙上布置的部队显然要更加精锐一些,至少在革命军前两次的进攻中就发现了城墙上的敌军竟然会主动转移重机枪的阵地。 “咱们的迫击炮倒是可以尝试着在部队进攻的时候去端掉敌人的火力点,但是我们对地方炮兵阵地的位置却一无所知,如果一个不注意的话很可能就会迎来敌人的炮击反制。” “叶格林,我现在的意见是不要管这座城市了,我们一时半会是拿不下这里的。” 斯塔林的意见十分中肯,他们这两支部队的任务就是要尽可能地速战速决去攻克伯国北部的城市,将敌人放在西面的部队给调动过来,并且进一步破坏敌人在这片地区的秩序。 革命军到现在为止只是勉强组建了14个团的兵力,充其量也就三万多人。 每个团只有2000多的人数,而且弹药储备也十分有限。 虽然不清楚敌人说好的60万大军为什么迟迟不至,但是革命军这边很清楚不能因为帝国一时的疲软就忽视它庞大的体量。 帝国一定会在持续的战争中越打越强,而他们也一定会把战争的时间拖长。 即便在战场上打不赢,在战场之外拖也能够把革命军拖死。 因此叶格林才会选择带着部队来到伯国北部,因为这是革命军现阶段唯一能出门的时间窗口。 他们必须趁着这个关键的时间点破坏掉敌人在本地的战争潜力,消耗掉伯国这边的有生力量,让他们在之后的战争中没法出兵出力。 帝国的60万大军大概只有38个师会从本土出发,其余的部队基本都是在希德罗斯本地招募。 叶格林他们不清楚赫恩-霍夫伯国在这一次的扩军中被分配了多少个师的招募名额,但这没关系。 反正无论他们要组建多少个师,革命军都会提前帮他们消耗一下的! “所以叶格林,既然咱们部队不用担心后勤补给的问题,那么直接跳过这座城市不就可以了。” “后方那么多城市,我们随便占领几个就能够获得足够的补给,等敌人来了大不了从普利佳耶夫那边打开一个口子就能够钻回去。” 斯塔林表面说的是军事问题,其实在叶格林看来他谈的是政治问题。 那就是革命军是否需要根据现在的情况,暂时放弃军事政治两手一起抓的策略,将主要精力放在完成军事任务上。 叶格林很清楚斯塔林他并非不支持部队的政治任务,而是现阶段敌我形势不明,革命军需要在复杂的斗争形势下做出暂时性的抉择。 然而对于这个简单的抉择,叶格林却思考了很久。 最终他选择婉拒了斯塔林的建议,他摇着头面带笑意地说道: “这里的情况就像是敌人在跟我们打军事牌,咱又不敢跟注,斯塔林同志你的意见是这一桌的牌不好打咱们就换一桌打。” “但是我觉得呢,还可以有一种解法。” “那就是不要去看敌人打出的军事牌,咱们直接跟他们打政治牌,让他们没牌可出。” 第328章 变聪明的中将 这次的敌人很聪明,竟然提前将城市附近村落的余粮全都给收缴到了城市当中,并且也让周边村落和庄园的管家地主们携家带口地撤回了城内。 这些人以村庄为主,以血脉为纽带组建成了最基层的民兵队伍,而原先的小地主和庄园管事就被选为了他们的指挥官。 帝国军在战前就一直宣扬革命军都是一群土匪流寇,他们到来之后一定会洗劫他们财产。 这套说辞很老旧,但是却十分地有用。 毕竟对于帝国来说,暴乱和起义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样稀疏平常。 有好事者曾经算过,在帝国平均每3.7天就会爆发一场暴动或者起义,平均5.1年就会有一场大型革命发生。 这其中尤其是希德罗斯殖民领最为积极,这里的6个总督区基本上都是轮番着爆发起义。 帝国的老百姓们见识过太多起义军或者革命军了,他们当然同情这些人不幸的遭遇,但是当真遇到这帮子起义军或者革命军的时候都是有多远就躲多远的。 因为大部分的起义军,其军纪比起帝国军这边都还不如呢。 这些起义军们打不打得过帝国军老百姓们不是很清楚,但是大家知道的是他们收拾老百姓来的时候绝对是专业的。 只要不服从他们的讹诈就会被打成帝国拥趸,然后整个村子遭到惨无人道的毁灭。 因此当马尔森·芬灵中将用着保卫家乡的口号召集民兵的时候,本地的士绅们其实都是比较支持的,尤其是奥尔加格勒东面的那一片地区。 离得近的村子可能还害怕革命军到来之后会报复不敢出太大的力气,但是远一些地方的村子就没这个顾虑了。 他不仅出人出力,而且士绅们还自带干粮过来,为的就是让奥尔加格勒成为一面盾牌把帮他们挡住革命军的入侵。 其实不管是帝国还伯国,只要肯召集民兵,他们从来都是不缺兵源的。 他们唯一缺的就是供养这么多士兵的口粮和武器弹药而已。 而帝国的这个顾虑在马尔森·芬灵中将这里,则完全不是问题。 就像前面说的一样,马尔森·芬灵中将除了指挥能力平平无奇之外,他其他方面样样精通。 早在刚接手城市之后他就着重开始解决奥尔加格勒的粮食问题,那时候格林尼亚还没有沦陷,他就通过长袖善舞说服了一众官员将奥尔加格勒定为了军队出征的后勤基地。 他的理由很有说服力,格林尼亚要负担军队集结的任务,其城区面积必然有所限制。 粮食后勤和武器后勤还有那么多士兵全都堆在那一座城市里面,且不说挤不挤的问题,至少在后勤统筹工作上必定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城市向北的铁路线只有一条,城市的火车站也只有那么大,两项物资都要运输对于后勤调配的压力可想而知。。 而如果伯国将一部分后勤物资的始发点定在他们奥尔加格勒就不一样了。 这里的铁路往北出发之后,越过德纳苏蒂斯山脉之后就能和格林尼亚出来的铁路线汇合,到时候都可以一路开到沃尔夫格勒城下。 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是在物资储备和装车阶段却可以省下很不必要的工序,极大地提升了往前线运输补给的效率。 马尔森·芬灵将军的意见很快就得到了上头老爷们的注意,没多久就同意了他的建议。 得益于此奥尔加格勒在一开始就储备了不少粮食,而格林尼亚沦陷之后马尔森·芬灵也展现出了十分果断的一面。 他带着部队在城市周边的村落直接强征了本地村民的粮食,就连吸血鬼地主和庄园主的仓库他也没有放过。 然后在老百姓都开始发愁没饭吃的时候,他又颁布了招工令,把城市周边的劳动力全都集中到了城下去修建堑壕防御。 本来老百姓对此应该是怨声载道的,但奈何这只吸血鬼竟然还有点拟人。 前来出工的村民们逐渐发现在工地这边虽然工钱没多少,但竟然能够吃得饱。 大家合计了一下发现,给这位芬灵将军打工竟然比自己在家种地吃得还舒服,敞开了肚子吃,不够了还可以再要一块面包。 原本只是准备招八千人的建筑队,随着时间的推移竟然已经自己扩张到了八万六千多人。 芬灵将军不是一个好的指挥官,但他绝对是个会分蛋糕的好老板。 他很清楚给多少钱的工资才能让手下的士兵干多少钱的事情,当他把自己那大师级的战功分配学应用到了工程领域,他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出色的包工头。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就完成了奥尔加格勒外围防线的修筑工作,而且还在血奴阶层当中建立了不错的声望。 一方面拉拢后方的地主贵族出兵帮忙,另一方面又手握将近十万人的队伍不断敲诈本地的富商贵族出钱出粮。 是的,咱们的马尔森·芬灵将军养兵的钱并不是自己出的,而是找本地富商贵族们讹诈来的! “将军,市议会那边听说又要展开一项对您的弹劾 ,他们指控您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妨碍城市的商业竞争。” 听着手下的报告,马尔森·芬灵将军没好气地啐了一声说道: “狗屁的商业竞争,老子只是不让他们乱涨价而已,又没有查封他们的商会。” “现在大敌当前,这帮家伙竟然还想着扣穷鬼的钱?!” 芬灵中将经历过沃尔夫格勒战役,他很清楚被逼急了的民众究竟是有多容易被革命军所蛊惑。 因此他才一改以往抠门的习惯,对血奴阶层十分慷慨。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要不是革命军突然打过来了,搞不准他可能都混成本地的土皇帝了。 “他们要是觉得我妨碍了他们的什么狗屁商业竞争,那也行,让他们自己去找革命军谈。” “人家就在城外,他们有本事去跟对面商量看看?” 马尔森·芬灵将军没好气地说着,他暗自抱怨着这些贵族怎么那么不懂事,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让城市不落入革命军之手吗? 革命军要真打进来,他们还谈个屁的商业竞争,到时候大家可能都要在火刑架上相见了! 第329章 主动支持的士绅 奥尔加格勒陷入围城战之后已经是第三天了,两支军队围绕着城外那一圈堑壕防御工事铺开了阵线,然后十分默契地展开了静坐战争。 三天时间除了第一天的时候革命军有几次试探性的进攻之外,之后就再也没任何动静了,而帝国军这边也乐得如此。 征召过来的民兵们是最为高兴的,因为只要是战时他们的伙食供应是最好的。 “还是这日子过得好啊,你看这每天三顿饭,我在家里都不敢这么吃啊。” “就是、就是,除了麦子刚收的那一个月,谁家敢天天三顿饭的吃啊?” “还能是谁家,管事老爷家呗。” “呸、呸、呸,我说的是咱这些种地的,那帮老爷能跟咱们一块论吗?” 到了饭点,民兵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蹲在了战壕内聊着天、吃着饭。 今天他们的晚饭是两片长面包配一碗蔬菜杂粮粥,还有一片烟熏肉和一小碟腌黄瓜都夹在了面包里。 “别的不说,至少在这给军爷们当差可比在管事老爷手下种地强多了,咱是没想到原来那帮大头兵伙食这么好的啊。” 民兵们蹲在战壕里感慨着他们这一顿晚饭之丰盛,而另一旁帐篷里的军官们则是在抱怨伙食太过寒碜。 “白粥、肉末,面包烤得这么硬,还有这腌黄瓜不是穷鬼才吃的吗?” “怎么也敢把这东西给我们端上来?” 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十分嫌弃地拿起那一碗腌黄瓜,走到帐篷边上随手就给扔了出去。 他回到帐篷里依旧在嘴上抱怨着,以至于他的同伴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少说两句吧,有本事去找上头的军需官反映,也好过在这里给我们磨耳朵啊。” “你以为我没找过吗?” 刚刚抱怨的男人此时说话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他情绪逐渐激动了起来。 “他们说我没事找事好吧,我这叫没事找事?” “我都说了,不需要他们调配都没关系,我自己带的有仆人过来,他们只需要让我们进城自己买就得了。” “我花自己的钱让自己吃好一点有什么问题?” 面对这个男人歇斯底里,帐篷里的大家都有些懒得理他,只有一个稍胖的中年男人随口应付了一句: “没问题、没问题,那你吃完赶紧走啊,咱们还要继续吃饭呢。” “你!你们……” 刚刚还在发泄怨气的男人此时有些语塞,他涨红了脸憋着气对帐篷内的同僚怒目而视,接着没好气地留下来一句话就走了出去。 “你们爱吃这猪食就自己吃吧!” ……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帐篷内的其他人相视一看、然后轻蔑一笑。 “呵,还猪食呢,不知道哪来的二世祖,连这点苦都没吃过。” “就是,一看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这种人迟早得把家产给败光。”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各个村落的地主士绅,他们有些是农场主,有些是大地主,还有些是负责土地租赁业务的专业掮客。 这帮人来源很杂,但都有各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全都是革命军重点打击的对象,包括之前夺门而出的那个男人也是如此。 “你们也别咒人家了,那可是科尔金村莫金庄园的大少爷,我们这帮靠收租过日子的穷鬼怎么比得上人家庄园少爷呢。” “也是哈,不是庄园的少爷谁有那金贵的舌头啊,还面包太硬呢,他知不知道软面包有多贵一般人根本吃不起啊。” 地主士绅们所说的一般人指的就是他们自己,至于更下面的农奴和佃户就被他们给自动忽略了。 不同于那些庄园主是被强行征召的,他们这些士绅们都是自己主动应邀过来的。 马尔森·芬灵将军早就把革命军对待士绅地主的方针跟他们说过了,而且随格林尼亚沦陷之后,下游的消息也在不断传来。 革命军对他们是啥态度,本地的士绅们自己早就打听清楚了。 他们虽然不至于会像圣血贵族一样上火刑架被公开烧烤,但是码不准哪一天就会被革命军的人给抓到台子上去批斗公审。 听说下游的士绅地主们基本都快被屠了个遍,本地的士绅能不害怕吗? 不同于庄园主背后是有着旧大陆的金融市场买单,他们这种小地主、小士绅离开了土地就什么也不是。 他们很清楚土地就是他们赖以生存唯一条件,带着金银细软跑路固然安全,但是自己这个家绝对会因此衰败。 钱财只是风中柳絮,总归是不如土地来得实在。 因此他们对于马尔森·芬灵的征召是最为积极的,主动出人、出力、出钱财,还忽悠着下面的农奴和佃户一起投奔过来。 “至少在我看来这位芬灵将军是个能成事的,你看看咱们手下这些贱皮子在这里干活有多卖力。” “在咱们手下的时候不是今天腰疼,就是明天家里有事,交个租子都不积极还需要我亲自去催。” 一位士绅吃完了饭,闲着没事吐槽着自己带来的佃户们,而他的话也很快引起来了大家的共鸣。 “就是这样的喽,咱们好心好意对他们,又不打、又不骂的,干起活来磨磨唧唧。” “在这里挨大头兵的鞭子,他们倒是把活干的积极得很呢。” 士绅们想不明白明明是同样的农奴佃户,在他们手下和在将军手下会变个完全不同的两个样子,最后大家得出的结论竟然是农奴们不懂感恩,只怕鞭子不怕他们,用远东那边的话说就是畏威而不怀德。 然而不管是他们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这帮地主们明显是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马尔森·芬灵将军这里,农奴们是真的能吃饱,而且干得好的几人还能够获得来自将军的嘉奖。 马尔森·芬灵对于民兵部队是只管饭不管工资的,但管的每一顿饭都是饱饭,而不是应付了事。 这位中将阁下每天都要抽查一遍队伍的伙食供应情况,一旦发现问题相关负责人直接枪毙以儆效尤。 而且在他手下当民兵也并非没有工钱,只要抗住了革命军的一轮进攻,那个阵地的所有人都会得到嘉奖。 将军的亲卫队会直接来到这个阵地,按照名册给每一个活下来的士兵分发赏赐。 虽然赏赐的钱对于士绅们来说不是很多,但是对于贫穷的农奴们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了。 第330章 叶格林对于敌军的总战略 革命军这次是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对手,叶格林不得不承认对方指挥官在战略部署上的确有着非常优秀的一面。 对方卡住了革命军的软肋,算准了革命军缺乏重武器、不敢随便打攻坚战的弱点。 敌人很清楚革命军的战略部署,在帝国本土支援过来之前这短暂的窗口期,革命军必须速战速决,彻底破坏掉帝国在布尼亚克周边的铁路线和战争潜力。 因此当敌人摆出这乌龟大阵的时候,且不说这个做法在军事上有多大的问题,至少在战略上敌人以不变应万变给革命军出了一个难题。 如果强行进攻这座城市,革命军的攻势势必受阻。 不管敌人之后是否派出了援军,对于革命军来说攻下奥尔加格勒都是必然。 “问题在于,这样一来我们在战术上取得了胜利,但是在战略上绝对会陷入被动。” “从军事的角度上来说奥尔加格勒这座城市不是我们的重点,他们背后的那一片广大地区才是。” 叶格林在今天傍晚的例行工作会上首先阐明了现阶段革命的外部形势,接着他又聊起了现在的作战任务。 “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们在攻下奥尔加格勒之后就需要快速机动至其后方的大平原上。” “我们要破坏敌人在那里的交通线,要消灭掉吸血鬼在各村、各城、各县的走狗官吏,让敌人彻底失去对这片地区的统治能力。” 在原本的计划中,叶格林计划着对赫恩-霍夫伯国的北部地带发起一场破袭战,旨在破坏掉敌人的战争潜力。 只要敌人失去了对基层的控制力,那么战前伯国就没法在北部地区征召兵员,战时也不能在此地征调粮草。 诚然革命军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世界帝国,敌人有着无数的资源和人力可以碾压掉任何胆敢与帝国敌对的势力。 然而在这庞大帝国的版图之下,叶格林看到的是已经开始腐朽的根基。 就像他在刚来到沃尔夫格勒之前跟科恩老船长说的一样,希德罗斯的老百姓们面对着两大矛盾: 人类和吸血鬼的矛盾、帝国和殖民地的矛盾。 同时他们身上也背负着三座大山:半殖民半封建、城市买办、帝国官僚。 吸血鬼当年率兵横扫了希德罗斯之后虽然赶走了人类的骑士领主,但是他们也成了新的领主,在希德罗斯内陆依旧维持着古老的生产方式。 但随着帝国工业化的进步,旧大陆对于工业品和市场的需求也变得越来越大。 帝国其余的地区很快就从分封贵族的领地逐渐沦为了旧大陆的殖民地,帝国从各大殖民地进口廉价的原材料之后又加工成了商品买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旧大陆的工厂主等于是赚了两遍钱,而代价就是各大殖民地生产能力的全面衰退。 希德罗斯这边就是如此,除了沿海的几座城市拥有一定的工业能够为旧大陆的上游厂商做配套之外,越是内陆地区就越是缺乏工业化的影子。 帝国核心地带的繁华建立在了各殖民地持续输血的基础上的,这保证了旧大陆的稳定性,也成为了屹立不倒的基本盘。 帝国从来不怕殖民地爆发起义,因为核心工业全都集中在了旧大陆,殖民地哪怕出了大问题他们也可以从容地从本土派出援军。 旧大陆发达的工业能支撑起军队一切的开支用度,反倒是殖民地那边会因为工业能力有限的问题被帝国给拖到消耗战中一点点磨死。 乍一看这样的局面似乎是无解的,但是叶格林却敏锐察觉到了敌人的致命弱点。 先不说帝国本土的军队和殖民地军队究竟有多大的差别,本土军队有多强。 单看帝国着一套镇压殖民地的路径模式就有着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帝国本土军队的后勤将会严重依赖旧大陆的支持。 战线拖得越长,他们的后勤压力也就越大! 叶格林相信敌人是有那个能力把所有的军需装备都靠旧大陆来供应,但他也同样不相信敌人会在粮食问题上依旧依靠着旧大陆供给。 别的不说,看看希德罗斯对旧大陆主要的出口商品是什么就知道了! 希德罗斯殖民地的帝国两大粮仓之一,除了波尔南殖民领就属希德罗斯出口的粮食最多了。 “旧大陆那边工业和商业是很发达不假,但他们的粮食供给肯定也十分紧迫,不然根本不可能需要这么多殖民地来供给。” “所以大家多想一想就能明白,敌人势必需要在战场后方征调粮食才能为此军队作战的。” 本来是讲革命军在奥尔加格勒这里的战略部署,但吃完饭闲着也是闲着,叶格林逐渐就将话题给讲到帝国和革命军的战略博弈上去了。 “咱们这里是殖民地很落后,但落后也有落后的优势。” 叶格林站在台上竖起食指挥舞着说道: “咱们落后没有足够的铁路线,不同地区都靠着单条铁路相连,像沃尔夫格勒那种有着两条铁路线的城市都是少数的。” “那么同志们猜猜,这意味着什么啊?” 话说到一半,叶格林满怀期待的看着台下认真听讲的人群问道。 “叶格林我知道,敌人就这点铁路、就这点火车,运不了那么多东西!” “对喽,就是这个道理。” 叶格林指着这位小战士鼓励道,接着他又将话题给引回了最开始要说的内容。 “敌人要派多人过来咱们不需要去管,因为希德罗斯这边的铁路线已经决定了,他们不管来多少人都得排队上车。” “敌人是不可能一股脑将所有的军队都压到我们面前的,而是必须选个地方集结好部队了才一窝蜂地朝我们跑过来。” “咱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那就是不断给未来的敌人增加各种各样的成本。” “不管是军事的、政治的、还是经济的,只要是成本我们都给他们拉满了,把敌人的两只手都给捆在背后了再上去找他们打架!” 第331章 叶格林的应对策略 叶格林所谓的给敌人增加成本,不光是要破坏掉铁路线增加敌人在交通运输上的成本,对于民政这边他也有着相似的计划。 革命军每到一地都有要把本地的士绅和庄园主拉出来公审可不只是为老百姓伸张正义,更为重要的是这样做之后就能完全破坏掉敌人对于基层乡村的统治能力。 不管是帝国还是伯国,他们对乡村的统治力都是十分薄弱的,而乡绅贵族和庄园领主就正好填补了这方面的权力空白。 帝国想要征调乡村的粮食就得去和本地士绅商量,想要调遣城市的物资就得去找本地贵族帮助。 一旦这两玩意儿没了,帝国这边说不上是两眼一抹黑,但也绝对会陷入基层管理上的混乱。 帝国军要么自己分散开来去各处村落征粮食,要么就只能期待单薄的铁路线能从后方港口多运一车罐头过来了。 但不管怎么说,帝国军只要执行了这两个战术当中的其中一个,他们战斗的节奏势必会被拖累。 帝国军的战术本就不够灵活,更不用说还要去面对革命军这种超脱常理的灵活军队。 因此叶格林他们此次的计划就尤为重要。 格林尼亚到艾森海因那一线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可以预计敌人即便收复了格林尼亚,也不太可能在本地轻松征集到足够的粮食和民夫。 如果此时在搞定奥尔加格勒周边地区,到时候南面敌军的补给线就算是彻底废了。 从赫恩-霍夫伯国出发到达布尼亚克大平原,中间必须穿过德纳苏蒂斯山脉,而且有且只有两条铁路线。 革命军只要撤离的时候全线破坏掉山脉沿线的铁路,到时候敌人在铁路修复好之前就势必没法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所以奥尔加格勒这座城市我们是必须要拿下的,但是怎么拿用什么方法拿就是需要思考和讨论的问题了。” 叶格林当着众人的面重申了奥尔加格勒的作用,同时他也先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首先,我是不认可对这座城市发动强攻的,咱们是要去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而不是让敌人来消灭我们的有生力量。” “如果我们的人都打没了,光要这一座空城又有什么用?” “但是我想有些同志就有疑惑了,不攻打城市我们又该怎么去占领这片地区呢?” 叶格林就像一个老师一样在启发着台下的同志们思考这件事,同时他没多久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啊,咱们就应该将视线给移动到全局上去,来看看我们要占领这片地区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 “很显然,咱们的任务就是破坏掉敌人在此地的交通线和基层统治能力。” “那么问题来了,有没有一种不占领城市也可以达成以上任务的方法呢?” “我想是有的。” 叶格林欣然一笑,他语气中带着无比的自信,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了他的计划。 “这个办法就是我们革命军的老法宝了,土改!” 是的,叶格林要当着奥尔加格勒守军的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直接开展土改运动。 就像敌人算准了革命军不敢随便攻城的顾虑一样,叶格林也瞄准了敌军不敢随意前出阵地进攻的软肋。 敌人把粮食都收缴了上去、把民夫都塞进了战壕、把乡下的士绅们给带到了城市安顿,他们的这一套坚壁清野的做法的确很有效果。 他们没有将全部的人都带回城市以节省口粮,但是留在外边的人却一定会成为进攻者要面对的一大麻烦。 只要革命军对留下的老弱妇孺们动手,都势必会激起城内民兵的战意。 而敌军又将全部的粮食给收缴一空,只留下了供老弱妇孺将就够吃的口粮。 如果革命军把战斗的时间拖长了,那么后勤压力就一定会逼迫他们去找本地人征粮,而一旦这么做了本地老百姓对革命军的态度就会急转直下。 可以说这就是敌人的阳谋,没有一支军队能够避免这样问题。 但很可惜,他们面对的革命军不是任何一支传统意义上的军队可以形容的新队伍。 到了第二天的,叶格林就把他的105团给拆分成了16个大队共计数百个工作组,全都分散到了奥尔加格勒周边的村落当中。 乡下的士绅跑了没关系,村里的壮劳力不在也没关系。 只要家里能有个做见证的人,革命军就能够开展政治宣传的工作。 “老乡、老乡,你们这最大的地主家在哪啊?” 清晨科尔金村就迎来了一伙陌生的来客,村民们家家门户紧闭,面对革命军的敲门问候,大部分人家都装聋作哑,只有少数人家才敢冒个头给革命军指出了位置。 这一伙陌生来客别的不说,倒是挺有礼貌的,他们说了声谢谢之后就朝着本村最大的建筑莫金庄园走了过去。 之后到了中午,眼见着这伙人好像没有劫掠的意思,科尔金村的村民们才敢偷偷溜出来。 此时这帮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了木箱和木头,正在村子的晒谷场那搭建着什么东西。 “老乡们,中午好啊。” 面对村民们战战兢兢的围观,这些穿着干草黄色军服的战士们表现地十分热情,对于村民的围观没有丝毫的介意。 看到这帮人似乎对自己没有什么威胁之后,科尔金村的村民们才敢放下警惕。 大家勉强恢复了日常的劳作,但是也严令家里的年轻女人和孩子不能随意出门,田间地头和村落街巷间能见到的不是老头就是老太太。 就这样,科尔金村的村民们就和这帮新邻居一起又度过了几天。 对于这帮自称是革命军的人,科尔金村的村民们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作为一支军队他们身上有着太多不一样的地方让本地的村民感到好奇。 首先就是他们实在太客气了,跟谁说话都是客客客气气的,而且他们缺啥粮食蔬菜了都会敲门问你能不能卖一点给他们。 你要是拒绝吧,他们也不生气,就绕到下一家去问。 除此之外,科尔金村的村民们还发现这帮人就跟猫一样,是真的爱干净。 每天本地的村民们都能见到这些年轻小伙们聚在一起洗脸、漱口,傍晚的时候还会烧水洗脚,感觉他们比城市人还讲究一样。 不仅如此,他们来村子的第一天,村民们就见着这帮人扛着锄头在庄园边上挖了一个很深的坑,专门建了一个厕所。 “咱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讲规矩的兵,我记得小时候咱们村路过了一伙当兵的,那帮家伙啊一离开全村上下到处都是他们屙的屎尿。” “至少这伙革命军的爱干净,人看着就精神啊。” 第332章 拆解敌人的行政体系 田埂边野花零星绽放,路旁的雏菊摇曳着白瓣黄蕊,蒲公英的绒球被风吹散,在路过田野的时候响起了沙沙的声音。 时间来到的了五月底,去年的冬小麦已经已褪去青涩,正涌动着金黄色的浪潮在庆祝即将到来的丰收时刻。 科尔金村的村民们已经和革命军相处了快一个月了。 在这段时间他们逐渐习惯了革命军的存在,同时也慢慢认可了这支军队。 “达莉娅奶奶,我帮你挑水回来了。” 一位健壮的革命军战士扛着木制扁担,熟门熟路地走进了这户农家小院,留守的老奶奶刚听到声音就急匆匆地走出了家门。 “波尔夫放下、放下,让奶奶来,你走这么远的路也该休息一下啦。” “那怎么行呢,达莉娅奶奶,咱们住了你的房子帮您老人家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 “而且奶奶你也别担心我了,你看我这胳膊。” 波尔夫快步走到了水缸前放下了扁担,撸起了袖子就展示起自己健壮的胳膊来。 “咱可是铁臂波尔夫,咱有的是力气。” 波尔夫三下五除二地干完了倒水的活,然后他寻思着也好像也没什么事了,索性就来到了老奶奶家的后院这。 “奶奶,我再帮你劈点柴吧。” “够了、够了,你前两天劈的已经够我用一个多月了。” 看着自来熟的波尔夫,,达莉亚奶奶嘴上劝着他不要忙活,但是脸已经笑开了花。 “才一个月怎么行,至少在队伍出发前咱怎么说也得给奶奶你劈上个大半年的柴火吧。” “咱可是铁臂波尔夫,叶格林认可的劳动英雄,是英雄怎么能只给自家奶奶劈一个月的柴呢?” 波尔夫特别喜欢提及他的铁臂,看起来是个浮夸的人,但不管是他的战友还是科尔金村的村民们对此却很少厌恶。 因为波尔夫的浮夸也就表现在他那张贫瘠的嘴上,在实际工作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认真。 大家只要在工作和战斗的时候听到一句“我可是铁臂波尔夫啊”,就能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叫嚣着冲到了最前线。 达莉亚奶奶看着这位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革命军战士,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宠溺。 这家伙的脾气跟头驴一样怎么劝都劝不住,但是他的性格却像烈火一样,只要稍稍靠近就能感受到那份热情和温暖。 说实在的,这样的棒小伙达莉亚奶奶很喜欢。 他们热情、他们友善、他们乐于助人,他们都是一群让人喜欢的好人。 “奶奶,马上就要收冬麦子了,咱政委托我向您问个话,咱们科尔金村大概是什么时候收麦子啊?” 就在劈柴的间隙,波尔夫顺带问起了达莉亚奶奶这样的问题。 “政委昨晚开会的时候跟咱们说了,这奥尔加格勒周边的村子都缺少足够的劳动力,而麦子熟了之后就那点时间,过了时节烂在地里也挺可惜的嘛。” “因此啊,咱们政委就说了,我们革命军需要组织起来帮大家一起把麦子收了。” “不过咱们人手有限,所有的村子一起搞肯定是不够的。” 波尔夫一斧头劈下去,嗙的一下圆木块即断作了两半,他站直了腰停下来歇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啊,咱政委就听叶格林就说了,咱们与其每个村撒一点儿人,不如集中起来一个村一个村帮过去。” “不过谁先帮、谁赶后就得看各村麦子成熟的时间了。” “这不?” “咱们不知道这个时间,就来问奶奶您了嘛。” 不光是波尔夫在问这个问题,其余的革命军战士也都在询问科尔金村的其他村民。 问题本身不是关键,问题背后革命军要做的事情才是重点! 为了应对敌人在奥尔加格勒打造的乌龟壳,叶格林提出了直接在本地分田的应对方法。 但是本地的情况过于复杂,周边乡村的主要劳动力都被抽调去了奥尔加格勒城下,而敌人在乡村的主要反动力量也跟着去了城市躲了起来。 虽然土地的矛盾依然存在,但是矛盾的主体却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革命军要是一上来就急急忙忙地分田,势必会闹出大问题、大麻烦。 因为矛盾主体的缺失,分田不仅没法解决现有的矛盾本身,还会因此产生新的、不必要的矛盾。 本地民众并非不愿意获得土地,而是作为外来者的革命军根本没法保证他们分出去的土地所有权。 土地作为一个生产要素,其拥有权是受到社会共有意识决定的。 说简单一点就是,这土地归谁管,初来乍到的革命军说了不算、天高皇帝远的帝国说了也不算。 只有本地村民共同的意识说了才算! “而本地村民们会觉得这个土地是谁的呢?” “那肯定不是他们自己的、也不是帝国的,而是某某老爷的,那个老爷就是本村的地主或者庄园主。” 叶格林在这次的夏收动员大会上首先阐明了革命军当前所面临的问题,他继续说道: “老百姓都知道这土地是自己在耕种,也都知道自家一直以来就是佃耕的这块地,但是他们为什么不敢承认这块土地是自己。” “反倒觉得从来不事生产的老爷才应该拥有这片土地?” 叶格林说到这暂停了一会儿,环视一圈他又继续说道: “我想老百姓是因为畏惧,畏惧什么?” “畏惧帝国、畏惧士绅、畏惧着他们定下的那帮规矩,说到底就是畏惧帝国对他们的统治!” 演讲的时候叶格林习惯性地挥舞着手臂,他伸出了食指和中指向前方一定,然后语气不由激昂了起来。 “我们在短时间内很难摧毁敌人在奥尔加格勒的防御,因此也就彻底失去了解决土地矛盾的最直接手段。” “没有抓到地主、没有彻底消灭地主,老百姓是不敢轻易支持我们的。” “但是大家不要忘了,我们分田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叶格林停了片刻,缓了口气。 “我们根本目的是摧毁敌人在本地的统治基础!” “那么只要狠狠地抓住这一要点,我们此时面对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老百姓恐惧帝国的报复,因此会担忧我们对已有秩序的破坏。” “我们没必要去指责老百姓,因为他们这样做是迫不得已的。” “我们真正要做的是当着他们的面将那所谓的帝国秩序给拆解开了,拆解成帝国、伯国、地区、城、镇、村。” “然后指着最小的那一块地方高声对老百姓说道,就这点小事情犯得着去惊动最上面的帝国吗?” 第333章 清流般的作战报告 奥尔加格勒陷入包围已经快一个月了,在这段时间守城的将军马尔森·芬灵中将切实体会到了当年曹老板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畅快感。 由于革命军在伊姆拉河上边缺乏足够的水面力量,这也就导致了城市虽然被围,但河运并未因此断绝。 尽管伯国在伊姆拉河上游并没有什么大城市,也缺乏足够的基建,但他们还是强撑着从上游运来了一些补给。 一开始运来的都是些钱财和奢侈品,不过在马尔森·芬灵中将当着押运人员的面将他们臭骂了一顿并且把红酒杯直接摔在了相关负责人脸上之后,后续的船运才老老实实地只运粮草。 运输船队大概每三天到来一次,然后在将要返程的时候还会高价售卖船舱上的位置。 城市的权贵们都趋之若鹜,而马尔森·芬灵将军对此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仅仅只是从中抽了一笔。 不过这也只是针对运输船队返程的时候,要是有人敢在船队到来的时候动手脚,哪怕只是拜托船队运来一条丝巾马尔森·芬灵将军都会带着部队上门收缴并开出大笔罚款。 然而神奇的是,即便马尔森·芬灵将军已经做到了如此不留情面了,但是他伯国那边的声望却是节节攀升的。 他在奥尔加格勒这里手段越是强硬、做的越是冷酷,上边的老爷们对他也就越是放心。 因为马尔森·芬灵将军精通语言修辞学,他每天都按时按点地向上面发送奥尔加格勒的防御报告。 这些报告事无巨细,涵盖了整个城市的方方面面。 马尔森·芬灵将军并没有在报告中提及帝国军是如何英勇抵抗革命军如潮水般的攻势,也没有着重去描写战场的艰苦以此哭穷要求上面的派来援军。 对于军事战斗他往往只会用一句话简单带过,大概就是在某某日某某时间,敌军在城市的哪一个阵地发起了进攻,我方损失了多少人,消耗了多少弹药之类的。 比起帝国军内部那些花团锦簇的作战报告,马尔森·芬灵将军的报告就像一股清流一样让每一个看到的人感受到了沁人心脾的感觉。 都不说伯国这边了,他直接发送到帝国陆军总部的报告也受到了上面老爷们的极大关注。 从沃尔夫格勒逃出来之后马尔森·芬灵从少将变成了中将,虽然这个晋升过程让人难以启齿,但是他却十分娴熟地利用起了中将职务上的便利。 帝国的中将是有向陆军总部发送紧急通讯的权利。 而马尔森·芬灵将军就是准备钻的这个空子,他本意是想借着奥尔加格勒被围的机会多发送点东西让上面的老爷们记住自己的名字。 殊不知他那如清流一般的作战报告,直接给陆军总部的老爷们开了个眼。 甚至就连帝国的战神赫尔维西亚大公乌瑟里希都感慨,好久没看到这么朴实的作战报告了。 其实说实话,帝国陆军总部的老爷们也不一开始就是蠢货。 作为了一个永生种族,吸血鬼们相对于其余短生种有着太多的优势。 尽管从四代种之后的血裔都要面临休眠的问题,但是在他们人生第一次休眠之前都还有一两百年的活动时间。 年轻的血裔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学习好足够的知识,积累足够的战功。 除了远东地区以外,帝国在200多年前就已经打完了大部分的战争,长久的和平让旧大陆繁荣昌盛。 帝国老一辈的血裔在近几十年都开始陆续陷入来了沉睡,而他们新一代的接班人能否接好他们的工作到目前为止仍是一个未知数。 但要论治理一个国家,尤其是一个世界性的帝国还能有什么复杂的标准呢? 国家正常运行不崩溃不就得了。 乌瑟里希大公虽然知道现在帝国的陆军总部沆瀣一气,但是他对此也无可奈何。 还是那句话,帝国现在能平稳运行就够了。 因此他在看到马尔森·芬灵的报告之后才会感慨良久,因为这才是一个作战报告该有的样子啊。 虽然说在军事之外的地方有着太多不该有的章节,而且在军事问题上这位中将也有着致命的硬伤,但是这依旧没法掩盖乌瑟里希公爵对芬灵中将的夸赞。 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天生的官僚,这样的人才放在前线简直就是在浪费人才。 要是把他弄到陆军总部去,让他管理帝国的后勤物资调配,可能帝国之前动员的部队早就出现在在希德罗斯的土地上了,而不是因为复杂的后勤问题一直待在本土的港口没法出发。 从马尔森·芬灵以往的履历来看,这是一个会钻营、很贪心、小心思极多的一个人,而且极度地自私自利。 但问题是,他身上这些缺点别的圣血贵族难道就没有吗? 当然不可能! 陆军总部的那群虫豸们只会比这人更贪、更加自私,而且比起这位年轻的中将,那群人的吃相更难看。 至少在表面的履历和帝国情报部私下的调查报告中都能看得出来,这位马尔森·芬灵将军是个能完成任务的人。 他贪归贪、钻营归钻营,但是除战斗之外的本职工作都完成地十分出色。 “不过可惜了,奥尔加格勒必然沦陷,这种围城防御的战术对后勤的压力太大,而且也完全丧失了进攻的主动性。” “如果我是敌人的话,都可以直接放着这座城不管直接绕过去后方大肆破坏。” “一个注定没有援军的城市,不管防守得有多漂亮都必将沦陷。” 通过马尔森·芬灵中将的报告,乌瑟里希大公总算是弄清了前线的情况。 尽管有且只知道奥尔加格勒那附近的情况,但是他也敏锐地看出了革命军的战略企图。 对方的战略部署完全卡在了帝国的脖子上。 后续哪怕旧大陆的军队赶到也会因为后勤压力的问题,不得不将所有部队分散到不同地区从多路进发。 想到这乌瑟里希公爵都不由称赞道: “敌人这是想集中力量逐个击破,不错的想法呢……” 第334章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可以说帝国的高层依旧是有着很强的战略判断能力,他们很容易就猜到了革命军这边的战略目标。 然而打了一辈子仗的乌瑟里希即便猜到了叶格林的想法,但也绝对猜不到他具体的做法。 就在他考虑革命军应该会在什么时候攻城的时候,革命军这边也早就完成了队伍的集结。 但是他们集结队伍并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更好地去帮村民们抢收粮食。 之前叶格林把105团全部拆分成了一个个战斗班组,全团16个连分出去了144个小队。 他们两三个班为一组,顺着奥尔加格勒周边的村子不断扩散出去。 敌人将全部的兵力都集中在了奥尔加格勒城市周围,这给了革命军最佳的机会,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小队分散到广袤的乡村中去。 在奥尔加格勒东面是一片宽阔的平原,革命军的工作队每到一个村子都会清剿本地的庄园主和地主。 庄园主一般都是审判了之后枪毙了事,而地主只要不是吸血鬼出身,则大多只抓典型,放过多数。 为的就是不要过度破坏当地的秩序。 革命军没有时间在本地重建新秩序,因此在这方面也就收敛了很多。 毕竟对于老百姓来说一个老旧的秩序也总好过没有秩序。 更何况,在快要夏收的时候,革命军还压着这些地主们减租减息。 敌人不是没想过要出来收拾这些不讲规矩的革命军,但每一次他们的队伍还没走出城,附近的革命军就得到了消息。 然后分散在各村的革命军小队就会迅速完成集结,等敌人走到野外之后他们面对的就是一支在人数和装备上都远超过自己的军队。 多来上了几次之后,敌人也学乖了。 反正革命军不攻打任何一座城市或者有城墙的小镇,这帮市议所的老爷们也乐得跟他们保持这样一个若即若离的关系。 因此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叶格林他们没有攻打任何一座城市,但是却实际性地控制住了一片面积十分广大的地区。 而现在随着夏收将至,叶格林期待已久的时机终于来临! 105团已经重新集结了回来,人数比散出去的时候还莫名多了12%,负责看守奥尔加格勒的106团也收到了集结的通知。 除了留下了部分人继续监视城市之外,106团的主力部队也完成了整备。 此时一面红旗立在了山岗之上,上面用黑炭笔写着助农团这一行字。 叶格林迎着夏日的清风,站在了红旗下面。 他的左手边是郁郁葱葱的春日原野,右手边则是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麦浪。 “同志们,都到齐了哈,大家往我右边看,也就是大家的左边看过去。” “看到什么没有,是不是一片一片的麦子田啊。” 叶格林的演讲从来没有那种恢弘磅礴的气势,他说话的时候和气得很,但是他那份亲和力却不是任何精于演讲的技巧的政客所能比拟的。 他仅仅是站在了那里就能够让整支队伍瞬间打起精神来。 “给城里来的同志们介绍一下,咱们吃的面粉就是这麦子磨成的。” “这麦子可是个好东西哦,但是眼下这奥尔加格勒周边的老百姓们却遇到了一个难题: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收麦子。” 叶格林轻轻挥舞着手臂指着不远处的麦田说道: “相信各级的政委和指导员都已经和大家说了,咱们这次就是要去帮老乡收麦子的。” “如果不及时收,麦子就会倒在田地里烂掉,又或者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晒发霉掉。” “最后啊,老百姓肯定是要饿肚子的。” 说到这,大家已经知道了此次任务的重要性,而叶格林也继续强调着: “咱们常说我们革命军是老百姓自己的军队,是工农的子弟,但是有哪家子弟会让自己的亲人饿肚子的哟?” “这种子弟肯定是个混账东西,大家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嘛?” 叶格林在严肃的话题中穿插了一小段笑话让在场的战士们都跟着笑了起来,等大家的笑声过去之后,他走下来演讲台来到了和战士们相同的高度高声说道: “这次的任务不亚于任何一场大型会战,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帮这53个村子都完成夏收的工作,让老百姓今年都饿不着肚子!” “大家有信心没有?” “有!” 整齐划一的口号喊得震天响,而叶格林也亲自举起了助农团旗帜左右挥舞了起来。 “助农团出发!” 随着叶格林一声令下,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他们首先来到了在夏伊镇和回平村这里,本地的村民们早就收到了消息,同时革命军的集结全部活动也都看在了眼里。 就在刚刚叶格林讲话的时候,村子里的小孩们都趴在了不远处好奇地张望着他们。 随着革命军走出了集结地,他们兴高采烈地追逐着革命军的旗帜。 “来喽、来喽~红旗来喽~” 有个半大的孩子兴奋地跑在了革命军队伍的前面高声呼喊着,他们蹦蹦跳跳地跑在了队伍前方。 跑一会儿停一会儿,然后时不时地回过头来张望着革命军的队伍是否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在清晨的微风中,鲜艳的红旗迎风招展,革命军的队伍昂首挺胸。 一路走过,每当遇到麦田的时候战士们都将红旗插在附近的道路旁,然后撸起袖子就下到田边,弯下腰挥舞着镰刀就是一路平推了过去。 这就是一场战役! 一场与时间赛跑,与饥饿作斗争的战役! 奥尔加格勒的帝国将军抢走了老百姓们手上的存粮,掳走了他们家中的子弟。 而另一群挥舞着红旗的子弟兵们则赶后来到了这里,他们没有抢、没有偷,他们帮着老百姓们的麦子浇水完成了夏收前最后工作。 现在还要帮助本地的父老乡亲们收割今年的这一茬小麦。 他们的队伍前所未见,他们的歌声也让奥尔加格勒周边的老百姓们感受到了别样的情感。 在土路铺就的田埂上,在摇晃着着捆扎好麦子穗的田野边,准备前往下一个村子的战士们高声齐唱一首陌生的歌曲: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 …… 第335章 小山村的猎人 革命军这次的夏收战役最后取得了丰厚的成果,仅仅半个月时间他们就完成从奥尔加格勒到大平原的夏收工作。 不光是他们提前派出了工作队的村子,就连那些远一些的村子也主动找上了他们想要革命军来搭把手。 革命军自然没有拒绝他们的请求,高举着红旗的队伍很快就在村民的带领下走过山间小路、走过了溪水林地来到了一座座与世隔绝的小村子。 很多村子自从建立之后就没遇到过这么多的来客。 革命军的战士们来到了白狼林地上面的一座小村子,这里沿着溪流开辟出了一些耕地,乍一看也不过十多户人家。 五个班总共七八十个革命军战士的到来人给这个村子增添了许多的人气,也让一些不知情的村民们害怕地躲了起来。 “赫罗姆大哥你不要怕,是我,村东的小伊万,革命军来帮咱们收麦子了!” 年轻人在门外兴奋地叫喊着,而门内的赫罗姆却愁苦了脸,他无奈地对着自家妻子说道: “阿琳娜我们躲不掉了,我出去应付他们,你带着孩子千万不要出去。” 很快破旧的木门打开了,一个矮小的男人钻了出来。 瓦西里·赫罗姆是一位长着络腮胡的汉子,他住在了村子靠近树林的角落那。 他和他妻子是几年前逃难过来的,凭借着一个手出神入化的本事他成为了村子的猎户。 他每次打猎都能猎到一只大型的动物,就连熊瞎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他却有着坏习惯,那就是每个月有且只出去狩猎一次,他本人对外的解释是自己身上有伤没法长期捕猎。 因此在打猎之余他们一家也在山坡上开辟出了一片田地,总共二十多亩,全是漫种薄收。 这样的耕作方式就希德罗斯山区这边的常态。 从远东随着移民一起到来的先进耕作技术,哪怕是过了一百多年也没有传播到这偏远的小山村里。 由于地形狭窄的缘故,本村最好的土地也就靠近小溪那里的几十亩。 这些土地分属于四个不同的家庭,理论上来说他们应该是小地主那一层的。 但是比起平原上的同行,他们的情况就要糟糕多了。 土地是要自己种的,顶多就是在农忙的时候请人过来帮忙,而且他们的日子也过得十分清贫。 显然这一类人很难被界定为革命军的打击对象。 由于物质生活上的贫穷,本地的矛盾根本就不是建立在分配问题上的,而是更加严酷的生存问题。 因此革命军对于这类山村的特殊情况做出了特殊的调整,对于山村里的小地主完全不打击,将他们也列为了拉拢对象。 “赫罗姆大哥,他们是革命军,是一群好人,是来帮咱们收麦子的。” 刚一出门,长着雀斑的小伊万就热情地来到赫罗姆身边。 与他兴奋的表现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赫罗姆先生表情阴翳地望着眼前来客有着些许警惕。 “你们是谁,要来干什么?” “赫罗姆大哥,他们是……” “你别说话,我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络腮胡的赫罗姆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队伍,对方的人数上的优势并没有让他感到害怕,而为首几人带着的枪械也没被他看在眼里。 对于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村民们怀疑和警惕,革命军的战士们已经能够习惯了。 这次的队伍是波尔夫带的队,他大咧咧的性格完全没有看出来眼前的男人在一直紧盯他的咽喉。 他自来熟地上前打着招呼: “老乡中午好啊,咱们是革命军的,听说你们村的麦子快收了缺人手,咱们就过来帮忙了。” “老乡你们家的田在哪啊?” “告诉我,咱现在就带队去收,赶紧收完咱们还要赶去下一个村子哩。” 看着从腰间拿出镰刀,跃跃欲试准备去干活的波尔夫,赫罗姆有些拿不准这群人是想要干什么的。 总不能是真的来帮大家收麦子的吧? 这多奇怪啊?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至少给出了一个正当理由,自己何不顺着他们的计划先假装答应,然后再观察他们究竟有什么企图。 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的赫罗姆很快就假意放下了警惕,手指着身后的山坡随口说道: “那就是我家的田,今天我已经割了一部分麦子了,中午的时候喝一口水差点呛着我了。” 赫罗姆随口说着一些有的没的东西,这是他分辨追兵的一种小技巧。 如果对方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身上的话,那么他们就很容易察觉到这其中违和的信息。 只要对方一有疑问,赫罗姆立刻就能从对方的表情中判断出他们究竟是不是向着自己来的。 然而正当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波尔夫看的时候,只见对方好像将视线绕过了他本人看了眼他身后的山坡,在端详了一会之后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立即就兴奋了起来。 “看到了、看到了,嘿!你这麦子怎么种的歪歪扭扭的啊。” 在拍着赫罗姆的肩膀吐槽了一句之后,波尔夫队长就撸起了另一边的袖子带着人就往山坡上跑去。 “同志们要干活了,看看我铁臂波尔夫这次肯定又是第一!” “哈哈哈,波尔夫你个混蛋跑慢点,你想当第一先过了我索科尔这一关再说!” “还有我们, 每次都被你波尔夫抢了风头,这次我们七班肯定不会再让你得意了。” “你们想得美,我可是铁臂波尔夫啊,你们抡镰刀能我我快吗?” 看着这样一群人咋咋呼呼地跑到了山坡那,然后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老实说猎人赫罗姆到现在脑子都是嗡嗡的,他刚刚从对方的反应中已经看出来了,这一伙人对自己完全没有兴趣。 不对,应该说是他们对自家田地的兴趣要远大于自己这个田地的主人。 赫罗姆搞不懂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总不能是圣血审判庭的审判官们脑子秀逗了吧,想通过这样的举动来麻痹他。 赫罗姆呆立着站在了原地不知所措,而更加让他想不明白的事情还在后面。 因为他发现这帮人似乎真的只是来帮自己收麦子的…… 第336章 关于山地收麦的问题检讨 本来波尔夫他们是准备一个下午弄完整个村子的工作的,然而事实却是他们还是严重低估了山区地形的复杂程度。 别说是这一个下午了,他们这伙人估计了一下可能要在这个村子忙上个三四天的。 “还好叶格林聪明,让我们每个人多带了几天的干粮过来,不然就按波尔夫你那莽撞的样子一头扎进来,咱们都都得饿几天肚子呢。” 在革命军今天只帮着收完了赫罗姆和小伊万他们家的麦田,村子里还剩十几家的田地在等待着他们帮忙呢。 “不过在吃饭的时候咱们也不要忘了总结经验教训,就像叶格林跟我们说的一样,只有不断总结过去的错误,我们才能披荆斩棘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我建议,大家在吃饭的时候讨论一下这些事怎么样?” 作为波尔夫他们班的先进战士,?亚雷克·索科尔是又一位十指关节粗大的工人。 所谓的先进战士就是指他们这种上过叶格林政治课,并且通过了第一次考试的人。 他们先进战士再往上学习就是革命战士了,不过称呼总容易和革命军战士搞混,索性大家也就加了个前缀称呼其为叶格林的革命战士。 之所以有了这样一个称呼,除了叶格林在大家心中无可匹敌的高度之外,还有个原因那就是每一个革命战士都将叶格林视作了自己的偶像。 只要叶格林能做到的事情,他们就必须跟着做到,叶格林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也要做到,而叶格林所期望的事情他们就一定要做到。 叶格林期望着什么? 在每一堂政治课的开头,他都会告诉大家,自己要打破这世界上的所有剥削,要斩断人民身上的枷锁,要建立一个由广大劳动者所组成的国家…… ……以及最为重要的一件事,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叶格林的梦想就是这么简单,这是他一直在做的,也是他带着大家一直践行的真理。 每一个革命战士都将此作为了自己一生的目标,而索科尔也不例外。 他经过了成为革命军战士前的唯一一次笔试,之后要考察的就是他革命道路的理解和坚定程度。 最后要有几轮考核他不知道,具体考核内容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是他唯一知道的是只要自己一直践行着从叶格林那学到的知识,一直奋斗在工作和战斗的第一线,那么他总有一天就会成为一名光荣的革命战士。 到时候他就可以骄傲地向被帮助的人说上一句:因为我是叶格林的革命战士啊。 抱着这样的理想,索科尔一直都以最高的标准要求着自己。 在这次的晚餐反思会上,他就刻意模仿着叶格林当初的语气和神态一点点地引导着大家开始思考。 “咱们今天只完成了这一点工作肯定是出问题了的,这一点错误大家不要回避,知错了才能改嘛。” “但问题是我们究竟错在哪了,是什么情况导致的错误,这就是需要我们大家来一起讨论的事情。” 在刚割完麦子的山坡上,革命军小队的战士们起了一个篝火,然后围坐了一圈。 篝火边上的人是坐着的,他们用树枝穿过了大家携带的馕饼在火上微微烘烤着,等烤热了就递给身后的同伴。 田垄分为上下两层,下边的战士或站或坐,而上边的战士们这都是前排蹲着后排伸直了脑袋凑近了过来。 在会上以索科尔为首的先进战士们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他们首先分析出了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这里凹凸不平的地形。 “我们在山下一队人一字排开往前收割的方法已经证明了在山地条件下是不适合的,咱们很多同志割麦子的时候,割着割着队伍就歪了。” “这不是我们队形不够整齐的问题,而是我们忽视了复杂的地形在面积上的不同。” 索科尔带头解释起来,他拿出了几个麦秆从中折叠,然后垒了起来弄了一个简易的圆锥体。 “我在数学中级班的时候学到过,圆锥体的不同截面的周长是不一样的,这山坡就是放大了之后的圆锥体,不同的地方的长度也是不一样的。” “这里举个简单的例子给听不懂同志们说说,这就好比用你绳子绕脖子一圈,然后又绕肚子一圈,肚子那一圈肯定要比脖子长是不是?” 简单的举例让没学到数学中级班的战士们很快就明白了,在场的人都有着最基本的数学功底。 革命军除了在作战和转移的时候,其余时间每周都会有固定的课要上。 很多时候都是清晨刚吃完饭稍微活动一下就会进入一个小时的训练时间,之后稍作休息就是一个小时的政治课。 下午也是如此,在一个小时的训练结束之后就会进入同样是一个小时的专业课教学。 数学、语文都是必修课,难度都不高而且十分紧贴生活,一个刚进来的革命军战士学得快的一个月就能掌握,学得慢的大半年之后也能通过考试。 过了基础班之后,后面就是中级班了。 除了数学语文两大项必修课不变之外还多了很多选修课,比如车工、焊工、钳工之类的工种,亦或者烹饪、酿酒、医药这类的本事,都可以在中级班上学到。 革命军在这方面搜罗了不少老师,他们当中还很多人不是工厂里的老员工就是城市里的某个店主,他们教授的内容保证了每一个革命军战士在退伍之后都能够有一个赖以生存的手艺。 他们105团是第一批完成组建的团之一,整个队伍的专业素养极高。 战士们不仅发现了山地不平整的问题,同时也反思了今天下午队伍不顾现实情况、没有做调研就闷头莽干的问题。 对此第一个带头的波尔夫和后续跟上的索科尔他们也带头做起了检讨。 当着大家的面,他们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表示在之后的工作中一定不会犯相似的错误。 他们几人的检讨赢得了大家的掌声,而针对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法也在大家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中被一点点地构建了起来。 这让在一旁偷听的猎人赫罗姆皱起了眉头,他在心底不禁吐槽到: 什么鬼?这帮人怎么割个麦子还聊起了这么有学问的东西? 第337章 大任务后面的小任务 对于这帮陌生来客,小山村的村民们一开始是十分警惕的。 但是在不断相处的过程中,他们也逐渐感受到了革命军的热情和真诚。 每个人的心中流淌的是鲜红的血液,只有让其滚烫起来才能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革命军用温暖人心的行动改善了当地百姓对自己的看法,他们在工作结束之后没有任何停留就离开了村子。 帮村民们收的麦子他们是一分也没有动,甚至还帮不少村民家挑满了水缸,挖好了地窖才离开的。 对于他们的离开,刚刚缓过劲来的村民们是又茫然又不舍,但是这帮倔驴说什么也不接受他们的递过去的几袋麦子。 说他们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是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这个偏远的村子从未见过这样一支部队,他们不仅让人们心中暖暖的,同时也让大家脸上挂起了晶莹的泪花花。 村民们一路跟着他们走了好长一段距离,十里的山路被两拨人来回走了一遍。 革命军进来又出去,村民们出去又进来。 茂密的树林遮挡住了头上的光线,但是却遮不住那一面被高举着的红旗;险峻的山崖阻碍了进山的道路,但是却挡不住这一支高唱着歌声的军队。 革命军不仅让这一次的夏收战役完美收官,同时也完成了一次卓越的宣传任务。 叶格林他们初来乍到,仅仅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和本地的老百姓们建立了一个良好信任的关系。 “但这样是不够的,咱们只是帮老百姓收了粮食,之后还要打麦子、晒麦子呢。” “大战役结束了,还有个小战役在等着我们。” 叶格林在夏收战役的时候并没有松懈,他趁着敌人在反扑前的最后机会动员着革命军的战士们去帮老百姓们完成最后的工作。 刚刚休息的革命军再一次出发了,这一次他们的到来显然得到来了本地村民的一致欢呼。 “革命军,是革命军,他们来了!” “小伙子们,你们又来了,停下来喝点水吧。” 有个包着头巾的老奶奶在路边期盼地在路边翘首以盼,她晓得革命军的生活习惯,知道这群爱干净的小伙子就喜欢喝烧开之后的水。 因此她特意早早地来到路边架起了一个水壶烧起了热水,当革命军的队伍经过的时候她端着陶碗就走了手上去。 “小伙子,停下喝点水吧。” “不了,大娘。咱们还要忙着赶路哩,您的好意咱就心领了。” 小战士微微摆手拦住了老奶奶递来的碗,他脸上的笑容完美诠释了什么才应该叫做骄傲。 拒绝了这位老奶奶的请求之后,这位小战士的胸膛更加挺拔了,他的步伐也更加地坚定。 而他本人也彻底理解了叶格林为什么总说他是工农的子弟,是人民的革命军! 革命军的士兵是人,老百姓也是人。 大家都不是傻子,一个人对自己好不好、是不是真心的,大家能够互相感受得出来。 就像这位一直在递水的老奶奶一样,她心里是真的急啊,她真的是在担心革命军的小伙子走累了,就是想让他们喝上一口温热的水而已。 眼见手中的这碗水一直都递不出去,老奶奶泄气地一叹: “哎,一碗水而已啊,喝点吧。” 再一次被革命军的战士挥手拒绝之后,老奶奶微微摇头,然后她就眼尖地在迎面而来的队伍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波尔夫,嘿!是铁臂波尔夫,过来!来奶奶这里来!” 老奶奶嘴上说着让波尔夫过她这里来,但是她端着水就迎面走了过去。 “是达莉娅奶奶,又见到您老人家了,您还记得我啊?” “怎么记不得呢,就是你个铁臂波尔夫帮我一个老太太砍了大半年的柴火,咱那个小院子边上那个都堆不下了。” 达莉娅奶奶手指一伸、一点,脑袋也跟着是一样的动作。 她语气故意责怪着波尔夫说道,这让后者憨厚地笑了起来。 波尔夫走在了行军的队列当中,而达莉娅奶奶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 “波尔夫,我的好波尔夫哦,给奶奶喝点水吧。” 达莉娅奶奶这次也依旧递上了自己的陶碗,波尔夫也是如同之前的战士一样准备拒绝。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是达莉娅奶奶想通了,还是跟波尔夫比较熟悉没有顾忌太多。 她不管了波尔夫拒绝的动作,强行把陶碗给怼到了波尔夫嘴边,眼见着就要倾倒了下来波尔夫也只能赶忙张嘴接着。 这一口水喝得十分匆忙,碗里的水没喝几口,反倒是把波尔夫胸口那块衣服给打湿了。 “嘿,这才是奶奶的乖孩子,波尔夫你是最棒的。” “铁臂波尔夫你就是最棒的!” 达莉娅奶奶没有继续跟着队伍前进了,她站在了原地竖起了大拇指。 回头张望的波尔夫嘴角都没擦干净、眼神还有些懵逼,但是在看到达莉娅奶奶那慈祥的笑容之后,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相似的笑容。 队伍愈走愈远,波尔夫只得尽力挥手给老人家道了个别。 看着这比自家儿子都要亲的小伙子离开,达莉娅奶奶眼睛里不由地闪烁着泪花。 但是她却并没有为此继续伤感,而是很快来到了自己摆的摊位上。 重新倒了一碗水,她再度来到了队伍边上。 “小伙子,喝点水吧,奶奶看你们辛苦了。” 有了波尔夫那次的成功经验,达莉娅奶奶总算是学会了该怎么给革命军战士强行喂水喝的技巧。 一整壶的水很快就喝完了,但是老人家脸上的笑容却久久没有散去。 这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了科尔金村的达莉娅奶奶这里,在革命军前进的路途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光景。 老百姓们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善待他们的人,不管军队也好、还是国家也罢,只要老百姓们在其身上感到了温暖就会十分迫切地回报过去。 因为朴实的劳动人民就是这般真诚,同样也只有他们会回报每一分善意。 第338章 纠结的本地村民 如果说帮老百姓收麦子、晒麦子是一次完美的宣传工作,那么在此之后的下一项工作才真正是叶格林准备的杀手锏。 奥尔加格勒作为伯国北部边境的重镇,又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这里地方的开发程度是非常高的。 具体表现在奥尔加格勒周边的村落土地兼并极其严重,这地方自耕农和佃农的比例极低,农村中大部分劳动者都沦为了给地主和庄园主干活的佃户奴隶。 少部分人掌握了多数的财富,土地问题又带来了巨大的矛盾。 可以预计的是即便革命军没有过来,这地方但凡的遇上一场天灾人祸,本地那脆弱的农村生态绝对会因此崩溃。 然而讽刺的是马尔森·芬灵中将这次的做法竟然还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这种矛盾。 他将附近农村的主要劳动力全部抽调过来做工,而且给足了粮饷工钱,这从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本地农民生存的压力。 而且之后他还强令本地士绅带着钱财粮食进城,也让农民们继续又多缓了一口气。 因为对于本地的农民们来说,虽然家中的余粮和壮劳力都被抽调一空,但是来自地主和庄园主的直接剥削也跟着一起去消失了。 尽管依旧要面临挨饿的风险,但各村的农民们都发现这日子似乎比以前还轻松了不少。 不用强制去给地主和庄园主家做活,农民们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去附近挖野菜、砍柴火,实在不行也可以去剥树皮回家煮来吃。 而且由于壮劳力被抽调进城的缘故,家里的粮食开支也跟着大幅减少,本地的农民们总算是过上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 因此本地的农民对于革命军的围城其实是心态复杂的。 他们一方面期望围城的时间越长越好,这样一来家里就能多省下一段时间的存粮,多积累几天的柴火。 毕竟围城结束了地主和庄园主老爷们也就该回来了,到时候的日子肯定是又要难熬了。 同时他们也盼望着围城能早点结束,让自己的亲人早点回来。 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打仗嘛,谁都不愿意见到自家亲人不明不白地死在战场上。 然而随着革命军的到来,与他们互相熟悉之后本地的村民们更加纠结了。 他们一方面不愿意自己的亲人死在革命军的枪口之下,同时呢也不愿意见到革命军的战士们死在自己的亲人手上。 这样一种极度矛盾的情绪,在这次夏收战役结束之后就达到了顶点。 “哎……都是好孩子啊,为什么非要打仗呢。” 达莉亚奶奶今天一个人坐在了自家院子门口,唉声叹气地搓着草绳。 刚打完谷子剩下的麦秆可是一个好东西,可以用作生火的好材料,也可以垫在床板上铺着睡觉。 当然也可以像达莉亚奶奶这样搓成细草绳然后用来编个草鞋。 编草鞋的手艺在本地的农民中间已经流传多年了,现在已经说不清究竟是本地人自己发明的还是当年随着远东移民一起带过来的。 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这奥尔加格勒这附近的村落中,几乎家家都会这样的手艺。 佃农们是十分贫穷的,有的时候一双像样的鞋子可能就得花费他们一家好几年的收入。 只要不是在特别寒冷的季节,他们是能光着脚就不会去穿鞋的,为的就是尽可能不去磨损鞋子,因为那双鞋还在需要用在冬天帮老爷做工的时候派上用场。 但是总光着脚也不是办法,因此一种造价低廉、结实耐用的草鞋就成为了本地农民日常出行的必需品。 达莉亚奶奶之前就连夜帮自家的两个儿子各编了一双草鞋让他们带着去服役,现在她又要忙着给革命军的小伙子多编几双。 因为她听说革命军马上就要重新集结出发了。 “哎……” 达莉亚奶奶又叹了一口气,她十分郁闷。 “为什么要打仗啊,都怨那群没良心的吸血鬼,非得拉着好人打好人,怎么不能好人打坏人呢。” 达莉亚奶奶絮絮叨叨地说道,她的哀叹声十分低沉又无奈,这样的想法不止她一个人,本地的农民们基本都是如此。 他们不希望战争开始,不想要看到两边有任何冲突,抱怨的矛头逐渐就指向了那些曾经压榨他们的人。 在和革命军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本地的农民们也逐渐知道了他们这支军队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这群小伙子就是抱着打倒吸血鬼的觉悟才参加的部队。 对于革命军的事业,本地的村民们肯定是支持的。 不管是吸血鬼还是他们手下走狗帮凶,老百姓们没一个喜欢的,他们早就诅咒这帮人不得好死了。 然而问题是,明明革命军是来帮助自己实现这个多年以来无法企及的愿望的,但偏偏卡在了这样一个尴尬的情况下。 要是自家的两个儿子没有被征召过去帮忙守城,达莉亚奶奶可能早就欢送着革命军去攻打奥尔加格勒了,在他们攻下城市之后可能还要让两个儿子带她去看看。 不为别的,她就是想知道波尔夫说的是不是真的,吸血鬼是不是比家里的柴火更耐烧。 “达莉亚奶奶,是我!铁臂波尔夫!” 就在达莉亚奶奶有些郁闷的时候,一个热情爽朗的大嗓门从村子那头传了过来。 一个黝黑的壮汉虎虎生风地小跑着来到了达莉亚奶奶家门口,波尔夫十分熟稔地抢过了达莉亚奶奶手上的活计,然后二话不说就帮她干了起来。 “达莉亚奶奶,都说了你这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干这些活了嘛。” “打草鞋这事简单,交给我就行了!” 波尔夫当初就是这样一把抢过了达莉亚奶奶手上的斧头,然后哼哧哼哧帮她砍柴火的。 看见波尔夫的到来,老奶奶脸上顿时就溢满了笑容,从无之前的愁苦。 她也不跟波尔夫客气,一把又抢回了自己的编到一半的草鞋,然后数落着说道: “你个波尔夫还敢说简单,你忘了之前打的草鞋上头大下头小,谁家的脚趾拇长这么宽,脚后跟那么细的。” “嘿嘿,奶奶,那是我第一次打草鞋不熟悉嘛。” “那现在也没见你熟悉啊,对了,这次怎么又有空来奶奶这了,是想奶奶了?” 达莉亚奶奶熟络完波尔夫又问起了他到来的原因,毕竟在往常现在可是革命军上课的时间,他们没事是不会来村子里的。 “对哦,我差点忘了。” “达莉亚奶奶您快收拾收拾,跟着我过去分粮了。” 第339章 庄园运转体系和革命军的分粮行动 波尔夫是个急性子,他急匆匆地拉着达莉亚奶奶就来到了村子东北的小山丘这。 这里是莫金庄园的地盘,村子里唯一的晒谷场和谷仓也在这个小山丘脚下。 往年科尔金村的村民们在每一次收获之后,都会在这里打麦子,然后将打好的麦子放在一旁的晒谷场晾晒。 今年有革命军帮助,也依旧是以上的这一套流程。 唯一不同的就是,往年当完成了这一系列工作将麦子晒干之后,也就到了给莫金庄园交租子的时候。 庄园这里有着一套复杂的借贷体系,每年都是在夏收前的一两个月算好了农奴们历代积累的账目。今年是先还息还先还本,亦或者本息兼加该还多少比例,这中间都是学问。 不同于地主们会动不动就把佃户往死里逼,庄园主们更倾向于让佃户们背上复杂而庞大的债务。 这套债务往往会伴随一个农奴的一生,然后无缝传承给他的下一代。 在庄园主这里,一个健康的农奴到岁数了不结婚是不被允许的,他们有时候还会逼着农奴的孩子们组成新的家庭,有时候还会购买一些难民进来补充。 如果这个农奴家庭绝嗣了呢? 那就再买一户人家过来继承这一户农奴的工作和姓氏,当然还有他们家祖上积累的债务。 当然一般情况下在这种庄园里面是不太可能出现农户绝嗣的情况,庄园主们再不济也会保证该户农奴有这个远房侄子的。 从表面上来看似乎是挺照顾农奴的,但是事实上为的只是他们身上背负的债务不会出问题。 众所周知希德罗斯的庄园经济是帝国的一个由来已久的贵族游戏,是投资者们最喜欢的刺激战场。 农奴身上背负的债务就是基本盘,海对面的旧大陆圣血贵族们就是操盘手。 这笔债务数额庞大,而且每年都能十分固定地产出收益。 通过合理的操作,这笔收益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看起来非常高,也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跌入谷底。 但越是如此,旧大陆的新贵们就越是追捧。 最后啊,支付了他们这场游戏代价的除了旧大陆的投机客们,也只剩下了希德罗斯可怜的农奴了。 达莉亚奶奶不知道她们家的债务究竟是从哪一代开始传下来的,更不清楚这中间到底滚了多少次利息。 尽管具体的数额也就是80多卢比,还比不上一辆普通款黑棺牌蒸汽机车的价格贵。 但达莉亚奶奶也很清楚,这个数字绝对不是她们这两三代人就能偿还得起的。 而到了下下一代,估计本息相加又得水涨船高喽。 因此啊,他们这种在庄园里干活的农奴跟外边的农奴还不一样。 在外边给地主做活是需要自己收麦子、自己晒,然后挑着约定好的数额交到地主老爷家府上。 如果是永佃的还好,是期佃的就得准备好一只鸡或鸭,还有一筐鸡蛋和一壶浊酒。 拿着这些东西毕恭毕敬地请地主老爷吃个饭,然后才能谈谈下一年该佃他家多少田地、哪一个地段的田地。 庄园这边的出发点可能不太一样,但是结果是差不多的。 每年收获之后,庄园是先把粮食收上去,然后再根据农奴们的孝敬和态度酌情返还一部分粮食来作为这户人家劳作的报酬。 农奴们得到的粮食数量比起外边的佃户要多上不少,但是代价也并非没有。 他们平时不仅要完成种地的工作,在冬日农闲的时候还必须给庄园主出工干活,而且还是无偿的。 因此佃户和农奴彼此间的生活究竟谁更好一些,一直都难有个界定。 但是一个月前叶格林在走访了一圈之后却敏锐发现了这其中隐藏着的机会! 庄园主们的这套做法十分高效,让农奴们在他们面前没有丝毫的议价权。 同时不同于地主那边每块地是分得清清楚楚的,庄园这边的田地是连成一片的,这样方便管理也能够实现产业的规模化。 但同样也意味着本地的农奴们对于粮食的分配是没有任何概念的! 也就说哪怕庄园主跑路了,他们面对已经收获好的麦子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分配的。 大家平时都是一起工作,也没有说过哪一块是谁家的田来着,因此对于收获的粮食该如何分配也没有个很好的界定范围。 因此在革命军将大家伙都聚集起来商谈的时候,科尔金村的村民们一开始是懵逼的,有些不知所措。 但随着革命军的宣传员耐心地讲解完了这其中的道理之后,村民们发现事关自己核心利益,很快就加入到了讨论当中。 一开始革命军这边提倡按照家庭人口来平均分粮,但很快债务较高的家庭就会不乐意了。 因为他们这种家庭可能不是人数最多的,但却是干最多活的,按人头分他们肯定不干。 但如果是按照债务呢? 那些债务少的农奴又不高兴了,而且再说了在场的谁清楚自家到底多少债务啊,具体的账本都在庄园主手上,他们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数字而已。 而且这个数字还不清楚究竟是本金还是利息,亦或者两者兼有。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吵做了一团,然后革命军劝了好久才将他们分开。 最后还是一位革命军的小战士机灵,他提议到不管债多债少,先按照各家各户平时经常工作的地方划一块土地出来,然后根据那块地的情况来大致估算不就得了。 这个提议瞬间就让农奴们眼前一亮。 因为债务弄不清、人情算不尽,但是土地却是实打实不会说谎的。 按照土地去分粮食不就是隔壁一些村子佃户和地主间的做法吗,他们科尔金村也有这样的佃户。 这个提议并没有超出村民们地方理解范围,村民们也就理所当然地答应了这个方案。 然后全村的人轰轰烈烈地就来到了庄园连片的麦田那,革命军早就准备好了绳子和尺子。 按照村民们自己的工作习惯,互相商量着给各家各户划出了他们经常耕作的那一块土地,而且还拿白石灰给划出明显的分界线。 终于关于如何分粮的问题总算是被革命军完美解决了,于是乎另一个问题也很快摆到了科尔金村村民们的面前: 自家好像稀里糊涂得到了庄园主的土地,那么大家头上那位老爷还该不该回来呢? 第340章 田契到手 达莉亚奶奶此时已经回到了家中,此时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她动作缓慢的摸到了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旧木箱。 小小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她凭感觉打开了木箱,一顿翻找在里面摸出了半根蜡烛。 凭借着记忆她来到了桌前,拿出火柴点燃了这根比她小儿子年纪都大的老蜡烛。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逼仄矮小的屋子,也照亮了她满是皱纹的脸。 当年她丈夫陪庄园少主打猎的时候帮忙围赶了一头母鹿,打到猎物公子一高兴赏了他一笔小钱。 然后拿到钱的,那位冤家也不干别的当天就骗自己说有事跑到了城里去,买了一把木梳子和一大块红布回来。 这根蜡烛就是杂货店的老板说退不开钱拿来充数的。 当时在听到这套说辞的时候,达莉亚奶奶还一直埋怨她丈夫不懂得讨价还价,一个杂货店老板怎么可能没有零钱,那家伙就是看他们是乡下人想要占他们便宜。 但不管达莉亚奶奶如何说教,她丈夫也只是一个劲傻呵呵地站在那笑着,盯着她的那一双眼睛啊都快变得像柳叶一样弯了。 这么多年了,当年的红布早就被她改做成了一件套头衫,穿在了老头身上,后来又过继给了自己的大儿子。 但唯独半根蜡烛她一直不舍得点燃。 尽管这可能是因为她们家穷,不敢随意点蜡烛浪费。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没那个需求,到晚上了看不看得见这日子都能将就过下去。 但从达莉亚奶奶现在的表情来看,最终的答案可能另有原因。 尘封多年的老蜡烛,时不时会在烛芯爆出一粒火星。 达莉亚奶奶哆嗦着从衣襟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片,她们家里连个木制的烛台都没有,已经包浆的木桌子上已经开始滴落点点白花。 闪烁的烛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倒映在了老奶奶的瞳孔之中。 达莉亚奶奶眯着眼睛看向了这一份刚刚领到的田契,上面写好了自己和亡夫的名字。 户主:瓦西里·泽姆林科、达莉亚·泽姆林科(妻子); 身份:自由民; 田地位置:科尔金村西北侧山脚旱田15亩; ………… …… 这份田契后边还有着很多信息,包括作为她们继承人的两个儿子,上一任户主的名字,经办人、中间人、认证官,以及具体的土地所有权行政编号都应有尽有。 但是当看到瓦西里·泽姆林科这个名字的时候,达莉亚奶奶已经是泪眼盈眶了。 她颤抖着抚摸着上面的那个名字,轻声哽咽道: “瓦夏……我们有自己的田了,两个娃娃再也不用像你那样累死了。” 回想着自己已故的老伴,达莉亚奶奶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簌簌地就流淌了下来。 她是一个坚强的女性,在丈夫死后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将两个男孩给抚养成人。 这么多年了她只在自己丈夫的葬礼上哭过,沉重的工作没有让她垮下,艰苦的生活没有让她屈服。 但就是一张做旧的小纸片却让她几乎快流干了自己的眼泪。 因为这一张小小的纸片不仅代表了她们一家苦难的结束,也同样昭示着一个希望的到来。 革命军不是简单地发了一张随手写的田契,这上面的每一个细节上都照搬了帝国制式文件该有的规格,就连是上边的认证官都考究到了当年奥尔加格勒在其位的那个人。 上面盖着最大的那个红色印章赫然写着赫恩-霍夫伯国内务院户籍管理所的几个字样,另一个小一点的则是代表着奥尔加格勒市议所。 可以说哪怕是的本地最权威税务官来了,也没法分辨这张田契的真假。 毕竟这张田契本来就是革命军用格林尼亚那边专业印刷厂弄出来的,从规格到用料保证和伯国这边的产品如出一辙。 只要之后再往奥尔加格勒那边的市议所的档案室塞几卷档案进去,这封田契的真实性就毋庸置疑了。 至于之前那什么莫金庄园,革命军已经向村民们保证过了,庄园他们会帮着拆掉,档案和债务他们会帮着销毁。 庄园原本的主人嘛……革命军哪怕是忘了,本地的村民们也一定会想办法弄死他们! 革命军在沃尔夫格勒没有积累多少理工方向的人才,毕竟希德罗斯是殖民地,这里的大学生最多的就是学文法的。 但是在其他方向上的人才,他们倒是找到了不少。 这次的田契制作方式就是一个精通假证的前秋鸦党成员提出的。 在得到叶格林的同意之后这位假证大师立即回了一趟沃尔夫格勒召集来了一批好手,他们和格林尼亚印刷厂的工人们交流了一番意见之后就确定了具体的参数。 为了做戏做成真,他们不仅做好了这一代人的田契,就连农奴手上的田契是从谁那里继承来的他们都一口气做了四代,最多的那一份还往上推了八代。 当然这个八代的不是因为时间长,而是这户人家有点背一直绝户,一直被旁人继承。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东西要事实有历史、要逻辑有证据,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全部的文件完美符合了帝国各时期的法律条款。 沃尔夫格勒大学文法系的教授们在这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而本地的庄园主们也为此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因为以往那些关于农奴家庭谱系的数据全部都来自于他们庄园里的借条。 本地庄园主在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最为关键的账本和钱财,但是庞大的借条却留了下来。 革命军在之前的一个月中可不是只待着不干活的,叶格林给他们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调查清楚本地农户的家庭和负负债情况。 现在这些曾经压得农民们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在革命军的一番操作之下全都化作了能够保障他们生存的保护伞。 所有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就只差最后一个步骤。 那就是打进奥尔加格勒,将革命军准备好的田契档案给塞进吸血鬼的档案馆里! 第341章 急流勇退的马尔森·芬灵将军 马尔森·芬灵中将站在了奥尔加堡的露台上看着城市北面的乡村,在了望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今天的风儿有些喧嚣。 芬灵中将的眉头一直紧锁,他这几天看到了革命军在北边的几个村子似乎有什么大动作。 前几天悄悄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报告说革命军似乎在帮着本地的村民割麦子,马尔森·芬灵猜测革命军可能是缺粮食了,但又不敢随意劫掠本地村民才这样去干的。 只能说这伙人的道德水平是真的高,芬灵中将虽然自己做不到也认可这样的做法,但是对于能践行这种严苛规矩的革命军还是有几分敬佩的。 “严守着这般道德底线,哪怕是白光教会那边都没见着做到过。” 马尔森·芬灵感慨着,他嘴上说的白光教会其实就是圣光教会,不过在吸血鬼的文化下光这种东西可不会被称之为“圣”,因此白光教会这一比较中性的称呼也就此诞生。 当然要是更加极端一点,也是有不少圣血贵族称呼他们为邪眼教会亦或者邪光教会的。 “副官,昨天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没有?” 马尔森·芬灵将军随口说道,一位中年模样的人类走了过来。 他抱着一个记录本,翻到了今天那一页然后说道: “报告中将阁下,还是和前天的一样,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三批探子全军覆没。” “请问将军,今天还要再派一批吗?” 面对副官的询问,马尔森·芬灵将军表情凝重了一些,然后双眼微阖、轻轻摇头道: “不了,看来敌人已经封锁住了整个城市,我们派再多的探子出去都是无用。” “很可能敌人在北面的动作只是幌子,他们根本的目的就是掩护即将到来的大军。” 马尔森·芬灵中将在军事指挥上的才能十分平庸,但是他好歹也是帝国皇家军官学院正经的毕业生,对于战场局势分析以及最基本的战略预判的能力他还是有的。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行,但是他知道上面的人有能力啊。 这些推断可不是他一个人拍着脑门想出来的,而是上面的大佬们在结合了他给出的情报之后推断出来的最佳可能。 马尔森·芬灵将军每天都事无巨细地向伯国和帝国发送着奥尔加格勒的情报,以至于上面两家还特意派了技术员过来给他升级了大型的远程魔纹通讯器,帝国陆军总部还单独给他开了一个特殊的频道,给他配了一个专属的联络员。 马尔森将军在得到了这些待遇之后也不骄傲,反倒是更加积极地去搜集革命军的情报,然后特意打了通实时通讯报告了上面两家自己会在每日约定的时间发送城市和敌军的信息。 这个做法直接杜绝了中间人添油加醋的可能,也让他再一次被各路大佬记住了名字。 可以说在这次的奥尔格格勒围城战中,马尔森·芬灵将军尽管一敌未毙、寸功未建,但是他的仕途之路可算是彻底打开了。 中将不再是他的终点,而很有可能变成他的起点。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正走在仕途快车道的马尔森·芬灵将军此时看着远处绿意盎然的景象都感觉到了心旷神怡。 要知道他们圣血贵族是很不喜欢白天的。 哪怕通过横跨整个世界的天幕法阵隔绝了邪眼的轮廓,但那也只是个超巨型的幻象魔法而已,只能遮盖邪眼的身影,并不能改变邪眼散发的光芒。 要想彻底隔绝邪眼,那也只能待在通天塔下面,那里有着气象魔法的加持,厚厚的云层确保了城市终年都保持着能让圣血贵族裸身出门的条件。 当然现在脑子里想起这些东西是有些发散过头了,但是马尔森·芬灵将军却毫不在意。 他已经能够确定敌人的总攻马上就要来了,自己的任务快要迎来的终点。 “现在可不是松懈的时候啊,必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马尔森·芬灵将军小声地念叨着,他表情带着微笑走下了奥尔加堡的露台,身后的仆人收起了伞毕恭毕敬地跟在了他身后。 他可能不是一个好将军,但是他绝对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马尔森很清楚一旦革命军发动总攻,奥尔加格勒势必要陷落,唯一的变量就是他们能坚守多长时间而已。 外无援军、内无精锐,市民惊恐、贵族厌恶。马尔森·芬灵将军通过强硬的手段维持住了整个城市的秩序,但是他也因此得罪了本地所有的圣血贵族。 这帮人明面上已经不会对他发什么牢骚了,但是暗地里也学会了非暴力不合作的套路。 他们这套做法马尔森·芬灵将军对此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没有明面上的理由他是真的不敢随便拿本地贵族开刀。 只要师出有名,哪怕他将奥尔加格勒市议所议长的家给洗劫一空上头都是不会介意的,反倒还会夸他一句能臣干吏、是个干实事的好官员。 但反之只要没有足够的理由,他要是敢轻易对本地贵族开刀,那么马尔森·芬灵在帝国整个贵族圈子里的名声就算是彻底臭了,上头大佬有心保他也要掂量掂量是否能抗住汹汹舆情。 因此整个奥尔加格勒的防卫工作已经到了最为难熬的阶段,同时对于马尔森·芬灵将军来说这也到了他该急流勇退的时候。 他现在巴不得革命军赶紧来攻城,声势越大越好,招数越新越好,只要能让是上面的老爷们看个爽,他就可以功成名退了。 是的,马尔森·芬灵将军说了一个多月的大实话,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上头的看官老爷们呈上一场完美的收官之战。 他甚至都不是需要现编,只要把自己在沃尔夫格勒的真实经历稍加修改就能作为一个绝佳的剧本递交上去。 反正上头下发的沃尔夫格勒作战报告他也看过了,那上面的描述不说是有案可稽吧,也可以算得上是镜花水月了。 马尔森·芬灵中将自信自己的报告绝对不会被上面看出问题来,毕竟所有的事情都真实发生的,只不过时间和空间是上有了些许差别罢了。 第342章 风雨欲来的奥尔加格勒 奥尔加格勒的守军发现今天整个队伍的待遇突然拔高了一个层次,这让他们有些振奋的同时也不由地焦虑起来。 “嘿,科尔金村的小伊万,你说是不是要打仗了啊?” 在吃饭的时候一位穿着松绿色套头衫的中年男人朝自己的同伴问道,而那位穿着红色套头衫的汉子则是端着碗漫不经心地回复着: “不知道,可能吧。” “别不知道啊,科尔金村的小伊万,你看看我们今天的伙食,这么一大块肉呢!” “我在家一年到头也吃不到这么一大块啊。” 男人的表情很浮夸,他碗里的肉也是分量十足。在急不可耐地啃了一大口肉之后,这位绿色衣服的男人靠近了过来小声地说道: “一下子让咱们吃这么好,你说是不是上头想让咱们等会去战场上拼命啊?” “有可能吧。” “为了一块肉去拼命我感觉有些不值得,要是多给点钱赏赐我还能再考虑一下。” 说话这人其实也叫伊万,不过他老家是林弯村的,距离科尔金村中间隔了一个卡利翁村。 几个村子都原先奥尔加堡的属地,同时也是庄园最为密集的几个村子。 当年在吸血鬼还没有统治此地之前,这里还只是一座小城市,隶属于北方王国,是奥尔加伯爵领地。 建立在山岗上的奥尔加堡就是当年的那座小城,周围一片都是伯爵的领地。 之后人类王国败退,吸血鬼掌控了此地。 随着铁路的修建,本地迎来了宝贵的发展机遇,沿着以前的城区整个城市还是野蛮生长,直到几十年前修筑了城墙之后才算是停下了脚步。 奥尔加格勒这座城市发展速度迅猛,但是相应地原本稳定的农业结构也破坏地支离破碎。 这一点从成为连田阡陌的各大庄园就能看得出来。 大伊万家是林弯村的农奴,而他身旁这位小伊万家里也是农奴。 他们这边阵地,整个队伍里面有六成的人是农奴,剩下三成多是佃户,只有不到一成的人才是有点土地的自由民。 当然这所谓的自由民还有个更加让人熟悉的称呼:小地主。 至于坐镇阵地后方安全位置的大地主、大庄园主指挥官则是由于人数过少的缘故没被统计在列。 但不管怎么说,出身决定了地位,他们这样的农奴在军队里地位是最低的,而相应的他们的士气也一直维持在了一个不怎么高的水平。 就像大伊万说的一样,上头的人给再多的好处也不至于让他们去拼命。 “毕竟赚到钱又如何,到头来还不得给老爷还债?” “之前咱们领了200戈比又有什么用,咱家就欠了100多卢比呢,老子这辈子往死里干都还不完的。” “对了,小伊万你家欠了庄园多少钱?” “没你家多,听我娘说好像也就80多卢比,咱爹就是因为辛苦还钱给累死的。” 吃完饭之后,两个伊万就这么蹲在了战壕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背靠着泥土战壕,他们享受着这不用干活的悠闲日子。 “嗨,不管要不要拼命吧,至少这段时间的日子算是过舒坦了。”、 “头上虽然还是有这个老爷,但是至少将军老爷不让咱们没日没夜地干个没完,工钱也给的不错。” “咱有时候都在想,要是能一直在将军老爷手下干活那该有多舒坦啊。” 林弯村的大伊万感慨着说道,而他的话也代表了大部分农奴的想法。 他们的要求其实很朴实,那就是只要给足他们干活的工钱就行。 大家都苦日子出来的,干活从来不怕累,唯一怕的就是干了半天还不得到几个子的零花钱。 马尔森·芬灵将军对于农奴的待遇其实是比较低的,但架不住同行的衬托,竟然让他在农奴群体当中有了极高的声望。 奥尔加格勒外围阵地上的农奴部队的确士气不高,但至少在他的手下还能有士气。 今天预感到战事将临的马尔森·芬灵中将提高了所有守城部队的待遇,他彻底放开了后勤的管制。让前线的战士不仅吃得饱,还吃了一顿好饭。 而结果也如他所想的一样,在刚过了中午那一会的时候,侦察兵就发现了城外的革命军有所异动。 革命军似乎集结了大批的部队正向着城市东西两侧分别挺进。 敌人这是想两侧夹攻? 马尔森·芬灵将军看着革命军的部署开始猜测起来,此时的他十分焦虑,沃尔夫格勒惨败的画面不由自主地从他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他是真被革命军打怕了,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将军,将军?” 此时副官的催促着问道:“现在是否需要整备前线的部队?” “……” “去吧,按照往常的去做,然后别忘了在港口那备好船。” 马尔森·芬灵将军在之前革命军的每一次试探进攻中都做了一样的安排,只要事情不对劲他必须保证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 他早就预感到了自己的布置是不可能真的阻挡住革命军的,而这样的预感在今天尤为强烈。 “对了,副官回来。” “还有什么事情将军?” “让总部的人收拾一下搬到港口区的备用指挥部,我们去那里指挥。” 说罢这位将军就离开奥尔加堡的指挥部,他带着几个随从就往城墙的方向走去。 尽管都已经做好撤离的准备,但是这位马尔森中将却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 他深谙在局势不可挽回之前自己是不能随便浪撤离的,不然上面的人一定会狠狠地治他的罪,尤其是现在帝国和伯国都着重关注着奥尔加格勒的时候。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敌人还有多久过来?” 刚来到城墙的马尔森将军找到了负责城墙防御的军官,而后者在敬了一个军礼之后回答道: “报告将军,所有重机枪班组已经就绪,炮兵部队也准备好了。” “那外围阵地呢?” “外围阵地也做好了准备,枪支和子弹都已经分发完毕,现在就等敌人过来了。” 第343章 期待已久的革命军攻势 如果说一个月前的奥尔加格勒守军,在面对革命军第一次进攻的时候表现十分紧张,那么现在的他们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已经能够十分平静地去应对了。 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当然是他们多经历了几次已经慢慢习惯了,但同时马尔森将军这一个月的队伍建设成果也不容小觑。 借着战争已经来临的契机,马尔森·芬灵将军对奥尔加格勒已有的部队进行了一次大改编,将多余的圣血贵族军官全都踢出了队伍,全都打包通过航运送去了后方。 当然船票钱一分没少收的。 之后在赢得了一众贵族军官的赞赏之后,马尔森·芬灵将军又对剩下的人类指挥官大肆提拔。 有能力的军官可以毛遂自荐任何自己想要的岗位,马尔森将军一般都不会拒绝。 只要工作能完成他不介意这个军官之前是什么职位,但相应的只要工作搞砸了他也是会毫不留情直接枪毙。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提前清除掉贵族军官的原因,也得益于此他在经历了几天的混乱之后就让整个奥尔加格勒守军部队焕然一新。 每天中午的时候,中将阁下都会带领亲卫队直接来到部队驻地,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分发士兵今天的工资。 马尔森·芬灵中将没有标新立异地给士兵们大涨工资,而是恪守着帝国的薪资标准,实发了每一个士兵在出外勤时候的日薪。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做法却让他在普通士兵中声望大涨,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整个队伍的精神面貌都跟着起来。 士兵们在站岗的时候挺直了腰杆,机枪小队在转移的时候动作迅速,他们布置的防线设计精巧。 现在如果没有人提醒,新来的人都很难相信这竟然是一支三流的城市守备部队。 马尔森·芬灵将军可能不是一个好的军事指挥官,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抛开军事指挥能力不谈,他基本算得上是样样精通的天才了。 “报告将军,敌人的大部队已经在莫列夫村中部集结,是否需要让炮兵试探性进攻?” “不需要,我们的弹药有限,省着点用。” 马尔森将军很清楚炮兵在战场上的作用,但很可惜奥尔加格勒的炮弹储备并不能让他彻底发挥炮兵应有的作用。 此时他还需要留着炮弹去应付敌人之后的进攻,一旦集中力量突破某处外围防线,那么在他们强攻城墙的那段时间里,自家的炮兵就必须负责起阻断敌人后续部队的作用。 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马尔森将军已经见识过革命军极强的阵线突破能力了。 不光是防不胜防的后方迂回战术,革命军哪怕是在正面防线也有着令人胆寒的突破能力。 正是因为被革命军教训过,他才会想到构建出这样的防线来。 事实证明革命军对于他这种乌龟壳是没什么好办法的,不然他们早就打进来了。 但麻烦的是自家的伯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竟然掉链子了! 明明自己都靠着一支二线部队和一堆民兵拖住了革命军的主力部队,但伯国愣是拖了一个月也没派来援军。 马尔森·芬灵将军对此很是郁闷,而蹲在最前沿战壕的两名伊万此时也是一样的心态。 革命军要总攻的消息已经传达了下来,整个队伍现在已经是一片紧张的氛围。 之前一个月在和革命军对峙的时候,帝国军这边就发现对面似乎也学着他们挖起了战壕。 这些战壕从十公里外开始,一路歪歪扭扭地挖到了距离他们只有不到50米的地方。 中途的时候帝国军试图炮击过,但是效果不咋地,对方该挖还是挖;他们也试着冲上前去占领过,但是没打过对方,被逼回来了。 双方守着这最后的50米间距已经对峙好几天了,伊万他们俩现在光是用耳朵都能听出对面是什么动静来。 “嗯?” “什么情况?” 此时大伊万有些疑惑地侧过头去,他似乎发现对面的阵地比起往日来说有些嘈杂,似乎有很多人挤在了那里,而且在焦虑地讨论着什么。 就在伊万他们这个阵地都有些不解时候,对面革命军的阵地那竟然伸出来了一个铁皮大喇叭。 一阵熟悉的乡音从喇叭中传来: “万尼亚、鲍里亚, 我的孩子,听到了没有,妈妈在这!” “回来吧,孩子们,我们家有田了!” “有自己的田了,都回来吧,革命军说了你不带武器过来,他们不会开枪的。” 一个老太太在声嘶力竭地说着,她似乎是带着眼泪哽咽着说出了以上这段话,而她的声音很快就让上头的军官反应了过来。 “开枪!开枪!别让她妖言惑众,这些都是假的!” 然而就当大伊万摇着头准备拉开枪栓的时候,一旁的小伊万突然激动拉起来,他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的胳膊。 “别开枪,这是我妈妈!” 小伊万激动地从堑壕里站了起来,他激动地对周围的人大喊道: “大家别开枪,这是我妈!” “万尼亚,是你吗,万尼亚?” “妈妈,就是我,我在这呢!” 小伊万听到了母亲声音之后他顿时就泪流满面,当初他和大哥被强征过来之后,只留下了年老的母亲一个人在科尔金村守着那不到一个星期的口粮。 他们兄弟俩都以为自己的母亲早就没了,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这能不让小伊万感动吗? 他的举动是情不得已,很快就引起了后方大地主军官的不满,有人指着站起来的小伊万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们还在干什么,这人是间谍,还不快毙了他!” 但是面对军官们的命令,农奴士兵们仿佛都像是失聪了一样,因为不光是小伊万的母亲,他们也在众多的大喇叭中听到了自家亲人的声音。 “波沙!我是爷爷,咱们家有田了,是片挨着河边的水田,回来吧,咱们以后都不怕挨饿了!” “哥哥是我,阿琳娜,我们家也有田了,你的和我的都有!” “拉佳快回来,分地主家地了,马上就到我们村了,来晚了好地都被邻居抢走了!” …… 阵地前一时间人声鼎沸,阵地上顿时人心惶惶。 一位络腮胡的汉子第一个沉不住气,他丢下了步枪就越过了堑壕跑向了对面,一路大声地呐喊着。 “尤利娅,我现在就回来,别让隔壁家的混蛋占了便宜!” 第344章 东面阵线的溃败 革命军对奥尔加格勒外围阵地的进攻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展开了。 仅仅在革命军第一波喊话攻势的时候,就在阵地最外围叫走了将近一百个村民。 此时帝国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农奴们都跑到革命军阵地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通知了城墙上的友军。 敌军指挥官马尔森·芬灵将军在设计奥尔加格勒外围防线的时候就提前考虑到了革命军善于穿插迂回和集中突破的优势,因此将整个阵地的厚度给控制在了一个十分微妙的数值。 奥尔加格勒东西城门附近地势平坦开阔,这里的阵地被他设计成了一个柠檬状,中间厚两头细,但粗细之间的比例也比较均衡不会过于悬殊。 这样一来既能够保证前线阵地有足够的纵深不断阻挡革命军的攻势,不至于被革命军给一口气突破到底。 但同样也没有厚实到可以让革命军在其中肆意穿插迂回,等革命军准备迂回一支部队的时候刚好也就处在城墙上重机枪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样的防线完美考虑到了该如何防御革命军最为擅长的打法,同时也兼顾了帝国军自己的优势。 然而任凭马尔森·芬灵将军在战前如何绞尽脑汁思考,也绝对不会想到叶格林会直接换一副牌打! 由于阵地纵深不同的关系,革命军在最前沿阵地搞舆论攻势的时候,城墙上的帝国军还是一脸懵逼的。 在他们的视角下,似乎敌人那边在那大喇叭喊些什么东西,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这边的友军竟然被激怒了竟然向着对面发起了冲锋。 那帮民兵什么时候这么勇敢了? “那不是冲锋,你们这群蠢猪!” “那群人临阵叛逃了,快给老子开枪!” 这个阵地上的军官刚刚接到了城墙下传来的消息,他气急败坏地命令着手下的士兵们朝着前沿阵地的位置开火。 然而前几天还令行禁止的防卫军,这时候竟然又旧态萌发重新变回了马尔森将军还没有改制之前的样子。 他们磨磨唧唧地给机枪拉开枪栓,然后又磨磨蹭蹭地上好了弹链,等真正开枪的时候又故意从后往前推,亦或者将弹幕从两边向中间逐渐靠拢。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给足了那些逃跑者反应的机会。 对此,刚刚下达命令的军官虽然有些生气,但细想了一下之后也没有责怪他们。 毕竟大家都是本地人,士兵们基本在城里都有家室。 革命军是外来的,开枪打死就打死了,但是这些逃跑的民兵可都是本地人啊。 要是只跑一两个,他们可能还没什么顾虑,但是这会儿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士兵们根本不敢下狠手。 因为他们现在开枪容易,但是之后一旦被人认出来了,他们一家的名声就要臭了。 到时候去市集都没人愿意卖菜给他们家的,还会被街坊们没日没夜地在背后说闲话。 士兵们能有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毕竟帝国实在是和平太久了,他在心底完全没觉得帝国会失败。 叛军即便能攻陷城市,要不了多久帝国也一定能够收复回来。 到时候日子该怎么过,还是会和以前一样。 因此他们在面对本地人的时候往往会考虑很多东西,这一点不光是重机枪班组的士兵,就连他们的军官也是如此。 “行了,做个样子也别做的太假!” “往边上扫点,把那边刚露头的人给按下去,别让他们也跟着跑了就行。” 在军官的命令下,这一侧城墙的重机枪班组全都将射击的重点给放在了那些还没有叛逃的阵地上,一连串的子弹扫射过去警告着蠢蠢欲动的农奴们。 西侧城墙的帝国军选择了装糊涂,而城市东面那边的帝国军就有些不懂人情世故了,他们是真的执行了命令向着逃跑的农奴肆意开火。 当场就击毙了大量逃跑的农奴,这些农奴的家人看到自家的孩子死在了帝国军的枪下,他们情绪激动地冲了出来,准备与帝国军决一死战。 然后他们也倒在了重机枪的子弹之下,这一幕当即就引发了连锁反应。 本来看到同伴的死,很多农奴当即就怂了的,他们在阵地里待得好好的,直到看到了村民们都死在了重机枪的枪口之下。 前方的情况实在太过混乱,这些事情都是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村民们几乎都是刚爬出革命军的堑壕就被帝国军的重机枪给扫倒了。 后方的农奴民兵们甚至都看不清倒下去的村民究竟是谁。 但问题是正因为没看清,才让他们感到了恐惧与愤怒! 因为蹲在堑壕里面的农奴们谁都不敢猜测,那些倒下的村民里面究竟有没有自己的家人! “你们这群混蛋,我爹还在里面呢!” “他又没拿枪,你们怕个啥……啊!!” 还没等这个愤怒的农奴把话说完,后方庄园主监军就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胸口开了一枪,接着他又将枪口对准了其他人语气傲慢地说道: “不想死的都给我回到阵地上去,要么被敌人打死、要么被我打死,你们只能二选一!” 庄园主说话的语气自带强大气场,他的威胁听上去十分硬气。 可以说这就庄园主平时对待农奴们的样子,这套说辞他们一家对着手下的农奴说了上百年了都屡试不爽。 这个威胁放战场上十分应景,但是却让他身边的地主们同僚们瞬间煞白了脸。 因为他们可不像庄园主被那与生俱来的傲慢蒙住了双眼,这些地主们很清楚,被庄园主威胁的农奴们手里可是拿着枪的! “莫金少爷,消消气别做傻事啊!” 大小地主们一拥而上,他们生怕这混蛋把大伙儿都给推到悬崖下面,但很可惜傲慢的莫金少爷并没有领他们的情,反倒是继续火上浇油地说道: “别拦着我,有什么好怕的!” “不就是一群贱皮子摸着枪了吗?” “他们有本事敢动我一个试试,我让他们全家都生不如死!” “行了、行了,您老收收嘴啊,我们知道莫金少爷您厉害,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 地主们匆忙捂住了庄园主的嘴巴,但是现在做什么都已经迟了。 之前的那个农奴的怒吼也不过是宣泄自己的情绪,他并没有真的将枪口对准后方的帝国军,但莫金少爷的这一枪却彻底将事情给逼到绝路上。 农奴们现在手里有枪,但脚下却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少爷给出的选择他们都不想要,所以那就只能去请少爷和老爷们去死了! “乡亲们,反了他娘的!” 第345章 准备开润的中将 白天的时间已经结束,当夜幕将领马尔森·芬灵将军也收到了今天的作战报告。 “副官,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将军,城东暂时没什么问题,但是对于敌人的蛊惑,很多民兵都蠢蠢欲动,我们已经尽一切可能镇压下去了,但……” 副官说道这有些难以启齿,反倒是马尔森·芬灵将军看得很开,他呵呵一笑有些骄傲地说道: “不用忌讳,这些事情我能不知道吗?” 他神色轻松地走到了指挥部边上那个的会客室中,坐到了主位上顺带伸手邀请这位年轻人坐在一旁。 “小伙子坐吧,不要紧张,我记得你是叫季格兰·斯特塞尔吧?” “是的,感谢将军能记住鄙人名字。” “好了、好了,放松些,现在这里就咱们两个人。” 马尔森中将轻轻摆手让这位人类副官重新坐了回去,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朝对方扔了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啃了一口。 “斯特塞尔,这个姓氏的话……我想想,你家祖上应该是海员吧,毕竟在以前这就是水手当中最为常见的姓氏。” “回将军是这样的,听父亲说我们一家祖上就是住在海边的。” “那为什么又跑到这内陆来了啊?” 马尔森将军就像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一样和自家的副官唠着家常,他此时完全卸下了将军的威严,整个人十分具有亲和力。 而这位季格兰·斯特塞尔则依旧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他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诉说道: “回将军,当年我爷爷欠了钱然后一家人就被卖到莫列夫村的庄园那,我就是在这里出身的。” “那你爷爷和父亲一定是个知识渊博的人呢,不然怎么把你培养成这番人才的啊。” “谢将军抬爱,我爷爷当年以前是中学老师,我和我的几个兄弟都是他带着长大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一家才会被调来城里这边帮老爷看守店铺。” 斯特塞尔的出身并不是很好,他之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卡在了小队长的职务上。 直到遇见了马尔森·芬灵中将,在将军的政策下他毛遂自荐担任起了后勤官的职位。 在此之前这个岗位已经在七天内葬送掉了五个自认为能够坐上这个宝座的人,一个渎职、一个重大失误、剩下三个全是监守自盗。 而无一例外,他们五人全都被马尔森将军当着全军的面直接枪毙。 斯特塞尔是第六任后勤官,同样也是应聘前职位最低的一人,但是他却用铁打的事实证明了一个人的能力和他出身没有任何关系! 即便是在杂货店长大、即便是奴隶的儿子他也有着不输那些大人物的才能。 季格兰·斯特塞尔从后勤官开始一路节节攀升,最后竟然成为了马尔森中将的副官。 将军十分欣赏这位很有才能的小伙子,以至于他都跟着开玩笑说道: “你小子喊庄园主叫老爷,喊我叫将军,你这就有点对不起我对你的栽培了啊。” “停!先别急着站起来,坐下来咱们慢慢聊。” 马尔森将军很清楚斯特塞尔的性格,他安抚住了对方的情绪之后,接着用十分和善的语气问道: “家里的亲人都还在吧?” “回将军,他们都在夏卡区那边,托将军的福我们一家人生活上没有以前自在,但生活还能过得去。” “之前回家的时候我母亲还感叹将军是个好人,压着那些奸商没让他们随便一个粮食涨价。” “哈哈哈,这话我爱听,没想到你小子原来也会溜须拍马的嘛。” 马尔森芬灵将军笑呵呵地接过了对方的奉承,同时也问道他们家还欠着庄园主多少欠款。 “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当年我们一家被卖来的时候似乎是花了180多卢比。” “180多卢比,不是戈比?” 这个数字让马尔森将军都有些难以置信了,他话刚说出口就反应过来不对劲,毕竟180戈比买一户奴隶显然不合适,但是180卢比买一家人更是匪夷所思。 卢比和戈比是帝国在海外发行的特殊货币,与帝国本土的金镑间接挂钩,是由帝国海外事物部下辖的直属印刷厂负责制造。 虽然在旧大陆那边的市场也能够流通,但是更多是还是作为一种商品去广泛输出给各殖民地。 相当于帝国用自己的金镑作为价值抵押赋予了卢比和戈币这两种货币的价格,然后用同价格的商品去跟各大殖民地互相交换。 殖民地拿着各种资源来换取本地输出的两种名叫“货币”的商品,因为在价格上是对等的,因此帝国与各殖民地至少在贸易额上是一直维持着贸易平衡的状态。 这样一来他们既不用担心贸易顺差导致本土通货膨胀,也不会担心逆差导致工业外流。 当然以上这些就有些扯远了,马尔森和斯特塞尔两人只需要知道戈比和卢比的价格比大概是一比一千左右。 因此马尔森将军才会感叹这些庄园主的手段真够脏的。 毕竟买奴隶的钱肯定是从旧大陆投资者那扣得,还钱的也是这奴隶一家世世代代的人,而他们却凭空赚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差价。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这些钱孩子你拿着。” 马尔森将军递来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斯特塞尔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钱,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之人。 “你是我的副官也应该知道,我在奥尔加格勒这边敲打富户得到的钱粮是很多,但全都用在了养兵这件事上” “这一笔呢,算是我的私房钱了,也不多就200多卢比,你到时候拿去把家里的债还了。” 将军几句话,话里话外都是恩情,季格兰·斯特塞尔的眼睛瞬间都通红了起来。 而马尔森将军呢也没跟他见外,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相信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我是准备离开的,但是这座城市却是不能随便放弃,我准备将其交到你手上。” “我不要求你们拼死抵抗,那也不现实。” “对此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敌人必须是自己打进来的,而不是你们开门放进来的。” “季格兰·斯特塞尔,这个任务你能完成吗?” 面对马尔森将军的请求,斯特塞尔罕见地停顿着思考起来,良久之后他郑重地点头说道: “没问题,将军,我能做到。” “那就好,奥尔加格勒我就交给你了,斯特塞尔师长。” 马尔森·芬灵将军最后拍着这位汉子的肩膀将一个重任交到了他的手上,在离开前的最后时刻他还回过头来多嘱咐了 一句: “我在港口区的17号仓库给你和家人藏了一艘船,上面燃料是加满的,还有大半仓的罐头食物。干船坞已经放好水了,你打开仓库门就能把船开出去。” “对了,如果你不想还钱的话记得先带兵把你那老爷一家子给毙了再走,反正革命军来了也是要烧账目的,你也不要怕事情暴露了。” “到时候来找我就行,咱肯定想办法把你给弄成真正的师长。” 第346章 奥尔加格勒的陷落 革命军对奥尔加格勒的全面围攻已经来到了第五天。 帝国军队对于革命军的宣传攻势,一直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外围阵地上的农奴部队在白天被各自的长官严防死守地看着,被城墙上的重机枪班组重点监视着,乍一看还算老实。 但是一到夜晚,这帮子不安分的人也总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偷偷向革命军阵地跑去。 今天跑几十,明天跑几百,阵地上的人越跑越少,对面革命军的队伍越聚越多。 “这帮混蛋自己跑就算了,竟然还在第二天跑大喇叭那里去喊话!” “简直是欺人太甚!” 当晚在外围阵地的军官帐篷里,地主军官们凑在了一起抱怨着。 “行了,咱们好歹是干白班的,上头有机枪帮忙看着,你想想那些夜班的。” “他们现在去拉屎都得几个一起去,生怕一个不至于就被人给捅刀子了。” 这五天的时间里革命军也不是完全只进行宣传工作,他也组织过不少次的进攻。 帝国军在炮兵部队的掩护下虽然艰难地击退了革命军的攻势,但外围阵地的厚度也是肉眼可见地变薄了。 每次交战前线的农奴军队都是有气无力的,革命军一击即溃,没有丝毫阻力。 他们很顺从,革命军随手指一个地方就跑去乖乖待着,然后等革命军撤退的时候这帮人也跟着搭了个顺风车。 “要我说啊,索性咱就不要管这些农奴了,我们带着各自的佃户回城里守都比在这耗时间的强。” “我们都是些外来户,也不怕手下的佃户跟着被一起蛊惑了。” 外地来的地主对于这场战争的胜负很是上心,他们可能是整场战役中最为积极的一伙人。 同时他们的建议也早就递交了上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战斗开始后的第二天,指挥部那边的风格就变了一番。 变得更加强硬、更加无情了,但好在对于士兵的待遇还是按时按点、没有克扣地发了下去。 只能说马尔森·芬灵中将很有眼光,他选择的季格兰·斯特塞尔真的有着很强的本领。 这位副官在接过了全城的指挥权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城内极为主要的军事指挥官给召集了起来。 然而他开诚布公地说出了中将阁下已经离开的消息,同时也转述了将军最后的要求。 他告诉在场的众人,他们手下的士兵可以选择投降,但是他们这些当官的却不行。 革命军对吸血鬼什么态度大家都是有所耳闻的,同时对于吸血鬼的狗腿子们什么态度也是有所了解。 斯特塞尔明示在场众人,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逃不过审判的。 他告诉众人,革命军没有封锁伊姆拉河的能力,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利用河运逃出去。 但逃出去之后呢? 总不能带着满满当当的钱财,直愣愣地到处流窜吧? 要想在之后彻底站稳脚跟,他们这些被马尔森·芬灵将军提拔起来的人,就必须完成将军最后交代的任务。 他的这一番话得到了新晋军官们的一致认同,他们不是认同了季格兰·斯特塞尔的逻辑,而是认同于马尔森·芬灵这个人。 虽然这位将军已经跑路了,但是在场的军官们却没一个不记着他的恩情。 毕竟马尔森·芬灵将军敢越过帝国不成文的规矩,越级提拔血奴阶层的他们,本就是一件十分大胆的事情。 而这位将军大胆就算了,政治手腕还一点也不低,在他的一番操作下这些举动除了让一小群圣血贵族发了些牢骚之外,竟然并没有引起奥尔加格勒整个贵族圈子的反弹。 一个有气度、有手腕,而且处事公平的领导让在场的军官们都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盼着能在他手下搏出一个封妻荫子的机会,自然也就认同了季格兰·斯特塞尔的建议。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彻底封锁住了奥尔加格勒的港口区。 自从将军离开的那一个晚上起,港口里的船只准进不许出,港口附近的仓库和少数民房被军队强行征用了。 就连贵族和有钱人都不能踏入港口一步! 第一天的时候还有个圣血贵族过来闹事,但他闹了半天也没能逼迫地了这帮大头兵让开道路,反倒是被对方用枪口给逼了回去。 当晚,这位贵族家就被军队给包围了。 带头的军官指挥着手下的兵闯进了他的屋子,当场逮捕了屋子的主人和他的家人,罪名是勾结城外革命军为他们送出情报。 一个吸血鬼勾结了一伙要以打倒吸血鬼为主要目的的军队,然后给他们送情报。 这个扯淡的借口一般人听了根本不会相信,但那位贵族家里货真价实的财富却让每一个参与的士兵都坚信着他就是间谍。 季格兰·斯特塞尔从马尔森将军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第一点就是: 要想成事,那就不要吝啬花钱! 至于没钱了该怎么办? 那就向奥尔加格勒的有钱人去借! 相信在烧红的烙铁和冒烟的枪口之间,这帮有钱人们一定能领悟出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这个宝贵的道理。 靠着铁血的手段,季格兰·斯特塞尔强行稳定住了城市内部的秩序。 他将贵族和富商挨家挨户地洗劫一空,今天需要多少就搜刮多少,其余的一律不多碰。 收缴来的钱财按照六四分成分给军官和士兵,生活物资均摊给士兵家属,普通市民只要帮着转运物资他也给予了一笔不错的报酬。 同时他也听取了城外的意见,将那些远道而来的地主和佃农给放了进来。 只留下了本地庄园主和农奴继续待在了外围阵地上。 他也没说彻底放弃外围阵地的人,每日该提供的伙食照样供应着,但却不再对外围阵地下达什么指令。 就这样他硬生生靠着一系列手段让奥尔加格勒在革命军的多重攻势下又多挺了半个月,革命军把外围阵地的人都劝降地差不多了也依旧没法撼动城墙上的帝国军。 最后革命军只能在六月下旬的一天夜里发动了突袭,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战斗之后才占领了这座城市。 一艘崭新的蒸汽快艇也在城市陷落的时候悄然开出了船坞,驶向了伊姆拉河上游。 第347章 叶格林的思政课 历时将近两个月,革命军总算是拿下了奥尔加格勒这座城市。 从军事上来讲,这无疑是失败的。 攻城战耗费了太多的时间,以至于占领城市之后下一步的战略部署都受到了影响。 现在革命军要想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去切断奥尔加格勒东面大平原的交通线已经不太现实了。 但如果跳出了军事战略的思维,来到了更高层次的视角就会发现革命军这两个月磨磨唧唧的攻城战反而取得了更好的成果。 的确,由于在奥尔加格勒城下浪费了过多的时间,革命军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攻克东面的城镇。 但相反的,由于这段时间的助农帮农的政策,普拉尔什维克的影响力已经从奥尔加格勒周边的乡村扩散了出去。 随着帝国军在奥尔加格勒的溃败,之前自带干粮和部队的地主武装也覆灭在了这里。 “军事力量决定政治形势,听后方的同志报告说,那帮地主之前被咱们逼着减租减息,现在竟然主动配合了起来。” “虽然他们压迫农民的本质没有改变,但至少在短时间内让本地的农民得到了暂时的好处。” “对于我们这样一支流动的部队来说,这就最好的结果了。” 在战后的总结大会上,叶格林首先肯定了革命军在这次奥尔加围城战中取得的成就,同时也在会议开场的时候给大家说了一个好消息。 奥尔加格勒周边农民们的热情大家已经实际体会到了,对于这个消息在场的所有人就没有不高兴的。 不过光高兴可不够,叶格林组织战后总结大会的目的可不是只讲好消息的,更重要的是让大家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这一次咱们在军事上可以说打的一塌糊涂,除了最后的攻城战之外没有任何亮点。” “但为什么我们又能够取得了此前军事战略上都不敢想象的好成绩呢?” 叶格林抛出了一个问题,试问在场的所有人他们为什么会胜利。 不光是要揪出问题,对于胜利也要去认真分析。只有彻底弄明白胜利的主要原因、根本原因,才算得上一场合格的战后总结大会。 对于革命军这支队伍于叶格林有着了很高的期待,他希望大家都能够具有独立的思考能力,能够自行地去分析事物的发展脉络。 不过在此之前,先学习好一个哲学的方法论才行。 “对于我刚刚提出的问题,我想我们肯定是做对了什么的。” “就像我老家一个伟人常说的一样,要善于抓住事物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奥尔加格勒周边村落的主要矛盾就存在于两对主体之间,即庄园主和农奴、地主和佃农,而矛盾的载体就两个字:土地。 这个矛盾不仅是奥尔加格勒这一地的矛盾,同时也是整个希德罗斯大部分农民所面临的共同矛盾。 为什么叶格林一定要将希德罗斯的革命给放在广袤的乡村中去? “因为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世界性的帝国和它所代表的生产方式,我这里再给没上过提高班的同志解释一下所谓生产方式就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结合体。” “不懂的可以翻一下书本,上面有解释。” 今天来参加战后总结大会的人很多,他们当中有些是上完了全部政治课的政工干部,有些是上了一部分课还没有结业的先进战士,当然也有像是铁臂波尔夫这种刚从扫盲班出来的战士。 蹲坐在奥尔加堡广场上听叶格林上课的人很多,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被叶格林的话给深深吸引住了。 “我们的敌人要远比我们强大,这迫使我们必须用更先进的生产方式才能够与他们抗衡。” “那么这更先进的生产方式该怎么来呢?” “根据的我的观察和想法,在生产关系那边需要我们创新探索出更少内耗、没有剥削的新关系,而生产力这边就两个东西,劳动者和劳动工具。” “所谓的劳动工具也包含了科学技术,但是我们现在还没那个能力玩得起科学,所以就只能在劳动者这方面多下点功夫了。” 叶格林尽量将呆板的理论讲成大家都能听得懂的话,前排的小同志们也都拿着小本子不停地记录着他说的内容。 “现阶段我们面临的问题是,科学技术没法提升、劳动者数量没法增加,那么我们在劳动力增加这块就没有办法去做加法了,没法去提升它原本的数值。” “那么就只能去做减法,把多余的、跟劳动没有关系东西都给它减掉,这就叫做解放劳动力。” 叶格林挥舞着手臂讲述着自己的理论,他举起了更加实在的例子。 “就好比大家以前在工厂遇到的一些老板,他们自己不干活,连管理也不会,都是交给工头和经理去干,自己只负责躺着收钱。” “那么请问这个老板他对于劳动有什么作用,他对于工厂有什么作用?” “答案是没有作用,因为有他没他我们照样上班、工厂照样运行。” “他就一个收租的,他能够什么本事嘛,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 一时间会场上响起了震天响的欢呼声,叶格林之前说的那些理论对于一些同志来说还是太高深了一些,但是这个简单浅显的例子他们却是听明白了的。 因此当叶格林把工厂主的例子给平替到地主、庄园主头上的时候,工人出身的同志立刻就对农民共情了,反之亦然。 看到台下的同志们反响激烈,叶格林在台上说道: “所以在了解了这些理论推演之后,大家在想想我一开的那个问题,以及之后的问题。” “我们本次的战役为什么能够取得成功,为什么希德罗斯革命的希望一定要在广袤的农村当中?”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大家都沉思良久,有人试着回答着他的问题,但最终的答案都过于片面。 叶格林对此也不气馁,他就像是一个老师一样看着自己的学生苦思冥想,在确定了他们想不出答案的时候才给出了解答。 “还是那个问题,矛盾啊。” “在城市和农村都有着尖锐矛盾的情况下,农村的矛盾是相对单一和普遍的。”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相对利好的,我们是一支年轻的队伍,要想处理好城市里复杂的矛盾,我们暂时没有那个能力,敌人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而农村就刚刚好,这里现阶段所有的矛盾都概括成一个东西,那就是土地!” 第348章 拉拢地主、拆解庄园主 尽管革命军才刚刚占领奥尔加格勒,但是叶格林对下一步的计划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 不过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前,他还是连着召开了好几场学习会、工作会。 叶格林不仅要告诉大家接下来的任务目标,同时他也需要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了解此次任务的根本目的,他们每人领到的分任务在全局战略中的位置。 在叶格林之后的战略部署中,他们会一直沿用一开始的战略。 以破坏敌人在伯国北部的交通线为主要目标,以摧毁本地的战争潜力为次要目标。 最后再兼以两个可选的任务,那就是在本地筹措足够的粮草、征募足够兵员。 “对于最后两个任务,我在这里就不做硬性规定了,但是我有一点需要提前和大家讲清楚。” “咱们打土豪、分田地,让农民分地主的田,本质上就是在摧毁旧有的生产关系,将农奴和佃户从繁重的封建压迫中给解放了出来。” “同时我们在远一点的地方实行减租减息也是这个道理,只不过减租减息是考虑到了现阶段特殊的形势而采取的不得已的措施,这并没有将农民们从繁重的封建压迫中解放出来。” 叶格林没有直接说什么事情不能做,他更倾向于将道理都讲明白了,然后让大家自己领悟为什么不能去做。 “因此我们需要知道为什么本地的老百姓会这么竭尽全力地支持我们,还不是因为我们将他们从繁重的压迫中解放了出来。” “这就好比他们被压榨了九十分的力气要给地主老爷干活,只剩十分的力气够自己活着。” “我们来了把地主老爷给赶走了、给打没了,老百姓有了一百分的力气了,他们支援了我们五十分的力气,因此我们这边就有了一百五十分的力气去对付帝国。” 叶格林的比喻很形象,他总是会将复杂的问题给简单化然后说道给大家听。 “但以上的比喻呢,只是限于打倒庄园主、地主彻底分田的情况,换到减租减息那边就不一样了。” “虽然咱们压着地主减租减息,看似让农民的日子好过了一些。但事实上农民身上的封建压迫并没有消失,等过段时间又会加倍地回来。” “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做个心理准备,那就是在更远的、还没有分田的地区,那里的老百姓是没法像奥尔加格勒这里一样全心全意地来帮助我们。” 之所以出现叶格林说的这种情况,最大的问题还是革命军没有能在这片地区彻底扎根的能力。 现阶段的革命军对于本地的老百姓们来说始终是一个过客。 叶格林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之前的工作中只对庄园主的分田,而对地主只是逼着减租减息。 因为地主才是本地乡土势力的代表,他们之间的利益盘根错节,如果不能一口气全部清除,到时候他们的反弹必然凶猛。 而那时候革命军一走,遭殃肯定是本地的已经分到田的老百姓们。 地主的报复将会是很残暴的,但庄园主就有所不同了。 虽然他们也是本地乡土势力的代表之一,但是从原则上来说他们并非是完完全全的本地人,就连他们手下的庄园都不是他们自己的。 他们仅仅只是一群给吸血鬼干活的管家而已。 虽然说他们头上的主子很多,以至于根本就没有能够监管住这个管家的能力。 因此庄园主这边的力量就要相对集中一些,他们在平时的时候比起地主有着更为雄厚的资金撑底,也能够拿起足够数量的农奴去闹事。 但问题是一旦他们手里的财产被剥夺,他们之后报复的能力上也是要远低于普通地主的。 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庄园这个财产从法理上来说并不是庄园主自己的,庄园主一家死了之后,他们的亲戚很难拿着一纸地契过来继承遗产。 反倒是旧大陆那边的贵族投资客们会聚在一起商量着,该怎么派一个比原来的更听话又懂事新管家过来。 对于希德罗斯这边嚣张跋扈的庄园主,旧大陆的贵族们早就不满了,只是碍于具体的工作流程无人知晓、核心的账本和债务又被庄园主牢牢掌控,才不得不妥协的。 因此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叶格林他们将本地的庄园主给屠戮一空,将他们的账本和欠条给付之一炬,旧大陆的贵族们不仅不会因此感到愤怒,反倒是会高兴地弹冠相庆。 因为账本和欠条没了也不过意味着一小局游戏彻底结束了而已,他们早就想结束这个无聊的游戏重开一把了。 至于损失的钱对他们来说也无所谓,毕竟真正有实力的贵族庄园主们可都是得罪不起的。 这个政治游戏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是大贵族的钱如数奉还,小贵族和散客的钱三七分赃。 这帮人名为庄园主,但事实上他们更像是县老爷。 虽然在希德罗斯的土地上已经扎根了数百年,但是这些庄园的生产关系竟然有一半在旧大陆那边,能够在这条贸易链中赚钱的人都不是本地人。 帝国这套奇葩的经济模式,当初在雷曼沼泽游击队时期叶格林就已经领教过了。 他有时候都不得不去佩服帝国这帮贵族的胆子之大,这种事情要是放他老家哪怕是鹰酱那边都不敢这么玩的。 但后来在了解了帝国对殖民地的经济政策之后,他就释怀了。 因为比起帝国那边的吃相,在庄园问题上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贵族们都是收敛了很多的。 所以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敢于直接去分庄园主的田的缘故,就是因为叶格林算准了分田之后,庄园主对农民的影响其实是最小的。 这个分田的过程中,农奴得到了土地、贵族甩掉了包袱可以开展新的一局,大地主和小地主们由于没有本地庄园主的竞争,在接下来几年的粮食贸易上会获得一定的谈判权。 大家都获得了利益,甚至就连伯国这边都获得了一批能够缴税的自由民。 毕竟大部分庄园的前身就是当年那一批军功贵族分封下来的土地,帝国当年给了他们一个非常优厚的待遇,每年只用缴纳一笔固定的税款即可,而且很多庄园的税甚至还是实物税。 第349章 被捕的马尔森·芬灵将军 马尔森·芬灵将军又从前线逃跑了,而且这一次他花再多的钱也没法掩盖掉这一事实。 毕竟由于他勤勤恳恳的报告工作,上头早就关注着奥尔加格勒的一举一动了。 前线的城市还没陷落,自家的中将就出现在了后方的城市,马尔森·芬灵将军不战而逃的事情这次是洗不脱了的。 “马尔森·芬灵中将是吧,我是陆军总部派来的监军,鉴于你涉嫌临阵脱逃的罪名,我们将对你进行合理的羁押,等待帝国下达对你最后的判决。” 面对前来收押自己的监军及其队伍,马尔森·芬灵中将表情自然,他们很平静地就跟着对方上了车,全程没有任何反抗。 小样,就这还想蒙我? 坐在有些狭窄的蒸汽机车上,马尔森·芬灵将军左右两边都是穿着宪兵制服的人,但是对于这个阵仗他也只是在心底暗嘲一声罢了。 在对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是知道这帮人绝对不是陆军总部的人,或者说明白一点他们绝对不是陆军总部里面那个实权大佬手下的人。 自己在战场上临阵脱逃了是不假,但问题是在自己离开之后,奥尔加格勒依旧坚守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而且在自己来到后方安全的城市之后,他也第一时间通过魔纹通讯联系到了城里的守军,也参与制定了城市防守的计划。 之前季格兰·斯特塞尔他们去抢劫城内贵族的时候,他就在后方悄悄给出了建议。 让他们缺多少东西抢多少家,每天抢得刚刚够就收手,绝对不能多抢。 这一方面是为了筹措钱粮来保证部队最后的战斗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军官们能一直约束住自己的部下,不要让抢劫扩大化然后自己部队的组织度崩溃了。 要抢劫贵族是可以的,但必须的有目的、有计划、有规矩地去抢。 这些都是马尔森将军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积累的惨痛教训。 当时他就是在解决了革命军第一波攻势之后自认为大局已定,然后把部队分散开来去劫掠居民区。 之后当革命军重新组织起新一轮攻势的时候,他散出去的部队全部都收不回来了。 他们明明在人数上跟对方差不多,而且武器装备更好、还有着完整的机甲部队策应。 但就是因为分散劫掠导致了部队组织度低下,被革命军用更加灵活的小队战术以多打少逐个击破。 半年前的沃尔夫格勒战役让马尔森·芬灵将军损失惨重,自己差点就陷在了那里,但同样的也正是因为这次战役他悟出了很多东西。 就比如他总算明悟了一句话:抢穷鬼的钱哪有抢豪绅来得多! 这一次在奥尔加格勒他就试着去践行了这个道理,然后他发现自己以前简直就蠢爆了,这帮圣血贵族真他娘的有钱! 之前他对季格兰·斯特塞尔说自己身上只有200多卢比这句话不假,毕竟他是真的把全部的钱财都投入到了军队里面。 以至于他现在是真的很穷,就连请个贴身仆人的钱都没有了。 当然金钱上的窘迫暂时可以不管,马尔森·芬灵将军现在必须应对现实中这该死的情况。 他被人搞了! 马尔森将军相信是上头的那些大佬们很清楚奥尔加格勒的情况,他肯定也知道逃跑的一切细节。 如果他们真的想给自己安个罪名,肯定不会这么轻飘飘的。 这位所谓的监军嘴上说得难听,但是他实际上却并没有对马尔森中将造成任何威胁。 要真是大佬不高兴了,哪里可能会这样逮捕他。 应该当场解除他的军职,接着收回他的军衔,然后让军法官宣读他的罪名之后,由宪兵押送着前往旧大陆受审。 要真是出现了那种情况,马尔森·芬灵将军才是最害怕的。 现在这种状况他一点儿也不担心,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想看看对方准备玩点什么花样。 现在距离他被捕已经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了,他们一行人赶到了最近的一个火车站,在搭乘了一辆火车之后就向着南面赶去。 马尔森·芬灵将军此时已经可以确认,搞他的人肯定就在伯国这边的,但绝对不是伯国的两大家族之一。 毕竟要真是赫恩施塔特或者霍夫舒尔茨家,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和帝国陆军总部单线联系的事情。 有些事情你不到那个层次是不会知道的,同理通过对方的操作马尔森将军也推断出了对方大致的层次。 因此在明确了对手的水平之后,他一点儿也不慌,竟然将这次的押送当做是了度假好好地享受了起来。 在经过了两天一夜的车程之后,他终于抵达赫恩-霍夫伯国的首都奥斯特维德。 马尔森将军被带到了奥斯特维德的一座古堡中,被关押在了一个装修简朴的房间内,此时房间里面竟然还有另一个人。 一位有着翘挺的小山羊胡子的男人正坐在见到马尔森将军的到来有些意外,他打着招呼说道: “午安阁下,我叫林格尔·克伦斯克,帝国皇家陆军第120师的师长,当然现在可能是个前师长了。” “很高兴认识你阁下,马尔森·芬灵,帝国中将。” 一听到中将的名头,克伦斯克顿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军礼,而马尔森将军也不是个傲慢的人,他很快也回敬了一个。 “克伦斯克,看来阁下和我一样都不是大家族出身的啊。” 马尔森将军有着出色的社交技巧,开场第一句话就让克伦斯克师长对他产生了好感。 “比不得中将阁下,我也只不过比较幸运,借着此次伯国扩编军队的机会混了个师长而已。” “可惜在艾森海因南部由于指挥失利被免了军职,现在正在听候待审呢。” 两人很快就闲聊了起来,克伦斯克是一个有些实诚的人,他身上有着很浓的职业军人的习惯。 而马尔森·芬灵将军又是个除了指挥之外样样精通的鬼才,他引导着两者之间的对话,没多久就把对方的底细给探了个清楚,同时也让克伦斯克在聊天的过程中如沐春风。 两人聊着聊着就拐到了军事问题上,这位耿直的军官当即给马尔森中将分析起了他的推断。 他拿出了桌上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然后说起了他这几个月来对革命军军事战术的分析与结构。 随着他的诉说,马尔森·芬灵将军的表情从淡然到凝重、再到茫然、到佩服,最后他的眼睛里都闪烁着金光。 看着眼前的大宝贝,马尔森·芬灵将军知道自己的前程要来了! 第350章 两个狱友的交谈 马尔森·芬灵中将十分确定自己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在和狱友克伦斯克相处的这几天里他竟然体会到了当年去上军校时的感觉。 老师在台上讲得开心,他在台下听得懵逼。 虽然比起当年年少无知的自己,现在的他在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也是能理解克伦斯克的分析,但是马尔森将军也依旧佩服于这位指挥官卓越的战后复盘能力。 同样是自己经历过的沃尔夫格勒战役,当他把战役细节告诉这位克伦斯克师长之后,对方分析出来的东西可比自己的有价值多了。 对于革命军的战术他三条应对方法。 最有效的一个应对方案就是直接不管绕后的革命军部队,让后方的部队前压过来解决就行,然后帝国军的主力部队依旧朝着既定的战略目标前进。 只要帝国军能完成自己的战术目的,革命军能否完成他们的战术目的那就是无所谓的。 第二个就是扎硬寨、打呆仗,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革命军的活动空间。 最后一个更加朴实无华了,那就是充分利用帝国地大物博的优势到处修碉堡把革命军困死在一个小圈子里。 “在我之前经历的艾森海因遇袭战也好,还是中将阁下您经历的沃尔夫格勒战役也罢。” “能看得出来,敌人的指挥官有着非常出色的战略,他的目的往往是和我方的错开的,但是只要他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我方的战术必然失败。” 这一点就好比两支军队在互相交战,一边是进攻方另一边是防守方。 正常情况下来说,进攻方应该思考的是如何进攻,防守方应该思考如何防御才对。 但革命军这边明显不是这个道理,此前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人数处于劣势被帝国军包围的他们竟然还能主动发起攻势。 利用地形、组织小股部队短兵相接,用激进的战术打断了一部分帝国军的攻势,转而让本该进攻的帝国军变成了防守的一方。 “而且就像马尔森阁下你说过的一样,明明那帮人是来进攻的,但是打着打着就莫名其妙变成我们的部队去进攻他们的防线。” 克伦斯克师长分析着革命军的战术体系,尽管他还有很多地方看不明白,但是从宏观上来讲他大致是看出来了,革命军在战略制定上有着十分创新的地方。 他们每一个战术往往都紧扣着一个核心的战略目的,而战场的是千变万化的,因此也就导致了他们在战术的选择上往往让人捉摸不透。 “只要守住核心的战略目的,所有的战术都围绕着这一个战略展开……” 马尔森将军回味着克伦斯克师长的推测,再结合之前和革命军几次交手的情况,他似乎明白些什么。 于是乎他又追问道: “所以说克伦斯克阁下,你觉得我们能像他们那样做到这一点吗?” 对于马尔森·芬灵将军的问题,克伦斯克师长稍微停顿了一下,在思考了片刻之后他梳理着措辞说道: “能是能,但绝对没法做到他们那样。” “他们哪样?” “就是他们那种灵活运用的程度。” 说到这克伦斯克师长就说起了自己经历过的那场战役,由于第一旅旅长的失踪,他作为师长暂代了其职务指挥了其下三个团的战斗任务。 因此前线的报告都实时地汇总到了他这里,克伦斯克师长也对革命军的技战术有了比任何人都要深刻的体会。 这种战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被执行出来的战术。 但事实上革命军就是用着这种完全不可能实现的战术将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等克伦斯克师长事后复盘的时候才发现,敌军出动了兵力其实是要远低于他们120师的,但是他们打出的战果却比联盟那边一个师的都多。 在战后的分析会议上,克伦斯克师长在召集了众多前线指挥官沟通之后才猛然发现敌人的指挥可能有别于他们。 “我猜测,他们这支部队的军官比例应该是极高的,哪怕一个班组里面都能有一个职业军官。” “他们的部队被打散了,其士兵也可以在军官的带领下独自执行作战任务。” “就像我刚刚跟马尔森阁下说的一样,他们的所有战术都围绕着一个核心的战略目的服务的。” “因此,哪怕是队伍被分散了,各支小队的军官也可以填补上指挥工作的空白。” 由于情报系统本就残缺不堪,再加上革命军在其驻地有着极高的声望,帝国这边对革命军的情报工作一直进展缓慢。 现阶段大部分的情报来源都是和革命军直接交手的两场战役,其余的就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和情报办公室工作人员的脑洞了。 因此在不了解革命军具体编制和队伍建设的情况下,克伦斯克已经推测出了最为接近真相的猜测。 同样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说革命军的这套操作,帝国军学得来但绝对没法学全的缘故。 给每一个小队安排一个军官,在外行来看只是一道简单的行政命令就能办成的事情。 但是只有马尔森和克伦斯克这样高级军官才知道,这件事在帝国根本不可能做到。 先不谈军官和士兵的差别待遇,也不说哪来那么多军官这件事,就论帝国严峻的种族问题就能让两人为之头疼。 如果都是吸血鬼出身的军官,你把他们安排去干一个班长的活,他们一定会不满,一定会觉得这是在大材小用轻视他们。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因为一个军官的培养费用可比一个士官高多了。 不管是吸血鬼出身还是人类出身,只要是一个军官都是花了很多钱培养出来的,他们都掌握着远超普通士兵的技战术水平和指挥技巧。 一个班长或者排长这样的士官职位压根不需要这么高级别的指挥技能,把军官给大规模安排到基层指挥岗位势必就会造成非常严重的人才浪费问题。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让部队在打散了之后还能拥有战斗力? 这对于帝国军来说显然是很不划算的。 “因此对于这次的敌人,我的意见是知道他们怎么打的就行了,没必要去学,我们只需要发挥出自己的优势就行。” 第351章 马尔森将军的恩情 作为被软禁在同一个房间内的两个狱友,克伦斯克和马尔森闲着无聊就交谈了很多。 外面那帮人只是限制了他们两人的人身自由,但是对他们的一些要求却并未予以拒绝。 两人要来了伯国北面地区和布尼亚克的地图,也让他们送来了一份最新的军事报告。 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精神,这两人当场分析起了当前的局势,试想着作为帝国指挥官应该如何去应对革命军可能的行动。 在这过程中克伦斯克师长的军事才能让马尔森将军极为敬佩,同时马尔森将军的政治嗅觉也让克伦斯克师长赞叹不已。 对于此前克伦斯克将军提出的针对革命军的三条建议,马尔森师长听了之后很是赞同,但是却直言他的建议根本不可能实现。 “或者说现阶段不管是帝国还是伯国都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克伦斯克阁下你需要知道对于上头的那帮老爷们来说,我们这帮将军只需要奋力杀敌就够了,他们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不管是军制改革也好,修筑碉堡也罢,这些东西都会涉及已有秩序当中各种各样的利益团体。” “有的时候我们的敌人可不止是在战场之上的呀……” 马尔森·芬灵将军此前特意要来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以精湛的手法勾兑了新鲜的血液之后,他瘫坐在椅子上高举着酒杯面色讥讽地说道。 对于他这一番说辞以及马尔森将军现在的做派,克伦斯克师长本来是非常厌恶的。 就像之前说的一样,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就像古老的骑士一样还没有被当代贵族繁琐的规矩给束缚。 不过那也只是以前的事情了,自从他在战后总结会议上被当场解职之后,克伦斯克师长仿佛就有了一些变化。 他现在不再一味地抗拒那些军事以外的政治,而是像学生问老师一样诚恳地询问起马尔森将军,这其中更深的含义。 “将军,我之前说的情况其实也没有到要全军改制的程度,我们完全可以先按照这个方法先组建一两支部队去应对眼前的敌人。” “新组建的部队,应该也不会影响那些旧有的部队啊?” 对于克伦斯克师长的疑惑,马尔森将军会心一笑,他给对方也调了一杯酒递了过去,然后缓缓解释道: “你说得对,克伦斯克阁下。” “不过你能想到的东西,那帮虫豸怎么可能想不到。” 马尔森将军双手一拍然后张开了双臂,表情笑呵呵的,但眼睛里尽是嘲讽地说道: “你只是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动到他们的利益,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名利场上利益是最不起眼的东西。” “这上面飘着的都是利益,大家手里握着的、递出去的也全都是利益。” “但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全是利益的名利场利益是最不起眼的东西呢?” 马尔森将军的一句反问让克伦斯克师长愣住了,他缓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地点头茫然地看着马尔森将军。 只见这个除了打仗以外啥都行的中将在此时轻哼一声,摇头说道: “因为所谓的利益都是表象,名利场上最根本的东西叫做规矩,而你想要做的事情显然会坏了他们的规矩。” “他们自然……” 马尔森将军语气一顿,坐直了身子,身体向前倾去,低声着说道: “他们自然会把你往死里搞啊。” 这一番话从来没有人对克伦斯克说过,他也从未在名利场中悟出这样道理,他从来都是一个只会抱头苦干的人 “因此你才会被人给搞了,然后被软禁在这里郁郁寡欢啊。” 马尔森将军的话让克伦斯克听着很不舒服,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有道理的。 “但问题是,即便如马尔森阁下你不也是如此吗?” “我们都被软禁在这里,我们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克伦斯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自暴自弃了,但马尔森·芬灵中将却神态自若。 他悠闲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语气当中有着十足的底气。 “不不不,我的克伦斯克阁下哦,我们俩还真不一样。” 克伦斯克不解地抬起头来,马尔森将军眼睛眯了起来笑道: “首先呢,咱们都得罪了人,而且很大可能得罪的还是同一批人。” “不过不同的是,你得罪人了是你在被捕的时候才知道的,我得罪他们是在我当初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的。” 当初的哪个决定? 就是马尔森中将绕开了层层机构,直接利用自己中将的职务便利向陆军总部打报告那个决定! 马尔森将军当初在做这件事之前就算到了自己肯定会得罪一部分人,小概率会是帝国陆军总部那边的文员群体,大概率会是伯国这边的贵族群体。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拨人肯定是被我得罪了的,但他们也绝对不会真拿我怎么样。” “毕竟在进来之前我可是留了两条后手的……” 话音落毕,马尔森笑呵呵地看着又一次陷入沉思的克伦斯克。他毫不介意在克伦斯克面前展露出自己的底牌,毕竟这可是他准备拉拢的对象。 对于潜在的属下,一个合适的底牌比任何话语都要有用地多。 马尔森·芬灵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将军,但他绝对是一个神仙领导。 他很清楚每一个自己属下的需求,也知道该怎么样让他们来追随自己。 就比如眼前这位克伦斯克,他刚经历了一次信仰的小崩塌,整个人还处在一个比较茫然的状态之中。 不然也没法解释一个已经被解除了军职的师长,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已经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的战场情况。 从表面上来看他似乎是一个铁血的、硬汉的军人形象,但马尔森将军却能够看出他内心里的迷茫的混乱,克伦斯克现在需要的从来不是机会和认可,而是一个能给他安全感的人! 很不巧,他马尔森·芬灵就是这样的人!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一位穿着宪兵服饰的人走了进来,表情冷漠地看向了两人说道: “马尔森·芬灵中将,林格尔·克伦斯克上校,关于你们的调查结束了,你们收拾一下随我离开。” 说罢这人行了一礼之后就关门告退,只剩马尔森将军拍着克伦斯克的肩膀说道: “看来我的人反应很快嘛,咱们出狱了,克伦斯克朋友。” 第352章 出狱的将军与焕然一新的属下 林格尔·克伦斯克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离开了被软禁的那个地方。 在被软禁的这段时间里他也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也不是没有试过去向上面申诉。 但他所有的做法也只不过导出了唯一一个结果,那就是没有结果。 林格尔·克伦斯克彻底地体会到了对方的权力通天,他一度都以为自己会面临帝国的审判然后不明不白地蒙冤入狱。 “别这样想,克伦斯克,你怎么可能不明不白地蒙冤入狱呢?” “到时候你一定会是清清楚楚地蒙冤入狱才对嘛。” 马尔森将军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而克伦斯克在跟着笑了一阵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到不对外,他猛然地转头问道: “将军您不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嗯哼,你说呢?” 马尔森将军微微耸肩,没有直接回答,但是他相信克伦斯克肯定是明白了的。 他搂过了对方肩膀,帮着他加油打气道: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咱们哥俩已经出来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那帮人其实好解决得很,他们肯定是看不上咱们这种小家族出身的穷鬼,但绝对会尊重我们这帮穷鬼手里的金镑。” “哦,对了,这里应该是用卢比才对。” 马尔森·芬灵将军几句话就解释了他们脱困的原因,同时也让克伦斯克略微感动,他有些倔强地问道: “花了多少钱将军,我之后联系家人让他们送来。” 显然小家族出身的克伦斯克有着比正常贵族都要高得多的自尊心,这对于马尔森将军来说并不是坏事。 他们两人慢悠悠地走到了城堡的中庭,中将阁下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堡。 “其实吧,花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克伦斯克你想知道,我到时候肯定帮你问问。” “不过吧,你到时候即便筹到钱也不必还到我手上的。” 马尔森·芬灵将军的前一句话让克伦斯克的自尊心好受了一些,但后一句话就让他有些难堪了。 但还没等他说话,对方又像是先知先觉一样补充着说道: “先别帮着和我争辩,我的意思倒不是说不收你的钱。” “而克伦斯克阁下你作为一个还债的至少也找对自己的债主才对嘛,这笔钱虽然是因我而起的,但也不是我出的哦。” 城堡的中庭不算很大,两人没多久就走到了城门口,在这里早就有着一小队人在等待着他们。 看到不远处那些熟悉的面孔,马尔森·芬灵将军拍着克伦斯克的后背笑着提醒道: “你看,那边的才是你的债主呢,咱们快点过去吧。” 在马尔森·芬灵将军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来到了城堡的门口,在和守门的卫兵核实了一下身份信息之后他们总算的彻底踏出了城堡的地界。 在此等候的人群迅速围了上来,为首的青年人快步走了上来,挺直着身子带着后方的人群对着马尔森·芬灵整齐地行了一礼。 “将军,属下该死,让您久等了!” 说罢,为首之人主动接过了马尔森·芬灵的手提箱,他毕恭毕敬地站到了马尔森将军身后,而后方的人群也主动排成 了两列让出了道路。 “斯特塞尔,你这胡子刮了之后看着精神多了。” 前来接应马尔森·芬灵的就是他在奥尔加格勒亲自培养的副官季格兰·斯特塞尔,那位在自己走后让城市又坚守住了半个月的男人。 此时的斯特塞尔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加得体的衣服,他的发型也看得出经过了精致的修饰。 这些都无不证明了他现在的富裕,同样也代表了他潜在的野心。 马尔森将军很欣赏这样有野心的人,因为只有这样年轻人才有向上爬的动力,他们才能干出那帮腐朽贵族做不出的成就。 “介绍一下,这位是克伦斯克上校,之前是120师的师长,虽然在革命军手下打了一场败仗,但是军事能力却是很高的呢,同时也是我这次入狱的舍友。” 马尔森·芬灵将军首先介绍了克伦斯克的身份,这让多了一些被被尊重的感觉。 同时呢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部下,紧接着他又反过来介绍道: “克伦斯克朋友,这位是季格兰·斯特塞尔,我在奥尔加格勒的副官,虽然没有经历过任何高级军官的培训,但是他却完美胜任了一个高级指挥官的工作。” “在我离开之后,奥尔加格勒就是在他手下多坚持了半个多月的。” 此前的时候克伦斯克就和马尔森讨论过奥尔加格勒围城战的事情,他虽然看不上马尔森将军的战略和那个一字长蛇阵的军事部署。 但是他也清楚对方的难处,手上全是三流的城市守备部队,外无援军、内无必战之心。 就这鬼情况他早就该带部队撤退了,但愣是被这位二流的中将靠着一堆不是军事的操作给硬挺了下来。 虽然革命军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并非是以攻城为主要任务的,但能把对方给逼到改变战略方针的程度,这也说明了马尔森将军的做法是没有问题的。 除了军事部署上看着让人揪心之外,他该完成的任务倒是一个不差地都完成了。 这一点是让克伦斯克最为佩服的,同理他对于率部继续坚守半个月的季格兰·斯特塞尔也很有好感。 “很高兴认识你,斯特塞尔阁下。” 克伦斯克的性格很简单,对方有着让他欣赏的优点,自己就从来不会端着圣血贵族的架子。 他主动伸手向对方问好,这让季格兰·斯特塞尔受宠若惊,同时也让后者对自家将军的敬佩之心更上了一层楼。 虽然是克伦斯克主动伸出的手,但是斯特塞尔却很清楚,这一切的根源都要感谢另一个人。 那就是马尔森·芬灵将军! 没有他主动以平级的身份去介绍自己,这位圣血贵族是不会如此有礼貌的。 血奴阶层和圣血贵族之间有着一层看不清、说不透的屏障。可能在生活中两边的人并不觉得对方有什么不同,而一旦上升到严肃问题的时候,这层屏障高不可攀的山峰一样阻隔掉彼此本就不同的两个群体。 但是在马尔森·芬灵将军身上,斯特塞尔却并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屏障。 这位将军可能有着各种毛病、不少缺点,但是就凭他把自己平等对待这件事,斯特塞尔就万分庆幸自己追随到了一个正确的人! 第353章 将军悠闲的一天 当晚马尔森将军在属下的接待下入住了一家算不上豪华的公寓,本来斯特塞尔他们是准备去订奥斯特维德最为豪华的酒店的,但是却被马尔森将军以过于奢华拒绝了。 “你们也是离乡之人,身上就这点浮财。没必要为了给我搞排场去花冤枉钱,你们住哪在附近给我订个公寓就行了。” 马尔森将军的话感动地下属热泪盈眶的,但是他们也不能真把自家的将军给安排到平民区的老旧公寓去住,只能是在自己下榻的城区找了间看着还算体面的公寓。 他们订了一间四楼的套房,最里面的那间大套房是马尔森将军的,中间的一间是房克伦斯克师长的。 斯特塞尔和其他两人则是住在了靠近走廊的那间随从房,开门就楼梯拐角旁的休息室,配有一个茶几两张椅子、一个报纸架和一个热水壶。 几人商量好,他们晚上的时候会轮流在这里守夜。 每次被换班的人正好可以去楼下接个热水,或者上个厕所什么的。毕竟他们所在的房间是随从房,床位管够但肯定是没有独立卫生间的。 就这样一夜无事地过去了,第二天看着即便在一楼公共餐厅吃饭的时候也依旧警戒四周的几人,克伦斯克不由地感叹道: “马尔森将军,您可真是有一群好下属啊。” 对于克伦斯克的赞叹,马尔森将军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而且他还很自豪地说道: “这可是我亲自选拔的小伙子们,他们各个都有着出色的本领,除了没上过军校他们样样都不比帝国的职业军官差。” 言下之意只要这群优秀的士官上过军校,他们一定就比帝国大部分职业军官都强。 克伦斯克大致猜到了这其中的缘由,他也见识过血奴阶层里面能力出色的人。 不过他做不到像马尔森将军这样不拘一格地提拔任用人才,他顶多就是给这些能力出众的人类一个更好一些的职位,或者给他们分配一个别那么扯鬼的贵族长官,除此之外也就别无他法了。 “这也不怪你啊,克伦斯克阁下,毕竟我是中将,你是上校。” “哦,对了你之前没被免职之前还是准将来着。” 马尔森现在当面调侃起克伦斯克的军衔,语气中带着不少嘲讽,但克伦斯克却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是无奈一笑说道: “准将又如何,打了一场不是败仗的败仗就被人给免职了,还是没有提前通知直接跑到指挥室把我免了的那种。” 看得出来对于之前的失败克伦斯克一直耿耿于怀,他能理解在战场上的失利,毕竟敌人是真刀真枪把他给打败了的,他没有不服气。 但是被自己人因为权力斗争给弄下来了,那他就很不爽了。 “想不通就多喝点酒,酒这东西消不了愁,但是能让你短暂地畅快一些。” 马尔森将军给克伦斯克倒了一杯勾兑好的冰葡萄酒,安抚着他有些激动的情绪。 其实按照贵族的喝法,葡萄酒是不能直接饮用的,一般都会勾兑点什么。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掺水,一来可以调节口感,二来也不至于一下子喝醉。 其次也可以掺点其他的低度酒,比如蜂蜜酒、果酒、果醋之类的增加口感的层次。 最后也是最为豪奢的做法,那就是添加各式各样的香料,就好比奶茶里面各种小料一样。 不过既然都是住在了这样一个平价酒店,也不太可能提供后面那种豪奢的喝法了,早餐的葡萄酒就是简单的兑水。 但即便的简单的掺水,这杯冰葡萄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看得出来这家店的调酒师很有品味,如果不是对酒的口感有着很深的理解是没法做到这样精准的调配。” 马尔森将军轻摇酒杯,面带微笑的说着,而克伦斯克也点头表示赞同。 一顿早餐的时间很短,吃完饭之后的几人又开始在城市里面闲逛了起来。 马尔森将军看着克伦斯克身上还穿着已经多天没洗的军服,直接就拉着他来到了一家裁缝店。 没有量身定做,而是挑了一款已经版型还算可以的成衣。 在最后的结账的时候,马尔森将军竟然还发挥出了自己的别样的特长,硬是把5000多戈比的价格给砍到了3800. 这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意外,而将军也只会轻描淡写地回复说,现在大家条件的不是很好,还是该省就省。 之后的一天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马尔森将军真的就像来旅游的一样带着众人在城里兜兜转转,欣赏着伯国首都的繁华的街景。 白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马尔森拒绝了一位陌生贵族递来的邀请函,带着众人回到了酒店。 “有时候啊,颠倒一下作息白天出门晚上休息,其实你就能发现街上还是挺热闹的嘛。” 马尔森将军当着众人的面对克伦斯克说道,而后者显然还没明白他这句话可不只是针对自己,他很实诚地回复道: “的确,热闹的街巷比晚上的宴会好多了,至少不会无聊。” “看得出来克伦斯克你也是个不喜欢宴会的人啊。” “难道将军你也不喜欢宴会?” 对于这个问题,马尔森将军呵呵一笑,有些狡黠地说道: “嘿嘿,看不出来吧?” “那些所谓的宴会啊、舞会什么的,除了不懂行的爆发户谁会喜欢啊?” “就连那些天天举办各种宴会的大家族也未必见得喜欢这个,更不用说我们这些小家族出身的人了。” 马尔森将军耐心地给克伦斯克说着他这些年在宴会是哪个经历,同时也给他介绍了几套应对这些无聊宴会的小方法。 这样的对话让克伦斯克感触良多,但也让他更加迷惑了,他不解地问道: “将军,我们已经无所事事一天了,我并不觉得这样逛街就能改变我们的现状。” “难道我们不应该有所动作去应对那些针对我们的人吗?” 看着有些焦急的克伦斯克,马尔森将军依旧情绪稳定,他云淡风轻地拿起了桌上的报纸翻开了一页,然后饶有兴致地说道: “不要着急,我的朋友,机会很快就来了,不信你看这个。” 将军将报纸递了过去,克伦斯克接过之后看了一眼上面的标题接着就表情严肃了起来。 第355章 团的情况 就在伯国那边正为了前线部队而焦虑的时候,革命军这边的卡缅团长也跟着焦虑不已。 看着在新双河镇缴获的两台机甲他此时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卡缅团长有些烦躁地说道: “好烦啊,这么一个大宝贝我们竟然带不走!” “帝国军那边就不知道留个口子让我们过去嘛?” “这可是吉诺三型啊,最新的85改型,我以前连摸都没摸过呢!” 嘴上说着可惜,但卡缅团长的手早就贱兮兮地搓着机甲的外部装甲好几个来回了,他此刻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一不注意一丝口水都流了下来。 作为政委的波图洛夫看着自己团长这个痴汉的模样不禁摇着头,他沉着声提醒道: “卡缅团长,你今天已经是第八次过来了,以前可能没摸过,但是我只知道你今天肯定是摸爽了的。” “要不,你还是爬进去坐坐吧,就当是体验一番得了。” 波图洛夫的提醒让卡缅团长稍微收了收味,但是这并不是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而是他猛然觉得波图洛夫说得很有道理。 卡缅团长采纳了自家政委的好建议,爬上了5米多高的吉诺三型中型机甲,他兴奋回过头来问道: “波图洛夫你不上来吗?” 政委波图洛夫微微摇头,他拒绝了自家团长的建议,转而拿起小本子继续写写画画。 他们107团这次可谓是收获满满,此前敌人120师的先锋部队长期驻扎在此地,为此他们扩建了新双河镇的露天火车站,也将大量的仓库改建成了军营,城镇内的大量民房也被他们直接强征。 现在革命军来了,敌人留下的部分物资和军械需要搜集并整合,强征的民房需要清退,本地的老百姓需要救助。 军事上的问题都是团长卡缅在负责,而这些非军事的事都是政委波图洛夫的需要去解决的。 部队是今天清晨过来的,到了傍晚时分,他们也只是刚刚统计好缴获物资的情况。 “这点粮食应该是够吃了,但是要救助百姓的话可能不够,还需要我们再想点办法。” “重型设备带不走就必须想办法销毁,明天组织团里的技术工人出身的战士过来商议如何拆解这两个大家伙。” 波图洛夫和几个指导员商议着他们107团下一步的计划,而过完瘾的卡缅团长也凑了了过来说了一句: “哎,这就有点可惜了啊。” “我感觉这大家伙开出去能给咱们省下很多麻烦,到时候走的时候给炸掉不就得了?” 对于卡缅团长的提议,政委波图洛夫也是赞同的,但还是那个问题,他们不能只为自己一个团的事情去考虑。 “从全局上来看,这是我们第一次缴获此款机甲最新的改进型,听说帝国在这个型号上优化了很多机械机构,动力系统也有部分调整。” “如果能运送部分零件回沃尔夫格勒,叶列茨基他们应该能吃掉这里面的技术细节,这对于我们之后组建自己的装甲部队是有好处的。” 波图洛夫依旧是这个样子,他总是将全局的考量看得比自家的107团更重要,但卡缅对此也讨厌不起来。 因为如果自家的政委都是这个样子,那么可想而知其他部队亦是如此。 大家看似在短期内利益受到了损害,但反过来想如果他们任何一支部队受到了生死存亡的威胁,其他友方部队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他们。 这样一个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氛围是卡缅团长此前从未体会过的。 他的经历颇为传奇,早年不过是一个奴隶矿场里面的奴隶,后来因为不堪压榨他们打死了那里的矿主。 然后一群活不下去的矿工席卷了亚季西南侧的那一片矿场,他们的队伍迅速发展壮大很快就迎来了帝国的围剿。 帝国花了六年多的时间都没有拿下他们,直到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团长天降猛男,带着一支精锐的部队入局。 军事谍战两手抓,内部分化瓦解矿工联盟,外部军事战斗步步紧逼。 最终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完全解决了困扰亚季总督区的六、七年暴乱问题。 卡缅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俘的,他在战后并没有被清算,反倒是因为打仗打得好被腓林登勋爵看重给收到了自己的小家族中。 卡缅也不负众望靠着自己的军事能力很快就从基层小兵混到了营长一级,这已经是人类在圣血帝国陆军部队里所能担任的最高职务了。 然而事情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随着腓林登勋爵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战死,他所在的小家族受到了清算。 卡缅也因此被剥夺了腓林登的姓氏,官职被撸了一级,驻地也从伯国内地被调到了边境格林尼亚。 在这十来年的人生经历中,卡缅该经历的事、该见识的人、该看过的风景,早就齐全了。 但唯独没见过飘扬红旗之下的这番景象! “有时候我都在怀疑你们到底是不是天上来的,这些事情常人连想都不敢想。那些道貌岸然的神父也就嘴上说说,他们自己肯定都是不信的。” 卡缅等波图洛夫忙完了之后,坐在了他身边随口吐槽着。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一开始也是以为这些事情是做不到的,但是有个人不信邪,他非要拉着我们去做。” “他告诉我们这些事情并不难,只要大家一起朝一个方向去努力就没有做不到的。” “我们一开始也是怀疑的,但跟着他做着做着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事情早就完成了,真的就像他说的一样并不是什么难事。” 波图洛夫回忆着这半年来的经历,不由地感叹着时间竟然才只过了这么点。 “你说的是叶格林吧?” 卡缅团长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波图洛夫说道,他猜到对方说的肯定又是叶格林了,但对方之后的回答却再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波图洛夫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说道: “是也不是,叶格林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他举着旗给我们带领着方向,但是在他身后还有很多同志。” “是他们一起引领着我们这些后来人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这不是叶格林一个的人愿望,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心愿。” 第356章 克林师长的绝境 对于119师的哈德森·克林师长来说,这两天简直糟透了。 他前脚刚带着快要饿昏眼的部队突破了敌人的封锁逃出了艾森海因包围圈,后脚就因为上头的狗屁操作又被敌人给包围进去了。 “这鬼地方还不如待在城里呢?!” 克林师长愤怒地说道,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在新列平村附近。 这里紧贴着河湾镇,是萨宁河以及文查河的交汇口,整个村子面积不小,但多以农田为主,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农业乡村。 但现在已经到了六月底,显然上一茬的冬小麦已经收割完了,而今年的新麦又还是郁郁葱葱的样子。 本地的村民在帝国军赶来之前就已经全部逃到了山里了,他们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房子和一片绿油油的麦田。 帝国军在本地既没法搜刮到粮食,也没法征召到足够的民夫。 对于后方不讲道理派来的火车,克林师长是又气又怨。 气自然是气内政大臣和财务大臣外行不懂乱插手,而怨吧,就是怨自家上头的军事大臣竟然到这个时候还是毫无动作! 如果说之前的那两个部门插手他们前线部队的指挥还是有所收敛,顶多就是卡补给、限运力逼迫他们去某个所谓补给充裕的地方。 那么现在那群人装都不装了,来自内务院的直接命令毫不掩饰地就下发了到了他们前线军官手上。 让他们刚刚逃出来的119师休整半天之后就重新北上,夺回刚刚陷落的艾森海因! “这帮家伙是闹着玩的吗?!” “老子刚刚带着部队逃出来,他们就又让我重新打回去?” “那鬼地方要是能守,老子还至于逃出来吗?!” 119师的克林师长在和121师的魏尔坦茨师长不停地抱怨着,他们两人的通讯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了。 面对刚逃出生天,然后又因为后方掣肘被重新包围的克林师长,魏尔坦茨对于他的抱怨很是理解。 他们这些前线将领有时候真的很是无奈。 “上头一堆大爷要伺候,是人是鬼都要招呼我们两句。” “在你这里好歹也是两个大臣亲自下的命令。” “我这边呢,一个什么大佬的管家都敢够跑到军营里来对我发号施令,让我调遣一个营的士兵过去给他们的宴会提供安保服务。” 克林师长在通讯里抱怨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也有些疲乏了,听到维尔坦茨那边的情况之后他也不由地有些好奇。 “你答应了?” “答应个屁!他没给钱我答应什么?!” 听着维尔坦茨师长的话,克林师长感到一股悲伤从心底涌来。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而是本来就不应该答应的问题。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他们,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纠结分毫,可惜现在…… “别可惜了,克林师长,他们不让咱好好打仗,咱肯定也不能让他们过得舒坦啊。” “拖了这么几个月一直说运力不够,不给我121师安排铁路专线,那我就在光翎港这跟他们耗着呗。” “我手下一堆兵,我难道还怕他们敢对我动手不成?” 维尔坦茨师长的语气愈发地狠厉了起来: “他们不给驻地我就自己带兵去占,他们要是不给粮饷我就自己带兵去拿。” “这么大一座城市,我们就不信就还养不起我们121师了。” 很难想象当初那位以一个好脾气着称的维尔坦茨师长,怎么在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变得匪气十足的。 克林师长感觉在自己被包围的这段时间内,外界竟然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一股巨大的陌生感笼罩着他,让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克林师长啊,我对于你的处境也没什么好办法。” “唯一能给你的意见就是,人啊,有时候就得狠一些。” 两名师长的通讯总总算是结束了,119师的克林师长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反倒是维尔坦茨师长最后的那一句话一直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从被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20个小时。 革命军的反应速度很快,几乎是前脚刚被119师突破了包围圈,后脚就集结了一半的部队迂回绕后到了新双河镇。 在刚接到革命军占领后方消息的时候,克林师长也不是没有组织部队前去夺回。 但问题在于他的部队刚刚经历的一场大战,此时刚刚又困又乏还缺少补给。 后方的老爷们倒是派来了两个班次总共二十节火车皮的补给物资过来,但就像一开始说的一样新列平镇这里没有足够民夫让他们征用! 火车是到了,但是搬运物资的人手却极度缺乏,克林师长只能让手下的士兵担负起搬运工的工作。 但是这样一来他能够动用的人手就变少了,防守和进攻任务同时产生了人手不足的压力。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将手下已经集结好的部队给分散开来去搬运工物资,这导致了相关部队的组织度瞬间清零。 要想让搬运物资的部队重新获得战斗力,就必须多花费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去重新集结。 显然上头的老爷们是不会知道这些的,而且克林师长也很清楚他们不喜欢知道这些。 由于以上的各种原因,前去进攻的帝国军很快就被革命军给打了回来。 溃败下来的部队组织度已经被打没了,需要时间集结,而克林师长还不敢继续增派部队。 他们需要防御后方革命军的进攻来保卫轨道上的补给火车,因此能够一次性派出去进攻的部队就势必会人手有限。 一支部队一旦被打溃了就需要重新花时间集结,而如果短时间内溃败的部队过多,那么自己整体部队的战斗力必然会受到影响。 以克林师长对革命军的了解,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所以克林师长才会对现阶段的局势感到绝望,他不是没有指挥能力,而是现阶段这狗屎的情况让他束手束脚的根本没法施展自己的军事才能! 【人啊,有时候就得狠一些】 维尔坦茨师长的话语重新浮上了克林师长的脑海之中,他现在的表情也逐渐狰狞了起来。 第357章 困受新列平村的119师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在新列平村的露天火车站上依旧是灯火通明。 为什么119师的克林师长会抱怨上头在给他们添乱,从现场这繁忙的景象就能看出一二。 整个新列平村的火车站只有二十来米长的露台,什么塔吊、装卸臂、货车通道、仓库什么的通通没有。 走下露台就是一排排低矮的民房以及三两间不大不小的仓库,再往前延伸一些,铁路两边就全都是郁郁葱葱的麦田。 此时在原本的单向铁路多修了一个岔口,旁边衍生出去一条临时修建的军用铁路,这上面停靠着一辆前天才到站的补给火车,并排着在另一边的铁路上同样也停靠着一辆。 两辆车的长度已经超过了新列平村的露台,后方大部分的火车皮都是直接面对着麦田。 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是人手够不够的问题了,搬下来的货物该放在什么地方都是让119师后勤官员为之头痛的。 虽然部队又一次被包围了,但是好在这次是带着物资一块被包围的。 “不过师长,我们虽然不缺吃的和弹药了,但问题是谁能够来救我们啊?” 在临时的作战指挥室当中,克林师长召集了119师主要的军官们一看讨论了很久。 他们现阶段的生存问题暂时还能解决,但长时间来看他们军事上的失败一定是必然的。 新列平村这地方不同于艾森海因有着几个天然的隘口和城墙,在防御上没什么压力。 此地是河谷地貌,西侧和南侧是河流,其余方向是山脉丘陵。 中间的全是平坦的田地,根本就是个易攻难守的烂地方。 “我当然知道这地方地形糟糕,要是让我们撤到新双河镇那里也不会如此被动。” 克林师长在心底又一次咒骂了那些个拖后腿的大臣们。 就像他说的一样,要是部队撤退到了新双河镇那边,即便上头让他们重新进攻艾森海因他顶多也就抱怨两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堆麻烦事给缠死。 “货物都卸载地怎么样了?” “回师长,我们找到了装载罐头的那几节车厢,后勤的人算了一下应该够我们吃大半个月的了。” 这里的一个星期是指按照正常口粮的标准减半的情况,毕竟119师一个师还有120师一个旅的人全都挤在了这里。 帝国现在的军事编制还是沿用着线列步兵时期的大兵团作战方针去制定的,一个师下辖三个旅,一个旅下辖4个团,每个团大概1800到2500人左右。 所以理论上来说一个帝国满编师的兵力都是在三万人以上。 不过之前因为走得急的缘故,119师抛弃了重型设备只带着纯步兵的和少量的山炮部队进驻了艾森海因。 因此在计算了围城期间的损失之后,他们现在的人数大概是两万三千多人。 再加上120师的一个旅,此地所有的帝国军加起来大概就有三万三千多人了。 三万多人的壮劳力,哪怕是减半口粮一个人一天也需要消耗大概350g的粮食,取整的话每天就需要消耗大概12吨的口粮。 帝国标准的一节火车皮载重是60吨,理论上来说一节火车皮的粮食是足够支撑全部人吃5天的。 而这样的火车皮总共就只有4节,后勤官他们计算的倒也没错。 不过这才是让克林师长最为焦虑的事情。 吃不饱饭不怕,怕的是每天都吃不饱;弹药不足也不怕,怕的是打不过对面。 之前被围在艾森海因的时候都还好说,毕竟饿肚子的问题可以推到被敌人包围这件事上,打不过敌人也可以推到饿肚子这件事上。 总之不管大家信不信,有个理由能勉强站得住脚,部队就还不至于士气崩溃。 但现在不一样了,明明不被包围了还在挨饿,明明有吃的了还是打不过对面。 克林师长相信再这样拖下去,即便敌人不来进攻,他们119师很可能自己就崩溃了。 “所以各位还有什么好方法吗?” 克林师长最后压低着声音质问着在场的各旅长、团长们,而面对自家师长的问询大家也都沉默地低下了脑袋。 “……” 克林师长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他再度环视一圈,最后看了眼桌子上的地图之后他深深地呼出了这口气。 “三团长,去集结你的人,让他们别卸货了。” 克林师长的声音此时没有任何感情,他似乎又回到当初那个能够沉着冷静指挥大家英勇作战的模样。 “一旅剩下的部队继续负责后方防线,将战线稍微退回来一点,随时做好上车撤离的准备。” “三旅集结全部兵力做好强攻新双河镇的准备,这次你们什么都不要管了,有多少兵力都压上去。” “二旅收缩两翼兵力,别管侧翼防线了,河边也不用去警戒了,将你们的人都带到车站沿线把上面的货全给老子丢下来。” “但是师长,那仓库的问题?” “不要管仓库了,直接丢地上不碍着我们通过就行。” 克林师长的语气十分冷静,他条理分明地安排着自己的计划。 但是随着他一条条命令的下达,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地在背后冒起了一股冷汗。 他们好像猜到了自家师长想要干什么了,这个想法过于疯狂以至于有部分军官都下意识开始劝诫道: “师长不行啊,你这样做会上军事法庭的!” “军事法庭?” 克林师长冷哼一声,反问了一句: “那你告诉我,我们违反了那一条军令?” “伯国军事院下达的军事命令是让我们撤退至120师防线附近,在林边镇重新集结部队。” “如果敌人攻势凶猛,前线部队可以酌情撤退至后方城市。” “我现在要做的只是认真执行上面的命令而已,他们有什么理由送我去军事法庭?!” 克林师长的话让在场的大部分军官眼前一亮,但也有比较忠心的几人在此时依旧劝诫道: “但师长,120师之前的情况……” 这位团长暗搓搓地提醒了自家师长之前120师克伦斯克师长被突然免职的事情,而对此克林师长也早有打算。 他头一次眼神狰狞地对着大家说道: “所以我才需要带着兄弟们一起离开啊,我们可是伯国最后的两个满编师了。” 第358章 雷厉风行的撤退行动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原本安安静静的119师在凌晨3点多的时候突然被动员了起来,大量的士兵被集结到了车厢两侧。 他们打开了车门,在军官的指挥下抱着车上的物资扔了下来就丢在了一旁的麦田里。 “注意一下子弹箱可堆砌,炮弹箱放地上,火炮部件记得扔远一点别到时候挡着道了。” 巡逻的军官在不停地提醒着到处扔物资的士兵们,同时一队宪兵也赶到的火车头那里找到了火车司机和他的徒弟。 “把火车发动,准备好把火车头给调到车尾去,临时的变道轨道我们会马上修建好。” 面对军官们冷酷无情的命令,火车司机有些犹豫,他看了眼带着特殊头盔的宪兵拿出了一份文件解释道: “这辆火车是隶属于伯国财政院直辖的运输工程大队,没有财政院或者内务院的命令我没法启动火车。” 面对火车司机递来的文件,宪兵队长接过之后随意扫了一眼问道: “是没有能力启动,还是没有权力启动?” “是没有权力,如果你们要启动火车的话可以传讯财政院或者内政院那边,有了许可之后我就能开动火车了。” 老司机的语气没有什么感情,他的脾气固执地像一头牛一样。 “情况紧急我们这边是师长直接下达的命令。” “不行,只有财政院和内务院的许可才能启动火车。” “那我们现在以119师的名义现场征用了你的火车,你就别管那什么狗屁许可了,赶紧给我去发车!” 火车司机是一个精瘦的老头,他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唯独是不会怕这群兵痞的。 毕竟都是群臭当兵的,还不是看着财政院发钱才能养起来的狗,在他面前有什么好狂吠的。 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火车司机,宪兵队长也没有啰嗦,他当即掏出手枪顶着来了对方的脑袋再度问道: “那么现在这个许可够不够?” 面对顶在脑门上手枪,老头虽然有些恐惧,但是也依旧强撑着,他有8成的把握对方是不敢随意开枪的,毕竟要是真开枪了就等于是同时打了财政院和内务院的脸。 得罪了伯国的两个实权大臣,即便是他们的师长都担待不起。 然后…… 砰! 宪兵队长没有跟他废话,对方不答应就直接开枪了。 拿出手帕擦了一下崩到脸上的血液之后,宪兵队长再度抬起胳膊,将枪口对准了呆立在一旁的司机徒弟身上。 “你师父不认这个许可,你呢?” 宪兵队长抬了一下脑袋问道,他脸上的血迹根本没有擦干净,在手帕的帮助下反而划出了一道血痕。 年轻的学徒已经懵了,他不敢相信前一刻钟还在和自己吹牛打屁的师傅此时已经是脑洞大开的模样。 面对黑黢黢的枪口,他立即来了精神,尖叫着回复道: “认认认认认,军爷我什么都认!” 看着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年轻人,宪兵队长嘴角一抽,笑着收起了枪。 他从衣兜里掏出了烟盒,抖了抖、抽出了一根香烟走到了这个年轻人身旁。 “不要怕,孩子,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你把火车给发动了给开起来,哥们请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罢宪兵队长将香烟直接塞到了年轻人的嘴上,掏出了火柴帮他点燃了这根烟,拍着他颤抖的肩膀语气轻浮地说道: “好好干活,知道不?” 说罢,这群宪兵就离开了这辆车准备前往后面那辆,只有懵逼的小学徒还能在原地不知所措。 砰! 又是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惊醒了这位魂不守舍的小学徒。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在迫在眉睫的性命危急之下他手忙脚乱地去试图启动火车引擎。 很快,两辆火车的启动工作都已经步入了正轨,距离正式启动还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在这过程中,119师的士兵们也没有闲着。 他们一部分人忙着修建换轨用的铁道,大部分人忙着搬运火车皮上面的物资。 而克林师长则是召集了同在此地的120师那个旅的军官过来问话,面对同僚的部下,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们想活还是想死?” 克林师长的问题一下子就把120师一旅各级军官们给问住了,旅长米尔登贝格咽了一口口水,旁敲侧击地问道: “请问克林师长,怎么活、怎么死?” 此前这支部队是前来接应自己的,他们虽然摊上了一个不管事的新师长,但好在还比较听自己的建议。 在克林师长两手指挥的操作下,119师和120师第一旅前后夹击最终打破了革命军的包围网,让整支部队总算是跳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因素,克林师长才没准备留着他们这支友方部队在新列平村这里等死,他稍微耐心解释了一下。 “留在这就是死,跟着我们走就是活。” “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自己做决定吧!” 克林师长没有绕任何圈子,他的命令简单明了,他给出的选择无比清晰。 旅长米尔登贝格回头和几位同僚眼神交流了一下之后,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他们全部人立即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们愿意跟着克林师长走!” “我们这条命就交给师长了!” 120师第一旅的反应让119师的克林师长十分满意,他没时间和几人闲聊了,当即就向他们下达了命令。 “带着你们的部队去支援南面的战线,我们需要打通新双河镇才能逃出去,到时候一切以我的命令为准知道吗?” “是,长官!!” 在彻底整合了120师一部之后,119师这边爆发出了极强的组织动员能力。 两个小时刚好让火车的蒸汽机预热完毕,他们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火车头给调到了车尾处,铁路两旁的田地上全是胡乱堆砌的木箱。 他们自带了那几节装着食物的火车皮,其余的车厢全都运送人员物资。 就在火车已经准备好的时候,前线的战斗也已经打响了! 第359章 革命军的撤退行动 “什么情况,敌人为什么竟然在这个时候发动了进攻,他们是疯了吗?” 敌人在今天凌晨发起的进攻远远超出了卡缅团长的预料,他看着敌人一口散开了宽大阵线瞬间感到了头皮发麻。 敌军肯定是投入了超过一个旅的兵力,他们学着革命军之前的战术借道了东南面的山间小路发起了多面围攻。 尽管他们在复杂地形上的机动能力完全不比上革命军,战术上也没有革命军灵活,但他们就是仗着人多的优势多点出击强攻革命军的防线。 “不行了,前线的战士们都在苦苦支撑,我们必须撤退!” 团长卡缅在发现情况开始变得艰难了之后,想要带着部队撤退,但是政委波图洛夫却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敌人是攻势来得不正常,如果我们能顶住他们的攻势,就能配合108团消灭掉敌军的这支主力部队。” “这支敌军很精锐,一旦放走了他们,我们之后的战斗就将面对一个难缠的敌人。” “但那样的话,我们107团的伤亡将会非常大!” 卡缅团长怒斥着自家的政委,但波图洛夫显然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我知道,但是为了全局考量我们必须拦下这部分敌人!” 此时战斗已经将近白热化了,敌军直接动用了最后的山炮部队,炮弹跟不要钱的一样倾斜在了革命军的阵地上。 一枚炮弹落在了这附近,卡缅在吃了一口土之后啐了一口,然后抓起了政委波图洛夫的衣领大声说道: “现在别给我管什么大局不大局的,我必须带着部队走!” “他们走了,这地方就是我们的了,我们到时候想怎么折腾都可以!” “不行!” 波图洛夫比起卡缅来说要壮实多了,他一巴掌拍开了卡缅的手反驳道: “叶格林说了,比起地盘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更为重要。” “我们不能放任一个编制完整的敌军回去,他们一旦熟悉了我们的战术战法,以后要想跟他们再交战就要麻烦得多。” 波图洛夫政委显然有着自己的考量,他想要彻底吃下这一大口敌人,即便有所牺牲也在他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但卡缅作为团长却完全不认可自家政委的意见,他气势汹汹地反驳道: “叶格林、叶格林,你就知道叶格林!” “那我问你叶格林有没有说过要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前提条件就是我们要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 卡缅当初也是上过叶格林的军事选修课的,他只是没怎么去上政治课而已。 他的话让波图洛夫顿时语塞了起来,这位壮实的汉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卡缅的话,只得支支吾吾地辩解道: “但是能留下他们一切都是值得的……” “值得个屁!” 卡缅强硬地打断了波图洛夫的辩解,他气势汹汹地地再度抓着对方的衣领骂道: “到时候人都打没了还值得?” “我呸!” 卡缅朝一旁吐了口唾沫,然后他再度紧盯着波图洛夫的双眼,身高矮小的他毫无畏惧地看着眼前这个大个子毫无畏惧。 “我告诉你,我才是107团的团长!” “你是政委,生活上你说了算;我是团长,军事上我说了算!” “传令兵!!” “到!” “通知各连交替掩护向后撤退!” “是!” 卡缅团长放下了波图洛夫的衣领,他气呼呼地指挥起着部队开始撤退。 帝国军的攻势十分凶猛,革命军前线的防线也在摇摇欲坠。 但随着一道撤退命令的下达,一切的情况就好转了起来。 此前卡缅团长构建的三层防线在此时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最前线的革命军连队商量了一下将重机枪火力给集中到了阵地一侧。 从侧面压制着扇形区域的敌人,掩护着另一侧的友方部队快速撤退至后边的防线。 同时由于这边的火力都投送到了阵地的另一侧,这一侧的敌军就抓住了机会猛攻这边的阵地。 之后第二道防线的部队就继续沿用之前的策略,用集中起来的重机枪班组掩护起这一侧被强攻阵地的友军。 靠着这样交替掩护的战术,革命军一点点地让出了前沿阵地,并且将己方的伤亡降到最低。 从敌人的观感上来看他们就好比是攻击到了革命军软肋一样,每次进攻都会调动到革命军的后方火力过来支援,然后在抗住了这一波火力压制之后他们就能击溃眼前这股敌人。 帝国军一路高歌猛进占领阵地,革命军节节败退让出阵地。 双方的配合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天衣无缝。 帝国军的攻势愈发猛烈,而革命军撤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到最后的时候,还没等帝国军猛攻上去,革命军就已经向后“溃逃”了。等帝国军占领了最后一层阵地的时候,革命军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我们胜利了!!” 前线的帝国军将士们欢呼雀跃,他们119师在经历长达几个月的包围之后总算是彻底突破了这该死的包围圈。 而且在被革命军压着打了这么久之后,他们也总算是打赢了一场。 这怎么能够不让前线将士为之兴奋?! 不过与前线基层军官们欢呼振奋的一面相反的是,119师作战指挥室里面的高级军官们却各个都面沉似水。 通过望远镜他们用着更加全面的视角看清了之前的战斗。 “他们到底从哪里找的士兵,竟然有着如此高的军事素养!” “我的天啊,一边战斗一边撤退,顶着我方的炮火和子弹还井然有序地将一整条战线的部队全都给撤了出去,他们还是人吗?!”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卧槽。 119师的高级军官们看着革命军的撤退行动,感觉到一股不真实感。 此前的战斗中他们顶多见识到了革命军作战意志顽强、战术灵活多变这两个特点,但这些对于他们的观感远没有今天这场撤退行动来得震撼 克林师长也惊讶于革命军高到离谱的部队组织度,但好在他作为此地的最高指挥官还是能够沉得住气的。 “别管敌人有多强了,我们当务之急是撤退到光翎港去找121师汇合,其他的事情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第360章 卡缅和波图洛夫的谈心 革命军107团最终还是在团长卡缅的指挥下撤出了新双河镇的阵地,在帝国军的攻势下他们在战斗最煎熬的时候损失了不少人,但好在最后撤离的时候动作很迅速将损失控制到了最低。 “事实证明,咱们现在还是多打运动战比较好。” “阵地战损失的人手比我们好几次运动战加起来都多,而且战果也非常有限。” 在部队安全了之后,团长卡缅和政委波图洛夫复盘了一下之前的战斗。 当时他们一个加强团的人尽管提前构筑了防线,也有着地形上的加成,但依旧抵消不了绝对的人数劣势。 一个团去应对一个师加一个旅的兵力,还是敌人在不缺乏补给集中兵力全力突围的时候。 “我承认我当时说的话有点难听,什么我是团长、你是政委那些话我不该说的。” “但是现在事情过去了,我们再回过头看。” “波图洛夫兄弟,你说我们有那个能力拦得住敌人吗?” 面对卡缅的质问,波图洛夫低下了脑袋,他也反思到了自己的错误。 “你说的对,卡缅团长,我那时候的确犯错误了,因为我差点就把整个团给葬送掉。”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们!” 卡缅愤怒地骂道,他站了起来想要有所动作,但又克制住了。 来回走了两圈,他伸出食指指着波图洛夫,嘴唇颤抖着有些激动,然后喉结动了一下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波图洛夫兄弟,咱们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跟你说了!” “你是不是有点想自毁的倾向?!” “我没有……” “不!你有!” 卡缅大喝一声打断了波图洛夫的辩解,他气势汹汹地说道: “每次打仗不管事情轻重,你全都在带头冲锋。” “是!我知道你们搞政工的就是需要冲锋在前,但我也没见过诺维科夫那边的政委像你这样什么大事小事都冲在前面的。” “你个政委每次战斗不管大小都冲在前面,你让下面的指导员和先进战士怎么办?” “还有就是战斗那会真要出现问题的时候,我找的到你吗?!” 看得出来卡缅团长已经是颇有怨气了,之前他是找不到机会,但现在这个口子一撕开了他就尽情地开始宣泄自己的不满。 “你是政委啊、政委!情况最紧急那会儿,才是你该上去提振士气的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事小事都往上冲!” “不要跟我讨论什么全局观、什么短期利害和长期利害关系的,我只知道叶格林在离开前给我们107团的任务是将自己的部队发展壮大。” “而不是为了一次战役就把全部的队伍给葬送进去!” “你这就像是为了以后不挨饿,就要一口气将未来所有的饭都给吃了一样!” 卡缅骂着骂着也累了,他最后宣泄完自己的情绪之后,就在原地徘徊了两圈。 一屁股又坐回了波图洛夫身旁,他掀开衣襟在大衣里面摸了摸,掏出了一个玻璃小酒瓶,拧开了瓶盖他伸手递了过去。 “来喝口酒吧,咱的好政委哟。” 这次波图洛夫没有拒绝卡缅的邀请,一口烈酒下肚他脸上的愁苦情绪总算是消减了一些。 今天两人借着酒劲聊了很多,波图洛夫也总算是对卡缅敞开了心扉,说起了那个他一直提及却不愿意细说的人。 那是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最后阶段。 那时候的革命军头上顶着帝国空天战舰的狂轰滥炸,退路被截断、部队被打散、唯一一台巨型机甲也在那时候报废了。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革命已经失败,他们严重低估了一座大型城市的武备力量,也低估了一个世界帝国的所能准备的后手。 “我当时带着敢死队横渡了戈顿河,大冬天的我们每个人只抱着个木盆存放枪和衣物就下了水。” “过河了之后就没剩多少人了,我们不怕死,过河就是为了将叶格林给救出去。” 波图洛夫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不少熟悉的面孔还在他的记忆中争相闪过。 他又闷了一口酒,语气淡淡地说道: “我当时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或者说是最勇敢的那一批人。” “直到我在扎洛林区那边遇到的一个同志,他叫做马梅林,一个小个子的男人,一个比我勇敢得多的人。” 抬起手来又是一口烈酒,波图洛夫喝酒的动作很大,但是每次都喝的量却很少。 他缅怀着那位最后笑着跟自己告别的同志,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 “他比我勇敢多了……” “我只是不怕死,他是明知道会死亡还敢主动迎接的那种人。” 波图洛夫又抬起了胳膊,但是这一次玻璃瓶里已经没有半点酒了。 【你必须听我说完,同志!】 【等会我要带队冲击敌人的阵地,我肯定回不来了,你到时候必须接替我来完成我的任务!】 这是马梅林对波图洛夫说过的一句话,也是彻底改变了他整个人的一句话。 “当他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就带队冲向了敌人的火力网。” “他们可以说是主动上去送死的,但也正因为他的牺牲,我才能带领部队迂回至敌军侧翼。” “我们最后总算是啃下这个阵地,与北方方面军的同志汇合彻底肃清了敌人的防线。” “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一小部分人主动牺牲了自己换来的。” 波图洛夫的话音逐渐哽咽了起来,这个身材壮实的巨汉此时蜷缩着身体一只手捂着脸、低着头。 而听完了这一切的卡缅团长也沉默了,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波图洛夫会一直强调大局观、全局影响了。 同时他也总算是明白过来波图洛夫政委为什么一直都会冲在战斗最前线。 因为他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去成就大局的觉悟了…… 卡缅对于这样的人是真的很难讨厌起来,他此时内心的感受十分复杂,具体是什么他都说不明白。 不过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家的波图洛夫政委可能还需要一瓶酒。 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卡缅轻车熟路地拧开了瓶盖递了过去。 波图洛夫擦了把眼泪,红着眼睛接过了酒瓶就猛猛地灌了下去。 一小瓶烈酒下肚,他总算的好了很多。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看着卡缅团长,而对方也同样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相视一笑。 “你私藏烈酒的事情,我这次就不计较了。” 波图洛夫将酒瓶递了过去,卡缅接过之后大大方方地也给自己灌了一口。 “别只有这次啊,以前的也一笔勾销了嘛。” 第361章 战后的下一步行动 由于敌人的攻势来得过于猛烈,而且敌军的果决程度也远远超出了革命军的预料,以至于革命军第107团在这次的遭遇战中产生了不小的损失。 全团在开战前共有5720多人,几个小时的战斗中就牺牲了837人。 由此可见敌人的反扑之激烈,现场的战斗之惨烈。 的亏是卡缅团长在一开始就发现了不对劲将部队全都给带了回来,不然他们107团势必会被敌人的攻势所淹没。 即便堵住了敌人这个波次的进攻也没有意义,因为107加上诺维科夫108两个团,现在总人数也不过一万人出头,想要吃下这三万多全副武装的帝国军是不太可能的。 “我们之前扩军的时候倒是爽了,但是手头的枪支却也是捉襟见肘的。” “弹药那边就根本不用说了,平均下来每人也才四五发子弹。” “所以我之前才反对继续留下来去阻挡敌人的。” 卡缅今早和波图洛夫谈过一次心之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作为团长的卡缅不再像以前一样除了军事啥也不管,而波图洛夫也是如此,他也开始试着将一些非军事的问题交给卡缅一起讨论。 “我们现在部队损失严重,不过好在听侦察兵说敌人在新列平村给咱们留下了不少宝贝。” “敌人应该是把多余的物资全都给舍弃了,然后集中力量准备撤离的。” 卡缅他们在这次的战斗中人员损失不的特别大,但是武器装备的损失却是十分严重的。 革命军最后一波的撤离行动把敌人的高级军官们给直接看傻眼了,但相对应的为了达成那样的战术效果,革命军就必须维持较高的火力压制才行。 这样一来107团本就紧张的弹药储备情况在战后直接告急。 “好在敌人慷慨解囊给咱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不过之后该怎么办就是需要我们哥俩好好讨论的了。” 他们107团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新列平村那边有敌人留下的弹药物资是不假,但是要补充到前线这里还需要时间。 “这股敌人现在跑得飞快,咱们要是花时间补充弹药,他们估计都跑没影了。” “等他们在林边镇那里构建好防线,到时候就该轮到我们挨打了。” 卡缅分析着现在的情况,从他的话语中就能听出来他的赞成主动追击的。 他之前反对继续留在阵地上和敌人硬拼是不假,他也考虑过敌我双方巨大的人数差距。 所以他才不想在正面跟敌人打阵地战、遭遇战,但是对于追击战、运动战他却乐意至极。 卡缅团长的想法,波图洛夫自然是赞同的,两人在这个问题上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现在需要讨论的问题就是该怎么去追击敌人,该怎么在敌人撤退的过程中一点点地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像之前那样全部压上肯定是不行的,107团现在刚经历过一次大战,部队的组织度倒是还在,但是弹药库存严重不足。 所有部队全部出击的话,会对机动性有所影响不说,在单个战场上还会出现部队火力不足的情况。 运动战讲究的就是一个速战速决,革命军部队的平均火力不足没有关系,但是在局部战场的局部火力出现匮乏就是大问题了。 “所以我的想法是集中一部分较为精锐的连队,由我带着去拖住敌人。” “波图洛夫你这边赶紧去后方补充补给,然后联系108团让诺维科夫让他们渡河去进攻另一边的敌人。” “这样一来既可以保证我们在追击这股敌军的时候不会受到来自河面上的威胁,二来也可以给敌人造成压力。” 敌人的部队在文查河两岸分出了一大一小两个部分,大的这一坨就是刚刚跑下来的敌119师,小的那一坨就是固守在双河镇附近的120师。 卡缅的想法就是利用敌人河面力量不足的缺点,同时进攻两处不同的敌人,让敌军无暇他顾。 撤退的这一波敌人数量最多,但是随着撤退距离的拉长其组织度必然受到影响。 对于这股敌军卡缅的想法很是简单,那就是不让他们原地停下了休息,势必要通过各种小型的袭击战、埋伏战让他们一直都处在行军的状态之中去消耗他们队伍的组织度。 尽管敌人现在距离防线稳固的林边镇也没剩多少距离了,但是对于革命军来说能消减一些是一些。 不求将敌人的组织度清零,只求给敌人造成一个组织度在不断减少的状况。 从心理层面不断给敌人的指挥官制造压力,逼迫他们必须撤回到林边镇。 这样一来在双河镇的敌军收到进攻的时候,这支部队就很难渡河去提供支援,甚至还会影响原本的林边镇守军组织救援力量。 “吃不下这坨大的,咱们就来点小的。” “双河镇我们之前打过一次,那里的地形很适合我们运动战的发挥,只要诺维科夫他们108团吃掉了那边的敌人,我们就能完全控制文查河北岸的土地。” “这样一来咱们就能在战略上给敌人造成一种高压姿态。” “我们一旦有了能随意渡河威胁林边镇后方铁路的资格,敌人势必就需要重新考虑这地方的防守价值。” 卡缅团长不愧是能从一个普通矿工混成军事指挥官的人,他以前在帝国军的时候就有着十分出色的战术指挥能力。 而到了革命军这里,在跟着叶格林打了几场仗、学习了不少他的理论之后,他也有了十分出色的战略思维。 革命军不需要消灭掉眼前这股敌人,只需要逼迫他们不断后撤就可以完成他们的战略目标。 107和108两个团的任务是什么? 就是迟滞伯国在艾森海因主力兵团,为叶格林在奥尔加格勒的行动提供支持。 到现在为止这个任务早已结束,但卡缅他们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 他们还能做的更多,就比如将敌军彻底赶出艾森海因地区, 然后学习叶格林在奥尔加格勒的做法彻底破坏掉敌人在此地的交通设施和战争潜力! 第362章 开始军阀化的119师 119师在克林师长的命令下放弃了大部分的辎重补给,清空了火车车厢带上了部队集中力量突破了革命军的包围圈。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舍弃掉大部分的补给才能带着部队撤离? 还不是因为文查河两岸地形狭窄的缘故。 他克林师长手下总共3万多人,全都挤在了新列平村那样一个小地方。 如果是按照正常的行军,他们走一整天可能也只是撤出了一个旅的部队,剩下的人全都得挤在原地等待出发。 能供部队行军的道路就那么点,他们也没法像革命军一样化整为零去利用周边如蛛网般的山间小路。 因此不占用普通道路而且运载量巨大的火车就成了他们能够快速撤退的关键保证。 “后方的敌人怎么样了,他们追上来了没有?” 克林师长刚刚带着部队脱困,取得了一场看起来还不错的胜利,但是他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他实在太清楚革命军那群人了! 这支军队有着不科学、不正常的高士气和高组织度,这样的军队只要不是一杆子全部打死,他们就能够在短时间内重新集结其力量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革命军为什么总是能够和数倍于己的敌人抗衡,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这极高的队伍组织度。 同样的一个连队从前线溃败,帝国军最快也需要五六个小时才能将溃兵给整合起来重新形成战斗力,而革命军却只需要他们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的时间! 越是激烈的战场上,部队的溃败就越是常见。 革命军远超常理的部队集结能力等于是赋予了他们更多的部队投入比。 战斗的总人数上可能帝国军占优,但是随着战斗时间的拉长,革命军投入新部队的能力肯定是要远远超过帝国军的。 这等于是用时间上单位投入人数弥补了总人数上差距。 因此克林师长十分清楚革命军肯定不会放弃他们的优势,而革命军也一定会紧抓他们119师的软肋。 那么119师现在的软肋是什么呢? 那就是铁路! 果然,在克林师长做出这个判断的时候,前线的侦察兵就立即汇报了最新战况。 “报告师长,我们发现瓦涅格村和托尔姆村有敌人活动,他们似乎在破坏铁路。” “知道了,派遣最近的部队压过去,让他们着重防御山脉沿线的隘口……” “算了,不要管隘口了,直接沿铁路一线布防。” “告诉第一旅的旅长,让他们把全部的重机枪给集中起来组织两个巡逻大队,沿着铁路沿线巡逻,哪里有敌人有赶去支援。” “其余的人继续按计划撤军,派遣工兵部队去查看铁路情况,今天我就要让火车给撤到林边镇去。” 克林师长没有把自己安排在撤退名单里面,他一直带着指挥部留在了队伍最后方。 他们在这些垫后的部队需要等火车离开之后才会顺着铁路一点点地往回撤。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火车在到达林边镇之后就会折返回来接应下一波的撤离部队。 由于只需要撤人,不需要装卸物资,火车的停靠就不要站台的辅助,随便一个地方一停,士兵们就能自己往车上爬。 大部队会一点点朝着林边镇的位置移动,而这两列火车也会不断来往于两地之间直到他们全都撤退到林边镇为止。 “告诉120师一旅的米尔登贝格旅长,让他到达林边镇之后就联系那里的120师残部,让他们配合宪兵队完成对火车站的占领工作。” “弹药和粮食我可以不在意,但是重型机甲和火炮都必须给我重新搬回车上去。” “火车运力不够了就让他们自己沿着铁路去后方要!” “后方的城市肯定是有火车皮的,按照军事条例都给我征用了!” 很显然克林师长这次是准备玩个狠活了。 他不光是要带着部队撤退到林边镇,还准备一口气撤回到光翎港去。 至于艾森海因地区的陷落,丢掉了这一大堆物资会不会培养出更多的革命军他是完全不想去管了。 上头到时候要是敢责罚下来,他就敢带着部队继续撤,将伯国西北面最大的港口光翎港给拱手让给革命军。 果然121师的师长维尔坦茨说得对,有时候人就得狠一点! 他们119、120和121师是伯国仅有的三支满编师,其余的都是薛定谔的状态。这三个师的军官都是严格挑选的,没有战绩支撑是不准进来的。普通士兵也是军事院派了一支执行团亲自从各部队中招募的老兵。 有钱、有训练、有装备,他们的作战能力远远超过了其余的普通部队,而且伯国在短时间内也很难重新组建出这样的部队。 因此说他们是伯国的中流砥柱也不为过。 维尔坦茨师长的话让克林师长彻底悟道了。 既然他们是伯国的中流砥柱,那么就应该手握重兵坐地起价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上头的权力斗争而将自己葬送! 他们是伯国为数不多能打的部队,革命军的攻势一旦波及到伯国的其他地区,也只有他们能够抵挡得住。 革命军的强大战斗力给了克林师长莫大的信心,他相信只要自己和121师魏尔坦茨师长联手,养革命军以自重,上面的人就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很难想象几个月前还是忠君爱国、爱护部下、严肃认真的克林师长会在这一刻彻底黑化成这样。 上头的权力斗争波及到他只是一个方面,更为重要的是他真正见识到了革命军的可怕之处。 他很真切见识过这支军队可怕的战斗力,也间接见识过了他们对于老百姓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 他十分清楚,这样一支叛军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被消灭的,而且他也不准备将这一点告诉上面的那帮猪头。 只要革命军一天不被剿灭,那么他们就有着无限借口去讹诈伯国的那帮大臣老爷们! 第363章 敌人的战略牵引 敌人119师的果断突围超出了卡缅当时的预料,同时他们的下一步撤离行动也是他没想到的。 在原本的计划中,卡缅是准备带着一支精锐部队通过不断的拉扯和偷袭,严重拖延敌军撤退的速度,让他们无暇他顾文查河北岸的战斗,为诺维科夫他们108团进攻敌人阵地创造机会。 然而事实上第119师压根就没准备去管河对岸的120师所部,他们一门心思地忙着撤退。 先头部队在撤到了林边镇之后就立即联系了驻守此地的120师第三旅,通过一阵密谋之后,这个旅的军官们也一致同意了将自己并入119师的决定。 自从前师长克伦斯克被免职之后,新来的师长就是个来混功绩的。 部队日常的运行他是一点不管,师长的责任他是一点也不愿意去承担。 成天不是待在他那新修的别墅大院里开宴会,就是心血来潮去森林里打猎。 本来对于这样一个不管事也不碍事的领导,大家应该是不会嫌弃的。 但麻烦就麻烦在,他这个狗东西待哪不好,非得将他那该死的别墅大院给放在距离前线不远的地方! 这种人在后方老老实实地待着,大家也不会介意他来抢功劳,但如果赖在了前线那可就是要人命了! 本来在经历过革命军之前的突袭之后,120师的官兵们就意识到了河湾镇的地形不利于防守。 最好的做法就是将防线从河湾镇撤下来,安排到小座狼村附近。 在这里,没有了建筑密集的城区、也没有了高低起伏的丘陵山脉。 村子的建筑都集中在了西北角一侧,其余的地方都是农田,再往外就是森林。 革命军可以从森林迂回包抄,但是他们一旦走出森林,广阔的农田势必会暴露他们的行踪,帝国军在这个时候就能发挥其自己的优势了。 同时,小座狼村这里还能扼守住林边镇北面的河道,能够为林边镇的物资集散处提供安全保障。 但就是这样一个十分有理的决定却遭到了120师新师长英特霍夫的拒绝,而对方拒绝的理由竟然是那地方的风景不够好看。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都没有意义了,正是因为新师长英特霍夫的抽象操作,120师驻守林边镇的第三旅才会在第一旅旅长米尔登贝格的劝说下加入了119师。 至于河对岸正负责保卫自家师长的第二旅,他们只能表示爱莫能助了。 因此在前几天的时候,卡缅按照既定计划带着部队不停地迟滞敌人的撤退行动。 这股敌军就像卡缅他们预料的一样,果然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撤退的工作上,对于北岸双河镇受到进攻的消息不闻不问。 此时波图洛夫也带着主力部队过来,革命军的攻势更加猛烈、他们的骚扰更加频繁。 但敌人依旧是不急不慢地一点点在撤退着,这样的状况让卡缅和波图洛夫都不由地迷惑了起来。 因为五天时间过去了,革命军已经极大地拖延了敌人的速度,但敌人已经差不多都撤离到了林边镇。 既然敌人撤退行动基本已经完成了,那为什么他们还不派援军过河去支援呢? 要知道为了防止敌人的支援,108团他们可是在小座狼村附近埋伏了一支伏兵,就等着围点打援呢。 是的,108团也根据实地情况改变了作战部署。 河湾镇这附近的敌军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把几台珍贵的机甲给运过了河,放在了无险可守的阵地上。 此时机甲的作用被发挥到了最大,他们就成了革命军进攻最大的阻碍。 因此108团在尝试了几次进攻之后就改变的策略,由攻转围准备一点点地消耗敌人。 毕竟双河镇这里地处文查河北岸,而铁路是在文查河南岸的,敌人在这地肯定是没有足够的补给储备的。 只要包围了此地,到时候就该轮到敌人着急了。 可以说不管是带着107团迟滞拖延敌人的卡缅,还是带着108团的执行进攻任务的诺维科夫,他们都做出了最符合当下情况的决定。 然而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就是,敌人在最优答案和最稳答案之间竟然选择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林边镇的部队在接手了完整的防线之后,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地就撤走了! 敌人的撤退显然是有所计划的,他们的行动干净利落,这一点从一间间仓库里面完好无损的物资就能看得出来。 在撤退之前敌军不是没想过要销毁这些物资补给,然而克林师长在考虑到接下来的行程之后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们需要革命军对文查河下游的城市造成战略上的威胁,但也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路过去产生真正的威胁。 对于他想要通过军事力量去讹诈伯国的计划来说,一个将战未战的革命军才是最好借口。 因此这些被留在仓库里的物资就是克林师长留给革命军的见面礼、封口费,他知道革命军是没法拒绝这个礼物,同时他也很清楚只要革命军接受了这份礼物,那么他们就势必不会继续追击自己。 革命军对文查河下游的情况知之甚少,他们的部队尽管作战能力强大,但是人数相对较少的劣势却是没法避免的。 要真是把克林师长给逼急了,他们在下游宽阔的地方展开部队原地反击,到时候革命军肯定是讨不到好处的。 而如果不追击,双方的形势又将会倒转了过来。 革命军不会放弃林边镇的物资,这也就是意味着他们现在就变成了需要担心的那个。 在林边镇的物资转运完成之前,革命军一定会采取战略上的守势,只要帝国军不主动给他们制造压力,他们就不太可能主动打出来。 克林师长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才敢带着部队风风火火向南转进。 因为只要他跑得越快,革命军就越会放心,越不会主动追击。 即便他们没有杀回马枪的打算,但是他们119师的体量在战略上依旧存在着巨大的威胁。 革命军在战略上采取守势是必然的结果,而这一切都是帝国军119师的克林师长一手造成的! 第364章 战斗结束后的107团 107团他们最后没有选择去追击敌人,就像敌军的克林师长想的一样他们要忙着转运林边镇的物资,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就是他们早已完成了自己的战略目标。 叶格林在离开前给他们的任务就是迟滞拖延这里的敌人,让他们没法影响到革命军在奥尔加格勒的作战计划。 除了这个主线任务之外,叶格林给他们的支线任务就是尽可能地扩充军队。 由于前两个月敌人一直磨磨蹭蹭的、没有主动进攻,革命军在这段时间内不说是扩充队伍了,甚至还彻底整合了艾森海因周边的大小村庄。 庄园主、大地主、大粮商、大仓库主都遭到了清算,革命军查封了他们的财产和仓库。 缴清了他们拖欠工人的工资,烧毁了他们写给农民的欠条。 由于革命军没有在此地长期驻留的打算,并且还与沃尔夫格勒那边缺乏联系。 因此两个团的政委一商量就没有按照以往的做法直接分田。 本地的农民依旧耕作着之前的土地,田地的所有权没有发生变化。 但是革命军却保证,今年夏季的冬小麦不会有任何人来找他们收租。 相对应的他们只需要将一部分粮食卖给革命军就行了,革命军这边承诺了会按照市场价去收购。 农民种地的积极性立刻就被带动了起来,即便耕作的还是地主的土地,但是至少这一季的粮食却是他们自己的。 在忙完了六月第一茬冬小麦的收割之后,革命军也认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的确按照市场价收购了农民手里的粮食。 虽然在收获季的粮食价格比平时要低一些,但对于本地的农民来说却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因为这部分收益以前是完全不会落入他们口袋的。 本地的地主和庄园主们虽然不会严禁农民们自己卖粮,但是每年到收获季的时候他们都会用着高额的地租和欠条逼着农民交粮食。 一般而言,一户普通的农家辛辛苦苦干一季的农活可能也就剩下点口粮而已,有时候遇到了地主不讲情面的情况甚至连口粮都不一定会剩多少。 “所以卡缅团长,你觉得敌人还有多久才会打过来?” 在统计仓库物资的时候,政委波图洛夫朝自家团长问了一个问题。 团长卡缅站在了粮食堆前,放下了笔摸着下巴思考着,然后回答道: “帝国军能不能打回来估计得看他们什么时候筹集好足够的军资。” “但从咱们缴获的物资来看,我估摸着得一两个月吧。” “粮食都还好说,但这些子弹和炮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凑齐的。” 卡缅放下了手里的记事板,双手一摊耸肩道: “步枪和子弹这东西伯国这边也就两家厂可以生产,火炮的话听说也就一家小厂能生产点小口径的山炮,以及配套的弹药,但听说产量不是很高。” “至于大口径的火炮以及蒸汽设备,伯国这边只有维修厂,搞搞改装可以,但是让他们自己生产却是够呛。” 卡缅的这些情报其实是之前在腓林登家族的时候了解到的。 亚历山大·冯·腓林登勋爵是一个十分爱才的人,他收养了很多像卡缅这样的有着不错军事才能但出身低微的人作义子。 这些的义子中有些会作为副官随他一起出征,有些会留在家族里面为他效力,也有像卡缅这样的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在帝国军中谋到了一个职务的。 但不管怎么说在腓林登家族期间,卡缅接触到了很多底层士官所接触不到的东西。 比如伯国这边的军工厂数量,这种关键的信息底层老百姓是接触不到的,但是在贵族圈子里基本可以算是摆在明面上的谈资了。 帝国对于本土之外的其他伯国和殖民地一直秉承着能压制就绝不放任的政策。 赫恩-霍夫伯国虽然看着是个面积不小的国家,工业实力在众多伯国里面也算是不错的那一档。 但是他们军工厂数量可能也就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 一方面是因为承平已久没有战争的需求,另一方面肯定也是帝国故意压制的结果。 之前组建的这三个满编师就已经是伯国的极限了。 当然这个极限不是他们战争潜力的极限,而是多方利益所能妥协的极限。 “也就是说只要帝国本土的部队没赶来,伯国这边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重新集结部队?”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而且这还是我往最乐观的方向去想的。” 卡缅团长可能没有真正进入过贵族的圈子,但是他却很了解圣血贵族那帮人。 别说是一两个月了,就凭着他们在艾森海因这里打出的战绩,伯国即便准备好部队也不敢随意出击。 “对于那帮吸血鬼来说,战争就是花钱的游戏。” “他们总觉得自己花了钱,咱们这些大头兵们就应该给他们带来回报。” 卡缅总结地很到位,由于长久的和平以及老一代吸血鬼的沉睡,帝国年轻一代的话事人们普遍养成了一种金钱至上的观念。 他们对于所有的事情都喜欢用一种投资的眼光去看待,也就像卡缅说的一样钱花出去了必须见到回报,不管是经济上的回报还是政治上的都必须要见到实物才行。 因此卡缅团长可以推断,这一波帝国军回去必定是要受到责罚的,上面的那帮大贵族们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尤其是他们那个下达了撤退指令的师长。 “不过这跟咱可没什么关系了,我好巴不得敌人多扯皮一会呢。” 卡缅一脸轻松地说着,而波图洛夫也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在笔记本上计算着什么。 他一边写着一些数字一边喃喃自语道: “也就说如果不出意外,咱们是可以在这里撑到秋收的季节。” “这样一来的话,下个月就得开始组织村民引水灌溉农田了,秋收后的这一波粮食如果要购买的话,我算算……” 波图洛夫计算着他们107、108两团手里的物资钱财,然后一个大胆的计划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第365章 赫里亚波夫几人的运输队 “嘿,安德烈,这里!还有赫里亚波夫,中午好啊。” “你也好啊,小同志。” 伊万·赫里亚波夫他们赶着骡车来到了林边镇,负责后勤的革命军战士看到他们就认了出来。 两个月前赫里亚波夫他们几人在安德烈大哥的带头下商议了一下。 他们这帮人在城里没什么资产,在手里也没什么余钱。 大家都有着家室要养,有着亲人要照顾,他们都有着自己的顾虑,因此也没敢直接参加到革命的队伍中去。 要论加入革命军去打吸血鬼的觉悟他们是不够的,但是跟在革命军后面帮他们运点补给赚点小钱的勇气,他们不仅有而且很大。 这个计划在当时来说很大胆,毕竟那时候敌我局势不明。 虽然革命军包围了艾森海因内的敌人,但是那会儿叶格林刚刚带走了105和106团,卡缅他们在没扩充之前满打满算也就2个团六千多人,而他们所面对的帝国军则拥有着两个师五万多人的兵力。 革命军在战略上有着巨大的优势,在战术上也更加灵活。艾森海因周边的复杂地形也极大地消减了敌人在兵力和火力上的优势。 但是这些事情像赫里亚波夫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革命军人少,帝国军人多。 革命军漫山遍野到处跑,帝国军依旧占据着重要的城市。 哪怕在那一次的战略大运输中赚到了钱,很多人也不敢断言革命军是一定能战胜帝国军的。 但是安德烈大哥不一样,他告诉赫里亚波夫他们,革命军赢不赢跟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革命军依旧像之前一样给钱就行。 他们这些码头搬运工人除了一身的力气之外基本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了,本就是帮人干活卖力气的,给谁卖力气不是卖? 而且再说了他们的老板也被革命军给毙了,待在河湾镇也没什么活奔头,有个活大家还要挤着去干,这又何必呢? 至少革命军这边报酬给的慷慨,工钱结得爽快,跟着他们后面是会有不少风险,但再怎么说也比饿肚子好吧? 当时革命军在转运完了河湾镇的粮食之后,参加过运输任务的居民们基本都得到了不少的粮食作为报酬,省着点吃大部分人家都能够安稳度过大半年的。 但是安德烈大哥却提醒他们,仗都已经打起来了,怎么能还能像以前那样去考虑。 革命军给了他们不少的粮食作为报酬是不假,但他们也把河湾镇的粮食给搬光了,到时候等他们一走帝国军来了会怎么办? 没饭吃的帝国军还不得从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嘴里抠粮食。 所以与其等帝国军过来抢粮,还不如趁革命军没走之前跟着他们把跑路的钱给一块赚了。 “嘿,赫里亚波夫你家安排地怎么样了?” 趁着工作人员清点货物的时候,得空的安德烈大哥来到了赫里亚波夫身旁询问了起来。 “我前天回去跟列娜商量了一下,她不反对我们跑北面去,不过家里的老房子得找机会出手了才行。” “这简单,你交给我,找人这件事你什么时候见过你安德烈大哥出过岔子的,你就放心等人上门看房子就好了。” “按我说你家那小破屋子早该换了,现在咱有钱了,虽然不是什么大钱,但也得让家里人过得舒坦点不是?” 随着帝国军的败退,革命军彻底占领了林边镇之后,本地的居民都基本都意识到了地方是真的换主人了。 本地居民对于革命军有了更多的信心,而安德烈他们对此却早有预料。 在大家还在犹豫观望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下定决心跟在革命军身后干活了。 战略大运输结束之后,他们不仅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回家吃了顿好的,反倒是主动找上了革命军,与他们商量着帮忙运送物资的事宜。 他们那时候有六个人一辆破板车,革命军在前方作战,他们就在后方帮着转运物资上前线,等到了前线之后就又帮着前线运送伤员到后方。 一个来回正好干了两件事,革命军倒是没有直接给他们工钱,不过却给了他们小队转卖战利品的授权。 革命军在战场上缴获的东西,在打地主斗土豪时候收缴的物资,他们都可以挑选一定比例的东西去低价购买。 像安德烈这样的小队还有很多,但他们是第一家,所以在份额和挑选优先级上要比别人多一些、高一些。 安德烈大哥人缘广还善于结交朋友,伊万·赫里亚波夫为人老实而且会写会算,其余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的优点。 几人凑在一起搭伙建了一个小商队,现在已经发展成两辆车15个人的规模了,还顺带买了两头骡子和一头驴。 买牲口的钱基本花光了他们这两个月积攒下来的积蓄,还有不少钱是几人从家里贴钱进来的。 不过对此大家都不在意,因为只有像他们这样跟革命军合作久了的人,才知道这支军队究竟代表了什么! 伊万和安德烈他们是河湾镇最底层码头搬运工人,他们从不怕吃苦、也不怕贫穷,唯一怕的就是生活没有希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沉重劳动赚不来能够养家糊口的收入,祖祖辈辈积攒的欠条也让他们成了老板手下世世代代忠诚的奴仆。 像是伊万·赫里亚波夫他们家都还算好,他祖父那一辈说是个牧师,到他父亲那一辈后来家境才衰落了。 他混成搬运工人的时间不算长,倒是安德烈大哥祖祖辈辈都干着这份工作。 码头工人的孩子长到12、3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一起出门做工,靠着年轻体能好赶紧赚几年的钱,几年之后娶个老婆生个儿子,在熬过36岁之后他就可以被累死了。 一个码头工人的职业生涯只比他的人生多个12、3年,他们基本很少有活过40岁的。 而这已经算不错的了,毕竟河湾镇只是一个小地方,大城市工人的平均寿命肯定要比他们更短。 “所以啊,与其留在这里给那什么老板干活,还不如跟着革命军走呢。” “至少人家是真把咱当人看,不是吗?” 第366章 艾森海因的钢铁设备 自从革命军占领林边镇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这段时间像是安德烈和赫里亚波夫他们这样的运输队是最为忙碌的。 因为又有了粮食的缘故,革命军又开启了一场战略大运输。 不过这一次不用从周边的山路绕道了,从林边镇到艾森海因的线路已经被革命军给全部占领了。 现在从林边镇的出发的火车能一路开到了格林尼亚,在伊姆拉河南岸卸货之后通过渡船就能运抵对岸,在格林尼亚重新装上火车之后就能一路抵达沃尔夫格勒。 艾森海因这边的喜讯已经传到沃尔夫格勒和叶格林那里,革命军高层在知道这里的情况之后迅速做出了部署。 大量的政工人员被从其他地方抽调了过来,他们必须赶在帝国反应过来之前整合好这附近的一切资源,并且拆除这里的工业设备。 艾森海因是伯国重要的金属冶炼基地,这座不大的城市里有着不少炼铁厂和炼钢厂,还有着完善的配套设施。 沃尔夫格勒的工业设备在通天塔倒塌的时候基本都报废了,技术总负责人叶列茨基他们虽然重启了部分设备,但是相对于沃尔夫格勒此前的规模来说就有些杯水车薪了。 所有的工业设备里面最缺的就是金属冶炼相关的设备! 想要把普通的铁矿石给炼成钢,温度就是首先要面对的门槛,其次除杂就是最大的技术难点。 通常来说想要提高温度,首先就得在燃料上下功夫,而在这方面帝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通过特殊工艺制作出来的燃素虽然是以煤炭为基础制造的,但是其热值却要远高于普通的煤炭。 而且燃烧状态十分稳定,并且可以通过相应的符文回路来控制其燃烧时的状态。 因此不同于叶格林老家那边为了提升煤炭燃烧温度,而被迫点出了焦炭科技并大规模应用。 帝国这边很早就点出了焦炭的科技,但是在具体应用的时候依旧是以燃素为主的。 毕竟当帝国造好了一座通天塔之后,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出货量大、供应稳定的免费魔法源泉。 帝国的焦炭产业没有大规模地发展起来,长期都是一个小众的工业门类。与已经形成了产业规模的燃素,没有任何性价比上的优势。 这样就导致了一吨焦炭的出厂价,可能要比燃素贵上不少。 因此在无形的大手指导下,帝国的钢铁厂、炼铁厂基本都是以燃素为主要燃料,其设备也都是按照燃素的物理和魔法性质去设计并制造的。 像是机械方面的设备都还好,即便被磨损掉了符文回路,叶列茨基他们也能大力出奇迹改造一番。 但冶炼设备就不行了,进行了无魔化改造之后即便能运转,但是炼铁、炼钢时需要的温度却怎么也达不到。 所以革命军才会如此重视107、108团在艾森海因这边取得的成果。 钢铁行业对于革命军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即便之后要将革命军的重心转移到亚季和普利佳耶夫的山区去,但这也不代表革命军不会重视相关的工业设备积累。 亚季那边是着名的原材料出口基地,如果能把艾森海因的炼铁厂设备给搬过去,那么革命军在相关产业上就不至于从零开始探索。 虽然用着帝国的设备势必会需要大量的燃素来保持运转,从长期来看势必需要被淘汰的。 但是在革命军自己发展出不依靠魔法的科学技术之前,这些设备就是十分必要的。 “嘶……” 在听完了波图洛夫的描述之后,卡缅团长吸了一口凉气,他咧着嘴不由地笑道: “合着说敌人这一跑,反倒给咱们送上来一个大宝贝了啊。” “差不多就是卡缅你说的这个意思,即便他们不跑我们也必须搬走一部分设备回去研究。” “不过敌人既然全部撤退了,那么就像叶格林回复我们的一样,没必要跟他们客气,全部打包回家得了。” “打包回家?哈哈哈,叶格林可真是幽默啊。” 卡缅这几天可是忙坏了,直到接手波图洛夫一半的工作之后他才明白,这个大家伙之前究竟是有多能干。 这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就没有一天是消停的,有时候发个呆、愣个神的功夫就会有新工作堆了上来。 他原本不算是一个急脾气的人,但是经过这两天的工作洗礼之后,他现在的脾气一点就炸。 所以在听到叶格林将会带队过来的时候,他才会如此庆幸。 “哎……我现在是真的服了你们这些搞政工的,天天面对这些事情,好脾气都被磨成坏脾气了。” 卡缅一边吐槽着,一边陪着波图洛夫去计算林边镇的仓储情况,然后还要去早铁路那边的同志商量着运力协调相关的问题。 他们必须赶在叶格林和沃尔夫格勒的专家到来之前将林边镇这里的物资给通通运走,不然到时候很有可能会抢占运送冶铁设备的运力。 这时候革命军在本地积累的声望就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有着之前良好的合作基础,革命军一放话本地的老百姓们就主动拖家带口地跑了过来。 依旧是之前那一套,运送粮食的话革命军只定底线。 不管路上有什么损耗,也不管运送时间有多长,到地方了革命军取走约定的份额剩下的全都是老百姓的。 首先运输的就是粮食和罐头,革命军按照基础的情况在路途上设置了不同的站点,每个站点都是有着大量仓库的地方。 每两个站点之间按照路程不同,具体的粮食约定份额也会不同。 这样一来老百姓们就不用全都挤在起点和终点两头造成不必要的拥挤,完全可以找个离家近的地方接活干。 这段路没有活了也可以走远一点跑到下一个站点去问,亦或者听着站点那边工作人员的建议去缺少人手的地方去。 不光是粮食,除了武器弹药之外的物资革命军都交给了老百姓去负责,这样一来他们就能腾得出足够的运力用火车去运送更加珍贵的武器弹药。 第367章 解决文查河北岸最后的敌人 “好消息,108团解决了文查河北岸的敌人,我们现在完全控制住这片地区了。” 今天一大早,波图洛夫就面带微笑地找到了卡缅分享了这一喜讯。 “嚯,诺维科夫老哥他们也是够能拖的啊,这么多天了才解决的吗?” 卡缅带着调侃的语气说着。 其实他也是知道108团那边的情况的,那里的敌人防守严密,而且作战意志顽强。 敌人一个旅的部队在面对小镇的方向布置了一个小而严密的阵地,然后在身后广大的区域构建了一条宽阔的战线,还把一大块森林都给包围进去了。 当108团迂回进攻敌军后翼的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搜索阵线。 面对有着机甲拦路、有着火炮支援,还有着严密重机枪把守着的防线,革命军108团的团长诺维科夫直接祭出了最为高级的战术: 不管! 是的,这地方的敌人完全可以不管的 敌军的防线在双河镇边缘和大座狼村的交界处,这地方既不是什么重要交通要道,也不是什么物资枢纽,这地方就不是一个必守之地。 敌人在这样一个地方驻防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的。 虽然不是很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战略需求,但可以肯定的是敌军的物资补给一定是极为脆弱的。 108团压根就不需要去硬冲敌军阵地,只要围住他们切断敌军营地的物质补给线就可以了。 原本在战斗的前几天,敌军还是十分庆幸的,对于108团的包围他们表现出了十分沉着冷静的一面。 毕竟路上交通的断绝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只要靠近河边的那块地没被革命军占领,那么他们就能够通过临时码头源源不断地获得物资。 新师长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贵族,待哪不好非要待在前线附近享受宴会和打猎轮番转的生活。 但好在他享受归享受,物资补给是真能给你调得来的啊! 革命军不知道的是林边镇这边的粮食储备中,有将近一多半都是这位新师长之后调来的。 如果革命军在晚来个把月,这里囤积的粮食可能还会更多。 作为120师的新师长,斯蒂芬·普劳德·冯·英特霍夫虽然没法通过家族影响力买来多少武器和子弹,但是除了军械以外的物资他都是可以敞开了供应的。 这也是为什么,120师第二旅的官兵们明明被包围了,依旧会顽强作战的缘故。 一方面是他们无路可退,另一方面自然也是这位新师长给的待遇是真的不错。 不过在林边镇陷落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失去了补给来源的120师第二旅成为了一支完全意义上的孤军,他们营地内的食物储备有限,他们也缺乏足够突围的条件。 革命军封锁了陆上的道路、切断了水上的运输,帝国军又因为重型装备过多的缘故在机动性上存在着巨大的缺陷。 他们不是没想过突围,但每一次刚有动作就被革命军发现,后者借着森林地形的掩护打了几场运动战就击败了帝国军。 帝国军没跑出去不说,还平白损失了不少人。 少部分是在战斗中被直接打死的,大部分都是趁乱自己逃跑的,能撑到现在才投降就已经能够证明眼前这股敌军的精锐程度了。 “听说诺维科夫他们还俘获了一个实权的大贵族,话说波图洛夫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把他给烤了啊?” 每次一谈到这个环节,卡缅是十分期待的,这也是老百姓们都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 不过这一次,波图洛夫却摇着头说道: “这次可以缓缓,听那只吸血鬼说,他愿意花高价来赎回自己。” “你们这就答应了?” 卡缅有些奇怪地看着波图洛夫,这样的情况他可是第一次见,要知道革命军对待吸血鬼的态度一直都是很强硬的。 能烧死就绝不会砍头,能枪毙就绝不会坐牢。、 对待吸血鬼如此,对待他们手下的狗腿子帮凶也是一视同仁。 正因为如此,革命军每占领一个地区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本地民众的好感。 虽然好感不用于信任,但至少一个好印象却是十分利于革命军开展民政工作的。 所以卡缅才会对波图洛夫这次的态度感到好奇,一只大贵族的吸血鬼不直接烧死,那什么波图洛夫他们一定是权衡利弊了的。 对此波图洛夫也大致讲述了起来自己的理由: “首先,这家伙不是本地的贵族,在本地基本没法给他开公审大会。至于俘虏那边倒是可有可无,有没有他我们都能完成对俘虏的改造工作。” “其次他说过自己能花高价赎回自己,我们在其他俘虏的口中也得到了证实。” “所以你们准备贪图他要给的那笔钱?” 卡缅打断了波图洛夫的话语说着,而后者则是摇着头否定道: “不是钱,我们也没必要找他要钱。” “那你们图什么?” “图物资。” 波图洛夫的回答让卡缅开始疑惑了,他寻思着林边镇这里到处都是物资,自家政委怎么还在想着从敌人那扣点物资过来啊? 而且再说了贵族的嘴、骗人的鬼,这帮圣血贵族天生就擅长玩文字游戏,随意毁约更是家常便饭。 “所以我们才约定了先交货再放人,我们也是知道那帮吸血鬼什么德行的。” 波图洛夫补充道,而卡缅此时就彻底好奇了起来,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让自家的政委如此着迷,以至于都敢冒着风险去释放一只大贵族了。 对此,波图洛夫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 “其实就是硝石了。” “本来我们想要几车硝酸的,但奈何这东西伯国这边基本不产,而且库存有限。要从旧大陆那边运来时间上又有些来不及,所以我们就退而求其次要求对方将赎金给改成硝石。” “三列火车的硝石和一列火车的硫酸到账,我们就答应把这家伙给放回去。” 很显然波图洛夫他们是准备从这个吸血鬼大贵族身上榨出点工业原料来了,他们规定了两个月的期限,东西不送来就把这位贵族军官给送上十字架上。 第368章 艾森海因沦陷后的局势 帝国军在艾森海因的惨败让伯国上下一片哗然。 此前伯国的主流媒体一直在报纸上极力渲染这三支部队训练之精锐、装备之豪华,早就让伯国的民众们对其抱有了极高的期待。 民间甚至还掀起了几天的参军热。 就连之前格林尼亚遇袭也被这些媒体给解释成革命军不讲道义的偷袭,艾森海因被围也说是很快就能解决。 奥尔加格勒的事情更是被他们大书特书,毕竟那边没什么正经部队但是却坚守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怎么能不让人为之振奋。 “所以这帮家伙是为我们说了不少好话,但就是一点儿援军都不派过来的呗。” 马尔森将军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淡然一笑,他对于伯国这段时间的反应很是关注,前线的惨败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是能败成这个样子,我是真没想到啊。” “伯国这次可算是完了哦……” 马尔森将军感慨着说道。 赫恩-霍夫伯国这次之所以能组建这三支满编部队,就是因为其背后有着邓肯里亚公国支持的缘故。 帝国为了收复沃尔夫格勒总共动员了60多万人的部队,但其中只有30多万是现役部队,其余的都得从希德罗斯殖民地现场招募。 按照原本的计划,现役部队将会作为主力完成进攻任务。 那些新招募的部队就会作为防守力量去驻扎在布尼亚克周边的城市,为的就是防止革命军被击败之后流窜到其他区域继续惹是生非。 可以说帝国这番布置考虑地十分周到,战术说不上有多亮眼,但却是肉眼可见的沉稳。 毕竟对于横跨整个世界的帝国来说,他们的战术没必要剑走偏锋,帝国有的是底蕴,帝国从不怕消耗战,因此他们的战术只需要执行好最为稳妥的那个就行。 然而帝国陆军总部的想法很稳妥,但是宫廷议会上的各大公爵却不怎么看。 对于他们来说布尼亚克地区是否收复不重要,能不能利用这件事给自己捞点好处才是重要的。 因此原本应该是作为辅助作用的新募军队就这么被邓肯里亚大公给看上了。 邓肯里亚大公在暗地里联合其他公爵一直拖延着本土军队出发的速度,同时另一边也悄悄给伯国提供了支持让他们赶紧组建三支精锐部队。 帝国虽然还没有正式下达招募新部队的指令,但是相关的武器装备出口程序却已经在开放的路上了。 邓肯里亚公国就是抓住了这两道程序上的时间差,在他们公国内部特事特办提前弄好了装备出口所需的各项程序。 然后借着这个名义给赫恩-霍夫伯国贩卖了三个满编师所需的重型装备。 接着他们又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将三个已有的部队番号给挪到了这三支新募部队的头上。 至此赫恩-霍夫伯国在还没有接到帝国扩军指令的情况下就完成了三支新部队的建设,只要他们利用好主力部队到来前的这个窗口期打出一定的战绩。 等扩军指令下达了之后,公国那边就会继续发力帮他们把这三支部队的编制给争取过来。 到时候只要伯国用好了这三支部队就可以携功自重,逼迫帝国没法撤销部队的编制。 此时邓肯里亚大公只要在宫廷会议上稍加施压就可以让这三支部队的编制得到帝国的认可,成为帝国陆军在籍的正式兵团。 为了这个计划,邓肯里亚大公和伯国那边准备了很久。 “但这帮家伙都没想着自己竟然会失败,这下好了公国和伯国这边出了大问题,伯国北面的领土尽已丧失。” “本土的主力部队还没来,咱们这就已经连着输了好几场。” “别的不说,皇室那边肯定是要有所动作了。” 马尔森将军的战略眼光很是一般,但是他的政治目光却十分长远。 他从沃尔夫格勒逃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关注帝国的政坛,那些跟他一起回来的贵族们帮他搜集了不少伯国这边的情报。 借着伯国这边的宫廷内幕,他逐渐看清了报纸上每一场宫廷会议私底下的政治博弈。 总的来说公国和伯国想要更进一步,想要有着更多的武力来保障更多的权力,而帝国的皇室又必须竭尽全力压制这些公国、伯国的独立倾向。 两边的所有矛盾归根结底下来都是这些东西。 看透了这一层矛盾的马尔森将军对这一次伯国在北面的行动有着更加深刻的理解,他十分清楚伯国这边必然失败。 因为革命军的目的是推翻帝国的统治,帝国的目的是彻底镇压这一支叛军,而只有伯国这边的目的是借着军事胜利来讹诈帝国。 别看公国和伯国一顿操作猛如虎、各种密室政治玩得飞起、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但终究掩盖不了他们的政治目的和当前主要矛盾相悖的事实。 这就好比一个人歪着脑袋在射箭,他看的地方和他准备射出的方向都不一样,最后能射中了才有鬼呢。 “所以将军您准备怎么办?” 马尔森将军的分析让克伦斯克十分佩服,他现在完全认可这位中将。 尽管马尔森·芬灵中将打仗不行,布置的战术看得他血压飙升。 但好在这位中将一来愿意听意见,二来他是真的担得起一个领导的责任。 一个肯放权、能捞钱、有度量、有底线、能处理好上下关系,还他娘很护短的领导放任何行业都是抢手货,即便在部队也不例外。 克伦斯克现在已经对马尔森将军马首是瞻了,而后者很清楚这一点,他自然也没有客气,很快就给克伦斯克安排了新的工作。 “克伦斯克,你收拾一下行李去光翎港那边,我需要你去接触一下你之前的那两位同僚。” “将军是想让我劝说他们加入我们?” 克伦斯克猜测着说着,但是马尔森将军却微微摇头,他向后靠去坐在椅子上灿然一笑。 “不不不,不是让你去劝说他们,克伦斯克你只需要给他们介绍一下我就好了。” “他们能不能加入到我麾下,不应该是用劝说或者逼迫的手段,而是看我能不能开出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 “这方面克伦斯克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第369章 三位师长的再重逢 “所以说克伦斯克你回去一趟就给自己找了个不懂军事的外行人当老大是吧?” 在光翎港的帝国军驻地,刚刚逃亡过来的帝国119师师长就遇到了前来当说客的前120师师长克伦斯克。 作为同被伯国政治内斗波及的两人彼此都有着不少共鸣,一上来就相谈甚欢,但是在克伦斯克谈到马尔森将军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就不对了。 面对克林师长的咄咄逼人,克伦斯克表示理解他也知道原因,不过有一点他还是需要当面澄清的。 “老大说不上,但是马尔森阁下的确有着一个中将该有的气度。” “他和其他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 听着克伦斯克的说辞,克林师长气不打一处来,他右手烦闷地挥舞着别过了脑袋不满地说着: “还能有什么不一样,不会打仗就是不会打仗。” “光占着中将的位置,没有中将的才能,这种人还少了?” “有这本事他从政去啊,来到部队这里祸害别人干什么?!” 自从带着部队撤离回来之后,克林师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的脾气变得十分火爆,见到不让他不爽的人和事直接就开骂,从不考虑后果。 上头对他的责罚他是一点也不接受,派来逮捕他的宪兵都被他直接抓捕了起来当场枪毙,然后对外宣称抓住了革命军派来的间谍。 伯国但凡再多施压一下,他就直接带着兵围住了光翎港的市议会,然后逼迫本地的议员们集体上诉伯国取消对他的责罚。 在此过程中他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闹粮闹饷的传统技能。 伯国可以选择不给他们任何军饷,但光翎港的本地士绅贵族们敢拒绝一个试试? 先前的120师顶多是有些不听话,但总体上还算乖巧。 然而从前线撤下来的119师和120师残部就真正让光翎港的士绅们知道了什么才叫做亦兵亦匪。 这帮精锐的士兵一旦突破了道德的底线,拥有了社会规则所没法束缚的力量。 本地的贵族们才知道他们手上那点所谓的权力是多么可笑。 119师彻底完成了军阀化,连带着一旁的121师也产生了这样的倾向。 “但是克林师长你也需要清楚,我们也只不过仗着是伯国的部队这一层身份而已。” “伯国组建我们三支部队的初衷就是为了抗衡帝国的压制,一旦我们对伯国造成的破坏远大于我们存在的价值。” “你觉得伯国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们放任不理吗?” 克伦斯克跟在马尔森将军身旁有一段时间了,对于这些军事之外的事情,他在对方的指导下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在提醒克林师长,一旦他们把事情闹大了,伯国完全可以选择直接摆烂,将他们这个烂摊子交给帝国去处理。 他们119师能讹诈本地士绅的根本原因是伯国现在除了他们就没有什么能打的部队了。 其余的二线部队守个城池都困难,更别说是调过来镇压他们119师的哗变了。 “所以说克林师长你们很聪明啊,你们没有选择跟伯国直接闹翻,而是以间谍的名义处理了他们派来的宪兵。” “不过你们这么一做也彻底将自己给逼到了绝路上。” 克伦斯克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克林师长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他砰地一下把酒杯砸在了桌子上,没好气地咒骂道: “不然呢,等他们把老子抓回去论罪?” “克伦斯克你又不是没经历过,你那次甚至都不算一场败仗,但是他们呢!” “直接把你给解职逮捕了啊!!” 克林师长喝多了,此时他红着脸咆哮道,弄得一旁的121师师长维尔坦茨赶紧是上来劝诫着,生怕他脾气上来了抓着人就打。 对此克伦斯克师长保持住了最大程度的镇定,等对方气消了他才慢悠悠地拿来新杯子给他又倒上了一杯红酒。 “所以啊,我就是因为经历过这些才不会对伯国抱有什么希望了。” “那你还给自己找了个啥也不懂的混蛋当老大?” “我说了,马尔森阁下和那些只知道内斗的混蛋不一样。” 此时不知道是不是酒劲过了,还是发过一次疯之后有些了累了,克林师长也没有继续反驳克伦斯克,他反倒是嘟囔着说道: “那你说说那家伙哪里不一样了?” 眼见对方终于在这个话题上松口了,克伦斯克也不急不慢地说起了他和马尔森将军当狱友时候的经历,同时也提及了一些马尔森在奥尔加格勒的事情。 “虽然说将军他的布置看得人头疼,让人看了之后恨不得将作战规划图给一把撕烂的那种。” “但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带着一支连二线部队都算不上的城卫队,硬是通过这种幼稚的战术坚守了快两个月的时间。” 克伦斯克没有一上来就夸马尔森将军如何厉害什么的,而是坦然承认了他糟糕至极的军事指挥能力。同时他也借着这个机会说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 “我在被免职之前就集合了全师的人去分析总结作战报告,我发现敌军在和我的那场战役当中总共投入了三支部队。” “一支在文查河南岸和我方主力部队纠缠,另外两支在北岸配合着打了一场漂亮的围歼战。” “如果再算上你们119师在城外遭遇到的部队,敌人总共应该是有着四到五支部队,每支部队的人数比一个团要多一些,应该可以算作是四五个加强团的规模。” 这些都是克伦斯克在被免职前的一天内通过前线战斗报告总结出来的内容,同时也让克林师长和魏尔坦茨不由地认真了起来。 只听着克伦斯克继续说道: “我相信克林师长你后来突围的时候应该没见到这么多敌军部队吧?” “好像是的,虽然敌军的人数比你说的多了些,但是从他们的调度来看敌人似乎只有两支部队。” “所以说克林师长,你觉得其余的那两三支部队去哪了呢?” 经过克伦斯克师长的这一指点,克林师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同时也对马尔森将军这人也不由地佩服起来。 第370章 帝国来人 经过克伦斯克的分析,克林师长也不得不承认那位看着徒有其表的马尔森将军还是有点水平的。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还不至于来给他当说客。” “克林师长还有维尔坦茨师长,我们三位都是同期被选上成为新部队指挥官的,我的脾气你们两人也应该清楚。” “如果马尔森将军只是这点水平的话,我也只是会对他另眼相看,还不至于打定主意跟着他干。” 克伦斯克说到这的时候卖了个关子,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加了点香料调制好喝了一口之后他眉头轻挑地问道: “二位要不要猜猜我这次是怎么出来的?” 对于克伦斯克是怎么被放出来这件事,克林师长他们要说不要好奇是不可能的。 毕竟就他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他们很清楚自己早晚都是要进去的。 因此提前积累一下出狱经验,对他们来说也是很有必要的。 “走关系?或者花钱?” “我的克林师长哦,这两个不都一个意思吗?” “好吧,是我想岔了,但问题是你哪来的钱啊?” “你觉得呢?” “马尔森那家伙给的?” 看到克林师长逐渐上钩了,克伦斯克似笑非笑,他微微耸肩回复道: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于是乎在两人一脸懵逼的表情中,克伦斯克缓缓道来,他诉说起了自己出狱后的一些见闻,尤其是马尔森将军从奥尔加格勒带来的那些忠诚部下。 “老实说马尔森将军身上跟我一样穷,甚至在被软禁的时候他想给自己买几件换洗衣物都是找我借的钱。” “但是我相信二位一定会好奇,就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能凑齐我们两个人的赎金。”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提前说的一点就是,马尔森将军都和我们一样是小家族出身,他的家族现在就他一个在外面撑着的,全家都指望着他每半年寄回去的钱财过日子。” 言下之意就是马尔森将军是没法从家族里得到任何经济上的资源的,这样的出身让克林师长又多了一层对于将军的滤镜。 同时克伦斯克也总算是回答了他一开始的疑惑,把他们俩都赎出去的钱就是马尔森的那些部下凑齐的。 “我听说有不少人在报纸上指责马尔森非法入侵奥尔加格勒贵族的宅邸,抢劫当地贵族。”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他有的这些钱也不算离谱啊。” 121师的维尔坦茨师长待在光翎港好几个月了,他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报纸,伯国内的舆论对于奥尔加格勒那边是什么态度他是十分清楚的。 “但这也是我们最容易忽视的一个问题不是吗?” 克伦斯克悻悻然地说着: “马尔森将军被捕的时候和我一样都是比较突然的,很确定他那会儿身上是没钱的。” “所以我就想问一下两位,你们二人被捕了之后,敢不敢把大量的钱财留给了自己的部下,让他们来赎你们出去?” “或者我说得更明白一点,你们敢把大量的钱财还有自己的性命交给部下吗?” 克伦斯克的两个问题把克林和维尔坦茨师长给问住了,尽管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不少军阀化的苗头,但是他们也十分清楚即便真的成为了军阀,他们也不敢将自己的钱财和性命交给自己的部下的。 “但是马尔森将军可以,他自己可以没有钱,但是他敢保证自己手下的人有钱。” “他的那些部下我都见过了,没一个是贵族的,全都是血奴……不对,是平民阶层里面最为底层的那波人。” “他们当中很多人在之前都是个小队长、大头兵之类的,有人甚至还是个被抵押给城卫队的农奴。” “但就是这样一拨人,不仅敢在城市沦陷之后千里迢迢地跑到伯国首都去凑钱赎出他们的将军,而且到现在为止都还忠心耿耿地围在自家将军身旁。” “你们说像马尔森将军这样的人,真的是个蠢货吗?” 克伦斯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脸色十分认真地盯着另外两位师长看着。 只见他们的表情从沉闷到怀疑,然后释然又有些疑惑。 眼见情绪差不多酝酿好了,克伦斯克率先哈哈一笑拍手说道: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至少将军他在战术指挥上真的是个蠢货,而且他自己也是承认的那种。” “要是克林师长你不相信,下次见面的时候也可以当面跟马尔森将军说的嘛。” 克伦斯克最后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让这次的聚会完美收场,就像他在离开奥斯特维德之前马尔森将军对他说的一样。 他这次的行程只是给两位师长介绍马尔森·芬灵这个人而已,至于能不能将这两位师长收入麾下那是马尔森将军自己该干的事情。 因此在经过了那一晚的会晤之后,克伦斯克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提及马尔森将军的任何事情,只有在其余两人询问起来的时候才点到为止地回答。 时间就这么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此时已经来到了盛夏的时节,光翎港这边等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帝国本土的援军总算的要在此地登陆了,本地贵族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派来了帝国的天兵。 什么革命军不革命军的他们从不在意,他们只想着帝国的部队来了早点把城里那帮兵匪给赶走就行了。 因此光翎港本地的报纸天天在头版头条刊登的帝国军队将要靠岸的消息,对于119和120师的物资供应也开始有些出工不出气。 对此119师克林师长和121师的维尔坦茨师长也是有些无可奈何,对于帝国本土的军队他们也是有些犯怵的。 不过好在这个时候,一个转机到来了。 帝国军第七方面军的指挥官提前来到了光翎港,找到了赫恩-霍夫伯国剩下的两支部队。 这位帝国派来的将军,当着两位师长的面十分和善地介绍着自己。 “马尔森·芬灵,职位是个中将,不过你们直接喊我名字或者将军就行了。” 第371章 马尔森·芬灵司令 对于马尔森·芬灵的到来,克林和维尔坦茨两位师长是有些不少心理准备的,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对方是以帝国军第七方面军司令的名义过来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马尔森将军一上来就没有摆架子, 他邀请着众人来到了一家普通的咖啡馆,在封锁了此地之后请众人喝了杯咖啡然后介绍起来: “其实这次只有前三个军团才是正经的主力军,他们叫做集团军,而我们后面的四个就只能是方面军了。” “虽然方面军可能听上去要比集团军高级一些,但是帝国这次给方面军的优待也是只有这个了。” “帝国给咱们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守住布尼亚克周边的交通要道,保证敌人不会外逃,给主力军消灭他们提供掩护。” 马尔森将军喝了一口咖啡,表情轻松地说道。 他没有说自己是怎么弄来这个职位的,而是当着大家的面说起了自己要面对的困难。 “帝国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在希德罗斯殖民领各总督区自行招募部队。” “我需要在帝国主力兵团准备好之前征募到足够数量的防守部队,然后替他们守卫好战场后方的城市还有后勤补给线。” “所以将军阁下你的意思是,帝国委任您去组建一支给正规军打杂的军团?” 面对克林师长的疑问,马尔森将军点头一笑十分大方地承认了。 这份坦诚到有些傻的态度让克林师长有些看不懂了,他继续问道: “那将军为什么要来找我们,我不觉得一支打杂的兵团是需要我们这种总是打败仗的军队。” “而且我们是伯国的军队,将军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吧?” 既然马尔森将军选择了坦诚相待,那么克林师长也直言不讳地质询道。 虽然120师的编制跟着新师长一起没了,但好在其余的两个旅都被克林师长给安然无恙地带了回来。 伯国新组建的三个师大体都还在,他们这段时间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伯国一时半会也不会想着让帝国收回这三支部队的指挥权。 克林师长他们已经受够了上面的权力斗争,他们自然也不想再去掺和帝国和伯国的争端。 “但如果克林师长你真不想参与政治争端的话,那就更应该加入我这里了。” “为什么?” “因为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啊,你们三个师的存在本就是帝国和公国妥协的产物,伯国在这件事上根本就是上不得桌的。” “现在你们回想一下,自己最初的任务是什么?” 在马尔森将军的提醒下,克林师长他们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的任务是乘船到扎里亚斯克然后沿着铁路线去进攻沃尔夫格勒的。 伯国组建这三个满编师的目的就是想赶在帝国之前抢夺战果,然后生米煮成熟饭将这三个师的编制个彻底固定下来。 他们都不需要真的攻下沃尔夫格勒,只要顺着扎里亚斯克的铁路线一路上去在海军的舰炮掩护下占据沃尔夫格勒南岸的城区就可以了。 伯国这边只要占据,哪怕事后被革命军重新夺回都不怕,因为他们的政治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会不会对帝国的战略产生什么影响他们是完全不去考虑的。 “所以大家再回过头来看看,现在是什么鬼情况?” 马尔森将军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大家回顾着现在这糟糕的情况就能明白他之前说的话是什么道理了。 伯国原本的战略计划是一个也没打成,反倒是连着丢了三片主要地区。 格林尼亚、艾森海因、奥尔加格勒接连陷落,原本北部抵御革命军的德纳苏蒂斯山脉,现在成为了革命军那边天然屏障。 伯国在这场政治博弈中输的一塌糊涂,他们手上的一副好牌打得稀烂,自然也就是没法应对帝国之后将要对他们出的牌。 “你们这三支部队能够存在是因为公国在背后力保的缘故,但现在伯国已经把事情给办砸了,公国肯定也不会继续出力。” “你们的裁撤已是必然,而且肯定是帝国亲自出手。” “帝国只想要拆解掉你们这三支部队,对于你们几位师长是没什么兴趣的。” “不过嘛……” 马尔森将军喝了口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克林和维尔坦茨两位师长,缓缓说道: “帝国对你们不感兴趣,但伯国就不一样了哦~” “他们给公国的事情办砸了,那么自然也就需要一点人来承担代价,越级指挥、胡搅蛮缠的大臣是不可能成为替罪羊的,那么大家觉得会是谁呢?” 这段话一说出,两位师长顿时就冷汗直冒,他们总算是见识到马尔森这人的本事了。 倒不是说他这套分析有厉害,而是他竟然能知道这么多背后辛秘,这人的信息源绝对非常强大! 如果让马尔森将军知道了这两位师长此时内心的想法,他一定会哈哈大笑的。 他哪有什么强大的信息源哦。 他也不过是多看了几份报纸,然后根据上面的说辞多方印证着推测出的这些信息。 在他看来这些都只不过是点体力活而已,顶多费些心神就能办到的事情。 “所以克林师长和维尔坦茨师长你们看,咱们两边都有着彼此互补的需求。” “你们需要一个能够逃脱伯国制裁的渠道,我需要一群真的能打的部下,咱们互相合作一下不就能解决掉彼此的问题了?” “你们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尽管告诉我,我打仗的本事不行,但是给你们搞钱搞补给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马尔森将军说到这的时候已经让两位师长下定决心了,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有着最后一个问题。 “马尔森将军,为什么一定是我们呢?” “您收了我们就会卷入到帝国和伯国的纷争当中去,而如果您自行招募部队就不会这么麻烦。” “毕竟帝国给您的任务也不过是给正规军打杂而已啊,这件事本就没多大难度。” 面对这个问题,马尔森将军放下了咖啡杯,轻轻摇头竖起了一根手指说道: “第一,帝国和伯国以及伯国后面的公国怎么斗争的跟我没关系,或者说我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我的,我有这个能力,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接着他竖起了又一根手指说道: “第二,请大家回想一下我们这次面对的是什么敌人,待在主力部队的后方真的安全吗?” 第372章 将军讹钱的手段 马尔森·芬灵手持皇命收服了桀骜不驯的本地兵匪,这个消息刚出来的时候就让光翎港的士绅们为之振奋。 他们纷纷花钱让本地的报纸大肆赞叹马尔森将军的伟业,感谢信如潮水般涌入了将军下榻的公寓。 对于本地民众如此热情的反应,马尔森将军自然是欣然地接受了,然后反手就笑呵呵地告诉本地士绅,只要再交上最后一笔钱就能把119和121师这两个瘟神给请走。 是的,马尔森将军来了之后也并没有改变什么。 本地的士绅该交的份子钱一样也不少,伯国不给的军饷给养照样要让他们去出。 不过好一点的就是这位马尔森将军至少不拒绝本地贵族组织的宴会,在宴会上他表示出了可以谈的意思。 这位将军很隐晦地提及,他们现在是准备将部队给带走的,但奈何伯国那边不配合啊。 “大家看看,我要带着人走,这一路上至少需要吃的喝的,对不对?” “出发至少需要坐火车,对不对?” “但这些伯国都不给啊,所以我只能找各位要点小小的帮助了。” “大家完全可以相信我,只要钱粮到账,我立刻就把这两支部队给带走。” 马尔森将军在宴会厅的私人包间里面对本地的几位实权贵族做出了这样的保证,对方也表示可以接受,不过在价钱的问题上两边却闹出了矛盾。 本地贵族们直接对着马尔森将军的报价来了个对半砍,马尔森将军以为这是准备讨价还价,准备拉扯价格的时候,本地贵族立马就强硬了起来。 他们咬死了最低价格不肯松口,马尔森将军几次讨论也只不过将价钱稍微提了一下。 双方谈了很久都没有谈拢,第一次接触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回到部队驻地的马尔森个将军召集了众人,他说出了自己这一趟搜集到的情报。 “看得出来,这帮烂人是知道了我身上有任务,必须在规定的时间集结部队,必须在帝国的调令下带着部队抵达自己的防区。” “他们应该是算准了我时间紧任务重,准备跟我拖时间呢。” 对于本地贵族玩的阴招,刚刚加入进来的克林师长表现得义愤填膺,他急匆匆地说道: “这些狗东西怕不是忘了我们119师的厉害!” “将军放心,他们不给我们就自己要,我等会就带兵过去拿!” 看着急脾气的克林师长,马尔森将军一方面感慨着他极强的行动力,另一方面也知道这是克林在对自己的考验。 他赶忙叫住了这位准备夺门而出的是师长,面带笑意地劝解道: “别急克林师长,你说的对啊,他们不给我们可以自己要、自己拿。” “但是事情没必要做地这么粗糙,我们有的是办法。” 马尔森将军微微一笑,他转头朝另一个方向问道: “斯特塞尔,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报告将军,已经全部印刷完毕了。” 斯特塞尔一丝不苟地说着,他递上了一份巴掌大的小册子先交给了将军过目,然后又给三位师长每人分发了一份。 马尔森中将随意翻阅了一下很是满意,而是其余三人在看了之后则大惊失色。 “将军,这、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和马尔森将军相处时间较久的克伦斯克最先问道,他此时已经惊讶地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手上拿着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印刷着革命军宣传标语的小册子! 上面详细地写了非常多在克伦斯克看来蛊惑人心的话语,其中还有一篇较长的文章叫做:我们为什么要反抗吸血鬼的统治。 这篇文章是叶格林在沃尔夫格勒撰写的,从原理上阐述了吸血鬼对于普通老百姓压榨的各种方式,以及他们帝国统治的根本就是建立在将普通人压榨至死的基础上的。 叶格林最开始的那篇文章有着非常多理论方面的论述,醍醐灌顶地解释了很多晦涩难懂的问题。 但是那样的文章还是太过高深了一些,马尔森将军在搜集到相关报纸后觉得革命军这样写是不行的。 于是他在保留了一部分理论的基础上,通篇加入了很多大白话的内容,将文章的主基调从原理的论述转变到了情绪的带动上。 经过他修改之后的文章可以直接面向城市的工薪阶层去发放,而且上面的很多标语都是他摘自革命军的报纸或者自己根据这些内容原创出来的。 马尔森·芬灵将军竟然有着如此出彩的文笔,这让众人是没有预料到的,但他们完全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自家的将军要去帮敌人做宣传? “你们在说什么呢?” 看着部下们不解的神情,马尔森个将军故作疑惑地说道: “我们明明是缴获了敌人在本地的宣传资料,你们在疑惑什么?” “难道不应该顺着这些资料的来源去抓住敌人的间谍吗?” 马尔森将军的话和他做出的事有些出入,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此前克林师长在讹诈本地贵族的时候都是用抓间谍的名义去扣押贵族相关产业的负责人,亦或者直接带兵堵门上去要钱。 这些做法在马尔森师长看来都太过粗鲁野蛮了,做事情得讲究一个滴水不漏才行。 想讹诈本地的贵族,必须得抓到真的间谍才行。 但革命军又没有发展过来,哪有什么间谍给他们抓? 掩耳盗铃的事情太容易出纰漏了,所以马尔森将军就准备玩一遭将计就计。 本地没有革命军的间谍、没有革命军的支持者,那么他们主动帮对方培养一批就是了! 马尔森将军对于革命军的理论是十分自信,他坚信只要这些小册子分发出去,本地的底层百姓们一定会被其吸引,想不加入都难。 到时候他想要谁家有赤匪,就往谁家的产业里投送这样的小册子。 “所以啊,我们现在也不过是搜集到了一些小册子而已,暂时还没有找到敌人在本地的据点。” 马尔森将军在最后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义正言辞地说道: “各位这段时间一定要紧盯那些可疑的目标,尤其是那几个关键的产业。” “要记住了,我们是帝国文明的军队,必须得等全部的证据搜集齐了才可以动手。” 第373章 光翎港的船主们 比起手段粗糙的克林师长,马尔森将军要有耐心多了。 他这段时间对于各种舞会宴会主打的就是一个来者不拒,每次过去都和本地贵族们重申了自己的条件。 其实本地的贵族也并非铁板一块,有部分人其实对于他的做法也是赞同的,花钱免灾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就是将军一口气提的价格太高了,光翎港全部的贵族肯定是不会答应的,而像想要的答应的人呢又付不起那个价格。 于是乎善解人意的马尔森将军也理解了大家的难处,将原本的报价给拆分开了,按照城区或者行会去分摊金额。 有些行会当即就答应了,就比如车马行的人他们交钱就最为积极,马尔森将军也投桃报李当场撤掉了城市内部的各处哨卡让他们可以自由做生意。 不过像这样懂事的行会终究是少数,本地大部分的贵族们依旧想要采取拖延战术,逼迫着马尔森将军主动降低报价,最好拖到没有报价。 对于贵族们阳奉阴违的手段,马尔森将军似乎表现出了比较软弱的一面,他对此并没有展现出什么很好的应对方法。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沉寂了许久的军队终于有所动作。 119师的士兵们在长官的带领下首先查封了本地的报社,抓获了趁着交接班时刻偷印革命军宣传册的人。 接着通过严刑拷打这些印刷工人,抓获了他们负责分发小册子的下线,然后一步一步找到了相应的工厂,逮捕了一大票工人。 军队来抓人全程证据确凿,而且被抓获的人也都是底层工人,没有任何贵族参与。 理论上来说本地的贵族应该对他们感恩戴德才是,但是问题在于这帮军匪抓人就算了,竟然还把工厂给封了。 美其名曰是在调查革命军的卧底,但事实上本地的贵族们压根就不关心什么卧不卧底的,他们只知道自家工厂停一天就得亏损一大笔钱! 工厂主们当场就急眼了,但一旁看戏的船主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虽然马尔森将军没法通过这个理由去扣押他们的船只,但是人家却可以用反间谍的名义在港口外设置检查站啊! 每一批次到港的货物,都必须接受他们的严格检查,每个想要进城的船员都必须配合调查,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之后才可以进入城市。 整个过程中,在马尔森将军的重压之下,检查站这边没有收受任何贿赂,以一种帝国体制下完全不正常的廉洁姿态认认真真地执行着检查的工作。 但问题是当马尔森将军真的两袖清风之后,那些船主和工厂主反而还急的直骂娘。 马尔森将军一丝不苟地按照帝国防范间谍的军事条例执行着每一批次的货物检查。 下船的货物没有抽查,全部都必须开箱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相关的人员也是如此,必须填写13页的调查报告,并且配合着审讯人员老实交代近期的行程。 整个过程没有一分一毫的渎职行为,也没有任何人收取哪怕一戈比的贿赂。 这伙士兵们的行为完全符合帝国军事条例里面关于间谍防范工作的建议,原本这只是个为了表面好看而添加上去的文字。 可能编纂者自己都不认为有人能够执行,所以在编纂的时候都是按照最为极端情况去编写的。 正所谓要想开窗就得先拆屋顶,帝国的初衷可能只是如此。 但马尔森将军可不管这些,他就是按照帝国的标准严格执行着每一个条例。 他不收钱,但是光翎港的船主和工厂主还巴不得他赶紧收点钱呢。 因为他们自从设置了这个检查站之后,整个城市的港口吞吐量直接下降了80%,大量的货物堆积在了码头那等待检查,而繁琐的检查流程又严重制约了货物的出入量。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大不了就当亏了这一趟的燃素钱,换个港口去把货物卖了就行。” “但这帮狗东西的竟然把船员也给我扣了,光有个船长和大副,就他们几人开得动船吗?” 船主们凑在一起抱怨着马尔森将军的做法,他们虽然名义上叫做船主,手下也有着自己的运输公司,但是其麾下最大的产业却是仓库,理论上来说应该叫他们仓库主才对。 一般而言,一艘船的所有权其实是船长本人,他们这些仓库主更像是入资的合伙人。 一艘船只有一名船长,但可以有很多名船主。 这些船主大多都是这条船航线上各城市的仓库主,他们彼此间通过船长这个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货物来往也都是他们通过内部的渠道互相商量好的。 这个行业的人十分团结,他们作为个体的时候手下的确没有船,但是作为集体的时候却能够调动数以千计的商船。 整个船主行业是一个松散的小联盟,但是在上有海军、下有地方贵族,旁边还有着铁路买断和工厂主的情况下,他们在面对外来压力的时候往往能团结到一起。 这次的事情也不例外,他们在面对马尔森将军封锁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聚在一起商量策略。 然后他们就傻眼地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一来,马尔森将军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按照帝国的军事条例执行的,而且在此之前他还特意给大家都沟通过了,压根就不存在什么违反法律的情况。 二来,对方在执行的过程中完全守法,一丝一毫的贿赂都不肯收取,他就连钻空子的机会都没有。 面对这种无敌之人,船主们一时间都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总不能又给闹上去吧,之前闹的时候伯国也没见过有什么动作啊,更别说他现在是代表着帝国的将军。” 有人点出了他们现在面对的麻烦,而大家也苦恼着该如何解决。 直到有人狠下心来,破口大骂道: “不就是粮饷不够,运力不足吗?” “我们索性跟他们拼了,告诉那个将军,运力的事情我们调船去解决!” “钱粮的事情让他们去找工厂主和铁路公司,这件事不能只有我们一家吃亏!” 第374章 将军的自信 自从马尔森将军开始抓间谍以来,不出三天的时间,光翎港的各路大亨们就已经商量出了一个妥协的方案。 部队的运输最后还是由铁路公司这边抽调运力过来解决,本地的贵族们在这个时候发动了自己的人脉配合着调来了不少火车皮,同时也负责去协调沿线的轨道情况。 船主们虽然没有接到运送人员的工作,但是他们却需要调集粮船来供给大军开拔。 至于这其中产生的费用,大家也商量了一下还是老样子摊派下去。 借着一本小册子为借口,市议会通过了一项临时的价税法案,目的是为了防止敌人的蛊惑宣传。 到时候士绅带头捐钱,逼着老百姓跟着一起捐。 按照规矩只要钱到位了,士绅的钱如数奉还,老百姓的钱三七……不对! 这次马尔森将军可没准备三七分账,手握重兵的他直接选择了全都要! 老百姓的钱他没放过,士绅的钱他也不准备给退回去。 “这些有钱人还是捐少了啊,这点数量是准备打发叫花子呢?” 看着市议会送来的一大箱钱,马尔森将军摇着头说道,他脸上尽是嘲讽之色。 “斯特塞尔。” “在,将军!” “你等会去查一下谁家出钱少了,然后让克林师长带队去他们家工厂来个大突袭。” “告诉克林他这次少抓点人,多带点土特产回来就行了。” “是,将军!” 斯特塞尔一丝不苟地执行着马尔森将军吩咐的事情。 至于对方提及的土特产是什么他心里也有数,其实就是工厂仓库里的燃素。 虽然说工业设备的燃素型号和军用设备的是不同的,后者往往固化了更高层级的火元素,燃烧速度更快、热值更高。 一般来说不同的燃素都有不同的型号,工厂设备大多是42号的,而军用设备一般都得75号以上。 这里的型号就是指火元素附着煤炭的比例。 型号越高就代表着,一千克煤炭里的附着的火元素比例越高。 帝国目前所拥有的最高型号燃素是98号,主要是给空天战舰和精锐机甲供应的。 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革命军所掌握的执政官级也不过用的是85号燃素而已。 所以理论上来说马尔森将军让他的人从工厂里拿点燃素回来也没有太大的用处,部队里的机甲压根就用不了这么低型号的。 然而机甲用不上,他们自己的火车可以用啊! 此前在从艾森海因撤退的之后,119师就顺手带回来了好几列火车,总共五六十节火车皮。 如果是步行的情况下,这些火车皮完全满足了他们这个方面军物质运输的需求。 “但我们也不能让自家手下的兵走个几千里路赶去前线吧,能坐车还是以坐车为主。” 在克林师长搞定了那些刺头之后,他们几人又凑在了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打算。 马尔森将军的手段已经惊讶了他手下的几位师长,大家此时心里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比起之前高高在上胡乱指挥的上级,现在的这位马尔森师长不仅什么事都喜欢听大家的意见,一旦出问题了他也能第一时间扛在前面帮大家解决好。 刚见面时他说打仗的事情交给大家,打仗之外的事情他帮大家解决。 那时候克林师长他们没把这句话给当一回事,但现在看来这位将军的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将军,我们做这个事情真的不会露馅吗?” “维尔坦茨师长,你是想问哪方面的?” “就是,提前查封革命军宣传册子的那件事。” 维尔坦茨说得很隐晦,他就是指他们自行印刷小册子,然后偷偷分发给本地工人的事情。 这个跟鬼一样的操作着实是把本地的贵族们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如果说马尔森将军只是单纯的抓人诬陷他们还有的是办法去对付他。 毕竟在商场上混的,谁还不懂点栽赃诬陷的小技巧呢? 但问题在于当帝国军的纠察队走了之后,他们自己下去一查。 嘿! 这工人还真的在偷偷印刷这些东西,各行业的工人群体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按照小册子上宣传的做法聚集在了一起。 识字的人每天晚上下班之后都会在路灯下,借着灯光给不识字的工人们朗诵小册子上的东西。 这些工人都是自发的,马尔森将军只是开了个头,后续的事情他就没在参与了。 “所以将军,我想说的是这些东西在工人群体里面很受欢迎,如果稍加变动估计也能蛊惑不少底层士兵。” 维尔坦茨师长的言下之意是他们现在这么做,很有可能会引火上身,到时候如果敌人借着这个机会将他们部队全给劝降了就不好了。 对于维尔坦茨的建议,马尔森将军听得十分认真。 在对方说完了之后,他先是肯定了维尔坦茨的说法,也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但是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淡淡地环视了一周看了眼坐在会客厅两旁的师长们还有一直站在自己侧后方的斯特塞尔。 马尔森将军微微眯眼,不着痕迹地轻轻摇头,接着轻笑一声之后抬起头来。 一股由内而外的自信从他身上溢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地挺直了腰杆。 “斯特塞尔,你之前就是农奴的儿子,你来告诉我你看到这些小册子之后是什么想法。” “不用顾忌,心里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 将军的命令让斯特塞尔有些愣住了,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在酝酿了一下之后他诚恳地说道: “回将军,如果是之前的时候,我看到这些小册子估计早就投到敌军那里去了。” “但现在不会了吧?” “是的,将军。” “为什么?” “因为将军您给的更多!” 斯特塞尔的诚恳让在场的三位师长都目瞪口呆,有些事情心里知道跟嘴里能不能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斯特塞尔诚恳的话可能听上去没什么大不了,但那也得看看在谁面前去说的。 面对这番回答,马尔森·芬灵中将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他直夸斯特塞尔回答地好。 “不错的回答,不枉我用心栽培你啊,自己找个板凳坐边上吧,咱们坐着就你一个站着看着多不好啊。” 马尔森将军的气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佩服,就连斯特塞尔这样一个人类都能和他们圣血贵族平起平坐的事情也没有人去在乎了。 将军最后是这么对他们说的: “让士兵们吃得饱饭、喝得了酒、领得到军饷、养得起家人;不用挨打、被当人看、讲清规矩、公平处事。” “往上爬有前路、往后看有退路、站在原地有生路。” “我都不知道士兵们为什么要造我的反?” 第375章 短期战略和长期战略的碰撞 帝国部队即将登陆的消息,这次总算是被坐实了。 “天知道,我们从年初开始就一直担心的事情,敌人竟然拖了大半年才见着眉头。” 戈尔隆随着沃尔夫格勒的技术团坐着火车来到了艾森海因,叶格林也带着临时组建的政工大队赶了过来。 对于艾森海因的钢铁厂革命军十分重视,负责政治工作的叶格林和负责内政工作的戈尔隆全都聚集于此就能看得出来。 “从可靠情报来看,敌人这次可能不再是说说而已,行商们给出情报显示伯国东面的几大港口都在疯狂地调整仓库库存,沿线的各大火车站的调度表更是一天三换。” “看得出来敌人是手忙脚乱的,但这对我们来说可就不是个好消息喽。” 自从占领了伯国北部地区之后,革命军就在积极建设属于他们自己的情报系统。 各地的小商人就是他们最好的情报来源。 这些小商人以行商为主,规模一般不是很大,而是主要是靠赚点辛苦钱过日子。 他们平时来往于城市与农村之间,将工业品卖给农村、将农产品带到城市,有时候还会跨区域贩卖一些特产。 会不同于那些有些固定渠道和固定产业的大商人,他们这类行商普遍的处境都不算好。 因为体量小的缘故,他们的抗风险的能力极低。 在城市会被城卫队敲诈,会被黑帮逼着交保护费,在进货的时候还会被大商会刻意提价、出货的时候也会被一直压价。 在农村农民们倒是对他们没有什么恶意,但是地主和庄园主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了。 要说在本地那个群体对于革命军的到来最为支持,可能既不是农民也不是工人,而是这帮四处行走的小商人们。 不同于工人和农民还会害怕帝国报复,小商人们平时的流动性本就很大,他们完全不在乎这些东西。 他们只知道当革命军来了之后,入城税没有了,黑帮被扫干净了,地主庄园主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不敢随意造次。 而且在革命军这里买东西价格公平,从不缺斤少两。 这种种的一切怎么能不让他们去支持革命军? 这帮人要论潜入敌营打探情报的胆子是没有的,但是在沿途搜集各种情报的能力却是顶尖的。 小商人们本就对各地的情报十分敏感,他们搜集到了十分庞杂的信息。 这些信息其实也就是他们用来做生意的根本,但是在汇总到革命军这里之后,经过严谨的筛选之后就能总结出非常多有用的情报。 “从敌人火车站的调度情况来看,他们估计是准备把艾森海因这里作为主攻对象。” “敌军在这条线上的调度是最为频繁的,而且他们也总算是意识到了文查河的作用是准备把下游的船只给开上来了。” “留给咱们的时间可是不多了哦。” 叶格林开着玩笑地说着。 虽然不是很清楚敌人内部究竟有什么矛盾,但是在艾森海因战役期间整个文查河的上游基本就没见着敌军的舰船开过来。 当时如果要是有一支内河船队过来封锁文查河,革命军能够战术迂回的空间可能就要受到极大的影响了。 “所以时间啊、时间!” 戈尔隆在听了叶格林的介绍之后叹了口了气说道: “现在叶列茨基他们已经过去对工厂的设备做评估了,保守估计要搬运完全部的设备可能需要半年多的。” “但敌人肯定不会再给我们半年的时间去准备的。” “叶格林啊,我在来之前已经和叶列茨基他们商量了,尽量只拆卸关键的机床等加工设备,以及我们很长时间内没法制造的大型锅炉。” “不过即便只是这些东西,我们最低也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戈尔隆的言下之意是希望叶格林他们能阻挡敌人的攻势最少两个月,以帮助他们完成对关键设备的装卸和撤离工作。 对于这个建议,叶格林没有直接答应,反倒是十分认真地考虑起来。 倒不是说戈尔隆的提议和做法有什么错误,而是这一下子就涉及到了革命军短期战略和长期战略的问题上了。 戈尔隆他们的建议完全是利好革命军长期战略的,可以极大地缩短之后农村根据地时期钢铁工业的发展时间。 但是相对应的,如果要想执行好这一战略规划,就势必会对革命军现阶段的战略造成极大的影响。 这不也是一个简单的拆卸好设备就能往北运的事情。 整条运输线要想完整运转,就势必需要保证艾森海因-格林尼亚-沃尔夫格勒这一整条线铁路线的安全。 中间的大部分的铁路线都在山区,基本都还算安全。 但是作为起点的艾森海因和作为中转站的格林尼亚就麻烦了。 艾森海因这边离敌人的太近了,虽然有着地形上的优势可以不断迟滞敌军,但只要敌人调来了内河战舰就能极大压缩革命军可以机动的区域。 革命军想要在这附近拖住敌人不难,但难的是怎么去保证敌军战舰不去炮轰城市。 “艾森海因这边都还是好的,格林尼亚那里才是最糟糕的。” 叶格林语气沉闷地说着,他很清楚格林尼亚那里的情况。 那地方已经是伊姆拉河下游了,别说的内河军舰了,就是帝国普通的巡洋舰都能可以直接开到城市下方。 而且更为要命的是格林尼亚不像沃尔夫格勒是有桥可以渡河的,那里没有桥只有一个渡口。 也就说革命军装载着设备的火车开到格林尼亚南岸之后就必须想办法运到船上,渡了河之后才能重新装车给运到沃尔夫格勒。 正是有着这一层因素的影响,戈尔隆才给了两个月的期限。 想要运送工业设备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不用说整条运输线路还一直处在敌人的战略威胁之下。 叶格林如果要答应戈尔隆的建议,那么就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被动应战,被帝国在战略层面上牵着鼻子走,这一点他是不愿意的。 其二就是再一次主动打出去,在战略上主动出击逼迫帝国将战场转移到他们希望的地方。 这个想法很好,但风险也很大。 因为革命军已经前出了太多的距离,而敌人又是有着兵力上的优势的,一旦对方选择在后方登陆封锁了革命军的退路,到时候情况才是真的危险了。 第376章 将军的恩情在戈尔斯克 时间来到了圣血历1288年的8月中旬,各方都期待已久的帝国本土部队终于是登陆了希德罗斯大陆。 首批部队总计12个师,为了本次战役组成了第一集团军,下辖两个军,每个军六个师,总人数超过了18万人。 如此庞大的一支部队光靠光翎港那点基建设施是接待不来的,上岸倒是没问题,但是要论行军就有些麻烦了。 希德罗斯毕竟是殖民地,哪怕是贵为独立政权的伯国也是工业实力有限,因此铁路线十分单一。 所有的部队全都聚集在一个地方的话,铁路运力根本排不开。 而且帝国这次派来的又是本土的正规军,其部队列装的各型装备又严重依赖铁路机动。 因此为了照顾到后勤运力方面的缺陷,这次的部队是分成了三个批次在三个不同的港口登陆。 光翎港自然是最主要的港口,承接了将近10万人的部队,其余的8万人则是分批次在南面的维列茨克和波洛梅洛这两个港口登陆。 因为后勤基建有限的原因,整个集团军将会分成三个批次进入战场。 按照计划,光翎港的主力部队将会沿着主要道路北上去收复艾森海因地区。 后续维列茨克的部队将会在主力部队离开之后到达光翎港,然后走东侧的道路前往云脊堡,接着掉头北上前往戈里亚大平原上的大城市戈尔斯克。 戈里亚大平原就位于奥尔加格勒东侧,之前叶格林他们渗透的不少村子就在这里。 此前作为辅助部队第七方面军就已经提前出发来到了此处,他们将要负责在本地筹集钱粮、提前修建好军用铁路,为集团军的到来做好各种准备工作。 “所以咱们头上的大爷们可总算是要来了,大家这段时间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报告将军,扩军任务和建筑任务都已经圆满完成。” “同时我们还搜集到了远超过帝国指标的粮食,都存放在了我们自己修建的粮仓当中。” 在戈尔斯克,帝国布尼亚克会战第七方面军司令马尔森中将在接到本土军队到达的消息后,就召集了自己的部下。 此时他在本地已经完成了第七方面军的扩招任务,下辖5个师总计19万余人,平均每个师的人数接近了4万人。 克伦斯克、克林、维尔坦茨三人继续担任师长各自指挥着一个师,最后两个师则名义上由将军亲自指挥,但实际上他只负责一个,另一个交给了斯特塞尔去指挥。 马尔森将军对于部下的回答很是满意。 就像他说的,他不擅长军事指挥,但除此之外的任何事他没有问题。 本来这是件极难完成的工作。 扩充部队本来就需要大量的钱财物资,而且还会抽调本地的劳动力。 帝国给的那点拨款本就不多,而且要干的还是个会得罪当地势力的活。 一般人根本处理不了这个问题,就好比其他几个方面的司令,现在人已经到位了,但不管是扩军、基建、还是搜集粮食都没有全部完成的。 唯独马尔森将军鹤立鸡群,不但完成了帝国交代下来的任务,而且还远超出了帝国给予的指标。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都是将军指导有功啊。” 会议上大家都由衷地赞叹起来,这方面马尔森将军真的是居功至伟。 要论起征兵、修建军用铁路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互相冲突的。 两者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一旦抽调过多的劳动力又会对本地的社会结构造成冲击。 因此不管是士绅也好,老百姓也罢都对这件事没什么热情。 如果是其他人,这个时候大概率都会来硬的,强逼着士绅交钱交粮、强压老百姓过来服劳役。 但这样做虽然会有成效,但是却会消耗过多的政治资源。 不管是组织催粮队下乡征粮、还是组织纠察队乡下抓壮丁,都需要相当多的低级军官带领,然后由基层士官负责执行。 更别说后面要修建这么长军用铁路,对于整个部队的组织能力要求都十分严格。 戈尔斯克这里全是大平原,马尔森他们分到的铁路建设任务是最重的,而工期却是最短的。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第七方面军反倒是第一个完成了所有任务的。 归其原因还是那句话:将军他舍得砸钱啊! 之前从光翎港士绅贵族那里讹诈了一大笔钱财和粮食,马尔森将军并没有将这些收缴上来的钱财全都装入自己的口袋,反倒是全部拿了出来投入到了铁路建设当中。 他还是沿用着在奥尔加格勒的政策,先强行征调大概3000人的建筑队,然后等本地士绅将农奴或者佃农送过来之后就让他们滚蛋,自己派人去管理这些农民。 在建筑队一天工作不超过11个小时,而且三餐管饱,住宿条件也基本不错。 马尔森学习了革命军在沃尔夫格勒的做法,按照20人为一队去分配队伍,每支小队让他们自己选队长,然后划好片区去制定小队的任务。 每支小队只要完成了规定的任务就可以休息,如果要继续干活也可以申请,多干活的小队会接到另一个指标较轻的追加任务,完成了今晚不但能多吃一块肉,而且还会获得一小笔金钱作为奖励。 每周将军都会评选出劳动最为积极的小队,以现金的方式奖励一大笔钱财。 并且每工作六天就会放假一天让村民们可以回家探亲,每次到这个时候农民们都会兴高采烈地回去,然后拖着更多的人回来。 建筑工作队就这样以一个难以置信地速度不断膨胀着,钱粮不够了就找本地的士绅去借,实在不行就通过商人去买。 原本看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突然间进展神速,在大家伙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全部完成了。 借着铁路工程的竣工,马尔森将军趁热打铁在农民中间开启了征兵工作。 将军给的待遇十分优厚,而本地的农民们报名也十分积极。 铁路搞定了,军队筹集到了,至于之后的钱粮问题就简单多了。 手握大军,又完成了帝国的规定的任务,马尔森将军在本地的农民中间还有着十分不错的声望。 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动手,稍微提点一下就会有大量农民过来举报自家的老爷勾结革命军意图谋反。 将军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收缴了他们的不义之财,合法拍卖了他们的家产,顺道还结清了自己欠他们的债务。 “所以说啊,革命军他们的做法是对的,抢穷鬼的钱哪有抢士绅的来得快。” 马尔森将军感叹着说道: “士绅这帮家伙骨头软得很,只要不全杀了,你抢得越多他越是害怕,他越害怕就会越尊重你。” 第377章 康拉德·路德维希·冯·卡森堡王子 虽然在关于出兵的问题上帝国的宫廷一直在互相扯皮,但不可否认的是帝国对于这次战争十分重视。 帝国总共集结了七路大军,分别从6个方向朝着布尼亚克地区挺进,最终的目标就是其首府沃尔夫格勒。 刚刚登陆的第一集团军主要负责从赫恩-霍夫伯国西北面进发,由南向北去收复艾森海因至格林尼亚一线,之后他们就会跨过德纳苏蒂斯山脉向着布尼亚克大平原进发。 这一路是主要的进攻方向,帝国在此集结了18万人的军力。 这是第一批次的进攻部队,帝国给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彻底打开通往布尼亚克地区的道路,并且顺便建设相应了铁路设施。 在最新一批的作战计划中,第一集团军将分为两个波次逐个越过德纳苏蒂斯山脉。 如果前线作战顺利,第二波次的援军就会在翻越了德纳苏蒂斯山脉之后,向着北进发去镇压革命军占领的各处乡村和小镇。 如果前方作战不利,援军就会上去补充他们的战线。 帝国无所谓革命军的战斗力如何,他们有的是部队能跟对方玩车轮战。 除此之外,第二集团军也将要在扎里亚斯克登陆,他们总计兵力12万人。 第二集团军的作战任务是所有集团军和方面军当中最为简单的,他们只需要从扎里亚斯克的港口出发沿着埃迪乌斯山脉推进到沃尔夫格勒城下就够了。 如果第一集团军的进军顺利,两军将会在同一时间于沃尔夫格勒城下汇合。 而如果第一集团军作战不利,他们就将作为一个杀手锏出现敌人阵地的后方。 除了这两个集团军之外,第三集团军将在布尼亚克总督区北面的沃尔尼总督区完成集结,到时候等第一第二集团军汇合的时候,他们也差不多能向南进发。 帝国在沃尔夫格勒北面的防线并不像南面伯国这里一样被革命军给打的稀烂,革命军在此前的突袭战中占领了马拉尔河北岸的比罗尔堡,但至此之后就没有再前进一步。 比罗尔堡北面是利比尔斯山脉边缘紧贴着海岸的一小块走廊,帝国军在这个走廊的出口处构建了十分严密的防线,双方隔着一条狭窄的通道互相对峙着,。 第三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在沃尔尼总督区登陆了,不久之后他们就将前往防线的最前沿接替本地军队的防卫任务。 在主力部队到达之后,他们就会一齐向南进发。 这就是帝国的三路主要军团的进军路线,剩下还有四个方面军。 第四方面军主要在沃尔尼总督区集结,其任务跟马尔森将军领导的第七方面军差不多,都是征兵、征粮、修建铁路,以及在主力部队进发之后守住他们后方的防线。 相比这两个苦力方面军,在亚季总督区集结的第五方面军和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第六方面军就要轻松得多。 帝国对他们没有多余的任务,只要求他们能守住各自的边境不让革命军在溃败之后流窜至此就行了。 以上就是帝国关于这场战争全部的作战部署了。 总体来说,算不上有多优秀,但是却很好地发挥了帝国本身的巨大优势。 不过可惜的就是这七个兵团上面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帝国以三个集团军分别建立了三套指挥班子。 第一集团军的指挥官叫做康拉德·路德维希·冯·卡森堡王子,是第五代皇室成员的首席,拥有着超40年的部队指挥经验。 并且皇室的身份还赋予了他更多的政治抗性,能让其不被地方贵族的纷争所困扰。 在圣血的教典中,圣皇他们那一代人是圣祖的第一代子嗣,是血脉最为接近圣祖的那一代人。 他们身上没有大部分后代种会有的缺陷,阳光对他们的伤害有限,他们也不会因为血脉的原因陷入沉睡。 并且高贵的一代种当中,每一人都是天生的暗影魔法大师,他们对于魔法之风有着比常人高得多的亲和力。 但这些种族优势随着他们的子嗣一代一代传承下去都会逐渐地劣化,圣血一族原本的种族优势都会变成一个个可怕的弱点。 因此保证一个家族血脉的纯净就变成所有初代种都在追求的事情。 他们当中有些人在先祖的初拥仪式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创造出了一个能稳定诞生三代种甚至二代种的方法。 而有的人呢,则致力于严选家族的血脉,保证每一代的后裔不会劣化地过于严重。 当然也有像帝国皇室这样的,完全不管什么劣不劣化,放任了后代去繁衍的家族。 但是在每一代中却执行了极为严格养蛊制度,通过能力来分配资源,对于弱者毫不留情。 帝国皇室后面几代的血脉可能不是最为纯净的,但无可辩驳的是他们每一代的首席都是极有能力的。 自从出了一个圣皇阿拉里克之后,帝国就没有再册封过任何皇太子。 二代种会统称亲王,三代种是郡王,四代及以后的全都只能是以王子自称,而且也不是所有人能够得到王子或者公主的称号。 皇室的子嗣在出生之后不会有任何姓氏,但是却会根据自己的功绩被授予新的封号。 就比如这位康拉德·路德维希·冯·卡森堡王子,他的封地就是在希尔瓦尼亚王国拉普达省的卡森堡市。 这是一座规模丝毫不亚于沃尔夫格勒的大型城市,能以此作为自己的封地和新姓氏足以可见这位王子的能力。 就好比现在他刚下船,部队都还没来得及休整就带着属下跑到了艾森海因一带主动侦查。 “殿下,这是否有些危险了?” “毕竟这里可是敌军控制的地盘啊,而且听说这次的叛军极为大胆,他们对贵族的手段也极为残忍。” 此时卡森堡王子已经带着一个忠心的老仆站在了船舷边上,这是一艘将要前往艾森海因的小货船。 他们装作了客人的模样上了船,在高级炼金项链的帮助下,卡森堡王子即便在白天也不用打伞,更不会露出自己的獠牙和尖耳朵。 对于老仆的提醒他没有介意,反倒是有些轻松地说道: “没事的,我就是个普通的商人而已,只不过是想趁着艾森海因混乱之际过来抄底一些优质资产而已。” “一个胆子大、还很贪婪的暴发户商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378章 林边镇新来的暴发户 对于帝国主力部队已经登陆的消息,革命军这边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同时他们也清楚敌人刚下船的部队一定会在驻地休整几天才会出发。 因此革命军推算,距离双方真正接触至少还有一个星期。 可以说革命军这边的推测是猜对了一半。 敌军的主力部队要想推进到艾森海因一带地区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一点上革命军是猜中了的。 但是他们没猜对的是,双方的接触来的任何人预料的都要早。 伪装成投机商人的卡森堡王子在先头部队登陆后的第二天就来到了革命军的地盘上。 此时他的第一集团军有不少部队和装备还待在船上等待卸货,而他却已经和林边镇码头酒馆的老板聊上。 “老板,来一杯你们店里最贵的酒,不用找零钱,剩下的就当做小费了。” 卡森堡王子一进门就十分豪气地来到了柜台前最好的位置上,他甩了一卢比的钞票过去表情十分自豪。 眼见店里来了一个暴发户,酒馆老板顿时也喜笑颜开,笑呵呵地给他端上了店里最贵的一杯酒。 “这可是从旧大陆来的好酒啊,要不是遇到了这么尊贵的客人我都不舍得开呢。” 卡森堡王子轻笑着端起酒杯,有模有样地晃动了一下,看着葡萄酒汁附着在杯壁的样子,有着浮夸地赞叹了一句: “果然是好酒啊!” 说罢这家伙就像喝水一样大口顿顿顿地灌了下去,丝毫没有一点儿贵族该有的样子。 然而就是他这种豪爽的喝法却赢得了酒馆里大部分酒客的称赞。 “好,这新来的小哥有气势!就该这么喝才对!” “豪爽,我敬你一杯!” 听到周围人的起哄,卡森堡王子的下巴都不由地翘起了一个角度,他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说道: “有见识,大家今天的单我卡尔森买了!” 一听有人请客,在场的酒客们当场又欢呼起来,大家高呼卡尔森的名号,接着就是觥筹交错的声音。 等一杯酒彻底下肚之后,卡森堡王子再度扔了一小沓钱在柜台上,不过这一次不再的卢比而是戈比了。 他借着酒馆内喧闹的环境,探出半个身子,小声地对酒馆老板问道: “老哥,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赚钱的买卖吗?” 对于这种出手大方的客人,酒馆老板自然是比较喜欢的,他也凑了过来直言不讳地说道: “那就得看客人准备赚什么钱了?” “怎么这赚钱还有区别了,到口袋里了不都一样吗?” 卡森堡王子故意摆出一副卖弄学识的样子反驳道,但是他的眼神又充满了好奇。 王子的演技简直把打肿脸充胖子的暴发户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酒馆老板一看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顺着之前的话往下说道: “钱落口袋肯定都一样,但是钱怎么来的就差别大了。” “客人如果想赚点稳妥些的买卖,我建议可以去双河镇或者河湾镇那边。” “只要你能带过去粮食,什么皮货、山货、煤炭、木材随你挑,价格绝对优惠。” “嘶……” 卡森堡王子深吸一口气,他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记得这里不就主产粮食的吗,怎么现在还需要进口粮食啊?”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酒馆老板轻哼一声,然后贼眉鼠眼地环视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人看过来之后就凑上前去小声解释起来。 “其实也不是我们缺粮,而是听说革命军那边很缺,那边的收购站其实都是他们的人。” “你只要把粮食带过去,只要他们有的你基本都能买到,而且价格特别优惠!” 酒馆老板的话十分具有蛊惑性,而这个信息也悄悄被卡森堡王子给悄悄记了下来。 这种消息自己随便在一家酒馆就能打听到,说明在本地人中间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革命军收购粮食还能被理解,但更让卡森堡王子好奇的是…… “这段时间过去卖粮的人多吗?” “怎么不多呢?!” “自从下游封禁解除以来,我就看到过一船一船的粮食往这里运,咱们林边镇的仓库不够用了才给搬到上游的双河镇还有河湾镇那边的。” “这么多啊……” 卡森堡王子感慨着说道,而酒馆老板也跟着附和道。 “那可不,赚钱的生意谁不一样做啊?” “革命军别的不说,跟他们做买卖就是公平,而且还没有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 在谈起革命军的事情之后,老板也不遮遮掩掩了,他拿起杯子和抹布不断擦拭着,并且随口说道: “别说是咱们这种做小生意的人了,就连下游大商人也没少组着船队过来。” “客人今天要是来早一点就能看到他们那船队,那叫一个风光啊。” 之后借着两杯酒的功夫,卡森堡王子又和酒馆老板闲聊了下去。 除了这个比较稳妥的赚钱方式之外,老板也顺路介绍了一个不是那么稳妥的赚钱手段。 那就是去帮革命军搞运输。 “不过我不太建议客人你这种外来的人去做这件事情,在本地没有人脉你很难招到人的。” “而且再说了一旦干了这份工作等于是要跟革命军一路走到黑了,可人我看你也是个体面人,还不至于到这地步,对吧?” 卡森堡王子给的小费十分慷慨,酒馆老板也十分乐于跟他讲一些实在话。 在喝完了一整瓶的劣质葡萄酒之后,卡森堡王子才告别了这家酒馆,而酒馆老板还十分热情地给他介绍一个十分划算的旅店。 说是去了哪里报他的名字,店家就能多给他一点优惠。 卡森堡王子没有拒绝酒馆老板的好意,来到了他推荐的旅店,果然在报出了酒馆老板的名字之后店家真的就帮他把房费给减免了一些零头。 深夜,躺在了稻草床上的卡森堡王子怎么也睡不着。 他身下的稻草都是店家今天新换的,柔软度比睡塌的老稻草好多了,而且铺上了一层麻布床单之后睡着也不扎背。 然而比起他在宫廷的豪华床铺来说实在是天壤之别,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卡森堡王子通过今天的对话意识到了。 这次的战役可能不是只有军事那么简单…… 第379章 三个关键性的问题 第二天卡森堡王子就告别了林边镇,他带着自己的忠心的老仆就踏上了前往新双河湾镇的道路。 他们一行两个人,带着一只手提箱和两只左轮手枪防身。 可能是因为镇子太小的因因,也可能是因为战争来临牲畜都被革命军抽调一空的缘故,总之两人在林边镇这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辆马车。 最后实在找不到的情况下,两人就只好采取步行的方式前往新双河镇。 这一路上卡森堡王子都在四处观察着。 首先让他有些震惊的是,本地的社会秩序竟然没有因为将要到来的战争受到任何影响。 他走到半路上拦下了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问道: “老人家,我找你问几个问题啊。”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20戈比的钞票递了过去,对方在拿到之后对着光亮处甄别了一下笑呵呵地收了下去。 “老人家,我看你们这都挺悠闲的啊,这附近就没什么嘛山贼土匪?” “土匪?” 带着草帽的老头儿被问得一愣,他有些奇怪地说道: “哪来的土匪,革命军不早就收拾完了吗?” “革命军收拾的?” “对啊,十村八镇的什么帮派社团,山里的水里的各种土匪不都是被革命军给消灭了吗?” “都消灭好几个月了,现在咱们这干净得很。” 老爷子可能腰有些不是很好,他说着说着就把锄头放了下来杵在了地上。 尽管身上的衣服穿的很是单薄,但是他的精气神却出奇地好。 当卡森堡王子问起革命军为什么要打击那些土匪山贼的时候,老头儿当场就骄傲地说道: “还能什么原因,就是要帮我们平头老百姓讨个公道嘛。” 帮老百姓讨公道? 这个说法是卡森堡王子第一次听说,此前他也不是没镇压过其他地区的起义。 那些乱匪大多用的都是反抗暴政的名义去蛊惑民众的,然后好一点的还有鼓吹人类应该脱离吸血鬼统治的。 但无一例外,他们嘴上说的东西再好听,他们实际做的一些事情跟帝国军也没什么区别。 养军队是一件十分费钱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旧大陆之外的其他地方来说。 帝国通过一系列经济措施迫使其余的海外殖民地很难发展工业,让他们全都沦为了旧大陆原材料进口基地和商品出口地。 帝国所有的殖民地都共用着一套货币体系,但他们却都没有独立的货币发行权。 卢比和戈比这两种钞票的印刷类全都掌控在帝国皇家银行的手中,使得帝国皇室可以轻松控制一个地区的货币供应量。 因此大部分的殖民地其实都是长期陷入在货币短缺的问题当中的,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发展地好工业才有鬼呢。 殖民地的工业实力有限,这就导致了海外殖民地一旦爆发暴动之后,起义军的作战能力就会极大地受到限制。 此前帝国不是没有经历过更大规模的起义,但是那些起义也就看着规模浩大,在最初的一波过去之后就其地盘基本也就固定了下来。 哪里像这次的叛军一样,在拿下沃尔夫格勒之后没多久就去进攻布尼亚克地区周围的城市。 如果只是如此,帝国的高层还能理解,完全可以当做布尼亚克的总督贪过头了,让其余地区军备废弛。 这种事情对帝国来说还是挺常见的,因此最初在接到报告的时候帝国高层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太过重视。 直到这帮叛匪趁着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袭击格林尼亚,打了伯国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普利佳耶夫总督区那边又爆出夏伦卡沦陷的消息,听说他们的内河舰队也全军覆没。 此时得到消息的帝国总算是正视起来了,他们意识到这股叛军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起义部队。 从情报来看他们不仅没有因为地盘的扩大而陷入内斗,反倒是在掌握了更多城市之后爆发出了更多的部队。 紧接着艾森海因被围,伯国的部队久攻不下。奥尔加格勒又遭到他们的突袭,伯国的北面防线基本可以宣告完全沦陷。 之后两座城市相继沦陷,革命军也用自己的战绩赢得了帝国的重视。 卡森堡王子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来到革命军控制的地方实地走访?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面对敌人并不简单,但究竟是哪方面不简单他暂时还没有具体的判断。 他原本以为革命军就是一支军事化程度极高的部队,他们的将领一定是一个精于练兵的天才,然后他们背后也一定有着大势力不遗余力的支持。 然而在和老农交流的过程中,他就逐渐发现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革命军有没有大势力的支持他现在还不敢乱下结论,但革命军已经获得了本地农民的支持却已经可以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光是这一个老农,在路上他还遇到了其他的农民。 每一次卡森堡王子都会花上个十几二十戈比的小费跟他们闲聊一会儿。 他也没有主动问革命军先关的事情,但是会刻意把话题往哪方面引,然后无一例外的本地的农民在接触到先关话题之后都主动说起了革命军的好。 卡森堡王子总结下来,革命军对本地农民总共也就做了这几件事。 其一、没有向农民们收取粮食税,然后用市场价向他们购买粮食。 其二、严打各路山匪黑帮,尤其是城市里那些专门负责下乡征粮的税帮。 其三、主动调集后方物资过来维持本地居民的生活所需,还帮助本地人建立自己的家庭作坊来生产一些小商品。 卡森堡帮革命军总结了一下,发现了对方的政策直指本地农民最关心的三个问题:生存、安全、生活。 至于革命军火烧贵族以及审判地主的事情都被他主动忽视了,因为这两件事在这三个关键问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帝国要想剿灭这货叛军,最为关键从不是军事问题,而是军事之外的各种问题。 他刚刚分析出来的那三个问题才是最为关键的。 走在了乡间小路上,卡森堡王子表情严肃地念叨着: “帝国要么亲自解决这三个问题,要么就只能破坏叛军已经解决的问题。” 第380章 光翎港外的王子山庄 帝国的先头部队,第一集团军在登陆之后的整备时间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们花了两个多星期的时间才完成了部队的下船工作和队伍的整备。 不过能出现这样的问题倒不是说他们的不够精锐,而是作为最高指挥官的卡森堡王子一直缺席导致的。 第一集团军司令部对外宣称自家的王子身体欠佳,需要在光翎港附近的某个山庄休养。 这个宣告有没有人信无所谓,重要的是自从宣告了这一则消息之后,第一集团军司令部的人是真的在光翎港附近物色好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然后开始招标本地的建筑公司准备改建原本的度假山庄。 是的,司令部的确说了自家的王子需要在某个山庄休养,但并没有说自家的王子不能提高一下下生活质量。 对于这种本职工作直接甩手,先跑去追求享受的做法。 从刚上岸的的第一集团军到光翎港本地的贵族都表现得十分淡定,因为这味道简直太对了! 这才是一个大贵族该有的样子嘛! 虽然卡森堡王子深居简出,外人也只能隔着老远看到他会出现在山庄尽头别墅二楼喝茶的场景,但是他人没来钱却已经到位了。 度假山庄的改建计划、山庄的物资采购、以及准备筹建的超大型宴会,种种的一切行动都在表明这位卡森堡王子是一个懂规矩的人。 他肯定是要对光翎港的本地士绅们有所需求的,但相应的他的一切做法也展现出了他会用其他方面的利益来作为交换。 作为皇室成员,卡森堡王子在这方面有着非常大的优势。 他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钱,只要轻轻点头,让旧大陆那边多给几张五年期的通商许可证就可以让本地的贵族趋之若鹜了。 由于帝国执行着严格的双货币制度,利用两种货币之间的微妙差额,他们能让本土的工业品对殖民地展现出极大的碾压优势。 很多劳动密集型产业已经从旧大陆逐渐迁移到各大殖民地和海外伯国,但是这些产业的上游供应链和下游市场则还是掌握在旧大陆的帝国手里。 哪怕是最简单的火柴厂,各个殖民地都能造的这种,其生产机器需要从旧大陆进口,其重要原材料也需要通过旧大陆来调配。 因此一张能够在旧大陆免税的5年期通商许可,对于本地的商人和贵族来说就等于是一张通往财富的快车票。 而这样的快车票对于卡森堡王子这种皇室成员来说,又是最为不值一提的东西。 为了维持本土的工业优势,帝国需要对进出口贸易严加管控。 与此同时为了保证贸易的平衡和工业的增长,帝国的皇室也必须在一定年限之后解除高额的关税以刺激本土工业企业的发展。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比较正常且稳妥的做法,但显然帝国的皇室有着更加高明的手段。 他将本该放缓的关税给拆分开来,变成了一张张免税通商许可,时间有一年期的、两年期、五年期、十年期,最长的也有二十年期的。 通过调整这些许可的发放数量,帝国皇室就能精准的掌控他们所需要的商贸环境。 也就说帝国的皇室拿着他们本就该做的事情,包了一层皇室恩赐的名义,向所有的海外士绅贵族们玩了一个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通过对外贸易赚到的钱财大多进入了帝国的财政体系,以维持帝国的体制的正常运转,而商人们购买通商许可所花费的钱财也会自然而然地落入了皇室的口袋。 尽管从结果上来说皇室赚的钱依旧是从帝国身上扣来的,但正因为有着了这一层复杂的转换体系,才将皇室的操作对帝国体制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疯狂向殖民地吸血没问题,重点是这些吸过来的财富到底落入了谁的口袋。 如果钱财的大头都归属到了帝国身上,这就无所谓。因为只要帝国有钱,就能不断组织起庞大的部队来镇压殖民地的起义。 就好比这一次的出兵,大部分的费用都是帝国财政直接拨的款。 帝国财大气粗地给了第一集团军很大一笔军费,以至于即便卡森堡王子让司令部在光翎港边上大兴土木也不会对军队的日常开支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对于修建山庄的钱是怎么来的,本地贵族是不怎么关心的,他更想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觐见到那位尊贵的大人。 卡森堡王子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大家也只是隔着很远才能看到他的身影。 王子的管家说宴会还在筹备,请本地的士绅贵族们稍等几天就好。 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在宴会上认识王子跟宴会前认识王子,这能一样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王子山庄的外围每日都聚集了不少贵族,他们总有着各种理由前去觐见。 很多人都被带了进去,他们能够进入的区域各有千秋,但无一例外都没法进到山庄最里面的那间别墅见到王子本人。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不减大家的热情,每天王子的别墅这都有着不少人前来预约觐见。 今天也不例外,山庄外依旧是一副热闹的景象。 有位个子不高、衣着普通,审美十分暴发户的年轻男人也有幸得到了许可,走进了王子殿下的山庄。 他的出现让门口等待的贵族们都嗤笑了一番,这样的暴发户可是贵族们最喜欢嘲笑的对象。 然而这帮人却不知道的是这位他们看不上的暴发户,在进入山庄后竟然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最里面的那间别墅。 暴发户一进门就随手把外套给扔到了一位仆人手上,迎着二楼那位衣冠楚楚的“卡森堡王子”他径直走了上去。 “马维尔,我出去这段时间,这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面前的假王子穿着纯白色镶着金边的简约军服,他秀丽的面容看着跟卡森堡王子还有着几分相似。 不过在真正的王子脸上却看不出他这种谄媚的表情。 “回殿下,一切都按照您的计划进行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里,没有人察觉到您的行程。” 第381章 王子殿下的手段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马维尔,然后部队那边呢,有出什么问题没有?” 对于自己的替身,卡森堡王子很是满意。 他这次的出行没有引起光翎港这边任何人的注意,而他回来之后也收到了一份令人惊喜的报告。 “呵呵,看来这些家伙以为我不在,一个个胆子都这么大了啊。” 卡森堡王子看着手上的名单,嘴角的笑意逐渐浓郁了起来。 虽然说他为了掩护自己的出行,特意在光翎港的这个山边上攒了一个修建山庄的局来吸引视线,玩了一手瞒天过海的计策。 然而卡森堡王子这么做是为了掩护自己,而不得已花了一笔军费。 但下面的那些个军官呢? 他们竟然有样学样,还没开战呢就敢贪污军费了。 卡森堡王子看着手里的名单,表情逐渐阴翳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轻轻将这份文件丢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接过仆人递来的饮料轻轻品尝了一口。 环视了一圈,出行时候带着的老仆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到了自己背后,管家和替身也毕恭毕敬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马维尔。” “在,王子殿下。” “名单上200卢比以下的单独标出来,从我的账户里拿出一笔钱来,他们买了什么东西都送一份一模一样的过去。” “别忘了告诉他们是谁赐予的。” 王子的替身马维尔微微躬身、点头领命,他对于王子的命令将会不遗余力地去执行。 “200卢比以上到500卢比的,这些人让宪兵直接扭送军事法庭,罪名定大一些别让他们把钱交少了。” “至于500卢比以上的嘛……” 说到这卡森堡王子轻蔑一笑,他翘起了腿靠在了座椅上俨然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这些越过了规矩,我们也没必要和他们再讲规矩。” “去联系复仇修士会的人,给他们下几个大订单,记得把事做隐秘一些。” 卡森堡王子口中的复仇修士会其实就是圣光教廷最高审判会下面的一个分支机构,是由一群最为极端的圣光修士组成的。 他们这个组织分由两个部分组成,负责管理的情报部门与联盟贵族评议会的里卡多派关系颇近,都是群只要给钱什么脏活都愿意干的人。 而执行部门呢,都是些极端的圣光分子,他们无所谓杀戮与疯狂,只要能杀掉吸血鬼他们就愿意不断地降低自己的底线。 一群由精致利己的商人和武力爆棚的疯子组成的复仇修士会在帝国内部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组织,名声坏到哪怕是普通人都不想提及他们的程度。 但是对于帝国的贵族们来说,这就是个完美黑手套。 他们从不会问雇主购买服务的缘由,也从不关心雇主和目标之间的爱恨情仇,只要钱到位他们就会派出最残暴的刺客将目标置于死地。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们的刺客在落网之后不会透露出雇主的任何信息。 可以说一个以杀吸血鬼为主要目标的刺客组织,竟然在帝国的上层享有不错的声誉,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但卡森堡王子可不在乎这个,当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后那些把手伸太长的几人,势必是不可能继续活下去了。 果然在卡森堡王子回来之后的第三天,光翎港这里就爆发出了一个十分恶劣的大事件。 “号外!号外!多尔大酒店昨晚发生袭击,多名高级军官当场阵亡。” “号外!号外……” 大街上到处都响着报童们的叫喊声,今天报纸的销量比以往都要多至少五成。 民众们对于这场袭击表现得十分复杂。 一方面是恐惧于这名叫复仇修士会的刺客组织,另一方面却感叹于他们竟然敢在帝国大军的眼皮子底下刺杀帝国高官的勇气。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些落网的刺客一个都没招。” “怎么没听说呢,你这还不算什么呢。” “我家有个亲戚就在监狱上班,听他说这帮人都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还是死咬着不肯交代任何事情。” …… 大街上的人们都在谈论着关于刺客的话题,希德罗斯的底层老百姓天生就对这类硬汉十分敬佩。 虽然不知道刺客为什么要去刺杀军官,他们也不清楚海对岸有个叫做圣光教廷的组织,但就凭这帮刺客身上的骨气,老百姓们就愿意敬他们是一条汉子。 然而与普通人颇为敬佩的不同,稍微体面一点的人则是对着这些刺客大骂特骂。 “真是一群没见识下层人,这种刺客有什么好尊敬的。” “他们知不知道这些刺客在行刺的时候完全就没有在乎过周围人的死活?” “我听说这次死的可不只是几位军官,就连在他们身旁帮忙服侍的人都没能幸免,整整28条人命啊!” “这种刺客早就应该下地狱的,我都不知道还留着他们干什么,直接枪毙了不好吗?” …… 士绅这边的讨论与普通工人那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能也像士绅他们说的一样复仇修士会的人在行刺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过普通人的死活。 但问题是普通人也不在意这个问题啊,毕竟在生活中老板和市议会也没在乎过他们的死活啊。 大家何必会为了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去苦恼呢? 有着闲工夫还不如多夸一句刺客有骨气呢,至少这帮刺客是真的干了很多普通人想做却不敢去做的事情。 对于这次的舆论,光翎港的是市议会们显得异常匆忙,他们不是没有准备去管理,但每一次都慢了一步。 舆论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发酵成了他们没法收拾的样子,市议会眼见解决不了索性直接选择摆烂任由舆论在老百姓中间不断传播。 而作为幕后黑手的卡森堡王子也对此十分满意,当晚他就接见了第一集团军的剩下的军官们。 看着笔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军官团,卡森堡王子微微一笑说道: “大家应该都收到我的礼物了吧?”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呢?” 第382章 王子殿下的作战安排 第一集团军在刚上岸不到半个月时间里就经历了一次大洗牌,有将近三成的军官被卡森堡王子给扭送回了旧大陆的军事法庭。 王子殿下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帝国的所有章程,即便这些军官的家族们想要弹劾也会顾忌于他的皇室身份。 宫廷的纷争很难影响到一个完全按规矩行事的皇室成员,至于在光翎港爆发的那场行刺,也因为没有证据的缘故的不了了之。 毕竟安排复仇修士会去刺杀竞争对手都是大家伙十分熟悉的操作了,这玩意好用就好用在对手完全找不出证据。 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你买刺客搞刺杀,我也买一个回敬过去。 到最后很有可能会发展成,双方互相给复仇修士会的老铁打赏冲业绩。 复仇修士会有没有赚翻了暂时还不得而知,但这两个上头的家族绝对会元气大伤。 在吸血鬼的社会中,一个家族元气大伤绝对是十分危险的一件事。 因此帝国的各大家族对于买凶仇杀这件事一直都是比较克制的,而不怎么克制的小家族又迫于财政压力没法多次雇佣收费不低的复仇修士会。 大家族不愿雇,小家族雇不起,但有一个家族画风清奇于大家都不一样。 那就是帝国的皇室! 帝国的皇室在民众间的威望一直都是很高的,而且也颇有慈善的美名。 但只有帝国的核心贵族世家才知道,帝国的皇室才是混蛋中的混蛋、流氓里的流氓。 他们仗着自己高贵的身份,在搞刺杀这件事上向来是肆无顾忌的。 而一旦对方回应了,他们就能直接利用司法系统把对方整个家族给销户。 至于证据? 圣皇的手令就是最大的证据! 卡森堡王子作为帝国第五代皇室成员的首席,他自然能够弄来皇帝的手令。 只要不去碰帝国的那几个核心的大家族,他杀点人又怎么了? 没去把他们整个家族给除名都已经算得上是比较讲规矩的了。 至于帝国皇室这样霸道会不会遭到其他家族的联合抵抗? 卡森堡王子完全不会担心这种事情,毕竟他可是第五代皇室成员的首席啊,事情的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判断地出来的。 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千万不能碰,他也是知道的。 他看着手段肮脏,但是一切都卡在了帝国高层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只要他不做出在高层看来是破坏规矩的事情,他在外面行事再疯,也不过会被高层当做是玩心较大的孩子而已。 分析得了事情根源、看得到规矩在哪,手握权力又善于利用权力,卡森堡王子是一个将实用主义给贯彻到方方面面的一个人。 刺杀比搞内斗的性价比高,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刺杀掉自己的属下。 同理,对于之后的作战他显然也有着独到的理解。 “既然大家都来了,我也就安排一下任务吧。” 看着已经拘谨的部下们,卡森堡王子完全没有任何怀柔的想法,他直接了当地开始分发任务。 “第51师作为先头部队沿着铁路出发,在艾森海因边境构建防线。” “那地方战场宽度十分狭窄,不要在正面堆砌太多部队,务必注意两侧丘陵地带。” “从此前的作战报告来看,这次的敌人战术十分灵活,他们能够从周边的复杂地带集结兵力发动突袭。” “你部在驻防的时候务必注意好侧翼的防御工作。” 在安排完第一个师的任务之后,卡森堡王子也紧接着安排起后面的部队。 第52师的作战路线与前面的51师是一样的,但他们的任务却完全不同。 卡森堡王子没有给他们安排作战任务,而是让他们沿着铁路线不断占领文查河沿岸的各大渡口、港口。 “你们52师的任务就只是有一个,那就征集整条河上所有的民用船只。” “对于那些敢把粮食被运到北面的商会,我需要你们去查抄他们所有的仓库、扣押他们全部的船只。” 卡森堡王子之前去侦查的时候是在林边镇下的船,然后一路步行到了新双河镇。 在这里他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从下游开来的商船络绎不绝。 来此的商人们大多从事着大宗商品贸易,船舱里堆着的不是粮食就布匹,还有少数胆子大的竟然还运送了不少枪支和子弹。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武器弹药一定是从下游各大城市的武器库中自己溜出来的,然后十分不巧地跳到了这些商人的船上。 这中间绝对查不出任何证据,而且一旦认真去查了也势必会消耗自己的多余的精力。 所以卡森堡王子是不准备帮伯国来一次廉政清查工作了,他索性选择了釜底抽薪,直接切断了文查河的航运,让革命军没法通过廉价的水运获得物资供应。 至于是否有商人会通过陆上运输去向革命军去售卖商品,他是无所谓的。 因为艾森海因的地形已经决定了,其陆上运输的成本绝对不低。 “53师就前出到一半的距离,在51师后方待命,他们遇到袭击不敌的时候就上去支援,没事的话就在原地建立第二道防线。” “54师在光翎港待命作为这条战线的总预备队,等会作战会议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份名单,这上面都是通敌的商会。” “你们到时候拿着名单去查封他们的总部,遇到有人阻拦就查出他是谁家的,连他所在的家族一块查封了。” 卡森堡王子在光翎港到艾森海因一路的战线上只放了4个师,而且最前线只安排一个师主攻、一个师辅助,其余两师都担任着非战斗的任务。 52师的工作看上去是封锁河道,其实更的还是要构建属于他们自己的河运体系。 包括留在光翎港的54师也是如此,他的任务可不光是清理本地和革命军有商贸往来的商会,更重要的是要在此地建立属于他们第一集团军自己的物流枢纽。 之后从本土到达的运输舰队肯定是要在光翎港这里停靠的,在格林尼亚没有收复之前,这里就将是他们第一集团军的物资集散中心。 事关整个部队的后勤问题,卡森堡王子怎么可能敢交给本地的贵族去处理? 第383章 戈尔斯克的见闻 卡森堡王子在第一条战线这里只留下了6万人的部队,然后他就带着剩下的12万人朝着伯国的东面进发。 他需要带着部队去和第七方面军汇合,作为本次战争的三位统帅之一,他的运气很好,可以指挥第七方面军作为自己的辅助部队。 不像将要在扎里亚斯克登陆第二集团军,没有本地的军队支持,到时候他们什么工作都只能亲力亲为。 不过比起这些,卡森堡王子显然对第七方面军的司令更为感兴趣一些。 “马尔森·芬灵?” “这人之前的履历很一般啊,但是竟然在晋升中将之后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四个方面军里面就他按时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话,这人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但如果不是的话……呵呵,他最好祈祷一下了。” 在前往戈尔斯克的火车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手里的报告。 由于各大公国在宫廷会议上的不断牵扯,帝国的出兵计划比原先预计的要更加匆忙一些。 他们现在本就受皇室直辖的本土部队都还好,早就完成了集结。 但是希德罗斯这边是四个方面军却已经命令下达过晚的缘故,集结地都十分匆忙。 除了第七方面军之外,其他的三支部队也才刚刚完成了兵员的征集工作,其余的任务完全没有动工迹象,而且部队的战斗力十分堪忧。 相比之下马尔森所带领的第七方面军就是显得十分突出了,至少在报告上他们声称自己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卡森堡王子从不信任所谓的报告,帝国的文官体系是什么个鬼样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比起白纸黑字的报告,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此之前的时候他才会隐瞒自己的行踪跑去革命军那边去打探情报。 一方面是为了亲自了解自己这次的对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了解当地的地形情况。 只有在亲自走访了一趟之后,他才会做出之前的部署的。 他们第一集团军原本的计划是要在艾森海因方面集中优势兵力进攻,然后在打通了这地之后直取伯国北面重镇格林尼亚。 这是部队的主攻方向,至于奥尔加格勒那边就是起到个佯攻的作用。 然而在真的了解了艾森海因附近的地形之后卡森堡王子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提供地图,艾森海因那边的地形与地图上严重不符! 在地图上文查河沿岸有着大片的平地,完全能够展开数万人的大部队。 但实际上呢? 原本地图上空地的部分已经有了大量的建筑,仓库、小工厂和民房扎堆,使得这里的地形变得十分复杂。 大部队过去根本没发展开阵型,而原本被标注为险峻的山崖也早就被本地的老百姓给开发出来,实际的山地那有着太多地图上没标注的山间小路。 前去作战的部队,一个不注意就会被革命军突袭。 因此卡森堡王子就做出了十分明智的决定,只在那条战线上留6万人的部队一点点推进,然后过来查看奥尔加格勒的情况。 如果这里地形合适就将这里给定位第一集团军的主攻方向,如果还是不行就再往北走,去普利佳耶夫总督区。 帝国在兵力上有着足够的优势,卡森堡王子完全可以在多条战线上展开对革命军的进攻。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去验证一下第七方面军的真伪。 卡森堡王子又一次瞒着众人去搞侦查任务了,在第一集团军的大部队好在火车上的时候,他就提前来到戈尔斯克。 装作是外地商人的模样,他踏上了戈尔斯克火车站的月台上。 这一次他没再装作是暴发户的模样,反倒是将衣服穿得西装革履的,头发也做了精致的保养,再带上一副小巧玲珑的金框眼镜。 整体色调以白色为主,辅以金色的点缀,再加上他那一副白净而精致的面容,活脱脱一副大城市商业精英的模样。 之前跟着的老仆也跟着换了一身得体的装扮,两人在离开了火车站之后就没再前往本地的酒吧,而是来到了本地最好的酒店开了一间不是最贵但也符合他身份的套间。 卡森堡王子这次没有到处去打探情报,他反倒真的像是大城市来的一个商人一样跑到了本地交易所。 在这里他以自家手下商会的名义交易了几单生意,同时也借着这个机会跟本地的粮食供应商攀谈了起来。 “卡尔先生您来的真不是时候,现在戈尔斯克最缺的就是粮食了。” 本地的商人对着卡森堡王子说着,而他有些有些好奇地反问道: “粮食短缺?” “但我并没有感觉到这座城市缺粮啊,我一路过来看着市民们似乎都没有挨饿的样子。” 对于这问题,本地的大粮商嗤笑一声,接着他走到了窗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街道说道: “客人看看那里就知道了。” 顺着对方的指引,卡森堡王子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的街道上挤满了排队的人群,他们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都是在排队购买粮食的市民。” 大粮商自己解释了起来,原来自从马尔森那个混蛋带着他的军队过来之后,他们这些粮食商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一开始双方还算是相处愉快,马尔森将军为了完成铁路修建的任务朝他大肆购买着粮食,为此还不惜向他们借钱。 “然后等铁路修建好了,这混蛋竟然就不认账了!” “欠钱不还就算了,还不准我们下乡去收粮,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啊?” 不光是这位大粮商,交易所里其他跟粮食贸易沾边的商人都跟着抱怨起来。 马尔森·芬灵倒不是不准他们下乡收粮,但是本地的大地主被将军给收拾了之后已经没多少存粮了,而小地主和自耕农也不愿意把粮食卖给他们。 因为比起这帮粮商,将军那边的收购价显然更加实惠一些,而且本地的农民普遍感恩将军帮他们做的一切,自然也就喜欢把粮食卖到军营那边去。 手上有粮,马尔森将军自然也就不慌。 戈尔斯克的粮食商人们还准备借着这个机会炒作粮价鼓动本地的市民们和军队发生冲突,但殊不知他们刚抬价将军那边就很不要脸地在城市开设了自己的粮站。 将军这边的粮食卖得不贵也不便宜,但是绝不限量。 老百姓们对此肯定是十分欢迎的,而本地的粮商们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都跑来准备抄底。 结果就在他们购买了大量的粮食之后,刚回家就被马尔森将军带着士兵找上了门给逮捕了,罪名是勾结革命军意图贩卖粮食过去。 总之戈尔斯克的粮食商人们被马尔森将军的无赖做法给打怕了,而卡森堡王子也对这位中将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第384章 问计马尔森将军 “阁下就是马尔森·芬灵中将吗,我从部下那听说了,你们第七方面军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并且我也看到了贵方布置的防线,可以说马尔森阁下你做的很不错,帝国将会以能有你这样的将军而感到自豪。” 在正式会面的时候,卡森堡王子主动向马尔森递出了手,双方握手之后王子给予了将军极大的评价。 作为之后将要合作的双方,两人在进行了简单的会面之后就很快交流起了正式的工作。 “马尔森阁下,我看过你的资料了,作为帝国当中与这股叛匪交手次数最多的军官,我想知道你对这场战争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军事会议一开场,卡森堡王子就抛出了一个非常宏大的问题。 他的问题看似简单,但是精通政治修辞学的马尔森将军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卡森堡王子如果要问的是战争方面的问题,那应该是问的是对这次的战役有什么看法,而不是战争。 问题一旦上升到战争层面那就意味着,那就意味着这不仅是军事问题了,而是严肃的政治问题。 马尔森将军此时有些犯难了,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相反对于这个问题他可以有非常多的答案。 但究竟哪一个才是面前这位王子想要的呢? 在两人放下手后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内,马尔森将军的脑海内就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 时间是紧迫的,王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马尔森对卡森堡王子的了解太少,他猜测不出对方究竟是什么立场,因此也没法抓住最好的答案。 一个问题没有最优解该怎么办? 马尔森·芬灵对此的回答是直接给出属于自己的见解! “尊敬的王子殿下,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看法很多,但如果要挑选出一个最佳的答案的话,那就取舍。” “哦,取舍?” “一个很新奇的答案啊,请问马尔森将军对此有何见解?” 卡森堡王子对于这个答案展现出了十足的兴趣,他从未见过有人能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他对于马尔森这个人更加好奇了。 眼见自己的坦诚取得了卓越的效果,马尔森将军微微一笑有些含蓄,但是在心底却是乐开了花。 对于这种没法回答的问题,有答案比没答案更为重要。 为什么一定要回答属于自己的见解,因为卡森堡王子现在是马尔森的上司,而且还是个绝对不能得罪的皇室成员。 用属于自己的见解回答,面对后续的提问,马尔森都能给出相应的回答。 “回王子殿下,我所说的取舍其实就是关于两类人群的看法问题。” 马尔森的语速很慢,他的话牢牢地抓住了卡森堡王子的好奇心。 “在我看来这次的叛军之所以能做大是因为抓住了没钱的那波人,然后带着他们去瓜分有钱的那波人。” “所以马尔森阁下你的意思是敌人在有钱和没钱之间选择了没钱的那帮人,然后我们应该选择有钱的是吧?” 卡森堡王子嘴角轻笑,他故意说了一个错误的答案准备去试探面前的将军。 只见马尔森将军丝毫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反倒是摇着头反驳道: “并不是这样的王子殿下,我们也应该抓住没钱的那波人才对。” “哦,马尔森阁下还能有如此高见,说来听听?” 之前的小测试对于马尔森来说都是小儿科一样的东西,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那是王子对他的试探,于是乎在回答了正确的答案之后他继续说道: “回殿下,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 “没钱的人数量多,有钱的数量少,数量多的才能造成大问题。” “数量少的不管怎么欺压也不会反弹,有钱的割完这一批还能长出下一批,没钱的但凡压过头了他们必将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 尽管有些话语表达地十分隐晦,但是马尔森的话却说得十分露骨。 他的这番言论要是放在帝国的任何一家主流报纸上必定会引起众多人的口诛笔伐,但卡森堡王子对此却并无多少方反感,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倾听着。 “我们的敌人就是抓准了这一点,他们在造反成功之后就一直贯彻这个方针,每到一地就能收获大量底层民众的支持。” “他们从有钱人那里缴获的钱财,将一部分给了当地的民众,获得民众的支持之后就征召新的部队,然后攻取新的城市。” “这股敌人的扩张速度很快,现在唯一能限制他们的可能也只有枪支弹药的数量而已。” 马尔森的分析头头是道,他的一些观点让人耳目一新。 尽管在场的很多军事将领对于这个观点都有些认同,但是对能把这个问题讲得如此直白的马尔森却十分厌恶。 结合他在戈尔斯克这里微妙的风评,大家都对于这个不讲规矩对有钱人下手的中将感到厌恶。 不是说不能这么去做,而是作为文明人的一部分,至少手段不应该这么粗糙。 第七方面军在戈尔斯克这里的做法与明抢相比还能有什么区别? 再结合他现在的观点,有部分军官都在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和此次的敌人有所勾结了,不然他为什么一直会替革命军说话? 对于下面军官们的疑惑,马尔森有所预料但他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不管。 卡森堡王子就不一样了,他完全不在乎这些,他反倒是更关心马尔森将军之后的论述。 “就好比敌人在奥尔加格勒周边做的事情一样,他们将那附近的庄园和地主都屠戮了一遍,收缴了他们的钱财之后将他们的土地分给了当地的农民。” “本地农民们对敌军感恩戴德,他们最直接充当起了敌军的眼线,我方但凡有点动作敌人都能很快知晓。” “所以对于这个局面马尔森阁下,有什么很好的意见呢?” 卡森堡王子饶有兴致地问着,而马尔森将军自信满满地回复道: “很简单,两个方法。一个是残酷镇压,让本地人不敢去和敌人接触;第二个就是对本地农民进行怀柔,让他们没必要去和敌军接触。” “当然我的建议是,两个方法同时用效果可能会更好。” 第385章 王子的晚宴 果然具体的问题只有在问了当地人之后才能了解地更加清楚,马尔森的回答让自己的得罪了第一集团军里的大部分军官,但同样的也收获了卡森堡王子的青睐。 在正式的会面结束之后,走运的马尔森中将竟然被卡森堡王子主动邀请去和他共进晚餐。 要知道这位王子可是出了名的高傲,来到此地这么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共进晚餐,而且还是他主动邀请的。 第一集团军的各个将军们都眼红着马尔森中将的待遇,心里酸溜溜地说着这家伙真是走运。 对于马尔森将军在之前的作战会议上做出的推测,他们多是嗤之以鼻的。 一方面是因为马尔森将军此前是殖民地部队出身的,比起他们这些本土服役的军官天然就应该矮上几级。 对于这种小地方来的将官,本土的将军们向来是拿鼻孔去看他们的。 另一方面呢,众多军官的家里也是地位显赫的,对于马尔森这个有着土匪行径的人天然就看不惯。 对于他提出的理论更是不屑一顾,在很多人看来穷人造反就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派军队来镇压不就好了? 镇压了一次,少杀点人就能管个十来年,而且还不会严重影响到本地的经济。 马尔森的这套做法反倒是不可取的,他抢有钱人的钱,抢完了短时间内看着很有效果,但是然后呢? 本地没有了足够的贵族支撑,帝国在此地的秩序必然遭到破坏,之后几十年就别想安稳。 也得亏这里是伯国的边境,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但凡他敢在帝国的核心领土上这么搞,当天就会被圣血的审判官给带走。 这是大多数参加了作战会议的军官都认同的一致看法,而卡森堡王子对此却有着另一层理解。 “马尔森阁下,这方面你倒是不必担心,教会的职责从古至今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只要你的方案能安抚住血奴阶层,他们就将是你天然的盟友。” “下次你想对贵族出手完全可以去找本地的教会,只要他们知道你是皇室的人必然会配合你的行动。” 在私人宴会上,卡森堡王子向马尔森将军赠送了一个特别的胸针。 这上面印着帝国皇室的纹章,是血月下背景下的黑色蝙蝠,这代表着卡施坦因家族的颜面,同时也是皇室和教会之间联系的暗号。 只要马尔森将军之后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找教会的人展现出这个纹章,对方必然会给他提供帮助。 至于表面上与帝国皇室关系有些微妙的教会,为什么会在看到这纹章之后提供帮助。 这其中的缘由王子没有解释,而马尔森个将军也十分识趣地没有去问。 有些事情知道就好,没必要深究下去。 就好比在赠送了印着纹章的胸针之后,卡森堡王子还特意嘱咐了一句: “记着别在公开场合去,而且最好找到主教那一级的人。” 马尔森·芬灵将这些东西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自从对方给了他这枚胸针之后他就知道。 自己现在是皇室的人了,更具体的说是卡森堡王子的人了。 除非被皇帝看中直接提拔,不然他在之后的仕途里,都必须以卡森堡王子这一系的身份自居。 即便是其他更厉害的王子公主对他另眼相待,亦或者是得到了某个亲王、郡王的青睐也不能随意改换门庭。 马尔森·芬灵的目光很是高远,他从不觉得自己只会有现在这点成就。 因此在卡森堡王子递出橄榄枝的时候,他才会权衡利弊很久。 在他看来,这位新的主公是帝国皇室第五代的首席,距离现在最新的第九代皇室成员来说,他的身份还算比较靠前。 虽然比不过第二代的亲王和第三代的郡王一级,但卡森堡王子能在第五代皇室成员中杀出重围成为首席,其能力一定是有保障的。 作为马尔森·芬灵正式踏入帝国高层圈子的引路人,卡森堡王子无疑是完美的候选人。 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贵族,但其地位也绝对不低。 在他手下干活前途有保障,而且上升空间极大,对方皇室的身份也能让他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政治内斗。 以后如果前途有限跟着这样一个主公自然也不会亏到哪里去,而如果马尔森·芬灵发达了,卡森堡王子这样一个恩主也能成为他的天然盟友。 王子的晚宴是极为丰盛的,菜品的分量可能不足,但是数量上却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舒缓的音乐点缀着两人的用餐环境,卡着曲子的节点每一份精致的菜肴都能在恰当的时间点出现在两人的餐桌上。 有时候会接连上来好几样菜肴,有时候又会让他们稍等片刻消化掉胃里的食物再上。 这样的用餐环境自然给予了两人更多谈话和思考的时间,在结合了诸多因素之后马尔森·芬灵也彻底接受了王子殿下的邀请。 下定了决心之后,他也没有庆幸这次的机遇,反倒是继续谈论起了之前的话题,准备在自己身上再加一些筹码。 “哦?” “马尔森阁下原来还藏了一手啊,真是让我有些惊讶呢。” 对于马尔森的坦诚,王子殿下十分欣赏。 见人下菜、见招下棋,他从不反感这样的做法。 既然自己刚刚在他身上押了一注,而对方就应该有所回应。 如果没有后文,卡森堡王子就会对马尔森有些失望,觉得这人也不过如此。 但显然这位与众不同的中将总能带给他不小的惊喜。 对于此前的建议马尔森的确只说了一半,他的那套做法会极大地破坏当地的稳定,但对此马尔森也并非没有解决方法。 “其实问题并不复杂,我的王子殿下。” “所谓地区的稳定也还是我之前说的那个观点,只要稳住了占据多数的穷人就好了。” “没钱的不闹事,有钱的是不可能闹得出事情来的。只要当地的社会稳定,有钱人会自己过来投资的。” “至于当地的经济问题……呵呵,王子殿下莫不是忘了普通民众才是帝国缴税的主力吗?” 第386章 奥尔加格勒的新局势 这次帝国军与以往的都不一样,当第一集团军抵达阵地之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进攻,反倒是在原地构建起坚实的防线。 敌人不主动进攻,革命军这边的运动战也就无从打起。 “这次算是遇到硬茬子了,敌人在艾森海因方向的部署也是这样只守不攻,而且他们还封锁了文查河的航运。” “我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文查河的粮食进口渠道,而本地的麦子也快要到了收获的季节。” 斯塔林在革命军的作战会议上首先摆出了他们面对的问题。 革命军本来是没想在奥尔加格勒逗留太久的,但奈何敌军不给力,总是不来收复这里。 于是革命军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精神,就在这里多发展了两个月。 在夏季的这两个月中,革命军与本地的老百姓们结成了坚实的友谊。 高举着红旗的年轻人带着革命军队伍来到了奥尔加格勒的乡下。 他们放下了武器、挽起了裤腿,顶着夏日的炎热、挥舞着锄头帮靠百姓们挖开了一条条简易的水渠。 对于浇灌不便的山区,他们也主动挑起了担子帮老乡们灌溉着山坡上的粮食。 今年的气候很是炎热,降水不多,要不是有着革命军的帮助,大部分的农民都很难有个好的收成。 但是现在,看着逐渐变黄的麦穗,大家都知道今年一定是个丰收之年。 入秋之后的第一缕落叶带来了即将丰收的色彩,但是从远方拂来的西风也带来了属于战争的回响。 革命军现在正纠结着一件事,如果任由敌军采取对峙策略,那么本地的秋收工作必然受到影响。 本地的老百姓折腾不起,而革命军也不想让这一季的粮食就这么顺利地落入敌人手里。 尽管为了这次的战役,帝国的战争机器全开,从旧大陆运来了源源不断的物资。 但战场上的敌我双方都知道后方有多少物资不重要,能运到前线才是最为重要的。 因此战争前沿区域的粮食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所以我的意见是,我们要么提前组织人手抢收麦子,要么主动出击去进攻敌人的防线。” “前者可能会损失一部分粮食,但能够保证大部分粮食都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而选择后者的话,我们也能拖延足够的时间。” 斯塔林对于奥尔加格勒的粮食是十分重视的。 布尼亚克的地区的麦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成熟。而且沃尔夫格勒的工业疏散已经开始了。 布尼亚克平原的粮食需要优先供应撤退的队伍。 因此奥尔加格勒这里的粮食对于革命军来说就是十分重要的了,能极大地减少后方的压力。 “不过要在奥尔加格勒这里阻击敌军的话,我们后方的防线就要危险了。” “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不足以防守这么大一片地区。” 戈尔隆在忙完了艾森海因的事情之后没有着急回去,而是跟着叶格林来到了奥尔加格勒这里。 原本他过来是准备筹备奥尔加格勒的设备转移工作。 奥尔加格勒这里并不是什么大型的工业城市,并且周边的地区也大多是以农业、林业和畜牧业为主,其工业发展水平极为有限。 但但再怎么有限,好歹也是有一些机器和工厂的,都是以榨油厂和蒸酒厂为主。 这些工作对于戈尔隆来说都不算太难,更何况奥尔加格勒还有着直通沃尔夫格勒的铁路线。 然而很不巧的是,他们的工作还没来得及展开,敌人的部队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联盟那边给了个免费的情报,帝国这次出动了七个兵团,意图从四个方向对我们发动进攻。” “不过从我们的侦查情况来看,敌军在比罗尔堡北面和扎里亚斯克附近倒是有不少的动作,剩下的也就南面这里了。” “至于联盟说的第四个方向,我们猜测可能是北面亚季或者普利佳耶夫总督区那边。” 戈尔隆带来了关键的情报,不过这份情报对于敌人具体的出兵计划和时间都有着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 联盟那边解释说帝国这一次是启动了最高的加密等级,他们的间谍拼死也只弄到了这一点儿情报。 “要知道就连帝国各大报社的记者们都没有取得相关的作战计划,足以可见帝国对这次战争的重视。” 戈尔隆表情严肃,但是在调侃到帝国记者的时候却跟着开起了玩笑。 叶格林呵呵一笑,他习惯性地掏出了烟斗在桌子边缘敲了敲。 “我觉得吧,这件事倒是不用太过焦虑。” “要我看啊,帝国换来换去就那几条路,但是帝国能动用部队的估计也就是咱们眼前的这人了。” “毕竟这么多地方,只有这里的敌军把铁路给修了起来,之前还差点给修到咱们地盘上来了。” 叶格林说的就是马尔森将军之前搞的基建计划。 帝国军在旧有铁路的基础上又扩充了好几条路线,基本上联通了从奥尔加格勒到戈尔斯克的大部分主要城市。 以斯维尔山脉脚下的卡缅尼亚克为中心扩建出了一条完善的后勤供应链。 帝国军现在占据着伊姆拉河的上游地带,而革命军则牢牢掌控着中游的位置。 双方在彼此中间隔了很大的一个中立地带,最北面是杜布罗森林、中间位置是斯维尔山脉、西南面则是柳津沼泽和白滩沼泽。 复杂的地形阻隔了双方的部队,让其都没法展开。 如果是帝国这种一万两千人的大兵团编制,要想展开部队的话就需要绕开这一系列地形复杂的地区。 从梅什金绕道奥列什一路都是平原,最后再由北向南攻入奥尔加格勒地区。 这条路线有些绕远路,而且敌军暂时还没有扩充相应的铁路设施。 但不走北面这条路的话,在南面帝国想要进攻就必须保证河道控制权。 除非是动用内河舰队打赢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完全控制伊姆拉河,不然帝国军很难在南面发起大规模攻势。 帝国军队的进军路线被限制得很死,从军事上来说这肯定是革命军比较希望看到的一幕。 但是从政治上,革命军又不太希望帝国军走这一条路线。 因为一旦北面的大片平原地区被帝国军控制,等于是将这一大片的粮食产区全都送到对方嘴里。 第387章 叶格林的决断 奥尔加格勒这里的情况对于对峙的双方来说都是一个鸡肋,革命军人数少、帝国军进攻路线透明。 双方都知道此地的地形对谁都不利,但总体来说还是帝国军占据更多的优势。 马尔森率领的第七方面军早就沿着伊姆拉河构建了严密的防线。 现在又有了第一集团军的加入,革命军想要进攻敌军的防御阵地无疑是十分困难的。 就像之前说的,帝国在彻底掌控伊姆拉河的河道控制权之前是不敢随意在奥尔加格勒南面展开部队的。 同样的,如果革命军也没有河道的控制权的话,他们也不能随意进出此区域。 在奥尔加格勒南面,伊姆拉河拐了很大的一个弯,在这个弯中间形成了一片面积不小的沼泽地。 这座名为柳津的沼泽与斯维尔山脉一起构建出了战争双方都不想去碰的复杂地形。 帝国军不愿意过来,是因为此地糟糕的道路情况势必会对他们的后勤造成极大的影响。 革命军不愿意进来,则是因为敌军的防线完全都布置在了这两个地方之外。 这整一块地方虽然地形复杂了点,但面积相对于艾森海因那边的丘陵地带来说还是太小了些,革命军能够迂回的空间比较有限。 “敌人这次学聪明了,把部队都部署在了复杂地形之外。” “如果我们不主动把敌人给调动起来,这两个地方对我们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来说基本没什么价值。” 斯塔林他们之前带着部队进入过柳津沼泽和斯维尔山脉,他很清楚这里地方是有着不错的战术潜力。 如果敌人不配合的话,这里终究是个鸡肋一样的玩意。 如果是之前的帝国军都还好说,哪怕他们选择按兵不动,伯国高层的老爷们也会催促他们不断进军。 “但这次听说是来了个王子什么的,联盟那边说他的权力比赫恩-霍夫伯国的两位伯爵都要大。” “除非是帝国直接下令,不然他们完全可以和我们一直耗下去的。” 戈尔隆补充着说道。 自从帝国军的主力到达之后,革命军也试探着去进攻了一下,双方在偏远的地方也交手了几次。 前线的革命军能清楚地感受到这股帝国军要比之前的精锐了许多,而且他们是真的豪横,炮弹跟不要钱一样到处乱打。 帝国军的战术一般都是步兵冲、大炮轰、步兵冲完大炮轰,等最后双方都疲惫的时候就会派出重型机甲部队过来一举定乾坤。 这套战术很是死板,但是却出奇地好用。 帝国军就是靠着这种单一战术的反复应用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直到他们遇到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革命军。 在察觉到了帝国军的火力优势之后,革命军就像一条滑溜的鱼一样,没多久就撤出了战场。 这种匪夷所思的举动,让刚刚才开了几炮的帝国军们感到了无所适从。 双方都互相刷新了对彼此的第一印象,并且在分析了一番之后都再次确信,下次遇到自己一定会是胜利的那个。 然而比起在战术和装备上的差别,革命军现在面临的困境才是让大家伙最为焦虑的。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一直拖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在这里的只不过是帝国第一批次的部队,后续的部队在接下来的时间内都会陆续到位。 现在革命军只是面对一个方向的敌人都已经显得捉襟见肘了,而到时候如果要同时面对三个新出现的战场,势必会难以应对。 “可惜啊…可惜……” 叶格林感叹着说道,他大致想清楚了问题的关键。 重新铺开了作战地图,他仔细查看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情况。 此时革命军已经在这里集结了8个团的兵力,总计三万多人的兵力,大部分都是在本地招募的新兵。 依旧是采取了此前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的经验,将旧有部队的人给拆分开来,一两个老兵带着十多个的新兵就能组建起一支战斗小组出来。 政治课、文化课,在那段时间加开了非常多的课时,火线培养出了很多年轻的同志去担任新部队的政工人员。 这些政工干部仅仅只是学习了一部分较浅的理论知识,但是叶格林却很积极地鼓励他们参加到生产实践当中去,用劳动来理解晦涩难懂的理论知识。 在经过了两个月的农业帮扶工作之后,这些新培养的年轻干部全部都胜任了自己的工作。 革命军新组建的部队在短短的两月时间内就开始形成了战斗力。 武器装备和战术动作的运用他们可能还有些稚嫩,但是部队的士气和组织度却已经完全不输那些老部队了。 而且不止是奥尔加格勒这边,革命军在其他方面也是按照这样的情况扩充了不少军队。 现在如果有需要的情况下,奥尔加格勒这边还能从艾森海因方向和后方再抽调5个团两万多人的支援过来。 理论上革命军在此地是可以有8万多的兵力。 但对比敌人12万人的第一集团军和19万人的第七方面军,革命军在人数上依旧是占着绝对的劣势。 虽然第七方面军真正能打的也就3万多人,剩下16万人大部分是劳工和拿来凑数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敌人雄厚的兵力已经可以填补掉这方面的缺陷了。 敌军采取着固守对峙的战术,他们只要不挪窝,数量庞大的民兵部队基本不会影响到隔壁正规军部队的组织度和士气。 更何况马尔森将军还提前做出了部署,把这些新征募的民兵部队都放在了周围的城市的和交通关键点去作为了守备力量。 正面帝国军仗着完善的防御工事和充足的火力完全不怕革命军绕后穿插的战术,而革命军现在的人数也不足以支撑他完成对敌军穿插包围的作战部署。 要想执行好迂回包抄的战术,就需要让敌人动起来,然后在局部战场打出人数优势。 对于这种已经构建好全面防线的敌人,迂回包抄就需要更多的部队配合,正面侧面一起进攻才能完成对敌人有生力量的打击。 但很可惜革命军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强制去进攻敌人不仅不会取得什么战果,还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在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叶格林才会感叹这地方就是个鸡肋。 敌人还有后续部队没有登陆希德罗斯,现在是削弱这支先头部队的最佳窗口期。 叶格林要说不想打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绝不喜欢去做军事冒险。 “我们一定是以完成战略目的为前提下去制定作战计划,而不是为了完成某个作战计划去修改战略目的。” “因此对于奥尔加格勒这里的情况,我只有一个建议,那就是大家带着部队全都撤出去!” 第388章 关于撤退的战略规划 叶格林的战略决断再一次惊讶到了众人,随着他将大伙儿的目光拉到更高的层次之后,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明悟了过来。 诚然奥尔加格勒这里对于对峙的敌我双方来说都是一个鸡肋,而且单从对峙的局面上来讲革命军一定是吃亏的。 然而当革命军主动放弃了这个地方之后呢? 所有的被动局面都将化作战略上的主动优势! 在叶格林的计划中,他将带着奥尔加格勒这里的部队撤退到德纳苏蒂斯山脉去,空留一座城市给敌人看他们来不来占领。 “如果敌人选择过来占领城市,那么他们严密的防线必然遭到影响。” “这时候奥尔加格勒周边的复杂地形就能为我们所用。” 在叶格林的计划中,一旦敌人占领了城市,那么革命军完全可以走两条路线去进攻他们。 一条是从德纳苏蒂斯山脉西侧进发,渡过了伊姆拉河之后前往南岸的安瑞斯山脉,接着就能从这里出发前往白滩沼泽。 另一条路线呢,就是趁着夜色以小股部队渗透,从奥尔加格勒北面的奥列什周边进发到杜布罗森林。 到时候两条路线一个往东一个往南同时进发,去威胁敌人在此铺设的铁路。 “我们现在的时间很短,在敌人下一波部队到来前我们只有一个很短的窗口期能用来进攻这里的敌人。” “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不需要消灭掉敌人的编制,只需要消灭掉他们的有生力量。” “不需要占领此地,只需要破坏敌人的战争潜力。” 叶格林在作战会议上首先抛出了革命军在这场战争中需要达成的战略目标。 就像他最常做的一样,分析事情要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分析战局也要紧抓战略目标和战役目标。 革命军当前的战役目标是很难达成的,那么叶格林就选择直接退一步,退到战略层面去。 完全放弃战役层面的需求,去谋求在战略层面的胜利。 对于奥尔加格勒及其周边的地区,革命军直接选择不要了;对于即将收获的粮食,也选择直接放弃。 将部队收缩到北面的德纳苏蒂斯山脉之后,奥尔加格勒附近所有的战略痛点都将转移到敌人那边去。 “到时候我们想去哪去哪,想骚扰哪条线就走哪条线!” “敌人的地盘变大了,我们能进攻的地方也就变多了!” 叶格林略带着兴奋地说道,他热情点燃大家的信心,他总能给大家带来希望。 斯塔林在高兴之余,也顺带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敌人不来占据奥尔加格勒,他们依然紧守战线该怎么办?” “那简单啊,他们不来我们就继续往后撤!” “这里的敌人不挪窝,我们就不管他们。” 叶格林笑着给自己点燃了烟斗,抽了一口之后笑呵呵地说道: “我看布尼亚克北面和西面的几个总督区就很不错,这不秋天来了嘛,咱们也过去打打秋风嘛。” 叶格林的计划再一次惊讶到了众人,大家不仅佩服他的胆大,同时也钦佩着他那独到的战略目光。 不过在讨论后续的战略部署之前,还有一个属于政治上的事情需要叶格林去考虑。 那就部队情绪问题。 “我能理解部队对这次的撤离可能会抗拒的问题,毕竟我也下田帮老乡们挑过水,我知道这份情谊很难割舍。” 在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叶格林原本自信的表情逐渐就变得有些愁苦起来。 “这里的麦子是我们帮老乡们种的,咱们在这片土地上流过汗,肯定不愿意白白便宜帝国军那帮混蛋。” “但军事战略这东西呢,也是个不讲人情味的混蛋。” “咱们不能为了一时的情绪去跟它掰扯,有时候情况比较危急了就得顺着它来。” 叶格林很能理解大家不愿轻易撤离的想法,为此他说了很多,目的就是为了给大家去做思想工作。 在场的大家都是跟着叶格林一起历练过来的同志,比起其他部队,这里的指战员们对叶格林理论的理解要更加深刻地多。 充满意义的劳动重新塑造了这支队伍的每一个人,老百姓们朴实的关怀也坚定了他们心中刚刚萌发的信念。 叶格林说过他们是一支将要解放全人类的队伍,是一支将要开创新时代的队伍。 一开始加入革命军的战士们可能还不能理解这样的话语,他们很多人加入队伍没准就是奔着吃饱饭亦或者打倒吸血鬼来的。 但是在奥尔加格勒的这两个月里,很多事情一点点地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叶格林要求革命军无偿地帮助老百姓去干活,要求他们遵守八项纪律,要求他们执行严格的卫生条例。 刚进来的新战士肯定是不喜欢这样到处被人管的生活的,也更不喜欢被人当牛一样到处使唤干白活的。 然而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他们当中最为不满的人也逐渐发现好像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看着在自己的帮扶下一天天长大的麦子,一点点繁盛起来的乡村,以及越来越喜欢自己的老百姓们……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爱上这样的生活,因为就是在他们一点点的辛勤付出中,奥尔加格勒的乡村真的开始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即便大家都知道这个变换是暂时的、是不够彻底的,但那又怎么样?! 此前的大家想到过吗? 此前的世道出现过吗? 都没有! 但是现在有了,在叶格林的带领下大家真的做到了那个更好的生活! 尽管只不过是叶格林描述的新时代的一角,这只不过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幻影。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切都是众人亲手创造出来的,而且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取得这样的成果,那如果我们再多干几年呢? 多干个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呢? 很多战士就是在这个时候坚定了自己的意志,而他们也因此很难舍弃这一块让他们明悟的土地。 如果是和敌人硬碰硬不敌再撤退,他们还不会有什么遗憾,但要真像叶格林说的一样什么都没打就撤离,部队肯定是有情绪的。 “所以这就是考验我们政工工作的时候了,希望大家能把道理讲明白、能把战士们的情绪处理好。” 叶格林对政工干部们又发出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第389章 马尔森将军的小计划 革命军已经决定撤离此地了,此时正在为队伍的思想工作去做动员。 奥尔加格勒那边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而另一边的帝国军阵地上就要安静多了。 马尔森将军很庆幸自己这次找到了一个好恩主,卡森堡王子虽然有着皇室特有的傲慢,但是在关键问题上他也是个相对开明的人。 帝国军之所以选择了固守对峙的政策,很大程度上就是王子在结合了马尔森将军给出的情报之后,规划出的最优解。 马尔森·芬灵虽然在战术指挥的能力上平平无奇,但他好歹也是帝国正经军事院校的毕业生。 虽然毕业的年限有些早了,而且毕业的分数也不是很高,但总归也是有个毕业证的。 因此马尔森将军的个人指挥能力不行没关系,他只要能听懂部下的建议就好了。 他手下的核心团队虽然规模不大,但各个都是人才! 三位正经的师长都是从基层锻炼上来的,他们有着实打实的指挥经验,而且战略眼光也同样不低。 克伦斯克师长十分擅长战略规划,克林师长在战术指挥方面天赋异禀,而维尔坦茨师长又很擅长练兵和防御战术。 再加上他亲自提拔的斯特塞尔等人也都是很不错的潜力股。 将军的个人能力缺陷完全被豪华的智囊团给弥补了过去,而且马尔森他差的也只是指挥能力,他在政治上眼光可是要比整个智囊团加起来都高。 就好比这一次的前置计划修铁路,他就在智囊团的战略推演的基础上加入了很多政治上的想法。 伯国原本的铁路线是从奥尔加格勒出发到卡缅尼亚克的,整条铁路线横穿了斯维尔山脉。 一路上经过了很多隧道和桥梁,地形复杂的同时也有着非常多利于防守的山间隘口。 然后马尔森将所带领的第七方面军就在此基础上,修建一条从斯托尔克到维列茨的铁路线,紧贴着伊姆拉河沿岸,中间穿过了白滩沼泽的部分区域。 一路修到了奥尔加格勒不远处的地方,只要收复了城市他们就能很快将这条铁路线贯通。 届时帝国军就有了两条铁路能够从安全的后方直通战场前线的奥尔加格勒,如果情况稳定了他们还能加修从北面平原过来的铁路。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走地形复杂的东面,而不是走相对平稳的北方路线去修建铁路。 马尔森将军在计划里是这么描述的。 首先自从接收了伯国的三支满编师之后,马尔森将军就知道了革命军擅长复杂地形作战的情况。 因此在权衡一些列因素之后,马尔森将军就在北面平原路线和东面沼泽路线中还是选择了后者。 原因其实也不复杂。 因为北面的路线虽然看着安全,但是却紧贴着杜布罗森林。 平原地带方便革命军展开部队,而森林又利于他们隐藏自己的身形。 在这里修铁路等于就是帮革命军发挥了所有的优势。 路程远不说,而且还容易和斯维尔山脉的铁路干线相冲突。 相反,如果选择了东面去修建铁路,虽然复杂地形依旧是利于革命军发挥的,但是至少在这里部队是没法大规模展开的啊。 大家在这里就只能用小股部队去交战! 帝国军有火力优势,而革命军有战术优势。 所以当马尔森才会将铁路线给修建到靠近河边的位置,因为这样就能极大的限制住革命军的战术发挥。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会提及帝国军在没有取得水面优势之前不会在南面展开部队的原因。 第七方面军修建这条铁路的目的不完全是为了进攻去,马尔森将军在这件事上做出了非常多政治上的考量。 当时他还不知道第一集团军的最高负责人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因此他就按照了对方可能的选择做出了两个方面的判断。 如果新来的第一集团军忙着进攻,那么他新修的这条铁路就是最短的路线,而且出了白滩沼泽之后还有不小的平原足够进攻部队展开进攻。 尽管帝国在伊姆拉河上游没有多少水面力量,但相应的革命军那边也非常缺乏。 在双方都不太可能通过水面进攻的前提下,只要帝国军占据了奥尔加格勒南面的大湾镇之后就能利用炮兵不断轰击城市。 等主力部队从斯维尔山脉出来之后,就能从两个方向一起夹击城市。 尽管中途主力部队肯定会在半路上被革命军给袭击,但是这关他马尔森什么事啊? 他们第七方面军的任务就是在第一集团军进入布尼亚克大平原之后提供物资运送和后方防卫的服务而已。 他们又不是主要的作战力量,在进攻奥尔加格勒的时候,第一集团军如果不怕他们挤压后勤运力的话肯定不会让他们上战场的。 因此只要不是故意把友军往坑里推,他们又怎么能发现马尔森将军心里的小九九呢? 革命军擅长突袭补给线的情报,马尔森将军在防守奥尔加格勒的时候就已经向帝国汇报了,而且对于这次的战斗他也提前警告了这件事。 到时候前线部队遇到了革命军的突袭,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有言在先。 “而且更重要的是,敌人不来进攻,怎么显得战斗的艰难呢?” 马尔森将军在他们第七方面军私底下的会议上面露微笑地说着,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核心班底,都与他有着十分密切的利益绑定。 三位师长自然不用说了,他们已经完全得罪了伯国,不靠着马尔森将军的庇护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给光荣了。 至于马尔森将军的新恩主卡森堡王子也能提供这样的庇护,为什么不去投靠王子那边。 他们三人表示自己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 马尔森将军视他们为核心班底,是因为大家的利益深刻绑定。 将军需要他们三人的军事才能和军队,而他们也需要一个人顶在上面帮大家遮风挡雨。 他们能给将军提供的都是将军本人最为核心的诉求,而对于王子那边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将军为了自己必须保住他们三人,而王子就不一定。 因为他们对于于将军来说就是左膀右臂,不能随便失去;而对于王子就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事情孰轻孰重,三位师长是聚在了一起讨论了很久的。 更何况马尔森·芬灵这人别的优点不提,他在分钱的时候是真的慷慨,他在论事的时候是真的坦诚! “诸位,我们都是被革命军痛揍过一顿的失败者,要想洗刷我们身上的耻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别人也被革命军痛揍一顿。” “而且……” “……他们不小小的失败一下,我们又怎么能有表现自己的机会呢?” 第390章 第一集团军的隐患 “什么?你们说敌军撤退了?” 在对峙开始后的的第八天,卡森堡王子就收到了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 他对于革命军的撤退早有预料,但令他惊喜的是奥尔加格勒的敌人竟然只坚持了这么一点时间。 “恭喜殿下,多亏了殿下英明神武的领导,敌人在我们的计策之下才坚持了不到八天就撤退了。” “也不能说八天,准确说一个是七天才对,毕竟我们的侦察兵才刚刚回来。” “对啊,仅仅六天就把敌人给逼着撤退了,不愧是卡森堡王子殿下。” …… 第一集团军的将领们此时纷纷化身彩虹屁大师,他们此时的夸赞不会换来王子的青睐。 但是这就像一场投名状一样,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敢不跟的。 没有办法,谁让王子殿下之前的做法实在是太吓人了。 如果说他抓了一大票贪污的军官去军事法庭,大家也只是觉得王子殿下有些不守规矩而已;刺杀高级军官之后大家又改变了看法,觉得他有些严酷。 然而当活下来的军官们在第三天收到王子殿下的礼物之后,他们都在同一时刻感到的深深的恐惧。 在场的军官们都是贪污数额不算大的,他们大都是那种拿了点小钱想进步的人。 这点钱肯定不够他们花天酒地,但刚好够他们小小地消费一场。 然而当他们接到王子殿下的礼物之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有位喜欢喝酒的军官从王子派来的仆人那收到了几瓶好酒,而正巧不巧的是这些酒都是他前几天刚刚购买过的。 不管是品牌、年份还是出厂日期,都和前几天他购买的那几瓶一模一样。 而且不光是他,喜欢衣装的得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喜欢玩乐的回家的时候发现了几位熟悉的小流莺躺在了自家床上。 王子殿下没有责罚他们,但是他送出去的礼物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一集团军剩下的军官们在这一刻彻底见识到了这位卡森堡王子的手段,都不由地对他敬畏了起来。 “好了、好了,溜须拍马的事情先放一边。” “我们这些这里有6个师,不知道哪位师长自告奋勇去收复城市呢?” 顺利的局势让卡森堡王子有了一丝玩味,他轻笑着看着正在阿谀奉承的众人。 他没有被这些彩虹屁给拍到天上去,反倒是开始筛选这其中合格的将领。 作为第一集团军的司令,卡森堡王子对于自己手下的兵和将其实是不太了解的。 按照帝国的惯例,除了边疆区之外,军衔到了上将一级的军官都要与部队脱离开来。 平时他们会在帝国陆军总部担任官职,只有到了帝国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下放到具体的部队。 卡森堡王子此前有过40年的部队指挥经验不假,但是自从他成为了三星上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接手过一线部队了。 虽然在战术战法上他的理论知识并没有落后时代,而且战略眼光也一直没有退步,但长期脱离一线部队也导致了他在部队内部缺乏足够数量的自己人。 也不知道帝国这次是不是故意的,竟然在组建第一集团军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他之前的一些老部下。 可能这就是个政治平衡的小手段吧,对帝国来说是十分平常的一件小事。 卡森堡王子对此不仅能够理解,而且他自己也经常这么做。 然而理解归理解,问题归问题。 此时面对王子的询问,这六个师的师长们都开始犹豫了起来。 他左顾右盼都在猜测王子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或者说这次的试探,他究竟是想要他们积极还是委婉? 如果说马尔森将军此时在场的话一定会选择第一个出头的,但是像他这样门清的军官肯定的不多见的。 看着鸦雀无声的作战会议室,卡森堡王子不由地嗤笑一声。 “怎么,害怕了吗?” “堂堂帝国精锐竟然不敢去接收一座敌军已经放弃的城市,别告诉我这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皇家陆军啊?” 卡森堡王子的话说得很难听,但在场的军官们却都在心底乐开了花。 有了王子殿下的这一番讥讽,他们总算是搞清楚了对方的态度。 一时间六个师长都在争相请命,大有一副为了帝国的荣耀可以随时壮烈殉国的觉悟。 眼见着气氛终于被炒热了起来,卡森堡王子也不客气,立刻就开始部署起来。 首先现阶段第一集团军固守着的阵地肯定是不能放弃的,他命令马尔森的第七方面军开始集结部队,准备随时接替他们的防线。 “第54师在卡缅尼亚克集结,步兵团准备好后就沿原有的铁路干线向奥尔加格勒进发。” “重型装备可以留在后方,但是一定要在短短的时间内去占领城市。” 这是王子计划的第一部分,接着他又命令第55和第56两个师从看卡缅尼亚克西面的莫克瓦地带出发,一路北上收复各个村镇,最后在奥尔加格勒北面与大部队汇合。 “第57和58师转移至奥夫拉附近,沿着新修的铁路一路北上,控制制住斯托尔克到维列茨一带后注意防御西面的地区,敌人很有可能从此处突袭。” “还有就是别忘了把铁路线最后那一截给修好。” 四个师的工作已经被安排完了,卡森堡王子最后把直属的第59师给安排在卡缅尼亚克附近待命,作为总部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前线战斗。 可以说卡森堡王子的计划在战役层面是中规中矩的,这一点上也就比马尔森将军亲自来要好上一些。 王子殿下不是没法做出更加高明的决定,而是出于对现实的考量才做出如下的规划。 第一集团军的士兵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将领们也有着不错的军事才华。 现在存在的问题就是,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卡森堡王子准备用这个四平八稳的计划来让官兵们稍稍磨合一下,为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敌人的进攻他是有所预料的,但并没有像马尔森将军建议的那样更加重视。 毕竟他手下的都是帝国的精锐部队,小小的革命军又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呢? 第391章 主动跳入敌人的包围网 革命军撤出奥尔加格勒的消息让帝国军那边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他惊讶于革命军竟然只扛住了这么几天就撤了。 相对应的,革命军这边对于帝国军的情况也表现出了一定的震撼。 “嘶……这次的敌人是不知道我们擅长打山地战的吗?” “怎么感觉他们完全不带防的啊?” 此时距离革命军撤出奥尔加格勒已经过去5天时间了,但叶格林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帝国军的这一番操作。 要说他们高明吧,他们竟然敢在兵分三路去进军城市,而且这三个方向的部队彼此间也很难快速支援。 但要说他们菜吧,也不尽然。 三路敌军虽然互相支援起来有些困难,但每一路的兵力配比都十分合理。 中路直出的第54师虽然没有携带重型装备,但是仗着路线短的优势很快就到达了奥尔加格勒城下,此时正忙着接收城市以及重新布防。 其余两路的敌军虽然在路程上远了一些,但兵力充足、火力配置合理。 一个沿着铁路线机动但周围地势复杂,因此他们在普通车厢的末尾又各自加装了一节装甲列车。 既能运输物资补给,必要的时候也能作为重要火力点去支持步兵战斗。 而且敌人也开始利用起这条铁路线附近复杂地形,开始在关键位置构建小型的圆形阵地用作防御。 可以说在奥尔加格勒南面的这条铁路线沿岸,敌军已经在着手准备应对革命军的突袭了。 “所以我的意见是,这里的敌人可以暂时不管,让他们继续挖坑、继续筑窝。” “等敌人把窝筑好了,他们才会像抱窝的母鸡一样,守着窝不敢随意出击。” 叶格林完全不怕帝国军搞这种阵地战术,他到时候大不了不奉陪了就是。 就像他常说的一样: “阵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本次战役的关键肯定在南面和东面这块沼泽和山地交接的地带,但是为了能够打出这样的胜负手,我们在一开始就不能往这个方向去运用兵力。” “相反,我们需要在北面看似好打的地方发动突袭。” 叶格林将地图铺到了地上,借着油灯的光亮,大家凑了是上来听他继续说道: “但是这地方呢,也不是我们进攻的主要目的。” “我们需要在北面平原地带发动攻势,其目的是为了掩护我们的部队进入杜布罗森林,然后杀向斯维尔山脉。” “咱们的敌人就好比张开了两条胳膊,想要把奥尔加格勒这一大块地方全给吃下。” “但是他们这样做却忘了自己胸口那里没有任何防御,我们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对准他们的胸口狠狠地来上一刀。” 说到这大家也基本都明白了叶格林的战略计划。 他是准备在奥尔加格勒的北面发动大规模的突袭战,打垮这里的敌人,然后交替掩护带着部队进入到杜布罗森林最后进入斯维尔山脉。 这里有着奥尔加格勒唯一一条完整的铁路干线,在东南面的维列茨那段铁路线没有贯通之前,这里就是敌军唯一的一条后勤运输线路。 整条线路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斯维尔山脉内部,革命军能够突袭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多!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敌人肯定不会放弃这条铁路线。” “因此只要我们能够一直保持拥有进攻铁路线的能力,我们就等于是彻底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到时候我们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敌人必须被动迎战。” 叶格林又一次补充着说道,昏黄的油灯在他的眼睛里反射出了微弱但明亮的光亮。 而他的战术也让在场的人们迸发出了无穷的信心。 斯塔林点着头,“叶格林说的很好,我再补充一点就是敌人这次的分兵导致了他们在每一条战线上都只有一定的兵力。”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全军出击,我们就能在任何一条战线上占据兵力优势。” 斯塔林的话很好地回应了叶格林最开始的感悟,敌人这次的行动的确又高明又愚蠢。 他们这样做的确能够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奥尔加格勒的大部分地区。 只要他们的速度够快,就能很快整合好部队继续沿着铁路线向西去收复格林尼亚。 帝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德纳苏蒂斯山脉的几个隘口处修建了防线,他们的侦察兵还与革命军发生了不少的摩擦。 然而他们防御的也仅仅只是奥尔加格勒正北面的方向,对于德纳苏蒂斯山脉东侧的隘口,他们却并没有表现出正面那般积极的防御态度。 毕竟帝国军北面迂回的第57师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了奥尔加格勒东面地带,此时他们师的主力也驻扎在了奥列什城附近。 整个57师的部队已经横在了德纳苏蒂斯山脉和杜布罗森林的中间地带。 他们的部队已经开始构建防线了,而且后方的第58师也随时可以增援上来。 革命军可能从这突袭的情况他们已经考虑过了,但是迷信火力和武器的帝国军将士们却根本不认为革命军敢于压上全部的兵力去冲他们预设好的阵地。 更不会想到革命军的真正目的竟然不是要去击败他们,而是想要向着腹地中心的杜布罗森林和斯维尔山脉挺进。 从帝国军的视角来看,叶格林的这套计划基本就等于是主动往帝国军的口袋里钻。 原本已经撤离到德纳苏蒂斯山脉的革命军,帝国军对此还没有什么好办法去追击。 然而一旦进入到斯维尔山脉内部,帝国军的后勤交通线固然会受到影响,但是他们也多了一个能够全歼革命军主力的机会。 届时只要北面的第57和58师封锁住杜布罗森林的外围,第54师回防奥尔加格勒东面平原与山脉接壤的地带。 最后再把其余部队都给压上去,一个针对斯维尔山脉革命军的包围网就能建立好了。 “大家看看,如果你是帝国军的司令,你能忍住这个到嘴的肥肉不?” 叶格林开着玩笑地说着,对于主动帮敌人构建包围网的事情,他是一点也不在意的。 第392章 奥列什镇的57师 深夜,帝国军第57师的士兵正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光,这几天的连续行军可把他们给累得够呛。 “希德罗斯这都是些什么鬼路啊,坑坑洼洼的还窄得要死。” “可不是吗,为了给马车让路,咱们这些大头兵都不被允许走在路上。” “一脚深、一脚浅,走上一天水泡满脚都是。” …… 几名守夜的士兵正围坐在篝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帝国的陆军操典里有规定在夜晚宿营的时候严禁士兵交头接耳,违者军棍20下伺候。 不过这个规定只适用于睡觉的士兵,对于他们这些负责守夜警戒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约束力。 第57师的师部现在驻留在奥尔加格勒北面的奥列什镇中,下辖的第三旅,师属炮兵团和第二、第三机甲营也拱卫在此。 整个57师为了防范革命军的突袭,在西面的德纳苏蒂斯山脉西侧布置了重兵防御,第一旅和第二旅由东北向西南一路构建了双层防线。 第57师师长的部署很是稳妥,第一旅和第二旅的防线沿着德纳苏蒂斯山脉边缘展开,与山脉之间留有了500到800米的缓冲距离,以防备和提前预警革命军的突袭。 然后他们的阵线还与南面的第54师接壤,保证了德纳苏蒂斯山脉南侧和东侧的防线能够连成一体,不会被革命军的战术给随意穿插。 至于北方的防线,第57师的师长并没有太过担心。 驻守在奥列什镇的高质量部队给了他很大的信心,而且第58师也在后方的梅什金一带驻扎着。 一旦出现问题后方的友军就能在一天之内赶来支援。 奥列什镇外围的建筑给帝国军提供了天然的防御阵地,位于城镇中央的师属炮兵团也能在敌人进攻时打断其攻势。 更何况两个营的机甲部队也让他们具备冲锋打断的能力,在必要的时候还能组织起来对敌人进行一波反冲锋。 第57师的师长看过关于革命军的作战报告,但是作为老油条的他一眼看出了这些作战细节是被精修过的。 因此他判断眼前这股自称革命军的叛军,应该是类似于某些山地游击队一样的存在。 战术机动很灵活,但是进攻性一定不足!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只要能抵挡住这种敌人的第一波攻势,接着就可以用机甲部队去冲散他们的阵型。 等敌人的主力部队被打溃之后,步兵团就可以压上去了。 等把敌人给赶回山区,第一阶段的作战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 此后第二阶段的治安战就可以交给本地的二线部队去处理,而他们只需要一路坐着火车唱着歌去收复沃尔夫格勒就可以了。 作为一个把起义和造反当做是家常便饭的国家,帝国有着十分丰富的治安战处理经验。 虽说这一次沃尔夫格勒大起义的规模和态势是近80年来最严重的一次,但总体来说尚且还在帝国的接受范围之内。 其作战细节同样也在帝国军官自认为的理解范围之内。 第57师的师长觉得自己已经把防线给布置地十分稳妥了,那帮子叛军是不可能轻易攻陷他们的正面防线。 然后就在他刚准备睡觉的时候,一声突如其来炮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什么情况?” “哪里有攻击?” “敌人在哪?” 随着57师师长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咆哮着抵达了作战指挥室,一个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战况才终于是摆到了他的面前。 奥列什镇北面的防线在刚刚遭到了炮击,很快敌人的步兵就和镇子外围的守军交战了起来。 “报告师长,敌军没有攻陷我军在奥列什镇北面的防线,但前线的部队报告敌人的炮兵在一直轰击我方阵地。” “他们请求师属炮兵团提供火力支援。” 副官的报告让57师师长面色稍霁,情况暂时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于是乎他命令道: “准许支援,找出敌人的炮兵阵地立刻还击!” 前线的部队正在遭受轰击,而我方的炮兵一直没有动作。 这种情况,看似局面被动,但对于帝国军来说反倒是有利的一面。 自从占领了奥列什镇之后,帝国军就封锁了整个镇子,第57师的师长可以保证敌军一定不会知道他们的炮兵阵地都分布在哪些地方。 城镇复杂的地形和建筑帮助着掩盖掉了帝国军的炮兵阵地,而且现在又是午夜,漆黑的夜色提供了极为特殊的环境。 炮兵的战术跟步兵的完全不一样,在战场上要想发挥出炮兵的所有优势,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解决掉对面的炮兵。 因此先手开炮的革命军在帝国军更加专业的炮兵们看来就是在故意作死一样。 为了轰击普通的步兵阵地竟然提前开火暴露自己的位置,这是十分不明智的举动。 然后抱着这样轻蔑的心态,帝国军的炮兵观察员拿起望远镜,然后他就傻眼了。 因为他找不到敌人炮弹的轨迹! “什么鬼东西,敌人的火炮有那么先进吗?!” 炮兵观察员听着前方的阵地不断传来爆炸声喃喃地说道。 尽管触发式引信早已发明,但帝国现役的大部分榴弹炮依旧采用着传统的明火引信。 有明火引信的炮弹从炮管发射出去之后,炮弹的尾部会闪烁着明亮的火光。 如果一个人有幸能在夜晚见识到万炮齐鸣的场面,就会看到拖曳着光亮的炮弹会像流星雨一样划过夜空。 再配合着落在敌军的阵地上之后的火光,这是比任何烟花都要华丽的场面。 然而这样的场面好看是好看,但是明火引信依旧是有着不小的缺陷。 为此帝国的皇家火炮研究所在八十多年前才开始去解决这方面的问题,然而制造出来的触发式引信不是可靠性不足就是成本高昂。 经过了后续几十年跌跌撞撞的发展,在十年前才总算研究出了可靠性和成本都完美平衡的成品。 然而到现在为止,这些新型的炮弹也不过才刚刚列装完帝国本土的部队,至于殖民地这边依旧是用着他们淘汰下来的老旧型号。 “报告师长,炮兵团说他们找不到敌军炮弹的轨迹,请求升空观测气球以去观测敌军炮口火焰。” 又一个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现了,不过第57师的师长依旧沉得住气。 他同意了炮兵那边的请求,然后另一个始料未及的情况突然出现了。 “师长不好了,敌人把我们包围了!” 第393章 与本土帝国军的第一次交手 一直以来夜晚都是帝国军的主场,吸血鬼们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们在黑暗中占尽了优势。 然而随着帝国疆域的扩大,帝国内部本就严重的种族问题也开始蔓延到了战无不胜的帝国军队。 吸血鬼贵族们开始逐渐退出了基层军官的行列,到现在基层军官中也只有营长这一级才能见到一点血族的身影。 要不是帝国的律法在那摆着,可能营长也没有贵族愿意去担任的。 与之相对的,当圣血贵族们开始在高级军官的行列里扎堆的时候,人类的高级军官就势必会变少。 营长这一级别现在已经是贵族所能担任的最低下限,但也逐渐成为了普通人类士官的上限。 因此当革命军在夜晚发动战斗的时候,帝国军反而成为了劣势的一方。 奥列什镇的战斗在凌晨时分展开,革命军绕开了敌军在山脚布置的防线,从北面发动了进攻。 新制造的迫击炮在第一轮攻势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体积小可以随部队快速机动,高抛的弹道完美绕过了敌人布置的掩体。 更重要的是迫击炮的炮弹没有明火引信,在黑暗中根本没法观测其弹道轨迹! 等敌人的观测气球升起来之后,迫击炮炮口火焰小的特性,也让其被发现的几率大幅降低。 而且即便被发现了,革命军的炮兵小队也能在敌人的火力反击到来之前撤出阵地。 帝国折腾了几十年的触发式引信在叶列茨基等工程师的努力下,仅仅只用了几个星期的时间就解决了。 革命军在装备层面是全面落后于帝国军是不假,但是在轻型火炮层面革命军却是有着绝对的优势。 迫击炮手们冒着敌人的炮火抵近射击着敌军的阵地。 尽管因为是夜晚的缘故,视线上严重受限,但革命军之前在本地的政工工作可不是白干的! 第57师的师长自认为把自家的炮兵阵地藏得很好,但是革命军显然更加了解本地的情况。 帝国军的炮火还击一直取不到什么很好的效果,而革命军的炮兵却已经对他们的北部防线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就在正面部队忙着应对革命军炮火轰击的时候,奥列什镇的西面突然响起了革命军的冲锋号声! “同志们,跟我冲!” “乌拉!!” 迂回小队在政治指导员的带领下冲入了敌军阵地,敌军左翼的部队顿时乱做了一团。 “去死吧混蛋,看我铁臂波尔夫的厉害!” 随着这一次的扩军,铁臂波尔夫已经从原来的连长升职成为了营长,不过因为营长编制暂时取消的缘故又变成了支队长。 尽管职务是上去了,但是他依然喜欢带着部队冲在最前面。 波尔夫一个翻身跳进了掩体,举着步枪与一名帝国军四目相对。 只有突如其来的会面把对方弄懵了,波尔夫自己也懵了。 双方对着眼看了一会儿,才惊叫着反应过来。 “杀!” 帝国军还在摸着扳机,而沃尔夫却已经将刺刀刺向了他的胸口。 解决了第一个敌人还不算,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波尔夫沉着地像另一个人。 他越战越勇在后续的友军赶来之前,就已经猫着腰顺着掩体跑了出去。 一路上波尔夫用刺刀戳死了两个敌人,近距离开枪打死了三个。 等他一路小跑着被后续部队追上的时候,整个敌军的左翼阵线就已经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 “师长,敌人已经突破了我们左翼的防线,现在应该正在向一号炮兵阵地前进。” “什么叫应该?” “前线的部队怎么连这种事情都搞不清?!” 57师的师长现在很是恼火,但传令官也很是无奈。 “将军我们在城镇西侧本来就没有放太多的守备力量,敌人的袭击又来得太过突然,前线根本顶不住啊!” 传令官的话让57师师长很是无语,他气呼呼地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敌军的这一系列举动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在瞎搞。 这世界上哪有这种无赖打法的?! 他想不通眼前这帮子敌人为什么要主动寻死,而且还是吃力不讨好的那种。 他的确没有在奥列什镇防线西侧布置太多的防卫力量,但那是因为这里距离不远就是第二旅的构建的第二层防线。 “通知第二旅,让他们派点部队过来把这波敌人给摁死在镇子西侧。” “但是师长,第一旅他们报告敌军似乎在山里有调动部队的迹象,如果我们撤出了太多的守备力量,很可能会影响到防线的稳固。” “这个没问题,敌人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群叛军而已,他们人数多但根本没法冲垮我们的坚实的防线。” 57师的师长对部队的防御十分自信,他现在感觉自己这里遭遇的很有可能只是敌军的佯攻而已。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扰乱自己的布置,然后逼迫前线的第一旅和第二旅回防。 等前线的部队被调动之后,敌人大概就会从山谷间杀出突破帝国军的阵型。 可以说第57师的师长也是有好好地研习过关于革命军的资料,他很清楚革命军十分擅长追击战和突袭战。 为此他特意叮嘱了第二旅的旅长,只让对方派两个营过来,尽量不要去破坏已有的防线,并且也适时地提醒了第一旅那边要注意山里的突袭。 可以说如果面对的是普通的叛军游击队,第57师师长的部署是十分完美的。 但可惜,他面对的革命军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 就在奥列什镇西面的防线被革命军突破了一个口子之后,已经进来的革命军并没有四处去寻找敌军的炮兵营地,而是调转了方向朝着从后面袭击了口子两侧的敌人。 此时这条战线上的帝国军面对着革命军前后夹击的攻势,并没有立即溃败掉,反倒是原地坚守着并且向后方申请火力支援。 很快敌军的炮火就精准覆盖了这倒口子,给正在通过的革命军小队造成了重大的伤亡。 但相对应的为了防止误伤自己人,敌军的炮兵没敢向阵线两侧开火。 这让阵线上的帝国军士兵们十分着急,他咆哮着在通讯盘里说道: “支援!支援!我们快顶不住了,随便个什么人都行。” “我们已经拖住了敌人,请求总部立即派出支援!” 奥列什镇西侧的帝国军在不断地催促着,但上面却迟迟没有给予回应。 直到他们的战线已经摇摇欲坠的时候,才有个焦急的声音说道: “通告西侧防线的部队,请你们立刻择机撤离,再重复一遍,请你们立刻择机撤离。” “你他妈的,老子要是能撤出去还用得着叫你们吗?!” 面对士兵们的愤怒,通讯盘那边沉默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换了一个人过来解释: “敌军在北面发动了大规模攻势,你们这里自己看着办吧。” 第394章 奥列什北部防线的溃败 “回援!回援!把所有的部队都给我调回来!” “可是师长,这样的话西面隘口那的敌人?” “别管什么隘口和丘陵了,把第一、第二旅都给我调回来,把这里的敌人都给我包围了再说!” 第57师的师长对于革命军的突袭十分的愤怒,敌军每一次都在他意料之外的地方发动了突袭。 “第一波攻势竟然穿过了我们和第二旅的夹缝处,他们难道就不怕被包围吗?” “还有,正面这么强的火力,他们为什么要冲锋?!” 57师的师长感觉自己要疯了一样,敌人的每一个战术都让在他看来都是在自寻死路。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样奇怪的战术竟然起到了出乎意料的作用! 如果说左翼阵线被突破了一个口子对于整体的防御来说还算可以接受,那么正面防线被突破对于驻守在奥列什镇的57师第三旅来说绝对是伤筋动骨的。 一般来说对一个已有的阵地发动冲锋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尤其是有着多个火力网交叉掩护的情况下。 对于这样的阵地,如果选择用步兵集群大规模硬冲一定会遭受十分严重的损失。 任何一个正常的军官都不会在对方已经架起机枪阵地之后发动进攻。 然而叶格林却不这么认为,他向来秉承着一个态度,那就是: 要从敌人想不到的地方发动进攻。 什么叫意想不到的地方? “敌人不认为我们会从正面进攻,那我们就应该从正面凿穿他们的阵线。” 叶格林看着已经溃败的敌军阵线自信一笑。 就在刚才革命军先是以重机枪作为诱饵引诱敌方机枪开火互相压制。 接着新转移完的迫击炮组立刻锁定了敌军的机枪阵地。 火力覆盖之后革命军的小队就按照三三制的阵型发动了冲锋! 以往步兵冲锋都是按照密集阵型、连续波次的方式进行的。 但革命军却不一样,三三制的阵型从战场上空来看十分稀疏,冲锋波次连贯不连续。 刚刚被火炮压制了前线重机枪阵地的帝国军根本没法应对这样的冲锋。 步枪的火力不够密集,根本没法应对稀疏的阵型。 不连续的进攻,也让敌人难以适应杂乱的进攻节奏。 革命军的小队一旦突入了帝国军的防线内部就能让附近的帝国军产生混乱。 白刃战是帝国军最为明显的弱点! 这一次叶格林他们已经确定了,不管是本土的还是殖民地的帝国军在这方面都没有什么差别。 随着冲锋号的响起,革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全部突入到了帝国军在奥列什镇北侧的第一道防线。 在混战中革命军取得了极大的优势。 当部队被分为小块之后。 革命军能有效构建起指挥系统,帝国军不能! 革命军能在被打散的情况下重新组织起来,帝国军不能! 革命军能在绝对劣势的局面下去牺牲自己创造优势,帝国军不能! 帝国军唯一能的就是仗着帝国的底蕴优势去欺负装备和火力都不如他们的人。 诚然革命军现在的装备和火力都不如对面的帝国军,但是革命军优秀的战术却主导了战场的主动权! 革命军各级指战员不怕牺牲的精神又保证了战术的完美执行! 敌军第一道防线的溃败只是一个开始! 帝国军的溃败放弃了阵地准备逃往后方的第二道防线,但很可惜革命军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利用高组织度的优势,革命军的小队在战斗刚结束的时候就能重新组织起队伍来。 还保持着编制的队伍当即就能吸收周围走散的战士。 哪怕没有编制,几个战士凑一起也能组成临时的战斗小组。 在战前叶格林就带着政工工作的同志们在全军上下不断开展思想工作大会和战斗动员大会。 以往的帝国军军官们在制定完作战计划之后都会想办法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给泄露了出去。 但叶格林不一样,他一直坚信一定要把所有话跟战士讲明白,把道理跟他们讲清楚。 这样一来他们才能理解这次战斗的战术目标、战略目的是什么。 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而战! 帝国军宁愿相信一个事先制定好的完美计划,也不敢相信手下的士兵。 但叶格林他不仅相信着革命军的各级指战员们,同样也坚信着他们一定比自己更加清楚战场的具体情况。 归根到底,只有人才是决定战争的主要因素! 再先进的武器装备也需要人去使用。 帝国军第57师在发现第一条阵线被突破的时候,就派出了手上的机甲部队。 但是这些刚预热好锅炉的机甲还没走到前线的时候,第二条阵线就已经被突破了。 革命军的小队紧贴着帝国军的溃兵一起来到了第二条防线上。 刚刚接收了溃兵的帝国军本就因为混乱而导致了组织度下降,怎么可能面对革命军的贴脸突袭?! “东面和南面的阵线不要管了,都给我把部队压上去,炮兵阵地向奥列什南面转移。” “再催一催第二旅的旅长,让他把一个团派过来……算了,让他派两个团过来吧。” 战斗刚开始的时候第57师的师长脾气还有些火爆,但是局面已经糜烂到现在这样之后反倒是冷静了起来。 革命军的神奇战术已经把他打到没脾气了,前线的部队溃起来比他以往遇到的叛军都要快。 尽管那些留在阵地上的帝国军依旧在顽强抵抗,但是57师在奥列什北面的防御阵线已经完蛋了。 57师师长此时十分冷静,他已经预感到北面的防线没得救了。 此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手上宝贵的重型设备给转移走。 毕竟在帝国现有的军事体制中,前线将领在战斗上的失败还情有可原。 只要在战后递交一份详细的作战报告,阐述出面对此类局势的新思想、新看法。 就极大地减轻上面的惩罚,如果报告含金量很高没准还能因祸得福。 就比如马尔森将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从少将升为了中将。 而相反的,如果一个将军在战斗中丢掉了大量的武器装备。 那么除非你自掏腰包把这笔账给平了,不然陆军后勤总部的文官们绝对会把你一撸到底。 第395章 奥列什战役收尾 由于革命军突破了奥列什北部防线的缘故,驻守此地的第57师开始选择收缩兵力并后置防御。 这样的做法固然保全了最为关键的炮兵部队和机甲部队,但同样也让前线还在防守的一小部分步兵陷入了革命军的包围。 而且随着帝国军开始从北面战线撤退,镇子西面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防线也开始土崩瓦解起来。 这里的帝国军是最先被突破阵线的,但也是抵抗最为顽强的。 哪怕是在正面部队已经完全崩溃的情况下,他们依旧在努力维持着阵线,并且还一度打断了革命军在此地的进攻,重新夺回了被革命军突破的阵地。 尽管因为这里的57师第三旅和第二旅交界处的结合部,革命军在这地方并没有布置太多的兵力,但依旧不能掩盖这部分帝国军的战绩。 在第一轮交战的过程中,他们是唯一一支打出了战绩并且严重阻碍到了革命军的部队。 但可惜,随着57师师部撤退命令的下达,此地的帝国军已经被实质上地放弃了。 士兵们的士气大幅下降,原本还能再支撑更久的防线在进行了一点儿简单的抵抗之后就迅速溃败。 大量的帝国军在自知救援无望之后选择了向革命军投降。 然而革命军这边也没有时间去俘虏接受他们,在确定了这附近的帝国军已经没有抵抗意志之后就缴获了他们的武器,然后让他们自己向着相反的方向撤离。 当然表面上说是撤离,实际上就是让他们向着西北方向逃窜。 这些人大多不是希德罗斯本地的,他们逃出去之后大概率还会重新加入帝国军。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革命军这边,实际上是一点儿也不在乎的。 一支已经被击败过的军队,而且革命军还没有对他们采取什么报复性的手段。 这等于是降低了他们投降的成本,之后他们如果再度遇到相同的情况,其抵抗的意志肯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坚定了。 要不是这次叶格林他们要忙着战略转移,这一波敌人都应该俘虏过来的。 等他们体验一把革命军优待俘虏的政策之后,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混成标准的兵油子,以后在战场上全都出工不出力。 帝国由于其文官执政的特性,对武器装备的看重要远远大于普通的士兵。 在陆军总部的老爷们看来,普通的大头兵要多少有多少,折损了再补充就是。 他们对于军队有着一种地主老财的心态,把武器装备当做是自家的财产,而把大头兵们当做成了自家的长工。 自家的财产是不能损失的,但长工没了再换就行。 毕竟自己也是花了钱给他们的,没让他们赔钱就已经对得起帝国的“良心”了。 哪怕是本土的精锐军队也无法避免这一系统上的弊病,唯有直接接受皇室统辖、编制和装备采购全都独立的皇家近卫军和公国私军会稍微好上一些。 这样的军队始终是少数,大部分的帝国军依旧维持着这样一种微妙的特性。 帝国军不是缺乏训练,相反他们的训练程度从来不低;也并不缺乏作战意志,相反他们比大多数叛军都要顽强。 更不用说他们在武器装备上已经比任何敌人都要先进,他们火力是任何敌军都没法比拟的。 即便如此帝国军的这些优势也很难发挥得出来,要想让帝国军重拾当年那种敢打敢拼、不畏伤亡的气势,就必须从上开始改革现有的帝国军事制度。 但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这是帝国制度上的问题,但绝不是单是制度的问题,这是为了维持一个全球性非大一统政权所作出的必要牺牲。 随着帝国军事版图的扩大,为了避免当年古帝国崩溃的局面,帝国的皇帝阿拉里克创新性地引用了远东那边的制度。 在帝国内部开始大量启用文官。 这位吸血鬼种族史上最聪明、最开明的帝王根据帝国实际的情况做出了创造性的改良,他没有完全让文官去管理军队,而是让文官去制衡军队。 具体点说就是军队内部的升迁、军官的任命、部队的训练和作战计划的制定依旧是由武官那边负责,但是诸如部队的财政、武器的研发、装备的采购和后勤的调配等工作全都交给了特殊的军事文官集团。 武官集团通过战绩和功勋来构建升迁体系,而军事文官这边则是通过制度和政绩来确定等级体系。 两个利益集团的内部逻辑不同,外在利益也不同,内生动力甚至还是相互冲突的。 这样一来圣血帝国既能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但又能避免军队膨胀之后去干涉政治。 军事文官集团天生就必须和武官集团去争权夺利,但是从他们手上的权利分量来看呢,他们又是天然弱势的一方。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他们势必会在跟武官集团的斗争中落败。 然而这才是阿拉里克皇帝高明的地方。 他设计的军事文官集团在政治结构上与帝国的官僚体系高度契合。 这就意味着他们随时可以接收到来自帝国文官集团的支援。 帝国内政部和帝国财政部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天然就会有一层间接的保护伞。 到时候只要帝国皇室居中调和,武官和文官的势力斗争就很容易得到平衡。 具体的表现为,帝国自从征服了希德罗斯掌控了两片大陆以来,各种起义和暴动层出不穷,但军事政变却一次都没有过。 文官制衡军队的政策赋予了帝国超强的政治稳定性。 帝国政坛的稳定和吸血鬼长寿的种族特性又赋予了帝国极强的耐力,让帝国能够通过长年累月的战争去不断地消磨掉对手。 所以帝国从来都不怕失败,因为他们可以用一个个失败去堆砌最后那一场关键性的胜利。 就好比当年的远东战役一样,远东的大虞王朝是帝国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帝国整合了除远东之外的所有地区但依旧难以征服远东这片古老的土地,大虞王朝最终是败在了天命和自己人的内斗上面。 所以对于革命军在奥列什镇的短暂胜利,不管是第57师的师长还是在后方刚得到情况的卡森堡王子都表现镇定。 他们无所谓革命军这场的小胜,直到革命军全体转移至杜布罗森林的消息被证实后才让他们稍微重视了起来。 第396章 一个对手、两场赌博 “你是说敌人在打崩了你们57师两条战线之后,没有继续追击,反倒是全体撤退到了杜布罗森林里面?” 时间来到了当天清晨,卡森堡王子在收到了57师师长的通讯之后一脸疑惑地念叨着: “你们57师的损失如何?敌军大概有多少人数清楚吗?” 面对王子的第一个问题,第57师的师长很老实地回答了。 在这次的遭遇战中,他们第57师总计伤亡372人,但失踪的人数却达到了531人。 现在战斗刚结束,他们还在尽力搜集已经失散的部队。 总体上来说帝国军此次的损失并不算大,贵重的炮兵和机甲都保存完好,高级军官也没有一个阵亡。 虽然步兵装备的战损数量高了点,但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在这个问题上,第57师师长的回答让卡森堡王子还算满意。 损失的那些步兵在他看起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只要重要的军械没有丢,57师的战斗力依旧能得到保证,那么他自然也没必要对57师的师长过于苛责。 毕竟他可是个开明的人,一个没法容忍部下失败的王子是没法挣到封地和头衔的。 他不介意第一场交锋的失败。 只是叮嘱了第57师师长回去之后好好研习这次的失败,然后总结出有用的应对手段。 但是他的第二个问题却让57师师长犯了难。 “什么?” “你是说不太清楚敌军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到底有多少部队你竟然不知道?” 卡森堡王子的语气带着些怒意,而57师的师长却十分委屈。 这个问题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他没法知道。 谁家打仗打一半就把部队给撤了的? 闹了半天他们不是来打阵地的,而是来借路的。 你说革命军从奥列什东面的地方绕道前往杜布罗森林就算了,但是他们非得做出一副要战略决战的态势。 一口气把57师在奥列什镇的防线给摧毁地七七八八的,但是正当57师已经调集部队准备回来打决战的时候,这帮人竟然溜了?! 第57师的师长全程都是按照要和对方打决战的态势去指挥调遣部队的,哪里能够想到对方的目的竟然是借道迂回? 57师的师长哭诉这个原因,他要是知道对方是借道的,肯定会在奥列什镇东面区域部署足够多的警戒哨。 到时候别说敌军的人数了,就连他们部队的构成都能了解清楚。 在听到了具体的情况之后,卡森堡王子一时间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有些同情57师的师长了,毕竟要是自己遇到这种奇怪的状况,同样也会像他一样抓瞎。 但另一方面呢,他也知道57师师长的话里面一定有着糊弄的成分在。 他现在唯一有些迷惑的是,这位师长到底糊弄了哪些东西,以及这股自称革命军的敌人到底想干什么。 “嘶……算了,你自己递交一份报告去陆军总部那边领罚吧,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卡森堡王子的话让57师的师长如释重负,但王子也没准备让他闲着。 他一方面叮嘱57师继续配合着第54师重点防御德纳苏蒂斯山脉方向的敌人,另一方面也催促着在梅什金附近的第58师将部队往西移动。 他命令58师在杜布罗森林东面与平原交接的地带展开,封锁敌军可能的逃窜方向。 同时也命令在奥尔加格勒的第54师派出先遣队去德纳苏蒂斯山脉侦查,搞清楚敌人是否还在那边留有隐藏部队。 如果没有的话第54师就调转防御方向,沿着东面平原与山地交接的地带构建防线以阻止革命军向西逃窜的可能。 而57师也需要回援东面防线,配合着58师完成对杜布罗森林的全面包围。 “再令55和56师加速修建通往奥尔加格勒的铁路,让他们派遣一定的兵力向东移动,去控制卢日纳区域。在铁路线贯通之后回援卡缅尼亚克。” “最后通知第59师和我的亲卫队,准备前往卡缅尼亚克,让59师师长派些人去斯维尔山脉内的铁路沿线构建警戒哨所。” 从这一系列军令就能看出卡森堡王子是猜到了革命军的战略方向了的。 他知道了革命军的目的是斯维尔山脉内的铁路线,并且还将计就计准备在这里与革命军亲自对抗。 有着艾森海因战役的借鉴,卡森堡王子很清楚革命军擅长在复杂地形上作战的情况。 但是他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还主动迎了上去。 因为旧大陆本土的帝国军精锐同样擅长在复杂地形上发动攻势! 帝国有着极其丰富的治安战经验。 帝国军的战士们曾经在沙漠、在雪原、在丘陵、在沼泽、在山地、在雨林和各种各样的游击队都交过手。 帝国的后勤体系的确因为文官制衡的原因有着各种各样的弊病,但总归还是会比一穷二白的游击队要好上不少的。 这次的敌人在战术上十分创新,让卡森堡王子都对其刮目相看。 但对于他们的战略决断,卡森堡王子却不敢苟同。 在他看来对方的战略意图实在太过明显了,而且还是十分幼稚。 “知道我们中路的防守薄弱,然后集结重兵过来突袭。” “不得不说,敌军的指挥官很有胆气。” “但可惜他们还是太急了,这么快就把战略意图暴露了出来,让我感到很无趣啊。” 卡森堡王子有些失望的说着。 他看过关于革命军所有的作战报告,那里面的一些战术细节让他感到十分新奇,对方的战略一直在碾压着殖民地这边的军队。 正是在看过了这些作战报告之后他才对这里的敌人产生了兴趣。 因此也就主动提出了要担任第一集团军司令的请求。 可惜,这样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还是被帝国庞大的压力给逼急眼了。 对方的操作简直就像是在赌博,他们是想赌帝国军这边的牙口够不够硬,能不能吃下他们的部队。 卡森堡王子也在赌,他在赌革命军的肉够不够软,能不能让他们第一集团军一次吃饱! 第397章 更高层次的战斗 奥列什镇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革命军当天就统计完了全部的损失。 在这次的战斗中革命军总计伤亡721人。 仅从伤亡数字上看是帝国军的两倍多。 但就像叶格林常说的一样,战争拼的不是消灭了多少敌人,而是消灭了敌军多少有生力量。 在这方面,革命军取得了还算不错的成绩。 帝国军第57师因为伤亡、失踪、失去编制、丢失武器所造成的战斗人员缺额已经超过了2000人。 革命军第一阶段的基本战略已经完成。 主力部队已经转移至杜布罗森林内部,正在朝着斯维尔山脉挺进。 “战略对抗有时候就像是两个人在打牌一样,你压一张牌我就跟一张牌。” “等时间成熟了,两边就得把手上的牌都压出去。” 叶格林在部队休息的时候,主动带头讨论起了之后的战略规划。 “所以说对于战略决战,很多人都说是在赌,但我很不喜欢赌这个字眼。” “我们现在也绝不该去赌!” 革命军刚刚完成了战略转移,叶格林这次把奥尔加格勒方向的革命军全都带了过来。 革命军以原本的105、106两个团为基础扩充成了两个纵队。 每个纵队下辖8个支队,每个支队下面有两个团,平均每个团大概2000到2200人左右。 每个团在战前还根据叶格林的指示划分出了两套指挥班子 一旦情况允许,团长和政委可以各自带领两套班子分裂成两支编制更小的部队。 为了应对这次的山地作战,革命军放弃了此前的大兵团编制,采用了更加灵活的调配方式。 现在的一个纵队从人数上来看,其实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帝国军步兵师,但是却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旅。 一个纵队下辖的一个支队在人数上介于团和旅之间。 虽然纵队下辖的支队数量极多,但是支队下辖的小编制团却只有两个。 这使得革命军在局部战场上的部队调遣将会变得十分灵活! 通常来说各部队之间的配合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 战场局势千变万化,信息的延迟经常让各部队间缺乏有效的配合。 这时候旅与旅之间的配合就需要师部去调节,团与团之间的配合就需要旅部去调节。 因此为什么师通常会下辖三个旅,旅会下辖三个团。 是因为三这个数字好听吗? 当然不是。 还不是因为三个指挥系统之间是最好协调的。 多了协调难度会急剧上升,少了又有些浪费。 可以说现在帝国军的标准就是在不断的战争中被磨合出来的最优解。 然而革命军这次的编制改动却完全违反了这些经过战火总结出来的经验。 对此叶格林是这样解释的: “经验不经验的不重要,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才是我们应该讨论的问题。” “帝国军之所以会形成现在这样的大兵团编制,其实根源还是在他们对内剥削的问题上。” 叶格林解释道,帝国由于其国内巨大的种族矛盾,这导致了他们在军队建设上面一直缺乏有效的动员手段。 说通俗一点就是帝国军没法解释士兵为何而战的事情。 如果是普通的民族国家完全可以用民族主义叙事去解释这个问题。 教廷可以用宗教信仰和收复失地去解释。 哪怕是既不神圣也不光复的联盟也可以用打倒吸血鬼、解放人类为口号去团结人。 唯独帝国这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用金钱去购买军队的忠诚。 这样雇佣式的军队若要想形成战斗力,对职业化的要求非常高。 同时为了保证帝国军事上的优势,就必须要大力发展武器设备,必须保证技术上的优势。 “咱们的敌人不管是本土来的还是殖民地这里的,都有一个老毛病。” “那就是过度依赖所谓先进的武器。” “这个问题就集中体现在两个点上,一个是重炮集团,一个是机甲部队。” 叶格林带头分析着帝国军的情况。 诚然帝国军的这两个优势,就现在来说革命军是完全没有办法正面应对的。 但相对应的帝国军绝对的优势也会构建起他们的绝对劣势! 为了维持重炮集团和机甲部队的作战能力,帝国军一个师的编制十分臃肿! 总计一万五千多人的兵力,其中有四千多人就只是为炮兵和机甲服务的。 一个师属炮兵营共有18门重型野战炮,每个野战炮配属有16名士兵。 其中8人负责操作火炮,剩下的8人全都在负责弹药的运输工作。 这样的炮兵营,帝国军每个师会配置一到三个。 机甲部队差不多也是这个状况,而且每台机甲所需要的人数比起重型野战炮只会多不会少。 “敌人那边对机甲和火炮有依赖,这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帝国把这俩东西给当个宝一样,咱们呢完全可以瞄准这两个东西去收拾他们。” “就像刚刚结束的奥列什战役一样,咱们只要展现出能够威胁他们重炮部队的能力,敌人自己就会自己往后收缩兵力。” “这样一来咱们是不是就有了调动敌军的契机了?” “有了契机,是不是就有了能打运动战的机会?” 叶格林连着两个问题,直接点透了之后的战略规划。 在他看来敌人一定会想办法找革命军进行战略决战。 “他们最好的做法就是沿着铁路沿线重点布防,利用狭窄的地形和重火力、有机甲的优势来和我们对抗。” “敌人的战略意图很简单,他们会想尽各种办法把战斗给限制在一个个微小的战场当中。” “他们想做的就是让我们用人命去和他们拼炮弹的数量!” 叶格林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挥舞起来手臂,他自信的笑容已经溢满了脸上! “敌人的打算很精明呢,但我们没必要去和他们对牌!”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战斗给拉到宏观层面上来!” “我们要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 “……这不仅是发生在斯维尔山脉的战斗,更应该是发生在整个奥尔加格勒地区的战斗!” 第398章 杀一个战术回马枪 时间来到第二天,当帝国军的第57师还在舔舐伤口的时候,双方第二轮的交锋就已经开始了。 卡森堡王子行事果断,直接调集了卡缅尼亚克40%的运力,全部用来支援部队的运输工作。 他暂时放弃了后勤和重型部队,以最快的速度把步兵给运到斯维尔山脉内的各处隘口。 此行的步兵每人带着3天的口粮和四盒子弹,火力支援仅有重机枪和少数的山炮。 帝国军知道了革命军的战略企图,他们提前抢占了铁路沿线的各处战略要地。 然后他们等啊等,等了好几天就是没等来革命军的进攻。 “敌人究竟是沉得住气,还是在预谋着什么?” 卡森堡王子现在很是迷惑。 他的战略部署在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是最让人担心的。 在他的指挥调遣下第59师的步兵抢占战略要地的速度快是够快了,但是这些部队的防御力却严重缺乏。 一旦革命军开展了大规模的进攻,前线部队就很有可能被突破。到时候交通受阻,后方的重型部队又很难运抵前线。 虽然说斯维尔山脉在铁路干线这一侧地形较为险峻,革命军即便突破了一两个隘口也不会对整条运输线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是这种的情况却是卡森堡王子所不愿意看到的。 他是一个胆大的人,不然也不可能独自跑到革命军的地盘去亲自侦查。 然而大胆也意味着贪婪! 他的胃口很大,当看到革命军转移至杜布罗森林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彻底消灭掉革命军主力的机会! 只要他能守得斯维尔山脉内的各处隘口,帝国军就能以铁路为边界把革命军彻底锁死在这片山脉内。 卡森堡王子进能消灭革命军的主力,退也不过把精疲力尽的革命军给重新赶回西北方的德纳苏蒂斯山脉内。 随着最危险的前几天过去之后,帝国军已经把剩下的补给和重炮给运了上来。 卡森堡王子现在手上握着一手的好牌,但是革命军却迟迟不肯来进攻。 不光是卡森堡王子感到郁闷,前线的帝国军也搞不懂这样的情况。 唯有第57的师长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因为革命军又来进攻他们的防线了! “师长,敌人从后方打过来了!我们撑不住了!” “到处都是溃兵,第二道防线被溃兵冲散了!” “求救!求救!我们被包围了,到处都是敌人!” …… 57师的通讯盘里现在已经炸成一锅粥了,乱七八糟的消息让57师的师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了。 对于现在的局势,他只有两个模糊的印象。 其一就是后方的阵线已经摇摇欲坠了,再一个就是革命军人数比之前更多了! 第57师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他们部队的战斗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而且由于王子之前的部署,此时他们的主要防御方向依旧在德纳苏蒂斯山脉那一侧。 他们的任务是去探查德纳苏蒂斯山脉内是否还有敌军的伏兵。 而现在好了,不需要他们去找,革命军自己过来了。 由于防线的错配,第57师在不到4个小时的时间内就被革命军突破了两道防线。 第57师师长别无选择,他只能从正面阵线把第一旅和第二旅给调集过来,并且再度命令战场中部的重炮部队往相反的方向撤退。 这样一来,随着重炮部队开始撤离,前线还在苦苦支撑的步兵彻底失去了火力的掩护。 第57师原本摇摇欲坠的步兵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在此地驻防的大多是第三旅的士兵,他们此前就被革命军击溃过一次。 现在还没恢复元气就要又一次面对革命军的攻势。 第三旅士兵的抵抗强度和烈度都比之前要下降了一大截。 更要命的是,由于此前革命军只缴械不伤及性命的做法。 有部分营队的帝国军士兵看着情况不妙,主动就把武器给丢在了阵地的明显位置,然后抱团跑到了堑壕的一角蹲着去了。 革命军这边呢看到这部分帝国军如此配合,也心照不宣地捡起了步枪就走。 双方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但是却维持住了一个其乐融融的状态。 这样的场面在从古至今的战场上是绝无仅有的,而且以后还可能更多。 第57师又是在凌晨时分遭到的进攻,而这一次革命军一直将战斗给打到了中午。 然后在57师第一旅、第二旅已经调转回来、重炮部队重新部署、机甲部队已经就位的时候,革命军又撤退了。 “怎么又是这样?!” “老子把兵调来了就撤,有本事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啊!” 第57师的师长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现在感觉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革命军对于时机的把握非常好,在他看来对方每次调动部队都能卡在己方这边的最无力应对的时候。 第57师的师长头一次认识到了革命军的难缠程度,也让后方的卡森堡王子开始正视起这一支特殊的敌人。 然而要是叶格林知道了他们现在脑子里想的东西,估计都要笑出声来了。 哪有什么时机需要把握的,明明是他主动调动了敌军部队而已。 帝国军在斯维尔山脉内的部署革命军是看在了眼里的,从帝国军59师士兵下火车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断有山民向革命军报告情况。 原本叶格林他们是准备去进攻斯维尔山脉内的铁路沿线的,但看到帝国军的军事部署之后就改变了主意。 革命军在此次战役中的目的就是在尽可能保存自身的情况下去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如果敌人已经铁路沿线布防了,那么革命军也就没有必要上去硬冲。 这时候掉过头来重新去打57师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来帝国军第57师刚刚被革命军给揍了一顿,去进攻他们的阵地要比其他方向轻松一些,而且敌人错误的防线部署也提供了不少的优势。 再者,当革命军把57师后方防线给突破之后,57师必然后退并收缩防线。 此时再坚决追击,在阻碍对方重炮部队重新部署的时候还能逼着敌军把正面防线的部队给调遣过来。 一旦57师正面防线的部队被调动了,也就意味着通往德纳苏蒂斯山脉的通道被打开。 革命军又回到德纳苏蒂斯山脉了! 第399章 帝国军战后的反应和革命军的后手 “你是说敌人又把你们57师打了一遍,然后又借道了你们师的防线溜了出去?” 卡森堡王子在收到第57师战报之后显得十分疑惑。 他坐在了指挥室的椅子上,单手撑着扶手有些不耐烦地听着手下的报告。 他有理由怀疑有人在给革命军传递情报,这个人不是在帝国军内部的联盟间谍,就是本地的老百姓。 他之前去过艾森海因那边,大致清楚革命军在底层老百姓当中的威望有多高。 在卡森堡王子看来只要革命军这边肯多花点钱,本地的老百姓们一定会争相给他们传递情报的。 然而即便这其中的逻辑链已经十分清晰了,卡森堡王子还是摇了摇头。 老百姓传递情报的事情在他看来肯定是有的,但绝不是这次情报泄露的主要原因。 王子这么想的理由也是十分站得住脚。 首先他们部队的调遣速度很快,在57师刚遭遇完第一次袭击的那一天就开赴到了前线。 帝国军这边有着铁路的优势都忙活了好几天才完成了防线的初步建设。 相对比革命军那边就需要先由北向南穿过杜布罗森林,然后从北面翻越斯维尔山脉才能抵达帝国在此的铁路干线。 卡森堡王子很清楚革命军是很擅长在复杂地形机动作战的,但是他觉得吧,这种事情还是要尊重客观规律的。 哪怕是纯步兵组成的军队也不太可能在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内穿越这些地形。 结合这些情报卡森堡王子做出了合理的推测,首先自己的部署肯定被本地的山民给看见了。 但是山民们看见之后要想通知革命军那边就得向北跑,而革命军那边他如果没预测错的话应该是在向南移动的。 双方相向而行顶多就是节省了一半的时间。 此时如果革命军发现了他们的部署,要调转方向进攻57师就需要再花费一样的时间回到杜布罗森林西北侧。 这样一来逻辑是对上了,但时间就对不上了。 从前线57师提供的报告来看,革命军的这一次进攻比上一次来得更加猛烈。 由于是在开阔地形作战的缘故,革命军投入了更多的部队,用很短的时间就将57师的后方防线给冲地七七八八。 这一切都说明了革命军的部队有着极高的组织度,而且很有可能在事前就做好了详细的计划。 不光是卡森堡王子,就连第一集团军里大部分的军官都不会认为一个刚刚经历了长途行军的部队是能够拥有这样强的组织力的。 要想执行好这样的进攻战术,部队在结束强行军之后少说都得休息个一两天的。 因为卡森堡王子就有理由怀疑第一集团军内部混入了联盟那边的间谍,而且这个间谍的职务肯定不低。 “贵族这边暂时不用担心,联盟那再蠢、帝国的贵族再腐败,还不至于会勾结在一起。” 卡森堡王子沉思着说道,但如果排除掉了贵族军官之后事情反而变得复杂了起来。 首先对方肯定是个人类,至少不会是圣血贵族;其次对方必须担任要务,能够知晓相关的情况才行。 最后,对方也必须要有个足够隐蔽的手段将情报给及时传递出去。 结合这三点去看之后,整个第一集团军基本就没什么可怀疑的对象了。 非贵族军官,还担任着重要职务的人类也就那么几个。 而且有些还是卡森堡王子自己的亲信,王子殿下会经常怀疑他手下的亲信贪,但从不会怀疑他们蠢。 整个第一集团军最不会勾结革命军的就属王子自己带来的亲信了。 “所以这个间谍究竟在哪呢?” “等一下,好像除了贵族之外,还有部分人也能接触到这些啊。” 卡森堡王子明悟了起来,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抱着手在指挥室内来回走动了两圈,然后他眼睛瞬间就明亮了许多。 虽然军队里的贵族军官是不会去勾结以消灭贵族为斗争纲领的革命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不会啊。 这里的其他人就是指贵族军官身边的人,那些他们自己带来的仆人! 想到这卡森堡王子感觉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好你个联盟啊,又是这种下作的手段。” 王子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面,他感慨着联盟这么多年了还用着这几个老掉牙的手段。 但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手段老无所谓,好用就行。 神圣光复联盟的外事部门人类解放同盟,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主动培养合格的男仆、女仆去贵族家卧底。 每年被刺杀的贵族当中有将近两成都是贴身仆人弄出来的。 卡森堡王子可能不是很懂革命军,也可能不太理解希德罗斯这边的具体情况,但是他绝对清楚跟联盟那边打交道的路数。 很快,第一集团军在放跑了革命军之后就开展了一次内部大清查。 至于军事计划,卡森堡王子依旧可以维持着原样,唯一的改动就是让已经被揍过2次的第57师收缩三分之一的方向,空出来的地方让后方的第58师补上。 革命军这次又逃回了德纳苏蒂斯山脉不假,但是由于前线第57师又没弄清他们人数的问题,卡森堡王子依旧不敢断定革命军是否还在杜布罗森林留有一些部队。 可以说这位王子在军事上的指挥是一点也不差的。 他的军事部署说不上有多高明,但是在调动过程中却显得十分丝滑,而且整体的战略也四平八稳让人找不出什么纰漏。 他考虑地很详细,革命军也的确如他所想的一样并没有一股脑地冲出包围圈,在杜布罗森林和斯维尔山脉内的确留有了不少部队。 斯塔林带领着第106纵队集结在杜布罗森林西北侧,他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战前准备工作,随时都可以冲出森林发动进攻。 “侦查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斯塔林,敌人刚收拾好战场,侦察兵发现他们两翼的部队正在向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展开。” “从敌人的走势来看,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收缩防线。” “这没关系,他们收不收缩防线对我们也没有多大影响,让部队准备一下,天一黑就发动进攻” 斯塔林放下了望远镜,望着前方的帝国军阵地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革命军准备了两次攻势,而目标都是同一支部队,那就是帝国军的第57师! 第400章 第一阶段战斗总结 第57师又一次被揍了,并且这一次他们的损失比之前两次加起来都高。 革命军106纵队趁着夜色发动了进攻,57师那会儿才刚打扫完战场,还没来得及部署好部队。 为了应对上一次的袭击,57师把已经被打残了的第三旅给调集到了阵线中央,让从后方回来的第一旅和第二旅开始沿着中央阵地向两侧展开。 革命军第106纵队的进攻刚好卡在了这个时间点。 帝国军第57师此时中间的正面防线刚刚构建完毕,但是两侧的步兵还没有来得及到达阵地。 革命军直接绕开了正面防线去进攻两翼敌军。 北侧的敌军由于地势相对开阔的缘故勉强抵挡住了革命军的攻势,但南面的阵线就倒霉了。 这地方紧贴着山脉和森林的边缘,地势相对狭窄,部队都挤在了一块不大的地方。 然而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革命军的突击队依旧找到了他们各部队结合部的薄弱点。 小股部队直接渗透到了敌军第一旅的后方,在敌军正在和主力部队交战的时候,突袭了他们完全不设防的后方防线 由于已经了几次成功突袭第57师的经验,革命军的战术更加大胆了。 106纵队的突击队在渗透敌军步兵防线后方之后,立即组织起了不少人向东北方向继续渗透。 在接近敌方重炮集团之后他们果断发动了进攻! 虽然说第57师也吸取了教训,将机甲部队布置在了重炮集团附近,并且让机甲的锅炉一直保持好预热的状态。 但他们即便做了这么多措施,也依旧没有什么用。 因为第57师是按照保护重炮集团的思路去设计的防御部署,但革命军的三次进攻就没有一次是想要消灭重炮集团的。 革命军不需要消灭帝国军的炮兵,要的是他们的炮兵发挥不出作用! 接连三次战斗,每一次57师的重炮集团不是在被革命军威胁,就是在转移阵地的路上。 他们开炮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都集中在第一次战斗刚开始那会儿。 到第三次战斗的时候,革命军这边已经轻车熟路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摸到了敌军炮兵阵地外围。 更加轻量化的45mm轻型迫击炮在此时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虽然这一型的迫击炮所发射的弹药在威力上跟手榴弹差不多,有效射程也不过300多米左右。 但就是这样一款小型步兵支援火炮却带给了敌人极大的心理震撼。 革命军甚至都不需要去和防守部队直接交手,只要在敌军炮兵阵地外围开上几炮,敌人的重炮集团就必须打包撤退! 协防的机甲部队想要上前去驱赶,革命军撤退的速度又极快,他们根本抓不着。 趁着敌军机甲部队调动的时候,附近的小规模战斗班组又会趁机继续往前继续渗透去追逐敌军重炮集团。 这时候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端掉敌军一两门重炮班组。 为了保护炮兵的安全,机甲部队又被迫回防。 他们一回防,革命军的轻型迫击炮又来了。 来来回回几次之后帝国军这边就会陷入死循环,最后只能把重炮集团往更后方安全的地方转移。 这样一来,革命军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 敌军重炮集团的撤离不仅意味着这一侧的敌军步兵彻底失去了火力支援,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大幅下降。 同时机甲部队随着重炮集团的撤离,也意味着帝国军在这一侧的战线彻底失去了冲锋阻断的能力。 只要革命军在重炮集团重新部署好之前发动大规模攻势,这一侧的敌军必然全线溃败。 因此负责这一套战线指挥的57师第一旅旅长只能被迫收拢手里的高价值部队,然后也顺着重炮集团离开的方向一起撤离。 这样一来,一个重新通往德纳苏蒂斯山脉的口子就被敌人自己让了出来。 革命军在主动跳进敌军包围圈之后又主动跳了出来! 自从战役的第一阶段结束了。 革命军和帝国军之间总共爆发了三次战斗。 革命军总计伤亡2241人,失踪17人,非战斗导致的缺额为0。 帝国军总计伤亡1143人,失踪859人。但因为编制缺失、武器缺乏、组织混乱导致的战斗力缺额却高达5310人。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数字之外,还有一项数据也有些耐人寻味。 那就是武器弹药的损耗量。 帝国军那边的具体数据还在统计中,现在57师的后勤官只知道他们大概损失了一个旅的步兵装备。 重机枪的缺额率已经来到了23%,步枪弹药的库存已经来到了警戒线。 这些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第57师后续的作战效能。 而相对应的,革命军这边迫击炮弹药的消耗也十分严重。 仅仅只是三场战斗,105和106纵队的迫击炮弹药库存就已经下降了一半多。 步枪、重机枪弹药还有手榴弹的消耗也十分惊人! 但好消息是,后面三项的库存在经历了三次战斗之后总库存竟然不减反增。 革命军在战场上的缴获率惊人。 第57师作为帝国本土的精锐军队果然富得流油,革命军就没有见过哪支部队会给重机枪班组配备12个弹药箱的。 帝国的军事编制在这方面显得十分奇怪。 明明对于普通步兵的轻视是成制度的、成体系的,而且由来已久的。 但是在具体步兵装备配置和重机枪班组配置上却十分豪华。 普通的一个帝国军士兵,会装备一支朗烈1280款栓动步枪,配备4到8盒标准子弹,每盒30发子弹。 再加上两颗手榴弹,一顶钢盔、一个钢制饭盒和水壶、一身帆布军服、一双牛皮短靴、一个帆布睡袋背包和一条牛皮腰带,这就是一个帝国军士兵全部的装备了。 仅仅从一个士兵的弹药配给就能看得出来,帝国对士兵装备的配置是要求他们长时间作战的。 帝国军士兵的装备是按照高强度、低烈度、短时长,连续作战的目的去设计的。 这十分符合帝国对于治安战的实际需求。 但是这套配置却根本没法适应宽大战线的正面作战! 革命军低强度、高烈度、长时长的作战方针让已经习惯了治安战的帝国军一时间没法去应对! 第401章 战后总结和新的部署 “这来回打了一圈,咱又跳回来了呀。” 叶格林在106纵队回来之后找到了斯塔林,他一见面就开着玩笑说道。 “斯塔林同志,你们纵队的情况如何?” “总体伤亡还行,弹药补给倒是赚得挺多。” 这次的战斗斯塔林他们106纵队可以说是捡了一个大便宜,敌人在早些的时候刚被袭击过一次,压根就没有想到革命军还会组织第二波同样强度的攻势。 “叶格林,我们虽然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但是敌人再傻也应该能够推测出我们真正的兵力。 ” “这个不是问题斯塔林同志,敌军早晚都会知道的。” “我们只需要抓准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的战略意图有没有达成。” 叶格林在军事问题上一直有着十分清晰的思路,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他一直坚守着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的的作战方略。 不去考虑该不该占领某地,也不用想该杀多少敌人。 叶格林的战略思路是前所未有的,一个军队要想执行好以消灭敌军有生力量为目的的战斗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其中以帝国为例,他们不是做不到这样的事情,而是在各种利益集团的互相牵扯之下压根没法执行。 以消灭敌军有生力量代替人头作为部队作战的指标,最先要面对的就是军功计算的问题。 众所周知在帝国严重的种族矛盾的大背景下,贵族可以随意盗取前线战士的军功来装饰自己的桂冠。 只要在一场战斗中有着贵族的参与,不管他是在前线调遣补给还是后方喝茶享受,这位贵族只要愿意就能够把前线战士用命搏出来的功绩给捞到自己手上。 即便事情败露,抢军功的贵族也基本不会受到什么惩罚,顶多就是给那些士兵多发一笔赔偿金了事。 毕竟上头审核战场军功的人也是贵族…… 因此敌军的人头就成了帝国军基层的战士们唯一能够用来彰显自己功劳的证明。 这项制度在近几十年来一直被帝国的各大报纸批评过于野蛮,不是文明的象征,更是帝国军事制度上的一个巨大耻辱。 然而即便舆论都吵翻了天,帝国军的普通士兵们依旧严守着这个底线。 大头兵们连自己手上的功绩都守不住,还怎么可能去相信革命军那套只消减敌军有生力量的说辞呢? 所以对于斯塔林的担心,叶格林表现出了百分百的自信和坦然。 他不仅坚信着自己的决断是正确的,也更加相信帝国那边即便知道了相对真实的情况,也依旧会拿他们没有办法! “咱们在离开林子前的时候就听老乡们说了,敌人已经在斯维尔山脉内的各处隘口开始驻防。” “我猜他们肯定是猜到来了我们第一阶段的战略部署了,然后他们就准备抱着铁路线等着我们上去跟他们打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 “但是呢?” 叶格林坏笑:“也没规定咱们必须得陪他们玩不是吗?” “咱们直接把部队重新给拉出来,让他们猜猜我们下一步会进攻哪个地方。” 此时的革命军重新回到了德纳苏蒂斯山脉内休整了起来,帝国军没有了他们的情报。 对于第一集团军来说,这就好比战场又一次被重新笼罩在了迷雾里了一样。 德纳苏蒂斯山脉处在了第一集团军的控制范围之外,而且这片地方地势复杂,面积还很大。 革命军能够进攻的路线非常多,而帝国军在收复了格林尼亚之前甚至还没法对整片山脉构成很好的封锁。 此时如果站在帝国军的那一面去观看整个局势就会发现,这边的处境十分尴尬。 首先对于第一集团军和卡森堡王子来说,他们的第一阶段任务其实已经达成了。 军事重镇奥尔加格勒被他们兵不血刃地收复了回来,之后只要经营好这一片区域,帝国军就能利用这里的交通优势向着两个方向发动攻势。 向西他们可以沿着伊姆拉河一路向下去攻取格林尼亚,只要拿下的这里,整个伯国的失地就算是全部收复了。 到时候他们第一集团军的防守压力锐减,完全可以将伯国这边的防线交给辅助的第七方面军,他们就能集中兵力全力进攻沃尔夫格勒。 这是第一条进攻线的情况,至于第二条进攻线就需要向北通过北面的平地,开赴到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和赫恩-霍夫伯国交界处。 在那里还有一条铁路干线可以通往布尼亚克地区,从那里出发很快就能控制住沃尔夫格勒东面的大平原地区,从而完成他们第一集团军的第二阶段任务。 这两个方向各自都有着不同的优劣,但值得庆幸的是两个选项之间没有排他性。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第一集团军抽得出手,完全可以一起进行的。 然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革命军的极限施压下第一集团军根本没法执行好任何的军事战术。 就拿这两个进攻计划来说,如果第一集团军选择前者的话,他们就需要穿过两个城市间的一片峡谷地区。 在这里他们十分容易受到来自革命军的袭击,而且狭窄的地形也十分不利于他们大兵团编制的展开。 至于向北进攻也不太靠谱,因为北边这边的地形宽是宽了点,但整个路程都是紧贴着德纳苏蒂斯山脉的。 革命军完全可以找机会从山里又杀出来一波,帝国军这边都不用谈能不能赢的问题了,自己的计划没法执行还讨论这些有什么用? “因此,如果我是帝国军统帅的话想要解决这个操蛋的局面,最好的做法就是优先巩固奥尔加格勒附近的防御。” 叶格林此时带入了帝国军那边的视角分析了起来,他轻笑着帮敌人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咱们这次跳出来呢,虽然丢掉了一次奇袭敌人的好机会,但是却保持住了手上的战略上主动权。” “敌人下一步的打算肯定是要重新封锁奥尔加格勒北面防线的。” “只要他们沿着山脉边缘把阵地给修好,我们肯定是拿他们没办法的。” “那么叶格林你准备怎么做?” 斯塔林了解了叶格林对敌军的推断,敌人的这套做法一旦成功就会让革命军陷入十分不利的被动局面。 就像之前说过的一样,革命军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一旦跟敌人对峙了起来对他们来说就是失败。 因此他很好奇叶格林是又想到了什么好点子,而叶格林呢也不卖关子,坏笑一声双手摊说道: “敌人想修防线就让他们修去,咱们绕个路跑他们后方去玩玩不就得了。” 第402章 第一集团军参谋部的计划 随着革命军106纵队也转移至德纳苏蒂斯山脉之后,交战的双方也迎来了相对和平的几天。 帝国军这边果然如叶格林所设想一样,开始调集部队沿着德纳苏蒂斯山脉边缘布防。 第57师依旧守在了奥尔加格勒至奥列什镇附近的地带。 不过考虑到他们已经被接连揍了三次的情况,司令部那边根据实际情况让他们收缩了阵线。 现在第58师已经赶来,准备以奥列什镇为中心去展开阵线负责北部方向的防线。 驻守奥尔加格勒的第54师在后续重型部队运抵后,也开始沿城市周边布防。 在卡森堡王子的指示下,第54、57和58三个师执行着北面的封锁任务。 与此同时,刚刚完成铁路修建工作的第56师被勒令在伊姆拉河南面布防。 严守奥尔加格勒到安瑞斯山脉中间的地带。 原本应该前往卢日纳的第55师被紧急调回,准备前往安瑞斯山脉和白滩沼泽交界处布防。 可以说除了作为总预备队的第59师和王子亲卫队,第一集团军所有的部队都被调往了前线。 第57师被接连突破了三次的情况,让第一集团军的所有军官们都变得谨慎了起来。 整条防线从布置上看是密不透风的,而且随着后方重炮部队的逐步到位,前线的阵线再也不用担心被革命军给随便突破了。 对于57师的三次失利,帝国军这边理解的是阵线还不够窄,阵型还不够密,这才导致了革命军总能找到合适的位置去迂回穿插。 在卡森堡和第一集团军的高级军官们看来,革命军的机动作战能力的确很强,战略思维也足够灵活。 但只要他们的宽大阵线能够修好,层层防御的堑壕能够沿着山脉边缘不断展开。 敌军势必就会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此前马尔森中将组织防守的奥尔加格勒就是如此。 那时候革命军来势汹汹,刚结束了艾森海因那边的战斗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奥尔加格勒城下。 因为按照前几次的作战规律来总结,帝国军这边判断革命军的战术十分依赖初次交战的。 但唯独这一次不一样,在提前构建好的防御工事面前革命军竟然拖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拿下了。 这与他们此前的作战风格大相径庭,第一集团军的参谋们自然不会忽视这个明显的不同点。 “他们很擅长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突袭,只要能捞取得了一部分战果就果断撤离。” “然后敌人就会想办法在不停的突袭战中消耗我们。” “综上所述,我认为敌军的后勤补给能力是存在很大问题的,他们之所以要用大量的突袭战来消耗我们,是因为敌军缺乏长期作战的潜力。” 王子身边的参谋拿出了参谋团给出的分析意见,可以说这些能混到这个层次的军官没一个是傻的。 他们的分析头头是道,虽然理由这边略有不同,但革命军也的确像他们分析的一样没有长期作战的打算。 因此参谋部这边就按照此前马尔森中将在奥尔加格勒的布置,进行了一个小小的扩展。 将原本只围绕在城市外围的堑壕防线全都外移,给布置在了山脉边缘。 他们想着只要堑壕防线全部建立成功,革命军渗透突袭的战术必然受到影响。 到时候革命军手上就只剩下了迂回包抄这样一个战术,而且还必须绕到整条战线的两翼才能完成。 战线北面是宽阔的平原,革命军要想从这走势必会被帝国军给提前发现,到时候只要调集来机甲部队就能抵抗住他们的进攻。 只要革命军进攻受阻,帝国军这边就能十分顺利地发挥出他们火力雄厚的优势。 至于战线南面的位置,那地方又是森林又是沼泽,紧贴着山脉还有一条河阻拦着。 第一集团军的参谋们倒是考虑过革命军从这里迂回的可能,但是结合了本地复杂的地理情况之后,他们认为革命军绝不可能从这里通过大规模的部队。 “王子殿下,我们已经计算过白滩沼泽附近的道路情况了。” “那地方虽然有着很多的小路,但想要快速通过两三万人的大部队却是不太可能的。”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也下令征集了这片水域的船只。” “敌人即便能占领白滩沼泽一侧,也没法在短时间内渡过伊姆拉河。” 参谋部的建议让卡森堡王子十分满意,他欣然地同意了参谋们的计划。 同时他也并不觉得革命军会从此地发起进攻。 奥尔加格勒西南面那块的地区地形实在太适合防守了,帝国军进可在安瑞斯山脉边缘的隘口处直接布防,退也有沼泽和河流的双重阻挡。 帝国军虽然依旧缺乏足够的河面武装力量,但相对应的革命军在这方面也是一片空白。 因此掌握了更多运输船的帝国军,在河流领域的机动能够更加灵活,他们完全可以做到随打随走。 反观革命军那边,即便有着少数部队翻越了安瑞斯山脉到达了此处。 他们首先就要面对帝国军早已准备好的阵地,其次在攻陷了帝国军阵地之后,他们也会因为缺乏足够内河船只的情况被沼泽和河流给阻挡。 也就没法像之前驱赶57师一样去阻碍第55师部队的撤离。 至于革命军发现东面沼泽地带没法行进之后会不会直接掉头南下去进攻地势更加平坦的亚沃尔,以及进一步去进攻交通枢纽奥夫拉。 帝国军的参谋们可能还巴不得革命军去这么做呢。 因为一旦革命军将兵力给部署到这里,就等于是完全跳入了他们的包围圈。 帝国军甚至都不需要去管他们,直接调集重兵沿着伊姆拉河南下去收复格林尼亚就可以了。 到时候奥尔加格勒和格林尼亚相继收复,就等于是彻底断绝了革命军北上撤离的可能。 任凭革命军在亚沃尔和奥夫拉弄出多大的动静,帝国军都无所谓了。 一支被包围的军队再怎么蹦跶也没法改变注定失败的结局! 第403章 白滩沼泽的55师 第一集团军指挥部的作战命令下来了,除了留在后方作为预备队的第59师暂时不动之外,其余的5个师都忙碌了起来。 每个师都有着自己的任务,但要说最为忙碌的还得是第55师。 从作战安排是哪个来看,他们所在的防线不是主要的防守方向。 但麻烦的是,这里绝对是整条战线上最难熬的一段。 “该死的,跑哪不好非得跑这臭水沟旁边驻扎。” “这鬼地方能挖的了战壕才有鬼呢。” 一位帝国军士兵骂骂咧咧地说着,此时的他正在一铲一铲地挖掘着泥土。 堑壕战是帝国军最后的手段,同样也是他们最后的胜负手。 在帝国这数百年的征战历程中,他们遇到过非常多的对手。 不管是阵型严密、意志坚定的矮人,还是机动灵活、箭术高超的精灵,亦或者是战争潜力冠绝所有种族之巅的人类,吸血鬼帝国都在和他们的战争中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早期的帝国在正面战场被击溃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 毕竟那时候的血族再怎么厉害数量终究还是没法积累起来,而僵尸、骷髅兵这类炮灰兵种又过于脆弱。 在与人类诸国的战争中一旦自家的血骑士被圣骑士给拖住了,就意味着血族在这场战役上的彻底失败。 人类的步兵算不上是最强的,但是却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 他们在战场上很容易就能解决同等数量的僵尸和骷髅兵部队,虽然对付起食尸鬼部队较为困难,但后者的产量有限根本没法大规模组织起来。 一切的翻转都得从当今的圣皇阿拉里克·冯·卡斯坦因三世上位之后说起。 这位千古一帝上台之后就开始对帝国的各项制度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在军事方面他最为卓越的成果就是彻底废除了不可接触法令,将血族平民给升级成贵族阶层,而让帝国治下的普通人类可以通过军功来晋升普通平民。 在他的引导下新型的魔导工业开始在偏远的希尔瓦尼亚兴起,拿着魔导步枪的步兵成为了帝国卓越功绩的坚实基础。 围绕着这一新式的武器,在阿拉里克皇帝的带领下帝国军逐渐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堑壕攻防系统。 只要帝国军构建好了连绵不断的堑壕防线,任何敌人都别想突破这个防线的所涵盖的区域。 敌军打不进来,帝国这边也打不出去。 但这种对峙的状况却是彼时的帝国所最乐意见到的。 当年通天塔还没有被发明出来,魔法之风还吹拂在大地之上。 先前被淘汰的僵尸和骷髅兵被阿拉里克皇帝给改造成了专业的运输队并且独立于正常的作战部队之外,帝国军的编制因此得到了极大的缩减。 这样一来帝国军在与任何敌人对峙的时候都具备无与伦比的耐力,他们总能耗死自己的敌人。 而且再加上当时皇帝借着军事改革后的成果消灭掉了其治下的大部分封建领主,一个本来应该衰落帝国经过他这一次的大换血之后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新兴国家。 一个处于事业的上升期的新兴政治集团,内部稳定又占有科技优势,他们很容易就在和圣教联盟的战争中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尽管已经过去了近三百年,但曾经的荣耀依旧笼罩在了帝国的血蝠旗上方。 当年带着帝国打遍所有种族的堑壕战并没有因为进入了新时代而被抛弃,相反帝国还一直在对其进行升级换代。 随着重机枪的普及,堑壕战的地位再一次得到巩固。 尽管现在的帝国已经不如当年刚创业的时候富有干劲,其内部的问题比当年所面对的全部敌人加起来都多。 但作为一个掌控了整个世界的超级大国,圣血帝国没法给日渐臃肿的军队瘦身,但是却可以给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补给物资。 “所以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晚饭?” 还是之前那个拿着铁锹骂骂咧咧的士兵,此时的他看着碗里的一片面包和几片饼干陷入了沉思。 餐车这边的炊事员也知道这样子的晚餐很不像样,但奈何他们现在就这个条件。 “前面是山,后面是水,这鬼地方补给车都开不进来,有这点吃已经不错了。” “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一勺酱料拌着吃吧。” 炊事员随意舀了一小勺腌咸菜扣在了这位士兵的饭盒里,不耐烦地催促着打好饭的士兵赶紧离开。 今天55师前线的部队伙食状况都很差,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地形的问题没法把补给给运过来。 明明物资补给的船队都已经开到伊姆拉河边上那个了,但是面对这片白滩沼泽却犯了难。 这鬼地方一脚深一脚浅的,吃水深度高的运输船根本没法开进来,只能在河边的临时码头那卸货然后等待55师自己想办法。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偌大的个沼泽在开战之后竟然一户人家都找不到。 按照伯国那边给的数据来看,沼泽这里应该是有着大大小小数十个村庄才对的。 这些村庄并不是陆地上那种有地、有房、有田的那种村子,而是渔民们自发组成的小群体。 他们少的只有五六户人家,而多的也有几十上百户。 每一户人家都有一条船,这既是他们栖身的家,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工具。 如果这些人家都还在的话,帝国军55师也不会为了补给的事情去发愁了。 到时候直接枪杆子往肩上一架,枪口对准这些贱民,就能让他们回忆起自己对帝国欠下的义务。 帝国军抓壮丁通常就是这个流程,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因此一旦失去了这个能力,他们就会变得手足无措。 就好比他们这次面对的情况一样。 明明堆放着物资的码头距离前线也就怎么十来公里,但是55师全军上下忙活了一整天就是没办法把足够的物资给运到前线。 守着这点仅够糊口的饭菜,忙活了一天的55师士兵们士气大跌。 此时的军纪一下子就涣散了起来,士兵们都垂头丧气地端着饭盒坐在了湖边,稀稀拉拉的东一坨、西一坨。 军官们对此也懒得理会,因为他们的伙食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闲心去找大头兵那边的麻烦。 结果就在他们都互相抱怨的时候,一阵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开始由远及近…… ……忽然转变成了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声在不远处炸响了起来。 “同志们,为了胜利、为了叶格林!跟我冲啊!” “乌拉!!” 第404章 小渔船的奇迹 亚罗米尔·安德烈诺维奇是白滩沼泽的一位普通渔民,对他来说今天是一个十分不同寻常的日子。 因为如果是在平常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要划着船到处搜寻,找到一处合适的浅滩作为今晚休息的地方。 等船只停好了之后,让儿子和女儿去找个芦苇荡割点芦苇做柴火,妻子会帮着煮一锅开水,到时候放一些今天刚捞上来的小鱼虾,这就是他们家一天的伙食了。 这样的日子从他爷爷那一辈开始,一直传到了他父亲那,现在又轮到了他和他的家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儿子在继承了这艘船之后也会过上这种平淡清苦的生活。 对于白滩沼泽的渔民来说,苦日子每天都是,光是为了生存就已经耗费了他们所有的精力了。 然而今天亚罗米尔不仅没有去休息,反而将手里的桨叶都给抡圆了在拼命行船。 因为他要带着革命军去进攻帝国军的阵地! “同志们开火,给帝国的侵略者们看看!” 还没到达岸边,船上的革命军战士就率先开了枪,双方隔着湖面在交战着。 亚罗米尔没有理会不时从身边飞过的子弹,他依旧挺直了胸膛摇动着桨叶。 他们家的这艘渔船是从他太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两头高中间低,船底宽大吃水浅,是一艘典型罗德亚渔船。 本来在他父亲那一辈的时候,靠着这一艘大船,他们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但可惜他们家扛过阴晴不定的天气和波涛汹涌的大河,却最终倒在了帝国的税收之下。 亚罗米尔的父亲没有说他们家具体是这么没落的,但不可争议的事实是他们一家自从逃到了白滩沼泽之后就成为了事实上的逃奴。 这地方处在了帝国律法的边缘地带,没什么人管也没人愿意来管。 城里的贵族敲骨吸髓,沼泽的渔霸穷凶极恶。 亚罗米尔他们一家就没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直到一伙自称革命军的人来到了这里。 他们抓住了本地的八大渔霸,逮捕了常年垄断沼泽贸易的三大家族,将这些混蛋给吊死在了沼泽旁的柳树上! 他们带来了干净的食盐,买来了便宜的商品,而且还帮着大家一起建立了沼泽内规矩。 对了,按他们的说法这应该是叫做公约才对。 亚罗米尔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要来帮自己,但是他记得自己的父亲说过他们家绝不欠人恩情! 革命军帮了他们这么多,他自然也必须在对方需要帮助的时候过来! 在快要接近敌军阵地的时候,船上的革命军战士们果断跳下了船,半截腰都还泡在水里就朝着敌人冲去。 亚罗米尔也没闲着,在送完了这一船的士兵之后他又折返回去接了另一船的人。 等他再把船给摇回来的时候,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边、这边,敌人朝前面跑了,快去追!” 前方的有人挥舞着手招呼着他们过去,亚罗米尔把手里的桨划得更快了。 “副班长架枪警戒,其余人都来帮忙划船。” 革命军的班长根据具体情况下达了命令。 这种罗德亚渔船有点类似于北欧的龙头战舰,载重少的情况下一两个人就能够划动,人多的情况下宽阔的船身和低矮的船舷也十分方便众人一起动手。 有了革命军这边的帮助,亚罗米尔索性也换了一个长木桨架在了船尾充当方向舵。 一群人没有喊着号子,沉默着起桨划桨,随着波涛划开的声音一阵冲击感突然从船头那传了过来。 “这地方……” 亚罗米尔定睛一瞧,看见了远处的几棵柳树影子之后他大喜过望。 “到了、到了!都跟我来,这里有条小路!” 作为一个靠着渔船过日子的渔民,亚罗米尔第一个跳下了自己的船,他急忙招呼着革命军的战士跟在自己后方。 他带领着大家找到了芦苇荡当中的一条小路,他走在了最前面丝毫没有去管身后的船只。 “注意点,这里的水深,看着我的脚印跟着走。” 在亚罗米尔的带领下,这一个班的革命军士兵安然无恙地走出了这一小片沼泽。 等他们来到岸边的时候才才发现这里的帝国军竟然没有丝毫的防御。 他们竟然比敌军前线部队更快来到了河岸边的接应点! 此时敌军准备用来撤退的船只都还停留在这个小码头边上,附近也堆满了一箱箱的补给物资。 “喂,那边的!”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还不快滚过来?!” 此时码头上的一位军官似乎是发现了亚罗米尔一行人,但是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他并没有看清来人是谁,还以为是趁乱摸鱼的帝国军部队。 军官气呼呼地走了过来,一路骂骂咧咧地说道: “前线的人马上就要撤过来了,老子找你们半天了!” “干活、干活!不干活就别领着帝国的军饷,你们这群只知道拿钱不晓得干活的吸血虫!” 很难想象一只吸血鬼竟然会破口大骂被他压榨的人类是吸血虫,但这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当这位吸血鬼营长走上前来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士兵似乎有点点奇怪。 “你们是第七方面军的?怎么穿成这个穷酸样?” 显然这只吸血鬼在第一时间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只是随手招呼了一下说道: “算了,管你们是谁的部队,现在你们已经被征用了,都给我滚过去干活!” 说罢吸血鬼抬起了手准备挥舞着鞭子抽向站在了队伍最前面的亚罗米尔。 这位跟恶劣气候和饥饿贫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渔民,在面对贵族皮鞭的时候依旧没法挺起自己的胸膛。 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准备挨下这一鞭子,但是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却从他身后窜出牢牢地抓住了落下的鞭子。 革命军的班长强忍着手心的疼痛,拽着皮鞭跟对方对峙了起来。 他瞪大了双眼怒目而视,站在了亚罗米尔身前对吸血鬼怒吼道: “还敢打人,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同志们跟我上,打死这只吸血鬼!” 第405章 河岸边的战斗 帝国军从未料到革命军的行动竟然这么快,还没等他们来到岸边,不少临时码头就已经被革命军给占领了。 这里的帝国军不愧是本土的精锐,在发现退路已绝的情况下竟然爆发出了极其强大的作战意志。 革命军同样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能赶在帝国军之前截断他们的退路,因此迂回的人数实在有限。 一边的为了活下去而发动的进攻,另一边则是为了更崇高的理想在坚守着阵地。 在临时码头边,这一个班的战士硬生生顶住了一百多人的进攻,坚持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丢掉阵地。 此时沼泽深处也传来了隐约的火光和爆炸声,后方追击的队伍已经接近了帝国军的阵地。 这里的革命军战士们只要再坚持一小会儿就能挺到最后的胜利。 然而这样的情况敌军也是知道的,他们很快就加大了进攻的力度。 帝国军虽然因为徒步从沼泽地带撤退的缘故丢弃了很多重型装备,但现在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即便是一人一杆枪在射击,但此时革命军这边面临的火力已经不亚于被重机枪压制了。 河边的位置地形开阔,本就没什么有利地形。 此前革命军的小队占领此地之后也不过是就地取材,将敌人的物资箱给原地堆砌了起来。 这个简易的防御攻势在面对帝国军第一波进攻的时候还算起到了不错的作用,但是被敌人围攻这么久之后也有些顶不住了。 外层的木箱子已经被打烂了,里面的罐头也被打坏了很多。中间用作填充的面粉袋也早被子弹穿成了破烂,灰白的面粉洒了一地。 然而这时候帝国军事后勤部臭名远扬的咸牛肉罐头竟然起到出了奇迹般的作用,这些不知道封存了多少年的罐头在外部的金属罐体被子弹打穿了之后,内部的咸牛肉干竟然挡下了飞来的子弹。 至今为止依旧没人清楚帝国的这批咸牛肉罐头为什么在有着罐头包装的情况下,依旧要做成风干牛肉的样子。 但这次的战斗可能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这种罐头采用了古法制作的工艺,先是把牛肉搅碎然后混合着一部分淀粉熬煮,煮透之后晾干,接着反复几次直到看不见任何跟牛肉有关的东西。 接着已经没有牛肉样子的咸牛肉固体,会被磨成粉然后又混合着香料、豌豆粉、面粉、大量食盐以及一部分骨粉,给填充进了铁皮罐头内,在经过锻压机压实了之后就能够封存送去高温消毒了。 总的来说但凡吃过这玩意的人都不会觉得这是个牛肉罐头,这东西的制作方法很像压缩饼干,但是口感上却绝对是给人上刑的不二之选。 帝国的军事后勤部已经积压了非常多这样的罐头,而且即便在知道了前线部队不喜欢吃的情况下,他们也依旧维持着相应的生产线。 每当帝国发生战争的时候,这东西必然出现在帝国军的后勤名单上。 前线的士兵吃不吃无所谓,反正军事后勤办公室的官员们都会配给不少过来的。 打完了仗吃不完,大不了退回去继续封存,然后等待下一次战争来临就继续掺杂在正常的补给中滥竽充数。 这玩意除了浪费帝国军的不必要的运力之外基本没什么作用,但是却在这次的战斗中阴差阳错地起到了装甲防护的作用。 有着咸牛肉罐头防护的这一侧阵地,革命军的伤亡比其他地方要少上了一些。 此时后方已经能够看到不少爆炸的火光了,敌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而这个小队的革命军也将面临最大考验。 “老乡,这把枪你拿着,等会咱们万一保不住了,你逃命要紧。” 革命军的班长递给了亚罗米尔·安德烈诺维奇一杆刚缴获的步枪,他们此时正面对着帝国军的三面围攻,阵线已经失守了。 亚罗米尔在战斗的一开始就被吓到了,他一直蹲在了河堤的下方半个身子泡在水里。 子弹从他头顶掠过,战场的咒骂声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邻近的枪声在一个一个地减少了,远处传来的枪声却逐渐密集了起来。 此时革命军班长的话让他稍微回过神来了,但是他依旧不敢挺起勇气去面对帝国军的攻势。 在之前满怀一腔热血过来支援革命军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所谓的伤痛也不过是让他眉头一皱而已。 然而当他亲眼目睹了了真正的战场之后,他就害怕了。 一开始革命军这边弄死了那个吸血鬼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 毕竟吸血鬼这玩意生命力比较顽强,在挨了一轮子弹之后依旧是中气十足地在咒骂着他们。 直到一位革命军战士取下了一只袜子抓了把淤泥混着给塞进了他的嘴里,这才算消停下来。 此时那只吸血鬼早就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就丢在了两军交战的那一小片沼泽中泡着。 但随着战斗的节奏的骤然加快,兴奋劲一过的亚罗米尔顿时就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性。 当一枚子弹从他面庞划过之后,劫后余生的他才猛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他不知道为什么革命军的人能够顶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去反击、去战斗,他只知道自己做不到到这些,因为他太怕死了…… “喂,老乡、老乡!” 一个急迫的声音叫醒了依旧在愣神的亚罗米尔,他认识眼前之人。 他是这支小队的班长,名叫博格丹·潘菲洛夫,听说是在格林尼亚参的军。 作为一个新加入进来的战士,他对革命的领悟比同期的很多人都高,他第一眼就看出了亚罗米尔身上的问题。 但此时的战况却已经容不得他去做思想工作了,博格丹只能拽起了亚罗米尔的胳膊把他给拖到了一旁的蒸汽拖船上。 此时岸边的防线已经全部陷落了,一个班的人加上亚罗米尔这个群众也只剩下了六人。 第406章 白滩沼泽突袭战结束和新的作战部署 革命军针对帝国军第55师的突袭比对57师的那三次来的更加猛烈。 从上一次战斗结束到这一次开始,总共也就过了一天多的时间。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革命军竟然翻越了德纳苏蒂斯山脉,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渡过了伊姆拉河,并且还越过了安瑞斯山脉。 从西面突袭了55师正在构筑的阵地。 第一集团军司令部提前预料到了革命军会从这个方向发动进攻,但是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进攻会来的如此之快! 要是提前知道了革命军有着如此之强的机动能力,他们怎么说也不可能冒险在山脉和沼泽的交接地带去部署防御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第55师调往伊姆拉河沿岸防守铁路线,亦或者再大胆一点直接放弃这条刚修建好的铁路线,让部队撤至沼泽外围。 帝国军现在能对付革命军的战术就只有挖堑壕、铺战线,他们从未见过将战争给打成这样的对手。 完全陌生的战术让第一集团军一众军官都无所适从。 然而叶格林率领的105纵队可不会给他们总结经验慢慢复盘的时间。 靠着本地渔民的帮助,105纵队的先头部队赶在敌人撤退之前就切断了他们的部分退路。 尽管在敌人凶猛的攻势中,革命军的先头部队损失惨重,而且也被敌人抢回了多处阵地,但大致的战略计划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帝国军第55师全师一万五千八百人,在经历了一个晚上的战斗之后战损率竟然高达53%! 八千多人的部队全都陷在了白滩沼泽当中,除了还没来得及运抵的机甲部队和第一时间就跑路的重炮集团,整个55师的步兵部队可以说是全军覆没了。 战后的具体统计暂时还没有出来,但是革命军这边很清楚的是,他们在战场上击杀的敌人其实并不算多,很多敌军都是在撤退无望之后选择投降的,而相当大的一部分还依旧在负隅顽抗。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一次的战斗中,革命军已经取得了非常丰厚的战果。 此时的55师的师长已经带着部分军官逃了出去,整个战场上的帝国军完全失去了指挥,部分帝国军依托着沼泽地当中零星的浅滩在艰难防御着。 他们的失败已成定局,唯一还支撑着他们打下去的可能就只剩下了对帝国的忠诚和对军饷的感激了吧。 此时对于叶格林来说,局势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起来。 105纵队在白滩沼泽这里打出了一场非常漂亮的突袭战、渗透战,现在只需要集中兵力慢慢扫荡沼泽地当中的帝国军部队就能彻底吃掉这一路的敌人。 敌军现在的防御阵线拉得太长了,55师这边在溃败之后就只有北面的56师能够过来支援,他们在其他方向没有任何友军可言。 这样一来,只需要革命军将主力部队给调往白滩沼泽的北面阻挡住56师的增援部队就能腾出时间彻底吃掉沼泽地里剩下的敌军。 “但是我会反对这样的计划。” 叶格林在有人提出了这个建议之后,直截了当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不仅是反对去阻击56师的支援,同时也反对继续围攻沼泽地里剩下的敌军。 对此叶格林是这样解释的: “同志们,别忘了我们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我们不是为了消灭敌军部队来的,我们要消灭的是他们的有生力量,是他们的战争潜力!” 现在战斗刚结束不到20分钟,革命军这边的队伍在重新集结,而叶格林也有些急迫了。 他尽量压着性子,耐心地说道: “我明白大家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兴劲,但是我们不能随便就被胜利给冲昏了头脑。” “大家想一想如果去北面阻击敌56师增援部队了,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们只是获得了一个能够彻底消灭55师三个步兵旅的机会,但大量的时间却被我们给浪费掉了。” 此时众人坐在了渔民家的渔船上,地盘不够宽不够就把几条船给开到了一起。 叶格林把一张地图给摆在了两艘船中间的船舷上,他手指在白滩沼泽的位置画了圈说道: “现在敌军在白滩沼泽、柳津沼泽这一带完全没有防守兵力,这等于是房子的侧门都给咱们打开了,就等着咱冲进屋子去把他们给揍一顿呢。” “第55师和第56师就是这栋房子的两只看门狗,我们现在已经揍倒了一只,另一只没来得及赶来。” “大家想一想现在我们要做的一个冲进屋子去把敌人的老大给揍一遍,还是要和这两只看门狗死磕?” 由于沃尔夫格勒战役结束到现在也不过八九个月的时间,革命军现在的整体文化素质肯定是比不上雷曼游击队时期的。 因此叶格林在讲述战略意图的时候都会尽量把话给翻译成大家能够听得懂的那种。 在他的引导下,105纵队的指挥员们也猛然发现了问题。 革命军现在其实已经达到了他们的战略目的了。 虽然说55师还有着非常多的部队没有投降,都死守在白滩沼泽当中。 但是这些部队在整个战略层面其实已经可以算作是失去了作战能力了的。 因为他们编制已经被打乱,而且补给近乎还被革命军给一锅端了。 即便革命军不去主动进攻他们,这帮人也很难从沼泽地里走出来。 由于撤退地匆忙,这些人身上并没有携带多少补给。人生地不熟,他们又找不到合适的道路撤离。 “所以说啊,哪怕咱们不去管他们,这里的帝国军也很难再重新组织起来了。” 叶格林看见大家都开始理解了之后,带着些自信的语气说道: “56师的人想来帮55师,咱们没必要拦着,只要把本地的群众工作做好,协助好群众向安全的地方转移。” “帝国军他们想来多少,咱们就让他们来多少。” 说到这,叶格林弯下腰来,将手指向上移动了一下放在柳津沼泽西北处的一个地方重重地敲了下去。 “咱们的目标还是没变,要打就打敌人在斯维尔山脉的那条铁路线!” 第407章 柳津沼泽上的博格丹 希德罗斯的秋日是雾气缭绕的季节。 薄雾在枯黄的芦苇丛间沉降,仿佛大地呼出的银色鼻息,缠绕着浸泡朽木的浅洼。 水面凝结的霜花下,隐约可见锈红色藻类在其上蔓延。远处白桦林浮在乳色雾气中,树干上的树眼在晨光里半睁半阖。 忽然有潜鸟的长鸣刺破寂静的湖面,波涛推着涟漪不断后退,水面翻动的声音不断从薄雾中传来。 雾气逐渐散去,原来是一艘满载着革命军战士的木船驶出了沼泽深处,来到了斯维尔山脉的脚下。 天空逐渐放亮了起来,雾气褪去之后是一片令人震惊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船只飘在了柳津沼泽的水面上,从天空上看下去就好像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在了透蓝色的地板之上。 仅仅在突袭战结束后的6个小时内,叶格林他们就组织起来一支庞大的舰队。 不光是白滩沼泽这边的渔民,就连河对岸的柳津沼泽的老百姓也被他们给动员了过来。 第一集团军为了防御住革命军可能的进攻,提前把伊姆拉河沿岸的船只都给搜集了过去。 他们想着这么大一支部队没有蒸汽船革命军注定就没法过河,毕竟几万人想要渡河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拿帝国军自己举例,他们前段时间为了运送第56师渡过柳津沼泽提前抵达奥尔加格勒南侧,光是搜集运力、安排船运编号都花了快一个星期的时间。 中途的时候组织部队上下船也花了一两天的时间,这才赶在了革命军进攻第57师之前修好了奥尔加格勒南部的铁路线。 然而帝国军做不到的事情,此地的老百姓能够做到! 没有蒸汽船就用自家的小木船,运载量不够就多叫来点人再多跑几趟! 亚罗米尔从昨晚那个炼狱般的战场上活了下来,他划船运来了一个班的革命军战士,最后的时候只剩下了2个人。 其中一个是他,另一人就是这支小队的班长博格丹·潘菲洛夫。 当时博格丹班长其实是被敌军是一枚炮弹给击中了,炮弹在水中爆炸了,然后掀起的水花和气浪吹飞了这位年轻人。 亚罗米尔的确没有面对战场的勇气,但是为了救人他还是提起了胆子一头扎进水里。 秋日的伊姆拉河是冰冷的,但亚罗米尔的心却是火热的。 凭借着高超的游泳技巧,他救起了落水昏迷的博格丹,拖着他游到了下游的位置。 他们的运气很好,敌人在这里的阵地刚被革命军给攻陷,他们被友军部队给捞了上来。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刚从战场逃出生天的亚罗米尔还惦记着自家的罗德亚渔船,但是混乱的战况却让他无所适从。 等事情稍微缓和了一下之后,新的任务又下达了过来。 革命军需要渡过伊姆拉河,再渡过柳津沼泽去往对面的斯维尔山脉脚下。 亚罗米尔趁着部队集结的时候一口气跑到了上游的位置,他运气很好找到了他们家的船。 原本在找到船之后,他是准备就此离开的。 毕竟真实的战场实在是太残酷了,一个班十来个人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中说没就没了。 亚罗米尔在出发前还和大家聊了很久,他都记住了其中好几个人的名字了。 经历过一次真正的战场上让亚罗米尔真正认识到了自己,他害怕了、他不敢再去面对了。 但该死的是,他竟然又看到博格丹那家伙跑到了前线。 “你说你啊,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还赶着趟地去送死呢?” 在划船经过柳津沼泽的水路上,亚罗米尔有些抱怨地向博格丹说道。 他们俩一个在船尾控制着方向,另一个人在对面拼命划桨。 对于亚罗米尔的抱怨,博格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苦笑了一下。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在送死,但是他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博格丹·潘菲洛夫他有着一个十分希德罗斯的名字,但是其实他并非纯种的人类,他的身上有着八分之一的精灵血统。 在格林尼亚,一个人如果有着精灵的血统,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出身在风月场所的。 自从当年征服了希德罗斯之后,帝国就在此地实行了严格种族阶梯制度。 人类是他们最早腐化的奴仆,自然也就取得了奴隶中领头羊的地位。 虽然说大部分的人类在帝国的治下过的并不好,但相对于矮人和精灵来说他们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至少人类是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职业的,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并没有选择。 但其余的种族那边就不一样了。 矮人被限制在了采矿和冶铁行业,顶多再允许他们开个酿酒坊什么的;半身人只能从事农夫和厨师这两个职业、半羊人只能去牧羊、鹰身人只能当信使、龙裔被严格限制在了元素车间不准出去…… 而精灵们就惨了,由于当年希德罗斯大溃败的时候他们还有着阿尔苏安王国作为后盾在抵抗吸血鬼帝国。 因此在帝国境内的精灵们就遭到了最为严苛的报复,他们被严格限制在风月场所,除此之外不能从事其他任何行业。 不光是精灵,就连精灵和其他族裔的后代都只能从事这种工作。 博格丹·潘菲洛夫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她的母亲同样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 精灵的血统在他身上已经是十分稀薄了,他既没有标志性的长耳朵也没有绝美的容颜,唯一能证明他精灵血脉的可能就是他比别人都多了十年的青春期。 虽然外表上看着还是有些俊秀,但博格丹已经和希德罗斯人大差不差了。 也正是得益于外貌上的特点,在前任老鸨死了之后,他才得以在新来的管理者面前谎报了自己的姓氏。 然而即便这样他也并没有改变自己悲苦的命运,他们这种在旅馆里长大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是旅馆的私有财产。 旅馆的日常维护需要他们去做,各种打杂的工作需要他们去执行。 只要用不死,老鸨她们就会把博格丹往死里用。 毕竟这样的男孩每年都会诞生不少,对于老鸨来说他们没法给旅馆赚钱,那就只能给旅馆卖命了。 当然是字面意义上卖命…… 这样日子博格丹从小过到大,身边的人也都说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活着死了都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一群戴着布琼尼帽身穿土黄色套头衫的革命军闯进了他所在的旅馆。 他们解放了博格丹,让他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然后告诉他只要砸断了大家身上的枷锁,更美好的日子一定会到来! 第408章 卡森堡王子的焦虑 “报告王子殿下,铁路线南面出现敌人,我方守军已与敌人交手!” 卡森堡王子这次是真的失算了,敌军的战场机动能力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第55师的溃败与他的部署有着很大的关系。 主要还是由于他太过贪心了,如果当初选择直接放弃白滩沼泽的话可能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惨剧了。 当时为什么要选择让55师去沼泽和山脉边缘的地带驻防,卡森堡王子难道不知道那个鬼地方对于帝国军的后勤运输来说就是个地狱吗? 王子殿下他当然知道了! 他很清楚白滩沼泽那糟糕的地形情况,也知道帝国的军事后勤是个什么鬼样子。 但是他哪里知道革命军竟然来得这么快的?!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他已经预料到了革命军会从安瑞思山脉出击,也想过他们会突入白滩沼泽,甚至就连革命军会借着一口气穿越柳津沼泽来到斯维尔山脉边缘的情况他也考虑过了。 正是因为都考虑过这些情况,他才让第55师去白滩沼泽边缘地带构建防线的! 此时为了应对革命军可能的突袭,他们第一集团军已经构建起了一个北起奥列什镇,南至于维列茨的超长防线。 机枪、堑壕、铁丝网就是帝国军最为坚硬的盾牌,连绵的防线一旦构建起来,任何人都别想轻易突破。 因此卡森堡王子才会判断革命军会从西面的安瑞思山脉出兵的可能,因为这就是革命军为数不多能够执行战术的地方了。 在他的构想中,革命军肯定会选择将大部队转移到这里的。 他索性将计就计,安排55师在山脉边缘驻防,在沼泽和山脉之间构建阵线,联通北面第56师在维列茨的防线。 卡森堡王子对55师的要求也不算太高,只需要他们防守住沼泽北面一部分的防线就好。 只要能够保证与56师的阵线连为一体,让革命军没法随意穿插两支部队就行。 到时候阵线与56师相连,55师这边就可以借助联通堑壕获得的交通能力从56师那边获得补给。 毕竟维列茨镇那边就有一个临时的火车卸货台,物资集散的能力肯定要比河边的小码头好多了。 卡森堡王子用兵稳中带险,在完成了主要的防御任务之后,他在白滩沼泽这里选择了一个激进的打法。 第55师就好比整个阵线的突出部,一个安放在白滩沼泽边上的诱饵等待着革命军前来咬钩。 在王子的计划里面,55师只要构建好阵地就可以借助这里复杂的地形情况来不断阻击革命军的进攻。 由于阵地已经联通的关系,他们可以随时获得56师那边的支援,而且打不过也一点点地顺着阵地向北面撤退。 革命军打不了持久战的缺陷就将会在帝国军阵地战的面前暴露无遗。 到时候革命军那边只能够有两个抉择,其一就是不顾后方安全全力渡河来突袭其他部队的侧翼,但这个做法势必会在第一集团军坚实的防线面前被撞地头破血流。 其二就是打不过正面阵地就南下去地势相对平坦的亚沃尔至奥夫拉一带进攻,虽然说这样子帝国军这边又会丢掉两座城市。 但好处是,卡森堡王子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敌人了。 他完全可以顺势西进去收复格林尼亚,将革命军主力部队都琐死在伯国北面的土地上。 等其余几个集团军到位之后,布尼亚克地区得到收复,届时想要收拾这样一支已经没有根基的叛军部队就将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然而卡森堡王子的想法很好,唯独就是错判了革命军的战略机动能力。 他现在感觉自己现在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人类军队,反倒像是披着人类外皮的精灵! 这种快速到不正常的战略机动能力,还有那见缝插针式的进攻方式,与教科书里描述的精灵游侠简直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群长耳朵都是用弓箭的多,而且一旦交战了就不太可能撤退,不像革命军这边油滑地像一块肥皂一样,情况一旦不对劲他们就总会以一种大家都看不懂但大为震撼的方式快速撤出战场。 而且革命军可比那群长耳朵难缠多了,他在有着精灵游侠机动灵活优势的情况下,竟然也学会了帝国注重远程火力支援的战术。 虽然说两军在武器装备的火力上存在着天壤之别,但是在关键的局部战场中,革命军一直都维持着火力上的压制。 卡森堡王子这几天都在研究第57师被突袭的三场战斗,他发现这次的敌人似乎有着极强的装备调动能力。 革命军的火炮数量十分稀少,而且从前线传回来的情况看,他们都是以轻型短距离支援类的火炮为主,并没有部署什么重型装备。 然而就是这样的轻型火炮却总能在战场上打得帝国军的士兵抬不起头来。 卡森堡王子很好奇革命军的炮兵运用手段,但他不知道是革命军的这些情况都是不得已为之的。 不同于财大气粗的帝国军能够随时呼叫后方重炮集团过来炮火洗地的情况,革命军这边对炮兵的部署就要跟相对灵活了很多。 大口径的迫击炮采用了集中管理的组织模式,小口径的则是跟随着部队,更加注重机动灵活的作战方针。 说得更具体点就是,为了适应炮兵人才缺乏的现状,在需要计算弹道数据的重型迫击炮部队这里,通常都会安排一个大学生去指挥一个营的火炮。 沃尔夫格勒大学数学系的大学生营长算好了参数之后,提前排列好的各迫击炮小队就会按照统一的数据去发射炮弹。 这样做的好处是极大地节省了炮兵部队对专业人员的需求,齐射一次的火力覆盖面更广,并且统一组织之后也更加能够契合革命军高组织度的打法。 但坏处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大口径火炮的在战场部署和战术运用的灵活性上大打折扣,在与地方炮兵对轰的时候势必要陷入绝对劣势的。 这一点是革命军炮兵部队现阶段的硬伤,但是却被前线英勇奋战的步兵部队给很好地弥补了。 得益于步兵部队英勇地穿插迂回,敌人的炮兵压根没法好好部署,而革命军炮兵也就抓住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随着一声声闷响从阵地上传来,数枚炮击炮弹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曲线,最后落在了帝国军已经残破不堪的阵地上。 帝国军在斯维尔山脉南面的防线被突破了! 第409章 黑公爵级中型机甲 此前在布置堑壕防线的时候,卡森堡王子为了稳妥起见,就没有把停留在斯维尔山脉内的第59师调往前线,反倒是让他们继续在山脉中间布防。 从宏观的角度来看先前的时候革命军总共可以有两条进攻路线,一条是继续在德纳苏蒂斯山脉内迂回,绕开帝国军的北部防线从后方进攻梅什金地区。 这条路线在卡森堡王子看来对于革命军是最为稳妥的,进可攻退可守,打不过了还能跑。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绕路了一点,很可能等他们从北面迂回过来之后,第一集团军的堑壕防线早就挖好了。 至于南面而来的进攻,第一集团军司令部认为有一定的可能,但不会是革命军的主要进攻方向。 因此对于这边的防御他们在布置任务的时候给了更加充裕的时间,同时在斯维尔山脉南面的隘口处他们也没有布置足够的防御力量。 这就导致了现在面对革命军的进攻,帝国军近乎是一边倒地被压制着后退。 “王子殿下,敌人快接近指挥部了,为了您的安全考虑,也请您撤至后方阵地。” 自从被王子殿下随手点为了直属部队之后,第59师的师长都快混成了一个小透明了。 这位王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敬业了。 作为直属部队,59师的所有调动任务都他顺手帮忙完成的,而且执行的效果比59师师长自己来都要好。 毕竟人家可是皇室成员,在下达命令的时候完全不用考虑一些没有必要的人情世故,而下面的人也不敢对他阳奉阴违。 这样执行效率能不高吗? 然而面对部下的劝阻,卡森堡王子却微微摇头。 他眼睛微闭,面对逐渐靠近的炮火声面不改色,在沉思了一会儿后他抬起头来。 凌厉的目光让59师的师长肃然起敬,王子殿下的声音低沉地说道: “部队的调遣和防御工作就交给你了,我要带着亲卫队去阻挡敌人的攻势。” 说罢卡森堡王子站了起来,一边走着一边扯下了自己的靛蓝色丝绸领巾,脱下了镶着金边的元帅服给随手扔到了一旁。 战况的发展了太过迅速,卡森堡王子现在根本调动不了任何友军部队过来支援。 一旦防线被突破,斯维尔山脉内的铁路线被破坏,到时候前线的补给一定会收到严重的影响。 南面的铁路线是新修建的,夹在了白滩沼泽和伊姆拉河之间,这里复杂的地形不仅利于革命军的游击作战,重新修复铁路线的难度也很高。 可以预计的是,就现在这个鬼情况而言,敌军肯定十分乐意和帝国军在沼泽边缘不断交战。 那地方战场宽度太窄了,在没有防御工事的加持下,帝国军的大编制在那地方将遭受十分严重的影响。 重炮集团和机甲部队也没法在沼泽地带展开,从前面的几次战斗就能看出,敌人在步兵战斗中的完胜帝国部队的。 在结合了现实因素后,卡森堡王子很敏锐地看出了这场战斗中的关键点。 现在59师南面的防线已经被革命军突破,要不了多久敌军的先头部队就会打到铁路线这里来。 此时北面的59师部队还在赶来的路上,重炮集团因为地形的缘故能够覆盖的战场区域又十分有限。 因此现在这个时间点很关键! 帝国军南面的部队刚刚溃败,敌军还没有真正摸到铁路线这里来。 “也就是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放任敌军突破了所有的战线,我们之后的所有行动势必要被他们不断骚扰。” “帝国的战士们,现在到了你们为帝国尽忠的时候了。” 卡森堡王子站在了一台人型机甲上面,朝着下方的队形整齐、军容肃穆的战士们高呼着口号。 这是王子殿下自己带来的亲卫队,所有人都是皇家近卫军中最优秀的机甲驾驶员之一。 别看他们只有一个营的规模,但是却有着帝国最先进的步战机甲。 黑公爵级中型机甲是帝国最新型号的高端机甲,是洛恩机甲公司在吸取了执政官级的缺陷之后打造的新一代主力机甲。 抛弃了对后勤压力极大的巨型机甲标准之后,洛恩公司采用了更有效益中型机甲作为开发对象。 卡森堡王子在接过这次任务之前就是负责联络协调这款机甲的开发工作的。 他强势地让洛恩公司的设计师们放弃了多武器组件的想法,整个新机甲只在双臂的位置上装备了两门长管45mm炮,并配备的有纯机械的自动装弹机。 帝国中央科技局第十七研究所还处于实验阶段的符文弹道测算机也被运用到了黑公爵级上面,在幸运魔法和初级预言术的加持下为机甲驾驶员提供着弹道校准服务。 黑公爵级的装甲厚度只有20到35mm,但是却采用了帝国最新型号的魔法合金装甲,等效防御约等于80~115mm均质钢装甲。 并且与圣血骑士团的盔甲相同,黑公爵级的外部装甲也可以对接引擎的魔力泵口,通过输出魔力的方式来启动装甲板内侧的防护魔法,在短时间增强机甲的防御力。 动力系统也是从圣血骑士团借用的技术,符文工程师们将两台小型蒸汽机进行双缸并联,在毫米级的符文加持下为机甲提供了800匹马力的动力。 这使得黑公爵级在重达40吨的情况下也依旧保持了每小时30公里的极速,是帝国少有的没有因为引擎体积而超重的机甲型号。 作为一款具有实验性质的机甲,黑公爵级完美平衡了火力、机动和防御三者之间的问题,但是其高昂的价格也让陆军总部的负责采购的官员们望而却步。 不过价格从来不是黑公爵级的缺陷,而是帝国陆军总部的问题。 作为财大气粗的皇室自然是非常喜欢这样一款数据极其出众的机甲的,他们很快就为皇家禁卫军的机甲部队订购了上百台。 卡森堡王子驾驶着有着金冠标识的领机,带着亲卫队们向着前线奔赴着。 这是黑公爵级第一次上战场,也是他们第一集团军为自己谋取生路的关键一战! 第410章 黑公爵的到来 博格丹·潘菲洛夫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了自己所有的战友,但是他却并没有因此放下进攻的脚步。 这倒不是因为他薄情寡义,更不是因为他铁石心肠。 相反他一直都是个内心敏感的人,童年的不幸让他变得自闭和内向,孤寂的性格让他压根不会正常地与人相处。 但自从革命军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博格丹一开始是不太想加入革命军的,尽管是因为革命军获得的自由,但是从小在风月场所长大的他却不会信任和任何人。 他自信即便不依靠任何人,只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够成为人上人。 但是博格丹还是低估了现实的艰苦,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在得救后没多久就染上了风寒,生着病体力下降的他压根没有任何老板敢来雇佣。 他甚至连乞讨都做不到,战后的格林尼亚一片混乱,根本没人愿意去帮一个倒在路边的流浪汉。 然而奇迹依旧在眷顾着他,革命军看到了倒地的博格丹,把他带到了他们的营地,给他找了医生又连着照顾了好几天的时间。 博格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照顾他的人叫叶洛霍夫,是革命军的一位连长。 他们连队白天的时候要忙着去帮忙重建城市,深夜了下班之后又要帮着来照顾自己。 这里收留的人很多,像博格丹这样生病的还不止一个。 队伍里的成年人忙不过来了,就是一个叫做佐里安的小子成天围着他们这些病号跑。 格林尼亚是个多雨湿冷的城市,在这里生病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就像死亡总能带走几条流浪汉的生命一样,是不值得大家去在意和关注的。 但有着这样一支队伍却从不漠视属于穷苦人的苦难,他们总会愿意伸出自己的手去拉一把那些即将被泥潭吞噬的人。 即便这样做对于他们毫无利益可言,这帮人也依旧在坚持着。 博格丹从不向往光明,他也不觉得这个阴暗的世界上会存在光明。 然而在就大病初愈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崩溃了…… 因为他之所以不向往光明,其实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从未见过光明! 革命军的出现就像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照亮了他本该黑暗的一生。 从那一刻起,博格丹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主动加入了救命恩人叶洛霍夫的队伍,在倒塌的废墟间帮忙重建房屋,帮着格林尼亚的百姓们打扫街道。 那时候的他过得很累,但是他的人生从未这么充实过。 他感觉到自己前三十多年算是白过了,那种被老鸨压榨着干活的日子只能叫做活着,而只有像现在这样的才能够称得上的生活。 救了他一命的叶洛霍夫队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不太会说那些场面话,但是他却告诉了博格丹一个最为浅显的道理: 【好生活是咱们自己创造出来的】 【我是从杰米列夫老爷子那听来的,他是从叶格林那听的,现在我又讲给了你】 叶洛霍夫的确是个不会说话的人,但博格丹却感受到了他的意志,他期望着自己总有一天也能把这句话告诉另一个人,让其不断传承下去。 所以啊,之前渔民亚罗米尔问他为什么要如此拼命的时候,他为什么微微一笑。 因为不拼命哪来的好日子?! 此时的博格丹被编入了一个临时的战斗小队当中担任着副班长,班长和机枪手是一个小队的,他们负责在后方进行火力压制和指挥调动。 博格丹作为副班长就需要带领其余的战士执行具体的作战任务。 眼前的敌军卡在一处隘口处拼死抵抗着,他们连的迫击炮在之前的战斗中把弹药打光了,此时面对敌军的重机枪封锁一时间竟没有什么好办法。 博格丹他们战斗小组就接到了绕后迂回的任务。 “喂,班副,我带着机枪架在这里压制和吸引敌人火力,你带人跑下去突他一把。” “好主意,就交给我吧班长。” 班长和博格丹才认识没多久,他们互相之间还没来得及记熟彼此的名字。 但是他们之间的配合却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熟练而默契。 班长意思博格丹一听就明白了,他们此时已经迂回到了一侧的山脊着,正下方就是敌军防御阵地。 前方下山的道路那有一个天然的石台,如果在这里架起机枪就能直接覆盖敌军防线的整个后方。 到时候他带着迂回部队可以先进攻,把敌人的部队都给吸引过来之后,上面的重机枪就开火去扫射敌军的阵线。 帝国军在这方面的反应统一地很,只要在没有掩体和堑壕的情况下,他们一旦遭受到重机枪的扫射就会想都不想地撤退。 博格丹所在的班组是在峡谷的左侧,他们都不需要击溃全部的敌人,只要把左侧这边的敌军给弄崩溃了。 到时候左侧的溃兵就会顺势跑到右侧去,此时前面有着革命军的主力部队在进攻,而这边又有自己的班组在架重机枪。 不用想也知道敌军一定会想办法从右侧靠近山崖的地方向后撤退。 后方的阵线一旦开始溃逃,就会牵连着前方正在交战的敌军一起溃败。 战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以前的博格丹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还能把曾经畏惧无比的帝国军像兔子一样到处撵着跑。 然而正当他刚带着部队迂回到敌军后方的一处树丛的时候,一阵机枪声突然从上方传来。 “什么情况?!怎么朝着我们打来了!” 博格丹十分迷惑,要说如果是他和班长之间没配合好还能理解。 大不了等上面的重机枪先扫射敌军阵地,然后他再带兵突袭便是。 只要最后的结果没变,他们这些一线的指挥员们是能够很灵活地去安排战术的。 然而这才是博格丹想不通的地方,因为班长他们的机枪并不是朝着敌军阵地射击的。 而是朝着博格丹他们小队所在的方向射来的! 准确的说是朝着他们身后的道路开的枪! 博格丹不是很明白班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下一秒他就知道。 砰!! 从他们身后突然飞来了一枚炮弹,精准地命中了山脊边上那个石台。 博格丹惊讶着朝身后望去,一台黑金色的巨大机甲从山体的斜面处逐渐露出了声音。 引擎轰鸣的声音昭示着这台杀戮机器的到来,黑公爵级机甲来到了属于他们的战场! 第411章 卡森堡王子的亲卫队 “两人一组保持队形,前后有序交叉掩护!” “不要恋战,牢记我们的目的是驱赶敌人。” 卡森堡王子亲自驾驶着顶配版的黑公爵级机甲走在了战场最前线。 他的这一台机甲采用了比魔导技术更高级别的魔法工艺,整台机甲的魔力硬化装甲是法赫尼亚公国的大魔导师亲自操刀铭刻的。 比起量产型的机甲,王子的这一台还搭载了魔力护盾发生器,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抵御大口径火炮的直射。 双臂的速射炮也换装成了两挺湮灭射线发生器,只要轻轻一按扳机,8级术法的湮灭术就能摧毁任何挡在面前的敌人。 不光如此,整台机甲的操作系统也与其他量产机型不一样,伺服系统是由卡森堡王子的友人担任的。 这位原本是王子殿下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但是在一次宫廷斗争中被王子的对手给害死了。 卡森堡王子用亡灵术法保存了友人的灵魂,然后在得知王子要打造机甲的时候,这位亡魂自告奋勇成为了机甲的主控系统。 附着一个残破的灵魂作为伺服系统很简单,但是要让一个完整的灵魂来操控机甲就十分复杂了。 最后还是在卡森堡王子财大气粗的攻势下,洛恩机甲公司才不得不从法师议会那边请了一个高阶亡灵法师过来,把王子友人的灵魂给做成了巫妖,这才解决了机甲操控的问题。 巫妖的魂匣就是主控系统,黑公爵级的机体就是巫妖的身体。 通过这种奇怪的组合,机甲操作的灵活度上升了不止一个维度,而且还更加智能。 卡森堡王子的专属机甲可以说已经代表了帝国机甲部队的未来。 现阶段还阻碍其量产的也就不成熟的技术和高昂的造价了。 王子的专属机甲采用大量的魔法工艺,这就使得帝国现如今流行的魔导蒸汽机压根没法驱动这台机甲。 专属机甲对于魔力供给的需求极高,哪怕用上了98号燃素都适应不了,只能去烧更加纯粹的魔法石。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玩意就是在字面意义上地烧钱。 这台定制机甲是个超时代的产品,在相关技术没有彻底完善产业链之前是注定无法装备到帝国军的战斗序列当中的。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王子殿下的专属机甲的确有着能改变战局的能力! “停下!” “我是第一集团军的总司令卡森堡,我命令此地的所有士兵停止溃败,重新返回你们的岗位上去。” “再一次警告,继续后退我就要开枪了!” 卡森堡王子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列,他面对着溃兵的队伍沉着冷静地发布着命令,在最后通牒下达之后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一道绿光从机甲右臂的枪口射出,霎时间就淹没了一名逃兵。 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这位倒霉的士兵就已经变成了一具黑色的骷髅,然后随风解体化作了一摊黑色的骨粉。 卡森堡王子的举动震撼到了一部分帝国军士兵,但还有很多人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在又开了两枪之后,才彻底震慑住所有的溃兵。 “所有人都回到你们的阵地上去,我就在你们身后提供火力支援。” “从现在开始,任何面对我们的人都将遭到无情的打击。” “士兵们,帝国在看着你们,不要让帝国的荣誉蒙羞!” 卡森堡王子在止住了前线部队溃败的趋势之后就收敛了杀意,他很快就组织起了这里的溃兵部队来为机甲做掩护。 他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之前枪毙逃兵只是为了重建此地的秩序。 而现在部队被重新整合好之后,他也十分理智地安排起来: “一连把机甲派到前面去,步兵跟在你们后面,我带着营部垫后支援。” “遇到溃兵就原地收拢,战场宽度不够了就让他们自己爬到两侧山崖去待着。” 卡森堡王子这次带了一个营的机甲部队过来作为了自己的亲卫队。 帝国的军事制度很奇怪,军区很少,集团军也都是根据战争需要才临时组建的。 这样的制度保证了数量最为庞大的帝国陆军不会出现大军头来分担皇室权利,皇帝作为最高统帅可以一直掌控军队。 但坏处就是由于没有常设集团军的情况,这就导致了在制度上是没有属于集团军司令的直属部队。 元帅们每次被调遣出征的时候,都需要自己花钱去组建亲卫队。 这样的制度明显是不合理的,但却莫名其妙地和帝国的私军制度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包括皇室在内的12个顶尖家族本来就有着各自的直属部队,这是帝国法律已经明文承认了的。 每一次组建集团军都是一次政治上的大博弈,选出来的人选基本也都只是在这12个家族当中。 因此,存在于帝国军事制度上的一个缺陷,十分巧合地就被政治制度上另一个缺陷给弥补了。 卡森堡王子的亲卫队就是利用皇室的资源去组建的,整个机甲营设置地十分豪华。 营部连是由卡森堡王子亲自负责,包括一台王子专属的试验型机甲和两台通讯型号的黑公爵级,三台机甲一起组成了营部的通讯排。 一个轻装侦察连,包含了6台长诗级轻型步战机甲,都是由洛恩机甲公司制造的高端型号。 最后还有一个工兵排,包含了两台改造款的长诗级轻型工程机甲和两个班的战斗工兵。 在营部连之外,三个中型机甲连就是亲卫队的主要战斗力量了。 每个连的连部有着2台黑公爵级、4台长诗级和1台通讯改型的长诗级,三个机甲排各自都有4台黑公爵级,总共19台机甲。 卡森堡王子的亲卫队总共拥有68台机甲,黑公爵级45台、长诗级23台。 战斗人员一共158人,但是在后方却有着1368人的后勤辅助部队。 维修连、后勤连、火炮支援连以及其他的辅助人员都留在了相对安全的后方,王子只带了作战部队开赴了前线。 他们的出现立即就阻断了革命军的攻势,机甲厚重的装甲和优秀的火力让革命军的部队拿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帝国军重新夺回了被革命军攻占的隘口,但是在胜利之余,又一个糟糕的消息却从后方传来。 “什么!敌军攻占了7公里之外的火车站?!” “这怎么可能?!” “我们是一路推过来的,他们怎么过去的?!” 第412章 向北!让敌人没饭吃 帝国军机甲部队到来的速度之快,是革命军这边没有预料到的。 叶格林他们在战场上见识过帝国军制式的吉诺四型和亨兴六型机甲,通过俘虏和战后拆解也大致了解过这两款机甲的性能。 但是对于帝国全新一代的机甲,革命军这边却不曾知晓过任何情报。 这也并不怪叶格林他们,毕竟从沃尔夫格勒战役胜利到现在满打满算连一年的时间都没过去。 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叶格林还在雷曼沼泽组织游击队去劫富济贫呢。 搭建情报网络所需要的人力、资金、人脉、教育、时间,现在的革命军通通没有。 革命军这一支年轻队伍才刚刚从濒临死亡的境地中缓过劲来,帝国的反扑就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此时由卡森堡王子所率领的亲卫队已经从后方杀到了战场边缘,为首的机甲开了几炮处决了几名逃兵之后就开始聚集起队伍来。 敌军让几台机甲走在了山道的最前面,步兵紧随其后负责警戒两侧的山崖,一队看着更加华丽的机甲部队则处在了殿后的位置。 可以说这一支机甲部队刚到战场就展现出了极高的组织力,不仅收拢了溃兵,还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作战任务的部署。 博格丹把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敌人疏忽的问题,他们这一支绕后的小队竟然没有引起敌人的注意,被敌军给完美地忽视了过去。 然而博格丹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庆幸,他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些。 刚刚他还在埋怨班长为什么要朝自己的方向开枪,到现在他总算明白了,班长和机枪手这是在用自己做诱饵来保存他们这支迂回部队。 博格丹的年纪不是很大,但是在他30多年的岁月里却见识过很多人的死亡。 有些人的死亡让他感到惋惜,会在夜晚睡觉的时候悄悄为其抹眼泪; 有些人的让他感到焦虑,当最后那一刻来临的时候都不由地感叹一句:终于死了。 也有几人的死亡让他大感畅快,就连第二天工作的时候都是翘着嘴角的…… 但年岁的增长博格丹也逐渐变得冷血起来,他已经能很正常地适应突然降临到身边的死亡了。 死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然而博格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因为别人的死亡而感到出奇的愤怒! 这位新班长是他昨天晚上刚认识的,他们都是失去了部队的指挥员,因为都有着职务的原因被安排到了一起拼凑了一个临时的战斗小组。 博格丹后悔没有记住这位陌生朋友的名字,同时对于敌人的愤恨也让他咬紧了牙关。 “班副,我们现在怎么办?” 班长的牺牲让他们得以存活,但他们肩上的责任却没有消失。 博格丹他们还有任务要完成,他……还有仇要报! 眼神阴翳地看着前方排着队在山道上行走的机甲,博格丹握紧了拳头。 他现在感觉到内心的各种情绪在不断地升腾,他感到了憋屈、不服、愤怒、悲伤…… 这些负面的情绪一下子从心底涌出,但是却并没有击败他,相反却给了博格丹更加强大的力量! 敌军的机甲部队有着革命军从未预料到的性能,他们的到来已经注定了革命军失去斯维尔山脉南部的道路控制权。 但是作为已经迂回渗透到了敌军阵线后方的博格丹小队却并没有因此就放弃自己的任务。 博格丹最后再多看了一眼那黑金色的机甲,然后毅然地别过了脑袋,看向了相反的方向! 对于之后的作战该博格丹只有向北走这样一个简单的念头,但对于更具体的方案,他却没有丝毫的头绪。 但是他却并没有因此感到焦虑,加入到革命军后的这几个月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博格丹学着连长和连指导员的样子,将剩下的战士都给聚拢了过来。 他十分坦诚地交代了自己对于具体的作战计划暂时还没什么想法,希望大家能够跟他一起集思广益去找个可行的办法出来。 对于这套方法论,革命军的战士们已经十分熟练了。 在革命军的队伍当中没有军官和士兵在身份上的区别,有的只是指挥员和战斗员不同的职位作用。 叶格林亲自设计了一种由下而上的军队管理模式,这种全新的军事组织方法给军队建设增添了非常多的政治成本。 但是当长期政策落实成军事制度,军事制度延伸成军旅文化之后,革命军拥有了任何其他军队都不敢想象的超强组织度。 每一个士兵都有着主人翁精神,他们从不觉得自己是在为谁效命,更不是为赚钱去打仗。 他们对叶格林的崇拜是因为他扛着红旗走在了大家的前面,每一个人都在坚信自己一定走在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上。 他们不仅是为了自己的自由和生存而战,更是为了全世界千千万万的劳动者在奋斗! 博格丹他们都感觉到了历史在赋予他们一项神圣的使命,这种感召让他们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一个作战方案很快就被大家给讨论了出来,自动胜任班长的博格丹看着大家,饱含着笑意说到: “我们走北面去,敌人在这里有铁疙瘩,我们就去拆他们的铁轨和火车站!” “叶格林之前的讲话大家也听到了吧?” “他想让我们去拆掉北边的铁路线,让敌人没子弹领、没有罐头吃!” 对于之后的战斗大家充满了希望,博格丹的语气也更加兴奋了起来: “我们没有敌人那么好的武器,也没有这种铁疙瘩在背后给我们撑腰。” “但是我们有叶格林,有他在我们就不怕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我们有老百姓,有他们在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 博格丹的话点燃了战士们的斗志,心中因敌军机甲部队到来而产生的恐慌也不翼而飞。 学着昨天晚上叶格林在演讲时的动作,博格丹强有力地挥舞着手臂鼓舞着大家。 “我们还有自己的两条腿、两只手,和一个聪明的脑袋。” “我们爬得了高山,我们下得了江河!” “叶格林说了我们是人民的队伍,我们工农的子弟,我们不怕吃苦、也不怕牺牲!” “同志们,就让我们用自己的性命去向叶格林和老百姓们去证明!” “革命军能完成任何任务!” 博格丹他们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第413章 猎人赫罗姆 博格丹他们的速度很快,在讨论出作战方略之后,他们就已经在开赴前线的路上了。 帝国军在山道中间布置了很多哨卡,以他们现在的火力根本不足以攻下这些地方。 那么博格丹就当带着部队在周边寻找可以迂回的山间小路。 在6月份夏收的时候,革命军就在这附近帮助过有需要的村民们。 博格丹很幸运,当时跟着部队来到过这里。 他还记得山间潺潺的溪水声和微风吹拂着林子发出的沙沙声,这些曾经都伴着他入眠过,也都一起见证了他从怎么样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浪者成长为了坚定的革命军战士。 “喂,这里!” 就在博格丹带队在不停寻找小路的时候,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从林子间传来。 还没等他找到声音的正主,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猎人就从一旁的灌木丛中蹿了出来。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是怎么出现在灌木丛那的,或者说对方难道一直就蹲在那里等待着他们? 最后的那个猜想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博格丹宁愿相信这人有着高超的潜伏技巧。 “喂,想啥呢,这么久不见怎么连我都不记得了。” 络腮胡大汉有些不满地提醒着博格丹,后者这才想起来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我想起来了,你是赫罗姆大哥,溪源村的猎人赫罗姆!” 博格丹之前在105团还没有扩充成105纵队的时候就是跟着波尔夫的,他们在前往山脉这里帮老乡割麦子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个奇怪的猎人。 这人有着非常高超的狩猎本领,而且对于他们还十分警惕。 但是听说他们革命军会把吸血鬼绑在火柱子上开烧烤大会之后,他又一转态度跟他们开始接触了起来。 “我从微风里听说了,你们在北边打赢了几场漂亮的战斗。” “我很喜欢你们这样敢打吸血鬼的人。” 猎人赫罗姆穿着有着落叶装饰的伪装服,他手拿着短弓,脸上用不知名的油彩绘制了伪装色,肩上还扛着一大捆藤蔓绳子。 他的表情十分冷静,他的声音也是若有若无的,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呼啸的山风在耳边呢喃。 对于这位猎人大哥的到来,博格丹有些意外,而对方的脾气也十分直接。 “你们现在要打吸血鬼是吧?” 博格丹点了点头,对方也跟着微微颔首道: “那就跟我来吧,你们现在要走的这条路绕得有点远,山上有近道。” 对于老乡主动提供的帮助,博格丹没有拒绝,毕竟猎人赫罗姆也是他相对知根知底的人。 有着本地猎人的带领,革命军的小队的行进的速度快了一大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缘故,博格丹感觉自从跟在了赫罗姆身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被树枝和荆棘绊住的情况。 一人在前、一队人在后,大家没多久就爬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对了,小伊万怎么样了?” 赫罗姆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这位小伊万就是他的邻居,在革命军快要离开的时候主动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博格丹自然知道这位战友的情况,但是他却沉默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也是他运气不好,我早劝过他的……” 赫罗姆对于邻居的死亡表现出了一丝丝的惋惜,这种事情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的悲伤。 在他的带领下,博格丹小队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他们紧贴着崖壁站着,跟随着赫罗姆向着前方走去。 脚底下是枝叶茂密的深谷,身后是冰冷的山崖,博格丹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道路会修在这样一个地形险要的地方。 “我们到了,做好准备。” 猎人赫罗姆带着大家来到了一个山崖边的小平台,这里大概有十多二十来平米的面积可以让大家伙靠在山崖边上挤着休息一下。 北面就是另一座山,峡谷对面刚好也有一座这样的小平台,两边的距离目测大概有十多米远。 博格丹把这些环境都看在了眼里,他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也寻思着有些不对味了。 从理论上来说从这里过去,的确会比他之前选择的道路更加便捷。 但问题是,山之间的跨度实在是太宽了! 十多米的距离,他们根本跳不过去啊! 对此博格丹河战士们都十分不解,而猎人赫罗姆又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只要不是主动提出的对话他都不太乐意去搭理,就很容易让对话冷场的人。 此时他没有去解释革命军战士们的疑惑,因为比起言语上的辩解,猎人赫罗姆更喜欢用事实让人去相信。 就好比当他趁着夜晚特意跑了一趟奥尔加格勒视察了一圈之后,才真正相信革命军对吸血鬼的态度。 只见此时的他将短弓扛在肩上,从兜里掏出了几粒松子。 双手合十将松子捧在掌心,他拿起了藤蔓绳子挂在了虎口上,单膝跪下祈祷着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但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他十分地虔诚。 不一会准备工作就做好了,只见猎人赫罗姆放下了藤蔓,取下了背上的短弓。 他一手张弓,另一只手拿起了藤蔓挂了上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原本柔软的藤蔓在触碰到弓弦的时候竟然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开始不断扭曲蠕动,平静之后就变得十分挺直。 一根由藤蔓制作而成的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而箭矢后方的藤蔓则还是维持着该有的物理性质。 博格丹他们看到这一幕之后的眼睛都瞪直了,但赫罗姆却依旧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他现在十分专注,瞄准了对面的一棵老松树,他一箭射出。 藤蔓箭带着身后的绳索径直地飞向了它的目标! 等这根箭击中目标之后,赫罗姆又故技重施在藤蔓尾部这里也炮制出了一根一模一样的箭矢,然后对着身后的山崖就是一箭。 原本坚实的崖壁在他的箭术之下就跟海绵做的一样,藤蔓箭轻松地就穿透了岩壁。 一条藤蔓做的索道就这样被创造了出来,而赫罗姆也及时催促道: “别愣着了,让我们出发吧。” 第414章 退至柳津沼泽的叶格林 在猎人赫罗姆的帮助下,博格丹的小队很快就迂回至了帝国军防线后方。 在路上他们竟然还遇到了其他友方部队,几伙人拼拼凑凑最后竟然还弄出了一个加强连出来。 革命军在斯维尔山脉南面的攻势是全方位的,沿着溪流与峡谷,数条进攻线同时推进。 这样的战线分布让革命军的兵力没法集中,但相应的也让帝国军防御的部署没法重点管理。 敌军机甲部队的到来的确阻断了革命军正面的攻势,但是对于革命军侧翼迂回的战术,他们也依旧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敌军精锐机甲部队的出现阻断了革命军的进攻,也让叶格林头一次见识到了帝国深不可测的底蕴。 不远处将他们赶出山谷的机甲与平时他们见过的都不一样! 叶格林在机甲外形上看到了一点执政官级的影子,但是这款黑金色机甲的性能却明显地比老旧的执政官级更好。 从敌军转进自如的战场部署就能看出,这一款机甲的重量绝对不高,并且操作灵活性也远高于帝国的制式机甲。 叶格林刚刚就看到了一台机甲在受到攻击之后,竟然做出了和人类一样的动作。 后退着蹲到了山坡的另一侧,微微冒着脑袋,抬起手臂就开炮还击。 陌生机甲手臂上的速射炮有着吉诺四型的影子,但是比起吉诺四型更加灵活,也更加精准。 可以说这就是帝国为了应对普遍战况所开发出的最适合他们的机甲,一款在治安战和阵地战中完美平衡了所有要求的机甲。 黑公爵级的火力并不是最强的,但却是最为平衡的! 在对付步兵集团的时候,这款速射炮45mm速射炮能摧毁任何防御攻势,并且射速也足够压制任何阵地。 在对付相同的机甲目标的时候,这款速射炮也将就够用了。 即便不够,黑公爵级也可以仗着极强的防御力突进到敌军眼前,与敌方的机甲玩肉搏战。 这款新机甲在面对步兵的时候有着防御和火力的优势,在面对机甲的时候防御和机动又是他们的优点。 既能打得了治安战,同时也能作为战场尖兵去执行阵地战的任务。 此时的王子亲卫队就是在执行着阵地战的作战方针,他们按照着破袭作战的方针在不断突破着革命军的阵地。 随着机甲步伐的前进,革命军几乎是把此前夺得的阵地全都给丢了个一干二净,已经被帝国军给重新推回了柳津沼泽边上! “叶格林,敌人的机甲快过来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快撤退吧。” 警卫员拉着叶格林的袖子想要撤退,但是叶格林却阻止了他。 “不,我们现在撤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款机甲我们从来没见识过,所以被他们给打懵了是很正常的。” “我们不能一遇到困难就撤退,这样是不利于我们进步的。” 叶格林此时十分冷静,自从得知了前线出现了陌生的机甲之后,他就一直游走在战场边缘观察着局势。 敌军新机甲的性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好比:画风一下子从蒸汽朋克奔跑到了赛博朋克一样。 虽然在穿越前叶格林不是很了解过这两种亚文化,但相关的短视频他还是刷到过的。 此时敌军的机甲就给了他这样这一种违和的感觉,就像是在已有的技术条件下突然跃迁了一样。 “技术先进得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而且那个绿色的激光是什么东西,某种魔法吗?” 叶格林小声地念叨着,他们已经观察了敌军机甲有一段时间了,并且在中途的时候也组织过几次针对性的攻势。 但很可惜,这几波攻势并没有对敌军造成什么阻碍。 革命军的武器没法击穿敌军机甲的防御,即便调集了大口径迫击炮过来轰炸也没有什么效果。 步战机甲直立的体态,在面对从天而降的炮火的时候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革命军唯一的重火力对他们没有效果,而且敌军显然也十分清楚革命军的战术手段。 机甲部队被一分为二,分别部署在了队伍前后,步兵集团被安排到了中间位置。 前面有着机甲的火力压制,革命军别说进攻了,就连防守都成问题。 至于绕后突袭也效果有限,会被敌军机甲拦截。 绕路到一半从中间进攻敌军步兵虽然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这样却会同时遭到前后两侧机甲的同时围攻。 可以说要不是因为敌军机甲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革命军可能连撤退到柳津沼泽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革命军这次的战斗任务就要因此而失败了吗? 当然不可能! 因为叶格林已经找到了敌军机甲部队的弱点了! 叶格林找来了通讯班的人,开始讲解着之后的作战方针。 “人少,敌军机甲的数量太少了。” “他们在山谷的时候的确让我们没有办法去应对,但是这点数量的机甲部队却完全撑不起一整条战线的作战需要。” “同志们请记住了,务必告诉每个支队的队长,不要把战斗给局限在下辖的山谷当中,我们应该从宏观的角度将战线扩扩大出去!” “敌人的机甲看着很强,但是他们的步兵还是之前的样子。” “我们只要把整条战线全部给拉开,到时候就看敌军该如何选择。” 叶格林的计划很大胆也很直白,就是瞄准了敌军机甲部队数量不多的缺陷去主动扩大自己这一边的优势。 按照他的想法,革命军只要把战线给彻底拉宽,到时候帝国军这边就只能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跟着革命军一起拉宽战线,但是这样的话机甲部队的优势就会大大减弱。 现在一往无前的机甲部队就会成为战场的救火队,被动地到处去处理帝国军摇摇欲坠的防线。 亦或者对方可以不跟牌,直接带着部队撤回到山谷当中,充分利用地形上的优势去构筑防线。 但是叶格林猜测敌军肯定不会选择一个的,因为不管是他也好,还是敌军的指挥官卡森堡王子也罢。 两人都十分清楚,第59师的主力部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帝国军在等待友军的增援,革命军也在等待着敌军的调动! 第415章 夜晚降临 革命军和帝国军的的战斗现在已经进行了一天多了,随着黑夜降临,战斗的激烈程度却一点也没有丝毫的衰减。 帝国军白天的时候仗着机甲部队的支援夺回了山脉出口的阵地,但是在夜晚的时候他们却根本无暇建设阵线。 黑夜掩盖住了革命军的身形,让他们的迂回路线更加隐蔽了。 此时经过了一个白天的战斗,革命军也逐渐总结出了应对新式机甲的方法。 那就是别和他们硬碰硬! 只要不将枪口对准敌军的机甲,去欺负已经被打破胆了的帝国军步兵还是很容易的。 叶格林之前的判断是对的,随着革命军退守柳津沼泽之后,帝国军的战术也开始变得激进轻浮起来。 革命军的做法很像是要从侧翼包抄一样,帝国军也自信地跟着他们一起向两侧扩展阵地。 在不知不觉间,交战的双方竟然一起把战线给一下子拉大了。 两边沿着沼泽边缘地带的平坦地面将彼此的战线给铺了起来。 帝国军这边每个阵地火力一下子就稀释了起来,而革命军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情况。 不过帝国军这边仗着有机甲护航,倒是没有太过担心。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革命军已经强弩之末了,只能守着沼泽边缘的一小点地带在顽强反抗。 第一集团军总司令卡森堡王子虽然对于夜晚革命军的袭扰烦不胜烦,但是对于整体的作战成果倒是非常满意的。 在他英明领导下,帝国军不仅制止住了部队的溃败,还顺带将战线给扩展至了山脉边缘。 尽管中途的时候有了一些不太好的小插曲,就比如后方火车站被革命军给占领了之类的,但总的来说帝国军肯定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了的。 “不过大家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我们只是收复了本就属于我们的阵地。” “敌军的主力部队依旧在我们面前驻防着,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面对通讯器里此起彼伏的赞美声,卡森堡王子要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但好在他理性尚存,知道现在不是开庆功宴的时候。 强势地制止了通讯里的喝彩声之后,他继续询问道: “后方火车站的敌人解决了没有,前线的物资还有多久送过来?” 此时的王子殿下已经爬出了机甲的驾驶舱,坐在了机甲的肩膀上牵着连着跟线的通讯器在询问着战况。 总体来说帝国军此时在斯维尔山脉的战线这还面对不少问题,敌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渗透了一些部队到了他们后方。 当时为了支援已经溃败的前线部队,卡森堡王子一口气把驻守在铁路沿线的预备队都给派了过去。 不光是机甲部队,后续的步兵部队也补充了上来,接替了刚收复的防线。 在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卡森堡王子就已经预料到了后方补给线会遭到革命军偷袭的问题。 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敌军绕后迂回的人数竟然这么多,竟然一下子就把重要的补给节点给占领了下来。 虽然说他们在斯维尔山脉内有着不止一个火车站,补给的运转也不会因为少了一两个节点就停滞下来。 但麻烦的是,敌军占领的那个火车站好巧不巧就是机甲部队正后方的那个。 由于这个补给站点的缺失,让供给机甲部队的补给物资绕了很大一个圈才送到前线。 为什么帝国军在追击革命军到柳津沼泽边上之后就不继续发动进攻了? 除了帝国军在沼泽地区没有足够的水面作战力量作为支援之外,机甲部队燃料告急就是最大的理由。 黑公爵级的确有着非常高的纸面数据,不管是对付步兵还是其他机甲都有着决定性的优势。 但是为了维持这份优势,黑公爵级的战术续航能力只有正常机甲部队的一半不到。 吉诺三型在加满了燃料之后可以连续作战14个小时,而黑公爵级的连续作战能力却只有6小时左右。 从中午的时候发动进攻,在傍晚时分大多数机甲都已经到了燃料告急的程度。 为了保持在应急状态下的战斗力,卡森堡王子才下命令部队停下进攻的脚步,让机甲部队等待补给并补充燃料。 作为一款集合了帝国最高魔导科技结晶的产物,黑公爵级机甲的维护工作也是一件十分繁复的事情。 王子殿下的那款定制机还好,有着智能伺服系统的加持,机甲自己就能判断它身上出了什么问题,这给检修的工兵省却了大量的时间。 但是其他的黑公爵级就没有这样的能力了,帝国的工兵部队正在以每小时8台的速度检修着。 理论上来说第一集团军的机甲部队,至少还需要8个小时才能重新投入战斗。 靠着燃料箱里仅剩的能源,机甲部队现在还可以协助前线阵地进行防御,但进攻的任务就不用考虑了。 “所以说你们已经进攻了好几轮,但是都没有拿下4号火车站?” 卡森堡王子有些愠怒地说道。 之前由于战况紧急,他并没有选择抽调机甲部队去收复被敌军攻占的4号火车站,而是将其交给了59师后续的支援部队。 在他看来敌军即便能是渗透到他们的后方,其人数也一定不会很多,而且也会极度缺乏重型武器。 虽然4号火车站那边也存储了一些物资,但大多都是机甲部队的,能供步兵作战的装备非常少。 因此卡森堡王子判断,敌军只不过是比较幸运而已。 只要把正规军调过去,收复火车站肯定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但是现在抬起头来一看,现在天都黑了。 他们前线部队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而后方的这群蠢猪竟然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火车站。 这让卡森堡王子都忍不住将对方给臭骂了一顿。 他不明白帝国的部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得如此不堪一用了。 明明在以前的时候都不会出现这些问题的。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在天亮之前我必须听到4号火车站被收复的消息,不然你们就提着脑袋来见我吧!” 卡森堡王子气呼呼地说道,而此时一个加急的通讯却十分没眼劲地插入了进来。 “王子殿下,不好了!卢日纳丢了,敌军占领了卢日纳城!” 第416章 卢日纳的往事 卢日纳,一座位于小伊姆拉河上游处的小型城市。 这里北有奥尔加格勒平原,西接伊姆拉河,东邻斯维尔山脉,南面隔着小伊姆拉河就是柳津沼泽。 卢日纳的位置可以说是处在了各种地形板块的交界处,理论上来说这里其实是可以发展成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 在数百年前这里的确有着不小的规模,那个年代这附近甚至都还没有白滩沼泽和柳津沼泽。 从西而来的精灵和东方的人类会在此聚集,双方互相交易着彼此的特产,同时也让整个城市因此繁荣。 这里是少有的没有严重种族问题的城市,精灵和人类还有群山中的矮人都汇聚于此。 当年三族联盟的第一次接触性会议就是在这里召开的。 但可惜这座城市的命运就三族间构建的联盟一样,注定是没法长久的。 人类、精灵、矮人作为此方世界曾经最强盛的三大种族,他们彼此之间本就有着非常多的嫌隙。 当初他们也不过是因为吸血鬼帝国莫大的军事压力才被迫站在了一起。 与其说这是一个三族联盟,倒不如说是被吸血鬼给逼到一起的三族团结体。 联盟内部仅仅只是在防御性的军事议题上达成过一致,除此之外就很难在其他议题上进一步团结。 说起来也是够讽刺的,就是这样一个不是联盟的联盟,却在不断与吸血鬼的战争中真的将曾经互有嫌隙的三个种族给凝聚在了一起。 人类、精灵和矮人的民众们在统一的战争中走到了一起,来到了抗击吸血鬼侵略者的战线上。 但他们三者上层的贵族却因为陈年旧怨和利益纠葛,依旧不愿意面对这来之不易的团结局面。 希德罗斯曾经抵抗住了吸血鬼凶猛的军事攻势,甚至将这群杂碎给赶出了希德罗斯大陆。 然而随着吸血鬼势力的褪去,三族之间的矛盾也彻底爆发了。 希德罗斯南大陆因为战争的关系被重新洗牌,三族在此地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本就人数稀少的矮人伤亡比例最高,作为战争主体的人类伤亡数量最多,负责魔法和后勤的精灵承担了最多的债务。 三族都认为自己在战争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都觉得自己应该在南部势力的重新划分中获得最大的一席。 矮人们声音最大,精灵们宣传自古以来,而人类则是在事实上已经占据了最多的地盘。 刚刚经历过战争的三族人民都没有那个想要争夺南部地区控制权的想法,已经元气大伤的三族也没有那个必要去争个领导权出来。 因为南部大陆早就因为战争的关系被打得千疮百孔了,百姓流离失所根本就没有土地上的矛盾。 归其根本就是三个种族的高层之间分赃不均导致的。 他们那可怜的小矛盾葬送掉了三族有史以来第一次种族大团结的局面,在不断的内耗下帝国终于缓过劲来了。 尽管英勇的希德罗斯人又一次抵抗住了帝国的进攻,但是这也让他们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扩大了。 随着矛盾的加深,帝国也找到了对付希德罗斯的方法。 南方的几个人类王国在一夜之间全部反叛,宣布加入到吸血鬼的帝国的阵营当中。 有了这几个王国做桥头堡,帝国彻底在希德罗斯站稳了脚跟。 三族联盟从内部被瓦解了,在第三次希德罗斯战争当中,帝国基本没费多少力气就拿下来了大量的土地。 尽管三族的老百姓们一直在坚持抵抗,但根本架不住他们头上的贵族一个又一个地跑去投诚。 卢日纳现在已经缩小成了一个小镇的大小,曾经象征着三族友谊的城市现在也成为了历史洪流下不起眼的一角。 当年富庶无比的柳津大平原也因为河防建设的常年缺失,而逐渐变成了柳津沼泽。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哪怕年轻时候有披上多的辉煌,也无法掩盖现在的垂暮。 然而就在这位老人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时候,一抹不一样的色彩照来到了他身边。 街道上零星的枪声打破了卢日纳寂静的夜晚,眼神坚毅的战士们高举着红旗突破了城门。 冲锋号的声音在城头响起,反抗吸血鬼的战争再度来到了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 “同志们,敌人就在前面,跟我冲!” “为了叶格林,为了我们的未来!” 革命军战士们乌啦一声,冲向了卢日纳的驻军营地。 本地的防守力量在他们的进攻下显得异常苍白,敌军基本没什么抵抗就投降了。 此前在占领奥尔加格勒期间,革命军就一直在进行周边乡镇的民政工作。 卢日纳这座城市,革命军虽然没有主动攻打下来,但是却在此发展了不少地下组织。 城市的贵族和官员们因为革命军没有主动占领的情况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在城外有着革命军的情况下,他们对于城市内的一些小动静也只能被迫地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然后这些小动作就在不知不觉间发展成了他们所不敢预料的规模。 卢日纳现在的城墙是当年的内城,作为一座商业城市,其内城墙的防御能力还是非常卓越的。 内城的城墙采用了垒土为基、砌砖为面的建筑方法去修建的,哪怕是放在现代也十分难以攻陷。 但就像当年的三族联盟一样,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陷的。 吸血鬼们当初就是靠着内应打开了希德罗斯很多城市的城墙。 民众遭到屠戮、贵族晋升圣血,帝国获得了土地,而联盟也最终倒在了人心的贪婪之下。 然而现在时局逆转,被欺压了几个世纪的老百姓们主动打开了城门,迎来了反抗吸血鬼的军队! 卢日纳的圣血家族们当年就是背叛了联盟,选择投靠吸血鬼的人类贵族。 现在也该到了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革命军的部队迅疾如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占领了城市,而现在一场迟到的审判必将降临! 第417章 卢日纳的现状 随着卢日纳的陷落,战况彻底朝着卡森堡王子看不懂的方向一路狂飙了过去。 卡森堡王子看不懂革命军攻占这座城市的意义究竟在哪? 这地方北面就是奥尔加格勒,第一集团军的主力部队就在这里,随时都能南下支援。 南面是柳津沼泽,自己带领的59师就在这附近与他们对峙。 虽然对于革命军这招瞒天过海的战术十分欣赏,但是对于他们的决断卡森堡王子却是十分鄙夷的。 因为在他看来,革命军这是自己跳入了他们的包围圈之中。 此时只要他带领部队快速北上,封锁住卢日纳撤往柳津沼泽的道路,届时只要等北面的主力部队赶来就能把此地的革命军给团团包围。 计划已定,卡森堡王子十分果决,很快就开始发号施令。 他先是联系了北方防线那的54师,让他们抽调2个团作为先锋部队,沿着道路前往卢日纳北面构筑防线。 同时联系了战场西面的56师,让他们渡过伊姆拉河,然后沿着小伊姆拉河前往卢日纳西侧协防。 卡森堡王子的战略部署十分谨慎,他很清楚现在这股敌军应该不是革命军的全部战斗力量。 因此他判断这很可能只是敌人的佯攻部队,为的就是扰乱他们的防线,然后给外部的主力部队创造进攻的条件。 作为一位军官同时又是皇室成员,他很欣赏对方指挥官这种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牺牲一部分人的做法。 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统治者该有的气度和魅力。 能让这部分被放弃的革命军一直保持着如此之强的作战意志,看得出来对方的领袖在这支部队中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影响力。 而能够让对自己如此忠诚的军队去执行送死一般的任务,对方的果决也很有君王般的气度。 卡森堡王子此时看向了西北方,那里是德纳苏蒂斯山脉所在的地方。 他双眼微凝、目光深远,竟感觉有种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然而抛开王子的矫情感触不谈,他似乎理解错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革命军真正的总指挥并没有在远方的德纳苏蒂斯山脉那,而是在他眼前的卢日纳城! 叶格林带领着105纵队的主力部队占领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由于是军事占领的缘故,革命军没有足够的时间在城市里开展仔细的清扫甄别工作。 而是由之前发展的地下组织成员带领着前去了城市的内的贵族宅邸。 革命军是午夜时分展开进攻的,城市是接近凌晨的时候被攻陷的,而贵族们是在天刚亮的时候被绑上火刑架的。 革命军此时的进攻来的十分突然,不光是敌人没有预料到,就连本地地下组织也没有想到。 因此这次的火刑就不像以往那样会搭建一个高台,然后等公审大会宣读了罪名之后才一个个判刑点火。 此时南面帝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来到了小伊姆拉河对岸,他们在几台机甲的掩护下开沿着河岸边构筑零散的防线。 紧迫的军事压力迫使革命军不得不采取先烧贵族、再贴告示的方法去处理卢日纳的问题。 对于城市内的圣血贵族,叶格林其实并没有想着把他们全给烧了。 但是他觉得自己的作为一个穿越者,是没有资格帮这个世界的人民去做出决定的。 不管是复仇也好,原谅也罢,都应该是由被吸血鬼压榨的人民去做出选择。 然后秉承着这个理念的叶格林,就从来没见过活过公审大会的圣血贵族。 卢日纳这边的情况也是如此,本来当地的大部分居民对于革命军的到来还是很害怕的。 毕竟自家的日子本就不好过,革命军还火上浇油地把战火给引了过来。 市民们要说恨革命军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不怎么待见他们倒是真的。 革命军贴的安民告示他们没给当一回事,革命军的宣讲也充耳不闻。 然而一听说革命军竟然要把城市内的贵族全给送上火刑架,卢日纳的市民们立刻就来了精神。 没有公审大会调动情绪,本地的市民们也群情激奋地围绕在中央广场周围。 “烧死他们!别放过这些狗东西的。” “加把火,加火啊!那家伙叫的声音还不够大,多加点火啊!” “好!好啊,让你们欺负我们,现在被烧死了吧?!” …… 不光是人类,少量的精灵以及一些矮人都跑到了中央广场这观看起了贵族烧烤大会。 城外依旧传来着零星的枪炮声,这里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敌人的炮兵的袭击,但是在场的市民们都不在乎! 卢日纳由于有着特殊的历史原因,帝国对这座城市采取了报复性的赋税政策,除了贵族每个居民的赋税最低也有总收入的6成。 如果只有赋税高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帝国还不允许卢日纳的居民随意变更户籍。 试图逃跑的人一旦被抓住就会面临严峻的刑罚,而且还会祸及周围的邻居。 为了报复这座象征着三族联盟的城市,帝国在此地采取了连坐制度,一人出错整条街的人一起受罚。 靠着这项政策,帝国在刚占领这座城市的时候就压住了此起彼伏的叛乱。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政策,才造就了卢日纳特殊的种族环境。 在吸血鬼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之下,当初残留的三大族发现彼此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矛盾。 连坐制的实行的确在初期给帝国带来不小的便利,但伴随着锁死的户籍制度以及高昂税收制度的确立。 反而促使了三个种族的互相融合,不堪税收负担的老百姓们逃不出城,那就只好逃出街区。 抓人那是城口守卫的工作,而收税则是税收官的活。 帝国繁杂而低效的政治制度注定了,这两个互不隶属的部门是没法相互合作的。 因此卢日纳的居民们也就在此基础上,逐渐摸索出了一个能活下去的办法。 不管是人类、精灵还是矮人,他们的家庭基本上都不会在城市的同一个地方生活太久。 彼此间高强度的流动让税收官根本找不到具体的人,而一家一家收税又会浪费时间让后面的街区的人成功逃跑。 卢日纳的居民们就是在这样一种奇怪的城市氛围中一直撑到了现在。 第418章 帝国军的三面合围战术 由于战况来得实在太突然,卡森堡王子在调动部队的时候只能把机甲部队给一分为二。 已经整备好的21台黑公爵级和9台长诗级机甲被调往了卢日纳城南面的河岸边协防。 帝国军采用了十分呆板但针对性极其明显的战术,他们没有采取进攻的方针,而是意图在安全距离上包围住卢日纳地区。 封锁住这块狭小的地方,然后一点点耗死困守其中的革命军。 周围的帝国军在卡森堡王子的调遣之下,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快速集结着。 卡森堡王子所带领的部队是最先到来的,他们由王子亲卫队和大约一小部分59师步兵组成,总兵力大概一个加强团左右。 这个防线的部队主要任务是封锁小伊姆拉河,彻底断绝革命军从柳津沼泽撤离的可能。 虽然说总兵力上欠缺了一些,但仗着有黑公爵级机甲的支援,敌军自信会让准备强渡河流的革命军付出惨重的代价。 除此之外,在第二天的时候西面56师的部队也到来了,他们直接在小伊姆拉河和下游构筑起了阵地,封锁住了革命军西撤的道路。 北面的54师的两个团也在赶来的路上,他们这一路的任务是封锁北面道路。 不过这一路不是敌军的主要防御方向,因为背靠奥尔加格勒,再往北走一点就是第一集团军主要阵地。 这一路的安全是最不用担心的,卡森堡王子对他们的期望很低,只要能堵住道路就行。 帝国军这边采用了三面包夹的方法,意图逼迫革命军往东面的斯维尔山脉撤离。 虽然在山地作战中,革命军的战斗力比帝国军的步兵强多了。 相对应的,在山区军队行进的道路就十分单一。 卡森堡王子知道革命军拥有在山地化整为零的手段,这项本领比当年的精灵游侠都要强一些。 但是分散开来的部队就没法应对帝国军的大规模扫荡了。 帝国丰富的治安战经验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在宽大战线上作战的时候虽然总是问题频出,但是在复杂地形上应对游击队袭击的时候却是经验丰富。 这一点从帝国武器装备的配置上就能得见一二。 作为帝国骄傲的机甲部队其实并不是一款优秀的武器装备。 复杂的动力系统没法支撑机甲部队长时间、长距离的地机动,普遍30或者45mm的速射炮在火力和射程上也有些捉襟见肘。 帝国军装备数量最多的步战机甲根本不适应宽大战场的正面作战。 但这恰恰就是帝国最为骄傲的地方! 他们的主力装备不适合正面战场作战,这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哪个对手能够把帝国给逼到去打全面战争! 帝国的机甲尽管有着各种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在复杂地形下的治安战中的确有着非常巨大的优势。 双足系统让机甲在崎岖地形上也能保持着不错的机动力,射程偏短的速射炮在面对小股步兵的时候有着恐怖的压制力。 必要的时候机甲还能作为先锋部队,仗着装甲的保护冲到敌军步兵群中大杀四方。 帝国军的步兵只要紧随其后就能轻易瓦解任何游击队的阵线。 正是因为帝国军有这样的优势,所以作为第一集团军的总司令的王子殿下才会想着把革命军往山里赶。 尽管斯维尔山脉内的铁路线对于奥尔加格勒以及第一集团军来说很重要…… “但是消灭敌人更重要,不是吗?” 卡森堡王子此时看着逐渐合拢的防御线微微一笑。 他此时找到了一种难得的对弈感,这次的对手十分狡猾,其战术前所未闻。 在他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当中,这就是自己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与这样的敌人交手才能让他真正感受到战争的魅力,要不是敌军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他都有点想把对方给收到自己麾下了。 “我记得他们的领导人是叫戈尔隆来着,然后军队这边的负责人是斯塔林和叶格林。” “听说他们一个擅长防守,一个擅长进攻。” “他们的战术可不像一个游击队该有的样子,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方势力培养出来的。” 卡森堡王子回忆着关于革命军的情报,念念有词地说道。 也不知道帝国的情报部门这次到底抽了什么风,在汇总的革命军组织的情报的时候,竟然按照社会地位的高低给革命军高层排了个序。 作为正经大学毕业又担任过劳工联盟总会首的戈尔隆被他们理所应当地排在了第一位,其余的人也按照学历和职位依次排开。 雷曼沼泽出身的几位因为学历全无、资质不够的缘故给放在了后边。 而对于他们的排序,帝国的军事情报总局也别出心裁,找到了几人的悬赏单作为依据去区分。 这也就造成了斯塔林竟然排在了叶格林前面的情况。 本来这样的排序也无伤大雅,但是麻烦的是帝国军事情报总局也是军事系统的一部分。 因此这个部门也会受到帝国文官制衡武官政策的影响。 说人话就是,帝国军事情报总局作为一个情报组织竟然在部门内部采用了双轨官员制。 做办公室的是政务官,属于文官体系的一员;跑情报的是事务官,属于情报体系的人。 帝国军事情报总局负责收集情报的间谍可能很厉害,但是负责整理情报的官员却十分业余。 下层和间谍对接的人拿到情报之后竟然按照自己的喜好给革命军的高层排了个序,而上层拿到这个小修的情报之后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添油加醋地帮革命军设计了一套等级制度。 他们参考着联盟那边的制度,给革命军也搞了一个三方均衡的内阁出来了。 戈尔隆被他们给标注为了劳工派,萨布林和一众前劳工联盟被划到这里;叶格林和斯塔林被他们给定型成了军方派,类似于联盟那边的圣殿骑士团。 至于最后的一派,他们竟然把阿尔乔姆教授给推了上去,叶列茨基也在其中。 这部分被他们定型成了是技术派,是帝国军事总局认为最能策反的一派。 拿着错误的情报,帝国军对革命军的组织架构产生了巨大的误判。 第419章 战争的间隙 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五天,帝国军的部队紧赶慢赶地总算是包围了上来。 “城市西面和南面都被敌人给封锁了,叶格林同志我们已经失去了和柳津沼泽的来联系。” 负责侦查的同志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但叶格林此时却没有慌。 利用敌军调遣的这个空档期,他在卢日纳城附近重新整合了第105纵队。 之前不管是白滩沼泽的突袭战,还是之后斯维尔山脉的遭遇战,革命军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尽管利用了高组织度的特性,革命军能够将被打散的部队重新粘合成临时的战斗小组。 这些临时的战斗小组在撤退行动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正是因为他们的不断迟滞才让105纵队在敌军机甲部队的袭击下全部撤回了西面沼泽。 现阶段的革命军对于敌军的机甲没有很好的应对手段,因此革命军的战线在帝国军的攻势下是根本没法支撑的。 黑公爵级机甲只要轻轻一碰,革命军的防线就会崩溃。 但是得益于叶格林一直在坚持的军队政治工作方针,革命军的阵线崩溃之后,从前线撤退下来的部队却没有崩溃。 后续的防线会接应溃兵,退回到后方的革命军战士们又总能三五成群地自己组织起来,成为新的战斗班组。 新的防线能在很极短的时间内建立,敌军的突破能力很强,但是压根没法直接突破整条战线。 敌人的机甲没法长驱直入,这就成为了革命军能够彻底撤离战场的底气。 这样的临时战斗小组战斗力也不差,在战斗中进能汇聚小胜为大胜,退能化大败为小败。 但叶格林也十分清楚,随着战斗的不断进行,这样的组织方式也将逐渐积蓄隐患。 能自行组建部队保持战斗力固然是好,但那都是牺牲了部队整体协调性给换来了。 在一场战役中,当革命军已经需要在战场全面重组部队的时候,战斗其实已经打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这时候敌人的防线被打得细碎,敌军的部队也是支离破碎的。 一般来说传统的军队打到了这个地步,就是比拼双方毅力和运气的时候了。 比的就是谁更能扛住伤亡,谁的运气更好。 但是革命军不一样。 长期的政治工作、先进的组织制度以及讲清楚了为何而战的信念,让他们在战场上开挂了! 除了顽强的意志之外,这个能执行组织战斗小组的本领就是革命军一直能够以少胜多、一直能够逆风局打胜仗的决定性因素。 在别人都还在拼运气和毅力的时候,革命军能小规模地组织起部队来,他们在局部战场上就能发挥出队伍和阵型的优势。 现代军队都极为强调队伍的组织度,各兵种、各部队间是要讲究配合的,这样才能创造出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哪怕是当年的吸血鬼这边的传奇领主、传奇法师也被要求去配合军队的调遣。 他们的个人实力很强,但是配合好军队之后肯定会更强! 帝国当年能够打赢对圣教联盟的那场关键战役,靠的就是能让他们阵营的传奇去配合军队的行动。 圣教联盟那边尽管有着乌瑟里希这样的军事天才,但他们的传奇却十分高傲,不愿配合部队的调遣。 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圣教联盟的传奇都取得了卓越的战绩,斩杀大量的帝国士兵。 但是随着他们的任性,联盟那边的战略规划也逐渐偏移了方向,最后他们就是在一场场的胜利中迎来了最后的失败。 帝国已经不复当年的模样,现在的他尽管体量巨大,但是在各种结构性的问题上,当年圣教联盟有的他都有,联盟没有的他也有。 新生的布尼亚克革命军就像一把尖锐的刺刀一样,划开了帝国的光鲜亮丽的表皮,露出了其下开始腐败的血肉。 帝国还没有到彻底腐朽的时候,但现在的他们也失去了感知危险的痛觉。 卡森堡王子对于革命军的围三缺一的战术本没有错,但是他却唯独忘了一件事,那就是: 革命军是因何而壮大的! 在这快两天的时间内,叶格林带领的革命军105纵队,可不只是在城市蹲着舔舐伤口。 他们还彻底点燃了卢日纳人民反抗帝国的怒火! “打吸血鬼是吧,我老格罗姆义不容辞,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敌人在哪就好!” 一位敦实的矮人怒发须张,他扛着祖传的生锈火铳来到了革命军的募兵处嚷嚷着要加入革命军的队伍。 不只是他,卢日纳这里大大小小的矮人家族都来到了此地。 矮人的生命一般有300多岁,从希德罗斯陷落之后到现在刚好过去了一代人的时光。 幸存的人类们可能已经忘却了当年那段悲惨而难熬的日子,但是对于矮人们来说这就是他们父辈或者祖父那一辈耻辱。 由于帝国一直在执行着严格阶梯式种族政策,一切非人类和吸血鬼的种族在帝国境内都被严格限制在某几个地方。 卢日纳这里的赋税简直不是让人活的,数百年来生活在这里的人类一直在向外逃亡。 城市的律法也搜捕再严也没法阻止无时无刻不在逃亡的百姓,但是这也只对人类有效。 因为出了卢日纳地区,哪里都有人类,哪里都有逃奴,谁也没法分辨这些逃奴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但对于矮人和精灵来说就是不一样,他们实在太显眼了,很容易就被捉回来。 而且也不只是本地的人,伯国每年也会把收缴上来的精灵和矮人给流放至此。 这地方有着非常多的少数族裔,而且他们对于人类的恨一点儿也不比吸血鬼少多少。 然而当革命军把贵族和他们的狗腿子都给扔上火刑架的时候,本地的居民彻底认可了这支部队。 在革命军征募点上,矮人们是群情激奋的,但与之相对的他们的人数却不是很多。 人数最多的还是一群衣衫褴褛精灵。 生活在卢日纳的精灵过着比外界同胞更加残酷的日子,他们大多都是当年那场战争的亲历者。 帝国为了报复这些可恨的精灵游侠们,切掉了他们长耳的尖部,给他们戴上了镣铐让他们只能生活在卢日纳最深最黑的矿洞和最脏最臭的街区。 在城市里圣血贵族地位最高,人类的地位是降了一大截的第二,矮人第三,精灵在底层。 革命军第一次到来的时候都被精灵街区的情况给震慑到了。 本地地下组织其实一开始是不太建议去底层精灵街区宣传的,因为那些外来的精灵还能和其他两族和谐共处。 但底层的游侠们却公平地仇恨着城市内的所有人,他们恨人类背叛了盟约,恨矮人不守信用,恨帝国残酷,也恨自己无能为力。 这是一群性格别扭且不知感恩的人,哪怕是卢日纳城里的其他精灵族裔都不太待见他们。 但是叶格林不一样,他没有听从本地组织的建议,反倒把缴获的物资当中分出了很大一部分送给了精灵社区。 在自己部队医生都不够的情况下,也依旧坚持把诊所给开到了最脏最乱的精灵聚居地去。 当来访的精灵数量过多的时候,他还找到了各营队的指挥官商量把军医院给腾出位置来收留精灵难民。 精灵游侠们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们没有说话、没有道谢、更没有感恩,一切都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直到听说革命军需要人的时候,他们才携家带小地来到了募兵处。 “有弓箭吗,我擅长这个。” 一位消瘦的精灵神情冷漠地询问着革命军的征兵人员,他们身上还穿着和革命军同款的草黄色套头衫。 第420章 出乎意料的袭击 暮色如蜜糖般稠厚地漫过麦田,九月末的晚风裹挟着麦浪的沙沙声。 凉爽的晚风安抚着坠在麦秆上的麦粒,远方是起伏的山崖和蜿蜒流淌的伊姆拉河。 突然风向急转,送来烟火缭绕的气息。 一位帝国军士兵放下了手里的香烟,有些百无聊赖地站在了观察哨上。 看着南面那座即将淹没在夜色中的城市,他的身心感受到巨大的沉重感。 他隶属于帝国军的第54师,现在的任务是依托防线阻挡革命军有可能的进攻。 由于在卢日纳的革命军一直没有什么大动静,在构筑好基本的防线之后,王子殿下又从北面防线那调集了2个团过来。 54师一个、57师一个,一共四个团的兵力被调遣到了卢日纳北部的地区。 他们第一集团军在这里的兵力是最多的,而且还有着完善的火力支援体系。 这里是奥尔加格勒平原的一部分,平坦的地形十分利于炮兵部队的施展。 帝国军们直接在即将丰收的麦田里展开了阵型,他们毫不不留情地铲掉了即将成熟的小麦,然后挖掘了堑壕防御着革命军压根不会到来的进攻。 不管是这里的四个团长,还是作为总指挥的卡森堡王子都不认为革命军会从这个方向突围。 他们已经布好了围三缺一的态势,为的就是把革命军给逼回斯维尔山脉。 然后王子殿下就可以利用黑公爵级机甲的优势一点点地去消磨掉他们。 卡森堡王子不怕跟革命军去战斗,他怕的是革命军到处跑让他们根本抓不着。 因此整体地形上相对封闭独立的斯维尔山脉,对他来说就一个天然的牢笼,一个能够困住耗死革命军的牢笼。 卡森堡王子是一个开明的人,他制定的计划堂堂正正从来不需要阴谋诡计去加持。 而且他也不喜欢去玩所谓神秘主义那一套,在他看来这种东西就在给前线指挥官添乱。 作为军事领袖,他要做的不是对自己的计划遮遮掩掩,而是给执行计划的军官们讲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去做。 王子殿下从不觉得一个人能够掌控住所有的事情,想要做事就必须依靠别人。 想要让下属圆满完成任务,你就必须把任务的所有细节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下属必须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什么、你作为领导的期望在哪、你个人想要的是什么,任务的流程、任务的展望以及完成任务可能的方法。 只有把这些东西都讲清楚了,手下人才能完成你布置的任务。 所谓的领袖,在卡森堡王子看来做的就是这些事情。 权利是需要能力去支撑的,威望只会建立在每一场胜利之上。 卡森堡王子很喜欢圣皇阿拉里克的一句话:王来应许,王来背负。 作为王室成员,他从小就被告知了需要为他经受的每一件事去负责。 然而王子殿下没想到的是,需要负责的情况来得竟然如此之快,又一次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什么?!” “北部防线遭到了敌军的大举进攻?” 卡森堡王子不可思议地听着北面的传来的急报,他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在怀疑是前线部队在大惊小怪。 因为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卢日纳的革命军往北走就是一条死路。 哪怕不走王子殿下刻意留出来的东面通道,他们往西面和南面突围都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西面被打通之后,他们就能来到伊姆拉河边上,只要运气好找到足够的船就能撤出去。 运气不好找不到足够的船也能撤出一部分精锐和指挥官,至少这很符合帝国军一向的猜想。 再不济往南面这里去硬碰硬也行,机甲部队的数量少是帝国军的硬伤,革命军完全可以从各支部队的接缝处分散撤离。 只要到了柳津沼泽,他们就能再一次获得战场主动权。 “但是为什么是北方呢?” 王子殿下想不通,他在意试探着问道: “前线指挥官,你们再观察一次敌情,确定是否遭到了敌军的大规模进攻。” 卡森堡王子此时展现出了十分谨慎的一面,他没有急着去调动部队收复城市,而是开始沟通各方让其注意革命军可能的偷袭。 按照他对这股敌人的了解,这样反常的战斗一定是为了其他的目的。 在他看来敌人很有可能是在做出向北佯攻的姿态,然后等他的部队调动起来之后就在半路上截击。 这种战术在艾森海因战役期间,革命军就玩过一次相似的。 卡森堡王子不觉得北方防线能够被革命军给轻松解决,毕竟那地方有着4个团的兵力,而且还构建好了完善的堑壕防御和重炮集团。 54和57师的北方战线东起斯维尔山脉,西至56师防区。 整体的战场宽度不宽,防线的纵深也挖得足够。 在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之后,各部队间也开始重视起交界处的防御,意图不让革命军有任何能够渗透突袭的机会。 考虑到正面防线的牢不可破,帝国军在后方的重炮集团也按照了火力最大化的方式去布置着。 此时这些重炮就在不停地轰炸革命军的进攻线,正是有了他们的支持,前线的帝国军才能在革命军的攻势中牢牢地守住的阵线。 然而就在重炮部队稳坐钓鱼台的时候,意想不到的进攻竟然从他们的后方袭来! “什么情况?为什么这里会有敌人?!” 帝国军的炮兵指挥官不解的看着现场的局势。 明明在三分钟之前他还指挥着炮兵部队在为前线部队提供火力支援,然后就听到了后方警戒哨收袭的消息。 他原本还以为是敌军小股的渗透部队,把警卫连派过去之后就没怎么在意了。 但是警卫连前脚刚走,后脚敌军的轻步兵就突然杀到了他们的阵地当中。 这是一股不认同寻常的敌人,他们没有人带头喊乌拉和为了胜利之类的,就这么静悄悄地摸到了阵地边上。 等炮兵这边反应过来的时候,敌人已经来到了眼前。 炮兵的指挥官刚拿起魔纹通讯盘,一声枪响就从突然从近处传来。 只见一个消瘦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这人的眉毛看着比一般人要长一些,而且面容也更加俊秀,一对被割过的耳朵彰显着他特殊的身份。 吸血鬼军官顿时惊讶地尖叫起来,但一把匕首却飞了过来切断的他的声音。 一个淡淡的声音仿佛是从空气中冒出一样呢喃道: “为格林尼亚复仇,对鲜血的审判必将降临。” 第421章 精灵游侠辛多雷 月夜.辛多雷是一位卢日纳的精灵游侠,他的名字很奇怪,只有氏和名而没有姓。 这是他们卢日纳精灵特有的情况,不是他们没有自己的姓,而是这个姓所代表的家族早已覆灭。 作为昔日战争希德罗斯战争的失败者,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家乡、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就连精灵族以为傲的长耳朵也被人割掉了尖部。 他们羞于提及自己的姓,而氏和名就是他们唯一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辛多雷重新握起了复仇的利刃,再度踏上了那场未曾结束的战争! 尽管手中没有弓箭,但这种称之为步枪的武器也有着不输弓箭的作用。 “声音有点大,但是射程还行,这破甲的效果挺不错的。” 精灵游侠辛多雷是第一次摸到现代的拴动步枪,在当年那场战役的时候,帝国军用的还普遍装备着老旧的前装药燧发枪。 辛多雷以前试过人类的这种小玩具,他并不觉得那东西能比得上百发百中的弓箭。 精灵的傲慢是他们长久的寿命和封闭的社会所带来的,但是随着希德罗斯陷落之后。 帝国残酷的统治击碎了精灵所有的骄傲,辛多雷现在也不管这玩意到底符不符合精灵的传统了。 只要能够杀掉帝国的狗崽子,不管用什么武器他都不介意。 刚刚解决掉了一个看似军官一样的人物,辛多雷还按照记忆中的模样将一根粗糙的木楔刺入了对方的心脏里。 这根木楔上面刻画着几个简单的符文,这是阿莱亚的箭头,属于狩猎之神的标志。 作为曾经森林的宠儿,辛多雷自然是狩猎之神的信徒,这种木楔就是狩猎之神赐予他们消灭吸血鬼的利器。 传说血族肮脏的始祖趁着狩猎之神去狩猎天外邪神的时候,趁乱偷走了他最珍贵的箭头。 狩猎之神没有反应过来,情急之下折断了一根橡木枝,削木为箭射中了那个卑贱的小偷。 血族的始祖拔出了橡木箭矢,但是带着狩猎之神阿莱亚意志的箭头却消融在了他的心脏之中。 狩猎之神阿莱亚的怒火化作了诅咒与血族始祖的心脏融为一体,此后只要是他和他的后代都会被带着相同印记的箭头所伤。 将带着阿莱亚印记的木楔刺入吸血鬼的心脏就能封锁住他们的行动,隔绝掉吸血鬼复生的魔法。 虽然没有办法一下子杀死这些难缠的败类,但是对于辛多雷来说已经足够了。 对付渴血的败类最好还是按照人类的方法,将他们送上火刑架通通烧个干净。 此时在精灵游侠们迅疾而猛烈的攻势下,帝国军重炮集团的防线在顷刻间崩溃了。 等精灵们把阵地上的帝国军都屠杀地差不多的时候,后续的革命军人类小队才姗姗来迟。 革命军这次的袭击是敌军完全没有料到的,他们不是从正面渗透、也不是从侧面迂回,而是沿着敌人让开的道路先前往了斯维尔山脉,然后在山里转了一圈之后才绕到了敌军防线的后方。 从时间上来说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斯维尔山脉这一侧道路狭窄、山路崎岖, 小股部队想要通过都很困难,更不用说要通过一支数百人的偷袭队伍。 但是革命军和精灵游侠们就是做到了! 连着11个小时的行进几乎耗光了革命军小队的体力,但是他们依旧强咬着牙跟随着精灵游侠的脚步翻越了山脉。 此时看着这些已经累脱了样的人类,辛多雷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人类,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现在该休息了。” “没事的同志,我还能撑得住,现在还有最后的任务,休息的事也等完成了再说。” 革命军的战士拒绝了辛多雷的好意,他们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背着厚重的炸药包来到了阵地上。 他们是105纵队的工兵连,此行的任务就是炸掉敌人的重炮,顺带回收炮身上的炮镜。 作为被囚禁在卢日纳数百年精灵游侠,辛多雷对于现在这个世界充满了陌生感。 但是看着这些意志顽强的年轻人类,一股油然而生的安全感又浮上了他的心头。 辛多雷看不懂工兵们的操作,他只见到这帮人取下了背包,拿出了一节节长条状有引信的东西。 在阵地上找到了几个木箱之后,他们从中取出了几个圆柱状被白布包裹着的东西,然后将几样东西给捆绑在了一起。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辛多雷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 “哦,你说这个啊,我们在准备炸药呢。” 工兵的小同志头也不抬地说着:“我们这次只背了雷管过来,炸药的部分只能就地取材去弄。” 说着他又从弹药箱里拿出了一个包裹,然后对着辛多雷介绍道: “这个是分装式发射药,与弹药是分开弄的。” “也得亏咱们这次的敌人够先进,不然要遇到一体式弹药,咱们还得忙着卸弹壳呢。” 对于工兵们的介绍,辛多雷听懂了一些,但是剩下的大部分还是一头雾水。 现在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但好在这次的盟友比上一次的联盟要更加坚定地多。 辛多雷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精灵和人类的差别了,只要能让他去杀帝国的败类,他就不介意在什么人手下干活。 “你们忙吧,我去前面帮你们拦住敌人。” 前方传来了零星的枪声,辛多雷很快就赶了过去。 此时帝国军的支援总算赶来了,但他们自己挖的堑壕却成为了他们最大的阻碍。 辛多雷蹲在了一处交通壕边上的防炮洞里,他仔细倾听着后方的动静。 虽然他的耳朵被人割去了一半,但是常年在地底矿洞的工作经历,锻炼了他在黑暗中的视觉,也加强了他的听力。 数落着一个一个的脚步声,辛多雷判断对方应该有三个人,一前两后错开了一定的距离。 很显然敌军是在拿最前面的那个人当诱饵,后面的两个才是主攻手。 对于这样小伎俩辛多雷不屑一笑,他靠在墙边上蜷缩起了身体彻底将自己隐没于黑暗之中。 敌人路过的时候压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防炮洞里竟然蹲伏着一个人。 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辛多雷的匕首就已经刺入了后方一人的心脏。 “有人偷袭!呃啊……” 另一个敌人刚喊出声,他的脖子就被辛多雷给抹了,手上的提灯也掉在了地上。 前方作为诱饵的帝国军刚回头,就看到了在昏暗油灯下一个黑漆漆的枪口在对准着自己! 第422章 四面合围之势 革命军在卢日纳北面发动的攻势此时已经被证明了就是他们的主攻方向。 虽然这样的结果让卡森堡王子十分不解,但是他还是按照标准的流程去调遣了部队。 首先南面总防线暂时不动,这里的兵力最少基本都是在靠机甲部队撑着的。 卢日纳这里可不是地形狭窄的斯维尔山脉,在广大的战线上黑公爵级机甲的步兵压制力会被不断削弱。 而要想保持足够的火力压制,又必须集中部队,这样一来敌人完全可以打不过就跑,到时候一旦陷入追逐战他们就等于失去了歼灭这股敌人的机会。 因此,卡森堡王子只能动用西面的56师的部队,让这里的两个团稳步向着卢日纳城推进。 同时南北两面这边的防线也可以随着西面防线的推进而收缩,进一步加强兵力去防御革命军可能的进攻。 “殿下,北方的消息。” “重炮部队已被迂回的敌军消灭,此时战线防御不利,前线部队请求撤退。” 副官在这个时候报告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但王子对此却没有太过在意,他只是冷冷地回复到: “拒绝他们的请求,告诉他们要么去跟敌人拼命,要么等着战后被我枪毙。” “只有阵地在,他们才能活命。” 卡森堡王子说的“他们”只包括贵族军官,对于普通士兵他是没必要去强调这一点的。 这也是王子殿下为数不多的仁慈,他的恩赐不会落在普通士兵头上,但相应的惩罚也不会。 作为一个统兵多年的将军,卡森堡王子实在太清楚不过了。 帝国的士兵本就是帝国战争机器的耗材,注定都是要被消耗的,你再去逼迫他们也没有任何意义。 要想要前线将士拼命,就得拿捏住贵族那帮人。 王子殿下不奢求贵族能够成事,他只要求这些家伙不拖自己后腿就行了。 帝国有的是资源去和敌人消耗,他也有的是时间去和敌人熬。 因此只要自己人不坏事,卡森堡王子就没见过不被帝国熬死的敌人。 然而光是拒绝了前线的撤退是并不能解决问题的,重点还是弄清楚敌军的意图才对。 “北面……为什么会是北面呢?” 思考战局的王子猜不透革命军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方向,但好消息是从整体的情况来看还是他们占有优势。 “敌人如果往北面入围的话……嘶,这事情就好办了啊。” “副官!” “在!” “通知北部防线的54、57、58师收缩北方德纳苏蒂斯山脉外围的防线,57师全师调转方向南下支援。” “58师接替……” 说到这王子殿下想到了57师被穿了三次的经历,又考虑到敌军似乎还有着部分兵力部署在战场外围。 所以他立刻改口道: “修改之前的命令,54南下支援卢日纳北部防线,57师接替54师防线,58师顺位补上。” “那么殿下,北部防线的缺口怎么办?” “让58师后方由西向东延长一段防线就行,务必告诉54师师长,他们的先头部队必须在午夜前赶到预定位置。” 王子殿下的安排等于是直接放弃了德纳苏蒂斯山脉大防线的北部地区,直接收缩兵力死守防线南部和中部。 大防线的中部战线宽度稍长、纵深虽然略有欠缺,但刚刚好就适合编制完好的第58师驻防。 南部战线紧贴城市长度不长,但54师经营已久防线稳固,物资调遣方便,57师过来接手防御刚刚好。 虽然说在此前的三次战斗中,57师的步兵部队受损严重,但好在机甲部队和重炮集团大体还在。 因此卡森堡王子是很放心的,毕竟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个打防御战而已,57师再不济也应该能受到友军支援的。 此时他手上大部分部队都被调遣了起来,东面原本在斯维尔山脉内驻守的59师主力部队也被他调了过来、 原本三面合围的局面,就快变成了四面包围。 革命军不是想从北方突破吗? 卡森堡王子就满足他们的意图,不过就是顺手把西面原本打开的门户给封上而已。 对于帝国军的调遣,革命军这边能获得的情报是十分有限的。 但是叶格林却毫不担心,他一边指挥着部队进攻北面的防线,一边也在组织第二轮的迂回部队准备继续包抄。 “不过这一次,咱们的目标就不是敌人的后方了,而是斯维尔山脉那边可能出现的敌人。” “我们向北进攻的情况,敌人肯定是知道了的。” “所以我判断,敌军如果想吃掉我们的话,势必就会把铁路线那边的部队给调过来封堵,” “那么,叶格林如果帝国杂种他们不来呢?” 此时矮人的话事人提出了一个疑问,这种公开透明的军事会议他们昨天就刚经历过一次。 在那场会议上叶格林主要的听众就是刚刚解放的精灵游侠们,为了能让他们理解战术迂回的意义。 叶格林十分详细地解释了现在的局势、敌人可能的反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以及他对于精灵那边有什么样的期待。 这些事情说的十分琐碎和详细,但也正因为如此,精灵游侠们的第一波突袭才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 虽然自从精灵们出发之后,两边就彻底断绝了联系。 但是从敌人戛然而止的炮火覆盖看来,那边的行动绝对是成功了的。 因此矮人们也对叶格林这位普通的人类开始刮目相看了。 “咱们的矮人同志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啊,不过呢我觉得敌人肯定是要来的。” “但是他们不来呢,咱们也不怕,能控制住关键道路就行。” “到时候正面战场这里咱们力有不逮了,直接从西面跑路。” 叶格林的战略构想十分流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一直都是他的军事思想核心。 这种不计一城一地的得失,没有后勤拖累的战斗风格让革命军能够十分灵活地去应对战场上任何可能的情况。 从第二阶段的战斗开始到现在,革命军的损失一直都不比帝国军方面低,然而实际的体感上面却给人一种革命军一直在打胜仗的感觉。 归根结底就是叶格林一直把握住了战场的主动权,敌人一直都在被动应对! 第423章 战争阴霾下的科尔金村 在奥尔加格勒的战争一直从九月初打到了九月末,这一轮小麦的收获也已经到来。 原本应该是主要战场的奥尔加格勒由于革命军的提前退出,现在也成了帝国军的地盘。 对于科尔金村的村民们来说,好消息是战火远离了他们的生活,但坏消息是他们村北面来了伙帝国军。 这些穿着黑衣红裤的帝国军士兵不打招呼地就来了,他们强征了村子北面的土地,然后在那里开始挖掘战壕防线。 已经被烧毁的莫金庄园成为的这一伙敌军的前线指挥部,他们在残垣断壁间搭起了临时的住所。 所有的木板和石块都是从科尔金村的村民那拿来的,就连修建堑壕和指挥所的劳动力也是强征的本地村民。 这才是一支军队的常态,没有直接劫掠就已经是帝国军文明的体现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恩赐,这帮狼心狗肺的村民们依旧不懂感恩。 帝国军要求他们给提供蔬菜瓜果,他们一直抠抠搜搜;让他们帮忙从城市运转补给物资他们也磨磨蹭蹭。 不过这些也不过是点小事情了,毕竟第54师他们好歹也是帝国本土的精锐部队。 在全国各处他们都剿过匪、镇压过叛军,本地老百姓的这点怨气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问题了,更加严峻的情况他们也不是没见识过。 到最后要是真把他们给惹火了,大不了把整个村子给物理消灭就好了。 帝国有的是人,而这些殖民地的村子基本又不曾给帝国纳过税,那么他们自然也就是没有价值的东西。 能提供物资补给和人力就是这些小村子唯一的作用,如果他们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的话,帝国自然也就没有让他们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科尔金村的村民们就是在这样的压榨下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白天,也只有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村的小伙子们才能返回家中。 “鲍里亚、万尼亚,我的孩子你们回来了,没累着吧?” 达莉亚奶奶在天色彻底变黑之前总算的看到了自家的两个儿子平安归来。 这段时间她简直担心坏了,生怕两个孩子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帝国军的军营里。 村里的老人们都说山匪一条狼、当兵两头虎,老百姓们对于帝国军的恐惧要更甚于山贼土匪。 当兵两头虎,其一是劫掠、其二就是劳役了。 山贼土匪什么的来村子里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讹诈得多,实在得罪严重了才会动手抢劫。 毕竟山贼土匪什么的都是有固定寨子的,他们需要本地的村民来供养自己,自然就不会把下蛋的母鸡给逼死。 但当兵的不一样,他们就是群外来客,本地村民的死活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该抢的就抢、该劫的就劫,士兵们喝点汤水,当官的正好发个小财。 粮食蔬菜是当兵的口粮,首饰钱物是军官的横财,实在不行还可以联系奴隶商人把村民们带打包卖了。 帝国本土旧大陆肯定没有这样的陋习,但是在希德罗斯,人口交易却是十分常见的。 这一次来的帝国军还好只是要求村民们服劳役,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这倒不他们良心发现了,而是卡森堡王子的威严压过了前线军官的贪婪。 他们没有为了劫掠村民而去耽误了王子的任务罢了。 不过这也只是他们最后的仁慈了,对于强征过来的村民们,这帮家伙完全是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达莉亚奶奶的大儿子名叫鲍里斯,小名鲍里亚,小儿子是名叫伊万,也就是奶奶口中的万尼亚。 大儿子已经33岁了,小儿子今年也29岁了。两兄弟都没有结婚,之前还被莫金庄园的管事给念叨不懂事。 庄园那边已经介绍过好几家的姑娘给两兄弟看了,但是都被两兄弟给一齐拒绝了。 倒不是说他们不想娶媳妇,而是对于农奴来说接亲就意味着两个家庭的债务平均。 达莉亚奶奶的丈夫年轻的时候有着不错的机遇,又凭借着自身的努力竟然偿还了他们家大量的债务。 到兄弟俩这一代的时候,他们家也只剩下80多卢比了,换算成老百姓能够接触的到的货币就是8万多戈比。 对于希德罗斯庄园的佃户来说,这已经是一个极低的债务了。 两兄弟已经算好了,只要再多干个几十年他们就能把这个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债务给彻底偿清。 到时候他们就是自由人的身份了。 他们家这种情况,不仅兄弟俩知道,庄园那边也知道。 因此在兄弟俩成年之后,在给他们俩介绍对象的时候都会刻意挑选那种债务负担比较大的家庭,然后就能够通过一场婚姻去平均一下快要失效的债务。 达莉亚奶奶已经去世的丈夫虽然是个没什么文化的老头,但是他对一些事情却看得很是透彻,他早就告诉过自己的妻子,在家庭债务没还清之前不要随便给两兄弟娶媳妇。 亡夫的嘱咐一直被达莉亚奶奶给记在了心底,就像他一直记着有位自称铁臂波尔夫的小伙子帮自己砍了大半年的柴火一样。 “哎,要是革命军他们在这就好了。” 老奶奶坐在了门边低垂着头,拨弄着麦穗。 这是她今天偷偷下地割回来的,由于帝国军需要保持战略纵深,他们直接把堑壕给挖到了麦田上。 科尔金村的村民们就连前去收割麦子的请求都不被允许,因为帝国军担心他们当中会混有革命军的奸细,以此探查到他们防线的布置。 村子里的年轻人在白天会被被他们给抽调过去,也就剩下些老人和妇孺。 达莉亚奶奶光是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麦子被人铲掉的时候,心里都是在滴血,更不用说帝国军的命令还会让她亲眼看见麦子彻底烂在田里。 村子里的每一个老人都看不得这样的景象,他们也只能趁着帝国军每日傍晚交接班的时候悄悄溜到阵地边缘去割一点儿麦子回来。 这段时间老人们不知不觉都已经偷着收割了不少麦子,帝国军虽然知道但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达莉亚奶奶此时已经将麦粒从麦穗上全都搓了下来,装满了小小一袋大概5、6斤的样子。 收起了麻布袋的口子,达莉亚奶奶郑重地将这一小袋粮食交到了自己大儿子的手上,含着泪光的说道: “鲍里亚,快趁着天黑送到山里面去,莫要让革命军的小伙子们等急了。” 第424章 鲍里斯的奇妙经历 鲍里斯·泽姆林科,是一位十分普通的农奴,作为泽姆林科家的长子,他从小就帮母亲一起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与有些乐观的弟弟伊万不同,作为大哥的他一直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性格。 就连今天母亲拜托他把粮食运给革命军的时候,他也只是拿上了粮食袋就走。 全程没有没有交流,沉默着敲开了邻居家的门之后他把袋子张开,邻居也秒懂了他的意思。 没多久又一碗刚搓下来的麦子就倒入了这个口袋。 前前后后跑了几十家,鲍里斯总算凑齐了大半袋粮食,估摸着背起来有七八十斤了。 这些都是科尔金村村民们今天积攒下来的粮食。 为了不给帝国军征调的机会,村民们会谎称偷偷割下的粮食都是自己的口粮。 只要帝国军在他们家里搜索不出任何余粮,这套说辞也就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借口。 帝国军在奥尔加格勒外围构建了连续而完善的防线,他们不认为革命军能够从防线中间穿过,自然也不会防范此地的村民能偷渡出去。 然而帝国军始终还是低估了人民群众的智慧。 只见鲍里斯趁着夜色悄悄地摸到了敌军防线的后方,帝国军的主要防御方向都在正面,完善的堑壕防御让他们疏忽了后方警戒工作。 鲍里斯狗爬着来到了堑壕边上,在侧耳倾听了里面并无帝国军士兵的抱怨声之后就一跃而下落到了堑壕内部。 到了堑壕里面之后,他就不再遮遮掩掩的了。 扛着粮食袋以及一小包胡萝卜,他大大方方地走在了交通壕内。 这条战壕就是他参与挖掘的,里面到底什么走向他再清楚不过了。 很快一个呵斥声就从前方传来: “站住!什么人!口令!” “没有口令,我是给炊事班送菜的。” 鲍里斯语气冷冷地说道,他将肩上的包裹放了下来双手平举等待对方前来查看。 很快就有一个哨兵从上方跳了下来,用刺刀挑开了包裹、仔细检查了一下之后,他又叫来了一旁的同伴过来对鲍里斯搜身。 全程除了挑开包裹那会儿,他的枪口就一直在对准着鲍里斯,稍有不对劲这位哨兵就敢直接开火。 相反后面赶来的那个哨兵就轻松了许多。 他搜完身之后就顺带从鲍里斯的小口袋里挑出了一根胡萝卜,随意搓了一下泥土就直接生吃了起来。 “没事了,你紧张个什么,就是个来送菜的农民。” “农民?这个时间为什么还有人来送菜?” 前线的哨兵依旧是不依不饶的样子,但不管是后面来的摸鱼哨兵还是鲍里斯都没有想要回答他的样子。 眼见自己冷场,他再度把枪口对准了鲍里斯厉声问道: “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长官,我是来送菜的。” 鲍里斯的语气很是平淡,他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刻意去恭维。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哪怕枪口架在他脑门上了也是一副宁折不弯的态度。 “好了、好了,你又没有搜出什么东西,你问他有屁用啊?” “当官的晚上想吃点东西,叫人来送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是他没有口令!” “谁敢给他口令?” “……” 慵懒哨兵一句话就把咄咄逼人的那位给怼地哑口无言了,贵族军官们的骚操作在帝国军内部实在太过常见了。 可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所谓本土的精锐军队在这方面也没法避免。 唯一比殖民地二三线部队好一点的就是,旧大陆的贵族还算要点脸面,太过抽象的事情不能公开地做出来。 还有就是旧大陆贵族严重的内卷情况,让帝国本土军队的军官们普遍都有着足够的军事素养。 他们不会做出严重影响军队战略战术实施的骚操作,但是对于眼前这种小事情却依旧跟殖民地同行一样没有重视。 鲍里斯最终还是被放行了,这个小意外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插曲。 在一个拐角处与看守随意交接了一下之后他很快就在弯弯折折的战壕内找到了一处仓库储备点,接着一头钻入了漆黑的地窖中。 鲍里斯很幸运,这里没人看守,也不会有人专门看守。 这座仓库当初在挖掘的时候被挖得有点小,而且还有些奇形怪状的。 因此帝国军没有把这里设置成存放粮食的仓库,而是作为专门的杂物存放点,给士兵们存放一些没必要的个人杂物。 现在这个点是军队换班交接的时候,基本不会有士兵过来,因为鲍里斯才可以尽情地在这里做一些事情。 在黑暗中他不停地摸索着,来到了地窖的一角。 在墙根处他徒手抠开了一处泥巴,然后就摸到了一个木制的把手。 这是一座暗门,最上面的放在一个装满了杂物的物资箱,下面覆盖着一层泥土,打开了木制板门之后就一个通往北边的密道。 帝国军在这里最大的败笔就是强征了本就对他们不满的当地人来为他们修建战壕。 村民们互相掩护挖掘了这个密道,挖出来的土直接就混在了原来的战壕当中被清理了出去。 随着帝国军战壕体系的完成,这个密道也挖通到了斯维尔山脉的山脚下。 密道里面很窄,鲍里斯只能是爬着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这里一片黑暗,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还因为通风不足的情况让人昏迷在了密道中。 后来通过革命军那边的建议,他们在中间的位置挖了几个天窗出来,这才解决了换气的问题。 此时鲍里斯赶着时间在密道里快速地蠕动着,他必须在午夜之前钻出密道,在天亮前送完粮食回到这里。 这样一来他才能赶在明天早上上工之前出现在帝国军的阵地当中。 帝国军对于征调的民夫是从来都不重视的,而正是这样一份不重视给了科尔金村村民们能够浑水摸鱼的机会。 鲍里斯强忍着不适于黑暗在爬行着,光是拖动着粮食袋在密道内前进就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以至于他都没有去倾听周围的情况。 直到迎面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对方哎哟叫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通道里还有人。 “诶,前面的是老乡吗?” “对,你们革命军?” “是啊。” “你们咋来了?” “打帝国军啊。” 在黑暗中这段对话让鲍里斯听得格外清晰,他甚至都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打帝国的狗崽子啊……” “行,把我带上!” 第425章 清晨的突袭战 鲍里斯是头朝前钻入了密道,在快天亮的时候却是屁股先退了出来。 他是一个人过去的,却带着一队人回来了。 好在帝国军这边的宵禁还没有结束,他们所在的杂物仓库并没有人过来。 “这地方有点小,我去门口看看有人没。” 鲍里斯将村民们勉强凑够的粮食袋放在货物架上,他猫着腰探出了坑洞,张望着脑袋左右看了一圈。 “出来吧。” 鲍里斯没有过参与战斗的经验,但是他冷静的一面却像一位久经沙场的老战士一样。 敌人明哨的分布他可能不是很清楚,但是敌军在哪里有暗哨他却能够猜的出个一二三来。 毕竟这附近所有的战壕就是他们挖的,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洞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些能藏人的地方都是科尔金村的村民们挖出来的,大家每天私底下的时候都要互相交流一圈。 本来是为了能在偷运粮食的时候不被发现而采取的保险手段,但现在却成为了鲍里斯带领革命军小队完美潜入的绝佳助力。 “前面就是军官在的地方了,我们平常都不能靠近的。” “左边下面那里有个洞,可能有人;右前方摆着箱子那是住人的地方,不过他们睡觉的时候会把武器给放在对面的坑洞里。” 鲍里斯的情报帮了革命军小队一个大忙,为首的班长兴奋地直拍他的肩膀夸赞道: “嘿,鲍里斯兄弟,你这样不参军简直可惜了。” “你这就差个战术培训课了呀,起点可比咱这个大老粗强多了。” 这次突袭小队的队长是鲍里斯的老熟人,那个帮他娘砍了大半年柴火的波尔夫。 对了,应该叫他的外号铁臂波尔夫。 喊他外号和不喊外号,这家伙简直就是两个态度。 这家伙就是个热情到有些人来疯的性子,与生性内敛的鲍里斯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不过这两人却难得地成为了好朋友,他们的配合简直就像天生的一样。 鲍里斯和波尔夫商量了一下,他装作了前来应征的民夫,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岔口右前方的暗哨那。 果然! 在他刚刚接近此处的时候,熟悉的呵斥声就从前方传来。 “站住!不准接近!” “军爷,我是来给鲍尔长官送餐食的,行个好放我过去。” 鲍里斯两手一摊,然后平举起来。 在暗哨里的卫兵见到了他身上没带其他东西,就骂骂咧咧地从暗哨处走了出来。 他仔细地在波尔夫身上搜寻着,然后又挑起了他的下巴观察起他的脖颈有没有咬痕。 确定波尔夫身体状况良好,并且短时间内没被其他人吸食过之后就放开了他。 “今天来这么早干什么,净给我们添乱。” 哨兵押着波尔夫走在前面,他扛着枪走在了后方。 这种事情他们值班的哨兵经历过很多回了,对于贵族军官时不时想吃点新鲜食物什么的,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能押民夫过去应差,他们当兵的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不然总不能让自家的长官饿着,然后拿自己开口吧? 就像他们普通士兵比起罐头更喜欢新鲜烹煮的食物一样,圣血贵族的军官也更喜欢吸食新鲜的血液,而不是安倍瓶里装着的备用品。 鲍里斯做出的所有行动都很合理,押送他的哨兵也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劲。 直到两人走到了防炮洞的时候,鲍里斯才伸长了脑袋朝里面瞄了一眼。 “喂,你看什么呢!” 哨兵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他拿起枪托朝着鲍里斯的后背砸了一枪。 鲍里斯没有理会他的谩骂,只是冷冷地吐了一句: “这地方真小啊。” “那关你什么事,好好赶路不要东张西望的!” 显然帝国军的哨兵没有理解鲍里斯为什么要调侃防炮洞空间狭小,更没有注意到鲍里斯正在积蓄的动作。 只见他前面的民夫突然暴起,回过身来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将哨兵给踹飞来了出去。 刚出踹完人的鲍里斯立刻猫下的身子,左脚发力朝右边的一滚就滚进了刚刚的防炮洞里。 砰! 就在鲍里斯前脚钻进防炮洞的时候,后脚一枚子弹就射在了他刚刚驻足的地面上。 第一个暗哨后面还有第二个暗哨! 显然鲍里斯此时的行动就是为了这个,要给后面的波尔夫他们暴露出敌人的第二个暗哨。 刚刚被他踹倒在地的哨兵此时也爬了起来,他揉着自己的胸口,感觉一股气正堵在你里面。 “狗东西的,竟然敢袭击我!你是在找死!?” 他重新端起步枪,打开枪栓重新给子弹上膛。 不到5秒钟的时间就走到了前方的暗哨这,他看到了蹲伏在里面的鲍里斯。 此时这位朴实的庄稼汉子正在冷冷地望着他,瞳孔中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是在无情地见证一个人将要到来的死亡。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不过这次却是从后面袭来。 正准备开枪的哨兵突然就被一个巨大的力量掀倒在了地上,他试图抬起头来呼救,但胸腔内冒出的血液却已经灌入了他的咽喉。 “敌袭,呃……” 此地的第一个暗哨被解决了,后方第二个暗哨的设计是为了盯这一个暗哨的,对于更远处的革命军却是鞭长莫及。 “手榴弹和猎枪都准备好,同志们跟我一起冲!” 波尔夫这次主动请缨担任起了突击队长的职务。 在这半年的战斗中他已经从沃尔夫格勒一个普通的装卸工人,成长为了革命军的营长。 尽管这其中很大的因素是由于革命军快速扩充部队导致的,但是波尔夫自己的努力也不容忽视。 他不管是在战斗的过程中还是平日里生产劳动的时候,都喜欢喊着一句“我是铁臂波尔夫”就冲在了第一线。 冲锋时总是带头冲在了第一线,这可能是莽撞的表现,但波尔夫每次都能活下来就绝不是鲁莽。 他对于时机的判断非常精准,每次都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遇带领部队发动进攻。 就好他现在正在做的一样。 革命军的突击小队在敌人第二处暗哨还震惊于同伴死亡的时候,就冲出了埋伏处。 波尔夫让几名枪法好的队员交替射击压制着敌军哨卫,而他在此时也已经跑到了敌军营房门口。 手榴弹在奔跑的时候已经拉开了,随着波尔夫将手榴弹扔进坑洞内的时候刚好爆炸! 一枚不够,波尔夫在爆炸响起之后又扔进去了第二枚。 严阵以待的帝国军第57师,又迎来了革命军的进攻! 第426章 似曾相识的战斗 此前在调遣部队南下支援的时候,卡森堡王子就考虑到了革命军会从北面进攻的可能性。 因此他主动选择收缩了阵线,直接放弃了德纳苏蒂斯山脉西北面的防线。 这样做等于是将通往东面的门户给革命军打开一角,能够让外围的革命军部队兵不血刃地穿越他们的封锁线。 然而这就是王子殿下给革命军准备的陷阱。 帝国军主动撤出的北部防线固然能够让外围的革命军顺利突破封锁圈,但是那也变相地延长了他们的进攻距离。 此时的主要战场是在卢日纳的北部地区,如果外围的革命军要想支援过来,就必须先走北部平原,然后南下杜布罗森林和斯维尔山脉,最后从三面西侧赶到主战场。 整个路程又是爬山又是钻林子的,等赶到主战场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革命军再怎么擅长复杂地形作战,也不可能超越客观现实,仅用几个小时完成这一切成就。 因此王子殿下的安排就十分有心机了,但很可惜他能想到的事情革命军这边也能想到。 或者说他所有的操作都是在白费功夫。 革命军的第106纵队一直都潜伏在德纳苏蒂斯山脉附近,叶格林在带队离开前就嘱咐过斯塔林,他们作战任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 找到机会再度突破敌军的防线,破坏他们的阵型! 敌军的超长防线的确给革命军的进攻带来了极大的阻碍,但是也给他们自己套上了一层枷锁。 严密的防线就是敌军安全感最大的保证。 一旦防线出问题,对敌人士气的打击可能要比正面决战失利大得多。 革命军就是瞅准了这个机会,因为他们一直都是以消灭掉第一集团军的有生力量和他们的战争潜力为目的。 不是要在战场上杀掉多少敌人,而是尽可能让更多的敌人失去战斗能力,这就是消灭有生力量。 不是要歼灭整个第一集团军,而是要将他们的编制和后勤打烂,让他们花费更多的时间去重新组织和集结,这就是消灭战争潜力。 叶格林决定撤出奥尔加格勒的那时候就已经制定好了革命军的作战方略。 他不需要吃掉眼前的第一集团军,而且革命军也没那个能力吃掉敌人。 他需要的是一个被打成一团乱麻了的第一集团军,这样一来敌人就必须在原地花非常多的时间来重新组织部队。 第一集团军从编制上没有被消灭,但是在战术上却不再会出现在之后的战场当中。 叶格林就是要打出这样的局面! 革命军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能让帝国的第一集团军陷在奥尔加格勒这边,那么革命军就能抽调出足够的人手去应对其他几个方向的敌人。 帝国和革命军之间的差距宛如鸿沟一般巨大,但庞大的帝国不可能把所有的力量都调集过来,而革命军却可以集中力量去应对他们伸来的每一条触手! 这些宏观上的考量帝国这边少有人能够考虑,但革命军这里却是人人皆知。 波尔夫这段时间耳朵都听得快起茧子了,他从来没上过学,拼写和识字都还是在加入革命军之后学会的。 但是现在你问他奥尔加格勒的整体局势,他都能编扯出一套一套的说辞出来。 他不是很明白帝国究竟有多强大,但是他很清楚,只要他带着部队把前方阵地彻底搅烂,后方的主力部队就能以此为突破口来渗透两翼敌军的防线。 只要他们能突破这附近的防线,奥尔加格勒就会处在他们的战略威胁之下。 只要奥尔加格勒收到攻击,敌军的部署绝对就会被打乱。 到时候叶格林的105纵队在南,他们106纵队在北,敌军根本没法同时应对两个主要战场! 至于敌军为什么没法同时应对两个主战场,波尔夫也十分清楚。 因为敌人只能有一个统帅,而他们革命军每个人都是彼此的同志! 波尔夫依旧习惯于抡着步枪去近战,多年的搬运工生涯锻炼了他的胳膊,让他可以一枪托抡碎敌人的头盖骨。 搬运工时期沉重的货物没有压垮的他脊梁,已经是一位革命军的波尔夫更不会为了困难而低下自己的头颅! “这应该只是个连指挥部,我们还要消灭他们的营部才行。” “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管俘虏,其余人都跟去南面。” 波尔夫此行只带了28个人,虽然人少但是各个都是精锐。 突击队长波尔夫十分擅长进攻作战,而且对于时机的把握十分有天赋。 副队长亚历山大·安德里奇参加过沃尔夫格勒战役,是技术工人出身,现在是他们106纵队的工兵总指挥。 能够把这样的人才全都派到前线去执行一个风险极高的突袭任务,足以可见106纵队总指挥斯塔林的果决。 波尔夫他们也不负众望,仅仅在敌军警戒哨响起的两分钟内就解决掉了敌军前线的连级指挥部。 “科涅夫同志这个通讯盘你拿好,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波尔夫拿出了刚缴获的敌军通讯盘,此时敌人应该还没有反应过来,大概率他们的通讯密码还没有更换。 因此曾经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大放异彩的小偷科涅夫,此时又有了能够展示自己的机会。 对了,科涅夫现可不是小偷了,他已经是一个革命军一个情报站的负责人了。 这次他本来是过来传递奥尔加格勒南面情报的,但是却被斯塔林给顺手征用了过来,准备在突击的时候给敌军来点小惊喜。 从小就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科涅夫接过了波尔夫递来的通讯盘,他嘴角不由地浮现出一抹坏笑。 拿起通讯盘,他立刻就用上了一个十分沉稳严肃的声线说道: “报告营部、报告营部,三连阵地遭到进攻,敌人昨天晚上趁着夜色摸了上来。” “前沿阵地现已丧失,我部已退至第二防线和敌军交战,现请求营部提供火力支援。” 科涅夫手里拿着从敌军连部收到的参数表,随口报出了一个精确的坐标,这个位置正好就是他们这条阵线的前沿位置。 革命军渗透的手段是敌军没有想到的,因此当警报声响起的时候,敌军的第一反应是革命军从正面攻过来了。 由于连部的失联,一线的指挥官都把下意识地把部队给集结在了第一条战线上。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后方的炮弹直愣愣地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第427章 师师长的困境 57师的师长今天早上又接到了自己部队受袭的消息,对于这样的情况他已经感到麻木了。 革命军有事没事就喜欢盯着他打,他们师上一次的损失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然后又得面对新一轮的进攻。 虽然不管是上头的卡森堡王子也好,还是周围其他同僚也罢。 大家都在劝他稳住,毕竟有着完善的防线在支撑,他们57师肯定不会像之前一样被连续多次穿糖葫芦了。 这些话有道理吗? 当然有道理了,57师的师长又不傻,肯定也能看得出来他们在地形和防御上是占据着优势的。 但问题是不是他不相信王子殿下的判断和友军的支援,而是他没法相信他自己。 说准确点就是他已经没法相信手底下的士兵了。 在之前奥列什战役期间,57师的步兵部队损失很大,虽然直接伤亡的人数不多,但是部队的编制却基本被革命军给犁了一遍。 革命军基本没怎么去俘虏他们,在战斗中只要肯举手投降革命军就不会为难已经放弃抵抗的帝国军士兵。 顶多是把他们给圈在一个地方,留个人看守着,等战斗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看守一走他们就自由了。 不过这也只是针对普通士兵而已,如果遇到的是吸血鬼军官,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反正从最后的伤亡统计上来说,57师伤亡比例不是很大,但是细分在军官尤其是血族军官的层面上这个数字就很恐怖了。 因此现在的57师,基层指挥官当中贵族比例极低,12个营长里面也就只剩下了3个是贵族出身,反倒是后勤和炮兵部队当中贵族的数量很高。 这样界限分明的军官分布是很容易出问题的,更何况57师在经历了接连三次失败之后早就没了战斗的意志。 前线稍微出现一点意外,他们的步兵连队就敢悄悄投降。 57师师长现在唯一可以倚仗的就只有自己新组建的警卫营、重炮集团和机甲部队。 这三个部队不管是战斗意志还是作战能力都是极为出色的,57师的师长只要安排好了这三个部队间的部署,防御住革命军的进攻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这三者也只能保住他的指挥部不会被一锅端,并不能保证整条战线安然无恙。 因此一个艰难的抉择就摆到了57师师长的桌面上了。 究竟是将三个主力部队都给集中在一起,死守住战略要地奥尔加堡。 还是趁着步兵部队能坚守的时候,派出核心部队支援,集中力量去解决革命军的攻势。 前者他的指挥部自然会安然无恙,但奥尔加格勒的这附近的战线就等于是被放弃了,事后王子殿下的责罚一定是没法逃掉的。 至于后者嘛,虽然有着很高的几率能够打退革命军的进攻,但是万一真的失败他自己性命绝对不保。 57师师长面对此时的战况一时间犯了难。 虽然在奥尔加堡内部的空地上也可以部署几门火炮去支援北部的防线,但这地方原本只是一座花园,最多也就部署4门火炮,在火力上严重不足。 如果要及时支援外围防线,火炮部队就必须出城部署,或者退一步贴着西城区的城墙安置也行。 前者很危险容易被革命军给一锅端,后者时间长,需要拆毁民房来给炮火提供阵地。 警卫营需要在奥尔加堡内布防,火炮的布置又是个让人纠结的问题,唯一能调动的也就只有机甲部队了。 但是57师师长不敢随便调动机甲部队上前线啊。 因为万一战况不利,他还需要用这支部队去接应各旅各团的军官们回到安全的地方。 他可不是权势滔天的卡森堡王子,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帝国准将,根本承担不起大量损失贵族的职责。 革命军的战斗来得就像之前一样猛烈,就在57师师长愣神纠结的时候,科尔金村的防线就已经彻底失陷了。 驻扎在那里的一个团从中被革命军突破了防线,整个部队被一分为二。 防线中间的那个营被打乱了编制,所有部队都在各自为战,互相之间没有丝毫配合可言。 革命军的主力部队此时就趁着敌军编制混乱的机会冲了进来,他立刻由中间向两翼展开了攻势。 波尔夫所带领的突击小队此时也撤出了刚刚解决掉的敌军营部,然后正在策划着去袭击敌人团部所在的莫金庄园。 “鲍里斯,那地方你应该比较熟,你觉得我们该怎么进去?” 在战斗的间隙,波尔夫找到了鲍里斯询问着庄园那边的情况。 虽然说此前在科尔金村驻防的时候,波尔夫已经将那个华丽的庄园给里里外外的逛了一遍。 但要真论对那地方熟悉程度,肯定还是本地人鲍里斯更为清楚一些。 对于这个问题,鲍里斯沉默着思考了一下。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过庄园那边营地的修建工作,但是他弟弟伊万却在那个工地上做过工。 敌人在修建营地的时候就考虑地很全面,整个庄园被他们给打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碉堡。 希德罗斯的庄园在修建的时候本就带着点堡垒的属性,一般选择的位置都是十分利于防御的。 这样才能保证庄园主在面对马匪山贼和农奴暴动的时候能够保护得了自己的财产。 尽管革命军在离开的时候一把火烧掉了庄园的内的木质建筑,但是莫金庄园原本的石质地基和外部墙壁还在。 整个庄园在一处小坡之上,在没有火炮支援的情况下仅凭步兵是很难攻陷的。 “虽然我听弟弟说过,他们在帮忙修建的时候故意省掉了很多工序,庄园应该没有外表看着坚固。” “我还是不太建议我们去攻打这个地方,毕竟我们也就只有这点人。” 鲍里斯瞄了眼在场的革命军突击小队,虽然大家都是有本事的人,但仅凭他们27人去夺取庄园还是太过冒险了。 “不过要是不打这个地方的话,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第428章 团的应对情况 今天对于帝国军57师169旅第672团来说,今天可不是个好日子。 该团的团长由于在之前三次战斗中糟糕的表现已经被连着批评了很多次了,但是团长阁下自己也很委屈啊。 讲道理他的作战部署都是严格按照陆军操典来的,每一个战术指挥都是有理可据的,并没有脱离过帝国的战术体系,更没有胡乱指挥。 但就是因为师部要保重炮集团,然后每一次都把他们团给当做成了弃子,来为重炮部队的撤离拖延时间。 “报告师长,一营已经失去联络,之前的炮击并没有阻止敌军的攻势,二营和三营均遭到了敌军从侧翼的进攻。” “现在二营请求对一营腹地进行火炮覆盖。” 通讯官传来的消息让672团的团长十分郁闷,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都已经火炮支援了,一营还能溃败地这么快的? 难道说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帝国的士兵在战场上一旦看到革命军冲上来都会顺溜地投降? 他们是怎么敢的?! 帝国给了他们这么好的待遇,也给了他们如此珍贵的机会能够跳出自己所在的阶层。 这些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就是这么回报帝国的恩赐? 672团的团长此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很想直接答应了二营的请求,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的前程着想他就不可能这么做。 部队被革命军打了个对穿的情况他已经经历过三次了,事实上来说革命军并不会杀掉所有的人。 那些他从暗处听来的谣言就是基于这个现状被证明可靠性的。 老实说对于革命军的这个做法他是又爱又恨,恨的是他们在通过卑劣的手段去瓦解帝国士兵的信念和士气,但爱的是每场战斗过后自己还能收拢回大部分的部队。 对于他们这种团级军官来说,部队数量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损失过多的武器装备顶多就是受到点责罚而已,而如果自己手下的部队被打没了,这支部队就必须被重新组建。 而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最不喜欢的环节就来了。 试问新组建的部队究竟是该用之前在战场上将其打光了的旧指挥官,还是用上另一个更加厉害的新指挥官?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答案,你交给人事官员的钱就是最后的结果。 帝国的部队为什么总是在战场上爆发出各种各样的矛盾,其根源就在这上面。 旅级以上的指挥官都在贯彻着帝国钢铁般的理念,把步兵当做是战争的耗材在不断消耗着。 但是旅级以下的指挥官又一个个爱惜羽毛,生怕把自家的部队给打没了,然后面对竞争买官的竞标环节。 所以说为什么帝国的指挥官们会坦然接受失败,因为战斗失败他们要面对的是军务部,顶多是军事法庭。 军务部在行政级别上是半文官半武官的,军事法庭就是个纯武官的部门。 两者在处理事情的时候都还算守规矩,都能按照明文条款去决定一个军官的赏罚如何。 但军事人事部就不一样了,这就是个纯文官的衙门,而且还和贵族体系有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可能很多前线的团长都是靠着军事人事部的关系和政治献金才挤下了前任得到上位的,但要真叫他们去面对这种情况他们肯定是一万个不乐意的。 所以在面对当前局势的时候672团团长宁愿让二营那边被动一些,也不敢让山炮连去轰炸一营的防区。 现在的战局对他们已经很不利了,如果师部的支援还不到来,他们这里的防线大概率是会崩溃的。 到时候敌人要来就来吧,他们672团已经被穿3次了,已经不介意再来一次。 反正革命军别的不说,他们在政策的执行程度上一直都是很不错的。 672团团长相信只要手下的小伙子们机灵一点,革命军是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 至于将要损失的枪支弹药,他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之前损失的部分到现在都没有补齐,索性就当是给革命军的利息了。 就在672团团长之前思考的间隙,新的求援通讯又响起了。 “报告团长,这里是2营,敌军的数量陡然增加,我们已经被三面包围了。”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这里是三营,我们也遭到了敌军的进攻,敌人在我们这的攻势更加猛烈!” 2营的求救声伴随着隐约的枪声在通讯盘中响起,这让672团团长感觉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这样的情况他可太熟悉了,这说明他们又一次遭遇到了革命军主力的进攻。 此时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革命军在这个战场上已经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了,之前他们672团就是多次被这样的攻势给打散的。 正所谓一些不好的事经历多了,人也能学会主动配合。 672团的团长现在对于这种情况就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去应对了,他拿起话筒直接命令起来。 “二营交替掩护向西南方向撤退,去673团的阵地寻找掩护,三营继续抵抗并择机向东面撤离。” “我们已经请求师部的支援了,三营你们的位置不是很好撤退,等我把团部带到你们后方帮你们构筑二级防线再说。” 672团团长虽然对于革命军的进攻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去应对,但是要论逃命他自有一番卓越的技巧。 而且多亏了这里完善的堑壕防御工事,使得他们团的步兵部队比前面几次的时候多支撑了十分钟。 此时到了部队已经处在了崩溃边缘,672团团长的命令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强行提升了一小波士气。 同时团长也不是光说漂亮话,他也真的在准备践行自己的承诺。 “让山炮连赶紧撤回来了,通讯员继续向师部求援, “总部这边收拾文件,我们需要朝卡利翁村方向撤离。” “警卫排去三营后方占据有利地形,我们需要接应前线部队来交替撤退。” 很显然这位团长不是一个蠢货,他很清楚要想活下去,他就必须把三营给救出来,这样才能两支部队交替掩护撤离成功。 然而他不知道是他的这一系列部署都被革命军的某个突击小队给听得一清二楚的…… 第429章 波尔夫的觉悟和鲍里斯的告别 672团团长的部署被波尔夫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在场的人却都沉默了起来。 在负责传递误导信息的科涅夫关掉了通讯盘上的扬声器按钮,他郑重地抬起头来看向了波尔夫。 “营长,你认为该怎么办?” 一向勇猛的铁臂波尔夫此时也纠结了起来,他倒不是害怕了,而是担心如果他们没能拦截到敌人的团长会不会其他的同志造成困扰。 敌军显然是要撤退的,波尔夫很清楚就现阶段的战斗来看敌军撤退并主动让出一条道路肯定的一件好事。 “叶格林告诉过我们,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杀掉多少敌人,而是要去瓦解他们部队的组织。” “之前已经已经破坏掉了敌军57师的基层指挥系统,他们现在刚来的军官肯定是不认识下面的士兵的。” “但是这肯定不够,只要敌人的高级军官还在,敌人依旧能够组织地起来。”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曾经的码头搬运工所能说出来的话。 革命军就是个大熔炉,每一个加入进来的人,都能在这里将自己锤炼成钢铁般的战士。 叶格林每逢重大战斗的时候都会把大家召集起来,认真地讲解清楚自己的战略构想。 这既是他的政治课,也是面向所有指战员的军事课。 每次战斗都是一场考试,一场学习和总结叶格林军事思想的大考试。 每个战斗小组都有着自己的任务,也十分清楚连队的战斗任务,所在大队的战役目标,以及整个纵队的战略目的。 波尔夫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现场考试当中学会了如何去战斗、如何去思考,他不光是在为自己在战斗,更是为了所有人共同的理想在拼命。 “同志们,这个时机来得很偶然,后方的同志支援不了我们,命运只给了我们这一次机会。” 波尔夫郑重其事地说着,他眼神中已经仿佛燃起了火焰。 “叶格林曾经说过我们是一无所有的博瑞塔利亚,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有着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在等待着我们,我们不再一无所有了!” “我们有彼此,有未来,更有叶格林在带领着我们!” 28人突击小队留下了2人在前线看管俘虏,现在加上鲍里斯他们总共只有27人。 但是波尔夫就是敢带着这点人去向敌人的团部指挥所发动进攻! “我们都只有一条命,但我们只要把这条命搏出去,总能拼出一场胜利。” “同志们,叶格林还在南面被敌人团团包围,我们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扛起步枪,多带手榴弹,让我们去突破敌人的防线吧!” 波尔夫的战前动员鼓舞了大家的士气,突击队员们很快就动员了起来。 在已经被他们端掉的营部中,大家找到了一箱手榴弹。 突击队员中有一人曾经是渔民,他用着穿鱼的方法将木柄手榴弹穿成了一条线跨在了身上。 技术工人出身的副队长正在捆扎着炸药包,并小声念叨着计算爆炸威力。 科涅夫又重新打开通讯盘,正在模仿不同人的声调去一点点将他们后方敌军给调遣开来。 队长波尔夫也没闲着,他正在和鲍里斯一起商议着适合伏击的地点。 鲍里斯作为本地人肯定知道很多他不了解的隐秘地点,就比如他现在提议的地方一样。 “他们说的二级防线是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猜应该是卡利翁村北面靠近白狼林地那地方。” “鲍里斯兄弟,能说说你的理由吗?” “可以。” 鲍里斯微微点头,然后依旧是一副镇定的模样介绍道: “原因其实不难猜,这附近的沟和坑都是我们挖的,隔壁村那边要挖的比我们多,我们没少过去帮忙。” “他们村的地形,前头粗后面窄的。” “敌人要去哪我可能猜不到,但是要选一个能够容纳他们这么多人的地方就只有北面靠近白狼林地那里了。” 鲍里斯的分析让波尔夫豁然开朗,他之前在附近帮助过村民们种庄稼,大概清楚这附近的地形是不假。 但是对于敌人之后在这里的战壕规划他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还好有着鲍里斯在,这样一来波尔夫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伏击地点。 此时敌军的团部还在组织撤离,从通讯盘得到的信息中可以推断团部的警卫排已经出发了。 按照这位团长之前的部署,他们的防御阵地如果是在鲍里斯推测的卡利翁村北面的话,警卫排大概率就会被派往两村的交接地带驻防。 帝国军在奥尔加格勒的防线采取的以团为单位单独构筑,然后在各团之间留有足够的交通壕用以转移部队。 两支部队之间都留有足够且平坦的缓冲地带,部署了重机枪用以防御革命军的可能的渗透攻势。 交通壕都在被布置在了防线后方,他们要想安全转移就没法绕过这条路。 因此形势就明朗了起来,既然敌人有一条非走不可的道路,那么波尔夫他们就完全可以卡在这里守株待兔。 作战计划已定,整个突击小队很快就行动了起来,他们必须赶在敌人撤离完成之前跑到交通壕边上埋伏起来。 不过在出发之前一向热情的波尔夫却拉住了鲍里斯的手臂,他严肃地说道: “鲍里斯兄弟,之后的战斗你就不要跟着了。” “为什么?” “你有母亲要养,你还有个弟弟,你身上的负担很大,就别陪我们去冒险了。” “……” 波尔夫神情严肃地看着鲍里斯,后者抿起了嘴唇然后看了他一眼。 最后他眉头紧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 此时大部队已经出发了,走在最后的突击队员还对着他们两人催促了一声。 “好了,马上来!” 鲍里斯帮着回复了一句,接着他给波尔夫一个熊抱,像哥哥一样将拳头重重地捶在了他背上。 “波尔夫兄弟,记得别死了,我可不想在这个年纪帮自家弟弟收尸。” 第430章 交战前的准备 突击小队的行动速度很快,他们提前赶在了敌人行动前就赶到了两村交界处。 不过在这里他们就遇到了一个问题。 “两条交通壕,这难办了啊……” 波尔夫看着一南一北并行的两条战壕陷入了沉思。 很显然这个情况是鲍里斯没有提及的,或者说另一条战壕是民夫走了之后才挖的。 帝国军指使老百姓给他们挖战壕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他们怎么可能不会防范一点。 “坏消息两条战壕,敌人可能要分开走了,我们不知道对方团长究竟会走哪一条。” “但好消息是两条交通壕中间有一条连接壕,我们应该可以在那里阻击敌人。” 即便情况到了更加不利的时候,波尔夫依旧强挺着笑容。 26个人去突袭敌军团部本就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而他现在还想着尽可能把对方团长给吃下。 卡在中间的连接壕去阻击敌人,这就意味着波尔夫他们突击小队必须同时进攻南北两边的交通壕,亦或者换一个说法就是他们必须抗住两个方向的进攻。 此时他们已经悄悄摸到了南面的战壕当中,正在朝着中部连接壕的位置赶去。 对面674团的哨兵们看到了他们,但是却没给当回事,还以为是672团的友军部队。 毕竟完善的堑壕防线给了他们过多的信心,以至于他们根本不相信革命军的人会赶在672团撤离部队之前过来。 “队长,我感觉我们可以埋点炸药,这位置不错。” 在赶到连接壕的时候,副队长安德里奇发现了一处狭窄的通道。 这里战壕两侧特别地窄,原本能并排通过两人的道路在这里只有一人宽,而且高度还有些不够,以至于想要身子不露出战壕就只能半蹲着走。 这地方显然是后来帝国军自己挖的,要么是他们偷工减料了,要么就是故意这么设计去阻碍敌军。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设计对于突击小队来说肯定不是坏事。 波尔夫同意了副队长安德里奇的建议,他派了几人过来帮忙埋设炸药。 其余人则没有停下脚步,很快赶到了预定地点。 贯通南北两条交通壕的连接壕是斜着挖的,南侧在前北侧在后,南侧的道路宽、北侧道路窄。 在接近连接壕的地方道路甚至还多挖宽了一小部分,可能是准备用作部队分流用的。 这样的设计肯定是有其道理,帝国军在这项技术上深耕多年必然有着丰富的经验。 不过波尔夫从叶格林那学到了一条哲理,那就是: 在战场上不要管敌人怎么做,只需要想我们该怎么做。 秉承着这一理念,波尔夫他们暂时放下了武器。 让科涅夫拿着通讯盘在外围警戒,他们都换上了工兵铲开始改造现有的连接壕。 首先就是扩大连接壕的面积,这地方实在是太窄了根本没法容纳他们二十多人。 其次就是在已经挖出来的圆形阵地前侧又挖了上下各两个的小型突出阵地,这里既是给侦察兵用的,也是专门投放手榴弹的阵地。 现阶段他们缴获的大多是帝国的木柄手榴弹,其射程比卵型手榴弹远但还不足以覆盖敌人可能藏匿的地方。 因此专门挖了一个掷弹兵坑,这样一来就可以在主力部队和敌军交战的时候悄悄从他们侧面投掷手榴弹。 此时土工作业刚刚完成了一个大概,科涅夫那边就传来了敌军已经靠近的警告。 “敌人已经来了,先头的是警卫部队,北边在前南边在后。” “准备迎敌!” 科涅夫刚刚在帝国军的通讯里假扮了一个溃逃的步兵班班长。 他编造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说自己的营队被打散了,他从已经牺牲的通讯兵那里捡到了这个通讯盘,现在刚带着残兵撤至了科尔金村边缘。 由于革命军连番的突袭,第672团的编制到现在都还没有得到完全的恢复。 因此672团的团长对于这个陌生的声音并没有起什么疑心,对于他们出现的位置也没有过多怀疑。 他只是当这是一支逃兵部队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不过672团团长自己也要撤退,所以顺势就让科涅夫他们小队去道路中间警戒了。 “1营7班,你们在哪?” “我们的人过来了。” 北面的交通壕传来了一声呼喊,但是波尔夫他们却没有看到敌军大部队的身影,只有一个拿着喇叭的人蹲在墙角处探出了一个脑袋喊道。 战壕内部不是修的一条直线,而是弯弯曲曲的,为的就是防止被敌人伏击。 “1营7班,听到请回答,请立刻走出阵地让我们看见!” 很显然敌军不傻,他们并没有完全相信科涅夫的说辞,而是要求他们缴械出来验证真假。 此时的突击队员们怎么可能出去? “失算了,应该扒了那些帝国狗的衣服再过来的。” 波尔夫暗骂一声,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除了最开始俘虏的那部分帝国军之外,一路上遇到的帝国军都被他们给击毙了。 先不说扒死人衣服的问题,身上穿着一件大面积染血的军装问题可能更大。 俘虏那会儿虽然可以缴获完整的帝国军制服,但那个时候他们还要忙着去突袭敌人营部,压根没有那个时间。 因此突击队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选项。 “打!” 波尔夫大喝一声,抬起枪口就朝着敌军方向开枪了。 他那枚子弹打偏了,但后面的同志却枪法精准,一枪就爆头了负责喊话的敌人。 “果然是敌军,各部队注意,有敌军!!” 敌人被突然袭击给吓到了,从声音上判断他们现在竟然有些慌乱。 战斗双方彼此间只隔着一道短短的战壕,双方的直线距离不超过20米。 不过波尔夫他们可不准备在这条狭窄的战壕内和敌人慢慢消耗,很快接连的几枚手榴弹就从侧下方袭来扔进了敌军的堑壕内。 帝国军那边本就有些混乱的阵型一下子彻底崩溃了,有几个士兵第一时间就跳出了堑壕,而大部分人则是疯狂地朝两头撤退。 砰!砰! 两声闷响之后那一片战壕内就没有了嘈杂的声音,而后方又传来了一阵让帝国军恐惧的呐喊。 “同志们跟我冲,乌拉!!” 第431章 团的老团长 “团长!前面的道路被敌人堵住了,他们打不过去啊!” “蠢货!打不过去就爬出战壕啊,喊对面的674团过来帮忙不就行了?!” 此时被突袭的672团指挥部简直是一团乱麻,团长没好气地训斥着前来报告的下属。 他在一开始听到那则陌生通讯的时候就起了疑心,不过想着革命军再快也快不到这种程度,所以也就将信将疑地安排了过去。 不过在真正接近了的时候672团团长还是留了个心眼,让前线的警卫要求对方先现身。 好消息是672团团长的谨慎救了他们一命,但坏消息是自家手下的脆弱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看着莫名其妙就被对方给打崩的警卫,672团团长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抓过衣领,把将军大衣给丢在了一边。 走上前去一脚踹倒了迎面而来的一个逃兵,他夺过了对方的步枪,然后看都没看一眼就就走到了战斗前沿。 趁着前方阵地的混乱,672团团长向前大踏一步,站定之后果断拉开枪栓。 啪!啪!啪…… 团长阁下有着十分娴熟的射击技巧,他压弹迅速、枪法精准,仅仅用一支步枪就打断了革命军突击队的攻势。 6发子弹没有一发是浪费的,他击毙一位正在和帝国军肉搏的革命军战士,然后用剩下5颗子弹将其余的革命军都逼了回去。 “混蛋东西,都给我看清楚了,步枪是这么用的!” 团长阁下在清空了弹仓之后,沉着冷静地退回了土壁后面。 他的操作让其他人都震惊不已,而他腹部流淌的血液也让属下颇为担心。 “团长,你的肚子!” “医疗兵,医疗兵!” “吼什么吼?!当老子没看见吗!” 团长一巴掌招呼在了咋呼呼的参谋脸上。 他接过了下属递来的子弹盒,一把倒入了自己的衣兜里,摸出了六枚子弹一颗一颗地装填着。 “有什么好着急的,这种伤口没一会儿自己就愈合了。” “我们是高贵的圣血一族,我不知道还怕这些小伤口干什么?” “圣祖赐予了我们超强的生命力可不是拿给你们去玩女人的!” “在战场上都给老子挺起胸来,胸膛里不留几颗子弹你还好意思称自己是帝国的军人?!” 672团的团长是老一派的圣血贵族,他是小家族出身的,现在已经快要到了陷入沉睡的年纪。 两个不同的时代都在他身上展露了其光辉的一角。 老团长既有着老一派军人的铁血作风,同时也能适应新时代更先进的武器和更多样化的战术。 对于新世代的贵族军官们,他是一直都看不上的。 想当年,他们上一辈的人都是以冲锋在前为荣。 战斗是荣耀的,鲜血是勋功章。 只有血奴仆从军才会像懦夫一样待在他们身后放箭开枪,决定帝国兴衰的几场关键战役都靠着圣血骑士无畏的冲锋扭转的局面。 “但是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跟个懦夫似的!” “我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高贵的圣血在你们的血管里流淌,你们竟然会害怕受伤!” 老团长装填完了子弹,他的说教也就到此为止。 这一次他拽下了将军帽扔在了一旁,对着身后大声喊道: “还觉得自己是圣血族裔的,都给我站出来!” 警卫和参谋们被团长的话语给吓了一跳,但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硬着头皮站了上去。 看自家团长这架势肯定是要和敌人去硬碰硬的,他们根本没法阻止。 此时如果没站出去,到时候万一团长牺牲了,这个责任绝对会落在留下来的人头上。 不管是为了所谓圣族的荣耀,还是自家的利益,在672团团长的号召下他们指挥部的人也完成了相应的战斗动员。 “我等会冲在前面,你们跟在我后方掩护。” “参谋带人爬上堑壕去隔壁通道那,从后方吸引敌军注意。” “通讯员继续联络674团,让他们别磨蹭了,赶紧派人过来支援!” “还有就是通知警卫营,让他们别在后方接应了,直接过来围歼这里的敌人。” 672团的老团长说罢就将步枪横在了胸前,他下一瞬就窜出了战壕拐角。 果不其然,他当即就遭到了革命军的火力压制。 不过作为以一位老战士,他可是有着十分丰富的战斗经验。 猫着腰尽量护住心脏等要害,一边半蹲着移动一边开枪还击。 不需要瞄准地很精确,只需要朝着敌军大致的方向射击就行。 比起杀死敌人,用子弹数量压制住他们的进攻更重要。 只要让敌人一直没法还击,对于进攻方来说就意味着可以更加从容的进行额外的战术动作。 672团团长此时身上已经多处中弹,但是他依旧靠着顽强的意志支撑了下来。 虽然吸血鬼特殊的体质不会减少疼痛感,但是他也不会为失血过多而担心。 血族的身体可是很顽强的,光靠子弹是很难彻底击毙他们的。 革命军之前可没见过这么顽强的一只吸血鬼,而672团团长也从未见过这么如此勇敢的人类。 在他原定的计划里,他将带头吸引敌人的火力,接着后方的属下就能跟着一起出来撑起压制弹幕,届时敌军肯定是没法还击了的。 然而事实是,他计划的前半部分的确应验了,但革命军在遭受他们火力压制之后竟然没有放弃,依旧在试图对他们开枪还击。 老团长已经看到敌军有好几人冒着雨点般的子弹强行出来和他们对线,这些人的动作十分地坚决,他们死的也很快。 但麻烦的是,有了他们分摊火力之后,敌军总能跃出战壕扔几个手榴弹过来。 比起可能击中脑袋的子弹,手榴弹对于吸血鬼的威胁其实是要相对小一些的。 但是这玩意对帝国军的震慑却是十足的,仅仅只是落进来了一枚就将老团长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阵线给搅个稀烂! 而且更让老团长郁闷的是,敌人竟然在这个的时候发动了总攻! “去死吧,帝国的混蛋们,看我铁臂波尔夫的厉害!” 一声暴喝从上方传来,一个五大三粗的革命军战士一个箭步跳入了这一侧的战壕,他的刺刀顺势就插入了672团参谋的胸膛! 第432章 舍命突袭 “波尔夫,这次的敌人有点东西啊。” “我知道,不过安德里奇你刚刚看到他头上的帽子没有?” “看到了,是个将军,咱们一上来就抓着大鱼了。” 此时波尔夫他们突击小队刚刚被672团的团长给压了回去,副队长安德里奇左臂被击中了,此时正单手装填着子弹。 多亏了帝国内部等级分明的军事制度,他们每个级别的军官都有着一套不同的服饰,越往上走越是繁杂也越是庄严。 革命军不仅把这方面的情报做得很足,同时相关的学习教育也没有落下。 一个普通人加入到革命军,前半个月的军事课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去认识和鉴别帝国军的各项制服。 “不过现在不好打啊,敌人离得有点远,我们提前挖的掷弹坑应该够不着他们的位置。” “要不这样,安德里奇同志你带人在这里和敌军周旋,我找两人偷偷爬上去摸到敌军上方。” 堑壕战就是这点麻烦,进攻永远比防御要难得多。 哪怕是供人快速机动的交通壕都不会修成直线,而是会以之字形方式蜿蜒前进。 这样做虽然路程会长了一些,但是在面对已经突击进来的敌人,守军却已经依托一个又一个拐角节节抵抗。 要想在复杂的堑壕内战斗,长杆的栓动步枪其实是有很大缺陷。 可惜革命军现在并没有足够的工业实力去开发专门应用于短距离作战的武器,但好消息是对面的帝国军也没有。 因此波尔夫才提出了这样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 此时他们的战斗提前打响了,不出意料的话后方的敌军肯定会想办法支援上来,而前面的敌人也会叫来一部分援军。 可以说他们这支突击队已经被堵在这个狭小的战壕之内了,只要爬出去站起来他们必然暴露在后方敌军的机枪火力之下。 然而如果只爬出去而不站起来呢? 这样做要想撤退是不太可能了,但用来进攻就刚刚好! “行,吸引敌军的事情就交给我,波尔夫同志你就尽管去吧。” “在我没倒下之前,敌人是不会发现你们的。” 安德里奇手臂上的伤口依旧冒着鲜血,但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之色。 他喘气的声音比正常的时候粗粝了许多,动作却没见着有丝毫的不畅。 将子弹全部推入了枪膛,安德里奇将枪杆竖了起来插上了刺刀。 “接着波尔夫同志,我这把枪可比你那把好多了。” “你平时你总把步枪当榔头砸,枪管早出问题了。” “我给你装上了刺刀,这次就别祸害枪管了怎么样?” 尽管只是第一次共事,但波尔夫却在安德里奇身上感受到了如同家人般的温暖。 这种语气很像他哥哥,以前兄妹三人坐在老房子壁炉前,自家哥哥就是这样调侃他的。 一时间安德里奇的身形在波尔夫眼中逐渐和自己已故的大哥重合了起来,他心底不由的一酸,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眼泪一下子就推到了眼眶着。 波尔夫赶紧接过了枪、回过了头,他压住了在心底徘徊的情绪,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声: “好!” 此时敌军也发动了攻势,一下子突击队这边就被压制住了。 “退退退,先退一点距离出来。” “别急着开枪,听一下枪声,数一下敌人的子弹数。” 副队长安德里奇抓起一柄手榴弹就赶到了受袭的那一侧通道。 波尔夫也没时间去处理自己的情绪,此时他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带着两名突击队员,他轻悄悄地爬上了堑壕,然后一路匍匐着顺着枪声不断接近敌人的阵地。 快一点,再爬快一点! 波尔夫不停地催促着自己,双臂不停地交替在地上攀爬着。 他此时恨不得直接站起来一口气冲过去,但是他的理智却压住了他的感性。 就在此时后方一阵急促的子弹如雨点的般落下,扫在了他前方的土地上。 溅起的飞尘让波尔夫吃了满满一嘴土腥味,同时也在警告着他一定不能随意站起起来。 机枪的射界是有限的,当距离足够的时候趴着匍匐前进就很容易钻到重机枪的射击死角里面。 这里的射击死角不是武器上的射击死角,而是机枪操作员观测的死角。 射击时操作员的视线和机枪子弹的轨迹间是有夹角的,匍匐前进就是利用了这一视野上的盲区来规避子弹。 这些知识都是波尔夫在军事课上学到的,他很清楚敌军重机枪一定在紧盯着自己,他有且只有一次起身的机会。 因此不管下方的战况如何,他只能爬到了目的地才能站起来冲锋! 敌军的枪声连绵不断,后方回击的声音却是断断续续的。 很多时候才响了一两声就戛然而止了,波尔夫知道这代表着有同志牺牲了。 他们必须爬地更快,必须赶在后方同志牺牲完之前突入敌军的阵地中去制造混乱! 快了、快了…… 就是现在!! 眼见距离足够了,波尔夫兴奋地掏出了手榴弹,握在手中默数了几秒之后他半撑起身子向前一扔。 接着不等手榴弹爆炸他就站了起来,将步枪握在手中,三步并两步向着随时可能爆炸的敌军阵地冲去。 “去死吧,帝国的混蛋们,看我铁臂波尔夫的厉害!” 伴随着爆炸声的响起,波尔夫刚好冲到了敌军的战壕当中。 他一马当先地刺中了一名敌人的胸口,拔出枪立刻就架在了肩头。 啪! 一枪结果惊慌失措的敌人,波尔夫立即找到了敌军的团长。 “杀!” 波尔夫一枪刺了过去,但是被对方给轻易格挡开了。 老团长用的不是现代的刺刀术,而是用着长枪的技法在与波尔夫周旋着。 这次的突袭让敌人彻底混乱了起来,但是波尔夫他们人数实在太少了,仅仅只有三个人。 老团长见状立刻就想到了解决办法,他在刺中了波尔夫两刺刀之后就扔掉了步枪。 拔出了自己的配剑,摆出了迅捷剑的格斗架势。 波尔夫很勇敢,但勇气却没法战胜老练的剑术。 他一个不注意,肋下就被刺中了一剑。 这一剑可能刺中了他的肺部,波尔夫感觉自己呼吸都是火辣辣的疼。 “你是个勇敢的战士,你们每个人都是。” “我敬重你们,所以我会以一个战士身份去了结你的性命。” 老团长很欣赏波尔夫的顽强,他收回了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接着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此时由于老团长的牵制,突击上来的三人就剩下波尔夫了。 作为最后生还的人,波尔夫强撑着意志站了起来,他颤抖着双手再度架起了步枪,将刺刀稳稳对准了敌人。 “好!” 老团长不由地称赞一声,他也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三两下就拨开了波尔夫刺来的一枪,剑身对着波尔夫手腕一敲,剑柄一砸击落了波尔夫的武器。 一脚踹去将波尔夫踢倒在地,他的剑尖直指波尔夫的喉咙。 双眼没有任何感情,老团长的确就像他说的一样,在用战士最高的礼仪送波尔夫上路。 但旧时代的骑士终究抵挡不了新时代的滚滚浪潮,一枚从后方袭来的子弹转瞬而至。 老团长被击飞在地,而后方也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冲锋声。 “大家,革命军就在前面,让我们去救他们!” 第433章 收复科尔金村 “鲍里斯兄弟,怎么是你?!” 当672团团部被击溃的时候,波尔夫惊讶于前来救援的人。 之前被他给劝回家的鲍里斯不仅来了,而且还带上了不少人,他们都是科尔金村的年轻人。 有男有女,都带着相同的恨意来到战场之上。 “波尔夫,还起得来吗?” 鲍里斯将步枪扛在了肩上,他下巴轻抬,朝着波尔夫伸出了手。 见状波尔夫微微一愣,接着喜上眉梢又降到眼眸,弯弯的笑意从眼角流出,他咧着嘴咬着牙坚持着说道: “肯定能起得来,我还没准备让你帮我收尸呢。” 波尔夫此时很虚弱,鲍里斯扛着他就往后走去。 “别,前面还有安德里奇他们,可能还活着。” “行了,你先别说话,我让伊万他们过去就是。” 鲍里斯将步枪的背带斜挂在了波尔夫身上,然后连人带枪给背在了背上。 刚准备迈出脚的时候就又听到了波尔夫在他耳边呢喃道: “还有那只吸血鬼大官,要一起带走,不然他会活过来的。” “行了、行了,我听到了。” “你少说话,之前都没发现你这么啰嗦的。” 鲍里斯背着波尔夫快步走在了战壕内,前方有着两个壮小伙在开路,他们则背着伤员拖着俘虏跟在了后面。 发现波尔夫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小了,鲍里斯觉得这不是很好。 他赶忙扯起了话题说道: “别忙着睡,听我说话都行了。” “刚才我回家被我娘骂得要死,她骂我不该回来了。” “毕竟我是给你们送粮食的,粮食没送到人回来了,这就是没做到。” “我娘小时候就要求我们,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做不到就赶紧滚回去做。” 为了不让波尔夫彻底睡过去,鲍里斯也开启碎碎念模式。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话口子一扯开,也是个啰嗦的人。 之前他回到家就被他母亲给训斥了一顿,听说波尔夫带着人要去执行一项必死任务的时候,老太太急得都要拿着刀子出门了。 为了安抚母亲,也为了让自己不留遗憾,鲍里斯拉上了弟弟走出了家门。 他凭借着自己的威望在村子里召集了不少年轻人,靠着记忆找到了之前和波尔夫他们一起端掉的敌军营部。 正好两名突击队员也将俘虏给押送到了那里。 几人一商量留下两个民兵看管俘虏,其余的人换上了帝国军的制服拿上了他们的武器。 此时主力部队已经顺着打开了缺口突入了进来,敌军的防线已经开始混乱。 靠着一身似是而非的装扮,鲍里斯他们很容易就骗过了敌军的封锁线。 不光进来的时候容易,就连他们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引起敌军的警惕。 由于672团团长之前的部署,靠近西南面的二营是提前向673团撤退了的。 靠近鲍里斯他们这一侧的三营则是需要等团长他们构筑好了二级防线之后,才会逐步撤退。 但是就在刚刚,团部受袭,672团团长不得已把防线构筑到一半的警卫排给调了过来,三营那边也忘了给出指示。 此时的672团团长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拖在地上,嘴里还塞着一大团臭袜子。 看得出来团长阁下是没有精力去处理指挥上的小问题了,不过热心的科涅夫却愿意帮他一个小忙。 在刚刚的战斗中,作为非战斗人员的科涅夫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 他此时模仿了672团团长的声线,带着些怒意地在通讯盘内咒骂道: “警卫排你们磨磨唧唧的不用过来了,我自己解决了。” “都给老子滚回去构筑防线,三营再支撑一下,防线好了就往回撤!” 就在民兵部队快要与敌军警卫排接触的时候,科涅夫灵机一动将敌军部队给调了回去。 听着通讯盘内有些熟悉的声音,警卫排的指挥官有点迷糊了。 “长官,真的要让我们回去吗?” “还有您的声音……” “我的声音怎么了?!老子他妈的被人捅了一枪,还不是你们半天不来导致的!” “现在都给我滚回到北面去挖战壕,这里的交通线交给674团他们负责得了。” “我现在正在往他们团那边赶去,你们构筑好防线之后就择机往北面的白狼林地撤离,在那里继续构筑防线,三营等会儿也跟着这个方向走。” 面对警卫排长的怀疑,科涅夫一顿臭骂将对方给怼了回去。 自从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因模仿敌人声线立了大功之后,科涅夫就得到了来自革命军高层的赏识准确的说是斯塔林的赏识。 他被送到了沃尔夫格勒大学声乐系,在那里系统地学习了一些声乐知识之后,他声音模仿的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并且在礼仪课教授的指导下,他也学会了一些贵族特有的发音习惯。 当然他更喜欢的还是各地骂人的俚语。 之前在通讯盘中科涅夫就听见672团团长骂出过好几句赫尔维西亚地区方言,因此他在回复警卫排长的时候就刻意带上几句那地方的特有的俚语脏话。 果然科涅夫的计策成功了! 警卫排排长在听到熟悉的家乡话之后,他也就没再怀疑了。 前方的敌军立刻就调转了方向,横在民兵前面的障碍被消除了,他们顺利撤回了村子中央。 此时科尔金村的战斗也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革命军的战线彻底打开了,斯塔林直接把106纵队的主力部队都投入到了这里。 在村子西南面,革命军一直紧追着敌军正在撤离的部队;西北面革命军凶猛的攻势也让敌人的防线岌岌可危。 西南面的673团调来山炮支援,但总体收效甚微。 敌军自己挖的战壕,现在竟然成了革命军规避他们炮火最好的屏障。 堑壕内的战斗大多都是短距离的、高强度的,而现在恰恰都是革命军最擅长而帝国军最害怕的。 战斗从清晨打到了中午,科尔金村基本已经被革命军收复,两翼的敌军也勉强守住了革命军的攻势。 就在他们刚刚松一口气的时候,673和674团同时受到了来自侧面和后方的袭击。 革命军长线迂回的部队到位了! 第434章 为了向南渡河,所以向北进攻 “斯塔林同志,我们负责迂回的部队已经到位了,敌军阵线明显慌乱了起来。” “我知道了,让第二批轮换的同志们上去继续维持攻势,等待第二轮迂回部队就位后就发动总攻。” 此时的106纵队已经沿着科尔金村的缺口撕开了敌军的防线,帝国军第57师的防线现在被一分为三。 总部严守着奥尔加格勒,外围以科尔金村为分界划分出了东西两片阵地。 老实说在奥尔加格勒这边发动进攻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城市位于整个地区北侧,紧邻山脉和森林、 奥尔加格勒城墙高耸,城市北面和西面的村庄面积有限,反倒是西面和南面十分开阔。 斯塔林他想要带队去支援南面的叶格林,奥尔加格勒这座城市就是个绕不开的地方。 想要前往南面就必须经过城市,或者从奥尔加格勒北部的几个村庄绕城市一圈。 两种方案都不是斯塔林想要的。 尽管57师现在的防线在他们的攻势下摇摇欲坠,但这大部分都是革命军机动灵活的战术所取得的优势。 如果将战场放在了城市攻防上面,先不说时间上会被严重拖延,革命军的伤亡绝对会很大。 从此前的搜集的战场情报来说,革命军先前在奥尔加格勒城墙上做的小手脚都已经被帝国军那边发现并修复了一遍。 地下暗门被填,密道也不足以转移足够的人手发动突袭。 斯塔林很清楚在战场上,时间就是人命。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是不太想要去攻城的。 那么从北面绕道呢? 这同样不行! 先不说这整条线上都是敌军布置好的堑壕防线,此地也处在了敌军炮火的覆盖范围之内。 走堑壕外面的路会被帝国军的火炮轰炸,走堑壕里面又需要争夺一个又一个阵地。 时间上容不得他们106纵队这么去浪费。 此时战场双方都知道106纵队是要去支援卢日纳地区的,因此对于他们现在的窘境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57师在面对革命军突袭的时候的确应对艰难,但是其师长也罕见地果断了一回! 他命令在城市西面驻防的几个团阶梯式撤离到城市内部,准备依托城墙进行防御,而彻底丢掉外围的阵地。 同时城里的预备队也被他派到了城墙外侧的北城区,等构筑好防线之后重炮集团就会移动至此。 57师师长看出来了斯塔林只有攻城和向北迂回两条道路,因此也特意强化了这两个防线的防御力量。 至于106纵队会不会直接绕开他们,从更北面的白狼林地和雄鹿森林穿过? 他们其实是无所谓的。 时间就是交战双方此时在不断争夺的东西,谁抢到了谁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西面的敌军在慢慢撤退?” 斯塔林此时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战报,他带着106纵队的指挥部刚刚从山里转移到科尔金村这边。 西面敌军撤退的举动让他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 不得不说,在革命军猛烈的攻势下,敌军选择收缩战线、集中优势兵力防守重点区域的做法是非常合理的。 合理到斯塔林他一开始就准备让敌军这么去做了! “通讯员去通知东面的部队,我会把所有的迫击炮都调过去,让他们做好打总决战的态势来。” “让东面的部队放缓追击的速度,清理战场并提前梳理好各条交通壕。” “还有,让河岸那边准备好,今晚午夜时分我们就要渡河。” 显然斯塔林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跟敌人硬碰硬,既然城市和北面的道路走不通,那他就索性选择了去城市南面跨过伊姆拉河。 为了执行好这样的作战计划,他特意选择了科尔金村这边作为本次战役的突破口。 正所谓你想要去南面,就必须做出一副在北面与敌人死磕的样子。 106纵队在卡利翁村这边的战斗越激烈,敌军就越不可能想到他们会去南面渡河。 就像卡森堡王子之前分析的一样,革命军和帝国军在伊姆拉上面都没有足够的水面力量。 双方都没法控制住这条河段,也都没法展开大规模的渡河行动。 部队渡河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106纵队总计三万两千多人,要想在短时间内渡河最少也需要四五十艘能一次运载百人以上的大船。 这样才能在8个小时内完成渡河任务。 船只可不是在河边来回移动就能自动把部队给运过去的,部队的组织、不同装备的调遣都是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弄到船上去的。 因此帝国军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革命军能够大规模渡河的可能,之前叶格林在白滩沼泽和柳津沼泽那次也被他们视作了不可复制的意外。 敌军56师之后也只是封锁住了白滩沼泽下游的河道,并没有对奥尔加格勒这一段河道过多关注。 帝国军在战前就收缴了这附近所有的蒸汽轮船,而且随军的工程师们也预测即便下游的格林尼亚能够派来渡轮也不会对战局产生多大的影响。 帝国的间谍在搜集装备的情报方面还是有着十分良好的职业素养。 格林尼亚虽然渡轮数量很多,但是那些都是用于短距离渡口横渡的重型渡船,专门为了长途运输而特化的货船少之又少。 这些渡船的优点很大,运载量远远高于同吨位的船只。但大多都是平底船,抗风浪和续航能力极差。 也就说如果革命军在奥尔加格勒这附近找不到合适的燃素添加站点,这些船可能跑过来的时候就没动力了。 而帝国军又一直牢牢地占据着奥尔加格勒这附近的河岸,他们是不会给革命军建立燃素补充站的机会。 不管是卡森堡王子还是第57师的师长,对于这个布置都十分放心。 以至于在应对激烈战斗的时候,他们显然忘了一件事,那就是: 叶格林所带来的105纵队究竟是怎么快速渡过伊姆拉河的? 第435章 向南!战略转移 暮色如墨汁般从山脊线晕染开来,当最后一丝晚霞被被黑暗的天空吞噬之时,整片桦树林突然陷入奇异的静默。 晚风贴着草尖游走,在层层枝叶间挂出了细碎的沙响。 鲜血与硝烟的味道也伴随着风声吹到了静谧的白狼林地。 革命军和帝国军在林地边上那个的卡利翁村进行着激烈的战斗,双方围绕着每一段堑壕、每一个散兵坑进行着激烈争夺。 一开始的时候革命军攻势凶猛,曾经一度拿下了大半个村子的阵地。 那时候106纵队调集了所有的迫击炮过来,密集的曲射火力对帝国军674团的阵地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紧接着侧翼迂回的部队又接二连三地从不同的地方发动了渗透袭击。 后方的阵线被骚扰得一团乱,前方被革命军击败的部队也就没法退到第二道防线的位置重整旗鼓。 溃兵裹挟的溃兵一路冲垮了674团好几道 防线,最后还是预备队顶了上来才堪堪稳住的阵线。 随着傍晚时分重炮集团的部署成功,卡利翁村的帝国军才真正稳住了防线。 “副官,前线的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师长,卡利翁村方向敌军的攻势依然迅猛,但已无法撼动我方的防线了。” “重炮部队那边传来消息,敌军的炮兵已经在与我方的交战中落下阵来,已经在三轮炮击的间隔中没见过他们出手了。” “炮兵指挥官预测,敌军的炮兵应该被我方重创了。” 今天的战斗虽然最后达成了僵持的局势,但是对于57师来说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要不是战斗还在进行,师部这边可能都要提前开香槟庆祝了。 想当初他们57师被这伙敌人给穿了三次,整整三次啊! 敌人就像是盯住了他们似的,每次一次不找别人只找他们去打。 每一次失败他们其实都是尽力了,卡森堡王子知道之后也不怎么去责罚他们。但第一集团军其他的同僚可不管这些,该笑话他们的时候就尽情笑话。 57师全体官兵都憋着一口闷气,一直都想找个借口发泄一下。 然而论口才他们比不上看出殡不怕殡大的同僚,论战力他对上革命军又有些心虚。 因此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直到现在在完美地形的帮助下他们总算的抵抗住了革命军的攻势,没有再一次被对方打个对穿! 这样一个好消息让57师上下都沉浸在了喜悦的氛围之中,以至于他们都没有发现革命军在城市西面的小动作。 几艘小平底船趁着夜色被人从下游地区拖到了奥尔加格勒西面的小湾镇上。 这是一种类似于传统罗德亚渔船的平底船,有着宽大的船底和相对低矮的船舷,唯一的不同就是革命军的这种小船没有罗德亚渔船那种两端高高翘起的船首和船尾。 整条船的设计十分简陋,但结构上却用上了一部分海船的工艺,因此十分坚固。 沃尔夫格勒的造船厂一直都是戈尔隆的直属势力,这里的工程师是为数不多在沃尔夫格勒战役前没有参与背叛革命军的。 为了应对革命军快速渡河的需求,他们特意设计了这样一种人力渡船。 一艘船中部四人一行、能坐四人,前后相对狭窄的地方能坐两人,加上站着控舵的人,总共可以运载21人。 虽然运载量不大,但船只相对较小的体积却能够让其被铁路运输。 因此在沃尔夫格勒造船厂被生产出来之后,这些小渡船就可以通过铁路被运送到格林尼亚。 然后只需要找人拖着船只逆流而上就可以运抵奥尔加格勒这里。 为了不被敌人给提前察觉到,这些渡船还不能提前部署过来,只能在要用的时候安排人手临时抢运。 在这个过程中,沿线的老百姓们帮了很大的忙,他们一个村一个村地接力运送了这些船只。 总共28艘渡船在夜幕降临,敌人刚好撤离的时候运抵大湾镇。 为此106纵队特意成立渡河工作特别行动小组,一个班的政工人员被安排了过来负责此事。 他们首先整合了小湾镇这里的人力资源,将动员过来的老百姓分成了几组。 其中一组人在河边上划分出两大片区域,上游比较长的一段是停靠区,下游是发船区。 发船区的长度虽然短了些,但是却划分出了好几个停船位。 他们在船上的每个位置上都用炭笔标注了一个数字,并且都配置好了相应的木牌。 到时候要上船的革命军就可以凭借着木牌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相应的装备按照了这样的模式去分发木牌。 就好比重机枪就占了前后四个人的位置,可以安排在船只正中间,迫击炮格子数占据地少只有两个。 不光是在船上,在陆地上他们同样做足了工作。 工作人员在接近出发区的地方,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了排队线用来引导前来渡河的部队,并且在等候区一个个方格子对应船上的座位。 前来准备渡河的战士拿到木牌之后都会被带到方格子这里,提前熟悉他们在船上的位置。 这样一来当第一批革命军连队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上船的工作。 接着渡船就会出发,利用水流的速度漂流到下游纳尔斯村。 上岸之后,这一队革命军战士就会拿出绳子拖着,船只向上游跑步进发。在来到大湾镇中部的时候就会让船夫一个人把船再开回去。 此前划分好的停靠区就是用来接应这些船只的,到岸后就会有人帮着把船给重新拖回发船区等待排队出发。 革命军没有采用多船并进的方式渡河,而是一艘接一艘地连贯发船。 整条河岸,同一时间只会从头尾两处发送一轮总计两艘的渡船。 这样的渡河安排流程极多,组织度异常苛刻,但是效率却出乎意料地高! 革命军平均20秒就能发出两艘船,一次运载42人,多人的106纵队完全可以在4到5个小时的时间内全部渡过伊姆拉河! 敌人还在庆幸革命军攻势逐渐疲软的时候,殊不知106纵队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战略转移! 第436章 卡森堡王子的总动员 奥尔加格勒北部地区遇袭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被卡森堡王子知晓了。 他并没有被革命军的突袭扰乱了阵脚,在和革命军的几次交手之后,王子殿下逐渐悟出了一个道理: 革命军的指挥官不会跟你针锋相对,他只会自顾自地下自己的棋。 好几次卡森堡王子就是为了应对革命军的招数而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帝国军基本就没取得过战略主动权。 “先手固然有优势,但是后手也未尝不能决定棋局。” “告诉57师,他们今天做的很好,顶住了敌人的进攻。” “不过也提醒一下,让他们务必注意敌人的动向,敌军这次选择的进攻位置有些不对,这可不像是他们以往的风格。” 显然王子殿下也察觉出了革命军106纵队进攻方向上的蹊跷,他想到了革命军可能会渡过伊姆拉河。 因此命令北岸的57师和南岸的56师注意河面上的动静。 伊姆拉河的河面虽然不是很宽,但也不是步兵泅渡就能过去的。 想要大规模横渡,现在估计就得准备好相应船只和物流保障。 此时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青灰色。 57师是昨天下午从西面阵地撤回城内的,革命军在午夜的时候还在猛攻卡利翁村的阵地,直到快凌晨的时候才慢慢放缓了攻势。 现在从前线的情报来看,敌军已经完全放弃了进攻,双方沿着堑壕在互相对峙着。 因此卡森堡王子才做出了之前的猜测,他计算革命军应该是从下游调遣了渡船过来了,此时只要让57和56两个师封锁住河道就能严重阻碍敌军的行动。 外边的这股革命军他是不准备去解决的了,只要求把他们拦在主战场之外就行。 只要能够吃掉被包围在卢日纳地区的革命军部队,他们第一集团军的战略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收复沃尔夫格勒的功劳自然是最为显眼的,但是要能提前解决掉革命军的主力部队,哪怕只有一半这也是极具战略价值的。 卡森堡王子可不是那种只想抢军功混升迁的军官,作为王室成员的他更多考虑的还是帝国的利益。 能够进行宏观上的战略考量是卡森堡王子凌驾于帝国大部分指挥官的底气,不过光看宏观战略可不够,微观的战术问题同样重要。 “斯维尔山脉那边怎么样了?” “59师主力部队调过来没有?” “报告王子殿下,59师他们在多个隘口处遭到了敌人的阻击,他们正在和敌军不断争夺阵地。” 通讯员报告着前线的情报,王子殿下4面合围的计策似乎被敌人给提前猜到了,59师的部队因为他们阻击的关系迟迟没能到达预定阵地。 不过他们的战略作用却是已经完成了。 卡森堡王子对于59师的要求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封锁住斯维尔山脉的道路,阻止革命军向此地逃窜。 此时他们和革命军在各处山道交手,这就相当于完成了这个目标。 西面有着56师防守着河岸,南面他带领着亲卫队和59师部分部队严守着通往沼泽的道路。 卢日纳北面的阵地虽然被革命军强攻一整天了,但依旧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阵地。 就在刚刚54师的先头部队也已经到达战场北面,正在为支援前线做最后的准备。 虽然比王子要求的时间晚了几个小时,但是却没有耽误王子殿下的战略部署。 现在就是这场战争最为关键的时刻了! 卢日纳这里的革命军是在孤军奋战,他们此前就突入到了帝国军的防线腹地。 连续高强度的作战肯定消耗掉他们不少的弹药储备,卡森堡王子估计敌军也就只剩几个小时的时间了,他们肯定撑不起如此长时间的战斗消耗! 王子殿下猜的不错,此时105纵队的弹药库存已经开始告急了。 革命军尽管在进攻白滩沼泽和斯维尔山脉的过程中缴获了不少物资,但是他们缺乏稳定后勤线的问题却依然存在。 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为了支持叶格林战略计划,革命军105纵队的战士们一直都在高强度地战斗着,此时距离他们崩溃就只差最后几个小时了。 但是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从带领部队攻占卢日纳开始,到后面一反常态从北面突围,叶格林所做的事情有且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调动敌人的部队,为106纵队的穿插创造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已经来了! “殿下!殿下!不好了!” “56师遭到了敌军大股部队的突袭,敌人从侧后方袭击了驻防的炮兵部队,56师损失了超过一半的火炮!”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卡森堡王子原本淡淡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他瞳孔在不断放大,似乎没法接受这样一个荒诞诡谲的事实。 “呼…呼……” 王子殿下赶忙大喘了一口气,这是他在面对危局时快速平复心情的做法。 他快速地冷静了下来,迅速思考着问道: “56师的哪个阵地遭到了进攻?” “是大伊姆拉河的,还是小伊姆拉河的?” “殿下,是大伊姆拉河那里的,北部防线遭到了进攻,中部也受不住了,现在56师师长正带着部队退守白滩沼泽北面防线。” 一听是河对岸那边受袭,卡森堡王子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损失依旧超出了他的预计。 不过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作为第一集团军的指挥官他此时应该做的就是通过调遣部队来应对这不利的局面。 “着令55师北上支援56师防线,如果不敌敌军攻势可以向南一路撤退,所有损失的军械由我来承担。” “务必注意不要放敌军的部队再度过河,这是死命令!” “命令57师收回城外所有部队并严守城市,58师向南支援本地战场!” 说到最后王子殿下深吸了一口气,他打开了公共频道语气严肃地说道: “帝国军各部队注意,我是第一集团军的总指挥卡森堡。” “现在请大家务必坚持住自己的阵地,这是本次战役最后也是最艰难的战斗,挺过去了就是胜利!” 第437章 被忽视的渔民们 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让卡森堡王子气馁,他沉着冷静地在应对着这逐渐糟糕的战况。 他很清楚外围的革命军肯定是要渡河支援的,,同时他也知道只要再多抗一天,他们就必然能吃掉包围圈内的革命军! “敌人之前就是靠大量的小船在两个沼泽之间只有来往,因此我们必须阻断敌军与沼泽之间的联系。” “但是光阻断是不够的,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快速掉灭掉敌人才行!” “告诉55和56师,我将带着亲卫队去参加战斗,如果他们不想看见我被敌人包围的话,就守好通往沼泽的道路!” 很显然王子殿下准备押上最后的底牌了。 之前与革命军交战这么几次,双方也大致了解了彼此的兵力。 革命军此时已经将两个纵队的兵力都投入到了战场当中,帝国军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但相对应的,不用再忌惮外围防线的第一集团军也总算是可以调动全部的军力了。 除了57师需要留守奥尔加格勒防备革命军再从后方调遣部队过来支援之外,剩下的5个师都在往卢日纳方向集结! 在西面战场,56师的北方阵地虽然被革命军给打烂了,但是依托后方55师的支援他们依旧稳稳顶住了106纵队的进攻,没有让他们接近白滩沼泽一步! 这样的局面对于革命军来说是绝对不利的,斯塔林很清楚如果自己没法带106纵队过河的话,105纵队那边绝对会撑不住的。 军事上的失败他可以接受,但是他和革命军都绝对不能承担失去叶格林的损失。 两军在沼泽边缘的狭长地带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战场的一旁就是革命军一直想要渡过的伊姆拉河。 伊姆拉河在静静地流淌,其上蒸腾的氤氲已经说不清是清晨的雾气还是炮火带来的硝烟。 与在春秋时节会喜怒无常的戈顿河不一样,伊姆拉河就像一位性格恬静的少女一样。 她一年四季都在静静地流淌,无论春秋与冬夏她都不曾展现过性格激烈的一面,也不曾像河岸边的生灵索取过任何东西。 她只会独自默默地完成自己的使命,日复一日地向着大海蜿蜒而去。 就像戈顿河能孕育出北希德罗斯人坚毅顽强的性格一样,平静的伊姆拉河也孕育出了内敛而坚忍子民。 在白雾深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一曲悠扬歌声伴随着高耸的船头冲破雾霭、划破了波浪来到了战场边上! …… 【静静的波涛在河面婉转,一首悲歌在哀悼着死亡】 【戈顿河声潺潺,我的歌喉喃喃】 【戈顿河啊请把我来埋葬】 …… 【洁白的波涛是唯一的棺椁,北风带走了最后的希望】 【戈顿河水萦绕,冰冷将我怀抱】 【戈顿河啊请把我来埋葬】 …… 【游击队员将我从河面上救起,老旧驳船劈开风雪波涛】 【他们给我衣衫,教我拿起步枪】 【游击队啊请带我离开吧】 …… 【游击队员牺牲在高高的塔前,我还不曾知晓你的名字】 【我已不再害怕,我已鼓起勇气】 【陌生朋友我来接替你吧】 …… 这首北希德罗斯的民歌随着革命军的到来也传唱到了中希德罗斯地区,后面的两句是鲁金斯基根据叶列茨基的经历给填补上的。 此时正传唱在白滩沼泽的渔民口中,先前因为经历过一次战场的亚罗米尔此时再度鼓起了勇气,他依旧驾着自家的罗德亚渔船来接革命军了。 岸边的炮火声在他耳边喧嚣,不时飞来的榴弹在河面上爆响。 但是亚罗米尔却一点儿也不在乎,他的手臂都快摇出了残影,在河面上行船不比在平静的沼泽中来的方便。 也得亏这是他们家祖传的大渔船,即便是在伊姆拉河上行驶也依旧平稳。 吟游诗人们总说伊姆拉河是一位端庄恬静的淑女,但只有他们这些靠水吃饭的渔民们才知道这位大小姐暗地里可调皮了。 平静的水面下是看不见的暗流,伊姆拉河中央的水很深,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个漩涡悄然吞噬不该来此的小船。 同行的有几艘小船就是这样覆没了,亚罗米尔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但他没法停下,因为他必须赶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快速渡过这一段航道! “有船,很多船,注意河面!!” 岸边的帝国军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他们之前一直在监视下游的方向,因为情报显示革命军在格林尼亚是有着大型蒸汽船的。 此时106革命军纵队也拿下了大湾镇和黄羊村,帝国军在那里建设得有一个物资集散中枢,因此革命军蒸汽拖船也有了能够就近补充燃素的地方。 所以不管前线军官还是后方的王子都将注意力给放在了伊姆拉河下游地区,而忽视了上游沼泽。 渔民们的小船实在太小了,平均一艘船满载也不超过5人,像亚罗米尔家这种能拉一个班的船在沼泽里面都是巨无霸一样的存在。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能入得了敌人的法眼。 高高在上的王子殿下怎么可能想到,革命军竟然能组织得了庞大的运输船队过来。 一艘船也就运个四五人,有些少一点的才两三人,这样运力调遣过来简直就是对组织能力的严重浪费! 性价比实在太低了! 帝国军是不会理解革命军的这种做法的,就如同他们没法体会本地渔民心中对他们的恨一样! 渔民们可不是被革命军给抓壮丁抓来的,而是自己选择了这样! 发现了运输船队的敌人反应很快,他们将重机枪架在河边疯狂扫射,火炮也在无情地轰炸。 运输船队中间部分的伤亡很大,革命军也加大了进攻靠河这一侧的力度来为船队争取时间。 亚罗米尔驾着船行驶在了船队最前面,他很幸运第一个冲出了南面敌军的防线。 刚刚到达革命军的阵地上,一枚流弹就在他的船边炸开,差点就把他掀翻下去。 不过这也就无所谓了,因为他已经把船给开来了! 第438章 战斗的觉悟来自于往日 有了白滩沼泽渔民的帮助,革命军总算是有了能够渡河的手段。 战场这边的地形实在太过狭窄了,此前革命军的方法在这里根本没法奏效。 革命军自己带来的的小船基本没什么动力,只能靠着河水的推动改变方向向对岸划去。 这样的设计让其制造方便,对专业人员要求也很低,能够完美符合革命军随打随走的作战需求。 相应的其缺点是只能依靠河流的流动作为动力,漂流的路程会很长。 此前在奥尔加格勒边上的小湾镇这样投送兵力无所谓,反正河对岸安瑞斯山脉那敌人也没有布防。 但现在革命军所在的位置就很麻烦了,如果还按照此前那一套方法,很大概率会一路漂流到下游好几公里处的奥尔加格勒。 敌人正好在那附近部署地有河岸防御,漂流过去等于是撞在了敌军的枪口上。 因此当亚罗米尔划着船到来的时候,革命军这边没敢耽误片刻,立即就有一小队革命军登上了他的船。 船头的革命军架起了枪,后面的人拿上了船桨在奋力划动着。 一行人将这艘木制渔船给划出了蒸汽小艇的速度,他们赶在了对岸敌军到来之前就冲上了河岸。 亚罗米尔从未见过如此英勇的一群人,他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里已经有了敌军的身影,对面的人数要远远超过了他们。 但是他不曾看见这些年轻的战士们露出胆怯的一面,迎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依然冲了上去。 “同志们,叶格林就在前方,跟着我一起冲啊!” “乌拉!!” 下船的革命军根本来不及组织进攻线,他们第一时间就冲向了前方。 前来支援的帝国军预料革命军还需要在河岸边等待足够的人手之后才会发动进攻,因此他们选择了岸边的这处白杨林作为了阻击阵地。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革命军的行动速度,更低估了他们的觉悟! 上岸的战士们不是不知道,在没有组织起进攻线的情况下发动攻势将会承受巨大的伤亡。 但是他们不在乎,因为自从加入革命军的那一刻起他们每一个人就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了。 在加入革命军之前每一个人被问到一句话: 【加入革命军之后随时都会牺牲的,老乡你能接受吗?】 自古以来没有哪支军队能将战争的残酷在招募新兵的时候讲得如此直白。 这支由叶格林一手创建的军队,从雷曼沼泽游击队开始就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姿态。 没有丰厚的酬劳、更没有远超常人的待遇,规矩多的要死、当了兵还必须去干农民的活,武器装备极差、而且战损率还很高。 试问只看这样的条件,有谁敢加入这样的军队?! 当然没有! 因为只看这些,哪怕是叶格林本人也不会加入这样的军队。 但问题是革命军只有这些吗? 当然不是! 能让这么多人为奉献生命,拼上了自己的所有也要加入进来的军队就绝不只是一支军队那么简单! 满怀希望的未来能让人坚忍,但唯有来自过去的仇恨能让人为之豁出性命! 要问战士们为什么会加入这样一支军队并为之付诸性命,他们的出发点或许很多,但他们的理由却只有一个。 因为革命军就是为了老百姓而战的军队! 千百年了…… 什么时候有人主动站出来给广大老百姓们去讨公道的? 从来没有! 什么时候有过一支军队将自己置于民众之下自称为老百姓的子弟兵的? 从来没有! 什么时候有过一个机会能让老百姓对抗这残酷世道带给他们的命运的? 从来没有,但现在有了! 革命军就是这样一支队伍,它或许不够完美、待遇也不是很好,但却是唯一一个能让老百姓反抗这个不公命运的机会。 每一个革命军战士在加入进来之前都饱受了帝国、吸血鬼和这该死的世道带给他们的所有痛苦。 命运随手播撒了他们每一个人不同而相似的悲惨人生,却吝惜于给他们反抗的能力。 但是叶格林不一样! 他给大家带来了希望,他让大家都看到了这狗屁命运啥也不是,只要大家都团结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战胜不了的! 叶格林常说这一切的成就都是大家团结一致取得的成果,然而基层的革命军战士们却认为事情没这么简单。 大家都认同叶格林的话,但大家也都清楚如果没有他在队伍前面高举着红旗,这么多人怎么团结到一起?! 这就是革命军战士们最为朴素的信仰。 叶格林经常说要用更好的生活来团结大部分的人,要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才是他们斗争的最根本目的。 他也的确按照自己的话去做了,按照自己的理论去践行了。 老百姓们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大家都清楚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一位名叫叶格林的普通人带着大家一起奋斗出来的! 正因如此大家才愿意去牺牲自己啊…… “叶格林之前说的都做到了,我们打跑了沃尔夫格勒的总督,我们推倒了贵族的通天塔,我们建设了自己的新家园!” “现在他说我们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那我们必然可以!” 叶洛霍夫在冲锋前高呼着口号,他们这个支队已经陷在前线一天多了,整个支队的伤亡已经超过了六成。 这还是在敌军重炮部队被精灵游侠给端掉的情况下,不然他们的伤亡可能更高! 战斗已经达到了革命军需要去和帝国军拼命的时候了,然而在这个档口,叶洛霍夫他们却收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命令。 “什么?撤退!” “什么情况,我们眼看就要拿下敌人的阵地了,这时候撤退之前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叶洛霍夫显然已经打上头了,但好在通讯员也理解他们的情况并进一步解释道。 “不是让你们直接退,而是让你们抽出一部分去支援西面。” “106纵队已经渡河了,我们需要去接应他们!” 第439章 亲卫队出动 随着106纵队将部分人马投送到伊姆拉河对岸之后,整个战场的局势瞬间就被牵动了起来。 敌我双方的战斗由单一局面变成了两个战场并举的情况,战况更复杂了,对双方指挥官的考验也更上了一步。 卡森堡王子这边对于跟革命军的进攻有些惊奇,但并没有此前那般惊讶。 王子殿下将计就计,让东岸拦截的两个团稍微让开了一些阵线向两侧转移。 一旦革命军从中突破,他们就能集中优势兵力去截击革命军打开的通道。 既然挡是挡不住的,那么索性就彻底让开道路,然后高压威胁一次逼迫敌人在这附近和自己的交战。 帝国军相对于革命军最差的就是其战术的灵活性和部队转移时候的机动能力。 对于卡森堡王子来说能创造这样一个敌之必救的局面,对他们来说是最为有利的! 只要能限制住革命军的机动灵活的战术发挥空间,帝国军这边就能彻底发挥出自己强防御高火力的优势。 战争不管怎么打,最后肯定是要用自己的优势去碰对面的劣势。 第一集团军在这快一个月的战斗中一直被革命军给牵着鼻子走,战略上的被动让他们一直被压了一头。 明明人数比对面多,装备比对面好,但是一直被打的却是他们,一直在承受损失的也是他们。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一个难得的机会摆在了卡森堡王子眼前,他怎么可能漏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亲卫队准备,随我渡河进攻,目标卢日纳城!” 王子殿下前线一直用着几位少量的兵力防守着小伊姆拉河南岸,他对于卢日纳的敌军采用了围三阙一的策略在明,引诱敌军南下的计谋是真。 少量的机甲和步兵把守长长的河岸防守力量势必分散,而且小伊姆拉河在上游这边的水不是很深,大部分地方稍微泅渡一下就能过去。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猜测敌人可能会从这边返回,因此才做出这样的部署。 王子的本意是想要让敌军穿透他布置的防线,然后利用黑公爵级机甲出色的性能在敌军转移的时候给他们造成大量的伤害。 有着魔力加固装甲的保护,他自信自己的亲卫队不会被敌军给轻易击败。 更何况从此57师之前的三次战斗来看,敌军比起消灭部队更加倾向于去击溃他们的阵线。 “不过可惜了,敌军指挥官也不是傻的,他们肯定是看出来了我的计划。” “但是这已经没有关系了,自从你们把最后的底牌打出的时候,战局就已经注定了!” 没有了后手需要提防的卡森堡王子展现出了极强的进攻性,他带着机甲部队很快渡过了小伊姆拉河,然后直挺挺地朝着卢日纳城的位置杀去! 城市的防御在黑公爵级机甲的火力覆盖之下只支撑了不到两个小时。 帝国军轻易地夺回了这座城市,而他们也没有闲着,将城市的治安交给步兵之后就向着北方的阵地赶去。 此时革命军105纵队的战线被拉得很长,他们一边要应对北部敌军,一边还要去支援106纵队上岸。 王子亲卫队此时从后方杀入革命军的阵线,给105纵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黑公爵级机甲三台一组,构成了一个个楔子钉在了革命军的阵地上。 45mm口径的速射炮在面对步兵的时候展现出了十分恐怖的压制力,而革命军手上的武器没有一款能够威胁到他们的。 黑公爵级机甲的魔导硬化装甲本就有着十分变态的防御力,在加强了魔力输出之后还能再表现撑起一层矩阵防御。 别说小口径的枪炮了,在测试的时候这套装甲的极限防御是能抵挡地住海军的305mm舰炮。 虽然那样做了之后机甲的能源基本会被消耗一空,而且机甲本身也会被巨大的气浪给掀飞起来,但毫无疑问的是黑公爵级机甲的确顶住了战列舰主炮级别的轰炸! 上限极高的机甲防御力给予了黑公爵级驾驶员无与伦比的安全感,让他们敢仗着革命军没法还手的情况,在阵地上大杀四方。 顺利的战况和毫无难度的屠杀让这些驾驶员失去了对战争的基本尊重,他们有些小队打着打着就散开了。 没有顾忌部队的战线独自一人杀到了革命军的战线深处去。 这些人都在试图寻找着革命军的指挥官,然后好执行斩首任务。 对军功的渴望压倒了他的理智,以至于他们都没有发现革命军在这附近布置了不正常的防御态势。 一台黑公爵级机甲肆意驰骋在战场之上,他追逐着一支正在逃亡的革命军小队。 左手的速射炮一点炸碎了一位刚准备跳进堑壕的革命军战士,机甲右手又抬了起来对着前方的人开了一炮。 此时周围的战壕内也围上来了不少革命军的部队。 黑公爵级人型双足步战形态给了其驾驶员更高的视野,让他在面对堑壕战的时候能够居高临下看到堑壕内的很多东西。 帝国的机甲不是为治安战准备的就是为堑壕战去设计的,而且设计局在处理前线反馈的时候向来都是不闻不问的,很多机甲在设计的时候都有着脱离实际的问题。 不过对于帝国来说这点小问题从来不是什么大事,即便帝国帝国的机甲有着很多缺陷,但是帝国的敌人却并没有能够解解决它们的手段。 几十年前的吉诺三型刚出来的时候就是如此,联盟那边哪里见过这样的怪物,也因此丢掉了对自己来说十分重要的一块土地。 现在也是一样的,至少黑公爵级的驾驶员并不觉得这群由农民和工人组成的叛军能拿他们最为先进的机甲有什么好办法。 事实也的确如此,革命军是没有击毁击伤这款机甲的能力。 但如果不是以击毁、击伤机甲为目标呢? 这下子思路就打开了啊! 毕竟革命军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可是做过相似的事情啊! 第440章 对付黑公爵级机甲 精灵游侠辛多雷此时已经从敌军后方一口气打到了战场前线,他们精灵游侠部队已经将敌人的阵线从后往前打了一个对穿。 正是因为他们的英勇作战,后方的革命军小队才能摧毁掉敌人大部分的重型火炮。 在没了这些炮兵支援之后,105纵队才能跟敌人一直鏖战到现在。 “所以说等会儿我只需要将这玩意给扔在敌人脑袋上就行了?” “不是脑袋,是机甲背后的排气孔那里。” 工兵战士纠正了辛多雷的错误,不过这位精灵游侠显然不是很适应现在的陌生世界,他继续问道: “那什么排气口在什么地方呢?” “根据我们的观察应该是在机甲顶部,敌人似乎把原本的排气口和驾驶舱出口做了整合,你看到舱门盖旁边有栅格网的地方就是了。” “所以还是在这什么机甲的脑袋上了?” 辛多雷听不懂对方讲的一堆专有名词,不过他还是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重点。 这样的回答让工兵同志十分头大,因为描述太宽泛很容易出问题,万一弄错了他们就将错失这一宝贵的机会。 他不停地在跟这位看着还算俊秀的精灵解释什么叫做驾驶舱,栅格网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絮絮叨叨的话让辛多雷感觉自己面对这个人类,其灵魂本质是不是一位矮人。 除了矮人他还没见过那个种族能把话讲的如此啰嗦的,不过好在人类没有矮人那种喜欢故弄玄虚的坏毛病,在仔细倾听了一遍之后他总算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同时他也对世界的变化之快感慨万分,才仅仅过去了两三百年,这个世界就已经变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了。 曾经的仇敌变得更加强大,指挥着比矮人的符文守卫更加厉害大机器出现在了战场上, 曾经无时无刻不在的魔法之风已经绝迹,辛多雷凭借着感觉看向了天空,似乎魔法之风都被束缚在了上面。 当年的联盟早已解体,新生的人类诞生出了更加顽强的意志。 “你们很厉害,我从来没见过有哪支人类军队像你们这般顽强的。” 就在工兵的同志继续给他介绍技术细节的时候,辛多雷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他措手不及。 此时前方传来了一句警告声,敌人的机甲快要接近了,辛多雷也顾不上跟对方说话,很快就顺着堑壕来到他的预定位置。 一队主动报名的革命军战士担任了诱饵的职责,他们引诱了一台敌军的黑色机甲来到了包围圈这里。 一路上他们已经牺牲掉了大部分的人,此时只剩下来不到5个人了。 敌军一炮轰飞刚准备跳入堑壕的革命军战士,然后又随意对着另一人开了一炮。 看到这一切的辛多雷感觉复仇之火在自己体内流淌,他紧握着工兵同志交给他炸药包冲出了堑壕。 此时正值机甲换弹的时候,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敌军的警觉。 仗着灵活的操作性,黑公爵机甲抬起脚来就踢了过去。 几吨的钢铁巨足迎面而来,但是却被辛多雷给轻松躲了过去。 他灵活地转身擦着机甲的左脚继续向前跑去,他一个健步跃上了机甲的右腿。 敌人似乎反应到了什么,赶忙收回了左脚,两腿并拢准备夹死这个臭虫。 但是他的动作实在太明显,在精灵游侠辛多雷看来吸血鬼的这些大玩具还没有食人魔的动作来的灵活。 他当年都能当着食人魔的面爬上他们的后背,对着脖颈射出一箭,此时应对一个动作僵硬的大家伙更是没有问题。 抓着机甲背后接缝处,辛多雷的动作比猴子都要灵活,他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敌军的机甲。 “驾驶舱方方正正的、有把手,旁边雕花的就是栅格网,不是一个就是两个……” 辛多雷碎碎念回忆着工兵告诉他的细节,很快就找到了这些东西,正巧不巧全都在敌军机甲的正上方。 一个斜开着的金属舱门,两侧是类似于当年骑士护面的栅格网。 辛多雷在心底鄙夷了一下吸血鬼的审美,在这样的网面上竟然什么装饰都不来一个。 此时敌人也注意到了已经爬上机甲顶部的他,黑公爵级的驾驶员瞬间有些慌了,他以为辛多雷是准备撬开舱盖给他扔手雷的。 因此他操作着机甲在不停地抖动着,左右两只机械臂一直朝这里挥过来。 虽然这款机甲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手部关节,但是加长的炮管却能够很好地起到驱散作用。 如果这次上来的是普通的人类,很可能就会被机甲驾驶员这一套超过给打下去,亦或者被敲给粉碎。 但可惜他遇到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精灵游侠,辛多雷年轻的时候甚至单对单地和一头青年龙交手过,在他看来机甲的动作不但一点威胁都没有,甚至粗笨到他都觉得可怜的程度。 他矮过身去躲开了右手的一记挥击,又引导着机甲左手砸到了舱盖的位置。 黑公爵级不愧是卡森堡王子亲自监工设计的一款机甲,在这款机甲上帝国终于舍弃了他把驾驶员也当成耗材的臭毛病。 黑公爵级机甲对于驾驶员来说十分友好,其不仅操控简单、驾驶体验舒适,而且安全性的保障甚至比帝国其他几家加起来都高。 机甲这一炮管砸下来,其头顶的舱门盖除了凹陷了一部分之外整体依然良好。 与之对比的就是一旁的栅格网都被砸烂了,露出了其下黑黢黢的排烟口。 淡淡的煤灰味道从烟道口飘出,还带着不少温热气息和一丝魔力的味道。 “看来这就是工兵同志说的排烟口了。” 辛多雷很庆幸地说着,敌人的完美配合让他省掉了很多事。 从腰上解下了口袋,在不停摇晃的机甲上,辛多雷如同在平地一样不受任何影响。 再一次躲开了敌人砸来的炮管之后,他已经将包裹的引线给找了出来。 拽着引线狠狠一拉,他借着机甲的一次晃动将炸药包一把给塞到了排烟口里。 此时敌人的炮管又从上往下推了过来,辛多雷轻轻一跃抱着机甲左手的炮管就跳到的地上。 眼见身上的虫子总算被赶了下来,机甲驾驶员稍稍松了一口,然后一声闷响就从他头顶传来…… 第441章 魔力余烬立奇功 一声闷响过后,黑公爵级头顶的排气口喷出了一团黑烟,但很快又消散掉了。 这声爆炸把驾驶员给吓了一跳,在震惊之余他看了眼面前的仪表盘。 “各项数据都正常,报警灯也没亮,还好还好……” 驾驶员有些庆幸于黑公爵级变态的防护能力,洛恩机甲公司的工程师们即便在排气口附近也加强的对于爆炸物的防护。 革命军的炸弹并没有对黑公爵级的引擎造成任何的损害……至少机甲的驾驶员是这么想的。 但只有辛多雷和给他炸弹的工兵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快撤!魔力余烬发挥作用还需要点时间,把这大家伙遛一遛,让它动一动!” 阵地两边的指挥员发话了,而辛多雷却没有随着大部队撤退。 “喂,辛多雷你干什么呢,走哇!” 之前给他讲解知识的工兵同志探出了脑袋催促道,但辛多雷却摇着头拒绝了。 “你们走吧,跟这种东西周旋,我可比你们擅长多了。” 精灵游侠对自己的身手有着十足的自信。 他可能对于当代的世界感到陌生,对于新出现的技术茫然而不知所措。 但是要论对付这种非人型的敌人,他却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 “这么多年了,吸血鬼还是那样,特别喜欢在战场部署这种巨兽部队。” “以前是缝合的憎恶和嗜血天鬼,现在给弄成这种矮人的大机器。”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辛多雷也学会了矮人碎碎念的毛病。 他嘴上不屑地说着,但是表情却十分肃穆。 反向撤退到了机甲脚下,他故意引起了驾驶员的注意。 在辛多雷的经验里面,对于这种大体积的敌人近身周旋就是最好的办法。 以前在战场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们精灵游侠负责接近敌人的巨兽,纠缠住之后就交给远处的自己人。 不管是精灵弓箭手还是人类的弩手都行,利用好的他们远程攻击就可以一点点耗死这些大家伙。 当然如果你的队友是矮人火枪手的话就得格外注意了,这些矮子的攻击力是够了,但准头特别差,一个不注意就能把你和敌人一起送上天。 时代在变化,但值得庆幸的是,精灵游侠辛多雷的战场经验依旧有用。 在他的骚扰之下,这台黑公爵级机甲一直没能完成得了炮弹的装填任务。 每当驾驶员想要从机甲肘部从胸部的弹药箱里驳接弹药的时候,辛多雷都会跳上来。 理论上来说他手上的短刀没法对机甲造成任何伤害,但是驾驶员却不知道啊,更不敢去赌。 黑公爵级的45mm速射炮采用的是自动装填的机械结构,手腕下部有着一个能容纳6发弹药的旋转式弹巢。 每次射击完了之后就需要打开肘部后的舱盖,对接到机甲胸侧的装弹机那重新供弹。 整个过程是黑公爵级机甲唯一将部分内部结构展露在外的时候,又涉及到了要装填弹药的部分。 驾驶员尽管心里清楚这个上蹿下跳的敌人大概率是不会对机甲的装填造成什么影响的,但万一呢? 已经习惯了黑公爵级完美防护的驾驶员可不敢去赌那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因此他直接放弃了装填采用了肉搏的方法去试图解决这只臭虫。 这也是辛多雷愿意看到的。 作为一名精灵游侠他技巧和体力都是最为顶尖,以前他在传递军情的时候曾经两天一夜没睡觉全程都在奔跑,最后当军事情报送达的时候他也只不过有些跑岔气了而已。 现在在地底上百年的折磨让他身体状况降到了最低,但与这大家伙周旋几个小时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见辛多雷一个人就缠住了这台机甲,他的英勇作战也鼓舞了周围的革命军们。 其余人也没有闲着,他们留下了部分人来辅助辛多雷,其余人都赶到了阵地外围去阻击其他机甲的靠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台黑公爵级机甲驾驶员的耐心也在一点点地被消磨着。 他现在压着满胸腔的怒气在不停地和这个臭虫周旋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机甲能量表读数正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快速下降着。 辛多雷之前在机甲头顶塞的炸药包可不是为了炸毁机甲而制作的,这里面装的其实是大量的魔力余烬! 这种提炼燃素时产生的废弃物在此前的沃尔夫格勒战役中就已经起到了非常巨大的作用! 虽然不能完全阻隔掉敌人已经成型的魔法,但是对于魔法前体的构成却能够起到极佳的阻断作用。 说简单点就是,这东西能够干扰魔法在形成的这个过程,其中也包括机械内壁上的各种符文! 黑公爵级的防护的确很强,但终究还是基于现代魔导体系所制造出来的产物。 整台机甲对于魔力的需求要远高于帝国现役的主战机甲,这既是黑公爵级的优势,也是它最为要命的缺点! 突然间!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响起,代表着机甲燃料读数的报警灯闪烁出了亮眼的红光 “怎么回事?!” “燃料漏了吗,怎么可能用完的,现在才两个小时啊!” 机甲驾驶员惊恐地看着已经告急的燃料储备,现在的机甲只剩下了10%的燃料了。 平时他们在燃料接近30%的时候就被指挥官通知准备撤离战场,一个多小时的剩余时间足够他们完成战斗的收尾工作并撤退到后方。 整个过程通常是以一个大队为基础去执行的,而现在诡异的是这台机甲所在的大队并没有发出准备撤离的指令。 “报告队长,这里是17号,本机只剩10%的燃料。” “现请求撤退,请求撤退!” “撤退许可已收到,现已批准。” “还有你这家伙怎么回事,燃料怎么用得这么快?” “长官,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燃料箱泄露了吧,我刚刚被敌人近身了,可能就是这些臭虫弄的。” 已经得到撤退许可的17号黑公爵级机甲驾驶员一边回复着长官的问题,一边调转了方向。 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辛多雷的骚扰了,找好位置就朝着帝国军所在的方向跑去。 第442章 胜利在即的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前线有不少机甲报告他们的燃料储备值已经接近临界点,不得不执行撤退任务。” “根据撤退的驾驶员反馈他们无一例外都遭受到了敌人的近身突袭,虽然敌军并没有破坏掉我们的机甲,但是他们运用了某种的特殊的炸药似乎能干扰我们的燃料消耗速度。” 卡森堡王子带着自己的亲卫队正在撕碎革命军的防线,但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引起了他的注意。 “特殊的炸药?” “敌人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技术了?” 王子殿下有些惊讶,毕竟黑公爵级可是他亲自监督设计并制造的,其外表防护水平是按照7环术法的标准去准备的,核心部位的魔法防护甚至能达到12环术法的标准。 理论上来说12环法术就已经是战场法术的顶点了,再往上走就是战略禁咒了。 卡森堡王子不是不愿意相信前线战士的反馈,而是这一情报实在太过反常了。 听到王子殿下的语气有些怀疑,亲卫队的指挥官立刻秒懂王子殿下的顾虑在哪了,他连忙补充道: “王子殿下还有一个情报,前线战士反馈他们遇到的敌人十分灵活,不少人样貌看着有点像精灵。” “精灵?难道是他们的盗法者?” 王子殿下有些呢喃地说着:“盗法者的魔法不是纯粹的术法,倒是有能绕开黑公爵级术法防护的可能……” “不过我听说这种盗法者数量稀少,即便是精灵王庭那边也没有多少,这不对劲呀。” “算了,不考虑这些,机甲没事就行。” 既然想不通那就索性不想了,卡森堡王子殿虽然掌控欲有些强,但是做事却十分果决。 “让燃料告急的机甲撤退至后方补充,把后勤连给调到卢日纳城去,让二线的步兵去组织城防。” “同时告诉前线机甲部队,从这一刻起任何人不得再擅自离队,所有小队向西面靠拢并组成波浪队形去进攻敌军。” 此时战斗已经打到了最为白热化的程度,卢日纳北部的革命军105纵队被王子亲卫队给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整条防线已经崩溃,剩下的部队一分为二彼此之间难以互相支援。 革命军的攻势被化解了,而帝国军也加紧发动了进攻。 106纵队那边也面临了同样的情况,他们大部队被55和56师给拖在了白滩沼泽北部,少部分渡河的部队也被帝国军给压制在河岸边上。 之前106纵队冒着帝国军的炮火强渡了伊姆拉河,这个举动的确给帝国军在正面战场这边增添了不小的压力。 但是55和56师的师长也趁机抓住了革命军部队转移的空档,他们转守为攻发动了反突袭,一口气投入了所有的机甲部队。 在重炮集团的掩护下机甲部队强行突入到了革命军106纵队的战线当中。 为了应对这波机甲突袭,106纵队原本正在渡河的部队被叫了回来。 帝国军抓住了战机,迫使伊姆拉河西岸的革命军陪他们进入了高强度的鏖战之中。 革命军兵力少、火力弱的缺陷在高强度的阵地战中被暴露了出来,而此时的战况又不允许他们去进行自己擅长的运动战。 106纵队之前强渡伊姆拉河的计划此时成了此时战役中最大的败笔。 整个部队被一分为二,彼此都没打集中优势兵力去突袭帝国军阵地的薄弱点。 此时战场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在了帝国军这一侧。 卡森堡王子已经感觉到了胜利在向自己招手。 此时54和58师的先头部队也赶到了战场,帝国军在正面战场这里拥有了绝对的兵力优势、 他刚刚集结了手里的亲卫队,以8个小队的黑公爵级机甲为前锋,王子组织的机甲集群如同一柄巨锤一样再度砸开了革命军在东侧的防线。 随着这条防线的溃败,革命军向东撤退的可能被断绝了。 此时就剩下了战场西面还有些敌人了,只要将这部分敌军通通消灭,革命军的主力部队就将全军覆没。 他们第一集团军也将获得这场战争中最大的荣誉,之后收复沃尔夫格勒的功劳与之相比都只能算作是锦上添花了。 在战役的最后阶段,卡森堡王子确定了战局已定,但是却没有被即将到来的胜利给冲昏头脑。 他深知最后的时刻敌军依然有能够逃脱的机会,因此他主动拆分开了自己的机甲部队。 “所有人注意了,敌军最后的攻势肯定会更加猛烈。” “南面的帝国军部队注意,看到机甲都向其靠拢,务必为机甲部队提供掩护。” 王子殿下的战术很简单,就是以一台机甲为核心,数个连队的步兵为辅助去掌控一小片战线。 这是帝国军最为擅长的战术之一,常用于在敌军防线被突破后的收尾工作。 战术不是越新越激进的就越好,老战术发挥好了也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更何况这套战术帝国军从上到下都十分熟悉,执行起来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卡森堡王子的决断是正确的,这是帝国军在正常战争中最为灵活的一次战术转换。 战争的节奏回到了帝国军最为熟悉的旋律之上,他们从上到下都意识到了胜利将至。 帝国军在快要接近胜利的时候,爆发出了极为凶猛的攻势。 然而革命军却并没有像他们以往面对的敌人一样陷入绝望之中。 前线的指战员们依旧在不停地组织部队节节抵抗,而叶格林也在从容不迫地调遣部队边打边撤。 此时他的脸上完全没有被敌人团团包围的焦虑,更没有即将被人消灭的绝望感。 叶格林在等一个时间、在等一个人、在等一个帝国军绝对不敢听到的消息! “急报!急报!” “王子殿下不好了!” 正在带领部队不断压缩敌军防线的卡森堡王子忽然在通讯里收到了来自北面的消息。 “这里是57师,我们遭到了敌军的进攻。” “敌人从西面过来了,他们有着比我们更强的火力,他们已经突破了城墙防御,城市失守了!” “再重复一遍,奥尔加格勒失守了!” 第443章 纵队入场 帝国军在正面战场即将胜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战区,第一集团军从上到下都沉浸在了一片喜悦的情绪之中。 但唯独57师是个例外! 第一集团军在正面战场上胜不胜利的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新来的敌人简直太猛了,完全把他们给压着打! “该死的,敌人哪来的机甲部队?!” “还有这火力,他娘的一群破烂军哪来的这种火力?!” 57师的师长在撤退的过程中大骂特骂,他此时正坐在一台亨兴6型四足机甲当中,在他身后是涂装上划着红五星的革命军机甲在不断追赶着。 机甲全速运行的声音在他耳边喧嚣,革命军炮火的爆炸声在道路两旁此起彼伏。 57师在撤退过程中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防线! 他们的部队刚停下来就会被革命军的炮火给精准点名,然后革命军的机甲就会冲上来将他们的防线给彻底撕碎。 奥尔加格勒东面到处都是57师溃兵,这些部队完全失去了编制,也根本组织不了像样的抵抗。 就在两个小时前,前线的警戒哨报告从西面格林尼亚方向开来了一辆列车,他们猜测是革命军的支援部队过来了。 然后正当57师师长调遣部队前往城市西面驻防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让人胆寒的一幕! 革命军的人将防水布一掀,从火车上下来的不是他们的步兵,而是一台台经过改装的机甲! 这些机甲比起帝国军的要喧闹许多,很多机甲在运行的时候都是散发着大量的白色水蒸气。 很显然这些机甲的引擎部分存在着严重的密封性不足的问题,锅炉的蒸汽能被严重浪费了。 如果是在帝国这边,这样的设计是不可能通过军事后勤处的验收的,这款机甲的设计者也会被学界口诛笔伐。 然而抛开这个大问题不谈,革命军改装后的机甲却猛得不像个样子! 就拿57师师长现在乘坐的这款亨兴6型为例。 原本这只是一款普通的四足步战轻型机甲,有着12mm厚的装甲防御,机体两侧布置地有两挺同轴重机枪。 有着不错的机动能力,而且对步兵部队也有着十分有效的压制效果。 然而就是这样一款曾经被叶格林戏称为八宝粥的机甲,在经过了叶列茨基的改造之后却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头顶和两侧的铁皮防御直接被删掉了,同轴重机枪也被拆除,机甲近乎是以一种裸奔的形态出现在大家眼前。但大工程师叶列茨基却给这台四足移动平台安上一门75mm榴弹炮。 亨兴6型从四足轻型侦察机甲被改造成了四足自行火炮,之前删减的防御和武器都是为了给这一款榴弹炮腾出足够的重量负荷。 删减后的机甲刚刚好能够负担得起一台75mm榴弹炮和部分弹药架,如果要长时间作战还必须配备专业的弹药车才行。 对此叶列茨基他们也有考虑,还是拆掉了一台亨兴6型,不过这一次只拆掉了顶上的一半,剩下的部分全都给改造成弹药架就行。 革命军新型机甲都是基于帝国军的同一款机甲改造来的,一款是火炮运载机甲,另一款是弹药运输机甲。 这种新型的设计使得革命军的机甲部队在快速移动的时候也能够伴随强大的火力支援,而不用像帝国军那样机甲突袭完了之后还必须等后方的重炮集团慢慢就位。 革命军的改造机甲还不止这一款,双足的中型机甲吉诺三型也被改造了。 机甲双臂上帝国祖传的两挺速射炮被直接抛弃,叶列茨基为其设计了新武器。 沃尔夫格勒现在严重缺乏制造炸药的相关原材料,因此叶列茨基重新捡起了之前为执政官级定制的蒸汽喷流炮设计,在进行小型化之后加装在了吉诺三型的机体之上。 不过为了保证武器的威力,这款喷流枪的体积却没打缩减为单臂武器,整个炮管的长度甚至已经赶上了机甲总高度了四分之三。 从外表上来看,整台机甲就好比从原本是拿双刀的形态变成拿长枪的样子。 虽然抛弃了火药武器的成熟设计和稳定性,但新型的喷流炮却帝国同类型机甲完全不会具备的优势,那就是: 对机甲部队有着极强的破坏作用! 帝国的机甲部队普遍来说都是按照对付步兵的标准去设计的,基本上没有一款专门设计来针对机甲的机甲。 这是由于帝国帝国的敌人普遍缺乏机甲技术的情况决定的,帝国这么做自然没有任何不可取之处。 虽然早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设计一款对抗机甲武器的呼声在帝国内部也经常被提起。 但是帝国的高傲忽视了这些建议,只要在战场上帝国的机甲部队没有被其他机甲直接威胁过,他们是不可能主动开发一款对付机甲的机甲。 可以说在这次战斗之后帝国肯定会亡羊补牢,完善这方面的设计。 但是在这一刻! 革命军可不会给他们任何的机会! 驾驶着从敌军那缴获的机甲部队冲开了敌军的防线,革命军的机甲部队势如破竹搅烂了57师所有的部队。 接着他们就调转了方向,由东向南直取54师和58师后部! 新来的部队是由托卡列夫和鲁金斯基带领的,原本他们是驻防在沃尔夫格勒北面戈顿河中游的夏伦卡一线。 在部队这一轮的改制中,他们101到104团被整合成了在了一起,加上从本地征募的兵员组成革命军第101纵队。 他们这个纵队的老兵比例是最高的,组织建设度是最强的,因此在沃尔夫格勒组建机甲部队的时候就入选了。 革命军在夏伦卡及霍米林茨克战役期间缴获了一个旅的武器装备,在艾森海因战役后又缴获了至少两个师的装备。 尤其是后者,所有的武器装备都是新买的,型号相对单一后勤和改造压力极小。 这样才保证了沃尔夫格勒那边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101纵队的机械化改造。 第444章 机甲部队的正面决战 叶格林在主动放弃奥尔加格勒的时候就说过,要将具体的战斗给拉到宏观的层面上来。 从战役的角度来看他几次三番地带领部队快进快出,将敌人的防线给搅个稀烂,迫使敌军不得不在斯维尔山脉边缘布置严密的堑壕防线。 无疑叶格林的计划在这一阶段是十分成功的。 不过自从敌军将堑壕防线给拉起来之后,革命军的战略主动性就被压缩了不少。 叶格林遂带着部队来了一个战略大迂回,在白滩沼泽这附近重创了敌军好没准备好的55师。 这一阶段的计划也很成功。 但叶格林之后的操作就有些不对劲了,不管是他主动过河进攻斯维尔山脉也好,还是被阻击后掉头进攻卢日纳也罢。 这两次的操作虽然看着都有些道理,但是比起叶格林此前的几次操作来看就存在着十分巨大的落差了。 这也是为什么卡森堡王子在面对革命军这两次战略部署的时候有些看不透的原因。 因为正常人去设计战术都是奔着最优解去的,肯定要为了战略战术目的最大化去考虑的。 这两次的战术虽然一度将帝国军给逼到绝路上,但总归都是主动丢掉了革命军自己的优势。 尤其是最后那一次部署,革命军不选择南面或者西面突围,而是选择了防线最为稳固的北面进攻。 在卡森堡王子看来敌军就是在主动跳入包围圈,应该是意图吸引他的调遣部队过来,然后才好让外围部队来袭击被调动的部队。 可以说王子殿下完全猜到了叶格林的战略目的,就是以自己为诱饵去吸引帝国军调动,然后才能在中途发挥他们革命军擅长运动战的优势。 之后也的确像卡森堡王子预料的一样,他轻轻调动了北面防线的几个团,革命军的106纵队果然就发动了突袭。 先是解决了奥尔加格勒西北侧的57师防线,然后在其眼皮子底下快速渡过了伊姆拉河,在南岸袭击了56师的防线差点就把56师给打了个对穿。 好在他们第一集团军的底蕴尚在,55师后续的防线制止住了56师崩溃的迹象,两个师合力拖住了这一支准备绕后突袭的敌军。 在看到革命军所有军力都被派出来之后,卡森堡王子才松了一口气,将剩下的部队都调集了过来。 然而这才是叶格林真正目的! 他所在的105纵队是诱饵,而后赶来的106纵队同样是诱饵! 真正的杀手锏是第一集团军从来都没见到过的101纵队! 什么叫把具体的战斗给拉到宏观层面上来? 这就是最好的解释! 这不是发生在奥尔加格勒周边的战役,而是新生的革命军与帝国之间的战争! 帝国派来的三支军团,现在只有第一集团军完成了集结,其他方向都还在等待援军。 卡森堡王子作为第一集团军的司令官只看到了革命军在伯国北部的军事力量,他没有想到革命军竟然敢把其他方向的军力给调遣过来。 说到底他还是对帝国太过自信了,在他思维中面对帝国大军压境,敌人只有被动构筑防线节节抵抗的份,从来没有想过敌军会主动出击来应对他们的进攻。 革命军主动让出奥尔加格勒的举动让卡森堡王子产生了巨大的战略误判。 他没有想到革命军竟然能够在大战略的层面上执行如此激进的战略部署,因为这和他们主动让出城市的做法有着逻辑上的冲突。 “报告!54师的重炮部队遭到敌军的突袭,敌人机甲部队太厉害了,我方机甲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部防线现已溃败,正在朝58师方向撤退,请求指挥部下达撤退指令。” “再重复一遍,请求指挥部下达撤退指令,我部已无法组织任何防线!” 在战场北面,刚刚赶到战场边缘的54师主力部队遭到了101纵队机甲部队的快速偷袭。 落在队伍后方的重炮集团和后勤部队遭遇到了第一轮的袭击,改进型的亨兴6型火炮机甲为革命军提供了第一轮弹幕覆盖直接瓦解了敌军的防卫力量。 以轻型机甲为先锋,革命军的机甲部队快速突入到了帝国军的防线当中。 伯克1273型双足步战机甲因为其作战用途契合的缘故而没有被革命军改造,优秀的越野机动能力让它们快速的突入了敌军阵地,驾驶舱旁的同轴机枪压制地帝国军的守备部队抬不起头来。 尽管这一型的机甲防御基本为零,在面对同属轻型机甲的亨兴6型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还手之力,但他们也不需要去面对! 因为后续赶来的改进款吉诺三型机甲已经将蒸汽喷流炮的炮口对准了帝国军支援过来的机甲部队! 在设计这款机甲的时候,叶列茨基多添加了一个小型蒸汽机,专门用来给武器充能。 由于缺乏符文金属加工的技艺,蒸汽喷流枪的漏气率极高,在战场上就跟个老烟枪似的到处散发蒸汽。 但不可否认的是叶列茨基大力出奇迹的设计思路就是有用! 巨量的蒸汽随着一声声爆响从枪口中喷薄而出,伴随着高温高压,锥头的实心炮弹在空气中划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砰的一声!帝国军的亨兴6型机甲就被洞穿了。 机甲被掀倒在地,正面的外壳上是一个狰狞的圆形空洞。缕缕青烟从中冒出,整台机甲没有了任何动静。 “这……不可能吧?!” 54师机甲部队的指挥官看到了这让他惊悚万分的一幕,此刻他身下的吉诺四型机甲再也无法给他提供稳稳的安全感。 在解决了一台轻型机甲之后革命军的部队也并没有继续放弃进攻的打算。 他们的轻型机甲围绕在吉诺三型身旁驱赶着帝国军的士兵,而双手端着“长枪”的吉诺三改进型却是在稳步地推进着阵线。 帝国军这边不管是中型的吉诺三还是重型的吉诺四,都只装备了两台速射炮。口径虽然有些区别,但是射程都很近。 54师机甲指挥官还准备让吉诺四型顶在前面,快速突进到革命军的机甲部队身边。 但可惜的是即便是他们的重型机甲,其防御水平在革命军的蒸汽喷流炮面前依旧不够看! 随着54师机甲部队的溃败,革命军101纵队彻底杀入了他们的阵地当中! 第445章 深夜鏖战与黎明的曙光 101纵队的突然入场可以说对帝国军的计划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但总体来说帝国军的目的依旧没有改变。 “驳回54师的撤退申请,命令58师向西挺进去进攻敌军的机甲部队。” “敌人再强但他们的机甲数量还是有限,你们只需要拖住他们就够了!” “南面所有部队,现在发动全面总攻,必须赶在敌人合围之前消灭掉被包围的敌人!” 卡森堡王子依旧在冷静地指挥着,他很快就判断出了当前的战场局势。 此时的帝国军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消灭了战场中央的105纵队,他们就能腾的出手去应对北面而来的新敌人。 虽然57和54师的溃败一度打断了他的部署计划,但他的核心思路没变,他们第一集团军的主要胜负手依旧在这。 此时的105纵队已经强弩之末了,而且王子亲卫队的黑公爵级机甲又有着绝对的性能优势,只要利用好这一点他们就能够奠定战局。 可以说王子殿下的操作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为了胜利他做出了最符合当前战局的决断。 此时就是双方在比拼意志的时候,究竟是革命军的105纵队先被消灭还是帝国军的54师先行溃败? 两边但凡分出一个胜负,这场战役的结果必将注定。 双方就在奥尔加格勒南面柳津沼泽北面这块宽广的土地上进行了惨烈的交战,革命军的105纵队被王子亲卫队的机甲一次又一次地撕开了防御,而北面的54师也近乎是在拿人命去抵挡革命军的机甲攻势。 双方关键部队一个都没有投降,都在尽力咬牙死撑着。 战斗逐渐从白天打到了晚上,王子亲卫队的黑公爵级也不得不停下了攻势去补充燃料,而剩下的长弓级轻型机甲又不能很好地填补他们空出来的阵线。 此时帝国军应该收缩阵线的,但王子殿下显然不甘心。 “敌人应该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告诉前线所有部队,继续维持已有战线,长弓级允许单独出动。” “现在不要在乎任何损失,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彻底消灭眼前的敌人!” 卡森堡王子一方面惊讶于这股敌军作战意志之顽强,另一方面也压上了手里所有的底牌。 帝国军今晚的攻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但105纵队却像一汪水潭一样,任你打多少拳上去也就是能重新聚合起来。 作为叶格林亲自带领组建的部队,105纵队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除了战斗基本就没停过政治工作。 半年多的时间虽然没法培养出雷曼沼泽游击队那种人人指挥员的军事素养,但是也造就出了帝国军想都不敢想的超高组织度。 叶格林在战斗前就已经做出来了指示,这次战斗他们105纵队的首要任务是吸引敌军注意,次要任务是保存自己。 除了一开始迂回突袭敌军重炮集团的进攻稍显激进之外,之后所有的战斗105纵队这边其实都在尽力避免伤亡。 配合绕后部队突袭敌军阵地看着进攻性十足,但是对于革命军来说这反而是伤亡最小的选择。 尽管敌军在王子的命令下已经发动了总攻,但卡森堡王子之前一些操作却又给了革命军一丝喘息的机会。 战场西面的敌人被106纵队过河部队给黏住了,而北面的敌军又在拼命抵抗101纵队的进攻。 随着正面战场敌军的开始集中,在主战场西北方向突然就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叶格林很快就抓住了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在敌军黑公爵级机甲停机补充燃料的间隙,他果断转变了策略,以边打边撤的方式不断向西拉扯敌军部队。 敌军现在已经没有了炮火支援,仅靠机甲是没法阻拦革命军往哪撤退的。 卡森堡王子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也急在了心里。 此时北方的防线十分危急不能轻动,西面的55和56师也缺乏足够的渡河手段因此难以支援,他现在唯一能够动用的就只有卡在了斯维尔山脉内的第59师。 他能打的牌不多了,但王子殿下的抉择却颇为豪气。 “命令59师向南突进,通过沼泽边缘地带进入主战场支援。” “同时通知后方的第七方面军,让他们组织足够船队过来接应55和56师过河,然后告诉马尔森将军让他的人去接替59师留下的防线。” 战斗进行到这种程度,卡森堡王子已经准备动用作为总预备队的第七方面军了。 对于这些殖民地的二流军队,从原则上来讲他是不愿意将其派到战场上的。 这倒不是王子殿下不懂军事,而是他太懂政治了。 帝国的二线甚至三线部队是什么鬼样子,王子殿下再清楚不过,他们在战场上唯一可能起到的作用就是被敌军击败然后冲坏正规军的防线。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卡森堡王子是不会把这种二线部队给派到战场上来的,要派也会和一线部队隔开足够的距离。 而现在就已经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为了能赶在54师溃败之前消灭掉眼前的敌人,卡森堡王子只能将手里所有底牌全部压上! 但是! 卡森堡王子被即将到来的胜利给冲昏头脑了! 在革命军101纵队突然杀出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意识到一件事的! 发生在此地的这不仅是奥尔加格勒战役,更是革命军和帝国之间的战争! 革命军能从北方调来101纵队支援,那么在西面艾森海因那边的军团呢? 就在一个晚上的战斗过去,天边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一则紧急通讯传了过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西边山脉突然来了好多敌人,55师侧面再度受袭!” “敌军从后方杀上来了,殿下我们支撑不了太久!” 西面传来的噩耗让卡森堡王子一顿晕眩,他此时赶忙让通讯班的人搭建了长线通讯网络,接通了艾森海因那边的军团。 “你们51师是什么情况,敌人都打到我们这边来了,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 第446章 开始撤退的第一集团军 关于突然出现的革命军部队到底是怎么来的,留守艾森海因那边的帝国军第51师是真不知道。 艾森海因那边狭长的地形导致了他们在和革命军交战的时候往往只能投入少量的部队,战线不够宽,自然有很多部队是堆叠在后方的。 根据51师那边的猜测,奥尔加格勒这边突然出现的革命军部队应该就是从后方转移过来的。 “我知道敌人是怎么来的,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敌人现在都打到我们这里来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卡森堡王子在通讯里对着51师师长破口大骂,而后者也十分不解。 他沉思了一下才猛然想到了一个最为接近的答案。 “你是说在交战的过程中经常有敌军绕到周边的丘陵地带,然后对你们的防线发动突袭?” “是的,殿下。敌军很擅长在复杂地带迂回侧袭我方阵地,所以我怀疑他们肯定是利用了这一点悄悄转运了不少部队过您那边去。” 51师师长的回答总算解释了卡森堡王子的疑惑,但想着想着王子殿下突然间背后一凉,他似乎意识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问题: “我记得艾森海因那边没有直达奥尔加格勒的道路对吧?” “回王子殿下,此地唯一通往东面的道路尚且掌控在我方手中,敌军控制区那一侧多是些丘陵和山区。” “等一下!王子殿下您的意思是……” “不用想了,敌人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卡森堡王子阴沉着脸总结道,他算是看明白了。 自从革命军主动撤出奥尔加格勒开始,他们所做的事情全都提前规划好了。 让出城市引诱他们去占领,扩大帝国军的阵线,然后择机撕碎他们的防线。 逼迫着自己采取防守姿态后,又在西面打了一个完美的时间差破坏了55师的布置,然后渡河强攻斯维尔山脉吸引他们的注意。 等卡森堡王子把注意力都放在卢日纳地区的时候,敌人又玩了一手声东击西,在奥尔加格勒北面吸引了他们的注意,然后就突袭了56师的阵地。 等帝国军好不容易顶住了他们的攻势并且把主力部队都往南调的时候就让北面蛰伏已久的部队发动大规模攻势。 在两边鏖战地差不多的时候再从西面压上了最后一张底牌! 三面受袭的55师已经撑不住了,他们师在之前的时候刚刚被革命军的105纵队给打了一个对穿,其队伍组织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而55师一旦溃败,正面支撑的56师必然收到牵连。 此时一个艰难的抉择就摆到了卡森堡王子面前: 究竟是集中所有兵力继续之前的战略去吃掉革命军的105纵队,还是及时止损将前线的部队撤下来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 王子殿下开始犹豫起来。 一方面他已经投入了如此多的兵力和装备,他是真舍不得这快要到手的胜利;另一方面,他的理智却在不断催促他执行撤退命令。 此时的战况已经恶化到了他们即便吃掉了105纵队也无济于事的程度。 伊姆拉河西面的帝国军崩溃在即,只要这个重要的阵地一丢,等于是直接打开了革命军向西撤退的门户,卡森堡王子的四面合围的计划就将彻底失败。 最后的结果帝国军这边肯定没法大胜,甚至最多也只能捞到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损失大量的兵力去博取一个难得的胜利,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一个帝国将军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然而卡森堡王子现在却不敢做这样的决断。 倒不是因为他爱兵如子什么的,而是因为他自己也在战线上! 他可以牺牲第一团军所有的部队,只要彻底歼灭了革命军的主力部队,他所有的过失都将被天大功劳弥补。 但他却不敢随意牺牲掉自己的亲卫队! 天知道为了组建这样亲卫队,他究竟付出了多少?! 能够参与监督并设计帝国新型机甲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这样的机会过去之后下一次根本就轮不到他了。 因此王子殿下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里的不甘,他悄悄把通讯给切到了亲卫队的频道上,语气快速地命令到: “所有亲卫队的成员注意,在收到这项命令之后立即向己方单位靠拢,并互相掩护撤退。” “撤退目标在卢日纳城,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掉你们周围的步兵!” 短短两句话结束之后,王子殿下立即将通讯切换到了第一集团军的频道。 “55和56师尽力抵抗,我允许你们通过铁路线撤退至沼泽南部的斯托尔克,你们可以牺牲掉6成的装备,但务必将主要的战斗人员都给平安带回!” “还有54和58师的听着,我给你们的任务也差不多,你们可顺着道路向西北方向撤离,让57师在后方重新组织防线接应你们,同样的你们也必须将大部分的战斗人员都给带回去。” “59师先头部队来到山脉南面驻防,准备策应我和我的亲卫队撤离,剩下的部队严守住已占据的山口,务必保障铁路线的安全。” 王子殿下选择在了公共频道宣告了这些话,要人员不要装备的命令顿时给部队提振了不少的士气。 底层的士兵和军官们都无不称赞王子殿下的仁慈,但只有高级军官们才看出来了卡森堡王子这是要让他们去送死! 尤其是55和56师这边,他们现在所在的区域已经被革命军给压缩成了很小的一片。 他们现在是能够通过铁路往回撤,但是这条临时修建的军用铁路线根本承担不了他们2个师将近三万的人运载负荷。 那么一时半会儿运不出去的人怎么办? 那就只有去拼死抵抗革命军的攻势了,不然就只能走南面的沼泽撤退! 这路上会死多少人,两个师的师长不敢去想,但已经知道的是现在他们两人已经被王子殿下给架在火上了! 他们只能选择硬扛! 第447章 属于革命军的战机 这次从艾森海因方向调来的部队就是卡缅所带领的107团,不过他们现在人数可远远不止一个团了。 在叶格林率领105和106团离开的艾森海因的时候就给予了留守的107和108团自主招募部队的权限。 此前在击败敌军部队的时候,106和107团可以说一波爆肥。 重型装备都通过铁路给运回了后方,但步兵装备他们却因为运力不足的关系留在了本地。 因此卡缅和诺维科夫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在疯狂扩军,等赶在支援奥尔加格勒战场的时候他们105团竟然集结了一万多人。 现在在这片战场之上革命军其实并没有占据人数上的劣势。 在开战前105和106纵队下辖8个支队,每个支队下面有两个团,平均每个团大概2000到2200人左右。 一个纵队总人数三万五千多人,两个纵队就是七万人的兵力。 后续赶来的101纵队人数要稍少一些,8个支队里面有有两个是机甲支队,人数大概只有3500到3800人,101纵队总人数大概三万两千多人。 再加上最后赶来的革命军第106团的一万多人,革命军在这片战场的总人数一下子就来到了11万人左右。 而相对应的第一集团军在本地的总兵力也不过12万人! 之前三万五对十二万的时候革命军就能牵着对方的鼻子走,七万对十二万的时候革命军就能扛得住敌军的正面进攻,十万对十二万的时候敌军就必须面临艰难的抉择。 而现在革命军十一万人对上了帝国军十二万人,他们就只有该逃跑的份! 帝国军此前为了围堵叶格林所带领的105纵队,已经把他们12万人的部队给分散地到处都是。 现在革命军集中了优势兵力强攻他们北面和西面的防线,在没有堑壕辅助的情况下帝国军根本拼不起这样的惨烈的消耗! 他们依赖武器装备而缺乏步兵建设的弱点在革命军波浪攻势的强压下被彻底暴露了出来! 帝国军的部队只要死伤超过了2成士气就会开始动荡,战损到达4成组织度就会开始逐渐崩溃,等损失了6成的兵力他们的部队自己就会撤退! 撤退的帝国军如果没有第二道战线的接应,他们就会乱做一团在战场上四处奔逃,根本没法重新组织起战斗力来。 与之相对的,革命军这边一直在承受着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战损率。 叶格林带领的105纵队平均战损率超过了7成,部分支队的战损已经来到了9成以上,但他们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战斗力在和敌人不断周旋。 这不仅是革命军意志顽强的体现,更是叶格林长久以来一直坚持政治工作带来的成果! 在革命军内部,除了正常的军事管理体系之外,叶格林还加建了一套完全独立的政治工作体系。 这套体系跟军事管理那边一样有着从上到下的网状的管理模式,组织结构乍一看与军官指挥体系是完全重合的,外行人看了都会觉得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的。 但就是这套与军事指挥独立且重合的政工体系却赋予了革命军超强的组织再生性! 每一个被击溃的革命军小队都能在撤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之后重新被组织起来,团部有政委、连部有指导员、排里有革命战士、每个班还有先进战士。 从前线溃逃下来的士兵只要互相聚集在一起就能按照这一套组织模式自己重新构建部队。 革命军的部队为什么总看着打不完似的,因为他们总能在战斗的过程中自己组织起来。 帝国军想要做到这些就必须等到战斗结束,打扫战场的时候才能将分散的部队一点点收拢,然后重新委任军官来建立部队。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帝国和其面对的所有敌人都是这样。 唯有革命军是个例外! 105纵队抗住了敌人最为猛烈的进攻,106纵队拦住了西面敌军的两个师,他们靠着主动成为诱饵帮101纵队和106团创造了进攻帝国军最好的机会! 这样的战斗部署在叶格林带队主动让出了奥尔加格勒的时候就已经制定好了。 他们的105和106纵队的任务就是在不断拖延敌军,为后续两支部队的到来创造机会。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革命军战术能够如此灵活的问题了。 叶格林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占据某座城,也不是为了消灭敌军某支部队。 他们的做的这一切,其目的只是为了把敌军部署给搅乱! 为此叶格林可以在斯维尔山脉内与敌军周旋,也可以在平原上与敌军决战、同样的在沼泽间不停穿梭也能达成他们的目标。 帝国第一集团军的总司令卡森堡王子不管怎么应对,叶格林都能够按照他的做法去制定相应的策略。 战略上革命军意志主导着战场的走势,叶格林可以随意选择战斗的地点,而他只给了敌人唯一的选择,那就是被动应对。 此时随着帝国军的部队开始撤退,苦苦鏖战的革命军也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叶格林没想到这次的战斗会如此顺利,原本他计划着最多也就把敌军部队的建制给大致打乱。 只要保证了第一集团军能够在奥尔加格勒这边趴窝,他们就能集中兵力去挨个处理帝国其他方向的攻势。 但现在不一样了! 由于敌军此前贸然的进攻,革命军手上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掌握了能够彻底消灭掉敌军主力部队的机会。 北面的54和58师暂且不用考虑,他们后方有的是战略撤退的空间,而且地形上依旧适合帝国军的炮兵发挥。 革命军想要包围他们的难度很大,而且有些得不偿失。 但西面那边的55和56师就不一样了。 这两个师卡在了一个十分尴尬的战略位置之上,这里的地形不利他们大部队的展开却十分适合革命军的运动突袭。 此时只要派遣一支部队把他们的后路截断,让敌军断绝补给就能彻底吃掉这两支部队! 第448章 主管后勤的马尔森将军 发生在奥尔加格勒周边的战斗已经快持续一个月了,现在已经是9月底最为凉爽的时候。 作为第七方面军司令的马尔森将军在这场战斗中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第一集团军那边像是刻意忘掉了他们似的。 不过马尔森将军对此倒是也无所谓,上头对他没要求,他还乐得自由自在呢。 这段时间他的生活很简单,那就是: 搞钱!搞钱!还是他娘的搞钱! 总领了第一集团军的后勤补给任务之后,马尔森将军算是彻底打开了自己的财富之路。 众所周知军队后勤这块一直以来都是肥地不能再肥的差事。 尽管大型军械和武器弹药这方面的工作第一集团军依旧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上,但是剩下生活物资方面的采购也依旧让马尔森将军赚了个盆满钵满。 更为重要的是,马尔森将军在这个过程中竟然没有违规贪掉哪怕一分钱?! 这让那些一直觊觎这个肥差的政治对手压根找不到一丁点能够弹劾马尔森的借口,而且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军他还赚了不少钱! 归根结底,马尔森将军也只干了一件事而已。 那就是绕开中间商赚差价,直接找本地的农民和小工厂主采购物资。 他们第七集团军在此前的扩军的时候招募了很多非战斗人员,本来在上头看来这些都是他找来应付苦力工作的民夫,也就没当一回事。 但是马尔森将军却不这么认为,他一直秉承着一个道理。 没有所谓的烂牌,只有不会打的牌手。 多余的民夫他并没有按照帝国以往的模式当做便宜劳动力来压榨至死,而充分利用了他们在本地的关系网和他们自身的劳动力来从事物资的采购任务。 马尔森将军直接把物资采购需求给转换成了对于民夫们的订单,规定了最基本的收购价,只要民夫们把东西运过来就能当场结算价钱。 多亏了帝国军事后勤处多年以来的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帝国军事物资的采购价一直都在水涨船高。 即便已经被经手多次,但是到达将军手上的经费依旧比市场价要高上一些。 但这可是市场价啊,而不是商户找农户的收购价! 对于物资的采购,马尔森将军只抽成15%,然而即便如此也能够让本地的农民赚上一笔! 因此一个有趣的一幕出现了,前方是战火纷飞的战场,后方的农民却踊跃地把自家多余的粮食卖到马尔森将军麾下。 不光是自耕农们,就连稍远一些的大小地主也闻讯而来。 靠着大家的积极性马尔森将军轻松完成了他的任务,同时也顺势得罪了一票眼红的贵族。 不过对于最为关键的后勤系统,他倒是没有得罪。 虽然在物资采购上马尔森个将军有些不讲规矩,没有在他们制定的商会那进购物资,但是在其他方面将军大人还是给予了他们不错的利益交换。 就比如将军就把赚来的钱全都拿去找第一集团军的后勤官们,收购他们即将报废军械。 大多都是些步枪和子弹什么的,少部分还有重机枪和山炮炮弹,至于贵重的重炮和机甲他是一点儿也没去染指。 这种听话懂事的态度自然让第一集团军那边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很坏的印象,只是把他当做了一个有些手段想要上进的殖民地军官而已。 “但是这帮隐隐苟且之辈永远无法理解将军的良苦用心,他们眼里只有利益,根本看不到利益之外的东西。” 作为马尔森将军后勤官的斯特塞尔此时刚好进来,他给马尔森将军倒了一杯茶之后不由地为将军多说了一些话。 “其实不是利益的问题,利益有很多种,但他们只认钱这一种而已。” “而且要说利益,咱们之间不都是利益吗?” 对于这位下属,马尔森将军是很看重的,以至于这种话都能当着他面去说。 看着有些尴尬的斯特塞尔,马尔森将军轻轻一笑,他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热茶。 “不用这么拘谨的,斯特塞尔。” “我作为你们的将军、你们的领袖,如果不能给你们带来足够的利益,我又凭什么要求你们来给我敬献忠诚呢?” 抬起茶杯吹拂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马尔森将军笑起来十分有亲和感。、 “忠诚是有代价的,这是你们底层的人向上攀爬的唯一货币。” “作为买家我总不能不付钱就购买你的忠诚吧?” “那就不是买了,而是明抢!” “强盗可没什么属下,我也不会傻到会去当一个下贱的强盗。” 马尔森将军依旧是这么具有人格魅力,他的坦诚和大度让斯特塞尔倍感荣幸,这个农奴出身的小伙子此时感觉到了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值了! 马尔森个将军就是一个值得大家去追随的雄主! “哈哈哈,雄主还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既了解行情又知晓自己本事的买主而已,咱既是商人又是政客……” 说到这谦虚的马尔森将军不屑一笑,他微微摇头将茶杯给放回了桌子上,翘起腿来双手交叉在胸前。 “但就是这简单的道理,我看朝堂那衮衮诸公、那些阁部大臣,他们很多人都做不好。” “商人讲究买卖和算计,政客需要学会妥协和远见。” “但可惜我们头上的很多人都是巨婴,只知道吃掉别人的而不愿吐出自己的。” 马尔森将军这句话内涵了整个帝国的政治现状。 很多人都只是看到了他赚了很多钱,但却没有看到马尔森将军花钱更多。 他将所有赚来的钱都一股脑投入到了自己的军队当中,而他自己则是一分不留,这种魄力哪怕是卡森堡王子都做不到。 “很多人总想着赚钱,但是他们从未思考过赚来的钱要用来干什么。” “有些人拿去享受,有些人又投入到工厂去想要赚更多的钱,但归根到底他们都是金钱的奴隶。” “钱总是要花出去的,但是该花在哪就必须结合自己利益、自己所在集团的利益。” 马尔森将军带头走在了前往参谋部的路上,他从不觉得自己手上没钱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金钱这东西在他看来是最廉价的政治资源,是必须变现才能够产生价值的东西。 他很乐意将金钱变现成武器装备、物资弹药,以及更多忠诚于他的士兵! 第449章 第七方面军的决断 马尔森将军一把推开了第七方面军参谋部的大门,此时他麾下的军官都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赫恩-霍夫伯国此前三支满编师的指挥官都在这里,克林、克伦斯克、维尔坦茨三名师长恭敬地看着马尔森将军走了进来。 “听说第一集团军终于给我们下达了作战任务,相信大家应该都有自己的看法吧。” “现在就给我这门外汉说一说,让我看看有什么能帮到大家的。” 马尔森将军一点儿都没有回避自己在军事问题上的缺陷,他笑呵呵地邀请三位师长讲解现在的局面,并且将自己的位置摆在了他们之下。 这份尊重对于马尔森个人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对于三位师长来说却是莫大的惊喜。 因为马尔森·芬灵可不光是他们的上司,更是帝国军现役的将军! 很多人都把喜欢“兄弟”二字挂嘴上,但很少能绕过身份的束缚真正把“兄弟”当兄弟看! 马尔森将军没有把三人喊做兄弟,而是把他们当做了自己的下属,但只是下属而非仆人! 三人之中和将军最早认识的克伦斯克最先发言道: “回将军,现在的情况就像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 “第一集团军的防线已经被革命军撕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尚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作战。” “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就想起我们了?” 马尔森将军轻笑着走到了地图桌前,克伦斯克他们在上面已经画好了当前的战场局势图。 可以很直观地看出,第一集团军的防线就像一只被打坏了左半边的碗,右边的完好的部分根本撑不起整个碗的平衡。 “我们推测第一集团军54、57和58师暂时是安全的,敌军在北面没有拿下奥列什镇,他们完全可以从那个方向撤离战场。” “其次就是西面的55和56师,他们现在阶段是最危险的部队,一个不注意就会被革命军全面包围,而且他们所在的战场也十分不利于撤离工作的进行。” 到这时候马尔森将军突然问了一句:“那中间位于斯维尔山脉内的59师呢?” “他们的话……” 克伦斯克的话有些犹豫了起来,他斟酌了一下词句之后说道: “59师的危险程度不取决于他们所在的地形和敌人的攻势,而是他们能否接应到王子的部队。” 话说到这种程度马尔森将军在军事上再怎么外行也听懂了克伦斯克师长的潜台词。 这可不是个军事问题啊,而是严肃的政治问题! 很显然王子殿下想要撤退,而周围都必须配合他的动作。 不光是第一集团军,就连他们第七方面军也在卡森堡王子殿下的计划之中! “所以第一集团军的想法是准备让我们填上去,用兵力去帮他们拖延撤退用的时间对吧?” “是这样的,将军。” “第一集团军这次的命令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们需要为王子殿下的撤离拖足时间,并且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们也必须为他们其他部队争取机会。” 随着克伦斯克师长将那层掩盖在作战命令上的遮羞布全部撤掉之后,参谋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是被当作了弃子,去换第一集团军精锐的弃子! 没有人喜欢这样的待遇,哪怕是精于算计的马尔森将军也没看出来他们第七方面军在这其中能有什么利益。 “克伦斯克师长,告诉我如果不执行第一集团军的命令,我们在这场战争中还能做到什么?” 马尔森将军的话是对维尔坦茨说的,但是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振。 不过克伦斯克却有些担忧地说道: “将军,如果我们不去执行第一集团军的命令的话,王子殿下那边很难交代啊。” 克伦斯克的担忧是正常的,毕竟他们第七方面军在指挥系统上就是第一集团的仆从军,他马尔森中将就是要接受卡森堡王子的命令。 一旦出现明显的抗命行为,对方作为王子殿下很容易就能料理马尔森将军。 面对属下的关心,马尔森将军只是微微一笑,他拍着对方的肩膀鼓励道: “克伦斯克,我很感谢你的关心。” “但就像我之前说的,军事上的问题我交给你们,军事之外的事我来承担。” “你们只需要考虑战场上的事情,我必然不会让其他任何事来干扰你们。” 克伦斯克的呼吸都不由地紧张了起来,马尔森将军的态度和做法与他们此前遭遇的一切不公完全相反。 回想着自己伯国的那些待遇,克伦斯克感叹这才是值得他追随的将军啊! 他有些兴奋地在地图上画出了三个圈,随后手臂颤抖着解释道: “如果要说消灭敌军估计是不太可能的了,但如果只是顶住他们的攻势把第一集团军给接应出来。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来看,完全可以办到。” “只需要注意斯托尔克、布列克、卡缅尼亚克三处的防御就好,我们完全可以依托这一线的防御来阻击敌人。” “敌军十分擅长绕后突袭,只要我们能守住后方,前线部队的撤离必然不会承受太大的伤亡,而且王子殿下那边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伤亡。” 克伦斯克要说的计划和王子殿下最开始的要求其实是一样的。 但不同的是,他的计划在一些作战顺序和部队的优先级上做出了一些调整,王子殿下听了之后估计不会喜欢的。 然而这个问题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马尔森将军在刚刚就已经考虑完了这方面的问得失。 第一集团军他是要救出来的,王子殿下他也是要救出来的,不过就是王子的亲卫队能不能完整撤出来他就没法保证了。 会不会得罪刚刚认识的恩主卡森堡王子,他是无所谓的。 至于王子的救命之恩,那就更加扯淡了! 战斗结束之后你手上有一支强军那才叫救命之恩,如果没有的话这就是你本该做的使命。 说马尔森是反骨仔也好,说他不懂感恩也罢,但是他现在就是不想牺牲自己的军队。 他不怕把手下的部队都打光,但前提是必须能有与之匹配的泼天富贵! 第450章 克伦斯克的计划 为了策应第一集团军的撤离,作为预备役部队的第七方面军很快就动员了起来。 在作战会议上克伦斯克师长总结了他们第七方面军现在要面临的情况: “敌军的形势现在一片大好,在北面他们有着很大战场优势,听说那些改进型的机甲能够轻松重创我方的机甲部队。” “不过相对应的,北面战场地形开阔,敌军击败我们容易,但是想要包围起来全歼的难度却不小。” “与之相对的,在战场西面由于第一集团军之前贪心的部署,55和56师已经陷入了敌军的半包围之中。” “糟糕的是,他们战线的后方并不适合部队的撤退,而且我方也缺乏足够的水面运输部队来缓解这个问题。” 在论述到具体战术细节的时候,克伦斯克他们三个师长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这方面的工作马尔森将军很放心地交给三人,不过在战略层面他却提出了三个需求。 为了完成当下的任务并且在事后不被清算,他们第七方面军需要做到以下三点: 首先必须保存足够的军事力量,其次在战斗中证明他们的军事价值,最后尽可能将第一集团军的大部分部队给保存下来。 第一和第三点理解起来都不难,都是为了给增加他们在战后谈判的筹码,马尔森将军必须保证卡森堡王子对他们投鼠忌器,不敢随意拿他们开刀。 而第二点就很耐人寻味了,因为这和第一点保存己方军事力量的需求是完全相反的。 “但这才是三者之中最为重要的,必要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牺牲第一和第三个目标,也要完成这一点。” 将军在论述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展现出了很强的气场。 即便面对的是已经被打烂的战局,将要面对事后的如火如荼的政治斗争,他也没有露出半点胆怯之色。 马尔森将军盯着眼前的地图看了良久,接着抬起头来自信一笑,解释道: “不管我们不管手上握着多少筹码、多少底牌,首先我们得是个能坐上桌的人才行。” 马尔森将军在军事上的水平的确不算很高,但是在他政治上的见解却是比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高。 他们第七方面军这次肯定是要得罪卡森堡王子了,因此就必须在战场上打出足够精彩的战绩出来。 军事是流血的政治,而政治是不流血的军事。 这句话是政治家们经常用来标榜自己的,但军人们通常都不怎么买账。 在他们看来头上那群老爷只要少折腾,军事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失败了。 然而对于马尔森将军提出的政治需求,三位曾经被文官们给坑地很惨的师长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 不同于那些老爷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马尔森将军提出了政治方向上的意见,但是这些意见却都是明确的、有理由的。 最为重要的是,都是在战斗开始前提的。 马尔森将军把话说地很直白,他既想要在这场战斗中让第七方面军大放异彩,同时也要为他个人争取足够的政治功绩。 虽然将军的做法跟那些议会里的老爷一样,但大家心里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老爷们赚了钱不一定会分给他们,而马尔森将军但凡手上有的都不吝惜分享给他们。 “如果按照将军的意见来看的话,我们之前的部署就必须做出一定的调整了。” 克伦斯克师长不讨厌马尔森将军把政治的话题给带到军事上来,相反由于有了将军的指点他在制定战术细节的时候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能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比单纯的努力更加重要。 于是在认真分析了当下的战况之后,他很快发现第七方面军真正能够用来破局的地方就是战场西面的这两个师。 为了能够接应这两个师安全撤回,他们第七方面军就必须守住斯托尔克。 这是一座位于白滩沼泽南面的城市,他们第七集团军此前修建的军用铁路就从此经过。 这里是连接55和56师重要交通枢纽,同样也是沼泽南面唯一的战略要地。 只要此地被突破,革命军就能够长驱直入攻占后方大量的平原地区。 “之前我们三人商量了一下,是准备以斯托尔克、布列克和卡缅尼亚克三点为核心去构建防线的。” “只要这条防线能够坚守地住,第一集团军必然能够在我们后方重新集结,届时我们就将拥有足够的兵力优势去瓦解敌军的进攻。” 克伦斯克他们最初的方案就是准备依托伊姆拉河构建防线准备背水一战,充分利用敌我双方都缺乏水面力量的情况来实现对敌军战术的最大抵消。 “不过如果我们要去接应55和56师的话,就没有足够的兵力器物构建防线了。” “我们手上真正能打的就只有三个师,其余的部队可以少量掺杂进来,但决不能独自组建部队去应对敌军。” 因此按照克伦斯克的建议,他们第七方面军必须分成两个部分。 “一部需要带着一些辅助部队去斯托尔克那边,他们需要沿着铁路线打到友军那里,而且这段路程中几乎没法调来重武器的支援,我们只能用步兵去和敌人硬拼。” “其次,如果我们选择了在西面集中力量去突围,战场中部的敌军必然会闻风而动过来强攻我们在卡缅尼亚克和斯托尔克之间的战线。” “因此为了保证斯托尔克方向的攻势,我们就必须守住这个地方!” 克伦斯克将手重重地砸下,而他所指的地方就是位于柳津沼泽和伊姆拉河中间的小镇:布列克! 马尔森将军从不怀疑克伦斯克的推测,他在被伯国软禁的时候就见识过了这位师长的非凡的战略规划能力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第七方面军将要被战场给分割成两个部分,他自己可以坐镇其中一处,但另一处就必须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 克伦斯克师长是他最早认识的,两人的私底下的关系也很好,按理说应该是最好的人选。 但如果把他派出去的话,总指挥部这里就将失去了一个参谋长。 马尔森将军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他可不敢随意把能拿主意的人下放出去。 因此一个抉择摆在了他的眼前…… 第451章 将军的恩情 手下的三个师长克伦斯克需要镇守总部应对突发情况,而剩下的两位就各有千秋了。 119师的克林师长脾气火爆,虽然在工作上兢兢业业,但是在私底下跟马尔森将军却是不咸不淡的。 121师的维尔坦茨师长是个会来事的,他私底下跟谁的关系都不差。 但是比起擅长战略部署的克伦斯克师长和战术激进的克林师长,他的指挥能力就要相对平庸一些,他练兵的本事不错,除此之外就只擅长一些防御战术了。 因此在思考了一圈之后,马尔森将军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郑重地走到了119师克林师长面前,他在最后的人选上选择了能力,而非亲疏关系。 “克林师长,我能把这个困难的任务交给你吗?” 马尔森将军的话让克林师长竟然有些意外,毕竟投靠过来的三人当中就属他最不识时务。 平日里对马尔森将军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而且在私底下也没少嫌弃过将军糟糕的战术指挥能力。 虽然没有明着说,但他却是最为看不起马尔森将军那个中将头衔的。 然而即便是这样了,马尔森将军竟然不计前嫌,在关乎整个第七方面军最重要的战役上选择了将最关键的工作交到了自己手上。 “马尔森将军,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这怎么看都不对吧,我们之间…之间都不是很要好的来着,哎、不对,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看着一时语噎克林师长,马尔森将军没有选择嘲笑,他知道对方想说的是什么,他也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用说了克林师长,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我之所以选择你呢,是因为我们几个之中只有你有将部队带出包围圈的经验。” “说真的,之前你那次果断的撤离真的让我惊讶了很多啊。” “没有哪个师长敢顶着上军事法庭的风险,就为了把自家的部队给带回来。” “在我看来,你这样才是一个真正的师长该做的啊。” 有些话在马尔森将军很早就想说了,但是他一直存到了现在。 在合适的场合讲合适的话一直都是马尔森将军为人处世的原则,但不为人知的是他在这件事上却有着明确的底线。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固然没错,但这并不代表要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马尔森将军很会讲话,但却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人。 他此时与克林将军说的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两人在关心底层士兵这件事上其实是有着很大的相同点的。 “我不觉得克林师长你之前做的事情是错的,但可惜我只是一个中将,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影响上层去,撤掉你的处分。” “不过我保证,这场战斗结束之后,我就用手上的功绩向王子换来这个。” “大家都是一支队伍的人了,作为你的上司我总不能让你一直背着军事法庭的传票吧?” 将军笑呵呵地拍着克林师长的肩膀,他的这一番话让这位光头硬汉心底一酸。 克林师长顿时站直了身子,他行起了军礼语气决绝地表态道: “放心交给我吧,将军!”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把55和56师给带回来!”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我都会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随着克林师长慷慨激昂的表态,西面指挥官的人选也已经确定下来,接下就是关于战场中部的作战部署了。 由于要集中兵力去解救被围的55和56师,因此第七方面军剩下的部队就很难大规模部署,只能集中兵力去重点部署。 但这样一来的话,由于防线上依旧存在了漏洞,革命军很容易就能迂回到他们防线后方。 在此前的战斗中,第七方面军的三个师就是在这个问题上连续吃了好几次大亏。 “因此我认为即便要重点防御,但也不能随便丢掉侧翼和后方的防线。”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既然我们手上能正面作战的兵力有限,那就以布列克为中心进行重点布防。” “同时让辅助部队过河在伊姆拉河南岸和提沙河东岸构建基本的防御工事,目的不是为了去跟敌军拼个你死我活,而是封堵住敌军在这片区域登陆的可能。” 克伦斯克在战术等于是放弃了斯托尔克到提沙河这一段的防御。 好消息是他们需要驻防的区域将会减短一半,但坏消息是将要出发前往此地的克林师长他们将很难得到后续的物资支援。 “这点请将军放心,我们只需要带一个连的山炮部队就可以。” “没有重型设备的拖累,我们完全可以将全部的补给放在火车上随军前进。” “将军只需要调拨两列火车给我们119师就可以了!” 克林师长主动站了出来,他主动帮将军解决了这方面的顾虑,同时他也对自己手下的士兵有着很强的信心。 既然西面斯托尔克这边的补给不需要担心,那么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正面防线的问题了。 重点来说就是布列克和卡缅尼亚克两地之间兵力分布的问题。 布列克是一座小镇,但是其处在的位置却十分关键。 这里扼守住了革命军南下之后的所有通道,这地方一丢帝国军的防线就要扩大好几倍,之后肯定是要被革命军给肆意渗透的。 这种事情他们三位师长在艾森海因那边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了一遍,因此他们很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革命军在战场上将你的军队击溃不是结果,这反而是他们那套陌生战术的开始! 所以布列克镇是不能丢的,但卡缅尼亚克那边同样重要。 这里是本次战役的后勤总基地,帝国军第一集团军和他们第七方面军的大部分补给物资和弹药储备都在这座城市里面。 “两个地方都很重要,但是我们剩下的兵力却不能同时照顾。” 战术的推演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克伦斯克看着马尔森将军表情严肃地问道: “将军阁下,我们该如何抉择?” 第452章 王子殿下的处境 自从前线的战局溃败开始,现在已经过去13个小时了。 卡森堡王子此时带着的自己亲卫队和部分在战场上搜刮到的步兵回到了卢日纳城。 机甲部队刚刚全部整备完毕,但是由于后勤线拖太长的关系,部队的燃料和弹药储备都处在一个十分危险地步。 此时王子的机甲部队要想徒步返回后方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但是中途却不能够参与任何的高强度交战。 黑公爵级机甲的性能固然强大,其设计也是远超当代技术水平的,但正是这份先进造成了他们现在走不得也留不得巨大的困难。 机甲的平均续航里程是6个小时,低耗能的徒步状态下这个时间能延长至8到10小时。 这样的数据看着很美好,但只要已进入交战状态当中,这个剩余时间就是不是由他们说了算的。 为了追求高超的防御力,黑公爵级机甲在防护上用的可是能够作为魔导材料的特殊魔法合金。 整个机甲的外壳防护仅仅只有20到35mm,但日常蓄能的情况下能达到约等于80~115mm均质钢装甲的等效防御效果。 但是就像之前说的一样,黑公爵级机甲的外壳用的是能够作为魔导材料的特殊合金。 这也就意味着机甲的外壳不光本身的防御性能高,同时也可以魔力载体去运行特殊的防御魔法。 在机甲引擎功率全开的情况下,黑公爵机甲的外壳就好比上套上了一层魔力护盾,在引擎魔力没被耗干之前,外来的攻击就不会突破外壳的防御。 这项实验性质的技术赋予了黑公爵级机甲无与伦比的防护性和生存性,但同时也为其高耗能的缺陷埋下了伏笔。 现在不光是机甲部队的燃料储备情况堪忧,从战场上撤退下来的几台机甲也出现了严重的耗能加剧问题。 “工程师,找出原因了没有?” 卡森堡王子此时面容憔悴,他带着部队虽然守住了卢日纳城,但城市内的物资状况却十分堪忧。 城市内到处都是反对他们的人,本来可以倚仗的贵族也早就被革命军给一把火烧了干净。 这就导致了他们部队进城之后根本找不到人来协助搜刮物资,军队只能让步兵小队挨家挨户去抢。 军队直接参与物资的征集一来效率极低,二来又容易让部队失去组织度,更为重要的是还会激起本地居民更强的反抗。 这不是一个好做法,但却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卡森堡王子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有且只关心一件事,那就能不能把自己的亲卫队给带回去! 此时趴在机甲排气口检修的工程师听到了王子殿下的问题后爬了出来,他展示起了自己被染黑的手指说道: “王子殿下,机甲异常耗能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个了。” “我没想到敌人竟然只是用了魔力余烬就给我们的机甲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 “这些东西附着在了引擎内部的精密符文上,阻断了引擎的运行,浪费了机甲大量的燃料。” 工程师找到了革命军对付黑公爵级机甲的武器,同时也着手开始修复被魔力余烬损坏掉的引擎符文。 只能说黑公爵级机甲的制造工艺是真的好,要是普通的机甲遇上了这种程度的袭击早就报废了。 “但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什么时候能修好?” “这个时间不确定的啊,王子殿下,修复一套符文可比重新制造它麻烦多了。” “不过机甲行动方面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是耗能多了一些而已,不去参与作战就没什么问题。” 工程师的话让王子殿下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现在战局却让他一直眉头紧锁。 在半天前的战斗中。第一集团军的部队倒是很好地执行了他们的命令。 北面的54师一直拖着敌军的机甲部队,让他们没能及时支援正面战场。 等王子殿下这边带着三个团的残兵南下卢日纳城之后,他们才溃逃出战场的。 有着58师在后面支援,54师的编制虽然被打烂了,但大部分的部队还是撤出了战场。 在西面55和56两师也一直在坚持着,他们抗住了敌军的进攻,但现在前途未卜能不能撤出战场都是个未知数。 这两个方向的部队都完成了王子交给他们的任务,卡森堡王子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逐个去送死。 自由指挥的命令随后就下达给了这几支部队,是死是活、是成是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除了这两个方向之外,其余部队的表现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斯维尔山脉内的59师依旧被敌军的少量部队给拖住了,他们迟迟没法占据山脉和沼泽之间的交接地带。 这使得王子殿下一直都没法带着自己的部队安全撤离。 现在对于他们来说要出门就得和革命军交战,他们手下的步兵人心惶惶、士气全无,全靠机甲部队撑着才能维持战线。 但问题是机甲部队现在不敢随意加入战斗啊! 卡森堡王子现在很焦虑,不光是自己的部下不顶用,就连派给他的仆从军也是一个赛一个地无能。 他在撤退命令刚下达的时候就安排了第七方面军来支援他们,但现在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 这群殖民地的二线部队竟然才磨磨唧唧地赶到战场边缘,然后看着敌军和他们交战的场面就不敢上前了。 “马尔森那个混蛋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的部队害怕敌军不敢上前!” “先前吹嘘地那么厉害,到头来竟然还是这种货色!” 对于马尔森将军那边的反应,卡森堡王子虽然有些愠怒,但一点儿也不惊讶。 这可以说是帝国二三线部队的常态,他在多年以来的剿匪生涯当中已经习惯地不能再习惯了。 他唯一想不到的是,马尔森那家伙竟然敢一点理由都不找的,就敢如此承认自己的无能。 从某种方面来说马尔森将军其实挺大胆的,但王子不知道是这位将军现在做的事情更加猖狂。 此时在卡缅尼亚克城内,负责后勤调遣工作的维尔坦茨师长正拿着枪指着第一集团军的后勤官。 他身后是不断喷涌蒸汽的火车和大量搬运物资的士兵,而他本人则是眼含笑意地说道: “抱歉了朋友,为了救出我们的王子殿下,你们第一集团军的物资被我们第七方面军给征用了!” 第453章 势必将匆忙的战斗 奥尔加格勒战役已经彻底反转,随着后续两支部队的到来,革命军终于在战场上取得了决定性的控制权。 叶格林最初的战略已经达成了,帝国第一集团军的正面战线已经被全面突破。 此时只要不断地追赶,利用敌人逃跑的间隙分化瓦解他们的部队,敌军就将进一步丧失作战能力。 此时一个难得的机会却摆在了革命军面前。 由于敌军之前的轻敌冒进,敌军55和56师被堵在了一个狭小的区域内。 虽然这两个师的作战意志依旧顽强,但是狭窄的地形已经容不得他们安然撤退了。 “叶格林,听斯塔林队长那边说,有股敌军已经在斯托尔克那里集结了,看样子应该是准备来救人的。” “咱们是不是要过河去白滩沼泽那阻击他们?” 托卡列夫已经率领101纵队和叶格林的105纵队会合了。 此时面对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 不过对于叶格林此时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仔细分析了当下的状况之后他发现: “我们要想围堵敌军这两支部队,关键点不在白滩沼泽那里,而在柳津沼泽南面!” 此时叶格林的主要战略目的已经达成,剩下这两支将要被包围的敌军对于整个战局来说并不是雪中送炭,而只是锦上添花。 因此比起该如何吃掉这部分敌军,叶格林反而先考虑起了这件事在整体战略上的优先级。 “现阶段我们能够在奥尔加格勒取得阶段性的战略胜利,靠的就是我们调遣了敌人认知之外的部队。” “这里的敌人没有想到你们会来,先前的敌人也没想到你们会走。” “但是现在大家既然都来了,那么其他方向的敌人自然也就清楚我们在当地的兵力是空虚的。” 叶格林的言下之意是担忧敌军可能会在其他方向上发动进攻。 但托卡列夫对此却表现地满不在乎,他大咧咧地笑道: “没事的,叶格林你不用担心,夏伦卡对面的敌人怂的很。” “我们先前的时候过去打点秋风,抓几个庄园主他们也不见有什么动静的。” 说起这段时间在霍米林茨克到夏伦卡一线的活动,托卡列夫立即就来了精神。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炫耀的时候,政委鲁金斯基却打断了他的话。 “托卡列夫,叶格林说的是对的。” “我们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就在于敌人没想到我们会来。” “除了最开始的攻城战,我们之后的战斗都是直接突入敌军阵线后方的。” “我们能赢这一场,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应该记在敌人头上。” 鲁金斯基可不是托卡列夫那种乐天派的性格。 他虽然平时的时候一副社牛的样子,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但是他的性格在整个革命军指挥层里面绝对可以算作是最为沉稳的那一批。 他很快理解了叶格林所担心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了叶格林对这场战斗的看法。 “我们在奥尔加格勒赢了一场大的,但是不能因此在艾森海因和夏伦卡输两场小的。” “吃掉了这两个师并不能解决我们现阶段面临的主要困境。” “相反,如果我们在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必然会引起其他方向上的变故。” 这半年政委的工作并没有改变鲁金斯基俊俏的容颜,但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将他塑造成了能文能武的革命军战士了。 很难想象在半年前他竟然还是沃尔夫格勒最大风月场所的头牌男公关。 一起共事的托卡列夫没能注意到鲁金斯基的进步,但几个月没见的叶格林却看到了他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鲁金同志的进步很大啊,一口气就把我要说的话都给说完了。” 叶格林笑呵呵地指责鲁金斯基,他对于最后这场战斗的看法也是如此。 革命军能一口气吃掉敌军的55和56师固然是好的,但决不能拖累到其他战线的安全。 “因此接下来这场战斗最为关键的要素就是时间!” “在防御或者迟滞作战中,我们固然可以利用白滩沼泽的有利地形去跟敌人消耗,去突击敌人防线的薄弱地带。” “但是我们却不能在这里与敌人打消耗战、打持久战!” 叶格林这句话等于是否定了托卡列夫想要主动出击白滩沼泽的想法。 在他看来这片沼泽的存在本就起到了战略屏障的作用,即便不去干预,敌军也很难利用此地从容撤退。 革命军在沼泽当中只需要保持少量的部队就能迟滞住敌军任何可能的行动,但如果革命军将主力部队带部署在这里就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沼泽复杂而狭窄的地形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闯入者。 之前因为是破袭战的缘故,敌军在沼泽边缘兵力分散、防线无法形成一个整体。 因此叶格林才敢带着105纵队全军压上、全线突破,打了55师一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问题是,敌军只是在沼泽南面的斯托尔克集结,他们的目的应该就是沼泽边缘沿河修建的那条铁路。” “敌军的进攻线可以预料是很单一的,我们全没必要为此去动员战场中部这里的主力纵队。” 此时105纵队已经被调往后方休整,叶格林作为最高指挥员接管了101纵队的指挥权限。 原指挥员托卡列夫不仅没有任何抱怨,相反还有些沾沾自喜的。 叶格林看着托卡列夫那个嘚瑟的样子不禁轻轻摇头,他缓了口气之后继续安排道: “虽然我个人对西侧的战斗并不怎么看好,毕竟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能够吃掉这两伙敌军的可能性也就对半开吧。” “但是如果我们以彻底吃掉这两支部队的态势去准备的话,我认为关键点不在白滩沼泽那里,而是在柳津沼泽南面。” “或者说是更南面伊姆拉河对岸的敌军铁路线!” 在交战的这半个月来革命军一直没有放松对于敌占区那边的情报工作。 虽然革命军现在的情报系统并不能搜集到敌军具体部队的调动情况,但是对于一些浮在或者半浮在水面上的情报却搜集地十分详细了。 敌军的大本营和后勤中枢是在斯维尔山脉东南面卡缅尼亚克,这里距离西面白滩沼泽南面的斯托尔克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据可靠的情报显示,敌军在这一线并没有布置什么防备力量。 因此叶格林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继续南下去切断敌军的后勤补给线! 第454章 师的装甲列车 可以说叶格林的决断是正确的,在白滩沼泽内阻击敌军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新支援过来的敌军似乎学聪明了,他们完全不在乎中途的战线,火车载着足够的铁轨和物资就伴随着着步兵离开了城市。 革命军攻来,敌军就迅速地沿着火车积极展开防御。 119师自从在艾森海因强行撤退之后,其全师上下都痛定思痛研究了该如何防备革命军突袭的战术。 然后他们就想到了利用火车的高载重、高机动性来强化他们本身的优势。 帝国军的优势是什么? 是火力、是防护、是武器! 以往这三点集合在一起就是帝国的机甲,但在和革命军的数场战斗中,克林师长发现机甲能够起到的作用非常少。 革命军不是傻子,他们不会主动往你的机甲部队上去撞。 以往帝国军之所能够运用机甲部队大杀四方,全都是因为在武器装备和战术体系上全面领先各路叛军。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面对布尼亚克革命军的时候,帝国军在武器装备上依旧有很大的优势,但是在战术体系上却被革命军给完全碾压。 没有步兵部队将敌军给逼到一个相对狭小的战场之中,机甲部队根本没法发挥出足够的作用。 革命军完全可以在他们的机甲部队到来之前转移阵地,然后等你漫山遍野找他们的时候,这群人就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大部队的后方。 等前线支援部队赶回去的时候,后方的阵线已经被咬下了一块肉。 这样的战术他们简直玩出了花,全程不厌其烦地来回穿梭,而帝国军这边又总能恰如其分地接住他们的攻击。 这不是帝国有多蠢,而是革命军对于战场的把控程度远远超出了一般军队的程度。 克林师长在光翎港和维尔坦茨师长复盘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惊人的事实,之后加入到马尔森将军麾下之后他们几人也互相交流了经验。 为什么之前在第一集团军跟革命军鏖战的时候,他们第七方面军在后方安静地就像个事外人一样。 除了第一集团军那边没有主动给命令之外,他们自己也乐于见到本土来的军队在革命军面前吃瘪。 一位中将加三位准将,都在革命军那里吃过大亏。 他们很清楚革命军的战术体系对帝国军传统的战术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这是帝国的战术教材里从来没有记录过的全新战术,而且这套战术不光新,其体系也十分完善。 不熟悉这套打法的帝国军部队,在面对革命军迂回包抄战术的时候一定会不知所措的,也一定会被他们莫名其妙就给击溃的。 敌军只求击溃,不求完全击败的做法在帝国大部分军官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 正是这种与主流军事思想格格不入技战术体系,让革命军在面对帝国军的时候总能保持战术上的领先位置。 就帝国现在的状态,要想研究出能够对付革命军的办法还需要多经历较大的失败才可以。 但克林他们不一样,他们不是高坐庙堂的帝国高官,也不是在总参谋部沙盘上挥斥方遒的将军元帅。 他们是可以被帝国牺牲的棋子,是可以被作为新战术体系构建的基石。 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比帝国更早研究出对付革命军的办法,实在搞不定也不惜研究出不被革命军对付的办法。 这一次克林师长带领的119师执行的就是后面那一个。 他们以一节车厢为主体,四面给装上了从机甲正面拆下来的装甲板。 在车顶仿照海军岸防炮的样子铆接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炮台来,将从机甲手臂拆下来的速射炮给安装了进去。 这样一个45mm的炮塔被安装在了车厢中后部,前方则安排上了一台小型的机枪炮塔。 考虑到革命军在执行战术迂回时部队火力相对不足,需要靠快速突破打出战绩的情况。 他们第七方面军在设计武装车厢的时候,比起火力更多考虑的是防护和作战需求。 在防护上他们加强了车顶的装甲板,以此来对付革命军轻型的投射火力。 在进攻武器上一门炮,一挺重机枪看着火力稀薄,却完美承接了阻断革命军突入阵线的作用。 尽管从根源上依旧没能应对革命军在战役层面的灵活战术,但是对于克林师长来说他也没必要去考虑战役或者战略层面的东西。 虽然从未谋面,但就像叶格林常说的那样:只要我不想赢就很难输。 克林师长此时也是如此。 他在战役层面就没考虑过打败革命军的部队,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打通前往前线阵地的道路,然后一节一节的火车皮把55和56师的人给接回来! 是的,克林师长准备又一次复刻他在艾森海因的操作。 军队撤离向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是如果不考虑军队这个整体,而是具体的每一个人,撤离起来就不是很难了。 只要舍得丢掉一些不必要的武器装备和补给物资,单纯运人出来还是很轻松的。 对此他119师的克林师长在执行方面经验丰富,而他的上头马尔森将军在与后勤部文员们的沟通方面也同样是游刃有余。 本来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前线的指挥官肯定会被后方的文员们给狠狠治罪的,但马尔森将军是怎么搞的,他竟然和那边的人搭上了线。 主动提出帮对方来核查具体的损失报告。 说明白点就是在定罪前先跟对方商量自己到底丢了多少东西,等两边谈出一个差不多多合适的价码的时候,这点物品丢失罪就将会变成这场交易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此前马尔森将军就是用这样的操作把克林师长给保了下来的,而现在他也准备用同样的技术去收买55和56师那边的人情。 克林师长是个纯粹的军人,他不是很喜欢自家将军那种精于算计的一面。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种人手下当差是真的舒服! 没有了束缚的119师这一次必将洗刷他们之前的耻辱! 第455章 突然相遇、一起惊讶 在战场西面由斯塔林带领的106纵队和卡缅带领的107团正在两个方向上一同夹击帝国的55和56师部队。 第七方面军的119师沿着铁路线正急赶慢赶地前去支援,革命军在白滩沼泽的游击队也在不断地拦截他们。 可以说这边的战场表面看着激烈,但整体战线上依旧维持着大体的均势。 被围的55和56师此时如同困兽之斗一般,在知晓了119师正在赶来支援之后爆发出了强大的抵抗意志。 革命军的部队没有选择强攻敌军阵地,而是以围代打、高频骚扰,确定了以消耗为主的作战策略。 原本应该爆发激烈战斗的地方突然陷入了拉锯战的节奏当中,而原本不应该爆发战斗的地方却打得如火如荼。 叶格林带着101纵队赶到柳津沼泽南面的时候,刚好就在布列克镇这里遇上了正在构筑防线的第七方面军主力部队。 两边都设想过对方会以此为目的,但都没有想到对方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 帝国军的防线刚构建到一半,革命军就带着部队一口气杀了过来。 半吊子的马尔森将军还在感叹革命军行动之迅速,但负责制定计划的克伦斯克却惊讶于他们在战略上的胆识。 “将军,这可不是速度的问题。” “要知道王子的部队可还在卢日纳城内呢,54、57和58师的残部也在西北的奥列什镇附近。” “如果这支部队被陷在了这里,等第一集团军的部队休整完毕,他们必将再度被我们包围。” 克伦斯克点出了革命军这么做将要面对的问题,同时马尔森将军也总算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称赞对方富有胆识了。 他不理解革命军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仔细思考了一下之后才知道对方这一步可以说是下得十分精妙。 如果不是他们提前考虑到了之后的战场局势,在敌人之前赶到了布列克这里布防。 敌军很可能会直接占据这处重要的战略要点。 布列克这边北接斯维尔山脉、南邻伊姆拉河,从奥尔加格勒到卡缅尼亚克的道路也正好经过这里。 可以说革命军只要占据了此处,他们就能随便威胁帝国军的好几处战略要地。 北上可以封锁斯维尔山脉内的铁路干线,向东能够渗透突袭帝国军的大本营卡缅尼亚克,往南过河还能直接截断西面帝国军唯一的后勤补给线。 “而且根据我的猜测,敌军真正的目的一定是过河。” 克伦斯克冷静地分析着:“因为只有过河之后,他们才能彻底封堵住我方在西面的三支队伍。” “对于被包围的部队来说,士气是最重要的。” “只要后方还有友军的支援,他们就不会轻易溃败,而反之当支援消失的时候,他们即便有再多人、再多的枪也不太可能继续支撑下去。” 因此克伦斯克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革命军想做什么他就去阻止对方做什么。 第七方面军在这场战役中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出一个比第一集团大的战绩出来。 除此之外,他们一概不会关心,甚至有没有消灭敌人都不重要。 “所以克伦斯克,我们之后具体该怎么做?” 马尔森将军很欣赏克伦斯克的战略分析能力,同时也十分大度地让出了自己的指挥权。 面对将军的恩情,克伦斯克师长将其记在了心底,接着就开始安排起部队的部署。 对于革命军接下来可能的态势,克伦斯克分析他们一定会猛烈进攻第七方面军的阵地,这一点在此刻已经被证实了。 除此之外,他还预测革命军依旧会选择渡河进攻。 “虽然我们已经把大部分的辅助部队给安排到了河对岸去驻防,但是我们这边也必须对敌军的渡河行动展开积极的阻挠才行。” 克伦斯克的意思是,他们第七方面军不能只是一味坚守堑壕防线,还必须在革命军准备发动渡河行动的时候出动部队去主动进攻。 在第一集团军都已经被逼着挖堑壕的当下,他的这个建议无疑是勇气十足的。 而马尔森将军在沉思了一下之后,也点头同意了他的意见,并且进一步吩咐道: “战斗指挥上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克伦斯克,我相信你能做好这一切的。” “这是属于你的战斗,而我也要去前线去鼓舞士气了。” “那才是我的战场。” 马尔森将军可不是一个勇敢的人,这一点从他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的表现就能够看得出来。 但是他绝对是一个精明而聪明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的部队都被革命军给狠狠地揍过。 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他们在内心里都会恐惧这样一支战斗力高超、意志顽强,而且打起仗来真敢和你拼命的军队。 此时战局要求他们第七方面军必须和革命军在布列克镇外死磕,只要拖够了时间对方必然撤退。 而对方显然也很清楚这件事,因此这段时间的进攻肯定比他们之前的骚扰来的更加猛烈。 马尔森不用想都知道前线的部队注定会溃败,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极高的声望去快速整合那些从前线溃退下来的部队。 将军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到达了战场边缘。而革命军的动作更快,在他刚抵达的时候,就有不少部队从前线退了下来。 溃散的部队跑得到处都是,根本没有想要停下来构筑第二道防线的意思。 这反应了他们面对革命军时的恐惧情绪,也点出了第七方面军糟糕的组织度建设问题。 将军阁下深知大问题不是一时半会所能解决的,但是小问题他却有必要现在就解决清楚。 带着警卫排来到了交通壕的出口,马尔森将军拦住一队从前线溃逃的士兵。 让他们自己指认出带头的之后,将军大人来到这位军官面前,表情威严地问道: “士兵,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逃跑?” 第456章 将军的恩情 革命军和帝国第七方面军最大、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了布列克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 双方在镇子外围互相争夺着阵地。 帝国军的部队乌泱泱的一片但总会如雪花般消散,而革命军虽然人数少但组织力强,总能在一波攻势结束之后组织起后续的进攻。 溃逃的帝国军部队其实已经很英勇了,他们普遍都撑到三成的伤亡或者部队被彻底分割的时候才选择撤退的。 革命军的技战术依然是那么迅猛,在没有了堑壕防御的加持下,第七方面军的部队在野战状态下压根扛不住他们的攻势。 马尔森将军自然也清楚这样的情况,他拦住了溃逃至此的部队,他严声问道: “士兵,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逃跑?” 刚溃逃下来的帝国军很惊讶于自家的将军竟然就在离前线这么近的地方,但显然现在可不是惊讶的时候,因为将军的问题直接关乎到了他们的生死。 这位帝国军排长此时身上全是泥土,双眼通红,右手的胳膊上还有着一处较小的伤痕,看样子应该是被炸弹破片给伤到的。 对于自家将军的质问,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到: “将军,不是我们想跑啊,是敌人已经包围过来了。” “我们左右的阵地都没了,我不带着弟兄们跑,大家都得留在那里。” 排长似乎是带着哭腔在最后的时候哀求着说道,而马尔森将军在听闻了他的诉说之后面色不改,只是冷冷地继续质问道: “你们排现在伤亡多少?” “不清楚,刚刚在撤退的时候已经走散了,我身边只有一个班的人。” “那么这个班的伤亡呢,有几成?” “报告将军,15人加上我现在只剩下了9人了。” 听到这样的答案马尔森将军沉吟了一下,他呢喃着念叨: “嗯,4成的伤亡啊……” 说到这他突然停下了话语,挺直了胸膛走到了这位逃兵排长的面前,在对方视死如归一切看淡的眼神中,他毅然地拍着对方的肩膀说道: “做的不错,士兵!” 一句简单而直白夸奖让这位排长和他身后的战士们都愣住了。 因为他原本以为将军是来击毙逃兵的,毕竟这种事情在帝国太过常见了。 马尔森将军不管从情理上来讲,还是法理上来看,都没有不击毙他们的道理啊? 毕竟人家贵为将军,又是第七方面军的最高统帅,放着战役的指挥工作不干,特意跑到前线来总不能是为了给他们这些逃兵加油鼓劲的吧? 种族之间的隔阂让帝国军基层士兵和高层士官之间有着十分明显的界限。 这条鸿沟已经发展成了两个群体之间由来已久的成见,但同样也构成了士兵们现在心底所有的震撼! “做的不错,士兵!4成的伤亡已经可以说得上是帝国的精锐了。” “被包围了才撤退,我觉得也情有可原。” 马尔森将军语气威严地说着,同时他也细心地帮这位排长取下了帽子。 拍了拍他丝毫没有介意尘土落在了自己精致的将军礼服上,帮忙把帽子的褶皱全都给顺好之后,马尔森将军亲手将帽子给戴回排长头上。 “小伙子,我把医生都叫来了,就在后面的阵地上。” “我会让他们帮你们处理伤口,我也会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休息。” “在这过程中,库存的物资随你们吃,除了不能喝酒以外,肉管够,面包随便吃。” “我找来了这附近所有的大厨,想吃什么口味你们都可以提。” 将军的话虽然依旧威严,但是却没有带着任何训斥的语气,他很平静地诉说着现场士兵们完全不敢相信的待遇。 大家不是怀疑将军的人品,而是这种级别的待遇在帝国的历史上前所未见。 马尔森将军所给予的这些待遇在帝国的军事史上并非首创,就连当代也有很多部队有着甚至超过这样的待遇。 但那些能够享受这种待遇的人无不是非富即贵的,他们普通士兵能在当天的面包里多一片腌肉肠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哪里敢妄想这样的待遇。 而马尔森将军显然也看出了他们的顾虑,他随后解释道: “先别急,我给你们这样的待遇自然是有要求的。” 一听有要求,士兵们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但随着将军一条又一条地讲解完他的要求之后,士兵们又懵圈了。 倒不是将军的要求有多难完成,而是……过于简单了! “我首先要肯定你们在敌军第一波攻势下取得的成就,不过我也希望你们等会在后方休息好了之后,能够在那附近就地构建防御阵地。” “等前方的部队溃败完了,你们就需要顶住敌军的进攻。” “我不要求你们像现在这样抗住4成的伤亡再撤,我只要2成就好了,或者说你们觉得这条战线顶不住了也可以自己选择撤退。” “我不会责怪你们,不过我需要你们撤退之后继续在后方阵地构筑防线,当然中途休息的时间和待遇我一样地给。” “士兵们,你们能做到吗?” 将军的话让士兵们都感觉到了陌生,但他们在心底有无比期待这样的事情不是幻想。 此时将军身后飘来了一阵香味,仔细一闻竟然是煎肉肠的味道。 为首的排长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唾沫,士兵们眼神也都紧盯着味道传来的方向。 马尔森将军呵呵一笑,主动让开了道路。 他这次不再威严了,十分平和地对着大家说道: “去吧,我马尔森说到做到,给你们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绝不含糊。” “记着多吃点,别给我省钱,我的钱就是花在你们头上的!” 马尔森将军最后朝着走得慢的士兵轻轻踹了一脚,他接着又拦截好几只溃败的队伍,所有人都无一例外被他送进了身后的堑壕食堂内。 在这里将军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所有的肉食敞开了供应,被枪逼着来的大厨顶着不远处的炮火声在给他们烹饪着可口的佳肴。 一开始制作的还是工序复杂的炖肉汤,后面人多了索性就给换成了蜜汁烤肉,蜂蜜往死里刷的那种。 大厨一口气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等他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这里的第二条防线已经被构筑地固若金汤了。 “收拾东西,我们去后面架锅。” 宪兵催促着大厨们转移阵地,而厨师们则是惊讶于这该死的工作竟然还有下半场?! 第457章 鸡肋一般的战况 战斗从下午晚上一直打到了第二天晚上,革命军的部队一直势如破竹,但渐渐地叶格林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伙敌军有些过于顽强了……” 此时革命军101纵队已经冲垮了敌军三道防线,现在正在进攻第四道。 然而在进攻第一的时候,敌军脆地跟纸一样;到第二道防线,他们的防御有了显着的加强;第三道防线甚至让革命军这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攻克下来。 “托卡列夫让前线的部队暂缓一下进攻吧,这股敌军是熟悉我们战术的。” “运动战打成了阵地战就没有要继续了。” 叶格林敏锐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毕竟他这一套战术之所以能够对帝国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其根本就是在于这是完全独立于帝国现有军事体系之外的作战思路。 说简单一些就是,帝国军上到军官下到士兵对这套战术体系都是陌生的。 一旦遇到革命军绕后渗透突袭,他们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因为帝国的军事条例里面没有写,他们经验也不足以应对这种形势变化极快的战况。 “但是现在这股敌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仅熟悉我们的战术,而且还有意地规避了我们战术动作。” “敌军是有备而来,我们就没必要在他们预设的战场上与其消耗。” 叶格林在望远镜中看着前方久攻不下的阵地,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对于自己这套从老家带来的战术他自然是十分自信的,但他也从来没把帝国的人当白痴。 当敌人逐渐熟悉了这套战术体系之后,他们自然能够找到对付的方法。 虽然在奥尔加格勒打出了一场漂亮的破袭战,但依旧不能掩盖革命军现在还很弱小的事实。 这次的胜利有着很多的因素:前线指战员们的顽强意志、本地百姓的支持、灵活多变的战术、部队超强的组织力,以及在在战略上的两次大调遣。 胜利不是单一要素所拼凑成的,而在布列克这里叶格林却看不到多少能够组成胜利的要素。 “但就这么算了?” 托卡列夫有些不甘心,毕竟眼前的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们第四道防线比起之前的要薄弱地多,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推掉。 路遇强敌掉头逃跑可能还有些惋惜,但跟对方打到一半都进行到最后比拼意志的时候撤退,就很让人难以接受了。 叶格林理解托卡列夫的心情,他自己也不愿意就这样撤退。 “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部队不能陷在这里。” “必须趁着我们现在还掌控着战场主动权,把部队从不利的地方调回来。” “打得过的战斗我们就打,打不过的我们就必须走!” 战争可不是战斗,到了战略层面可就没有什么狭路相逢勇者胜了,能把自己逼到狭路那就一个战略家的失败。 政治主导战略,战略牵动战术。 革命军在布列克这里并没有什么政治需求,战略上的诉求有一点但也并非核心利益。 这地方唯一的战术作用就是南下去封锁敌军的后勤补给线,然后配合106纵队和107团围堵敌军的三个师。 除此之外,此地就没有什么值得革命军去拼命争夺的地方。 叶格林内心很清楚此地的战略价值,所以他也就在不愿意在此处与敌人死磕。 不过考虑到之后撤退的问题以及部队现在的情绪,他还需要再试探一番,于是他接着安排道: “托卡列夫,等会你带人从斯维尔山那边迂回一下,去试探卡缅尼亚克那里的敌人。” “如果这里的敌人没有反应就果断撤回来。” 叶格林的安排让还有些沮丧的托卡列夫瞬间就提起了精神,他兴奋地接过了命令,立即就开始组织人手。 托卡列夫没有细想这个安排之后的深意,但鲁金斯基却大概猜到了叶格林的想法。 “叶格林,你是觉得敌人是故意针对我们的?” “我有这个感觉,所以才派托卡列夫去卡缅尼亚克那里看看。” “如果那边有防御,而且这里的敌人也会回去支援,那么敌军就是正常的部署。” “但如果那边防御不够,或者这里的敌人完全不回去支援,那么我们就必须得撤了。” “对了鲁金同志,南边渡河部队的情况怎么样了?” 叶格林此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除了派遣托卡列夫前去试探之外,他也问起了渡河作战的事宜。 然而革命军在这边的战况同样也不顺利,鲁金斯基摇着头说道: “不太好,敌军在我们正对面的河岸边构建了绵长的防线,我们的部队根本没法靠岸。” “要下船就只能顺流而下到斯托尔克和提沙河中间那里,不过这里又太靠近斯托尔克了。” 渡河部队能够登陆的位置有限,而且能够展开的战线也不够长,这意味着他们没法在这地方部署足够的部队。 前有城墙阻挡,后有提沙河阻拦,革命军在这里除了拆一下铁轨之外很难再发挥其他战术作用。 “更麻烦的是,敌军对于我们拆除铁轨的举动完全无动于衷。” “而且根据我们侦察兵统计,在我们抵达抵达此地之后,敌军基本就没动用过南部的铁路线。” 鲁金斯基提供的情报再度证明了叶格林的猜想,敌军已经熟悉了他们的战术,并且做出了针对性的调整。 革命军擅长绕后迂回,他们索性就挑了个地形狭窄的战场让革命军的迂回战术大打折扣。 革命军喜欢截断补给,他们索性就轻装上阵完全不要后续补给。 正所谓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第七方面军虽然没有发展出能正面对抗革命军战术的方法,但是他们却主动规避了革命军的长处。 此时战斗的烈度已经降了下来,但双方交战却并没有停止。 叶格林这边正在纠结于这鸡肋一般的战况,而帝国军那边马尔森将军也趁着双方战斗进入冷静期的时候来到了战场前线。 第458章 战争的间隙与将军的招募 夜幕降临,当革命军暂停了针对布列克的攻势之后,刚刚劫后余生的第七方面军也迎来了后续的补充力量。 先前鏖战的时候阵地上的防御部队是伯国的120和121师。 他们其中一支部队此前被革命军打得落花流水,丢掉了一个旅和自家的师长才跟着119师撤回来的;另一个师则是全程坐镇后方压根没机会上前线。 在战斗开始前没人认为他们能顶住革命军主力兵团的进攻,哪怕是这两个师自己的官兵对此也不抱希望。 然而现在奇迹竟然降临了,他们真的通过四轮的防御,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顶住了革命军的进攻。 不光是阵地上的帝国军惊讶于这个事实,就连马尔森将军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 他再次庆幸于自己找到了克伦斯克这样一个人才,正是有了他的战略第七方面军才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阻击到敌军的攻势。 “将军,克伦斯克师长请示,现在是否需要发动进攻。” “克伦斯克师长提议,此时正是敌军防御刚松懈的时候,我们不需要冲破他们的阵地,只需要全线出击让他们没法整合刚占领的土地就行。” 通讯员传达了克伦斯克的请求,但马尔森将军哪里不知道对方这是在照顾自己情绪。 克伦斯克已经把前因后果说的如此详细了,马尔森将军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对方这样做无非是担心自己抢了全部的指挥权利,自己有所忌惮,但马尔森将军是真没这方面的想法。 他在军事指挥上的能力到底有几斤几两他自己很清楚。 承认别人比自己强,尤其是自己的下属比自己强向来都是一件很难的事,但马尔森将军却做得到。 同时他对自己和时局的看法又十分清晰。 将军很清楚自己现在需要什么,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 他需要在军队的指挥问题上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吗? 如果对整齐的计划有意义,那就是必要的,但很显然这没有意义。 唯一有用的就是照顾了他个人的面子而已。 “但面子这东西啊,是最没有用的。” 马尔森将军轻笑着说道,就像他之前说的一样,他是一个商人又是一个政客,而这两个职业要想做得好就不应该去在乎颜面方面的东西。 因此他不但答应了克伦斯克的提议,于此同时也亲自联系了对方,询问是否需要他帮忙做前线战士的士气鼓舞工作。 然后前线的士气还没有来得及鼓舞,将军他反而鼓舞了克伦斯克师长,等挂断对方的通讯之后他才到了战线前沿。 此时阵地上还冒着硝烟,到处都是伤员和哀嚎声。 马尔森将军的到来引起了前线战士的注意,而这位将军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随着将军一块到来的是民夫们组成的担架队,是大厨们推来的餐车,以及一箱又一箱的补给品。 先前的时候马尔森将军把119师的克林师长安排去了西面营救55和56师,120师的克伦斯克师长带领120和121两师在本地迎击敌军。 至于121师师长维尔坦茨则被他安排去了卡缅尼亚克朝第一集团军借一些补给。 此时这些本土精锐部队才能享受的奢侈补给被送到了第七方面军的阵地上。 产自格罗塞尼亚公国的水果罐头、来自塔兰斯博德殖民领的咖啡、波尔南殖民领的烟叶、白糖,以及远东殖民领的烈酒都全部摆在了前线官兵们面前任其挑选。 帝国殖民地部队的待遇向来都是比较差的,尤其是希德罗斯这边。 由于本地的军队经常穿着灰色的制服,伙食情况也是全帝国最差的。 吃着最差的饭菜,干着最多的活,而且竟然还任劳任怨的,因此希德罗斯的军队在帝国军界也喜提了一个灰色牲口的蔑称。 不光是外地的友军部队看不起希德罗斯的军队,就连他们自己也习惯了这样的待遇。 然而第七方面军的战士们却在今天发现,有一个人不一样! 马尔森将军没有其他高级军官那种高高在上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情况,这位将军是真的能下一线的! 不是过来拍拍你的肩膀说几句漂亮话,将军大人是真的带着士兵们急需的东西过来了。 “有伤病的过来等着民夫们把你们抬到医院那里,能吃饭的就过来先吃个饭。” “还是跟之前一样敞开了吃,都不要跟我客气。” “还有这些好东西,我刚去第一集团军那边弄来的,大家都来尝尝鲜,用不完的可以带回去给家人。” 马尔森将军的到来再度激发起了前线将士的士气,他带来的东西或许平均到每一个士兵头上并没有王子亲卫队一个人的工资高。 但是! 钱这个东西能发到一个人手上叫腐败,但能发到每一个人头上那就是津贴! 别小瞧吃饭这件简单的小事。 帝国军是雇佣制的军队,马尔森将军接手伯国的三支满编制改组第七方面军的时间也很短。 他根本没能来得及构建从上到下的信任,因此他从昨天到现在的做法就十分有必要了。 马尔森将军很清楚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他花在士兵身上的钱还太少了,时间还太短了。 他根本没法要求士兵就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为他抛头颅洒热血,因为他们也是人,他们也不傻。 你要用所谓的军法或者帝国的权威也的确可以逼着他们去送死,但这样做了之后军队一定会弄得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碎。 这世界上一切的东西的都是有价格的,包括士兵们的性命也是。 马尔森将军之前为什么只要求士兵们做到2成伤亡就可以撤退,或者说他们自己觉得战线守不住了也可以自行选择撤退? 还不是因为他马尔森给士兵们的待遇也只够他们做到这种程度的! 马尔森将军已经给了手下的士兵远超同行的待遇,但是他依旧觉得不够让他们为自己去拼命。 “所以我不需要你们去拼命,大家自己在内部商量一下,有没有人想要出来应聘突击队的。” “我的要求不多,出去打一圈就回来,让革命军那边没法接手我们之前的阵地就行。” “当然待遇你们可以提,只要我能满足的都可以答应你们。” 第459章 奥尔加格勒战役结束 就在叶格林刚刚派遣托卡列夫带队去试探卡缅尼亚克的时候,眼前的敌军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动了进攻。 敌军的攻势稀稀拉拉的,虽然让革命军有些措手不及,但是随着前线部队撤回之后他们的攻势就难以为继了。 从结果上看,敌军似乎只是突袭了一下,等革命军撤回了自己的阵地之后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这样的战斗一点儿也不帝国,更谈不上勇武,但是对于革命军的战略却是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双方之间原本的阵地是贴的十分紧密的,这对于进攻方革命军来说无疑是十分有利的。 虽然全面的攻势已经停了下来,但是只要占据了之前攻克的阵地,革命军就能够一直处在随时威胁敌军的状态之下。 这种战略威慑必将给敌军造成巨大的心理负担,并且给予了革命军更多的战场主动权。 究竟打不打、什么时候打、在哪里打? 这些都可以由革命军这边说了算!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被敌军一波反冲锋给逼退了之后,两军之间就有了一个缓冲地带。 革命军之后要发动任何攻势,对方都能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在布列克这里的战斗已经打烂了,革命军虽然依旧在兵力上占有优势,但战况却没法继续推进。 叶格林很明白,继续耗下去他们当然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 占领了布列克这处交通要道之后,他们一方面可以更好地阻击敌军,同时也可以开展更大规模的渡河行动 到时候过河的部队配合斯塔林和卡缅他们就能将敌人三面合围,敌军三个师的部队就将被他们全部吃掉。 这可是四万五千多人的部队啊,其中三万人还是旧大陆来的帝国精锐。 能够一口气吃掉这些部队,对于革命军之后的行动来说无疑是利大于弊的。 但问题在于如果为了达成这样的结果,革命军损失惨重了呢? “这就得不偿失了,我们在沃尔夫格勒就是这样的。” “经过一场惨胜固然取得了城市的控制权,但我们的队伍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要不是帝国调兵就磨蹭了大半年,我们能不能活下来可能都是个问题。” 沃尔夫格勒战役的胜利固然是有着巨大的历史意义的,但不可否认战场战役之后的一些恶劣影响。 此时革命军面对的形势可不比沃尔夫格勒刚解放的时候,帝国其他方向的部队随时都可能到来,要想保持革命军在整体战略上的优势,他们手上就必须保证能有一支强大的部队。 革命军必须保证随时可以威胁帝国任何一路部队的战略威慑能力,才能在接下来的战役里从容应对。 “鲁金同志,西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斯塔林他们有攻破敌军的阵地没有?” 面对叶格林的问题,鲁金斯基很快就在通讯盘里联系了西面的部队。 双方在经过了一系列的暗语交流之后确定了基本的情况,接着只见鲁金斯基摇着头略带失望地说道: “很遗憾,叶格林,他们那边也僵持住了。” “敌军后来的火车部队做了很多针对性的举措,让我们在沼泽内的游击队一直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不过斯塔林同志反应,敌军在撤退的时候留下了不少物资。” “所以他那边建议我们这里先撤,他们106纵队和107团留下看看能不能从敌人那里继续榨点装备出来。” 看得出来斯塔林那边也是选择了跟叶格林一样的做法,在发现敌人不好啃了之后就转变了策略。 “算了,打又不好打、动也不好动,都撤了吧。” “鲁金同志,你安排人去追上托卡列夫,让他别去卡缅尼亚克了,敌人在那边估计没什么防御,我们打下来了也没多大作用。” 叶格林此时也看明白了敌军的目的,在准备离开前就想着先其提醒了一下托卡列夫他们,他本人则是带着101纵队北上撤离了战场。 虽然托卡列夫的文化课成绩一直都是叶格林较为头疼的,但是在军事上却十分信任这小子。 而托卡列夫也经常不负叶格林的信任,总能带给他一些小惊喜。 就比如这一次,前去通知托卡列夫的传令兵最终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他带着撤退命令找到这支部队的时候,托卡列夫已经带着一个支队的人攻上了卡缅尼亚克的城墙。 这里的确像叶格林说的一样,敌军基本没怎么设防,城区很多仓库里还堆放着不少物资。 此时革命军只占据了大概3成的城区,尚未全面占领城市自然也没法带走太多的物资。 托卡列夫只得要求部队先搜刮子弹和罐头,接着就对着剩下的物资统一放了把火。 仓库地区的火势很快就引起了帝国军的注意,托卡列夫他们自然也就得以安然撤离。 没有选择原路返回,托卡列夫他们抢了一辆列车之后就顺着已有的铁路线在斯维尔山脉内穿行着。 他们沿途遇到了不少帝国军的哨卡,但是都没能挡住他们的进攻。 更加惊喜的是他们竟然收拢了不少四散在这附近的友军部队和准备投靠他们的老乡。 最终他们竟然一口气畅通无阻地将火车给开到了奥尔加格勒,出发前只带了2000多人,回来的时候队伍已经膨胀到了4500多人。 至此奥尔加格勒战役基本结束。 革命军总体伤亡人,但是在本地却补充了人的队伍,顺带还有3万多人的老百姓愿意跟着他们一起撤到布尼亚克地区去。 与之相对的,帝国第一集团军总伤亡人,其中绝大部分伤亡出现在了第57师身上,这个师编制基本已经被打烂了,根本没法补充只能重建。 同时54师的伤亡也比较大,相反在战役后期被包围的55和56师伤亡竟然不多。 他们被第七方面军的119师给救了下去,人员伤亡都不大,但是物资装备的丢失却十分严重。 第一集团军调遣至此的6个师当中一个基本全灭,一个半残,还有两个完全丧失战斗力。 反倒是作为辅助部队的第七方面军在这场战斗中打了十分漂亮的阻击战。 第460章 报纸上的政治新星 奥尔加格勒战役结束了,从整体上来说第一集团军的损失虽然有些大,但尚且在帝国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真正让帝国这边惊喜的是本该作为辅助部队的第七方面军竟然在主力第一集团军的战线崩溃之后抗住了敌军的进攻,为后续部队的撤离拖足了时间。 马尔森·芬灵,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殖民地将领一时间竟成为了帝国各大媒体热捧的人物,关于他的报道开始长篇累牍地出现在各种报纸上。 帝国日报将他称为从底层崛起的政治新星,钟楼晚报说他是奥尔加格勒的英雄。 金叉月刊特意为他出了一期特别版,着重描述了马尔森将军莫须有的风流韵事,甚至还有不少伯爵小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上边留言希望能与马尔森将军共进晚餐的。 当然金叉月刊上面的话是可以不用信的,毕竟当事人马尔森·芬灵自己都在吐槽: “我怎么不记得我竟然还有个这么苦情的青梅竹马?” “还有就是那个伯爵家的小姐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成为帝国男爵的?” “我也不过一个勋爵名头而已啊……” 马尔森将军对于金叉月刊上面的小故事倒是看的津津有味的,不过总感觉他们写的应该是另一个人的故事,而那个人应该是跟自己重名了才对。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能让帝国着名的花边杂志金叉月刊专门为您量身定制一集,这就是将军声望的体现啊。” 克伦斯克此时走上前来恭喜道,对于马尔森获得的荣誉他自己也与有荣焉。 马尔森·芬灵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不是一个出色的将领,但是他绝对是好领导、好上司。 在这次的战役中他们获得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体验。 没有在临战时下达想一出是一出的奇怪命令,后勤补给十分顺利而且敞开了供应。 他们一线将领不仅享有极高的指挥权,并且在向上提出相关建议的时候都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回复。 事实证明在没有人拖后腿的情况下,他们三个新组建的满编师是有着能与革命军抗衡的力量的! “不过,我们也不能因此骄傲啊,克伦斯克。” 邀请克伦斯克坐了过来,马尔森将军给他递了一份报纸之后顺带帮他倒了一杯茶。 马尔森是一个喜欢喝茶的人,尤其钟爱波尔南殖民领的伯爵红茶。 不过将军他却从来只喝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普通款,对于下属敬献上来的高级红茶却不怎么感冒。 “克伦斯克,你对帝国媒体现在做法怎么看?” 将军轻轻问了一句,而克伦斯克想都不想地就回答道: “当然是对将军您功绩的肯定啊,毕竟这可是连王子殿下都做不到的事情,您竟然带着我们做到了!” “对啊,这可是王子殿下都做不到的事情……” 对于克伦斯克的回答,马尔森将军跟着感慨了一句,但很快就沉下声来提醒道: “但问题是王子殿下在开战前面临的情况难道跟我们是一样的吗?” “将军您的意思是?” “有人想把我捧起来。” 马尔森将军轻品了一口红茶,语气淡淡地说道。 “谁?” “谁都有可能。”马尔森摇了摇头。 “跟皇室本就不对付的几大公国、喜欢看皇家热闹的下议院、各大边缘教会以及他们皇室自己人都可能这么干。” 这些都是帝国的大势力,他们这种人可能一辈子都很难接触到的存在,但是此刻却都隐藏在了这些夸赞马尔森的报纸后面。 克伦斯克想不通,这些庞然大物为什么要来针对马尔森这样一位刚刚崭露头角的中将呢? “我当然不可能有这个资格让这些大人物费心的,但是我们这有一个人可以。” “将军您是说……王子殿下?” 马尔森将军微微点头,他笑着喝完了茶杯里的红茶。 等待着侍者再度端来了一壶热水之后,他一边冲泡着茶叶一边跟克伦斯克说道: “准备一下,咱们第七方面军需要给王子送一份大礼才行。” “不管外界怎么拉着我去踩卡森堡王子的头,我们也不能对王子殿下有任何二心。” 马尔森将军轻笑着说道,从这铺天盖地的报道中他就看出来了自己绝对不是这次媒体盛宴的主角。 他不过是一个跳板,一个可以让媒体们通过他打击到卡森堡王子的跳板。 更有可能王子自己也是个跳板,而最终的目标就是他身后的帝国皇室。 所谓的政治斗争无外乎如此,从不起眼的地方出发,看似无心之举的一个举动,却能够借力打力一步步奔向最终的目的。 马尔森将军现在可不想关心那些大人物的想法,更不想成为帝国上层博弈的牺牲品。 因此在媒体们都在大肆渲染他功绩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写好了递往帝国陆军总部的作战报告了。 在这篇报告中他充分发挥来了他卓越的语言学功底,将部分命令的时间做出了微妙的调整。 洋洋洒洒几万字的报告写完了之后,通篇只有一个思想,那就是: 他们第七方面军所有的成就都依赖于第一集团军奋勇作战,敌人打到他们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卡森堡王子英明神武,他察觉了敌人的真实意图,制止了第七方面军冲到前线去的举动,以自己为诱饵拖住了敌军大量的部队。 让战力孱弱的第七方面军不会一下子面对敌军的全面进攻。 西面的55和56师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在被敌军突袭的情况下依旧坚守着阵地,直到119师突破重重阻拦支援过来。 可以说没有第一集团军的主动牺牲,他们第七方面军是不可能抵挡住敌军猛烈的攻势的。 马尔森将军的报告细节详实,逻辑在线,更为重要的是在发送陆军总部之前他还悄悄地派人送去给王子殿下审阅了一番。 这般主动为君分忧的做法自然获得了王子殿下的好感,那边直接大笔一挥将119师救援55和56师的战绩又给添加了不少细节。 王子殿下回应了马尔森将军的效忠,同时也不着痕迹地警告了一番。 第461章 战后的第七方面军 时间来到了十月中旬,革命军的部队已经基本撤出了奥尔加格勒地区。 帝国军这次也学谨慎了,在进入城市之前先派了大量的侦察兵去往了德纳苏蒂斯山脉的各处探查。 在确定了山脉内没有藏着伏兵之后,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把部队派了上来。 第七方面军这次作为了前锋接管了城市,不过他们却没有像第一集团军那样在山脉边缘构建连续的防线。 在听从了属下的建议之后,马尔森将军将120师安排在了城市内驻防,121师前往了城市南面的大湾镇。 此前在西面单独作战去接应55和56师的119师则就近北上,前往奥尔加格勒东北方的奥列什镇驻扎。 第七方面军的三个主力师全都围绕着奥尔加格勒这一座城构建了牢固的防御。 三支部队之间都间隔着一定的距离,但是却能够互相支援。 看着第七方面军的阵地没有第一集团军当时的严密,但这正是三位师长根据现阶段的情况特意设计的。 此前第一集团军之所以能够被革命军接连突破,除了第一次面对这种战术不够熟悉之外,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太过在意整条战线的得失。 为了维持住战线的完整,帝国军在被突破某一点的时候必然会调遣部队前来增援,而一旦调遣部队又势必会遭到革命军运动战的打击。 因此在详细分析了革命军的战术战法之后,第七方面军才选择了分开部署重要交通节点的做法。 居中的120师坐镇奥尔加格勒,有着城墙的保护,他们能够更加从容的应对可能的进攻。 因此当其他方向受到攻击的时候,这里也能够适时地派出支援。 大湾镇的121师背靠河湾,身后就是隔河相望的城市,在这里防御能够得到城市的快速支援,同时也能作为奥尔加格勒的南面屏障。 这两个师的防线不成问题,反倒是在奥列什镇的119处境会有些微妙。 这里扼守住了城市北方的入口,帝国军只要掌控了这附近,革命军就不能随意奥尔加格勒东南面的平原地带,也没法直接威胁城市后方的铁路线。 想要切断城市的交通就只能从北面绕道杜布罗森林,然后再进入斯维尔山脉。 此前革命军就是在这地方三次击败第一集团军第57师的,而现在马尔森将军却把扼守此地的任务交到了119师身上。 曾经的119师在艾森海因被革命军围困了很长时间,但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依旧没有溃散,足以可见其师长克林的本事。 马尔森将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信任克林师长和他的119师,自然也会把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们。 然而现在却有人辜负了他的信任,马尔森将军很是恼火。 “200卢比,仅仅200卢比就让我的兵铤而走险,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要贪这笔钱!” 此时站在将军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样子大概30出头。 他叫普罗什,是第七方面后勤管理处的一位军官,是一名人类也是沃尔夫格勒的本地人。 当初他就是在这座城市被马尔森破格提拔的,在城市沦陷后也随着斯特塞尔一起去伯国首都奥斯特维德解救了自家的将军。 作为从沦陷后的城市一直追随过来的部下,他们这一行人可以说是马尔森将军最为信赖的核心班底。 整个第七方面军的后勤和财务工作都是交由他们来处理,而将军对他们的待遇也从未低过。 他们的薪酬都是按照高两个级别的军官待遇去发放的,平日里的饮食敞开了供应,每日的伙食补贴是正常士兵的三倍。 要知道他们第七方面军的伙食待遇可以说是整个伯国最好的了,普通士兵平日里虽然不是顿顿大鱼大肉,但也绝对不会饿着。 而且这还只是基本工资,他们后勤处的人每个月都会有额外的津贴发放,这笔钱大多来自于他们第七方面军发展的各种产业。 马尔森将军不仅擅长政治,他在做生意上面也十分有天分。 借着帮第一集团军搞物资征集的功夫,他借机整合了伯国北方的粮食和肉蛋奶交易市场。 马尔森将军在第七方面军后勤处下面单独建立了一个军用品供应征集办公室,以自己的核心班底去组建了一套网状的管理结构。 将军给予了每一位核心成员组建团队的权利,发给了他们每人不少的活动资金。 而他们的任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用这些钱作本金去发展对军队有用的产业。 以斯特塞尔为首的后勤官们没有辜负将军的期望,他们以手上握着的大订单为本金先于当地的散户直接合作,接着开始对接周边稍有势力的大小地主。 直接甩开了贵族中间商对接最基本的农贸品产地,他们没有将集散地全都放在城市,而是创新性地在乡村构建了一套物品集散网络。 利用这个网络他们用最少的成本购买到了最多的物资,而且竟然还可以顺带出口到城市去赚取差价。 这帮人理论上来说是不缺钱的,他们应该也没有贪污的理由。 “所以普罗什你是赌博了吧?” “将军,我……” “别说了,是城里蓝月商会、多尔人商会和济明家的人吧?” 马尔森将军每说出一个名字,普罗什的后背就冒一阵冷汗。 他知道将军对贪污的人是什么态度,当初在奥尔加格勒马尔森可是砍了个人头滚滚才砍出一个高效的后勤处。 普罗什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死期了,对此他不怨恨将军,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识人不明着了对方的道。 然而正当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来审判的时候,一个重物砸在桌子上的声音却在他的面前响起。 “拿着,这是200卢比,去把你欠的钱还了!” 普罗什惊讶地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信封。 “将军?!” “少感动!你应该知道我本人是没钱的,这是我从第七方面军总账里面给你抽出来的。” “记住了,不是我帮你还的钱,是我们整个第七方面军给你补的账!” 马尔森将军的语气依旧强硬,但他的恩情却照耀地普罗什流下了不甘的泪水。 他哭泣着捡起了这笔钱,但将军的话又再一次响起。 “我准备效仿革命军他们在城市里彻底禁赌,这个工作我就交给你了。” “自己欠下的钱,自己给捞回来。” 第462章 行驶在乡野间的列车 经过革命军改造后的蒸汽火车就像一个烟瘾极重的钢铁巨兽一般,喷吐着滚滚白烟划破了布尼亚克大平原的寂静。 铸铁车轮碾过锃亮的铁轨,发出有节奏的铿锵声,淡淡的微风裹挟着煤灰和青草的气息钻进了车厢扑在了每一个乘客脸上。。 车窗外是收割过后的广袤农田,金色的麦秆和黑色的土地交相辉映,远方是淡灰色的薄雾点缀的群山。 火车经过一座村庄的时候,惊散了正在饮水的羊群,牧羊少年吆喝着挥舞皮鞭试图驱赶着,旁边也跑来了几名成年人准备帮忙。 达莉亚奶奶紧盯着窗外的这一幕看得出神,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二次离开自己的家乡。 想起上一次啊,还是和在她和丈夫刚结婚没多久的时候。 庄园的少爷和要陪夫人回一趟娘家那边,他们夫妻俩刚好就作为陪从出了一趟远门。 现在那段新奇经历已经化作了老人模糊的记忆。 “妈妈,要喝点水吗?” 大儿子鲍里斯递来一个水壶,达莉亚奶奶微微摇头拒绝了。 “你弟弟伊万呢?” “在后面车厢照顾波尔夫呢。” “……” 达莉亚奶奶的大儿子鲍里斯性格沉闷,不像她这个母亲倒是像他丈夫一样。 反倒是小儿子伊万性格活泼,不过就是办事的时候毛手毛脚的。 “鲍里斯,等这次去城里就把你的婚事给谈了吧。” “之前咱家背着债务,结婚只会害了你和你弟弟。” “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自由了,我也该操心你的人生大事了。” 对于母亲的安排鲍里斯是没有意见的,不过考虑到从波尔夫那听来的事情,他还是补充了一句: “现在不急,革命军不会在城里待太久的,之后他们还要撤离,听说是去山上。” “山上?” “对,我听波尔夫就是这么说的,城市这里敌人来得太方便了,去山上躲着点他们。” 老太太思索了一下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于是轻轻笑道: “山上好啊,至少对咱家来说比大城市好些,听说城里的姑娘挑剔着呢,我还担心你找还不媳妇呢。” 达莉亚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对于毅然离家跟着革命军走的举动她只是有些怅然,但从未后悔。 自从那天自家的两个孩子把重伤的波尔夫给背回来了之后,她就知道以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决定她早就该下的。 她们一家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牛马不如,债务高筑,一代人滚着一代人的欠债越累越多。 他丈夫拼尽全力把自己累死了也只偿还了大量的利息,还有50多卢比的本金,然后就这点钱滚个几十年就滚成了80多卢比。 工作越多欠的越多,越勤奋就越贫穷,这就是希德罗斯庄园农奴们的最真实写照。 老太太只是跟随过父母学过最简单的拼写和字母,她哪里知道这些债务从原理上来说是根本还不完的。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债务连同债主都被革命军给物理消灭了,笼罩在他们头上的雾霾被希望之光给驱散。 刚开始的时候达莉亚奶奶拿到了属于她们家的地契的时候感慨万千,她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土地,第一次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收成。 以至于她都忘了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一支名为革命军的军队带来的。 “注意了,注意了,马上下车了,收拾行李准备排队。” “大家不要挤、不要慌,到站后我们有专人负责引导,肯定是饿不着大家的。” 有位革命军的小同志摇晃着响铃从车前走到了车尾。 这辆列车是返回沃尔夫格勒的第一班次,车上载着的基本全是伤员和一部分平民。 革命军的主力部队把坐车的机会全都让给了他们,而自己选择了徒步回来,此时应该都还在德纳苏蒂斯山脉内呢。 达莉亚奶奶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布包背在了身上,一个箱子是由大儿子鲍里斯背着。 除了没能带走的家具,这些就是她们家全部的家当了。 家里的粮食都全部交给了革命军,她从不担心这群小伙子们能让自己饿着。 此时他们座位的前方似乎有点骚乱,一个半大小子因为行李太过的缘故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身后的年轻女性正在关心着他。 “佐里安,你没事吧?” “没事的,艾莉拉姐姐,我扛得起来。” 这小子试图从地上坐起来,但他背上的行李实在太重了,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鲍里斯上前去一把拉住了他背后的行李,连人带行李给一块提了起来。 “谢谢叔叔。” 佐里安小声地道谢,而鲍里斯则面不改色地建议到: “行李太重了,你背不动的,我给你拿一些。” 说罢他不管对方乐不乐意,揭开了佐里安背后的绳子,取出了几个木箱子固定着的土陶罐子。 鲍里斯没有拿太多,只拿了两个,还剩下来的四个刚刚就在佐里安的负重范围之内。 这个半大小子面对鲍里斯的善意显然有些纠结,他眼睛里有些感谢,但眼神却在鲍里斯的脸上和地上之间来回地跳动着。 鲍里斯看出了他的顾虑,于是顺口说道:“下车之后会还给你的。” 此时达莉亚奶奶也走了过来,她很快就和一旁的年轻女性聊了起来。 原来两人是从格林尼亚来的,男孩叫做佐里安以前是街上的小乞丐,女人叫做艾莉拉是一位精灵,听说是被革命军给救出来的。 两人之前都一直跟着革命军,在部队后面帮着做一些洗衣服、煮饭和照顾伤员的工作。 这一次随着革命军将要全面撤回布尼亚克地区,她们也提前出发要去沃尔夫格勒那边报到。 “我的话已经确定了是去医院当护士,不过听后勤的小同志们说我也可以去宣传队那边,不过我还是感觉照顾病人可能更适合我。” 精灵艾莉拉有着一双闪耀着莹莹泪光的眸子,她笑起来很好看,而且不管跟谁说话都很温柔。 在她温声细语的介绍声中,一座喷吐着浓烟的巨大城市也慢慢地出现在众人身前。 沃尔夫格勒到了! 第463章 大城市的见闻 在车站与佐里安和艾莉拉告别之后,鲍里斯带着母亲来到了这座巨大而陌生的城市。 与老家沉闷而无聊的乡村不同,这里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热情而洋溢的力量! 车站上人流如织,到处都是喊着号子在干活的工人。 鲜红的旗帜立在了最为显眼的位置,围绕着这面红旗人们乱中有序。 运输工人们排着队从车上运下物资,沉重的货物压弯了他们的身形,但洋溢在他们身上的精气神却让人总感觉他们是在挺直了腰杆走路。 干活的不光有男人,女人、老人和小孩也夹杂在队伍当中。 有些体型宽大的女性穿着粗布裙子,扛着和男人一样的货物,甚至从她们的脚步上来看似乎还很轻松。 而那些瘦弱一些的人也没有松懈,不少小姑娘一个人扛不了大件的包裹,就找根棍子两两一组共同工作。 小孩和老人也都在尽力抱着、拎着、提着一些不大的东西来往于火车和物资集散地之间。 整个火车站没有一个人在闲着,大家都是在为了同样一个目的共同奋斗着。 尤其是不远处那群戴着红袖标的工人,他们干起活来是最卖力的。 “他们是革命战士,跟着叶格林一起宣誓过的。” 此时小儿子伊万搀扶着波尔夫走了过来,这位热情的小伙子脸色比之前要苍白了很多。 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差点把命都给丢了,要不是鲍里斯及时带人过来,说不准就交代在战场上了。 在外面奋斗了好几个月,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波尔夫也感到了一丝陌生感。 所有的景象都十分熟悉,但曾经那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灰雾之城却已经不在了。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希望之城,是一座必定会有好日子的地方。 “伤员们都往这来,前往医院的小火车一会就要出发了!” “老乡们就等一下,下一班就是你们了。” 车站上有人举着小旗子引导着众人来到了主干线侧面的月台上。 走在悬空的金属桥梁之上,达莉亚奶奶好奇地张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在她的认知当中就没见过车站这么大的一个棚子,抬起头来看着上面的天花板,达莉亚奶奶不由地惊讶道: “这可真高哇。” 在看一眼脚下的铁轨,正停靠着一列刚刚到站的火车。 带着温热气息的蒸汽随着火车的驶过扫过了众人,雾气散去之后就如同一条金属长龙一般匍匐在众人脚下。 这般震撼的景象别说达莉亚奶奶了,大部分刚过来的百姓们都没见过。 大家兴奋地站在栏杆边到处张望着,停稳的火车头喷出蒸汽的那一刻他们也毫不吝啬自己的惊呼声。 负责引导的小同志看着大家兴奋的表情也不由开心地笑着,时间还有一会儿,他也就没有催促大家,等众人都看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走上前来。 “大家还要赶车呢,以后有的是时间过来看,咱们先去住的地方怎么样?” 小同志的胳膊上也绑着一条红袖章,他说起话来和和气气的。 尽管个子不高,而且皮肤也有些黑,但是他身上却散发出了那种只有读书人才有的气质。 不管大家问他什么问题,他都能耐心地回答,并且感觉他就像无所不知一样,什么都难不倒他。 此时一个小老头兴奋地蹿到了队伍前面,他背着好大一包行李,差点撞到了达莉亚奶奶。 “哎呦,抱歉了老婶子,没伤着吧?” 达莉亚奶奶挥挥手表示无碍,对方的表情也由焦急转为了欢笑。 这人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缝缝补补到处都是补丁,就连门牙也缺了一颗。 他自称叶罗费,跟达莉亚奶奶一样都是庄园佃户出身。 作为一个从未出过村子的农民,叶罗费跟着革命军一起来到了此地,异国他乡的景色让他十分震撼。 “小同志,我看这楼好高诶,还有这铁轨一直铺到头都不见停的。” “怪不得村里从外边回来的小子都说要来大城市看看,老头儿我今天可算是长了眼界了。” 叶罗费围着带队的小同志不断地转悠着,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对方也不厌其烦地一个个予以解释。 他们一路从中央火车站走到了一旁的城市列车站这里,此时距离下一班小火车到来还有几分钟,叶罗费又问了一个问题: “话说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些的啊?” 这个问题纯属叶罗费没话找话了,因为不管是高大的建筑还是铁轨上停着的蒸汽火车,要想解释清楚其运行的原理并不是三言两语所能够说得清的。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领队的小同志却沉思了起来。 他似乎想起了叶格林在政治课上一直跟他们论述的一个道理,于是乎他轻笑着解释起来: “当然是我们劳动人民凭借自己的双手创造的啊。” “叶格林说了,大家一个的力量是小,但集合起来是大。” “咱们广大的普拉尔什维克本就有着能改变世界的力量,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别说这些技术上的问题了,就连这个压迫我们的旧社会也一样可以给它砸个粉碎!” 小同志的话让在场的老百姓都愣住了,大家都没想到问题竟然还能这样解释。 继续细想了一下,众人能感到这道理很深沉但又让自己看不懂的。 大家都察觉到了有股力量随着这番话一起在自己心底激荡,但就是隔了一层雾一样看着不够真切。 唯有一直叽叽喳喳的叶罗费老爷子笑呵呵地回应道: “这不就跟咱种麦子一样啊,春耕的时候看不出来什么,到了秋天收麦子的时候看着那连片的麦田怎么看怎么舒服。” “咱一个人种不了广的麦子,但是大家一起来就可以了。” “但小伙子我问问你呀,你说的那个砸碎什么旧世界,咱这个小老汉也能行吗?” “当然可以了,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的!” 叶罗费问题,小同志没有犹豫就给予了肯定的回复,但是农民出身的叶罗费却对自己不够自信、 “但我就是个种田的,除了挥身上还有些力气,我什么都不会呀。” “怎么不会,老乡你不是会种田吗?这就是你的本事啊。” “咱们奋斗不分工作职业、也不分男女老幼,大家都是在为了更美好的明天去拼搏,我相信老乡你也可以的!” “真的?!” “当然了,这可是叶格林说过的,咱们普拉尔什维克能有什么好怕的!” 一听是叶格林的话,叶罗费也不自卑了,他笑得嘴角都收不住。 此时城市列车正好行驶了过来,车头的燃气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正好照在了叶罗费灿烂的笑容之上。 “那感情好,既然叶格林说了俺能行,俺不管什么事都可以做到!” 第464章 沃尔夫格勒的安娜 对于沃尔夫格勒的巨大变化不仅刚回到家乡的波尔夫感到了陌生,就连本地的居民也不敢相信这座城市竟然能有一天如此温柔。 “安娜姐姐,我今天能早点下班吗?” “我哥哥回来了,他受了伤,我想去给他买点肉吃,我二哥嘴最馋了。” 正在和安娜对话的小姑娘叫做加林娜,是波尔夫的妹妹,一个非常活泼的小姑娘。 当然活泼的性格是她被革命军解救出来之后才有的。 “早就听你说起这件事了,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安娜将一张小纸条递给了加林娜,后者兴奋地接过之后看了一眼就高兴地跳了起来,她蹦蹦跳跳地拥抱了安娜一下又迫不及待地在房间里转着圈圈。 “哇,谢谢安娜姐姐啦~你真好。” “也没什么了,主要是你哥哥立了功,听说是一个大英雄了,我过去说要调岗的时候好多姐妹都愿意跟你换。” “这样啊……” 一听说自家哥哥立了功成为了英雄,加林娜的小脸蛋上都不由地泛起了红晕。 微风拂过了她的面庞,掀起了金色的发丝在随风飘荡,小姑娘闪耀的眸子里尽是喜悦,但很快又转为了淡淡的忧愁。 “能回来就好,我这个二哥就是个毛躁的性子,要是大哥在就好了,好歹能压得住他。” “去干什么不好,非得去做要丢命的工作,我现在可就他一个哥哥了啊……” 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就挂满了女孩的面庞,安娜见状赶紧安抚起来: “行了、行了,人好歹是安全回来了,加林娜你要是不喜欢等会去见他的时候再劝他留下来不就行了?” 安娜的话让加林娜好受多了,她想了想似乎也可以这么做,于是乎迅速地由阴转晴笑着告别了。 看着加林娜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安娜欣慰地笑了笑。 加林娜还能见到自己挂念的哥哥,但是这一点就是让安娜有些隐隐羡慕的、 像安娜和加林娜这样在医院工作的女孩们,基本都是从奥尔加格勒风月场所解救出来的。 由于曾经的过往,城市里很多人都会歧视她们,她们也没法在城市里找到正常的工作。 为数不多愿意接触的人呢,又总是把她们当花瓶,总想着花点小钱就把她们买回去当情人养着。 只有革命军这边没有任何歧视,平等地将她们当做了自己人去看。 革命军特意安排了很多岗位专门用来安置她们,同时也没少找来老师给她们上课。 她们当中信念最坚定的那一批人去了革命军宣传部门,每天顶着市民们异样的眼光在帮革命军宣传政策。 听说现在那边还单独分出一个文艺演出团来着,沃尔夫格勒大学文法系的教授们都被拉了过来,要创造一种能面向普通大众演出的剧目来着。 这样的生活或许很平淡,而且也不轻松,但却是她们这类女孩们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 安娜是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被解救的,她是这个行业当中第一个加入到革命军队伍的。 当时为了活下去她以帮忙带路为条件让叶列茨基他们带自己离开了金雀花旅馆的地牢。 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戒备完全没有任何意义,这支军队里面的都是好人。 他们不会满足只是将自己带离那个地狱,他们更是想要彻底砸碎这个不把普通人当人看的黑暗世界! 安娜现在是革命军第3医疗队的负责人,她们这个医疗队基本都是以照顾重伤患为主。 革命军现在有6个医疗队,第1医疗队是最为专业的,所有的外科医生都集中在这里,当初跟着索特修斯一起过来旅行的弗兰茨医生现在就是这个医疗队的王牌。 每天的工作不断、抱怨不断,来自于治愈女神的恩赐也源源不断,但比起恩赐弗兰茨医生更想得到的是魔力和和休息。 晚上吃饭的时候安娜就总能准时准点地听到那位会魔法的大夫在滔滔不绝地抱怨着他的辛苦。 接着在第1医疗队之外,第2医疗队也安排地有医生,不过这里就不接手术了。 按照叶格林提议新划分方法,第2医疗队就是主修内科的,这也是革命军唯一对外开放的医疗队,其余的除了自己人和工作队之外原则上是不对外接待。 之后的第3到第5医疗队就类似住院部,都是以照顾伤患为主,伤情从高到低依次排布。 一个医疗队会有一到两个值班医生,剩下的全是安娜这样的护士。 至于第6医疗队则是贝内托主教来了之后才建立的,全都是圣光教团的人,以老主教的弟子约翰·塔博尔主要负责人。 他们这个医疗队虽然是新组建的,但忙碌程度却直逼直接负责外科手术的第1医疗队。 用叶格林调侃的话来说,他们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不光是在手术台上,就连照顾伤患的时候他也经常需要过来撒一把圣光帮助患者扛过病痛的。 革命军现在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了,因此对于圣光教士团的需求十分之大。 不过从实际的观感来看,这些圣光教士们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抱怨,但现在却少了很多。 安娜不清楚什么教会或者教义之类的东西,但是她在吃饭的时候却悄悄听到隔壁桌的修士们说自己在这段时间对圣光的领悟居然进步了。 可能这就是教士们的能坚持下来的原因吧。 但比起有些抱怨的小教士们,安娜最佩服的还是贝内托主教。 她一直忘不了一位已经没救的伤员,在贝内托主教的治疗之下竟然重新活了过来。 普通的小教士在使用圣光术法的时候顶多是在手掌那冒出点柔和的光亮,而老主教随手一挥就是闪耀的星光。 当时他为了救活那位命悬一线的革命军战士,手上挥洒出的圣光近乎是照亮了整条街道。 要知道当时可是白天啊! 沃尔夫格勒的老百姓们可能不懂魔法,但他们绝对知道能弄出那么大动静的人绝非平凡! 安娜很想再见一见那位老主教,有机会的话她还想请贝内托主教帮自己一个忙。 她想知道自己的弟弟现在在哪? 第465章 波尔夫兄妹 “哥,我来看你了。” 当加林娜带着熏肉香肠来到了第四医疗队的时候,正巧看见波尔夫杵着个拐杖正在打水回来的路上。 “哥,快放下,你是病人怎么还能干这种活呢。” 加林娜把香肠往波尔夫手里一塞,一把夺过了另一只手上的木盆。 在数落自家哥哥的同时也在抱怨这里的姐妹怎么不把这类工作给做好的。 “其实也不怪她们了,是我自己主动的。” “我看护士她们平时都挺忙的,一个人要照顾这么多病人,我的伤又不那么严重就感觉没必要麻烦她们了……” 波尔夫有着自己的理由,但是再多的理由也顶不住自家妹妹气鼓鼓地一瞪。 这一眼望过来波尔夫瞬间就没了气势,声音也越来越小。 “怎么不说了?” 加林娜回过头来气呼呼地看着自家的哥哥,她们兄妹俩回到了波尔夫所在的病房。 将木盆放在了床头柜那,加林娜扶着波尔夫回到床上。 “你看看你,身上这么多伤口,这叫不严重?” 在帮波尔夫清洗伤口的时候加林娜也在不停地抱怨着,但此时她的声音就要比刚刚的时候柔和多了。 她的动作十分熟练,该上什么药、不同的伤口该如何包扎什么的都不需要值班医生过来指导。、 不知不觉间波尔夫发现自家的妹妹竟然长大了。 作为在第三医疗队工作了很久的加林娜,有着非常娴熟的职业技能。 在第三医疗队工作的时候可能不觉得有什么,而一旦下放到病情较轻的第四医疗队她的技术就引起其他护士的惊叹。 在看到加林娜娴熟的技巧之后,隔壁床刚来的护士都壮着胆子过来请教。 “但是我这里……” “没事的,加林娜去吧,衣服什么的我自己能穿,你先去忙吧。” 加林娜刚有推脱,波尔夫就帮她把活给接了。 等加林娜过去指导完之后,此时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点了。 虽然波尔夫的伤口很多,但他本人却是有着一定的自理能力,因此按照伤情划分给分到第四医疗队这里。 “我们第三医疗队接诊的都是些动都没法动弹的病人,平时巡查的时候就要格外注意了。” “因为有些病人自己已经没有意识了,如果你不注意点他伤口什么时候恶化了都不知道。” “这时候及时发现就能及时把圣光修士给叫来。” “哥哥我跟你说啊,弗兰茨医生可逗了,一边嫌弃圣光修士一边又拉不下脸去请他们帮忙,很多时候都是我们护士去帮他请人的。” 说起在医疗队的工作经历,加林娜逐渐活泼了起来,她不光说着这些八卦,同时也聊到了更加专业具体的事情上。 “圣光的术法大部分其实是不能治愈患者的,但是我们却找到了很多间接的方法。” “做手术的时候没有麻药就让圣光修士给患者放一个意志术,平时查房的时候发现患者意识不清晰了也能叫他们过来释放一个清醒术。” “而且他们的圣光疗愈在清洗伤口的时候可厉害了。” “虽然没法像弗兰茨医生的疗愈术一样直接让伤口闭合,但是却可以让患者的伤口好的更快,而且还不容易感染。” 加林娜说得絮絮叨叨的,而且说到一件事的时候也会不自觉聊到其他事情上。 波尔夫并没有感到厌烦,他只是一味笑呵呵地听自家妹妹在这念叨。 一高一矮两个人搀扶着走在了前往中央广场大食堂的路上,繁忙的街景和拂面而过的晚风不曾吹散两人之间的话语更吹不掉兄妹俩心底的温情。 可能这就是平凡的幸福吧。 波尔夫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在吃完晚饭之后两人也是这样回去的。 不过此时加林娜似乎有些犹豫了起来,她搀扶着波尔夫的胳膊突然冷不丁地说道: “哥哥,等你的病好了,我们不回部队了好不好?” “加林娜,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波尔夫有些惊讶于自家妹妹的建议,他的语气很快就严肃了起来,而加林娜也察觉出了波尔夫语气上的变化,她很快就带着哭腔说道。 “因为、因为我就你个亲人了呀……” “爸爸妈妈没了,大哥也没了,我现在就剩你一个哥哥了。” 加林娜哭了起来,波尔夫也知道一家人现在就只剩他们兄妹俩了。 他静静地等待着加林娜哭够了,帮她把眼泪抹干净。 然后他声音低沉着说道: “这一次在奥尔加格勒那边我遇到了一户人家,我跟着队伍刚到村子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老奶奶佝偻着腰去山上挖野菜砍柴火。” “帝国军在离开的时候搜刮走了全部的粮食,村子里剩下的人只能啃树皮、吃野菜,我们刚过去的时候村民们还跪着求我们说他们真的没粮可交了。” 波尔夫说起在科尔金村的经历,加林娜也逐渐被这个故事所吸引。 在自家哥哥的讲述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夏末的清风拂过了她的发梢、金灿灿的麦子仿佛围绕在她的身旁,热情好客的老百姓们似乎欢呼的不是他哥哥,而是身临其境的她。 波尔夫没有讲述自己在战场上的功绩,但是却把自己帮助老百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 在这过程中波尔夫见识了很多的风景,也结识了非常多的好人。 他的生活因此而精彩,他的人生因此有了非凡的意义。 “加林娜,我知道我就你一个妹妹了。”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应该待在部队,如果我不能抵挡住帝国军,我们所有人的生活将回到过去。” “我不想带着你回去过那种不是人的日子,我不是叶列茨基那样的文化人,我只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 波尔夫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不可能离开部队的,而加林娜也理解了自家哥哥的做法。 她沉思了很久,低着头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斗争着。 最后她含着泪抬起头来问道: “那哥哥你答应我,不要死在战场上好不好?” 看着加林娜坚强的表情,波尔夫会心一笑,他举着胳膊就炫耀着说道: “那肯定的啊,咱可是铁臂波尔夫啊,有什么敌人我一胳膊轮死他!” 第466章 百年之后遇故人 就在加林娜把自家哥哥给送回第四医疗队的时候,这里也刚好有人拿到了外出许可走了出来。 侧身让着这对青年男女进了门,精灵游侠辛多雷走上了沃尔夫格勒的街道。 之前的惨烈的战斗,哪怕是他也受了不少的伤,随后就跟着第一班列车来到了这里。 多年在地下的劳役让他的身体素质大不如前,如果当年全盛时期的话,他还可以再杀几个吸血鬼的仆从。 “亚诺罕的首府,阿尔冯金家族的领地,昔日的北国之花阿尔金格勒已经变成这般模样了吗?” 漫步在沃尔夫格勒的街道上,辛多雷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象无不感慨着。 想当年他还和阿尔冯金家族的初代公爵有着过命的交情,阿尔冯金二世的弓箭术还是他亲自教授的,小孙子三世他还帮着换过尿片。 甚至在他最后一次来到此地的时候也见过刚刚学会走路的阿尔冯金四世。 然而随着在血族战争中的失败,自己和族人们沦为了阶下囚,这一切都成为了他记忆中的模糊光点。 辛多雷没有前往食堂,而是沿着道路径直来到了城市北面。 昔日的白杨林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金碧辉煌的建筑。 当年阿尔冯金公爵的城堡也被推平了,现在伫立在这的是一座有着血族风格的歌剧院。 辛多雷盯着这座歌剧院看了好久,最后才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声。 “辛多雷,怎么是你?!” 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从建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取下了兜帽,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辛多雷眼前。 “索特修斯,你竟然没死?!” 辛多雷惊讶于在数百年后的一天竟然还能遇到曾经的友人,而索特修斯也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拳。 “谁死了是,你个老头比我大那么多岁,要死也应该是你先死才对。” 看着半精灵索特修斯这么多年没见依旧对自己没有丝毫见外,辛多雷也跟着开着玩笑说道: “我跟你这个小雅米可不一样,我的寿命可长着呢。” 小雅米就是精灵对半精灵的特殊称呼,有点类似于小狗崽一样的说法,根据语境既可以是亲昵的爱称也可以是比较脏的贬义词。 当然对于这两人之间以上的两种状况都不是,就是两个损友之间互相骂人的话而已。 “是是是,你个精灵老头儿活得久,但你也能折腾啊,什么时候把自己弄没了我都不意外的。” 索特修斯对于现在的沃尔夫格勒很是熟悉,他带着辛多雷走着小道没多久就来到了中央广场的食堂那。 “半年前这里还是露天仓库来着,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索特修斯有些感慨地说着,他面前的是一个开阔而整洁的广场。 四周的道路被修的笔直平坦,新修的房子规规整整地伫立在街道两旁。 崭新的煤油灯虽然造型粗糙而且难看,但也是头一次照亮了西城区的道路。 工作了一天的人们聚集在广场边上的食堂这里,人声鼎沸、人头攒动,食物的飘香顺着和煦的夜风在大街小巷间不断地流淌。 两人排着队来到了一处窗口,索特修斯熟练地递出了自己的工作牌说道: “两份烤肉卷饼,少点香料多加点蔬菜,这位是刚从前线回来的伤员,给他多加点肉。” 工作人员看了眼辛多雷的身上的绷带,又看着他递来的纸条,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这份量却多的有些吓人。 捧着有些沉重的卷饼,辛多雷和索特修斯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了南面的堤坝上。 “杰米列夫,我拿两个板凳去堤坝上坐着吹吹风啊,等会回来的时候还你。” “哦,是索特修斯先生啊,没事的你拿去吧。” 杰米列夫老爷子依旧在这里摆摊卖面疙瘩,他的顾客很多都刚下夜班的工人。 带着辛多雷来到了下城区新修的堤坝上,两人在戈顿河潺潺的波涛声中开始享用起来晚餐。 虽然说在众多人类的印象中精灵一族是不吃肉只吃蔬菜和水果的,但这其实是刻板印象的问题。 精灵一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精湛的箭术,一个以狩猎出名的种族怎么可能不吃肉。 精灵不仅吃肉,而且对于肉类的烹调也颇有建树。 之所以在人类这边留下了一个不吃肉只吃素的刻板印象,纯粹是人类这边的烹饪手段太过原始了他们宁愿不吃而已。 “看来几百年过去了,人类终于学会该如何处理肉类了。” “别这么说,辛多雷,在叶格林过来之前他们还是以前那个老样子。” “现在食堂这边有很多好吃的都是叶格林帮着发明的,他是大虞人,你也知道那边的人做起饭来不比半身人的厨子差。” 摊薄的面皮裹着烤熟的鸡肉和蔬菜,不同层次的口感在嘴里不断翻腾,这是索特修斯在革命军食堂最喜欢的菜肴。 这道菜有点类似于卡尔斯伯国那边的传统美食。 厨师们会将腌制好的鸡肉和猪肉互相叠放垒在一个架子上,然后旋转着烧烤,最后要用的时候就会拿着刀子从外围将肉片切下。 这种做法并非叶格林首创,但却是叶格林在某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提出来的。 原本厨房在做烤肉的时候都是一块肉一块肉烤的,这种做法费工序不说,外层切下来的部位里面的味道还不一样。 如果是供应有钱人吃饭的餐馆,这倒是无所谓的,反正全部端上去顾客想吃那块吃那块就行。 但是在供应劳工阶层的食堂怎么弄就不行了。 首先肉类的供应不可能那么充足,其次这没法保证每个人用餐的公平性。 最后还是叶格林突发奇想,想到了这种做法完美解决了这些问题。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种方法烤出来的肉还挺好吃的。” “鸡肉没什么油,猪肉比较肥,在烤的时候夹在中间的猪肉就会渗出油水,再配合上撒的香料,这味道简直绝了。” 在聊起吃的时候,索特修斯就很有看法了,他咬了一大口卷饼,嘴巴都塞得鼓鼓地对着辛多雷说道: “辛多雷你这家伙来的正是时候,现在刚秋收不说,之前革命军自己养的牲畜也刚好出栏了,这段时间的伙食别提有多棒了。” 第467章 关于诸神的变化 自从当年那场大会战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了,此时重聚首两人都感慨良多。 他们聊了很多东西,索特修斯为这个已经被时代抛弃的老精灵讲述了这个世界的变化,尤其是魔导工业兴起之后带来的各种巨大机械。 “谁能想到当年被法师议会给视为异端的魔导技术,竟然成为了改变世界的利器。” “帝国由此而兴盛,而联盟那帮家伙依旧沉浸在昔日的荣光之中。” 在聊天的时候索特修斯无意间聊到了关于联盟的事情,辛多雷也由此知道了当年溃败的联军最后去往了何处。 不过比起这些,他反而对索特修斯的吐槽更感兴趣一些,毕竟他以前就是这个脾气的,这么多年了看来依旧没有改变。 “之前听同队的小同志说,这次圣光那边派了不少人过来,看来应该是索特修斯你带的队吧?” “不,不是我,我现在已经不是圣光的使徒了。” 索特修斯平淡的回复让辛多雷大为震惊,他不可思议地说道: “怎么可能?!” “你不是教廷的圣子吗,你……” “别说了,都过去了。” 索特修斯打断了辛多雷的话,他站了起来了望着远方海岸线。 等河风吹过了他的发梢,他才继续说道: “自从终局之战之后,圣光之神已经陨灭,教廷没有也不可能再有圣子了。” 索特修斯身上埋藏着故事,辛多雷感觉到了他并不是很想提起,于是乎主动换了一个话题。 “那么索特修斯,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吗?” “我现在在替冥土行走世间。” “冥土之神卡拉萨,你疯了吗?!” 辛多雷惊讶于索特修斯的选择,他很难想象当年那个被誉为史上最接近圣光之神的人竟然会抛弃自己的信仰投入到声名狼藉的冥土之神麾下。 “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冥土之神使徒的名号一公开,大部分的教会都会来追杀你,吸血鬼也会把你视作永恒的仇敌!” 作为原初神的冥土之神由于其伟岸的全能和乖张的性格,在各大教会的记载中都是负面的。 很多教会都把其当做了自己仇敌,遇到了冥土教会的人就会竭尽全力地追杀。 “但多亏了吸血鬼的福,现在还反感我们的教会可没几个了。” “除了圣光那边还是个倔脾气以外,大部分教会都已经撤销了对吾等的禁令。” 索特修斯脸上带着不少讥讽的表情说着,他似乎并不害怕。 “说到底,神明也不过是从凡人头上索取信仰的生物罢了,他总说自己的无所不能,是某种规则的化身。” “但归根结底不也是凡人通过感召权能,搜集信仰铸就神名。凝聚人心、化作神格,搜集英灵、开创神国的么?”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也就比早我们出生了而已。” “我们有的贪念他们一样不少,我们有的缺点他们照样都有,他们凭什么要求我们对其敬畏?” 索特修斯说的话太过直白,辛多雷哪怕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哪个人能这么大放厥词的。 而索特修斯对此却十分无所谓,他大大咧咧地说道: “辛多雷你也不用怕了,狩猎教会同样在帝国的打击名单里面,你们的教会早就衰落了。” “现在别说我这个卡拉萨的信徒,就连你骂一句自家的神明,阿莱亚也不会给你降任何的惩罚。” “当拥有大量信徒的时候这些个神明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但信仰不足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又恢复了慷慨大度的模样。” “哼,真是够可笑的。” 索特修斯的话汤辛多雷听着很不是个滋味,作为精灵游侠他虽然信仰着狩猎之神阿莱亚,其信仰也十分坚定。 但他可是个精灵啊! 精灵一族可是出了名的多神体系,他们的神明是现神当中最为古老的,而精灵们也很少信仰自身族群之外的神明。 但是在他们族群内部,精灵却是出了名的信仰自由。 他们可以在参加狩猎比赛的时候成为狩猎之神阿莱亚的使徒,也可以在节庆的时候切换成鲜花与祝福之神,同样在每年春日祭祀的时候他们也会齐刷刷地开始信仰生命女神露恩娜。 由于这一特性,精灵们对于自己族群的神明特别忠诚,但是具体哪个神明的时候就十分微妙了。 “现在吸血鬼建立了通天塔之后,大部分的神明都没法直接干涉凡世。” “而且信仰减少之后,这些神明在天上的日子也不好过。” 索特修斯的话大概就是让辛多雷不要想太多,现在已经不是凡人该畏惧神明的时代了。 如果说之前的所见所闻也只不过让辛多雷有了种沧海桑田的变化感,但索特修斯这番话才真正让他感受到了时代变迁所带来的震撼。 “通天塔……” “吸血鬼们已经这么强吗?” 辛多雷呢喃着说道,而索特修斯也轻笑着递给了他一块石头。 “接着,这是魔力石,通天塔真正的产物。” “拿着它去使用一下高级洞察术,你就知道了。” 辛多雷听从了索特修斯的建议,在魔力石的辅助下竟然轻松地施展了高级洞察术。 “真神奇,这块石头竟然能够让高级魔法这么容易释放的吗?” “跟石头没关系,主要是帝国和法师议会那帮人不知道怎么弄的,把魔法女神给打成了智障,现在使用魔法就不需要得到那婊子的同意了。” “对了,别说这些你看看天上。” 在索特修斯的建议下,辛多雷抬起头来,然后他就看到了…… 在层层云幕之上,恢弘的魔法之风在不断盘旋聚集。 一个巨大的旋涡在高挂在了天空之上,其间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自然界的所有伟力也不过如此。 “这、这是……?!” “这就是通天塔的本体,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魔力汇聚装置,漩涡之眼就是其坐落的地方。” “城市这的其实是它的魔力协调装置,其上的核心部分一直被隐形魔法遮挡。” 第468章 白龙王朝的辛秘 “这、这、这……怎么可能啊……” 通天塔的景象震撼到了辛多雷,不仅是恢弘的场景让他难以置信,更为重要的是…… “吸血鬼是怎么得到大旋涡的魔法结构的?!” “索特修斯,我不知道你母亲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些,但这项技术应该不出现在精灵王庭以外的地方!” 作为老牌的精灵游侠,辛多雷知道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精灵第一王朝覆灭的真相。 这是精灵历史上第一个王朝,也是唯一一个统治者能自称白龙皇的王朝。 自从白龙王朝覆灭之后,精灵没有了皇帝,后续的继任者都只能冠以凤凰王的名号。 当年如日中天的白龙王朝近乎是控制了南北阿尔苏安和希德罗斯大陆,在世界其他地方还有着非常多聚居地。 在第6代白龙皇的时候,精灵们击败了从天外而来的邪神及其入侵者,还曾一度打穿了地狱第一层让恶魔们不敢再随意降临人界。 但是这两场胜利也葬送了太多精灵子民,第六代白龙皇察觉到对付这种非实体生命投入再多兵力去发动战争也个没有意义的无底洞。 因此他召集了整个精灵一族的学者和法师,商讨出了一个宏伟的计划。 白龙皇准备修建一座能够影响整个世界魔法之风的装置,一个能伫立在阿尔苏安上空的巨大旋涡。 这个旋涡能够吸纳多余的魔法之风,让其都在内部不断扭转。 这样一来凡世间的魔法之风浓度就不足以打开通往地狱或者其他位面的传送门。 而恶魔们自己打开的传送门又都会出现在旋涡内部,属于是刚出门就会被暴烈的魔法之风给搅碎。 这样的计划十分理想,而且从理论上来说可行性非常高。 一旦实施成功之后,异位面的生物就无法威胁到凡世的生灵,而精灵们坐拥这样一座取之不竭的能量井,自然也能够维持其永恒的王朝。 然而白龙王朝始终是低估了整个世界的魔力储备。 随着大旋涡地基的落成,其工程成本也在不断水涨船高,精灵的学者每一天都有新发现,他们对于魔力的理解也在不断地刷新着。 最初的世界级奇观在中途被砍成了半世界级,然后一点点地降级成了大洲级,最后降成了大陆级…… 还没等继续降级成区域级,财政已经破产的白龙王朝就已经被叛军们给消灭了。 这是精灵历史上最强大的王朝,也是第一个被广大底层民众起义给推翻的王朝。 至此之后的精灵王室们对于宏大奇观都像是产生了应激后遗症一样,不借助宗教的情况下根本不敢展开任何大规模建设。 关于大旋涡的魔法结构和图纸也被各方给封印在了生命圣所的底层,一个由来自十二方势力组成的守护者联盟负责看管这个秘密。 不集齐他们所有人的秘匙就无法打开这个古老的封印。 作为半精灵的索特修斯不知道这样的历史还能理解,但辛多雷却十分惊讶帝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 “简单啊。” 索特修斯一抖肩语气嘲讽着说道:“北阿尔苏安都成一片沙漠了,曾经的精灵王庭早就没了。” “帝国不需要找到12个秘匙,没人拦着他们有的是时间去炸开秘库的外壳。” “而且再说了,联盟那边也在彼此内战,人类和精灵又打起来了,说不准这些技术就联盟那边自己卖出去的呢。” 对于曾经侍奉过的圣光教会和联盟,索特修斯向来的不吝惜于自己的嘲讽。 他说得话有些道理,但是辛多雷却摇头否定道: “不可能,秘库不存在于物质世界,没有密匙根本找不到那地方的坐标。” 现在吸血鬼已经把通天塔给修了起来,辛多雷自然也可以说出一些秘密了。 这个辛秘是索特修斯不知道的,他默默记了下来,同时也转移话题说道: “不过我们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帝国已经把大旋涡的技术给偷了,而且他们的改进款比当年白龙王朝弄出来的更好。” “帝国总共拥有一百多个这样的通天塔,大多集中在旧大陆那边,其余地方也就沃尔夫格勒这种首府才会修一根。” “我怀疑啊,他们要不是执着于撑着那个能隔绝太阳的天幕,这帮家伙可能都不愿意把通天塔给修在旧大陆之外的。” 就像当年精灵的白龙王朝所设想的一样,这种大旋涡的魔法结构的确可以吸纳地上多余的魔法之风,让位面生物再也无法轻易入侵这个世界。 但显然对于吸血鬼来说这些都是顺带的,他们修建通天塔的根本目的可能就是想要垄断魔力这种能源。 他们也的确做到了。 通过修建更多的小型的通天塔,他们在高空当中构建了一个又一个小型的魔法旋涡。 这种设计可能没有白龙王朝第一版来的震撼,但是却十分实用。 靠着廉价魔力供给,魔导工业至此崛起,帝国迎来了属于他的繁荣时代! “但我们这些旧世界的残党可看不得这些啊。” 索特修斯有些悻悻然地说着: “当初听说有人竟然想要反抗吸血鬼的统治,而且在下游的乡村那边似乎还弄出了不少名堂,我就循着他们味过来了。” “结果过来一看……”、 回忆着当初和叶格林他们相遇时候的场景,索特修斯脸上也没有了讥讽和暴戾的神色,他欣然笑道: “嘿,不得不说革命军他们真是好样的,要说找个能推翻帝国的人,我估计除了叶格林就没别人了。” 索特修斯的话让辛多雷多有认同,在这一次的战役中,他已经见识过了革命军的风采。 他现在已经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了。 “这个东西你告诉过叶格林没有?” 辛多雷手指着天空问道,而索特修斯也耸耸肩说道: “之前跟他提过一嘴,但是没带他看过。”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他们需要一个巨塔已经倒塌的现实,但现在……” “……我猜他们应该已经不需要了吧。” 索特修斯笑盈盈地说着,接着回过头来看向了下城区的街道。 作为沃尔夫格勒最差、最脏、最贫穷的地区,此时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 如繁星般闪耀的灯火是这座城市临近夜晚最好的伴奏曲…… 第469章 当前的形势总结 在第一班火车将伤员和老乡们都给送回沃尔夫格勒之后,叶格林他们也随着第二班列车赶了回来。 此时贝内托主教也从北方赶了回来,除了还在埃迪乌斯山脉发展根据地的科尔沙金和圣殿骑士团之外,革命军的高层总算是聚齐了。 “戈尔隆同志,撤离工作进行地怎么样了?” 会议一开始叶格林就询问起了最为重要的问题,而戈尔隆的回答却有些喜忧参半。 “好消息是我们已经运过了不少工业设备过去,从夏伦卡背面的文德山脉那里走水路,就能运抵卡西金同志经营的根据地。” “考虑到我们先期发展应该是以农业为主的情况,除了几台手摇式车床和一台无魔蒸汽机原型机之外,我运过去的大多是伐木场和矿场设备。” “从艾森海因那里搜集来的冶金设备现在还放在沃尔夫格勒这里,只有少部分运抵了夏伦卡。” “我们在这方面还是欠缺经验了,提前把设备弄过来,结果要去寻找落地点的时候才发现根据地那边找不到矿。” 戈尔隆对于这些问题表现得还是有些焦虑,但叶格林听了之后却还算满意。 他笑着跟戈尔隆说道: “戈尔隆同志先喝口茶,有些东西是急不来的,我们要尊重客观规律嘛。” 之前在运送艾森海因的冶金设备的时候,叶格林就有些隐隐担心这个问题。 毕竟要搬迁工厂,首先你也得提前规划好工厂在哪? 尤其是资源型的工厂,在安置的时候一定是要挨着矿场边上才行。 在这方面,革命军一开始派人去发展根据地的时候就已经派了探矿队跟着一同前往。 然而探矿这件事根本急不来,大半年时间过去那边也才探出来一条铁矿和一片煤矿,而且对于储量也只有一个大致的估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探矿队的同志这段时间基本都住在野外,他们用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摸清一座山的。” 戈尔隆也知道前方探矿队那边已经尽力了,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的时间太短。 “要是帝国再给半年的时间就好了,我一定能把大部分工业设备都给安排过去。” 说到最后戈尔隆抱怨的同时竟然也自己看开了一部分,他开着玩笑地说着,大家也跟着一起笑。 “帝国能给我们大半年的时间来准备已经是他们政治斗争的结果了,要是把这时间延长到一年,他们的宫廷早就变战场了。” “不过戈尔隆同志,咱不说工业了,农业设备这方面弄得怎么样了?” 比起工业发展,叶格林觉得根据地一开始最应该考虑的是农业问题。 而在这方面,戈尔隆就自信多了。 “叶格林放心,农业设备我从一开始就在弄了。” “沃尔夫格勒工业刚复苏的时候我就安排铸造厂去打造农具,现在我们累计已经向根据地那边发送了超过10万柄熟铁锄头、12万熟铁镰刀、8万的斧头、3千把铁犁和两千多的锯子。” “其余包括铁钉、铁匠工具之类的就不计数了,而且从卡西金同志那边反馈过来的情况来看这些东西已经极大地改善了山区的耕作方式。” “下一步我们除了继续向山区供应铁质工具之外,也可以开始大规模的移民计划了。” 虽然革命军在工业设备转移上遇到了不小的阻碍,但是山区根据地却在大城市的帮助下快速发展了起来。 现在山区根据地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开荒时期,已经可以承接转移民众的任务了。 “不过根据卡西金同志的建议,我们一开始可以在格利芬尔山脉山脉南部建立据点,之后就可以沿着山脉一路北上。” “敌人在山区的统治极其脆弱,山区的道路在限制了我们发展的同时,也阻碍了敌军推进的可能。” 尽管革命军已经在奥尔加格勒附近打了一场大胜仗,暂时瘫痪了帝国派来的第一集团军。 但在场的众人却都没有因此而轻视帝国,大家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么样的庞然大物。 帝国可以失败无数次,但他们却很难承担哪怕一次失败。 此前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吸血鬼一方可以说是底牌频出,帝国底蕴绝对不低,他们真正的实力也绝非现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这么不堪。 “从联盟那边我又弄来了一些情报,大家可以参考着看看。” 此时贝内托主教发言了,他利用自己主教的权利弄来了一下帝国的情报。 对于这次的在奥尔加格勒附近的战斗,帝国那边经历了两次风向大转。 一开始对于第一集团军的失利,报纸上可以说是口诛笔伐,大家都在怒斥第一集团军作为帝国的精锐竟然如此丧师辱国,这么轻松就败给一群工人和农民组成的叛军。 然后过了几天,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随着帝国军陆军总部将具体的作战细节公布出来之后,所有人又转过风头来开始不断鼓吹第一集团军的功绩。 说他们英勇作战,在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之时依旧顽强坚守住了阵地。 卡森堡王子更是英勇,作为第一集团军的司令直接亲自下场,带着自己的亲卫队突破了敌军的防线,以自己为诱饵吸引了敌军的主力部队,为后续赶来的第七方面军拖延了时间。 最后在两军合力进攻之下,敌军终于力有不逮,仓皇撤出了奥尔加格勒地区。 帝国因此收复了奥尔加格勒这座伯国北方重镇,还顺带着收复了此前丢失的艾森海因地区。 帝国将这次的作战定义为了重大的胜利,而革命军的高层也看地一愣一愣的。 “我记得艾森海因是我们主动放弃的吧,什么时候变成他们强攻下来的了?” 107团的卡缅和108团的诺维科夫此时也在会议室内,他们对于帝国报纸上的内容感觉十分无语。 以往高不可攀的帝国,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了一个丑角一样的存在,这让他们竟然有了一种世事变迁的奇妙感觉。 第470章 第二集团军就位 就在叶格林他们讨论之后撤离计划的时候,帝国第二集团军已经在沃尔夫格勒西南面的扎利亚时刻登陆了。 这一次帝国军吸取了第一集团军的教训,没有一上来就安排进攻,而是固守在了城市周围等待其他几路援军的到达。 在扎里亚斯克城内,第二集团军司令克劳斯·法弗纳海军上将正在整理关于革命军的情报。 作为一位海军上将竟然能够统帅一路集团军,不用说也知道这一定是帝国政治斗争妥协之后的结果。 第二集团军总计12万人,大部分兵团都来自于邓肯里亚公国。 作为帝国海军背后最大的支持者之一,邓肯里亚大公对于陆军的建设一直不怎么上心。 这里派来的部队虽然都是公国内部的常备军,但是在武器装备的配置上却是要比第一集团军差了不少的。 邓肯里亚公国的部队一个师大概一万两千多人,这次一共来了8个海军步兵师,还剩两万多人是专业的后勤保障部队。 比起陆军那边,海军步兵师装备的重型武器就要少得多。 部队基本不装备重型火炮,师级作战单位里面没有专门的师属炮兵团,但是在旅级和团级单位里面却有着专门的炮兵营和炮兵连。 每个炮兵单位所配属的火炮数量都相对较少,而且也都是相对较轻部署更为方便的山炮。 但是步兵团所配属的炮兵连不是传统编制里的一个,而是两个。 作为邓肯里亚公国的地面部队,海军步兵师的机械化程度极低,骡马化程度很高。 虽然经常被人调侃成驴子上的部队,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海军步兵师在复杂地形上作战能力可能要比帝国正经的军团要强很多。 更何况,克劳斯海军上将这次可不只是带来了12万人的步兵,他还带来了一整支舰队! 前线准备过来炮轰沃尔夫格勒的伯国海军由于地面部队的失联一直停靠在扎里亚斯克的港口里等待命令。 而伯国由于宫廷斗争的缘故也并没有及时地给他们下达撤退的命令。 直到帝国的作战计划彻底出炉之后,这支部队才被邓肯里亚公国那边看上了。 公国派来了一支分舰队过来,与伯国的主力舰一起组建来了布尼亚克特遣舰队。 整个舰队由2艘浅水重炮舰和6艘装甲巡洋舰组成。 其中两艘浅水重炮舰和两艘老旧的装甲巡洋舰是伯国这边的资产,而剩下四艘较为先进的是公国派来的。 浅水重炮舰是伯国托人制造的霍夫舒尔茨级,长121.3米,宽25米,高35.1米,总排水量吨,最大航速18节。 沿着船体中轴线装备有两门254mm双联装主炮,能发射510磅炮弹;船体两侧有8门152mm50倍径的单管副炮,船体上层甲板还有着5具双联装55mm高射炮,以及8门12.7mm防空机枪。 这一型战舰的设计虽然有些古板了,但整体的作战性却一点也不含糊。 作为浅水重炮舰,霍夫舒尔茨级能够很好完成对地支援的任务。 与之相对的伯国另一款舰船就要相形见绌一些了。 赫恩施塔特级侦察巡洋舰有着长100.5米、宽16.6米、高43.3米的舰体,总排水量5390吨,最大航速22节。 全船拥有22门152mm单管火炮,沿着中轴线在船体两侧均匀分布,在甲板之上还有着12挺12.7mm防空机枪。 作为比霍夫舒尔茨级早几年订购的舰船,赫恩施塔特级侦察巡洋舰完美错过了帝国舰船设计的一次技术革新。 此时中轴线排布大口径主炮的设计刚好替代了老旧的小口径分散式设计,这使得刚到手没几年的赫恩施塔特级侦察巡洋舰刚列装没多久就落后于时代。 不过好消息是帝国现在暂时不会面对来自海上的威胁,这款战舰也并不需要去对付水面上的敌人。 配合着霍夫舒尔茨级浅水重炮舰足以完成对地面的火力支援任务。 邓肯里亚公国组建这支小型舰队,就是要让他们担起支援第二集团军作战的使命。 虽然整体舰队实力不强,但用于本次的战役就刚刚好。 舰队进可开赴戈顿河入海口去轰击沃尔夫格勒,退也可在扎里亚斯克的港口停泊支援城市防守。 甚至还可以沿着扎里亚斯克南面的河流逆流而上去支援帝国军在埃迪乌斯山脉边缘的战斗。 不过那里的河床就比较浅了,霍夫舒尔茨级浅水重炮舰就不太可能前往支援,只能让赫恩施塔特级侦查巡洋舰去试试。 不管怎么说,第二集团军刚上岸的处境是要比第一集团军那边好上不少的。 他们这里没有已经被革命军战占据的战略要点,重要城市也并没有处在革命军的战略威胁之下。 不同于南面那边革命军掌控了大量交通要道的情况,在这地方帝国军依旧牢牢把控着埃迪乌斯山脉内的各处隘口。 以及在山脉出口的地方他们还布置了一处防守严密的阵地。 “但为什么我方阵地不远处就是敌军的铁路线,而从之前第一集团军传回来的报告来看,敌军似乎就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部队给开了过去。” “诸位,我想你们应该欠我一个解释才对。” 法弗纳海军上将在接受扎里亚斯克的军事指挥权之后就朝本地的守将们质问起了这个问题。 不光是他,就连远在伯国北面养伤的第一集团军也很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为什么在他们已经封锁铁路线的情况下,革命军依旧能够从沃尔夫格勒将大量部队给调回去。 对此本地的守将们都低着头沉默不语,豆大的汗珠在他们额头浮现。 终于还是有人顶不住压力主动站了出来解释道: “元帅,不是我们不想封堵敌军的铁路线,而是后方到处都有敌人骚扰。” “我们根本腾不出兵力来啊……” 第471章 圣骑士多布里茨 视角转到埃迪乌斯山脉内部,此时由于地理环境的因素,这地方才刚刚到达作物收获的季节。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谷间,围绕着谷底的溪水,人们沿着山脊两侧开垦出了从上游到下游延绵不断的田地。 站在山顶上从高处往下望去,整个山谷就好像泡在了一片金色的浪潮之中。 一位穿着麻黄色粗布套头衫、剃着板寸发型的汉子,正嘿咻嘿咻地割着麦子。 他动作熟练、速度极快,割麦子的手孔武有力,一刀一茬轻轻松松;他扛麦子的身姿也雄壮挺拔,看着比人高得多的麦子就来到了打谷场这里。 “多布里茨同志,把麦子放下吧,打麦子的活就交给我来吧。” 作为山区游击大队总队长的科尔沙金此时正挥舞木制连枷在各麦子脱粒,他们必须趁着这两天天气好把麦子都晒完。 面对科尔沙金的热情要求,多布里茨骑士长放下了麦子,掀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科尔沙金同志地里还有一些麦子,等我都扛过来就来帮你。” “挥连枷什么的,我们圣殿骑士可熟悉着呢~” 作为一名骑士,多布里茨从来都是不知道原来种地也是这么累人的。 以前的他从来都没接触过,也没法想象这种工作竟然一点儿也不比在战场上和敌人鏖战轻松。 不过对于自己正在从事的工作,他现在的感觉却还不赖。 之前在霍米林茨克的时候,他从贝内托主教那明悟了追寻圣光的正确道路。 尽管脱下盔甲的时候心里多有不忍,尽管在干活的时候十分劳累。 但是每当看到老百姓们发自内心感谢的时候,他又总能感觉到内心底下有一股暖流在徘徊,有一股使命感在号召着他。 他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 明明十分微小,又一闪而过,但却让他着了迷一样想要去追随、想要去一探究竟! 可能这就是主教大人说过的追寻最初的圣光之道吧…… 多布里茨当晚就把自己的感悟跟其他骑士一同分享了,当时就有好几个教友表示自己也有了相同的感悟。 大家伙对此感到十分振奋,他们之后都脱下了盔甲换上了更加方便干农活的衣服,一起加入到了劳动的行列中去。 多布里茨很喜欢和科尔沙金同志一起共事,这位同志身上有着叶格林一样的亲和感,也有着跟主教大人类似的博学一面。 不管问他什么问题,他都能找到一个十分合适的比喻来给自己讲解。 就在他这里,多布里茨第一次知道了吸血鬼欺压老百姓靠的不光是残暴的手段,更有一种名为剥削的制度在不停地压榨着人们。 就像他说的一样,我们不仅要消灭吸血鬼本身,更要消灭掉他们这一整套剥削的制度才行。 不然一只吸血鬼死了就会冒出第二只,通过那套体系链接着这很多人还会怀念吸血鬼的好。 这套说法是科尔沙金通过一个多月不断的劳动才让多布里茨渐渐弄清楚的,这也解释了他多年以来的疑问。 为什么希德罗斯的民众明明被吸血鬼给欺负地很惨也不肯全力反抗吸血鬼的统治? 为什么他们每次打回来一点儿也没法得到大量民众的支持? 原来他们每次消灭的都是几只吸血鬼,而没有消灭掉吸血鬼制定的制度。 那些在其体系下得到好处的人自然会怀念吸血鬼的荣光,而本就被压迫的老百姓也没能在他们这里得到什么好处,自然也就不会支持他们。 以前的多布里茨想不明白这些事情,他不清楚自己明明都是在为了老百姓而战斗,为什么他们就不感谢自己。 而现在他清楚了…… 因为他们圣殿骑士团做的那些事情,并没有让老百姓知道,也并没有让老百姓得到切实的实惠。 相反为了支持他们的远征,老百姓还必须缴纳供他们出发的粮草。 这样的做法之下老百姓能支持他们才有鬼呢。 但现在不一样了,多布里茨骑士长走在路上的时候就有好多村民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骑士长、骑士长!多布里茨骑士长,打得坏人哇哇叫,扛起水来浇我田。” 村里的小孩都用他的名字发明起了顺口溜,而路过的村民们也都热切地看着他。 “骑士长,停下来喝点水吧,这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热情的老人硬拉着他的手要给他递水喝。 但看到了老人家院子里刚打开的烤炉,多布里茨就果决拒绝到: “波科爷爷,这可不得行哦,田里还有麦子等着我去收呢。” “这就两天的大太阳,赶紧塞了麦子好入库啊。” 多布里茨热情地摆手拒绝了老人的邀请,作为从教廷过来的人,他自然知道天上在吸血鬼帷幕之后散发光明的是伟大的太阳。 由于革命军摧毁了沃尔夫格勒这里通天塔的底座,吸血鬼们不得不降低了本地天幕魔法的供能。 现在除了头顶上看不见太阳的身影之外,天空已经重回了数百年前的模样。 天空不再是永恒的灰色,早上的时候会有朝霞,傍晚的时候也会有着绚丽的晚霞。 很多人都说这是推倒了通天塔之后众神给予的恩赐,但多布里茨却总会反驳这明明是革命军大家的功劳。 多布里茨是抱着决死的心态来到希德罗斯大陆的,他已经做好了牺牲己身证道光明的觉悟。 他很清楚吸血鬼帝国是多么强大,他也数次面对过对方的机甲。 他曾经和自己的师傅一起用至圣斩捅穿对方的装甲,消灭掉了机甲周围的杂兵。 然后就在他们准备欢呼胜利的时候,天空中降下了帝国的战舰,从小把他带大的师傅死在了吸血鬼炮火之下,而他也差点命丧黄泉。 最后虽然被同行的教友给救了回来,但他也一直不曾找到能够对付那些钢铁巨兽的办法。 这不仅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同样也是整个圣殿骑士团的不愿接受的现实。 他们的剑不可能砍断帝国的钢铁巨兽……这已经是联盟不愿承认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然而现在的他却在这狭小的乡村当中看到了一丝变革的希望。 金黄的麦浪在多布里茨周身流淌,凉爽的晚风在徘徊在他身旁卷起了被汗水打湿的秀发。 远方是一片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件事共同劳动着。 这一刻多布里茨感觉到围绕在自己身旁的不是秋日的晚风,而是人民的浪潮! 多布里茨紧闭着双眼感受着这一刻的感悟,他猛然醒悟,抬起手来掌心里已经浮现出了一抹璀璨的金光。 他成为高阶圣骑士了! 第472章 关于职阶的情报 “什么多布里茨你晋升高阶圣骑士了?!” 在一天的劳作结束之后,科尔沙金十分兴奋地围绕在多布里茨身旁。 他啧啧称奇地看着对方,似乎想找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呢?” “哈哈哈,变化不是在我身上,而是在这里科尔沙金同志。” 多布里茨轻抬起右手,只见在他掌心中冒出了缥缈的光点。 这就是他们圣骑士的圣光,以往他手上的光点都是向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奶白色的光泽十分柔和。 但现在只见多布里茨骑士长手上的圣光微粒正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虽然亮度依旧不高,但是比起之前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科尔沙金作为一个外行人并不清楚从圣骑士到高阶圣骑士的具体差别,他只是由衷地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高兴。 但对于圣殿骑士团其他人来说,发生在多布里茨骑士长身上的事情就有些过于震撼了! “骑士长,能放一次圣光闪耀吗?” 有人急迫地说着,而多布里茨也微微一笑答应了他的请求。 只见他双眼微闭,心中感召着圣光,回想着自己和万千百姓共同劳作在土地上的场景,一股清澈的风似乎在他身旁流淌将他紧紧怀抱。 “圣光啊,请照耀我们!” 多布里茨骑士长托举着双手高举过头顶,双手展开展开绽放出了神圣而闪耀的光芒。 这股光亮是他内心信念的体现,彻底照亮了围绕在他身旁的骑士们。 看着这堪比太阳光一样刺眼的圣光,圣殿骑士们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内心。 “圣光!是璀璨圣光,是原初的圣光!” “主教大人没有骗我们,这真的就是最初的圣光之道!” 在场的很多圣骑士都激动地哭了出来,多布里茨骑士长用行动证明了贝内托主教的道路是正确了。 同样也证实了他们依然来到此地的信念是无比正确的!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信仰被肯定更能激发人类的激情了,大家都围绕在骑士长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多布里茨骑士长从来也不藏私,他很详细地论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当时我看着大家一起劳作的画面,我突然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我就在众人之间。” “万千的百姓与我站在一起,我们抬头看到的是闪耀的光芒。” “我感到了来自人民的风在我身旁流淌,然后圣光就已然来到了我身边。” 多布里茨骑士长再度抬起手来,那抹圣光依旧璀璨而亮眼。 他用自己的感悟证明了贝内托主教和叶格林的道路是正确的,只有深入人群的圣光才能回到它最初的色彩。 他们追寻的道路是正确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多布里茨十分感激主教教给自己的道路,也很感谢叶格林他们给自己这样一个实践圣光之道的机会。 “科尔沙金同志,我真的很感谢你。” “要不是你带着我让我学习该如何正确地去帮助老百姓做事情,我可能悟不出正确的圣光之道。” 多布里茨是个直性子,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对于革命军这几个月来的工作,他之前都是想着当做完成主教大人的任务罢了。 但现在他真正体会到了藏在劳动中、藏在人群里的真理。 有了多布里茨骑士长的带头,其余的圣殿骑士也瞬间打满了士气。 “决定了,明天就多干一个人的活,圣光已经指明了吾辈的道路,我就该勇敢地沿着这条道路追寻下去!” 一位圣殿骑士双眼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斗志,而他身旁的那人也不甘示弱。 “别说明天了,我现在就开始。我记得卡夏家的水缸快见底了,我现在就去帮他们挑水去!” “还有我,伊万爷爷腿脚不好,我得帮他砍柴去!” …… 有了一个大聪明带头,兴奋的圣殿骑士们瞬间就四散开来。 看着风风火火的圣殿骑士们科尔沙金有些无语摇着头。 “现在还是晚上呢,他们也不怕打扰到老乡们。” “随他们去吧,科尔沙金同志你不懂高阶圣殿骑士对我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以前多布里茨骑士长估计也会加入到这个行列中来,但自从下午的时候明悟了之后,他现在从容了许多。 两人在打谷场边上找了对椅子坐下,享受着夜风吹拂多布里茨也为科尔沙金讲述起了高阶圣骑士有关的事情。 “听说在以前的时候,想要成为高阶职业者还是比较容易的事情。” “不过自从吾主陷入沉睡之后,我们这些后继者想要进升高阶就十分困难了。” 所谓的职业者,其实是按照法师那边的划分方法。 那群象牙塔的法师们将神职体系下的超能者按照他们那里某种游戏的规则给划分出了不同等级。 前三阶段是初阶、中阶、高阶职业者,再之后就是大师、传奇、圣者、半神。 一共七个职阶就是凡人所能掌控的全部,再往上就已经触及到了神明的权柄,不过那东西离普通人太远。 而且自从帝国建立之后传奇之上的两阶已经被彻底锁死,除了当年没死的几人之外,之后就再也没有新出现的人了。 教会这边现在也只有一个教皇、两名枢机、一名圣殿骑士大团长是大师级的强者,除此之外甚至连高阶战力都少得可怜。 之所以人这么少,除了当年带来的那场大战带来的后遗症之外,圣光之神的沉睡才是最大的问题。 在圣光这边高阶职阶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门槛,这意味着一个圣光信徒本源力量的蜕变。 只有过渡到了高阶才能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也就是之前那位圣骑士说的璀璨圣光。 多布里茨骑士长现在的圣光就是如此,贝内托主教手里源源不绝的圣光也是如此。 对于其他职业来说最难度过的坎可能是高阶到大师,亦或者是大师到传奇,但对于圣光来说就只有中阶到高阶。 因此多布里茨骑士长的变化绝对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第473章 贝内托的道路 多布里茨骑士长晋升高阶圣骑士的消息是几乎是随着帝国第二集团军到来的消息一同抵达沃尔夫格勒的。 革命军这边显然对于第一个消息的关注度要更高一些。 尤其是贝内托主教最为关心,作为看了叶格林的文章主动过来,想要以此证道的人,多布里茨骑士长的进阶无疑证明了他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圣殿骑士们有了一条明确的道路,相应的神官那边也会如此。 主教这一职位在圣光教会内十分特殊,这既是凡俗管理当中的职务,也是超凡力量的职阶。 在凡俗职务又称治权教阶,其中主教下面是教长,而主教内部又有着层层划分的职务。 最低一阶的是教区主教,最高的就是教皇之下的枢机主教。 而贝内托主教之前就是倒数第二阶的大主教,在主动请缨来到希德罗斯之后就火速连提三级成为了牧首主教。 不过代表凡俗的治权教阶也只不过代表在圣光教会中的权利而已,真正让贝内托他们关心的还是代表着超凡力量的神权教阶。 在这里就没有那么复杂的划分了,初级序列是牧师,中级序列是大牧师,之后的高阶就是主教了,主教之后就是大主教。 可以看得出来当初划分这个体系的法师是有多偷懒,至少他在取名的时候肯定是没怎么钻研教廷资料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现在圣光教会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 “随着吾主的沉睡,没有了吾主的指引,普通人想要进阶高阶就只能靠自己的领悟。” “我们教士这边都还好,毕竟是专门研究教典的,每隔几十年也总有像我这样的平民教士自己领悟出璀璨圣光。” 贝内托主教在说着关于圣光教廷的情报,但他话里隐含着的信息却引起了叶格林的疑问。 “所以说现在主动领悟这璀璨圣光的基本都是平民出身的主教喽?” “从结果上来看的确是这样。”贝内托主教无奈地点头承认了。 “那么为什么教会里面还是那群宗教世家掌控着权力,而不是你们平民出身的主教呢?” 这不仅是叶格林的疑问,同样也是大家共同的疑惑。 对此贝内托主教只是再度摇头,他眼睛里尽是无奈的神色。 “因为在圣城有着圣塔呀……” 这个所谓的圣塔,按照圣光教会自己的说法是在圣光之神陷入沉睡之后,为了应对吸血鬼封锁光明的天幕,教会集全联盟的力量共同建造的。 为的就是从高空之中截取光明魔法之风,不让圣光之道就此断绝。 “正是因为有着圣塔的存在,教廷其实可以人为灌注出主教级别的高阶强者。” “如果算上圣骑士那边的话,每年出个十来人也是能够做到的。” “不过考虑到这样灌注出的主教和圣骑士对于魔法石的依赖极高,因此实际能灌注的人数是要远小于理论人数的。” “反倒是我们这种自信领悟的人不怎么需要魔法石的辅助,只要还有体力我就能够一直引导圣光。” 贝内托主教的话解释了为什么他之前在救人的时候能够源源不绝地释放圣光的原因,同时也点出了教会内部那种让人绝望的现状。 “像我们这样自行领悟的主教不被待见也就算了,我们后续的道路也被堵死了。” “要想从高阶晋升大师就必须感召神恩,面见吾主才行。” “除此之外就只能用圣塔强行灌注了,但灌注一位大师所需要的光明之风却是海量的,除了保证教皇、两位枢机和圣殿骑士大团长这几位必要的战力之外,教廷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随便灌注的,” 这样的现实让贝内托主教内心煎熬了多年,直到在前线传来的情报当中看到了叶格林的文章之后,他才灵光一闪地发现了这其中可能的道路。 “所以多布里茨的成就是意义非凡的,这证明了跟随先行者伊利亚走在人民之中的道路是正确的。” “多布里茨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我自然也不能落后。” 贝内托主教依旧穿着那一身麻布袍服,他之前一直在负责北方霍米林茨克和夏伦卡一带的农业生产工作。 老主教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他学得很快,不仅从农民那学会了种地的技巧,也从沃尔夫格勒这里弄来了很多农业相关的书籍。 自己一边学也在一边跟当地农民们分享知识,他根据书本上的知识结合了当地的水文、气候条件一点点地改良了耕作方案。 同时也利用自己下乡诊疗的机会联系各村的村民一起在农闲的时节来修建水利灌溉设施。 仅仅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老主教就成功地在当地引入了土豆玉米套种的方法。 土豆本地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引进了,是希德罗斯农民们赖以生存的口粮;而玉米则是老主教拜托教会那边给运来了。 这种作物原产地就在北阿尔苏安,是半人马族群主要的耕种作物,高高的秸秆对于这些平均身高超过两米的亚人来说十分友好。 不过在其他大陆上种植的就很少了。 老主教已经为百姓们做了很多事情,但他总觉地不够,一直找不到当初晋升高阶时的那种感悟。 在从会议室离开之后,贝内托主教就一头扎进了第一医疗队。 直到两天后,他在午夜时分刚刚下了手术台,准备前往食堂吃一顿晚饭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他。 “听我师弟说,你是个特立独行的圣光主教,现在看来他说的没错。” “你是?” 贝内托主教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疑惑地问道,而对方也取下了自己的兜帽大方地说道。 “索特修斯,一个活了很久的半精灵,现在是冥土之神的信徒。” 对方的身份让贝内托主教十分惊讶,毕竟冥土之神可是教会公认的邪神之一,其信徒也是他们教会必要的打击对象。 虽然这些年已经很少提及宗教纷争的事情了,但教会可从来没有撤销过他们头上的绝罚令。 不过这些又和贝内托主教有什么关系呢? 他追寻的是先行者伊利亚的道路,当年的圣光可没有现在这么排外啊。 “哼,果然是特立独行的人啊,你一点儿也不像个圣光的教徒。” 对方的话让贝内托主教听着很不舒服,但是索特修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直接愣住了。 “不说废话了,我就问你,那轮血色的太阳你看见了吧?” 第474章 圣者的指引石 “血色的太阳……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贝内托主教十分惊讶地望着索特修斯,也悄悄地紧握起手里的槐木拐杖。 “别紧张小主教,我要真想对你不利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你说这些的。” “这个拿好,就当是我的诚意了。” 索特修斯丢过来一个黑布包裹着的东西,贝内托主教接过之后打开一看似乎是一个老旧的黄铜胸针。 斑驳的锈迹和古朴的图案无不彰显着这个物品古老的底蕴。 贝内托主教仔细辨别了之后惊呼道: “圣者的指引石!” “这怎么可能,这件圣物不是随着教廷最后一任圣子一起陨落在了那场神降之战上了吗?!” 贝内托主教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圣物,他好奇地在手里施展了小型的圣光闪耀。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掌心迸发的圣光微粒尽数被这小小的黄铜胸针给吞没了进去,一股柔和的乱流开始从掌心蔓延。 贝内托感受到了些许当初晋升主教时候的那种明悟,他已经能够确定这就是教廷遗失的圣器:圣者的指引石。 传说能够获得这件圣物的认可就等于是得到了圣光之神的肯定,手握着圣者的指引石就能觐见伟大的圣光之神。 这是教廷在那场神降之战中损失的众多圣器中的一个,但可能是现在的教廷最想要寻回的。 因为一旦拥有了圣者的指引石,高职阶的主教晋升大师级的大主教就不再依赖光明之风的灌注,职业者自己就可以凭借着这个圣器领悟更高级的圣光之道。 这个圣器对于圣光教廷来说太过重要的了,但更让贝内托主教好奇的是面前之人是怎么得到它的? “别一直盯着我看啊,我都说了我是个活了很久的半精灵。” 索特修斯的话解释了一些东西,但又像没有解释一样。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贝内托主教可能也就算了,看见对方不愿多提及就不再追问。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对方作为敌对教会的人竟然送来了他们圣光教会遗失的圣物。 这其中关联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贝内托主教必须把有些事情给问个明白! “哎,真是服了你了,你们圣光的人怎么都是群死脑筋啊。” 面对不依不饶的贝内托主教,索特修斯轻柔着眉心十分无奈。 他感觉自己就是在故意给自己造麻烦一样,明明可以不掺和这件事的,但就是对这个人的理论感到好奇就跑了过来。 嘘声叹气地抱怨了一番,索特修斯找到了自己能说的部分解释了起来: “这位主教你得清楚,有些话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在时机到来前我不能说。” “相信你也应该知道有些名号一旦被提及,当事人就必然知晓吧?” 索特修斯说的东西,老主教略有耳闻,他有些惊讶这个圣器的来路竟然会牵扯到神明或者那些古老存在,这让他对索特修斯之后的话更加好奇了。 “既然你明白了这一点,那我就挑简单的说吧。” 索特修斯摆了摆手,邀请老主教来到了第一医疗队街对面的一处屋顶上。 此时漆黑的夜幕压在他们头顶,四下里一片静谧没有一点儿风声。 “首先呢,我本人参加过当年那场着名的神降之战。” 索特修斯一开口就爆出了让贝内托主教惊讶无比的重磅消息,但他之后的话又让主教大人沉默了起来。 “其次,在当时圣光和冥土并非敌对关系。” “在漫长的历史中只有不死生物会把冥土教会给视作永恒的仇敌,我们和大部分正经的教会都没有什么恩怨往来。” 这个消息是贝内托主教所不知道的,至少在他看到的各种文献里面是没有提及过这件事的。 当代教会的各种文献中都把冥土教会及其信仰者给描述成了一群追求死亡的疯子,他们会按照冥土之神的指示给生者带来死亡的威胁。 “现在的版本都这么扯了吗?” 在听完贝内托主教的描述之后,索特修斯面露怪异。 “第一,吾主可是现存唯一的原初神,祂没那个闲心来管我凡界的事情。反倒是我们为了获得他的青睐会经常去找点他喜欢的东西送过。” “第二,说到吾主喜欢的东西也就是滞留人间的灵魂了。” “本该归于冥土的灵魂因为某些原因滞留了世间,吾主又没法影响凡事的规则,因此我们帮祂解决了这个困难之后就会给予我们一定的青睐。” 说道这索特修斯面露讥讽,他转身问道: “如果你还没死,我惦记你的灵魂干什么,你死了灵魂就会自己回到冥土,压根也不需要我来帮忙。” “吾主只是不管事,但又不是傻,本来可以自己回来的灵魂,我们多此一举的送了过去,祂压根不会给任何青睐。” 索特修斯的话,贝内托主教大致理解了。 结合他在各种文献上看到的对于神明的研究,他可以判断对方说的就是真的。 索特修斯给出的解释可比教会那边有理有据多了,贝内托主教心中的一个疑问总算落地了,但新的疑惑又涌上了心头。 “那么索特修斯阁下,您这次过来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纯正的圣光使徒有点好奇就过来了。” “对了,我最开始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那轮血色的太阳你究竟看到了吗?” 这一次贝内托主教没有拒绝,他郑重地点头。 “多久了?” “很多年了。” “很多年?!什么时候开始的?” 显然索特修斯有些惊讶于贝内托主教的回答,而老主教在回忆了一下之后继续解释道: “从我14岁开始研习圣光教典的时候开始就是有了吧,那时候还只是偶尔会窥见一些模糊的景象。” “但随着我晋升主教之后就能通过冥想来到那片苍茫的大地上,天空中就是一轮血色的太阳。” “嘶……” 索特修斯倒吸一口凉气,他感慨着说道:“你这天赋要搁当年绝对也是圣子级别的啊……” 感慨了一句之后,他又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不过却悄悄地把右手背了过去。 “所以小主教你直视过那轮血色太阳没有?” “没有,我第一眼瞥见的时候内心里就有个声音让我不要直视祂,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遵循这个劝告。” “阁下,您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吗?” 第475章 血色的太阳 “你想知道那轮血色太阳是什么东西?” 索特修斯郑重问道,贝内托主教轻轻点头,有些犹豫。 “你真想知道?” 索特修斯加重了语气,而这次一次贝内托主教沉默了。 “……” 他的表情从犹豫转到了纠结,最后一点点地汇聚成紧锁的眉头,接着舒展开来。 “我想知道,阁下你能告诉我吗?” “这当然可以啊。” 索特修斯背靠砖石烟囱,语气轻松,一阵夜风袭来带走了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也吹拂了他垂到胸口的秀发。 “首先在那场神降之战最后,圣光之神已经陨落了。” “吾主只是沉睡而已……” “你还别不信,我当年亲眼见证过的。圣光之神已陨,早成定局,只是你们圣光教会自己不愿承认而已。” “……” 索特修斯的话让贝内托主教再度沉默了起来,的确这个事情已经是教廷半公开的秘密了,他们的确就是没法接受这样的现实而已。 “但是阁下,如果神明已陨,那吾辈手中的圣光又是什么?” 贝内托主教微微抬手,闪耀的圣光在他手心当中绽放,这点微弱的光芒在支撑着他最后的信念。 对此索特修斯有些欣慰,他放缓了语气说道: “圣光之神已陨跟圣光有什么关系?” “这……?” 话题聊到这里,贝内托主教是真不懂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这似乎就是他晋升大师的关键,但可惜自己已经被这个消息给震慑住了,没有来得及领悟。 索特修斯继续说道: “圣光之神已陨,但他神躯却没有消亡。” “这可是一具主神的神躯啊,要知道这帮子神明在吹嘘自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胆大,但是在面对信徒生死存亡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胆小。” “也就圣光之神敢直接神降下来,但可惜他的傲慢终究还是害了他。” 说到这个绝世秘闻的时候,索特修斯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十分不起眼的事情一样。 他的淡定与贝内托的震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关于那轮血色的太阳,他也给出了最终的解释。 “其实那就是寄生在圣光之神身躯上的东西,一个势必会从圣光之神遗骸上诞生的新神明!” 索特修斯的话让贝内托主教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他从未想过那轮血色的太阳究竟会是这样的存在。 基于圣光之神残躯所诞生的新神明将会是新的圣光之神吗? 贝内托摇了摇头,他十分肯定绝对不是。 尽管没有直视过那轮血色太阳,但他也从余晖中感受到对方那血色的光芒没有到任何温度。 贝内托在冥想时见到的是个散发着冰冷光亮的太阳,仿佛挂在高空之上冷漠无情地注视着地上所有的生灵。 这一点也不圣光,也不会是他应该追求的神明。 反倒是在那轮血色太阳边上闪耀的一些光点还能稍稍照亮贝内托主教的内心,这也是他每次祈祷沉入那片田地时所带走的东西。 这是他身上力量的来源,也是他心中的圣光。 “嘶……” 听完贝内托的祈祷之后,索特修斯再度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老头是有命运之神眷顾还是怎么滴。 在没有任何人提点的情况下,每一次遇到这种关键问题的时候竟然都能完美地找到正确答案。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正确答案?” “当然就是指你完美避开所有错误答案的操作啊!” 索特修斯感觉自己此时十分无语,要不是这小老头抬手就能释放闪耀圣光,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命运之神的使徒了。 不过这个猜想也就是一个念头罢了,命运之神早在神职固化之前就将自己给融入到了世界规则之中,祂是世界上第一个陨落的原初神,也是为数不多没有被凡人窃取权柄的神明。 “你呀、你呀,多次觐见正在诞生的神明就算了,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去多看祂一眼。” “想要捞点力量呢,又精准地错过了新神诞生出来的脏东西,专挑旧神逸散出去的力量。” “阁下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你捞的光点不是别的就是逸散开来的圣光。” 索特修斯的话语彻底解释了贝内托主教多年以来的疑问,他总算清楚了事情的全部脉络。 原来不是他有问题,一直没法觐见圣光之神,而是他天赋异禀,只要愿意天天都能觐见! 错的不是他们这些圣光的信徒,而是已经陨落的神明! “阁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贝内托主教从震惊之余缓过神来,他虔诚地询问道: “那个基于吾主的残躯正在孕育的东西,以后将会如何,是否会成为基于圣光而诞生的怪物?” 这个问题贝内托主教觉得十分必要去解决,他不知道是否还有别人能像他一样随时觐见到那个怪物。 但如果没有他人的话,他就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延缓对方出壳的时间也好。 “这你倒不用担心,这玩意的存在,当年那场大战的几个主要参与方都差不多清楚一些。” “他们几个是不会让这东西随意出世的。” 他们? 看来知道这则辛密的绝对不止一家,贝内托主教回忆着当初参加了那场神降之战的几大势力,心中的恐惧渐渐地就平复了下去。 不过这个问题刚结束,另一件事情就突然闪了出来。 “等一下,多布里茨!” “他刚刚晋升了高级职阶,我得去告诉他这个消息才行!” 贝内托主教有些匆忙地准备离开,但索特修斯却拦住了他。 “没事的,那个骑士长应该是没问题的,他追寻的是最初的圣光之道,圣光之神的规则影响不了他。” “最初的圣光之道?”老主教呢喃着重复来了一遍,接着毕恭毕敬地拱手道: “还请阁下解惑。” 索特修斯对此都不由地笑出了声,他有些无语地说道: “这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嘛,还问我干什么?” 第476章 索特修斯的礼物 什么是最初的圣光之道? 之前在和圣殿骑士们传道的时候,贝内托主教就借用了圣典里古老篇章的内容。 “先行者伊利亚带领众人追寻圣光,他是圣光最初的使徒,他是圣光代行者。” “圣光融入了他,他既是圣光!” 贝内托念诵着古老篇章上的内容,他此时似乎有了一些新的体悟,但总感觉就像隔了一层纸一样模糊不清。 索特修斯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他顺带提醒道: “有一段错了,不是先行者伊利亚带领众人追寻圣光,而是他的事迹感染了众人成就了圣光。”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圣光不是先于人类存在的,而是人类创造了圣光。” 索特修斯不愧是神学研究的大佬,他在漫长的时光中搜集了各处关于神明的资料,也偷偷改换过身份潜入了帝国的几所着名大学进修过。 他最近一次潜入大学进修就认识了同样改换身份过来学医的弗兰茨,两人同时拜师当时最着名的外科教授,并成为了一对难兄难弟。 “人类是个年轻的种族,在其发迹之前精灵、矮人、巨龙、巨人、海妖他们的神明已经瓜分了世界的权柄。” “所以你回过头去看看,跟火焰、锻造有关的神都带着矮人的色彩,自然相关的都是精灵神系,元素一类的不是巨龙就是巨人,海上的神明长得都奇形怪状。” “圣光是人类诞生的第一个神明,也是第一个基于某类情感而非某种自然现象所诞生的新神。” “是人类美好的情感孕育的圣光,而非圣光带来的道德。” 索特修斯的话与贝内托主教看到的任何解释都不一样,但他的直觉却一直在告诉他这就是真的。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多布里茨骑士长如何在不觐见的情况下就自行领悟圣光之道的情况。 “所以我给你圣者的引路石就是让你们去规避那个怪物的,你和那个什么多布里茨可以把璀璨圣光寄存在这个石头里面,有那种实在领悟不了的笨蛋就让他拿着石头去参悟。” “平日里,你自己去捞取圣光的时候也可以把多余的给存在这里面。” “相信我,这块石头的容量还挺大的,当年可是给教会里的传奇用的。” 带着索特修斯的叮嘱和一肚子的疑惑,贝内托主教最终还是辞别了这位冥土的信徒。 望着已经走远的老主教,索特修斯在了五楼的露台上伫立来了很久,直到有个熟悉的人从屋顶上跳下。 “说完了?” “差不多吧。” “为什么不把最关键的那个真相告诉他,你应该知道圣光之神是没有彻底死去的。” 精灵游侠辛多雷在索特修斯和贝内托主教交谈的时候,一直在周围警戒。 他既需要防备周围有人过来打扰,也需要防备这两人的对话被其他人给偷听。 对于索特修斯的过去,他十分清楚,但是对于现在的索特修斯他却感到了十分陌生。 尽管还有着那不着调的性子和没把门的嘴巴,见面了之后依旧能和自己互损,但对方身上却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他对神明的研究已经到了能够称之为异端的地步,一个没有任何信仰,以纯粹理性去看待神明、分析神明的人是十分可怕的。 辛多雷不知道索特修斯在那场神降之战中经历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能把当年那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给逼成这样,他一定在当年那场战争见识到了让他信仰崩溃的东西。 “不告诉他是有理由的,他们这群人是要追寻最初的圣光之道,现任的圣光之神就是他们最大的阻碍。” “我没理由为了一个已经快死掉的神去扼杀掉新神诞生的可能。” “圣光是人类的第一个神明,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全心全意庇佑人类的存在。” “圣光之神可以死,但圣光决不能变味!” 索特修斯在辛多雷面前就放松多了,他找了个椅子过来倚靠在墙壁边上,随手掏出了一根已经凉掉的卷饼烤肉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这家伙还真是喜欢卷饼烤肉啊。” 辛多雷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有些无奈地吐槽道。 “不然呢,这可是我和叶格林一起改良的好吧,具体的口味就是按照我的喜好去做的。” “这段时间我帮他们搞定了多少麻烦,吃点怎么了?” 索特修斯自从上次处理掉了沃尔夫格勒战役之后的收尾工作之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他返回了旧大陆那边。 在黑市上收缴了一堆关于调查革命军情报的任务,然后靠着对革命军和帝国的了解,他主动递交了不少帝国那边爱看的、喜欢看的东西上去。 对于刺杀革命军领袖的委托他也格外关注,接连斩杀掉了好几个财迷心窍的佣兵刺客。 “不过那也只是帝国没反应过来之前,现在叶格林他们在奥尔加格勒闹出了怎么大的动静,帝国肯定不会再小打小闹了。” “所以不管是刚刚那位小主教也好,还是辛多雷你这个老家伙也罢,你们都得去注意帝国的刺客了。” “帝国那边现在还认为革命军的领袖是戈尔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一定会认识到叶格林才是真正的核心。” 不管是戈尔隆还是叶格林,辛多雷都不会放任帝国的刺客去刺杀他们的。 这一点他作为老牌精灵游侠有着十足的底气,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万一遇到了高阶的敌人,他可能会力有不逮。 毕竟此时的辛多雷已经在地底被折磨多年,要想恢复当年的实力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哦,你个老东西还有这个问题,你早说嘛。” “这个给你,接着!” 索特修斯在衣兜里又掏了一个东西丢了过去,辛多累接过一看瞬间惊呼道: “阿莱亚的箭头,你是从哪弄来的?!” 面对辛多雷的惊讶,索特修斯嘴角一歪,轻轻摆手语气故作轻松: “也就是个高仿货了,十多年前我准备用这个去偷换真品的,但帝国那边的安保实在太他娘的吓人了。” “最后没成功就留在了我这,现在刚好给你用用。” “辛多雷你还记得这玩意是能让人百发百中的吧?” 第477章 月的总结会议 时间又逐渐过去了半个月,帝国和革命军在这段时间内总体来说是相安无事。 帝国故意装作看不见一般无视了革命军在亚季总督区边境上的活动,而革命军也没有再度攻占任何一座帝国的城市。 但随着帝国第三集团军在沃尔尼总督区的登陆,所有人都意识到最后的战斗很快就要来了。 在今天的全体会议上,负责政务工作的戈尔隆首先发言道: “第一批移民已经安置过去了,从山区那边的反馈来看,新村落已经在稳步地建设当中,所有的村庄在入冬之前基本都能建设好过冬的房屋。” “考虑到去了山区之后我们就彻底没了燃素的供给,因此在工业方面我优先安排了木材厂的设备。” “工厂的机器都是叶列茨基他们设计的无魔化蒸汽机,燃料的话当地有探查出来几座小型的露天煤矿,暂时还够我们用几年的。” 戈尔隆没有一味地追求工业的快速扩展,而是根据实际的需求去安排工业发展的路径。 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他提前安置了一些简易机床和金属冶炼设备到了根据地那边,剩余大部分设备都还停留在了沃尔夫格勒霍米林茨克和夏伦卡这三地的码头上。 “工业对我们很重要,但是根据地想要发展,第一要务始终是农业。” “没有农民,工人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吧?” 叶格林在工业技术上懂得东西没有戈尔隆多,但是他在农村根据地的发展上却有着十分充足的经验。 不同于唯工业论的观点,叶格林一直都认为农村、农业、农民只要发展起来了就一定会迸发出比城市、工业、工人还要蓬勃的动力。 城市只有工业、农村只有农业的观点叶格林是从不认同的,因为这完全是卡特布雷森为了方便管理而单独划分出来的。 这并非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而是只是追求利益的最终结果。 “好了,叶格林。我们都知道你对农村特别看重,但现在可不是理论课的时间,我们还是讨论正事吧。” 戈尔隆打断了叶格林的发言,不过经过了这半年多的工作之后他也认同了叶格林的那套理论。 革命军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财政问题十分严峻,甚至一度到了需要靠扫黑扫赌去维持财政支出的程度。 但随着革命军开始主动出击,占领了布尼亚克大平原的农村地区之后,革命军的财政问题一下子就得到了改善。 仅仅是抄家吸血鬼的庄园都给革命军带来了无法想象的财富,分田之后获得的粮食也及时地缓解了沃尔夫格勒食物短缺的问题。 可以说要不是有着这一批粮食的支援,沃尔夫格勒在战后必然迎来大饥荒。 之后革命军在占领了乡村之后也并没有不管不顾,反倒是派遣了大量的工作队前往乡村去组织农民抢种粮食、修建水渠,以及训练当地民兵。 这个做法在发展了乡村经济、锻炼我方干部的同时,也变相减轻了沃尔夫格勒的人口压力。 城市向乡村输出的人才越多,城市这边粮食供应的压力也就越小。 革命军的主要支出基本都在沃尔夫格勒这一座城市,而广袤的乡村不仅没有要革命军一分钱,而且还供应起了重启工业的庞大开销。 从表面上来看,革命军似乎是利用了工业剪刀差在城市与乡村之间攫取利益。 但事实上工人和农民却都没有抵触的情绪,甚至还十分拥护革命军的政策。 看着不符合逻辑,但其实原理很简单。 那就是革命军哪怕用了工业剪刀差也比帝国的同行来得温柔地多,城市的确是在拿工业品去换农村的农矿产品,但是在价格上却要比帝国时期优惠得多。 农民拿到了更加便宜的生活消费品自然高兴,而城市工人呢也得到了充足的物资供应自然也高兴。 那么不高兴的是谁呢? 估计就是以前充当中间商的那群人了吧。 “有情报显示城市里之前那帮所谓新市议会的人依旧在和帝国那边眉来眼去,他们可能会成为接下来战争中的不利因素。” 罗勒现在已经全面接手了革命军的情报统筹工作。 尽管上任的时间比较短,但是他却已经构建起了一套小而精的情报体系。 在对外的时候可能因为体量不够大的缘故力有不逮,但是在对内的时候却发挥出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新市议会那帮人早就成了滑稽的小丑,随着革命军在战场上的不断胜利,沃尔夫格勒这边的局势自己就向着革命军去倾斜了。 不用他们想着怎么投诚,他们手下的工人自己就把这帮吸血虫给赶了出去。 现在这帮人一没实力、二没体面,别说成事了,就连给革命军添乱的本事都没有。 “但也不能这样放任他们,罗勒你找机会去盯紧一些,发现有问题就直接逮捕。” 斯塔林对于这种人的态度十分强硬,而罗勒显然也喜欢这样简单粗暴的做法。 唯有新加入进来的卡缅觉得有些不妥,他提议到: “就不能把他们全部给抓了吗?” “不能。” 叶格林此时拒绝着,解释道: “现在把他们全抓了意义不大,反而会激起人民群众对他们的同情,觉得我们是在冤枉无辜。” “但他们一点也不无辜啊。”卡缅有些不解地说道。 “我们没有理由去抓人,就会让老百姓觉得他们无辜。” 叶格林摇着头有些无奈。 对付这种人其实是最麻烦的,打和杀都不可能把这些蛀虫给消灭,只有让老百姓都认识到了他们的危害,主动消灭了他们存在的土壤才能够彻底解决。 这个问题需要长期斗争,不是他们当下所能解决的。 叶格林不提议直接解决这帮人除了他们现在基本没多大危害之外,更多的还是想要把审判他们的权利交到沃尔夫格勒人民自己手上。 “我们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应该有救世主心态。” “不是我们去审判这些蛀虫,而是要让老百姓去审判他们。” 第478章 原材料紧缺问题 “戈尔隆同志,我们现在的弹药储备怎么样了?” “不是很好。” “叶格林你也是知道的,帝国封锁了通往沃尔夫格勒的航线。” “我们现在别的都不缺,唯独缺硝酸,甚至连制备硝酸的硝石也不够,火药工业早就被迫停产了。” 明明坐拥北希德罗斯最大的工业城市,但革命军现在却连一吨的火药都生产不出来。 硝酸这一工业品看着简单,生产难度也不高,但却是最容易被卡原材料的。 自然界中基本很少存在高浓度的含氮化合物,这一类的矿物就更是无从谈起。 一般而言想要得到含氮化合物就只能通过植物的固氮作用,亦或者通过动物的排泄物获得。 不过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含氮化合物要么数量不足,要么搜集困难。 只有海岛上鸟粪或者山洞蝙蝠粪,这种固定生物在固定地点长年累月排泄堆积的才能形成稳定的硝土矿。 但可惜的是这类矿产基本都控制在帝国手上,只要他们封锁住了相关的产地,革命军这边想要弄到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那联盟那边呢,他们应该有相关库存吧?” 面对叶格林的疑惑,戈尔隆再度摇头解释道: “联盟那边倒是有货,不过他们能通过封锁的船只吨位太小了,一次也运不来多少,还不如直接进口子弹来的划算。” 但联盟那边进口的子弹相对于革命军现在的体量来说实在是有些杯水车薪了。 “报价高都不是问题,但数量不足才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 戈尔隆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他为此已经发愁了很长时间。 之前他也尝试着在农村搜集硝土来一点点提炼硝酸,但是这样做先不说加工工艺复杂的问题。 就说在农村旱厕边上的硝土也根本支撑不起工厂这么巨大的消耗量。 “我们这段时间唯一的进货还是卡缅他们上次送来的那几车硝石。” “戈尔隆先生,你是说敌军120师师长给自己的赎金是吧?” 一说起这个卡缅就笑了起来,他抓着个机会稍微活跃了一下气氛。 那位英特霍夫伯爵领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被革命军俘虏之后果然利用自己的人脉送来了一车硝酸和好个火车皮的硝土矿。 要不是有着他慷慨相助,革命军现在的弹药储备可能要更加紧迫。 之前革命军的确在奥尔加格勒打了一场阶段性的大胜利,但现在的弹药储备却不足以支撑革命军再发动一场同等规模的战斗。 年初的时候革命军有枪无人,现在的革命军有人有枪,但是没子弹。 这操蛋的局面急得托卡列夫直接骂娘: “狗东西的帝国卡着咱们的脖子不让咱们吃饭是吧,不就是硝土嘛,我记得游击队的时候我们就没缺过啊。” 像托卡列夫他们这些雷曼沼泽游击队出身的老队员,在说起游击队时期的时候都像是带着一层滤镜一样怎么夸怎么厉害。 但叶格林却发话打断了他:“托卡列夫会议上不准说脏话。” “还有就是游击队那会儿我们也缺硝石,不过后面是通过合理的组织建设来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一点也是我的疏忽了,此前的时候光想着战略上的事情,光想着粮食和人口的问题。” “在占领农村之后都没有组织起足够的人手来开展卫生宣传运动,不然的话我们现在应该也不会缺成这样。” 此前在雷曼游击队时期,叶格林在游击队控制的村落当中,每个村都修建了公共厕所,日复一日的宣传着饭前便后要洗手的卫生常识。 这样做不仅是为了当地的卫生状况考虑,同时也是为了能够集中搜集人畜粪便。 村子里的公共厕所一般都会挖有发酵用的粪坑,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从中取出污泥来提炼硝石。 有了硝石黑火药的制备就不成问题。 占领了沃尔夫格勒之后,有着冶铁厂的技术和设备,硫磺和硫酸的产量就不再是问题,之后硝酸也就可以被制备出来。 可以看得出来整条技术路线的难度都不高,在雷曼沼泽游击队时期就能够支撑地了根据地的消耗。 而一旦把原料的数量提上去几个量级之后问题大了。 从粪便中提取硝石的技术并不算复杂,但如何获取大量的粪便却是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越是零散的工作越是难做,这对于一个政权基层的掌控力和组织度有着极高的考验。 “可惜我们现在发觉这个问题已经晚了,只能通过别的方式去想想办法了。” 叶格林带头结束了这个话题,近段时间大家也都为此焦虑着。 正是因为弹药储备不足的问题,革命军才放弃了原本准备突袭帝国第三集团军的计划。 叶列茨基他们着手设计了一款蒸汽喷流步枪,但是这款步枪的问题却很多,重量过沉、体积过大、射速有限并且故障率极高。 不是每一个战士都有着叶列茨基的手艺和技能,这款蒸汽喷流步枪一旦故障根本没法现场修理。 “我和阿尔乔姆教授一起把轻型机甲的武器也更换为了蒸汽步枪,这样可以节省一些弹药来。”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燃素储备也十分紧张,随着通天塔被我们破坏了之后,沃尔夫格勒已经没法自产燃素,我们现在的储备基本都进口或者战场缴获来的。” 叶列茨基也加入到了众人的讨论之中,他给出的消息说不上是好是坏,但可以肯定的是联盟那边已经对他设计的喷流枪原型十分感兴趣。 那边已经提议购买革命军手上改装好的机甲,只要革命军肯卖对方保证自己肯定能运回去,而且价格好商量。 “说实话,这次联盟那边给的报价还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必须在这几天交货,那边的意思再过几天就调不来足够的船了。” 戈尔隆补充着说道,他个人其实是不太想把好不容易攒出来的机甲部队给卖了的。 但叶格林此时却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我觉得应该卖了!” 第479章 灭火大师鲁金斯基 “什么?!卖了?!” “叶格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戈尔隆目瞪口呆地盯着叶格林不可置信地问道,他想不通叶格林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第一,我没有开玩笑,在这件事情上,戈尔隆同志我是认真的。” 叶格林竖起一根食指说道,接着他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具体的理由戈尔隆同志你刚刚已经跟我们说过了。” “我们现在有枪缺弹,打不起第二场奥尔加格勒战役了,这就是最为关键的问题。” 叶格林的理由都是之前在会议上讨论过的,但大家想不明白的是他究竟是怎么把这几件事给结合到一起去的。 革命军现在弹药储备匮乏的确是一个最为的致命的问题,但为什么弹药储备不足就需要把手上的机甲部队给卖了呢? 难道不应该是去解决问题本身吗? “问题本身暂时是解决不了的,就像我刚刚说的是一样。” “这是我的疏忽,没有在我们刚拿下农村的时候就去建立基本的卫生制度,导致了我们现在居然被硝土这一种资源给卡了脖子、卡了战略。” “但是呢,这个问题又不只是搜集硝土的问题,还是我们整个队伍、整个组织发展的问题。” 叶格林的话越说越绕了,很多人前面的问题还没听懂,他又把另一个问题给联系了进来。 对此叶格林是这样解释的。 从雷曼沼泽游击队时期的经验来看,搜集硝土的工作其实并不难。 但是在实际的操作过程中却需要一个政权把其统治力量给延伸到每一个村落,才能保证硝土稳定的供应。 然而这也只是保证了稳定供应而已,如果还想保证供应量大,就必须保证粮食供应的充足。 叶格林的这个推论乍一看似乎没什么逻辑,但仔细一想其实全都是乡村基层治理时才会面临的问题。 硝土的产生依赖人畜的粪便,而一个村子人类粪便的量不会骤然增加,想要提升产量就必须发展养殖业用其副产品动物粪便来积硝。 养殖业的发展又会带来粮食供应上的压力,尤其是要通过养殖业来供应粪土的情况就势必需要发展集中养殖的模式,而非散养。 “因此归根结底,我们要想建立一个不怕敌人封锁的火药生产线,我们在农业上就必须有所建树。” 叶格林的这段分析大家算是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这个问题在短时间内解决不了,但是在长久的规划下势必会被革命军给解决的。 之前他提出的那些问题对于帝国来说可能非常困难,但是对于革命军来说却不是问题。 这一番论述不仅讲清楚了在火药原材料供应这个问题上,哪个是主要矛盾、哪些是次要矛盾、又有什么是表面矛盾。 同时还再一次论述他为什么要把根据地给开到农村去的缘由。 因为要供应起一整条不怕敌人封锁的产业线,除了农村其他什么地方都办不到。 城市固然有着产业集中的优势,但相对应的单一的城市也是最容易被敌人给封锁的,尤其对面还是个全球性帝国的时候。 之前刚面对硝酸短缺的时候戈尔隆就已经安排人手去改造沃尔夫格勒的下水道系统了,利用城市产生的粪便他也建立起了一条还算完整的产业线。 新鲜的粪便会被运到城外空地处与泥土混合,然后在阴凉的棚子里发酵堆肥一段时间,等粪便中的含氨类化合物与土壤中的硅类矿物结合成硝酸盐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过滤提纯了。 其产物就是相对纯净的硝石了,之后再和硫酸一起发生点化学反应就能得到硝酸了。 有硝酸和硫酸,无烟火药的制作就没有太大问题了。 但可惜人类粪便中的氮率还是太低了些,而且沃尔夫格勒的下水道系统也没法支撑革命军这么大的火药消耗。 “我大概理解叶格林你的意思了,但是你依旧没有解释为什么我们要把机甲部队给卖了?” “我觉得即便要撤到山区去,手上留着一支能威慑敌人的部队终究是有很大用处的。” 戈尔隆再次将跑偏了的话题给引了回来,他后面这句话罕见地得到了叶格林全面的认同。 “我觉得戈尔隆说的没错,我们即便将根据地转移到了山区,手上也必须握着一支能够随时威胁周边势力的武装力量!” “那么我就不明白了,叶格林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要提议卖机甲呢?” 戈尔隆十分不解,叶格林对此也很疑惑。 “戈尔隆同志我也不明白,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们在战略上的需求,为什么又一定要执着于去保留这支机甲部队呢?” 戈尔隆本来脾气都还好好的,但叶格林这一反问彻底把他的火气给激起来了。 他站了起来大声地质问着: “叶格林,没有机甲部队我们哪来的威慑力?!” “戈尔隆同志注意你的情绪,我们没有机甲不也有威慑力吗?!” “哪来的威慑力?!” “这次在奥尔加格勒的打出来的威慑力!!” 叶格林的倔脾气似乎也上来了,他针锋相对地说着,两人之间又一次陷入了争执之中。 斯塔林默不作声抱着双手,米莉亚揉着眉心不想理会这两个人,叶列茨基想要说话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只有作为新人的鲁金斯基笑呵呵地拿过了餐盘,给大家都发了点饼干,又帮大伙续上了了茶水。 “大家喝点茶、吃点饼干吧,等这两位先生吵完了我们再继续。” “我没有吵,是他一直打哑谜不肯解释!” “是是是,戈尔隆先生这次很不错了,不是你挑起的。” 鲁金斯基安抚着戈尔隆坐回到了位置上,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水之后他才来到叶格林的位置前。 “叶格林,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即便没有机甲部队也有很大的威慑力的?” “要知道我们现在可再也发动不起奥尔加格勒战役一样的战斗了。” 鲁金斯基巧妙地将冲突给引回了大家正在讨论的问题之上,叶格林此时也发觉到了似乎是自己语气上的问题。 但现在正在气头上的他却拉不下面子去道歉,只能就事论事地回答了鲁金斯基的疑问: “我们现在的弹药储备确没法发动大规模攻势了,但是这一点敌人不知道啊!” 第480章 再度重拾运动战的总战略 是啊,对于革命军现在的困境帝国那边的确不知道。 叶格林的话点醒了在场所有的人,但新的问题又随之而来。 “叶格林,我们现在的确在战略上对敌军有着一定的优势,但问题是敌人的三个集团军一旦合兵一处我们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作为革命军军事方面的二号人物,斯塔林点出了这一隐患。 革命军先前的战略就是想要通过不断地出击去切断敌军各路部队的联系,然后找准机会消灭掉敌人部分有生力量。 转移沃尔夫格勒的工业和人口前往山区根据地是革命军现在的首要任务,而为了保证这个任务就需要他们一直去主动打击和消耗帝国军。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我们弹药短缺的问题已经能够影响到之后的所有战略。”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的,也找不到地方去绕开。” “如果我们还执行之前的战略,那么一定是要出大问题的。” 此前的战略计划就是叶格林提出的,现在也是他主动要修改这个战略。 对于之后的作战他想要改变既定的策略。 “我们在奥尔加格勒是主动去进攻了敌人的主力部队,从帝国的报纸上来看我们应该是跟他们打了个一比一的交换比。” “我们的战略目的是达成了的,敌人的这支部队暂时是不太可能北上支援了。” 在论述具体的战略之前,叶格林总是习惯于先讲述当前的战况。 “之后呢帝国又投来了两支部队,一支在扎里亚斯克,这里有着科尔沙金同志和圣殿骑士团的朋友们去阻挡暂时不用担心。” “所以之后我们要面对的,很大可能就只有北面的帝国第三集团军了。” 帝国为了对付革命军这一次总共从本土调来了三支军团。 第一集团军人数最多,有18万人总计12个师;第二集团军人数次之,只有12万人8个师;第三集团军的人数与第二集团军基本相同,也有12万人8个师的兵力。 帝国在年初时宣扬的38个整编师最后到场的其实只有28个,不过总兵力的人数却勉强凑够了。 马尔森所带领的第七方面军超额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务,他们多出来的人数刚好填补了其他两个方面军欠缺的部分。 帝国总算是勉勉强强凑够了六七十万的大军来到了布尼亚克周边。 现在第一集团军已经被革命军给打乱了编制,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跨过德纳苏蒂斯山脉了。 第二集团军由于地形的关系,想要进攻沃尔夫格勒就必须走埃迪乌斯山脉。 这两个兵团对于现在的革命军来说暂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唯有北面和革命军有着一河之隔的第三集团军有着较大的战略威胁。 “所以我们要想在根据地安稳发展,就必须把这支部队也给打残了,就必须把帝国给打怕了才行!” 叶格林的战略依旧是很有攻击性,在战场上比起和敌人一点点博弈,他更喜欢把敌人给打得没有选择。 对于第三集团军他是准备执行比第一集团军那会儿更加激进的战术,不光是要消耗掉他们的有生力量,他更想要吃掉敌军的成建制的部队! “如果是以吃掉敌军的部队来看的话……叶格林,你是想把敌人放进来打?!” 斯塔林忽然猜到了叶格林的想法,他被这个大胆的举动给惊讶到了。 “叶格林你是疯了吗?!” “把敌人放进来,沃尔夫格勒怎么办?” 很显然戈尔隆也反应过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格林,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座城市我们本来就是要放弃的!” “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还有很多工厂设备没有来得及搬迁,民众的转移工作也需要时间来完成……” 戈尔隆有些慌了,这些事情都是他在负责,每一个都很重要,没有一个是他能够轻易放弃的。 “如果不考虑工厂的话,只转移民众我们需要多长时间。” 叶格林语气镇定地说道,而戈尔隆则是焦急地摇着反驳: “怎么可能不考虑工厂,这么多工业设备还放在仓库,有很多还没来得及改造,我怎么可能放弃啊!” “那就先考虑已经改造好的设备和没转移的民众,这些工作还需要多长时间?” 叶格林也知道想要丢下这些东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他也十分清楚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们将工业设备全部转移了。 就像他之前和戈尔隆争论的一样。 革命军需要在转移到山区根据地后依旧掌控一支能够威慑到敌军的武装力量。 因此现在革命军现在的战力就必须得到保持。 之后的战斗不能在出现奥尔加格勒战役那种惨烈的阵地交换了。 此前在奥尔加格勒战役的时候,由于双方连续交战了很长的时间,彼此的弹药储备基本都快被打空了。 当革命军击败了敌军部队之后,虽然缴获了不少枪械火炮,但是缴获的弹药却十分有限。 因此革命军必须重新拾起运动战的精髓,找机会彻底消灭掉敌人的小股部队。 这样一来可以重创敌军的兵力,二来快速的歼灭战也可以让革命军缴获足够的弹药库存,运气好的话就能够以战养战不用向上索要弹药补给。 之前叶格林带领雷曼沼泽游击队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不过要想完成这样的计划,就必须拥有三个前提条件。 第一、战区足够大,能够让革命军尽情迂回转移;第二、敌人要足够分散,这样才能寻找机会逐个击破;第三、革命军的机动必须足够灵活、足够快捷。 叶格林为什么要选择卖掉手里的机甲部队,很大的原因就是现在的机甲部队完全不符合革命军对接下来战争的战略需求。 机甲部队所需要的那后勤条件已经决定了,它们不可能随军快速机动,灵活地在各个战场之间来回穿梭。 “在我看来与其把这些高维护成本的机甲当宝贝一样存着,倒不如卖给联盟那边去。” “戈尔隆同志,这方面的话就需要你去帮忙谈个好条件了。” 第481章 新战略的确定 关于之后的战略计划和是否该卖掉机甲部队的话题,革命军高层整整讨论了三天一夜。 最后全体投票得出的结果就是叶格林的方案胜出。 虽然作为政务部门一把手的戈尔隆表达了明确的反对,但是随着革命军技术负责人也投出了赞成票之后整个局面就已注定。 这些型号的机甲基本上都是叶列茨基和阿尔乔姆带着学生去设计并改造的,要说谁对机甲最有感情那一定就是他们。 “但感情却不应该影响我们对事情的判断,戈尔隆先生,情况就像叶格林说的一样我们没必要养着一支作用不大的部队。” “作为机甲部队的负责人,我很清楚这支部队的维护成本,高到了什么程度。” 叶列茨基从感性的角度上来说其实也不想卖掉机甲部队的,但从理性的角度上去思虑他也不得不同意叶格林的提议。 革命军的机甲部队基本都是由缴获的机甲改造来的,这样的来源势必会带来相关零配件紧缺的问题。 机甲一旦受损,就很难找到合适的零件去修理。 沃尔夫格勒在解放前虽然也有一间机甲维修工厂,但是对于一些关键部件依然是严重依赖从旧大陆进口。 关键部件没法自产,改造后的设计在可靠性上又严重不足。 光是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革命军的机甲部队非战斗损失率就一度逼近3成。 再多打几次那样的战斗,即便不靠敌军的进攻,革命军自己就能把机甲部队给嚯嚯完。 正是因为十分了解这些问题,即便叶格林不提叶列茨基都有些想要处理掉这一批机甲部队。 技术负责人都已经把话给说到这个份上了,即便戈尔隆再怎么不舍,他也只能无奈答应。 “行了、行了,我同意,同意还不行吗?” 戈尔隆一只手捂着眼睛,靠在了椅子上。 缓了几十秒之后,他无奈地放下了手拍了拍双脸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哎,行吧……” “既然决定了了要卖给联盟的人,那我就得去找他们谈个好价钱。” “那帮人在给我们运子弹的时候说帝国封锁严密,航运紧张;但一听说我们手上有支机甲部队的时候,这些问题又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了。” “呵呵,这就是联盟的特色啊,戈尔隆先生。” 贝内托老主教笑呵呵地说道,而他的发言也引起了戈尔隆的注意。 “说起来我都快忘了,等会去谈判的时候老主教你也跟着来吧。” “有个德高望重的人在旁边坐着,我谈价格的时候也更方便一些。” 对于之后的谈判,戈尔隆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尽可能地多弄些弹药补给回来。 炮弹都可以先放放,尤其是子弹就必须多弄来一些。 “叶格林,不管你之后想要执行什么战略,但是在联盟的货物到来之前都给我先忍着把城市守住了。” “我现在就安排人员的撤离,工厂的设备带不走就破坏了吧。” 戈尔隆就是这个脾气,在计划制定之前会死守自己的意见,脾气倔得跟头驴一样。 一旦计划确定了之后呢,又总能压着自己的脾气去配合已经商讨出来的计划。 这一点他可比叶格林厉害多了,那位可是个最终计划出来了之后也不会改变自己看法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卖机甲的事情已成定局的缘故,戈尔隆现在竟然还豁达了许多。 对于叶格林的计划,他已经完全理解了。 在当前形势下,革命军对帝国军已经有着十足的战略威慑能力。 叶格林的想法估计就是在不损害革命军的军事力量的前提下去进一步瓦解敌方的军事威胁。 之后只要把这支军事力量完好无损地带到山区根据地去,革命军就能够获得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发展。 毕竟帝国打仗要么看的是面子,要么看的是钱。 革命军现在占据着大城市而且还击败了帝国派来的第一支远征军,这无疑是在朝着帝国光鲜亮丽的脸上疯狂地扇耳光。 再加上之前通天塔倒塌的影响,帝国这次能派出这么多部队,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这些。 但如果革命军将根据地从城市转移到山区了呢? 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首先北希德罗斯的几个总督区对于其辖区的几大山脉的掌控能力基本没有,那地方一没钱、二没人,交通不便就算了统治成本还非常高。 就这种地形哪怕放在君主强势的封建王国都很难建立有效的统治,更不用说是在总督区的统治下了。 帝国在那个地方没有核心利益,而且革命军待在那里也不会碍着他们的面子。 那么可以预见的是在革命军在彻底发展壮大起来之前,帝国不太可能再一次组织这种规模的部队过来围剿了。 之前在和叶格林深入交谈过后,戈尔隆就去研究了帝国近些年来平叛事迹,他才猛然了发现这些规律。 怪不得叶格林总说希德罗斯革命的要点在农村。 能提出这个观点,不光是对革命本身有着很深刻的理解,更是对帝国有着非常透彻的分析。 戈尔隆可以预见只要前线的帝国军能够不断收复大城市、小城市,那么帝国对于他们的损失势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革命军的胜利在于削弱他们战略威慑能力,让他们不敢追击到山区根据地去。 而帝国军的胜利则在于收复被革命军占领的城市,重新建立布尼亚克总督区。 这两点在叶格林的规划下,竟然一点儿冲突都没有。 只要能把帝国军的力量削弱到一定程度,那么随着革命军全面退出布尼亚克大平原进入格利尔芬山脉之后,帝国军势必不会追击下去。 而想要保证这样的局面,革命军就不能损失太多! 革命军的战略威慑不是应对现在的帝国军,而是要去应对退守山区根据地之后的帝国军。 为此现阶段的革命军就必须想办法把战线给铺开,把敌人给引进来打。 主动放开北部防线,把沃尔夫格勒给送到帝国第三集团军面前就是叶格林给他们准备的陷阱! 帝国军最终的胜利目标就在眼前,相信他们根本无法拒绝! 第482章 美食与融入群众的做法 会议结束后戈尔隆已经准备率队前去商议机甲售卖的价格,在此之前托卡列夫和鲁金斯基也已经回到了101纵队的驻地。 在这里他们需要将机甲的情况给重新统计,并且也要做一些基本的维护。 “之后咱们的大工程师估计来一趟,到时候就麻烦鲁金大哥你去接待一下了。” 在非战斗任务的时候,托卡列夫就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 与卡缅一开始不情愿配合的不同,他只是单纯地懒而已。 基本很少能见到托卡列夫在战斗之外的时候保持干劲,此时能催动他干活的估计也就斯塔林或者叶格林了。 当然鲁金斯基也清楚托卡列夫的脾气,他主动答应了托卡列夫的提议,转头又随口说道: “那行,接洽的事情我去解决。” “不过还有凯洛夫和柳博芙他们的事情,我估计就没什么时间了,托卡列夫你去带他们找一下罗勒怎么样?” “啊?鲁金大哥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但大哥我没时间啊,我还要忙着去跟咱们的大工程师接洽呢,总不能让凯洛夫他们两人干等吧?” 托卡列夫把属于自己的工作丢给了鲁金斯基,而对方也把自己的工作丢了一份过来。 鲁金斯基十分巧妙地解决了托卡列夫想要偷懒的事情,而且也刚好卡在了托卡列夫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等两人分开之后,一脸无奈的托卡列夫才晃晃悠悠地来到了101纵队的后厨。 此时一幅温馨的画面就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柳芭,土豆切好了没有,我们马上就要用了。” “还有最后几个,马上就好了。” “那快一点,我这一锅马上就炒完了。”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举着一米多长的炒勺在不断翻炒着,他身后有位小姑娘正刀工娴熟地切着土豆。 当初在戈顿河上捞上来的两人现在已经加入到了革命军的队伍当中了,当初身形瘦弱的他们此时也看着圆润了许多。 当然这个圆润可不是胖的意思,而是两人之前实在瘦的不像个样子,现在看着就正常多了。 凯洛夫因为从小是在旅馆长大的缘故,来革命军之后就主动接手了厨房的工作,柳博芙则是一心一意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个人搭配起来很快就适应了这份工作,而凯洛夫也十分好学,很快就从叶格林那学会了炒菜的技巧。 在希德罗斯这边可没有吃炒菜的传统。一来气候不适宜炒制食物的长时间保存,二来本地居民的生活水平还没有达到能够发展出炒菜的地步。 但是这些顾虑在革命军这边却不存在。 一方面军营里面的人数够多,炒出来的菜根本不用担心放过夜,当天就能被炫完。 另一方面呢,军队的物资供应也是相对充足的,炒菜这种做法可以说是十分适合军队或者大食堂了。 炒菜不怎么被希德罗斯人接受的一点就是其成本高昂的问题。 不管是炒菜需要用到的铁锅,还是烹饪时用到的油脂,这些东西都不是普通老百姓所能够轻易负担得起的。 尽管随着工业化的进程,帝国公民的生活水平是在不断提升的。 但是这样的文明体现,也只有在旧大陆才能享受到。 旧大陆居民日益富足的生活条件的跟北希德罗斯贫穷的农民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当旧大陆的帝国公民在享受着来自世界各地美食的时候,希德罗斯这边的民众依旧是在盯着自家熬得各种糊糊发愁。 虽然说今年由于革命军来了的缘故,布尼亚克地区的人们都享受到了一段物资相对富裕的日子。 但是长久以来建立的饮食习惯却不会因为短暂的温饱而得到快速解决。 本地居民们的普遍饮食依旧还是以各种糊糊和干硬的面包为主。 不过居住在革命军驻地周围的村民们就不一样了。 就从托卡列夫现在所在的101纵队第一支队1连的驻地来看,这里的军民相处地就十分融洽。 部队此时正在刚收完麦子的田里扎营,卡洛夫和柳博芙作为作为炊事班里年纪最小的人被单独拉出来在村子中央搭建起了临时的厨房。 1连的人跟本村的村民们达成了协议,村民们一起供给他们驻扎时的物资供应。 相对的革命军的人就会负担起帮村民们砍柴、修缮房屋、挖水渠的工作。 凯洛夫和柳博芙的工作也是协议里附赠的,他们需要负担起一整个村子所有人一日三餐的供应。 当然食材是由村民们提供,每家每户也必须轮番派人过来协助。 “凯洛夫,还有多久才好啊?” “家里小孩闻着都流口水了!” “巴托大叔,我看你馋了才对吧,再等等马上就炒好了!” 经过了半年多锻炼,凯洛夫现在的性格开朗多了,他颠勺的功夫隐隐间已经有了大厨的风范。 他在前面熟练地翻炒着冒着香气的菜肴,柳博芙则是在后方带着很多妇女一起处理着食材。 炒菜这种烹饪方法早就传到了沃尔夫格勒,但真正把它带到普通老百姓中间的还是叶格林。 凯洛夫的烹饪技巧是从鲁金斯基那里学的,而鲁金斯基又是传承至最正宗的叶格林本人。 虽然在这过程中,鲁金斯基针对叶格林的烹饪方法做出了非常多适应本地化的改良,但他也从不说这是自己的成果,一律都推到了叶格林头上。 这样做其实就是想要利用叶格林在军队的声望快速推动士兵们去适应这种新吃法。 等革命军的人都习惯了炒菜的吃法,老百姓们也会有样学样。 美食只是一个切入点,革命军这么做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将军队和老百姓给紧密地联系到一起去。 以往的军队都是拿钱办事的,不管是国王也好还是将军也罢,谁给钱他们就听谁的。 老百姓想要求军队办点事也得先出一笔能打动他们的雇佣金而已。 叶格林并不认同这一套军队的组织模式,他想要打造一支与众不同的队伍。 因此革命军势必要表现出与传统军队不一样的地方,深入群众就是他们最为显着的特点。 乍一看革命军跟老百姓达成的协议也是雇佣协议的一种,但真到实施的时候就能发现其中的不同。 革命军的所有协议都是能够让自己融入到群众的。 第483章 凯洛夫的新工作 “凯洛夫,你这工作挺忙的啊,弄到这会儿才休息。” “是托卡列夫大哥,刚刚让你久等了呀。” 等凯洛夫忙完厨房工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托卡列夫也总算是找了个机会能够与他和柳博芙单独对话。 “这段时间在部队的日子还习惯吧?” “可比我在旅馆的日子好过多了。” 凯洛夫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尽管工作一点儿也不轻松,而且也没什么工钱拿。 但这些对于凯洛夫来说都无所谓,之前他在牧羊人旅馆的时候可是被自家舅舅给逼着干了比这重得多的活。 同样是没有工钱,但在那边还要时不时挨打。 在革命军的生活虽然一点也不轻松,但身体上劳累却会被精神上的充实给填满。 凯洛夫和柳博芙被戈顿河里救上来之后就一直跟着托卡列夫他们了,在还是101团的时候他们就跟着团里的新兵一起上着扫盲课,之后就是文化课和进阶的政治课。 凯洛夫的视野一下子就被打开了,通过老师们在课上讲述的知识他第一次见识到了世界原来这么广阔。 他了解了很多新奇的物品叫做什么名字、有着什么用途,甚至就连它们运行的原理也能一知半解地讲述出来。 这次随军回到沃尔夫格勒的时候,他和柳博芙就专门请了一天的假去城里逛了一整天。 他们看到了工厂里高耸的烟囱,也乘坐了一次城市轨道列车,从下城区上方行驶而过。 当然,他们也来到了中央广场的食堂那体验了一次最为正宗的炒菜。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遇到叶格林亲自下厨。 “你这别说遗憾了,叶格林老大炒的菜可能还没你做的好吃呢。” “叶格林特别喜欢在炒菜里面放点辣的东西,木姜的味道一般人很难接受的。” 托卡列夫摆着手说道。 虽然他依旧改不了把叶格林喊做老大的习惯,但他却是为数不多不会把叶格林给捧上天的人。 对他而言叶格林老大就是老大,老大比他们小弟多会点东西是很正常的,但也没必要到处去吹嘘老大的无所不能。 更何况叶格林最讨厌的就是去吹嘘他本就没有的东西。 “哎呀,说着说着怎么又聊到叶格林老大的头上去了,我这次来是跟你说正事的。” 托卡列夫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他看着几乎是跟自己同岁的凯洛夫说道: “凯洛夫,我和鲁金大哥研究了一下,你和柳博芙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之后我们部队要面临更加严峻的情况,你们暂时不太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了。” 托卡列夫的话对于凯洛夫来说仿佛是晴天霹雳一样,他当即就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好一响他才艰难地开口道: “托卡列夫大哥,我们能不走吗?” 看着近乎是含着泪的柳博芙和表情纠结的凯洛夫,托卡列夫挠了挠脑袋想不通他们在哭什么。 然后过了几秒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哎呀,我这笨脑袋都忘了!” “凯洛夫、柳博芙你们别哭唧唧的,我又不是在赶你们走,只是给你们调个岗位而已。” “罗勒知道吧?鲁金大哥的好朋友。” “听说他那里要建一个新部门,鲁金大哥觉得凯洛夫你这机灵的性子应该挺合适的就准备跟那边打个招呼把你们给弄过去。” 一听不是要赶自己走,两人也不再慌乱了。 虽然说有些舍不得,但卡洛夫也知道柳博芙现在才14岁的年纪,又是个瘦弱的女孩子,要让她跟着部队一起翻山越岭的的确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他很好奇的是,这种工作调动只调柳博芙就行了,为什么还连着他一起? “这我就不知道了,有时间你去问问鲁金大哥吧,他比我聪明肯定是有道理的。” 托卡列夫就是这种不喜欢在自己不擅长的问题上动脑子的性格,除了打仗之外的事情他一律没有什么兴趣。 斯塔林虽然经常会因为他那懒惰的性格给他弄活干,但其实很欣赏他这种只关心军事的性格。 叶格林虽然也有把他往政治方向引导的意思,但试了几次之后发现这家伙除了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其余的事情一律缺乏动力。 最后考虑到托卡列夫小事糊里糊涂、大事毫不含糊的性格就逐渐放弃了最初的培养他的想法。 毕竟别看托卡列夫现在已经是101纵队的指挥员了,但他今年也不过只有17岁的年纪而已。 叶格林对于年轻人总是有着格外的宽容,而托卡列夫也是如此。 对于凯洛夫这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同志,他完全做到一个带头大哥该做到的事情。 在休息了一夜之后,他就亲自带着凯洛夫和柳博芙离开了这个村子,走了几里路就到了沃尔夫格勒。 他们是在北城门入的城,之后没多久就来到了梅娜区和维纳区交界的一处的个街道这。 此时这地方已经被这地封锁了起来,街道两边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卫。 老老实实地填写了访客身份之后,托卡列夫这才带着凯洛夫和柳博芙两人来到了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公寓楼前。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见到了一位穿着棕色风衣、表情冷漠的人。 “罗勒大哥,我把人给带来了。” “嗯,坐吧,等我先处理个文件。” 罗勒先生的话语十分冷漠,仿佛是寒冬的北风一样毫无温度。 但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清楚,他这已经是热情的表现。 托卡列夫跟他的私人关系很不错,才会有这样的待遇,要是来的人是鲁金斯基,罗勒先生很可能会直接无视他。 这个房间的装潢十分老旧,窗边的书架上已经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除了经常走动的地方,其余的地板也都是灰扑扑的。 唯有罗勒身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高耸的文件和各种各样的纸条。 凯洛夫和柳博芙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正襟危坐,而托卡列夫就十分轻松了。 他自己跑到了隔壁去借了壶热水给自己泡了杯茶,还顺带问了两人需不需要。 等过来十多分钟之后,一个冷冽的声音才忽然从前方传来: “这就是鲁金斯基那家伙推荐过来的人?” 第484章 保卫部罗勒的考核 尽管跟鲁金斯基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但罗勒却十分清楚那家伙的人品。 鲁金斯基跟谁都能聊得来,他是个很能交朋友的人。 外人看到鲁金斯基的作风都会认为他是那种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但只有熟悉的朋友才知道鲁金斯基是个十分有原则的人。 隐藏着热情外表下的是鲁金斯基精于计算的一面,他从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江湖义气。 鲁金斯基很懂得人与人相处之间的各种分寸,他不会随便求人、更不会随便帮人。 至少罗勒是这样去评价鲁金斯基的。 他很清楚对方绝对不会给自己推荐不合适的人过来,也很好奇眼前这两人是怎么入了鲁金斯基那家伙的法眼的? “凯洛夫和柳博芙是吧?” “是、是的,罗勒先生,我是凯洛夫,她就是柳博芙。” 罗勒端坐在椅子上,他冷不丁的一句话就让凯洛夫冷汗直冒。 此时他都有些搞不懂了,自己这是被带到什么地方了? 他寻思着这里也不像革命军正常的部门啊…… 不知道是不是从表情中猜到了凯洛夫的想法,罗勒冷冷地回复了一句: “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一个新设立的部门,全称到时候你自己看,简称就叫做保卫部。” “乍一听像是工厂门卫一样的存在,但我们正好就干这个的。” 罗勒没有废话,他直接切入主题介绍起了这个新成立的部门。 “小子间谍这东西你知道吧?” “知道。” “那就好!” 罗勒先生离开了自己的位置,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小碟点心来到了会客区的沙发这。 “吃点吧,这饼干是我夫人烤的,但我又不是特别吃得来这种太甜的味道。” 在罗勒的邀请下,几人都拿了一些,卡洛夫和柳博芙都只是拿了一两片,只有托卡列夫毫不见外地把盘子给端了起来。 “罗勒大哥,我去门边坐着吹吹风,你们聊。” 托卡列夫很识趣地走了出去,现在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罗勒继续捡起之前的话题说道: “既然你知道间谍是什么东西,那么对于我们的工作应该就能理解了。” “我们保卫部要做的就是抓间谍” 一听是这个工作凯洛夫两人瞬间就严肃了起来,作为革命军的一份子,他们对于间谍这种东西自然是喜欢不起来的。 同时凯洛夫也总算明白了这个部门独特的氛围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在大致观察了两人的举动之后,罗勒拿出了几页资料,上面是凯洛夫和柳博芙的身份信息以及鲁金斯基对他们的评价。 “你们之前的经历我看过了,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凯洛夫。”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回那一天早上,你会不会拯救你的朋友维勒,以及用什么方法去救他?” 罗勒的话把凯洛夫给带回了他不是很想回忆的那段记忆,但是这个问题却深深地吸引住了他。 维勒是他多年的好友,最后是被自家的表哥彼得给害死的。 如果自己有机会能够回到那个清晨的话…… 凯洛夫思索着,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回复到: “我会救他,我会带着他一起运尸体去城外,一起去城外买木炭。” “哦?” “那如果这样的话,旅馆里的工作可就没人来干了,我想你舅舅应该不会放过你们的吧?” 看得出来罗勒对于凯洛夫的经历十分熟悉,就连那个已经被他一铁棍砸死的舅舅都知道。 凯洛夫惊讶于对方对自己的了解,但却没有让这份惊讶影响到自己的判断,他继续回复道: “我舅舅是个小气的人,他会把我们往死打,但绝对不敢把我们都打死。” “打死了明天就没人帮他干活了。” 凯洛夫的逻辑很清晰,比起留着维勒一个人在酒馆不小心被砸死,两个人一起出去然后被揍一顿的情况就是最佳的选择了。 对于他的回答罗勒没有第一时间给予答复,是好是坏都不清楚。 他只是低头在那几页报告上随意打了几个勾,接着继续问道: “好,下一个问题。” “如果当初柳博芙的父亲没有给你那笔钱,你还会带着这姑娘一起进城吗?” 罗勒的话让凯洛夫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身后的柳博芙也抬起头来惊讶地看了眼罗勒,但是却被对方冷冽的神情给吓了回去。 最后只能悄悄地望向斜前方的凯洛夫,在期待着他的回答。 凯洛夫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丝毫纠结,他立即回答道: “我肯定会。”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那段时间霍米林茨克的入城税有多高。” “你和你的朋友维勒已经脱困,多带一个人回去你舅舅估计真的会把你打死打伤,而这个小姑娘估计也会被他给卖到一些不好的地方去。” 罗勒先生将一个艰难的抉择推到了凯洛夫面前,他所描述的情况完全是基于现实的最佳设想,就连柳博芙也为凯洛夫的选择担忧了起来。 因为不管怎么看他的友人维勒和小姑娘柳博芙之间都存在了一个互相冲突的抉择。 然而凯洛夫在这个问题的回答上就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打断了罗勒的话说道: “先生不管你给出什么样的问题,我的选择就只有一个,那就带柳芭离开那个地方!” “为什么?” 罗勒先生没有因为对方的打断而生气,他翘起腿双手盖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问道: “是爱情吗?” “有,但绝不只是爱情。” 凯洛夫的话让柳博芙瞬间红了脸,而他的解释也让罗勒刮目相看。 “我的朋友维勒已经死了,现在我也知道柳芭是个怎么样的好女孩,我不想为了先生你给出的假设就放弃她。” “我也不会为了一个假设就去放弃我现在的生活,这就是我的答案。” “先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凯洛夫义正言辞地说着,他的话掷地有声饱含了一个17岁少年的决心和意志。 啪、啪、啪…… 罗勒先生鼓起掌来,他嘴角扬起了一些弧度鼓掌道: “完美的回答,很有鲁金斯基的风范,但希望你以后别学他那风骚的作风就行。” 听到罗勒的赞美声,凯洛夫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他眨巴着眼睛问道: “那么先生我们是合格了?” “不!”罗勒先生一摊手。 “我综合评估下来发现,你们不适合我们部门。” “但是隔壁鲁金斯基那里还有个新部门,可能更需要你们。” 第485章 重新继承牧羊人旅馆 凯洛夫的新工作让他感到十分意外,而他之后讲述的事情也让凯洛夫惊诧不已。 “我看过你的资料,包括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些。” “霍米林茨克的牧羊人旅馆有一半的归属权是属于你母亲的,我想你舅舅从来都没跟你说过这件事吧?” 这件事凯洛夫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很惊讶于为什么罗勒能比自己这个当事人更清楚这些。 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罗勒的好心地提醒道: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再下一次我希望你能把表情给藏好。” “对了,这个你拿去。” 罗勒递来了一份遗嘱和地契,看样子应该有很多年了,上面正好就写着牧羊人旅馆的继承问题。 凯洛夫的舅舅和他母亲一人分得旅馆一半的产权,他舅舅拥有旅馆一楼,他母亲拥有旅馆二楼。 看着出来凯洛夫的外公在立这份遗嘱的时候是希望他们兄妹二人能够互相扶持的。 但可惜凯洛夫的舅舅是个混蛋,一个极致利己的混蛋。 “好了,东西给你了。” “你舅舅的下场你自己清楚,你表哥那个蠢货到处宣扬是你打死了他。” “但是很快这间旅馆就被当地的帮派给抢占了,他自己也在几天后因为醉酒的缘故淹死在了臭水沟里。” 自从被托卡列夫和鲁金斯基从戈顿河上救上来之后,凯洛夫就已经和自己的过去一刀两断了。 他没有再回到过霍米林茨克,同样也没想去关心自己的那个混账表哥。 但是没想到自己不想回忆的过去竟然还能用这种方式追上来,但怎么说呢……听着还挺解气的。 “那条街的街坊们都认为这是鳄鱼帮想要抢占旅馆故意设的套,他们都不觉得是你弄死了你舅舅。” “这是你的优势,大家都觉得你是好人。” 罗勒说着继续将一份地契给递交了过来,他指着这上面的条款说道: “这是鳄鱼帮逼迫你那个蠢表哥签的债务转让书,虽然这上面的东西写的有模有样,但可惜这帮混蛋竟然忘了早市议会去盖章。” “所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罗勒的话让凯洛夫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他试探着问道: “罗勒先生,你是准备让我回去继承这间旅馆?” “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得的,孩子。” 罗勒双手交叉,面无表情地说道。 “但是为什么呢,先生?” “不,我的意思是您不是说要把我调到鲁金斯基大哥那里去嘛?” 凯洛夫的问题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了,一直秉承着你不问我不答原则的罗勒这次才主动开口介绍道: “对啊,这就是鲁金斯基之后要负责的工作,也就是我们的外事部门。” “不管是对外经贸、谈判、沟通,还是去联系一些身份敏感的人,我们总不可能坐在家里等对方上门吧?” 罗勒的话总算让凯洛夫和柳博芙理解了他们将要从事的工作。 说简单点就是,组织想让他继承霍米林茨克的牧羊人旅馆以作为革命军对外的一个情报站。 之后革命军肯定是要将根据地转移至山区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革命军就会放弃在布尼亚克这边的布局。 霍米林茨克作为布尼亚克地区唯一同时和格利尔芬山脉以及戈顿河接壤的城市,这里势必会成为革命军对外交流的第一站。 因此革命军就必须在这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据点,准确的说是一个带着点情报色彩、半公开的据点。 凯洛夫作为本地人又有着旅馆的继承权,完美符合了相关人选的需求。 至于他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心,毕竟从明面上来说他的所有经历都是清白的。 届时帝国收复了霍米林茨克之后也不可能找到他和革命军任何关联的证据。 “但万一他们伪造证据呢?” 小姑娘柳博芙之前一直没有说话,但现在却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对此罗勒先生轻轻一笑,身子向后靠去,抬手说道: “霍米林茨克就处在我们根据地的最前沿,到时候新上来的市议会如何不懂得体面,我们可以帮他们体面。” 这就是在根据地边上开情报站的优势了,有着革命军做靠山,凯洛夫的旅馆即便是半公开的状态也只会让当地的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如果没有必要的话,还是不要暴露自己比较好。” “你们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帝国官员的胆子。” 罗勒该说的差不多也说完了,此时他提前安排的人也刚好到了。 凯洛夫和柳博芙将会被带去接受最基本的情报训练。 之后还会有专业的文法课老师过来给他们上课,以保证他对帝国法律的熟悉程度。 这样做一来是为了让他在之后帝国军占领霍米林茨克后更加方便地取回旅馆的继承权,二来也是帮他在以后的官司中能够游刃有余。 所有的课程都是罗勒亲自安排设计的,不光是文法课,他还安排了厨艺课、酿酒课、礼仪课、市场管理、会计学,以及两门语言课程。 看得出来他已经考虑到了凯洛夫在开旅馆时会遇到的大部分问题,唯一可能遗漏的就是凯洛夫和柳博芙两人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这些了。 对此罗勒先生表示那不是他的问题,那是这两个年轻人自己的问题。 他已经把资源安排过去了,会不会浪费就看这两个年轻人自己的造化了。 “把这封信交给101纵队的鲁金斯基,就告诉他我要回家完成了他的请求。” 罗勒先生本来想要说几句讽刺的话,但话到嘴边就给咽了下去。 毕竟想着鲁金斯基当初求着他的样子,罗勒的嘴角都不由地抬了起来。 他倒不是讨厌鲁金斯基这个人,只是不喜欢对方的那副做派而已。 这一点上他的性格和斯塔林很像,都是沉默寡言、行事果决,外加一点点简单粗暴的强硬手段。 不过这种性格刚好就很适合他现在正在从事的工作。 刚结束了一件事的罗勒先生闲了下来,打开了抽屉摸索着发现少了什么东西。 “嘿,我都忘了饼干被托卡列夫给端走了。” 罗勒轻轻嘟囔道,然后下一刻一个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说!” “报告罗勒长官,大事情,戈尔隆先生遭到了刺杀!” 第486章 罗勒的现场勘察 听闻戈尔隆被刺杀的消息后,罗勒第一时间没有关心戈尔隆的身体状况,而是迅速安排人手前往了各处城门以及两处港口。 他们保卫部的人在第一时间封锁住了整个城市,而罗勒也正好带人赶到了案发现场。 “刺客抓到了吗?” “报告部长,刺客在行凶的时候当场就被击晕了,是贝内托主教动的手。” “贝内托主教?” 罗勒有些疑惑地说着:“难道是商议机甲价格的时候?” 罗勒的疑问得到了肯定,刺客就是在革命军和联盟刚商议好机甲价格的时候发动了偷袭。 对方隐藏在了联盟那边的侍者团里,借着给戈尔隆递交茶饮的机会发动了偷袭。 他的刺杀很成功,当场就用匕首刺穿了戈尔隆的脖颈,然后刺客就准备用烟雾弹逃走。 很显然刺客的手法十分熟练,但他们的情报工作却做得不是很好。 刺客及其他背后的人显然没有预料到革命军会带着一个主教过来谈判,更不可能想到坐在戈尔隆身旁的小老头就是贝内托主教。 刺客的烟雾弹被老主教一发圣光闪耀给驱散了,他本人中了一发神圣之锤晕了过去。 而贝内托主教还在第一时间就用圣光术法将戈尔隆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现在戈尔隆先生已经转移到了第一医疗队,弗兰茨医生将伤口重新缝合之后,现已转移至第二医疗队疗养。” 前方的情况大概就像这位小同志说的一样,戈尔隆本人现在并无生命危险,最大的问题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 但弗兰茨医生也怀疑他的休克可能不只是失血那么简单,很大概率是由于长期超负荷工作引起的。 “那就多安排一些防御力量过去,让戈尔隆先生好好多休息几天。” 罗勒已经清楚了事件的全貌了,现在来到案发地之后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刺客现在怎么样了?” “报告部长,正在被弗兰茨医生抢救,贝内托主教出手的时候没收住力,差点把人给砸死了。” 罗勒轻轻点头,既然刺客没有当场死亡,那么问题就不大,之后他又问起了第二个问题。 “当时在会议上的时候联盟那边有人认出了贝内托主教没有?” “有的,部长。” “那有人直接点出贝内托主教的名字吗?” “这个……” “不知道就快去问。” “是!” 此时在会议室内已经被清空了,相关人员也都在隔壁的房间休息等待质询,副手的离开并没有影响罗勒查案的节奏。 比起质询时可能会说谎的人,罗勒更喜欢先勘察现场不会说谎的证据。 很快他就在餐车上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餐盘下被动了手脚,这里的餐刀被偷换了。” 罗勒在一旁的花坛里找到了插在土里的银白色餐刀,接着他又有一个问题询问了过来。 “今天的会议是谁去准备的?” 面对罗勒的质问,这个酒店的负责人被带了过来。 这里是联盟使节团下榻的酒店,也是为数不多躲过了沃尔夫格勒战役的炮火依旧保持着原貌的高档酒店。 这一次的会议也是联盟那边牵头的,因此与会的地点也就放在了联盟使节团下榻的地方。 根据酒店负责人的描述,在会场中服务的人全部都是联盟那边自带的,他们顶多就是负责人员进场时的打扫和午餐的准备。 除此之外酒店的人就再也没有参与进来了。 看得出来酒店这边是没有直接线索的,人员的问题还是出在联盟那边。 “那参会人员的名单审核过没有?” 罗勒找到了革命军这边的负责人去询问情况,而对方的回答也是肯定的。 参会的名单不仅审核了,而且上面也都是熟悉的名字,因此他们就并没有展开更加严格的筛查。 毕竟参会的人选已经审查过很多次了,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基本都参加过联盟和革命军的会议。 经过这么多次会议都没有出事,唯有现在这一次出了问题,显然敌人肯定是直接动用了潜伏的间谍来做这件事的。 不过暂且不论联盟的失误和帝国的强大,就单论革命军外事部分的失误就已经够严重了。 对于这种低级的失误,如果是换做了其他人可能会把相关负责人叫来臭骂一顿。 但罗勒不一样,他直接选择了无视。 因为在他看来骂人虽然轻松,但那样既解决不了问题,更不在他职权范围之内,要是做了只会显得他能力低下。 此时的他心里有一个猜想,那就是刺客是从联盟那边过来的,但绝非联盟使节团的核心人物,很有可能是半路上车的那种。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 很快刚刚前去质询情况的下属回来了,他告诉罗勒在会议上联盟那边的人看到贝内托主教之后有些惊讶,但都没有人点出主教的身份。 “那情况很清晰了,这个刺客是联盟来的,但不是第一批,应该是后面过来的。” “联盟的使节团里是不是有后续赶来的人,而且还带了一些仆从?” “是的,部长好像是有这样一个人。” “之前的时候我们已经扣住了他,现在正在审问。” 罗勒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自己人的成绩,也不枉他一直的培养。 不过罗勒欣慰的同时也有些无奈,因为自己属下完全搞错方向了。 “首先,不是要审问这个贵族,而是其他有类似经历的贵族都要审问一遍。” “其次,扣押的贵族随便审问一下就行了,没必要上大刑,他肯定是个蠢货,但不是我们要找的蠢货。” “将酒店这里再搜查一下,如果没问题就把人给撤出去,等会组织一下人手我要带队去新港区。” 虽然不是很清楚自家的长官为什么认定酒店这里已经没有嫌疑人了,但出于对他信任,这位小同志也没说什么,只是老实地照做了。 他们保卫部的人早就见识过罗勒的能力了,没有人会觉得这世界上会有罗勒长官抓不到的犯人。 第487章 佐尔坦·罗尔 沃尔夫格勒的码头在秋日的晨雾中苏醒。 外海咸腥的风裹挟着松脂味,吹拂过堆积如山的松木和铁矿石堆。十艘挂着联盟旗帜的商船刚刚到岗正排队等待卸货,水手们用混杂着两种语言的粗哑嗓门呼喊着号子。 穿羊皮袄的搬运工在跳板上来回奔跑,戴着金丝眼镜的会计坐在橡木箱上,快速记录着交易数量。 不远处,一位穿着灰色皮袄子、带着黑色方帽的男人刚好买到了离港的最后一张船票。 佐尔坦·罗尔是帝国的情报官,经营着帝国在布尼亚克地区的情报站。 帝国对于他们这种情报官采取的是分包式的扶持制度。 他们都有着直接向帝国情报总局报告的权利,手下也有自己培养的亲信。 只要按时提供帝国需要的情报,他们就能获得来自帝国的资金支持。 情报越可靠帝国给予的奖赏也就越多。 佐尔坦爷爷是帝国情报总局的王牌特工之一,当年就是靠着这个机制带领着家族走向了富裕。 老爷子在晚年的时候还受到过来自帝国的嘉奖,得了一个勋爵的称号。 但可惜这个称呼并不能改变他们家的血统,也不能让他们家成为圣血贵族的一份子,更不能继承下去。 随着佐尔坦爷爷的去世,他们家的荣耀也一块埋进来了那白橡木的棺材里。 现在他们家族已经不复当年的盛况。 这倒不是他们这些后继者无能,而是帝国改组了自己的军事情报制度。 随之而来的情报系统改革让他们这些情报人员的工作愈发难做。 就拿这一次的事情举例: 佐尔坦明明已经把革命军的资料给发送上去了,但当面的人就好像是固执的巨魔一样,非要对那些情报展现自己的理解。 他明明都在报告里反复提及了革命军核心人物就是叶格林,其所有的战略叶格林都有着很大的决策权。 革命军在战略上的企图基本都是透明的,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他们似乎不屑于隐藏这些东西。 这为佐尔坦搜集情报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但奈何他的敌人不在沃尔夫格勒而是在帝国军事情报总局。 自己都已经把相关情报和分析递交上去了,但上头的文官却像是脑子被食尸鬼给啃了一块一样,坚定地认为戈尔隆才是革命军真正的领导者。 要不是自己没那个能力,佐尔坦都想把帝国情报总局的官员给摁在水里,看看他们的脑袋究竟能不能和水融为一体。 自己明明已经做到了最好,但就是因为上头的自以为是,把事情最终给办砸了。 这样憋屈的心态,佐尔坦的父亲和几个叔叔就切实地体会过。 上头当官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出事就会拿他们这种无官无爵的人去顶锅。 佐尔坦家族已经因为这种事情损失了一代人了,不然也不可能让只有42岁的佐尔坦·罗尔接手家族的重担。 “现在啊……我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 佐尔坦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根香烟,划开一根火柴点燃了它。 一顿烟雾缭绕之后,他看着繁忙的港口怔怔出神。 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对帝国的忠诚到底还剩下多少? 反正不可能像老爷子那个年代一样魔怔就对了。 在没了一个父亲和两个叔叔之后,佐尔坦早就变了一个人。 帝国给钱他就办事,给地多就全心全力去办,给的少就按照章程来,卡着点给服务。 除此之外,他还接得有不少帝国权贵的订单。 之前的布尼亚克总督就是他的老客户了,他很喜欢对方花钱如流水的样子。 因此在打探劳工联盟情报的时候就特别上心,还帮着总督给那个不稳定的组织掺了不少沙子进去。 就连订单完成之后,他发现了劳工联盟戈尔隆派和叶格林所带领的游击队合并的时候,还免费地提醒了对方。 可惜革命军的势力实在太大了,他作为情报搜集和分析上的专业人员,已经能够看出沃尔夫格勒是很难守住的。 即便能抵挡住革命军的在城市的进攻,只要等这伙人逃亡城外,到时候也不是总督大人能够轻易解决的。 而且城外的敌人可比城内的难剿多了。 毕竟以佐尔坦家族现在的能力,他们也很难将情报网给发展到下面的村镇当中去。 帝国军出了城基本等于是瞎子,只要敌军能够抓住时机,很容易就能击败总督的军队。 一根烟的时间很长,能够让佐尔坦回忆完先前的所有经历,但又很短,烟蒂都堆在脚下了竟然还没等到发船的时候。 佐尔坦这次是抱着必死的觉悟去设计刺杀戈尔隆的行动的。 他知道刺杀戈尔隆没有任何意义,以他们家族现在的能力,即便做到了刺杀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奈何这是上面的死命令,已经在核心情报供应上犯了“大错误”的他不得不去执行…… 不然的话他必然走上他父亲那一代人的结局。 佐尔坦不想死,更不想这样死地不明不白。 刺客是他提前托人在联盟那边安排的,在奴隶市场以雇佣仆从的身份搭上了某位贵族的队伍。 联盟那边会说希德罗斯语的人不多,在奴仆里面就更加稀有了。 佐尔坦相信联盟的贵族一定会为了便捷而去主动忽视安全的问题。 毕竟他也没少在帝国律法漏洞允许的范围内服务过联盟那边,他实在太清楚那帮子联盟贵族的调性了。 很显然他的计划很成功,通过联盟那边的探子他轻易地就获得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他自认为自己的操作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要不是帝国这次逼得紧,他可不会轻易放弃这条线。 要知道培养这样一个死士已经耗尽了他父亲那一代人的底蕴,现在自己可算是一无所有了。 “呵,不对,哪有什么一无所有。” 佐尔坦又一次掏出一根香烟,给自己点上了之后,他悠闲地靠在了港口候船室的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 “我这不还有着一群想要逮捕我的人吗?” 看着已经包围上来的人群,佐尔坦双手一举: “我投降,逮捕我的时候请文明一点。” 第488章 赌上佐尔坦家族的提议 罗勒果然没有愧对属下的期望,这世上仿佛就没有他抓不到的敌人一样。 在他勘察完现场的情况后,他就第一时间断定凶手绝不止一人。 在现场的只是实施者,而设计这一切的人一定还隐藏在城中。 其实从联盟那边传来帝国关于革命军的情报之后,罗勒就意识到沃尔夫格勒城内就有敌人的间谍。 虽然帝国的情报是有问题的,不知道什么情况竟然把革命军高层给分了个三六九等,叶格林和斯塔林都排到了名单最后面去了。 对方的这个操作看着十分滑稽,但不看排序只看名单的话,就是十分准确了。 革命军现在的部门负责人,除了他之外基本都在这份名单上面。 罗勒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也一直想要抓住这个间谍,但可惜对方藏得很深一直没有头绪。 要不是因为这次的突发事件,可能他在离开沃尔夫格勒之前也没法逮捕对方。 “很高兴认识你,阁下,仰慕已久了啊。” 罗勒一进门就冷冰冰地打了个招呼,佐尔坦就坐在了房间中央的椅子上。 对方的表情看着很是轻松,没有半点拘谨,怎么看也不像是被逮捕的,更像是过来游玩的一样。 “罗勒·齐格飞,我记得你。” 佐尔坦先声夺人地说道:“你和你妻子都在核心部门工作,都是原金雀花旅馆的员工,你还是和鲁金斯基一起被从地下室解救出来的。” “关于你的情报不多,只是显示你在地下城防队那边呢工作。” “我原以为你是个小人物呢,没想到是同行啊。” 佐尔坦·罗尔压根就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他似乎对革命军的情报了解甚多,这引起了罗勒的好奇。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佐尔坦向着身后的椅子靠去,他双手交叉放在了肚子那,接着又抽出了右手,竖起一根食指说道: “分析!” “你们的很多信息都是对外公开的,我只要在吃饭的时候找人一打听就知道了。” “但那样的信息很多,也十分繁杂、” 罗勒面无表情地说着,而对方显然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那无所谓,搜集信息然后分析出哪些是正确的、哪些是吹牛的,这是我们这一行的基本操作了。” “没有所谓的关键情报,所有的情报都是我们从非常琐碎的信息里分析整理出来的。” “说出来不知道你信不信,我还拿到过霍恩道夫大学的数学系学位,与戈尔隆先生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友呢。” 罗勒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录着佐尔坦说过的话,他听得出来对方对自己的这份学历十分骄傲。 比起这位高材生,只上过一段时间中学的罗勒显然只拿到了社会大学的毕业证书。 不过学历上的差距并不会影响到他对事情的判断,更不会影响到他是审问的节奏。 对方先声夺人的做法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掌控了话语权,主导了他们之间的对话,看得出来对方在这方面的确很专业。 但对于罗勒先生无所谓,对方的这点伎俩他有的是办法去应对。 耐心地听对方讲完了在学校内的一系列经历,也点头应和了对方提出的数学在情报分析中的应用。 罗勒先生一直在听,但也一直不给予对方答复。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听众,不与佐尔坦进行任何互动。 等对方都说的口干舌燥了之后,他才冷冷地问道: “说完了吗?” 佐尔坦无奈地点头。 “那好,我开始问吧。” “首先这次的刺杀是你计划的吗?” 佐尔坦点头,刚想要说些为什么罗勒就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问道: “刺客是在联盟那边上的船是吧?” “以懂希德罗斯语为诱惑,让联盟的蠢货贵族购买然后一起过来的是吧?” 一连两个问题问得很快,佐尔坦都点头承认了。 看来这个叫做罗勒的家伙水平也不赖啊…… 佐尔坦在心里感叹道,不仅是这刑侦水平,就对方的保密能力也很一流。 他知道革命军大部分高层的动向,也知道贝内托主教就在革命军的队伍里,但就是不知道原来这家伙也负责了一个核心部门。 罗勒的问题很多,而且问得很快,基本都没怎么给佐尔坦反应的机会,他都照单全部回答了。 直到对方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你们随联盟派来的间谍不止这一个吧?”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就安排了这一个。” 佐尔坦此时已经有些疲惫了,40多岁的人实在没法跟年轻人熬下去。 在罗勒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就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他了。 他也懒得掩饰,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们要问什么直接问吧,反正帝国那边我已经是回不去了。” “只要你们能帮我把家人给接来,我倒是很乐意给你们提供一些帝国的情报。” “一些?具体是哪些?” 罗勒显然有了兴趣,不过对于佐尔坦似是而非的承诺他没有选择直接相信,而是准备让对方自己把筹码搬上桌。 眼见面前之人不是个好糊弄的,佐尔坦也是心里一横,索性直接玩了一手梭哈式谈判。 他直接暴露了自己在布尼亚克地区的情报站,也告诉了罗勒自己在沃尔夫格勒的几个藏身地点。 “那里面有我搜集来的一些资料,我的分析团队也在其中一间公寓那,你们可以自己去验证。” “想要帝国的资料也可以,只要你们敢信任我,给钱我就给你带来你们想要的情报。” 佐尔坦十分大方地说着,因为害怕对方不答应他还主动追加筹码说道: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的为人,但也请一定要相信金钱的力量。” “情报工作是费钱的活,一分价钱一分货是我们这一行的铁律。” “至少我的报价和能力,在整个行业里都是可以信赖的。” 佐尔坦毫不掩饰想要为革命军效力的想法,这不仅是他唯一的生路,更是一次关乎到他们整个家族的豪赌。 就像他爷爷当年赌赢了帝国一样,他现在也准备赌革命军这条船一定比帝国那条更好! 第489章 佐尔坦侦探社 “情况就是这样,我昨晚已经派人去把佐尔坦提供的情报点都给清缴了,然后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在第二天的革命军部门会议上,保卫部的罗勒报告了他们的工作成果。 通过这一次的行动,他们总算是清除了帝国在沃尔夫格勒的情报网。 佐尔坦背后的团队全部落网,大家对于该如何安排这些人讨论了起来。 “我觉得只要是帝国的人都信不过,我们不能让这种人进入到我们的情报系统里面来。” 斯塔林首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与会的很多同志也都同意这样的做法。 “如果只是过渡期的话,我觉得可以暂时跟他们合作的,只要守住了我们内部的情报,让他们发展外部也是可以的。” 贝内托主教因为是从联盟那边过来的,因此对这种双面间谍的事情看得很开。 要说联盟那边在这方面也是够滑稽的。 一方面在对外情报上被帝国单方面渗透地跟筛子一样,他们每一次的对外行动都能被帝国提前知晓,唯有对内防卫的时候还能看得过去。 另一方面,他们在对帝国的情报工作上也能提前知晓帝国很多的军事行动,但是对于帝国内部核心部门的渗透一直取不到什么有效的成果。 能发展出这样的局面,游走于两边之间的双面间谍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老主教不排斥使用双面间谍,但前提是一定要做好自己内部的防范才行。 斯塔林的意见和贝内托主教的意见有所冲突,但还没有到那种你死我活的程度。 双方都知道这是个可以互相妥协的提议。 冲突的本身不是在于该不该用双面间谍,而是该用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问题。 “用肯定是要用的。” 最后还是叶格林站了出来一锤定音,他结合着当下的形势分析着说道: “咱们现在对外是没有自己的情报机构,但是又有着切实的情报需求。” “就好比是某样东西自己造不了就找外人买一样,这本身是没有错的。” “但要注意的不能因为找外人买了,就不去发展自己造的机会。” 叶格林的意思很明显了,那就是可以用佐尔坦这样的双面间谍,但一定是暂时的,等革命军自己的对外情报机构发展起来之后就势必要减少对他们的合作,以至于将他们彻底边缘化。 不是彻底弄死而是边缘化,这说明叶格林对于情报工作还是有着最基本的了解的。 情报系统不同于军事,在这里信息的获取和分析就是关键。 即便革命军发展出了自己的情报机构,也可以跟这样的中立情报商人合作。 在情报战方面,能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考验的是一个情报组织的基本功底,而能不能通过这些繁杂的信息分析出正确的情报就是一个组织能力的体现。 “我听说这位佐尔坦先生手下有一个侦探社是吧?” “是的,叶格林。我昨晚带人去查封了市内最大的一家私人侦探社,佐尔坦家族对此侦探社全权持股。” 这家侦探社在沃尔夫格勒的上游圈子里有着不错的声望,尤其是在搜集证据以及寻找真凶方面有着十分出色的战绩。 以前罗勒他师傅就建议罗勒如果能在城卫队靠抓犯人混出名堂来,就跳槽去这家侦探社。 毕竟由于城卫队的问题,他们办起案子来束手束脚的,还是私人侦探这边要方便地多。 “那么这家侦探社的人知道自己是在为帝国服务吗,或者说他们知道自己是情报机构的人吗?” 斯塔林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而罗勒也摇着头说道: “除了几个管理人员,侦探社里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老板其实是帝国在本地情报机构的负责人,他们的日常工作已经能够完成情报搜集的需求了。” 罗勒介绍道,这家侦探社之所以厉害,很大程度上还是由于佐尔坦是按照间谍的方式去培养的。 侦探社内部分成三个部门:外务组、内勤组、工作组。 外务组的员工每一个人都在本地有着十分复杂的人际网,他们既能认识上城区的各种达官显贵、也能和下城区的三教九流有所交集。 在侦探社里他们的人数是最少的,但他们的下线却是最多的,城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都能有所成察觉。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不过是人脉多一点儿、消息灵通一点儿而已,还做不到能够辅助帝国情报工作的地步。 佐尔坦最具创造性的一个做法就是,他不光搜集了这类拥有广泛人脉的人才,还教授了他们搜集信息的方法。 具体到该如何从贵族仆口中套取到他日常生活的轨迹、如何安排流浪儿童帮自己盯梢每一条街区,佐尔坦都系统性地安排了上岗培训。 然后外务组在这让方法之下就能很轻易地搜集到他们想要的情报。 接着这些繁杂的情报就会汇总到内勤组这里,更加专业的数学系人才就会在此分析信息的可靠性,以此筛选出有用的情报。 最后这些筛选过后的情报就会流入工作组的侦探那里,然后为他们的工作添砖加瓦。 靠着打造出了这一套专业团队,佐尔坦侦探社每年都能为其老板赚取不少金钱,同时还能隐晦地帮老板完成帝国和总督那边的任务。 可以说佐尔坦侦探社的工作模式除了最后侦探那部分有些多余之外,已经是半个专业的情报机构了。 “如果叶格林你的想法是要培养我们自己的情报组织,我觉得侦探社这套模式就可以学习过来。” “外务组的人关系网复杂可以只学习他们的技术,但不用吸纳进来,之后保持合作就行。” “内勤组才是我们应该全部挖过来的。” 罗勒其实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在大家没有讨论出结果之前他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等现在已经确定了先合作应急再发展自己的方针之后,他才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佐尔坦侦探社内勤组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沃尔夫格勒大学毕业的,清一色的数学系人才,而且大多还是工读生。 他们人际关系简单,背景调查过关,年纪轻、有闯劲,正适合加入到革命军的队伍里来。 不说多的,他们当中很多人在年初的扫黑行动中都帮过革命军不少忙。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罗勒也意识到了他们在情报工作上似乎还是缺了点高级人才。 第490章 帝国的战略收缩 佐尔坦这个情报掮客虽然人品什么的依旧存疑,但他态度却十分端正。 在全部的暗线被革命军收缴之后,他也老实地供述了他所知道的关于帝国的情报。 总的来说他这一次安排的袭击并不是偶然,而是帝国军事政策发生改变的一次风向标。 此时的帝国尽管拥有着各种体制上的问题,但不可否认帝国真正核心的那几位高层都不是蠢货。 帝国陆军总帅兼赫尔维西亚大公乌瑟里希在看完了马尔森中将递来的奥尔加格勒战役隐藏版本之后,就清楚地了解到革命军这伙人不是好对付的了。 他结合具体的战例大致分析出来了革命军的战术体系,然后猛然地发现这样的战法天然地克制帝国军现有的作战体系。 帝国军队注重火力与阵线的战术体系在应对以运动作战为主的革命军的时候,天然就存在着巨大的劣势。 一旦没法抓住革命军的主力部队,那么在广阔的战场上帝国军的部队就会被革命军不断消耗。 当某支部队被消耗到一定的临界点之后,革命军就会从整个战区调集主力部队过来展开决战。 被削弱过后的帝国军不仅要面对数量比自己的多的敌人,还会撞上革命军的主力部队,在局部战场上被敌军反向压制其火力。 乌瑟里希大公考虑到现在第二第三集团军刚刚就位,第一集团军尚在休整的情况,做出了让前线部队收缩战略的决定。 此时的帝国军与革命军是处于对峙状态的,在纸面数据上帝国军甚至还占着很大的优势。 战争双方都在交界地带占着一定的地形优势,现在属于是谁主动进攻谁就吃亏的情况。 因此乌瑟里希大公就命令第二和第三集团军原地防守,堵住革命军北上和南下的可能。 在北面教廷的圣殿骑士团从年初的时候就一直在边疆地区展开骚扰,这使得查尔霍夫边疆区那边一直要集中兵力防守。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圣光的莽夫们都是按照以往的样子,拉着士气低下的步兵部队过来强攻帝国前哨基地。 圣骑士部队的突防能力很强,总能拿下帝国的前哨站。 但联盟步兵的防御能力却很弱,圣骑士用命拿下的前哨站他们根本守不了多久就会被帝国给重新收复。 然而不知道中途的时候这帮人是脑子开窍了,还是从某处领悟到了什么东西。 他们竟然放弃了占据某个据点的做法, 转而将部队给分成了一个个圣骑士小队,渗透了帝国军的前线跑到了战线后方来大肆破坏。 这些圣骑士遇见帝国军的小队就杀,见到贵族就砍。 他们基本没有后勤方面的压力,唯一的需求可能就只有食物和水什么的。 但这两样东西对于圣骑士小队来说也不是问题。 既可以从帝国军那里缴获,也可以在边境村长那里征集。 圣殿骑士团总算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战术,虽然这个战术并不能帮他们收复失地,但是却可以在边境上给帝国军造成极大的损失。 边境不宁,查尔霍夫边疆军就必须派遣更多的陆军师过来协防。 由于帝国在几十年前胜利的时候太过贪心的缘故,他们在原联盟的地盘上占据了很大一个桥头堡。 派遣过来的陆军要协防的区域很多,其相对兵力就会变少。 圣骑士们完全可以寻找帝国军防线薄弱的地方去骚扰突袭,即便被包围了以他们的个体实力也可以砍出一条道路来。 这样骚扰对帝国造成的损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却烦不胜烦,查尔霍夫边疆区也只能调遣空天战舰过来才刚好遏制住一团乱麻的局面。 现在圣殿骑士们想要突袭帝国军后方是不太可能的了,但相对的帝国军的空天战舰部队也不敢随意调离此地。 其实查尔霍夫边疆军最西面的这块土地对于帝国来说,不要了是最符合现实利益的。 到时候直接退守两个大陆连接处的格尔莫海峡那,任凭圣骑士们怎么骚扰也不可能在这狭窄的地方有所建树。 这是最有性价比的情况,但也是帝国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作为一个基本统治了世界的超级大国,圣血帝国在享受无上荣光的同时也被荣耀束缚。 帝国不能丢失任何一片土地,哪怕是主动放弃的也不行! 由于帝国现行体制的问题,内阁里面没有人敢戴上丢失国土的这一顶帽子。 帝国可以接受城市叛乱,可以接受区域暴动,哪怕是像革命军这样猛地不像话的叛军占据了大半个总督区,帝国的公民们都是能够笑呵呵地把其当做是饭后闲谈。 但他们唯独不能接受帝国有一片领土被联盟那边给占据了过去,哪怕这地方与大部分帝国人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关系。 帝国是一个很矛盾的国家。 一方面它拥有严重种族的族矛盾,另一方面其统治者又想要在种族叙事的上面构建一层国家叙事,以此来掩盖种族之间的矛盾。 可说帝国的这一举动是成功了一半的。 他的确用宏大的国家叙事将帝国公民,尤其是旧大陆的公民给团结在了一起。 但滑稽的是那层种族矛盾却并没有因为帝国的荣光而被掩埋,属于是大家都现实存在,但各过各的。 因此帝国为了应对可能的汹汹舆情就必须防备圣殿骑士那边收复失地,本来应该用来助阵的空天战舰就这么被套牢在了查尔霍夫边疆区。 乌瑟里希大公就是考虑到了这些问题才做出了收缩战略的决策。 他很清楚现在的帝国防联盟的问题是要优于收复布尼亚克的,但这两者之间又存在着明显的联系。 长时间忽视布尼亚克革命军,他们势必会完成对整个布尼亚克地区的整合,到时候只要北上攻取了沃尔尼总督区。 届时地理位置十分关键的查尔霍夫边疆区就将同时面对两个方向的进攻。 因此在解决完圣骑士那边的问题之前,他不会主动对布尼亚克革命军动手,帝国只需要困住他们就好。 组织一些刺杀去扰乱革命军的这边的发育,就是在这个策略下最好的手段了。 第491章 两个主线任务 可以说有了情报基础之后,革命军这边总算不再单方面依赖联盟那边的情报了。 此次帝国军的战略调的情报整来的十分及时,虽然说从短期上来看对革命军是极为有利的,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却很有威胁了。 叶格林在结合了这些情报之后感叹道: “如果把撤回山区根据地前的作战看做是一场足球赛,那我们上半场已经踢完了。” “现在下半场的任务就两个,一个是把人员和物资给转移到山区根据地去,另一个就是削弱帝国的军事实力,让他们没法在近几年对根据地展开围剿。” 可以说帝国的总帅乌瑟里希大公还是很有水平的,即便在不知道革命军要转移阵地的情况下依旧做出了符合帝国长远利益的规划。 这一次的战略收缩从短期来看十分利于革命军的撤退行动的。 叶格林他们完全可以主动配合帝国军的调遣,将多余的力量都投入到物资人员的转移工作中去。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能够在明年春天之前就完成全部的转移工作,也能够更加从容地去应对帝国可能到来的反扑。 “但是我们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 叶格林左手撑在了桌子上,竖起右手厉声说道。 “代价是帝国可以从我们这边腾出更多精力去对付西面战场,圣殿骑士的骚扰必然会被帝国给顶回去。” “等帝国解决了西面的战斗之后,我们又会面临什么呢?” 在叶格林的引导下,大家开始总结帝国那边的优势。 可以预计的是,如果帝国将战斗的重心给放在了西面战场,那么圣殿骑士那边必然将面临更大的军事压力。 现在时间马上就到10月底了,北面亚季总督区有些地方已经开始下雪了。 北希德罗斯在大陆北面有着高耸山脉的阻挡,在大陆西面也有着乱流的加持,冬天的最低气温虽然依旧很低,但整个冬天持续的时间却不是很长。 然而隔海相望的北阿尔苏安就不一样了,那边的山脉分布在大陆的东西两侧,在北方则是一览无余的林地。 冬季的寒流可以一马平川地从北方南下席卷整个神葬之地。 得益于这样的恶劣气候圣殿骑士们还可以再拖延帝国一整个冬天,但明年春天降临他就势必会败下阵来。 届时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已经被打残的第一集团军也差不多能恢复过来。 到时候革命军将面对的是帝国三支从旧大陆调来的集团军,一个战力已经得到检验的第七方面军,以及帝国的全面的政治和经济封锁。 没有了边境压力的查尔霍夫边疆区部队也可能支援过来,更何况那里还有着帝国的空天舰队。 革命军现在依旧没有能够对付得了帝国空天战舰的办法,包括圣殿骑士团那边也没有。 这种大型战舰虽然在应对麻雀战、游击战的时候作用十分有限,但只要对手敢把部队集中起来打决战,帝国就能发挥出空天战舰十二成的战力。 联盟在这方面已经吃了太多的亏,他们在前线的几场光复战役中都没少击败过帝国军的地面部队。 但是每当他们想要乘胜追击的时候都会被帝国空天战舰的炮火给顶回去,部队被打散,再猛烈的攻势自然也会被化解。 只要联盟这边依旧没有对付帝国空天战舰的手段,帝国哪怕不去胜利,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种空天战舰即便不来驱散我方的部队,哪怕只来轰炸根据地也不是我们所能承受的。” “就像我之前说的,咱们有两个任务都必须完成。” “提前削弱帝国军的实力其实就是为了保证他们没法随意动用空天战舰。” 叶格林再度重申了自己的战略。 此前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他们就已经弄下来过一艘帝国的空天战舰,而且还是最新的现役型号。 虽然这艘战舰坠落之后就化作了一片火海,大部分的结构都被烧没了。 武器装备差不多都损毁了,革命军找到的唯一完好的武器就是舰首左侧的一门12.7mm双联装防空机枪。 除此之外整个舰体在大火过后还算完好的部分就是只剩动力舱室了。 得益于帝国在这种新式武器上的重视,克兰茨伯爵海军上将号的动力锅炉采用了帝国最新的设计模块,而且用料也十分扎实。 即便在外壁已经被大火给熏黑了之后,其内部的构造也相对完好。 虽然锅炉内部的符文已经失活了,但整体的结构还在。 叶列茨基和阿尔乔姆教授在研究了几天之后,判断出来这一型飞艇的动力装置对于魔力的需求极大。 “而且我和阿尔乔姆教授研究之后发现,锅炉内部的运行对魔力的需求其实不高。” “所以我们推测锅炉的这些符文结构很可能只是为了更加方便地从高标号燃素当中提取魔力,最终目的应该是去供应外部的某个高耗魔装置。” 叶列茨基说的高耗魔装置具体是什么呢? 其实就是飞艇的升力系统,这个消息是从索特修斯那边得来的。 虽然那个冥土信徒总是行踪不定的,但不可否认他的确拥有很高见识。 关于帝国的什么事情只要一问他总能得到一点答案,即便是他不知道的,他也能告诉你去哪里获得。 根据以上这些信息,以及索特修斯那边进一步传来情报来看,帝国的空天战舰部队严重依赖通天塔的魔力供给。 这些战舰的作战半径基本都是围绕着通天塔区域逐级递减的。 现在布尼亚克地区的通天塔已经被革命军才拆掉了底座,帝国想要修复不花个好几年是不可能的。 因此这里的一处中转站就算是彻底报废了,帝国的飞艇就只能借由沃尔尼总督区和亚季总督区的通天塔来中转。 但是沃尔尼总督区的首府靠海,亚季总督区的通天塔规模又比较小。 一旦革命军钻入其交界处的山区之后,帝国的空天战舰即便能开过来,其滞空的时间也绝不会超过4个小时。 因此只要能减弱帝国军的地面部队,其飞艇必然会因为没有地面引导的缘故而影响其出击的效率。 第492章 给帝国军喂饭吃 当大部分人还在为帝国战略收缩而有些欣喜的时候,叶格林却敏锐地看到了隐藏在其中的危机。 现在革命军当然可以配合帝国的行动全心全意地专注于人员物资的转移上面去。 但这样一来就等于背叛了圣殿骑士那边,主动把圣殿骑士的付出当做了自己转移根据地的筹码。 同时也等于是把现在的危机给拖到了未来,等明年帝国腾出手来,革命军就将面对更大的军事威胁。 虽然说叶格林在一开始计划将根据地搬移至山区的时候就考虑过帝国远征那里的成本,他也预测过在山区根据地发展的早期阶段帝国一定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的。 但那也是建立在根据地周围是总督区,总督区只拥有基本兵力的情况下。 而现在可以预计的是,一旦等帝国整合好这三支集团军以及另外四支方面军,到时候这么几十万人势必会逐一合围在山区根据地外围。 尽管从事态的发展上来看,革命军的撤出会让他们白捡一个天大的功劳。 但军队这东西就像锤子一样,只要将大军握在手里就总会想要往哪个地方锤一榔头。 届时即便上面的统帅想撤军,底层的帝国军将士也不会答应。 帝国的陆军虽然总被旧世界的各大报纸批判为帝国灿烂的文明世界中唯一的野蛮之地,但必须得承认的是这个暴力机构在整个帝国体系中恰恰是最进步和最文明的。 别的不说,对于帝国大部分的底层人民来说,帝国军队就是他们唯一能改变阶层、唯一能走向富裕的途径。 虽然说在帝国军中贵族抢功的事情简直是司空见惯的,也一直被帝国的各大媒体时不时拿出来批判一番。 但这说得帝国的其他部门就没有这个现象一样,这明明是整个帝国的通病,又不止他们军队一家这么干?! 而且再说了,比起那些文官部门,军队这边的贵族抢前线士兵功劳吃肉的时候也总会给别人一碗汤喝。 这是帝国军队由来已久的传统。 即贵族只抢名誉,不抢实际待遇,万一有时候遇到了一些不差钱的主儿,他还会自掏腰包多补偿一番。 别的殖民地军队能不能做到这一点暂且存疑,但是在旧大陆的正规军中规矩就是这样的。 如果有哪个贵族不识时务连是士兵的待遇都一块冒领了,那么他在士兵那边的名声绝对会臭了,在贵族圈的声望也会下降。 作为在帝国核心圈子里混的人,如果连这么一点规矩都不能遵守的话,大家自然也会将其排挤。 有着这一层传统的守护,帝国军的士兵尤其是营级以下的军官都对战争有着极高的积极性。 这就是帝国军队相较于其他部门文明的体现,而要论述他的进步就得看一看战场之外的事情了。 虽然说起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帝国军作为一支传统的雇佣型军队其实还有着较为完善的退伍补偿系统的。 一般而言只要混上少尉这个级别的军衔,在退伍后每个月都可以从帝国财政部那里领取一份退休津贴。 虽然少尉这一级别的退休津贴数额不是很高,但也足以保障一个人的日常生活了。 普通士兵虽然没有这个待遇,但也有一笔根据服役年限、兵种、立功情况共同构成的帝国荣誉津贴,通常数额不小。 这笔钱不论官职退伍的时候都有,不过军衔越高其计算的基数也就越大。 对于一位人类士兵来说,从帝国的军队中退伍之后最理想的待遇就是能够用这笔荣誉津贴在老家买上一栋公寓,老了之后就可以靠公寓租金和退休津贴过日子。 如果钱不够也没关系,买不了一栋公寓,也可以只买几个房间,只需要保证有一间自己睡、另一间能够出租就行。 城里住不习惯,也可以换成购买郊区甚至乡下的小农场、小牧场。 帝国的退伍军人一直都是这类小型不动产的主要买家。 而为了能保证自己后半辈子过上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每一个帝国士兵都会在战场上找到任何机会去立功。 帝国的军队是帝国境内唯一一个不看出身、不看种族、不看家庭就招募雇员的部门,在旧大陆征兵的时候他们只看身高和体格。 这个标准被限制地比较低,因此大部分人都能够选上,后续还要靠抽签来决定最终人选。 每年帝国军征兵的时候,各地征募处都是人满为患,抽中签的家庭往往会喜极而泣,而没抽上签的家庭也会灰溜溜地离开。 这样的情况是帝国所希望见到的,他们自然也会主动去推行这样的军事文化。 于是乎一个滑稽的情况出现了。 帝国的军队在战场上总是会表现出一种既怂又勇的情况,而且很多时候这两种状态都是交叉着来的。 就比如之前他们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多次被革命军给渗透突袭了之后,第57师的士兵甚至都主动学会了缴枪保命的技巧。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前线的帝国军再次勇敢起来。” 叶格林笑呵呵地说着:“上头的总帅虽然称呼上很相近,但终究不是前线指挥战局的元帅。” “希德罗斯大陆和旧大陆之间隔了一片大海,他们能管得了部队的命令,但肯定管不了下面的士兵。”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帝国的第三集团军一点希望看看,把一份他们无法拒绝诱惑主动推到他们眼前!” 叶格林的计划已经酝酿好了,但还有个疑惑摆在大家眼前。 究竟要给什么样诱饵才能撬动已经缩成乌龟壳的第三集团军呢? “这就好比打牌,你一张我一张来回压牌肯定是没法撬动对方的欲望的。” “要想让对面疯狂,就必须在合适时候压上手里的所有筹码!” 叶格林表情认真,他十分大气地挥着手说道: “要压我们就压上沃尔夫格勒,把这座城送到敌人手边!” 第493章 离开的革命军 晨雾中的沃尔夫格勒正缓缓苏醒。 戈顿河畔,裹着油布围裙的码头工人已经开始搬运从上游运来的橡木桶,沉重的桶身在湿滑的跳板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几名穿着旧棉袄的夜班工人正蹲在港务大楼墙角,就着锡壶里的热茶啃黑麦面包,他们冻红的鼻尖上还挂着霜花。 “喂,安格林你真的不准备和他们走?” “不了,我老婆不愿意,说去哪不好非得去山里,那里啥都没有还怎么过日子啊?” 说话之人喝了一大壶热茶,又啃了一大口黑麦面包。 今天正好是革命军离开之后的第一天,很多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都还没能熟悉这群人的离开。 说来也奇怪,大家对于从出生起就统治着他们的帝国感觉很遥远,而对于相处不到一年的革命军大家却总觉得十分熟悉。 突然一下离开,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竟然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缺失感。 戈顿河潺潺的流水声在不远处徘徊,坚实的堤坝挡住了河岸的风光,也挡住了今年春天的那场洪水。 下城区鳞次栉比的房屋和干净的街道透露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换班的技工师傅正在检查公寓之间的供暖炉,磅礴的蒸汽从排气管中喷涌而出,也吹响了清晨的第一缕汽笛声。 如果要问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这段时间的日子是什么样的,那么答案可能很多。 饥饿依旧存在,但总算是饿不死人了,前段时间刚丰收的时候日子是最好过的,各种物资都是敞开了供应。 “想起来那几天我老爹非要吵着买一堆麦子回去,他也不想想就咱分到的那小屋子能放下这些麦子吗?” “所以你们家最后是怎么弄的?” “还能怎么弄,全家人把床拆了睡麦堆上呗。” 工人们有说有笑,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中央广场这,但以往人声鼎沸的广场现在却寂静地有些可怕。 淡淡的薄雾在屋顶缭绕,含着水汽的晨风打湿了青石铺就的地面,街上的人影不多,大家看着都匆匆忙忙的。 其实这才是沃尔夫格勒的清晨所该有的样子,反倒是之前那热闹的景象是个例外。 上个星期当革命军宣告他们将要离开的时候,有很多人都选择了跟他们一起走,这里面尤其以下城区的工人居多。 大家携家带口地踏上了开赴北方的火车,那几天整座城市都是乱哄哄的。 现在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但留下来的人又无比怀念那段喧闹的日子。 对于革命军的离开,大部分的市民是想不通的。 明明之前还在说他们在奥尔加格勒打败了吸血鬼的军队,从形势上来看革命军这边前景一片大好。 但为什么他们不明不白地就走了呢? 这个问题别说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了,就连帝国这边的两位司令都想不通。 帝国第二集团军司令克劳斯·法弗纳海军上将刚刚挂断了和第三集团军司令的通讯。 对于革命军这次极为突然的战略收缩,他们二人都看不懂对方到底是什么打算。 陆军总部那边虽然已经严令在北上战事未解决之前,他们两个集团军不得擅自进攻敌人。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敌人自己撤了出去,不进攻只是单纯收复城市好像也不违反陆军总部的命令吧? 法弗纳海军上将总觉得这是敌军弄出来的计谋,主动让出的城市肯定是为了让他们去占领的。 但问题来了,敌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出城市然后好重新攻城消耗他们的兵力? 这不太可能吧,毕竟这可是攻城战,即便敌军事先留好了密道也不太可能在攻城战中打出太过夸张的交换比。 攻城战对于进攻方来说损失绝对是要多于防守方的,革命军能够主动放弃这方面觉得优势肯定有着更深层次的考虑。 那么他们是想要拉长战线然后切断帝国军的后勤补给? 法弗纳上将继续思考着,然后他又轻轻摇头否定掉了这个猜想。 首先不说敌军有没有那个能力,单论他们撤出沃尔夫格勒之后,第二集团军就能将沃尔夫格勒和扎里亚斯克这两座城市给连成一片。 虽然敌军在埃迪乌斯山脉内有着一些游击队,但是从这段时间的清缴情况来看,这些游击队缺衣少粮、火力严重不足,估计弹药储备的情况十分糟糕,根本不足为虑。 而且再说了,一旦收复了沃尔夫格勒之后,他们完全可以利用海运给城市运送补给。 沃尔夫格勒本就处于戈顿河下游,距离大海也不过二十几公里的航程,海上的运输船完全可以在护航舰队的保护下安全抵达。 敌人既不是要重新攻城,也不像是要切断他们补给的样子,法弗纳海军上将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主动放弃这座城市。 在逆风的时候急流勇退可以理解,在优势的时主动收缩让出最大利益这就有些反逻辑了。 法弗纳上将想不明白,但他很清楚的是这个消息一旦被公开之后自己就不得不进军了。 咚、咚、咚! “进来!” 手下的几位师长联袂而至,看到他们齐刷刷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法弗纳上将心领神会地问道: “你们是听到消息了?” “司令,这个消息从前天开始就已经在城里传播了,今天全军上下都知道了。” “从军官到士兵,大家都在请愿出兵沃尔夫格勒。” 说话师长表情有些无奈,他们也很清楚只要等待明年开春帝国解决掉北方的敌人之后,不管怎么进军都是稳妥的。 但奈何下面士官们听不懂也不愿意听啊! 他们这一级的高级军官倒是不需要靠军功章过日子了,因此他们也就很难理解底层士兵的求战需求。 法弗纳上将很想拒绝,他也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安抚部队。 然而此时一则消息却打断了他的思考,逼得他只能做出一个选择。 “报告司令,最新情报!” “第三集团军已经开赴沃尔夫格勒,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收复北方重镇阿尼亚斯克。” 第494章 一盘散沙的第三集团军 戈特弗里德·迈尔是一位身材臃肿、带着金丝眼镜的吸血鬼,同时也是帝国第三集团军的统帅。 帝国这次总共组建了三支集团军,第一集团军的司令代表着皇室的利益,第二集团军司令代表着海军与公爵的利益。 那么轮到第三集团军的时候就代表了陆军的利益,更准确的说是代表了陆军上层文官集团的利益。 帝国的政治制度虽然臃肿,但是在底层设计上却十分巧妙。 它将内部多个派系间很多尖锐的矛盾都融入了体制性的建设当中,这使得帝国的政坛常年处于严重的内斗之中,但从外部来看整个帝国又是坚若磐石的。 大家斗归斗,但终究还是围绕在政府的框架之下,不会严重危害到帝国的正常运行。 当然,这里说的是正常也包括帝国习以为常的叛乱和暴动。 这次的情况也是如此,文官集团是由大部分新兴贵族组成的,背后还有着几个新晋的公国。 帝国明面上有着12公国,皇帝理论上是由包括他本人在内的12个选帝候选举出来的。 但实际上结合吸血鬼这理论上无限的寿命来说,这个选帝候制度也就是皇室给公国做的一个面子工程而已。 皇室与公国间有着不小的矛盾,这两者作为老派贵族又与新兴贵族有着一样大小的矛盾。 然而新兴贵族也只是相对于老派贵族来说的,他们只是分类甚至不是一个群体,内部都有着严重的矛盾。 因此比起皇室和海军的代言人,文官集团派来的人选就十分微妙了。 戈特弗里德·迈尔中将原本是一个文职,但是靠着投机取巧和熬资历硬是钻了帝国军事制度上的空子晋升到了现在这个职位。 他是小家族出身,而且他们家族的影响力十分有限。 其实文官集团手上是能推举出比这更好的人才,但奈何那些人选要么是他们当中某一派的代表人物、要么就是手段和能力一样强硬。 这两种人都适合当将军、做司令,但绝不适合代表他们文官集团的利益。 迈尔中将出身文官系统,指挥能力可能连同为中将的马尔森都比不上。 而更为要命的是他缺乏足够的威信,根本压不住手下那些骄兵悍将。 就比如这次的行动。 一开始前线的侦察兵发现了革命军似乎有撤离的痕迹,他们当中就有人试探着前去瞅瞅。 然后真的发现了革命军撤离之后,这一个营的部队就擅自离岗追击了上去。 一路畅通无阻,他们一个营的人竟然奇迹般地收复了阿尼亚斯克! 白捡的功劳堪比买到了当期帝国彩票的头等奖,这个营的立即修复了阿尼亚斯克魔纹通讯站,然后用着属于这个通讯站的特殊频道广播了他们的这一次壮举。 在他们自己的描述中,他们是趁着革命军松懈的时候主动偷袭成功并收复了城市。 他们先是说自己在和革命军艰苦鏖战,死伤惨重才拿下城市,后面又改口他们打赢了战斗胜利之后革命军仓皇逃窜,他们这边甚至没有一个人伤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个假消息,因为这些大头兵们描述地实在太粗糙了,前后逻辑甚至有互相矛盾的地方。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这就意味着这群人已经明目张胆地违反了陆军总部下达的命令。 这是要接受军事法庭审判的! 然而迈尔中将却出手保住了他们,他亲自解释这群人是奉了自己的命令前出阵地武装侦查的,之所以能收复阿尼亚斯克全靠前线将士的奋战和他精明的指挥。 前线的营长似乎也反应过来中将这是在救他,于是乎他也配合着拱手把指挥的功劳让给了中将阁下。 只能说作为一个文官出身的将军,迈尔中将这个预见危机和处理危机的能力还是有的。 但可惜这里是军队,不是规则框架下的政府系统。 他的这一手举动看似保住了这一支营队也给自己捞取了一份军功,但也因此彻底损害了他司令部的威信。 现在前线师长已经在主动请缨收复沃尔夫格勒了,而且其余的几个师长也都聚集在了一起催促他赶紧进兵、 “司令官阁下,根据前线侦察兵传回的消息,敌军已经全部撤离沃尔夫格勒,我方的侦察兵甚至都去城里买了几袋面包回来。” “我们几人商量了一下,觉得现在就是我方收复沃尔夫格勒的最佳时期。” 手下的师长们围着迈尔中将眼神锐利地建议着,大有一副司令要是不答应我们可以没有司令的态度。 文官出身的迈尔中将哪见过这番阵仗,他当场就怂了。 “我觉得几位师长说的有道理,不过该怎么进军……” “进军的事不劳司令费心,司令只需要思考战略上的问题就行了,具体的战斗可以交给我们。” 为首的师长打断了迈尔中将的话,他的说法倒是没有问题,南面的第七方面军也是这么干的。 但问题是就他们第三集团军现在面对的形势来看,他们在战略上也没什么可以继续思考的东西了。 他们这一路的大军是最后登陆的,主要驻扎在沃尔尼总督区南面,此地和布尼亚克总督区连接的地方有着狭长而险峻的地形,十分利于防守。 战争双方自一开始就沿着马拉尔河互相对峙着,彼此之间都知道谁进攻谁就套不着好。 由于地形和任务的需求,他们第三集团军在战略上有且只有两个选项。 一个是原地防守对峙,一个是向外打出去。 第三集团军面临的情况就是如此,让迈尔中将去思考战略上的事情,就等于是让他不要掺和军事上的问题。 现在前方的部队已经收复了帝国在布尼亚克地区的第一座城池,这是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成就。 尽管是捡来的但也没有关系,后续的作战报告上填补一些细节就可以了。 唯一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就是摆在了他们眼前的沃尔夫格勒。 第三集团军的师长们都想着揽下这个泼天大功,他们手下众多将士也都跃跃欲试。 别说是一个文官集团派来的中将了,就是派来一个实权的强势司令,这帮人都敢偷摸着进城邀功。 第495章 海陆两军的保留节目 革命军撤出沃尔夫格勒的这一个举动很快就引起了多方的反应。 第三集团军司令在下属的逼迫下举兵准备进发沃尔夫格勒,但他们的驻地距离沃尔夫格勒还有一段距离。 先头部队或许已经进城了,要想大军进城全面收复还需要一点儿时间。 但这也抵挡不住第三集团军在各类通讯上大张旗鼓地宣传自己将要进入沃尔夫格勒的事实。 这是底层将士捞军功的一种手段,也是上层军官御下不严的表现。 然而要命的是正是由于他们这种四处宣传的举动,反倒把准备继续坚守的第二集团军给逼急了。 法弗纳海军上将本来是不想掺和这件事的,毕竟革命军的撤退实在是太诡异了。 但第三集团军的胜利实在太轻松了,这个功劳简直是在地上捡的啊。 捡到的就算了,还很大就让人十分眼红了。 到时候直接编一份内容详实的作战报告上去,上面的审核部门哪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他们判断功劳的唯一标准就是从结果来看的。 沃尔夫格勒收复了吗? 收复了。 具体的作战报告上交了吗? 上交了。 那就好,手续齐全我就能盖章,为了帝国的荣耀,恭喜将军获得了来自帝国的嘉奖。 这一套流程大家实在太熟悉了,帝国的文官系统就是这样。 大家一边埋怨着它的古板的低效,一边也找尽各种方法在钻着空子。 大家嘴上说的所谓不公平,其实就是自己用不上而已。 只要自己能享受到了那就是另一回事。 第二集团军一直在嚷嚷着主动出击,法弗纳海军上将一直压制着,但随着三天后第三集团军彻底收复沃尔夫格勒的消息传出之后他再也压不住手下人了。 “上将,我们都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看陆军那群混蛋已经把沃尔夫格勒给占去了!” “都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他们出什么问题。” “兄弟们都理解您的顾虑,但也请上将理解下面的士兵想要进步的想法!” “我们可以不去掺和戈顿河北岸的事务,但也请将军允许我们在南面这里收复几座村子、几座小镇,不然就这样带着遗憾回去,兄弟们都不好和家里人交代啊。” 第二集团军是海军这边的搭理人,他们的部队也大多挂靠在海军旗下。 部队编号叫做海军步兵,但其实是类似于海军陆战队一样的存在。 虽然具体的待遇没有舰船上的水兵们好,但整体的兵员素质和纪律性却要远远胜于普通的帝国陆军部队。 这是因为海军部队的兵员大多是从海军学校那边淘汰下来的,不够的缺额在民间招募的要求也比帝国陆军那边严格很多。 虽然海军议会的几位大佬都是些风帆时代活下来的老古董,但是这几位传奇海盗船长对于部队的建设却一点也不含糊。 虽然这帮老咸肉们各个都是抠门汉,在给海军部队购置装备的时候都是挑着便宜的来,但他们在发薪水这件事上却从来都没打折过。 对船员薪水的重视要远超过对装备的重视,这就是他们能活着成为传奇海盗船长的秘诀。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情况,第二集团军的士兵们尽管心底有所不甘,但也能按照法弗纳海军上将的命令按兵不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随着第三集团军收复沃尔夫格勒的消息传来,巨大的压力就来到了海军上将面前。 此时已经不是基层士兵求战的问题了,而是发展到了帝国海陆军之间的传统矛盾上了。 “将军,我们可以不去抢那份最大的功劳,但陆军那边做的实在太过分了!” “他们明明是白捡的一座城,在报告里吹嘘自己就算了,但是请将军看看他们竟然还敢在这种虚假的报告上针对我们!” 接过属下递来的作战报告书,法弗纳海军上将轻瞄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已经是他们海陆两军之间的保留节目了。 在各自的作战报告上损对方一嘴简直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但可惜遇到的了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 法弗纳上将很想抓着第三集团军司令的衣领质问一下,对方心里难道是一点数都没有吗? 这座城究竟是怎么“解放”的他们心里不清楚吗? 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就已经是十分大度的体现了,他们是怎么敢在这种事情上针对自己的?! 要说对于陆军那边,法弗纳海军上将还是有些气愤的,但他也很清楚气愤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由于没了外部的军事威胁,两军之间的矛盾就自己跳了出来。 “敌人只是离开了,而不是被我们击败了。” “第3师师长的建议很不错,我们不能跟第三集团军的人爆发直接冲突。” 尽管法弗纳上将已经在斟词酌句地说了,但他刚刚那句话还是引起了战场指挥官的普遍不满。 大家就差没直接站起来质问他为什么要向陆军低头了,因此他赶紧补充道: “敌人肯定是没撤远的,我们完全可以让陆军的人替我阻挡敌人,南面这里有的是村庄和城镇。” “虽然大城市不多,但胜在面积够大,完全可以由我们的人去收复。” 法弗纳上将在给属下画饼了,他准备以戈顿河以南的所有地区为筹码来向自家的下属保证。 为此他还必须展现出对陆军那边相对强硬的一面,他叫来了特遣舰队的指挥官并吩咐道: “带着你的舰队去往戈顿河的入海口,我需要保证前往城市的每一艘船只都要经过我们检查才能放行。” “顺带我需要你们去收缴下游的船只,陆军的人反对就用防止敌军南下逃窜为借口去搪塞他们。” 第496章 迈尔中将的好计策 帝国的第三集团军这次来了12万人8个师的兵力,虽然总人数没有第一集团军那么多,装备品质也比第一集团军稍微欠缺一些。 但他们第三集团军人数少,胆子却很大。 这一次为了能够在第一时间抢占这份天大的功劳,他们基本是全军出动。 4个师的部队直接开赴到了沃尔夫格勒。 戈顿河北岸的新港区、中央大区、扎洛林区各自驻扎了一个师,戈顿河南面的黑桥区也驻扎了一个师,城市外围还有一个正师防备西面博罗堡的革命军。 除此之外位于沃尔尼总督区的比罗尔堡驻扎了两个师,这是他们第三集团军的大本营。 两个城市中间的阿尼亚斯克一个师以保障物资运输的通道。 现在沃尔夫格勒刚刚收复,以往的航运还未恢复,他们第三集团军的物资补给还是得以来沃尔尼总督区那边中转。 第三集团军的司令迈尔中将虽然指挥能力不咋地,而且还被手下的武官们给架空了一部分权力,但他好歹也是文官集团出身的。 他虽然不懂怎么打仗,但是绝对清楚该如何内斗。 之前第三集团军在报告上大张旗鼓挑衅第二集团军的方案就是他出的。 之所以出这种烂主意就是为了挑起海陆之间的矛盾。 作为一个精于内斗的文官,他很清楚像第二集团军司令法弗纳上将这种人是最能欺之以方的。 他笃定了对方不会因为己方的挑衅就大动干戈,因为这种挑衅在帝国的海陆军之间简直不要太寻常。 因为这种事情就动手,那么他们第二集团军在舆论上就等于是主动给陆军这边递上了一个把柄。 到时候即便没有他挑动,后方的陆军大佬们也不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法弗纳海军上将越是明智、越是沉稳,对于这个问题就越是无解。 但这样就算完了? 当然不! 迈尔中将的手段要是只有这些,他怎么作为一个文官可能从底下一点点爬到现在的位置? 他最妙的一步棋就在于这个挑动海陆军矛盾的载体选的特别好。 他们这一次的行动只是白捡了两座城而已,但是在他的领导下却是把相关的作战报告给写出花来。 然后在这种没有干货全是水分的作战报告里面,他们竟然还敢挑衅第二集团军爱惜羽毛,是不敢主动出击的海军懦夫。 如果只是骂第二集团军是懦夫可能问题都不是很大,反正集团军这一编制也是根据作战需求临时构建的,基本不可能有常备的。 因此士兵们对于集团军一级的队伍是没有任何归属感的,你骂了就骂了,也不一定会有多大的火气。 然而当迈尔中将骂他们是海军懦夫的时候问题就大了。 虽然帝国的海陆两军会时常用这个称呼去指责对方,但这一次时间和地点就有些不对劲。 迈尔中将很成功地激怒了第二集团军上下,他的举动使得第二集团军必须做出对应的行动才可以洗刷这样的耻辱。 于是乎他的计策就又回到了他最开始的设想那里,第二集团军的法弗纳海军上将可以欺之以方! 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一番表态绝对会引起第二集团军激烈的反应,也绝对会激化两个集团军之间矛盾。 但迈尔中将也绝对清楚第二集团军的法弗纳海军上将一定会给自己兜底! 因为对方不是傻子,沉着和冷静的性格一定会让法弗纳海军上将竭力避免局势走向两军直接对立的情况。 对方是海军的人,他们一定会发挥自己的优势。 就比如迈尔中将现在所望着的这条河。 “戈顿河啊,听说这是整个北希德罗斯货物吞吐量最大的河。” “以前我在海关工作的时候这里的货物出口量就已经很大了,哪怕现在我都转到军事系统了也听说这个数据还在增长。” 第三集团军的中将大人站在了新港区的码头边上,他倾听着戈顿河潺潺的流水声。 深秋的戈顿河就像一位温柔的母亲一样,静静地躺在那守护着自己的子民而不愿发出太过吵闹的声音。 迈尔中将从一开始算计的就是这条河。 准确的说是他谋划的就是想要和第二集团军以戈顿河为分界线去各自捞取军功! 他故意挑拨第二集团军,将彼此的小矛盾给上升到海陆军的大矛盾之上就是为了这一切。 性格沉稳的法弗纳海军上将被他逼迫地必须给出相应的报复,但他做的也只不过是扇了对方的面子而已。 海军这边只要报复过头,他们不管怎么弄都是赢的。 相反如果对方不想把事情闹大,又要反制他们的挑衅的话,航运就是第二集团军最能拿捏的把柄。 迈尔中将不怕对方在航运的时候给自己穿小鞋,反正他们第三集团军在北方背靠沃尔尼总督区,物资补给的问题还可以从那地方运。 实在不行了也可以找沃尔夫格勒城里的居民去募集。 抢劫可是帝国军的老本行了,更何况他还是个文官,他有的是办法在老百姓身上刮油水。 所以短时间内他完全不担心部队的补给问题,而时间一拉长他就更不用担忧了。 只要第二集团军敢扣押河上的船只,敢截留他们的货船。 那么他就有理由用同等的方式报复回去,让对方没法跨过戈顿河北岸。 除了手上没有舰队之外,他们第三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的人数是相同的,他完全不怕海军那帮人的威胁。 更何况当他一个文官把这次的小矛盾给激化成大矛盾之后,他手下那群桀骜不驯的官兵们可能自己就会冲在对抗海军败类的第一线。 手下的官兵们架空了他这个文官司令,迈尔中将怎么说也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这次的对峙就是他给手下的官兵们准备的一个大礼,只要他们在对峙的时候出现纰漏了,他就可以利用自己第三集团军司令的职责去敲打他们。 总之对于迈尔中将来说,他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一个一石多鸟的计策。 既有望解决他现在被架空的问题,也能构建一个更好的分赃结构,还能借此机会捞取一大票军功。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似乎忘了,作为敌对方的革命军还没死呢…… 第497章 再度撤退以及分离敌人 因为革命军的主动退出,帝国军果不其然地竟陷入了内斗之中,但好在他们并没有撕破脸皮。 因此从革命军这边你的视角来看,敌军的配合还是挺“紧密”的。 “现在敌人北面的敌人已经占领了阿尼亚斯克和沃尔夫格勒,敌军在这条线上的布置了不少防御力量。” “南面的敌人也配合着占领了埃迪乌斯山脉出口,现在我们同格林尼亚的铁路线已经断绝。” 斯塔林在报告着当前的情况,总体上来说事情的发展顺利地超乎了他的想象。 原本他来想着要不要革命军这边故意露出什么破绽来吸引帝国军进攻,然后佯装不敌逐步撤退,让敌军实打实地收复沃尔夫格勒。 然而叶格林当时却旗帜鲜明地反对了他的提议。 叶格林认为在战场可以搞战术欺骗,但不能直接演戏。 在一场战争中有很多时候比的不是交战双方谁对的多,而是比谁犯的错少。 悄悄给敌军传递假情报,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敌军进攻,然后故意诈败进一步激发敌军的进攻欲望,最后在一番交战之后丢掉城池。 这个做法看上去更加天衣无缝、也更不会引起敌人的察觉,但是就存在一个问题。 那就是步骤太多了,任何一个步骤出错都将前功尽弃。 归根结底,叶格林这次制定的战略就是想要主动拉长敌军阵线,然后好寻找薄弱点吃掉敌人的一部分部队。 敌人是否会产生怀疑并不重要,因为从宏观的角度来看,叶格林抛给他们的糖衣炮弹他们必然会吃下去。 因为做不做秀已经无所谓了,帝国军的很多问题是制度性的,哪怕上层的军官们明知道这里有陷阱,底层的大头兵也会逼着他们踩进来。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敌军还是太集中了一些,我们让出的地盘还不够多。” 总体来说叶格林是比较满意敌军这次的动向,但他依旧觉得此时发动进攻还是有些风险。 因此他决定再度追加一份筹码! “继续撤退,把博罗堡和梅戈利堡都给让出去,在戈顿河沿线只保留霍米林茨克和夏伦卡两座城市。” “通知南岸的同志在当地阻击敌方第二集团军的推进,让埃迪乌斯根据地那边把敌人主力部队放过去之后就开始骚扰他们的后勤。” 叶格林现在还并不清楚帝国两个集团军互相内讧的事情,不过知道了也无所谓。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调动第三集团军沿着戈顿河北上拉长战线,然后诱导第二集团军南下错开战场。 他们在之前撤退的时候已经收缴了戈顿河下游几乎所有的渡船,现在整片地区能够渡河的地方也只有沃尔夫格勒的黑桥。 革命军之所以没有拆掉这座桥,技术难度是一方面的问题,最大的考虑还是为了当地民生。 他们走的是时候已经把渡船全给拉走了,要是再把桥给拆了,那让下游的老百姓们怎么办? 并且一旦拆了桥,帝国就会想尽各种那个办法从外部调来部分船只,届时革命军封锁戈顿河的计划就将落空。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黑桥没有被拆除,帝国在戈顿河上的交通没有断绝,他们的后勤官自然也不会很急迫地征调海船过来支援。 因此当革命军再度收缩战线的时候,帝国军只要同步跟进,他们就会面对一个无解的问题: 前线的部队占领了新城市却没法过河! 这就是叶格林的最终给敌人埋下的陷阱。 只要帝国军占据了博罗堡和梅戈利堡,他们南北两支部队就会因为缺乏渡河手段而没法互相支援。 届时革命军只需要盯紧了其中一支好欺负的部队猛打,从宏观的角度上来说敌军的两支集团军是很难互相策应的。 同理,他安排留守南面的革命军不断骚扰第二集团军的后勤补给线也是这个道理。 虽然说在伯国北面,奥尔加格勒已经被帝国给重新收复了,但格林尼亚却依旧掌控在革命军手上。 只要这座交通枢纽还处在革命军的控制之下,帝国军就很难利用南部铁路网支援到布尼亚克地区。 也就是说第二集团军不可能从南面德纳苏蒂斯山脉那获得任何补给,他们的后勤就必须依赖扎里亚斯克和埃迪乌斯山脉的铁路线。 只要封锁威胁到了他们的后勤线,他们前线的部队必然受到牵制。 从佐尔坦那边获得的情报来看,第二集团军基本都是由海军步兵组成的。 他们的登陆作战以及雨林作战的时候有着很大的优势,但是在山区和平原上却有着十分明显的缺陷。 这一点从他们的部队配置上就可以看得出来,海军步兵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火力配置的缺乏。 以往这个问题都是靠着海军舰炮来解决的,在其火力支援下海军步兵编制小、调遣灵活的优势就能被无限放大。 然而一旦离开了近海区域,海军步兵师自身攻坚火力缺乏的问题就会被无限放大。 海军步兵师没有帝国普通步兵师应有的重炮集团和机甲辅助部队,他们的炮兵编制更小、更灵活,而且基本都以更加轻便的山炮为主。 这样配置让他们在对付一些无掩体、小规模的目标的时候还略有优势,然而一旦遇上固定掩体和大规模的目标往往就力有所逮。 只要革命军在平原地区彻底展开地形,以松散的队形全方位地向其发动进攻,海军步兵火力相对薄弱的问题就会被彻底暴露出来。 海军步兵在平原地区的作战能力有着系统性的缺陷,他们在山地的表现其实也不是很好。 虽然说他们的配置乍一看很适合山地作战,但事实上受限于一些硬性条件,他们在远离海岸的山地作战更加不堪。 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足够的骡马。 海军步兵基本都是作为帝国海军的附属军种来建立的,因此考虑到登船的需求,他们部队内部的牲畜比例一直不是很大。 就以他们团级的山炮连为例: 一个山炮连配属了四门哈费龙1280型75mm山炮,每门炮配属10人负责操作。 除了这40人之外,全连还剩下124名官兵全都在负责后勤和弹药的问题。 全连共计74匹各型的骡马,这个数字看着多,但对比陆军的同行就少了一多半。 一个陆军师的炮兵连在差不多配置的情况下,骡马数量是168匹,其中挽马132匹,骑乘马36匹。 海军步兵师骡马数量的不足就导致了他们可携带弹药量变少,在山区复杂地形上能够提供火力支援的时间就会变少。 因此在山区作战的时候,海军的步兵师们一旦将他们可怜的弹药库存打完,其攻势就必须停止。 第498章 克劳斯·法弗纳海军上将 “将军,第三集团军那边又传来捷报了,他们接连攻克了上游的两座城市。” “博罗堡和梅戈利堡都已经被他们收复,现在陆军那帮混蛋及其嚣张,他们在战报上歪曲事实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敢在报纸上公然挑衅!” 副官几乎是压着心底的怒气来报告的,但法弗纳海军上将却没有被这些小事情给影响到情绪。 他翻阅着前线传来的情报以及第三集团军掺了不少水的战报来回对比着,他越看越觉得这就是敌军故意做出的战术欺骗。 “敌人应该是要等他们的把战线拉长了之后才会发动进攻,这一点很像他们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时采取的战术。” “主动让出重要的战略要点让我们进攻,然后等我方战线拉长了之后就寻找薄弱点突进扰乱我方的阵线。” “敌人这是想要再度复刻一次奥尔加格勒战役啊……” 法弗纳上将虽然是海军那边的人,但是他在陆地指挥这边的经验可一点儿也不比陆军那边的人少。 作为海军一系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他虽然没有什么显着的功绩,但其能力却得到了海军议会的一致认可。 说来也是有些荒诞的。 帝国的海军部门一直以来都是被那几位传奇海盗船长给垄断着,他们手里各自捏着一支核心舰队,合伙组建了海军议会来划分势力范围。 整个海军部门充满了各种裙带关系,腐败问题也是帝国所有体系当中最严重的。 这地方没有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有的全是江湖上的人情世故。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全靠几位传奇海盗船长的私人关系所构建起来的部门,在具体事务真正落实的时候却展现出了比帝国大部分部门都要高得多的行政效率。 海军内部各派系可能有着不小的矛盾,但是在对外的时候他们又总能团结到一起。 对于这一次的布尼亚克风波,他们碍于政治影响没有投送过多的力量过来,但是却在具体的人选安排上做到了最佳配比。 克劳斯·法弗纳海军上将是新生代里面最擅长陆军作战的,来此的8个海军步兵师都是老部队了。 考虑到了调遣指挥的问题,他们甚至都不是每个船长出一个步兵师,而是统一安排了同一个派系的部队。 在应对皇室和帝国的时候,海军议会的人很是团结。 第二集团军虽然看着人数和第三集团军一样,但不管是兵员素质还是将领水平都是要比第三集团军那边高出很大一截的。 法弗纳海军上将看出来了革命军的战略部署,但是他在思虑了一番之后说道: “敌军的战略重点应该不在我们这里,如果是有陷阱的话,那也应该是面对第三集团军的而不是我们。” “那么将军,我们之后该怎么做呢?” 副官听懂了法弗纳上将的分析,但是知道了敌军的战略部署是一回事,怎么反制又是另一回事。 不光是副官,与会的师长们也想不通该如何去应对。 对此,法弗纳海军上将没有直接回复,他转而问道: “副官,我之前安排的工作完成的怎么样了?” “报告将军,商船的检查已经走上了流程,陆军那帮混蛋基本别想从海上获得补给了。” “但是我们在收缴戈顿河下游船只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些麻烦,在这里我们竟然找不到几艘可以用的船。” “哦?果然如此……” 听到副官的报告之后,法弗纳海军上将心情一好。 这个情况再一次证明了敌军的撤退一定是有所准备的,其目的也不难猜,就是为了防止戈顿河两岸的帝国军互相支援。 这个消息对于第三集团军来说绝对是大麻烦,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可有可无的。 布尼亚克地区的几个主要城市都是集中在了戈顿河沿线,而且无一例外都集中在了河流北岸。 如果以河流作为分界线来划分地盘,第三集团军那边所能捞取的军功绝对是要多于他们第二集团军的。 第二集团军这边要想收复城市就只能一路沿河北上到夏伦卡去,这中间不仅路程长而且夏伦卡南部的山区也会成为他们进攻的阻碍。 那座城市的地形已经决定了,在没有掌控住完全的制河权之前,任何进攻夏伦卡的计划都是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所以法弗纳海军上将是要将第三特遣舰队给调到戈顿河来辅助他们之后的进攻吗? “我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一座路途遥远的城市就拿我们的舰队去冒险。” “大家应该清楚河流可不比海洋,我们的浅水重炮舰名为浅水但吃水深度可一点儿也不浅。” “在戈顿河里能够航行的区域也十分有限,这意味着什么我想大家应该清楚吧?” 法弗纳上将的问题,在场的军官们都很清楚。 吃水深、航行区域有限,这不就意味着可以被敌人精准打击吗? 不管是布置在岸上的炮火还是布置在水里的爆破船和水雷,都能够对这样重型船只造成伤害。 就像陆军不愿意损失自己的重炮集团和机甲部队一样,他们海军对船只的看重也是远超其余东西的。 在这次的战役中,他法弗纳海军上将哪怕是把步兵部队给打没了一半也只不过会引起某位海军议员的不满而已。 但如果他要是弄没了几艘船,他就等着参加海军议会的审判吧。 海盗船长们对于船只和船员工资的看重是要远超于步兵和船员本身的。 因此在没有全面掌控戈顿河两岸之前,法弗纳海军上将是不会轻易把舰队给开进内河里的。 但如果没有舰队的支持,他们的部队又该如何面对革命军的进攻呢? “我想我们都讨论错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去应对敌人的进攻?” 法弗纳上将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有人很是不解,也有人想明白之后双眼放光地看着自家的上将。 “将军,您的意思是的我们不去管第三集团军了?” “差不多吧,毕竟这也是他们陆军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我们海军的人什么时候轮到给他们擦屁股了。” 法弗纳的话让在场的海军官兵们听着就一阵暗爽,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那就是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对此法弗纳海军上将也有了一个计划: “收缩兵力,只保留埃迪乌斯山脉出口那个阵地,然后全军撤回扎里亚斯克。” “集中舰队不要去管来往商船的问题了。” “准备好,我们从海上去收复格林尼亚!” 第499章 送到嘴边的肉 在革命军继续执行撤退命令之后,帝国的第三集团军果然大胆地跟了上来。 说实话,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样子,第三集团军的前线将士都清楚革命军一定是设了陷阱的。 但是在闪耀的军功面前,他们全都心存侥幸。 一边不安地担心革命军会不会突然打过来,另一边又在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觉得革命军不会无脑到主动让出城池然后攻城的。 大家都知道革命军会来报复,但心底又一直在侥幸盼望着他们不会在自己捞取军功的时候过来。 这样的心态十分复杂,导致了前线的激进的部队会诱惑着后方的部队更加激进。 因为只有后面的人上来顶在了自己前面,他们这般前出占领的村镇的人才能获得安全感。 这所谓的安全感就是前方有人必须顶着。 随着他们收复了博罗堡和梅格妮堡之后,前线的2个师就是按照这样方式在乡村间裂变式分裂的。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做法会让部队战斗力直线下降,但奈何现在的局面已经变成了一场抢军功的零和博弈。 你不抢这个军功,就会被别人抢去;别人抢得越多,你亏的就越多。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哪怕有军官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也控制不住手下的士兵了。 帝国第三集团军最大的缺陷在此时彻底展露了出来,由于上头派了一个弱势还没有足够实力的文官来当司令,第三集团军从组建的时候开始就埋藏着叛逆的种子。 一开始是高级军官对司令的叛逆,几乎把迈尔中将给架空了。 虽然从感情方面来说这很符合军人看不惯文官的一贯做法,但事实上却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影响。 作为一路大军的元帅,迈尔中将没法指挥手下的部队也就算了,他竟然还不能依法惩治这些骄兵悍将才是最大问题。 元帅管不住下面的将军,几个将军又互不隶属,这样一来第三集团军既没有统一的指挥、又缺乏足够的制衡。 各个实权的师长几乎是各干各的,具体作战部署完全按照彼此的利益和人情世故商量着来。 在之前的时候前线的师长捞足了收复城市的军功,现在为了平衡就把后方的部队给调换了过来换着捞。 但是在收复沃尔夫格勒这个巨大的军功面前,还剩下的部分就都是些小鱼小虾了。 继续收复博罗堡和梅戈利堡的军功压根不够剩下这些部队去分的,因此军功的需求在质量方面没法得到满足,前线的部队就只能谋求数量上的优势了。 可能叶格林自己也没想到帝国的第三集团军竟然胆大到这种程度。 看着帝国第三集团军的前线部队主动把自己分裂了散开在广大的乡村之中,叶格林都有些无语了。 他搞不明白敌人哪来的胆子? 他们难道忘了革命军就在他们对面吗? 敌人是怎么笃定他们不会来进攻的? 叶格林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而且由于帝国的这番努力,他们还不得不更改之前的作战计划。 原本叶格林是准备带着队伍北上绕道沙米良斯山脉去突袭阿尼亚斯克的。 这里是敌军后勤补给线的必经之路,哪怕没攻下只是单纯的封锁都能让敌军的补给断绝。 只要围住这座城市,沃尔夫格勒的敌军必然赶来支援,到时候前线这边的部队就可以迅速包围梅戈利堡的敌军。 两头受袭,而敌军在需要防守各大城市的情况下所能动用的兵力又十分有限。 届时革命军就能肆意灵活地突袭敌军各处薄弱点,敌军支援部队必将疲于奔命,等他们的部队被调动累了、打累了、补给不够了就会迎来革命军的最终攻势。 现在革命军依旧保持着此前三支主力纵队,两个独立团的编制。 人数上稍微精简了一下,削减了炮兵部队所占的比重。 部队火力虽然有些下降,但是却换来了更好的战略机动能力。 革命军现在一个纵队的人数较之前的3万人下降到了2万5千多人,而帝国军一个师的人数则是一万五千多人。 可以说只要革命军将战线给拉长了,将敌军必守的城池变多了,敌军能够在野外与之作战的部队必然减少。 此时算上帝国军本来就拥有的比罗尔堡,第三集团军手上此时已经掌控了五座城市,其中一座还是北希德罗斯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型城市! 敌军如果每个城市都只安排一个师的话,他们能够动用的机动兵力也就只剩下了三个师,总计四万五千多人。 而革命军在此地却集结了两个主力纵队,总计五万人的部队! 如果按照叶格林之前的计划,革命军必然会将这五万人的部队一分为二,岔开时间去进攻两个方向的敌军。 不断来回调遣敌军机动部队之后就会择机吃掉他们,或者直接吃掉一座敌军的一座城市。 这样的战略就是赤裸裸的阳谋,是敌军即便知道也根本无法反抗的! 但现在意外出现了,敌军竟然打破了叶格林的战略构想! 不过用的却是主动送上门来等着被全歼…… “所以,叶格林我们还需要按在之前的方案进行吗?” 斯塔林有些无语地说着,叶格林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敌军的行动了,他只得叹了一口气说道: “对面都已经把肉送到我们嘴里了,还是吃了吧。” 叶格林并不准备放过眼前这股敌军,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没准备放弃之前的计划。 “进攻阿尼亚斯克的计划依旧不变,不过斯塔林你们106纵队分出两个团过来帮我们围歼敌人。” 叶格林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手指着布尼亚克地区的地区分析道: “我们在这里的行动必然吸引沃尔夫格勒的敌军北上支援,你们那边的压力应该会比计划的更小一些。” “如果战事顺利的话,可以把阿尼亚斯克给打下来,打不过也无所谓,跑回山里找机会再出来便是。” 第500章 午夜突袭 夜色朦胧,月光被云层揉碎成苍白的斑点,洒在了戈顿河河支流泛着铁锈色的水面上。 二十三名帝国军兵踩着齐膝的沼泽草甸前进,钢盔下沿凝结的露珠不断滴进衣领。 领头的中尉举着煤油灯,透出昏黄光斑照亮了脚下泥泞的道路。 “我呸……” 一旁的少尉吐了口唾沫,拔出了陷在泥巴里的皮靴骂道: “该死的,为什么我们非得在大晚上走这种烂路不可?” “啊,我的鞋!该死的这12银磅没了,老子这个星期白干了!” “小声点,这里的敌人还没有撤离呢!” 中尉压低了声音呵斥着一旁的少尉,那家伙左脚的鞋子已经彻底陷在泥泞里了,现在他脚拔出来了,但回灌的泥水却已经把他的皮靴给淹没了。 他们这支小队的任务是向前进发占领位于霍米林茨克西面的科林镇,但由于中途有段道路故意被人用倒塌的树木截断了,此时不得不走在裸露的河床上面。 由于马上要入冬的缘故,戈顿河的水位下降了很多,这给无疑他们提供更加便利的通过渠道。 但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帮旧大陆的少爷兵们显然还是不够理解希德罗斯特有的泥泞情况。 中尉最后还是把自己的靴子给拔了出来,比起舒适性他终究还是舍不得一个星期的工资。 帝国军就是这样的,刚进军营的时候皇帝陛下会给每一个人发一套体面的军装。 但只有这一次是免费的,之后穿坏了就得士兵们自己掏钱买。 这样制度看着很抠门,但好在军需品之类的厂商要么直接是皇家公司,要么就是皇室控股。 虽然价格上有些偏高,但胜在用料扎实,一般而言省着点穿完全是能够从服役穿到退役的。 “西北那边不是有村子嘛,我们为什么非得来霍米林茨克这里不可。” 中尉此时站在了一棵橡树边上,他扶着树干用力抖着靴子里的泥水。 这个问题不光是他想不通,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很疑惑。 唯有刚刚把煤油灯给挂在树杈上的中尉一脸愁苦。 “别说了,咱们团长什么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觉得革命军已经退了两次了,肯定还会退第三次,把我们派过来就是想第一时间去接手霍米林茨克。” “前面的几个团已经捞得盆满钵满了,咱们是最后赶来的,怎么说也得把霍米林茨克给拿下吧?” 说实话对于自家团长的判断,中尉自己都觉得不靠谱,但是他在心底又无比期盼事情就按照这个剧本去上演。 敌人主动退却,他们白捡功劳,这简直就是帝国军士兵们梦寐以求的美好日子。 “不过连长,我们这么走到敌人阵地边上真的没问题吗?” 今年刚进来的新兵显然对于这样大胆的举动还是有些担心的,而那些老兵油子们却在故意使坏哄骗他们。 “没事的,敌人要打早就打过来了,还用得着大晚上地发动突袭吗?” “当兵的不睡觉,当官的总该睡了吧?” “放宽心好了,新兵,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除了我们这种执行特殊命令的,谁家部队会在午夜的时候发起攻势啊?” 老兵们故意做出个不担心的样子,想要哄骗新兵等会走在前面,万一出了事情他们也能第一时间逃跑。 说话的老兵,放下了枪解着裤腰带来到了林地边上,他扭过头继续说道: “这黑漆漆的一片,也就看着吓人,其实大晚上根本没人的,等会你们就放心走前面好了,我们帮你们垫后就行。” 老兵笑呵呵地哄骗着新兵蛋子们,而他也一脚踢开了灌木,脱下了裤子就蹲了下去。 咔…… 一根火柴点燃了,这位帝国军老兵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点火柴却忘了先把烟拿出来。 他轻轻咒骂一声准备掏烟,此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帮他摸出香烟盒,顺带还帮他抖了一根出来。 “谢了,兄弟。” 嘴上叼着香烟,帝国军老兵用着旧大陆的通用语道谢了一声,而一旁的人也用着希德罗斯口音回复了一句: “不用谢,同志。” 老兵油子深吸一口享受着香烟带来的感官体验,然后下一秒! 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东西,双眼一瞪、动作一顿,冷汗就浸透了后背。 “同志?” 他弱弱地问道,而旁边立刻就有好几个声音应和道: “在。” 下一刻,裤子都还没来得及穿上的老兵立刻就被好几个希德罗斯大汉给压在了地上,他求救声还没有发出,前方那里就传来了呼救声和枪声。 “敌袭!敌袭!” “就地组织防御,不要跑都过来靠拢,在我这里……啊啊!!”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中尉应接不暇,他试图将混乱的部队给组织起来,但一直在下达命令的他也很快被革命军战士给盯上了。 随着中尉的阵亡,没有了指挥官的帝国军部队彻底乱做了一团,各排长此时刚收拢了一小撮人手,但因为缺乏统一组织的关系没法构建起有效的防线。 这一伙帝国军所在的位置实在太糟糕了,刚刚从河岸边摸上来的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在路边修整了起来。 这地方没有任何掩体,而革命军又是从树林中发起的突然袭击。 他们的抵抗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宣告失败,这一个连的部队在损失了不到两成的人员之后就选择了投降。 而革命军进攻的却不会因为他的投降而放慢脚步。 革命军沿着河岸边上的林地快速机动着,他们没多久就赶到了林地出口的处的村庄。 此时驻扎在这里的敌军也没有多少戒备,他们仅仅只是在村口放了几个哨兵就草草了事,大部分的人都在村民家的屋子里呼呼大睡。 在解决了哨兵之后,革命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又拿下了一个连的帝国军部队。 今晚到处这样的战斗到处都是,帝国军分散在各村各镇的部队遭到了革命军毁灭性的打击! 第501章 梅戈利堡的60师 清晨,坐镇梅戈利堡的第三集团军第60师师长总算是等到了他担忧已久又恐惧接到的坏消息。 “副官,如实告诉我吧,我们还剩多少人?” 60师的师长早就预料到手下的人已经脱离掌控了,但等实际的数据出来之后,他还是震惊到了。 “什么?!” “我整整一个师的部队,现在就剩两个团了?!” 60师的师长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的副官,他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尖锐了起来: “237旅不是随师部一起待在梅戈利堡的吗?” “他们手下一个团是怎么没的?” 还能是怎么没的,当然是偷偷跑出去捞军功的时候把自己祸祸没的呗。 就像第三集团军司令已经没法控制住手下的师长一样,当军功章的诱惑已经超过了众人理智的时候他们这些前线师长也没法掌控住自己手下的部队。 归根结底所有祸事的根源就在于一开始占领阿尼亚斯克的那件事上。 如果当时作为第三集团军总指挥的迈尔中将严肃惩处了这支擅自出击的部队,即便在事后暗地嘉奖都不会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虽然说在8位师长的胁迫下,迈尔中将已经没有任何实权可言,但毕竟他还是文官出身。 在申报军功这件事上,迈尔中将表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基本上前线只要传来了消息,他当天就能办完所有的手续,并且还附赠一篇十分详实的作战报告。 尽管这位中将大人特别喜欢在报告中提上几句所有的行动都是在他英明神武的指导下才取得的成就,但前线的士兵们却一点儿也不反感。 归其根本还是因为他作为第三集团军的司令只拿了事前决策方面的功劳,在具体“战斗”方面他是一点儿也没贪,甚至还不允许坐镇后方的贵族去贪。 由于手下的实权军官们已经把他架空了,迈尔中将索性就开始油盐不进。 任何来找他要军功的贵族基本上都被他给拒绝了,他将那些军功全都发给了基层的士官。 这样一来士兵们就很乐于越级向他打报告,他也很乐意批复这些本不属于他这个级别的职务。 实权军官们架空了文官司令,而文官司令又摆了一手让手下的官兵貌合神离。 只能说迈尔中将这内斗水平着实厉害,这将计就计和借花献佛的两个计策就将前线的诸位师长给拿捏到位了。 至于革命军现在打过来了,他也不慌。 坐镇后方的迈尔中将甚至都不参与今早的军事会议,他直接放任手下的师长们自己商量着去解决。 “所以各位,上头那混球是靠不住的了,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了。” 第63师师长最先发言。 他们62、63、64三个师现在正驻守在沃尔夫格勒,他们是整个第三集团军唯一可以抽调出机动兵力的集群了。 现在60师在梅戈利堡,但是在革命军的突袭之下部队已经所剩无几。 61师就在他们后方的博罗堡驻守,理论上是可以赶去支援的。 “但我觉得各位还是不要太期盼我们61师的比较好。” 此时61师师长的声音在通讯盘内响起:“60师身上有的问题,我们61师这里都有,我现在就在催促手下的部队回援。” “但集结部队需要时间,而且我们也不敢保证敌军过来之后能够守得住。” “部队实在太分散了,我本部这里现在也只剩下了一个旅和一个团的兵力。” 61师的情况尚且如此,其余部队也大差不差。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抢军功的时间比较早,占据的地盘比较靠后而已。 此时除了阿尼亚斯克的65师和比罗尔堡的66、67师之外,所有的部队都需要时间来整备。 第三集团军自己把自己给玩散架了,他们现在只能祈祷革命军的攻势能缓慢一些,同时也不断给前线的部队加油打气,希望他们能够多拖延一会儿革命军的步伐。 随着时间不断逼近中午,一个好消息从前线传来。 革命军的攻势在接近61师阵地的时候缓和下来了,他们后方的人有救了。 但坏消息是,梅戈利堡被彻底包围了…… 面对60师师长声嘶力竭的求救,剩下的军官们都面面相觑,然后统一地给他加油打气。 “你们这群混账,我要的不是鼓励,是援军!” “不管你们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派一点儿援军过来帮我守城!” “老子手下就两个团,根本防不过来!” 60师的师长很绝望,望着不远处的戈顿河他恨不得一把跳进去死了算了。 但可惜他作为吸血鬼想要溺死还有些困难,再者他也不可能舍得这一身的荣华富贵。 梅戈利堡地处戈顿河的一个江中岛上,城市东西两面临水,南北两面各有一座村庄。 理论上来说只要在南北的两处村庄那部署一定的部队阻止敌军上岸,这座城市就是易守难攻的。 但可惜他现在留守在梅戈利堡的基本都是他师属旅的部队。 只有两个团兵力少就算了,其中大部分还是炮兵和后勤人员。 这点人光是防守城市就已经够呛了,根本分不出足够的兵力去占据南北两处村庄。 反倒是革命军渡河之后,依靠着这两座村庄在不停进攻城市。 水上有着革命军的小艇在不断游弋,岸上革命军的炮火又不断袭来。 他们60师手上有着重炮部队协助防守是不假,但是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竟然把机甲部队给开出去了。 现在60师不仅自己防守够呛,就连强行突围打断革命军进攻的能力也失去了。 革命军的袭击是全方位的,水上陆上都有,而且彼此间竟保持着一定的节奏,让60师的师长在不停地调遣手下的部队。 重炮部队经常是打着打着就要原地调转方向去支援某处城墙,步兵们更是要把腿给跑断了。 革命军没有急着发动总攻,但是在60师剩下的两个团看来,这还不如早点打决战呢。 至少死在战场上也比现在这样活生生被累死要好! 第502章 被围的60师和革命军的新装备 第60师的部队注定是要被大家牺牲的,后方的友军部队可不会管他们是死是活,只要他们能拖住革命军的主力部队,大家就十分乐于见到他们为皇帝陛下壮烈尽忠。 在经过了一个白天的激战之后,60师的部队已经十分疲乏了。 重型火炮的炮管已经过热,现在需要不断浇水冷却,有几门火炮甚至还需要更换炮管。 帝国步兵师装备的火炮通常有两种,一种是普通的105mm野战炮,另一种就是师属重炮部队的150mm榴弹炮。 前者的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但是到了150mm榴弹炮的时候就出现了比较大的问题了。 帝国的冶金科技长期依赖于炼金学说的发展,在这样一个具备魔法的世界里,这样做在前期起步的时候能够节省非常多的时间和试错成本。 掺杂着魔法材料的特殊合金总能满足帝国对于各型钢材的需求,而且很多魔法合金的价格其实一点也不贵。 不过这跟制造炮管所需的合金没有什么关系。 制造炮管的合金需要能耐高压高温,还能耐得住火药的腐蚀。 要想满足以上几个条件,魔法合金里面有得是候选材料,但考虑到其价格之后,问题一下就微妙了起来。 炮管这东西是需要经常更换的,不像战舰的结构钢或者外装甲这类不需要更换的部件,后者贵就贵了点,后勤采购局的人咬咬牙也能接受。 但前者这类消耗品是需要大规模采购的,全部使用魔法合金的话就会对帝国的财政造成很大的负担。 军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军械越贵越好,但政府那边的文官可不会答应。 因此多方权衡利弊了之后,帝国工程部的研究员们最终给出了一个暂时能让多方接受的方案。 他们提议大家一起凑笔钱出来,用于研究火炮用的非魔法材料合金。 新合金采用了最新的化学分类方法,用镍、铬这两种金属来调节钢材的物理性质。 这种镍铬钢完美解决了帝国对炮管钢材的需求,不过由于加工工艺的问题,其强度还是存在着明显的瑕疵。 在小口径火炮上可能没什么影响,但是在150mm这种大口径火炮上就会出现大问题。 帝国150mm榴弹炮炮管的使用寿命只有300到750发左右,比起105mm野战炮2800发的使用寿命缩水的不是一点半点儿。 这样的情况很严重,一旦帝国军陷入到高强度的交战当中,重炮集团续航时间短的问题必然会影响到前线部队的战斗力。 但可惜在这款有问题的镍铬合金钢投产之后,帝国的军队基本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再加上这款合金钢虽然问题有点大,但奈何胜在了价格便宜。 帝国不是没有更好的合金可以选择,但是那一款的性价比着实不高,同等重量的情况下有问题的和没问题的合金价格差了足足7倍。 帝国哪怕在和联盟那边作战的时候也是能够保持快打快收的状态,哪里像现在这样被革命军给逼着把炮管都给打出问题了。 60师的师长可以预见明天的时候,自家的重炮部队必然会被敌军给硬生生拖垮。 他不是没法安排人分开修理和操纵火炮,但问题是他现在手上人数有限啊! 维修工程师都被他派到步兵连当中去了,他怎么可能调地出足够的人手过来。 如果说今晚革命军不进攻的话,他倒是可以要求工程师们加班把炮管换好。 但是……这可能吗? 城墙那边的枪声虽然比起白天的时候稀疏了一些但从未断绝,以及时不时落入城内的迫击炮弹也弄出了零星的爆炸声。 这些声音无一不在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 60师的师长不是没有恳求过后方的同僚派一艘船来把自己接走,他连部队都准备放弃了,只要给自己一条生路就可以。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第三集团军的同僚那边却表示没法做到。 不是不愿意,而是他们手上真没有哪怕一艘船啊! 此时一枚炮火从东面袭来,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革命军的小快艇上发射的。 在今天的战斗中,革命军不仅投入了4个团的兵力来围城,还调集了很多小艇在戈顿河上游弋。 这些小艇全都是之前在沃尔夫格勒生产的。 吨位小的采用了人力驱动,只能乘坐12名士兵,大多是用来在浅水区域转运人员用的。 大吨位的基本也就几十吨到上百吨左右,最大一艘也不过200吨出头。 这些小艇基本都装备了叶列茨基设计的蒸汽机,不需要燃素,只用普通的煤炭就能启动。 武器系统也是百花齐放,帝国那边缴获来的75mm榴弹炮和105mm榴弹炮装备在了几艘大吨位的炮艇上。 其余的更多是装备了迫击炮的小艇,以及焊接一根很长枪管的反装甲炮艇。 先前拜托费奥多尔老爷子设计的反装甲步枪终究是赶在从沃尔夫格勒撤离之前完成了定型。 这款反装甲步枪的口径来到了14.5mm,与现阶段革命军所使用的所有武器型号都不通用,因此只能单独开模制作。 这就是这款步枪为什么这么晚才装备部队的主要原因。 费奥多尔老爷子把这款步枪的枪管设计地非常长,不算枪托的话都有两米出头了。 这种长度肯定是没法很好得随军作战的,因此发放给步兵的基本都是这款枪的短管款,普通款的就只能安装在内河快艇上。 这是这款步枪第一次上战场,不过运气不是很好没有遇到敌军的机甲部队。 然而在革命军的炮手在射击的时候却发现这款步枪在对付诸如城墙这种掩体的时候却总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在革命军内河部队的打击之下,帝国军甚至都没法很好地守卫这一侧的城墙。 60师师长的盘算是要彻底落空了,即便后方的友军派来了船只,就现在的局势他也没法登船撤离。 被四面包围的感受很不好,不过一个说不上好坏的消息却悄悄地传递到了他这里。 “师长,我们抓到了一个间谍他自称是革命军的信使,他说有一个条件想和你谈谈。” 第503章 突围的60师残部 没有人知道第60师师的师长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敢于答应革命军这边提的条件。 但事实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革命军就发动了全面的进攻。 帝国第60师这边由于技术问题导致重炮部队出现意外没能及时支援,城门被攻克、阵地失陷,第60师的师长带着仅存警卫队突破了敌军的包围将部队带到了江中岛的最北面。 这里有座小型的城堡,他们占据了此处抵挡住了革命军的攻势。 “师长,我们真的能够信任他们吗?” 在城堡内部60师师长的副官有些担忧地说道,而奥托·格雷维尔却摇着头看着窗外的景象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他才抿了抿嘴说道:“事已至此,我们现在只能相信他们。” 昨晚的时候格雷维尔师长接见了革命军派来的信使,对方提出了可以让他们用装备换人身安全的提议。 意思就是只要格雷维尔师长命令城内的部队成建制地投降,他们就可以保障他的安全,将其送至下游的沃尔夫格勒。 在革命军随时都可以攻克城市的前提下,这样的提议还有诚意。 而且对方也说了,格雷维尔师长最好在天亮之前考虑好,不然的话等明天革命军自己攻入城内就由不得任何讨价还价了。 格雷维尔当时已经有所异动了,但当他询问是否可以带走部队里的贵族军官的时候,对方却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革命军这边最多只让他带走4个人,这点份额压根不够他手下贵族分的。 也得亏格雷维尔师长是在私底下接见革命军信使的,不然事情败露出去他根本没法收场。 一旦处理不好,别说天亮之前给答复了,当天晚上他就得被贵族军官们给主动弄死。 格雷维尔师长要想做成这件事就必须瞒过所有人才行,但可惜哪怕是他最为信任的亲卫队也是漏风的。 在刚送走革命军信使后不久,他被几位贵族军官给堵了门。 对方一上来就请求他在跑路的时候带着自己。 格雷维尔知道这些人现在是请求,而一旦事情闹大了就会变成质询,甚至也会有人想要代替他去找革命军谈条件。 自己的亲卫队都会漏风,其他贵族是手下也不可能恪尽职守。 既然现在已经被堵第一波了,之后肯定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革命军一次试探性的商议就给他们60师内部造成了不可挽回的裂痕。 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格雷维尔师长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 他索性召集了全部的贵族军官,把革命军的条件敞开了告诉大家。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方案:那就是卖队友! 格雷维尔师长会留下城内的部队和装备供革命军俘虏和缴获,同时他也会留下他们第三集团军的密码本和一台校准了型号的魔纹通讯盘。 对此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让革命军给他们全体贵族军官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且对外宣称他们依旧在“顽强抵抗”。 这个大胆的计划不仅震撼了他们手下的贵族军官们,同时也让河对岸的叶格林惊讶不已。 他见过不少会卖国、卖队友的人,但从未见过如此会做生意的。 第60师的师长奥托·格雷维尔给出了革命军一个不好拒绝也不想拒绝的筹码,但他给出的东西又匹配不上他们的需求。 最后还是精通交际的鲁金斯基给出了解决方案。 革命军答应了格雷维尔他们的请求,不过他们却需要自己转移至城北的那处小城堡内。 名义上他们还在抵抗,但实际上他们就已经是革命军俘虏,只不过革命军对他们不审判、不判刑而已。 同时也不提供任何的物资补给,要想获得生活物资也行,自己拿钱买就可以。 相应的清单和报价表在他们撤离的时候就已经递交了过来,军官团这哪里没钱可以写信给旧大陆的家人,让他们帮忙筹集。 只要钱到位革命军不光能提供生活物资品,甚至还能配合他们演戏。 革命军这边保证收钱就一定办事,而且也不光是钱,只要能弄来相应设备或者书籍,革命军这边的收购价也是十分诚恳的。 有着上一次收赎金的经历,革命军逐渐发掘了吸血鬼贵族的新用法。 这些外地来的吸血鬼贵族,放在本地当柴火烤了也那样,动员群众的效果不是很大。 但是若能让他们从老家弄来一些特产就十分划算了。 此前俘虏的伯国120师师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多亏了那位先生的慷慨解囊,革命军才能在帝国的层层封锁下弄来好几车火车皮的硝石。 有了这些工业原料的帮助,戈尔隆他们这才将弹药库存告急的问题给拖到了奥尔加格勒战役之后。 不然很可能在奥尔加格勒战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革命军就会因为弹药不足的问题而没能顶住帝国军的强攻。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巨大,革命军对此的保密工作做的十分严密。 帝国到现在也不知道奥尔加格勒战役之外竟然还发生了这样一件意味深长的小插曲。 不过也正是由于革命军在这方面靠谱,才导致了他们在这个行业没什么声望。 第60师的贵族军官们对于和革命军合作这件事,哪怕已经撤到了小城堡内部也依旧顾虑重重,这也就有了最开始副官担忧的那一幕。 不过格雷维尔师长对此却思路清晰,他安抚着众人说道: “诸位,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他们。” “而且大家也务必明白,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一旦暴露出去,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也逃不了。” 师长奥托·格雷维尔此时已经和城堡内的贵族军官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他言辞犀利地告诫着众人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说是后方的人先把我们卖了的,但我们做的事情显然是会被军事法庭追究的。” “要想逃过军事法庭的审判,这件事最好就当做没发生过一样。” “我想大家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第504章 阿尼亚斯克的格里克 视角转回沙米良斯山脉这边,此时已经深秋时节,清晨的时候是最为难受的。 带着寒气的薄雾在山间萦绕,遇到了人也不躲,迎面就撞了上去。 雾气在人的脸上四散开来,带来的温润的触感,转而又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格列克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列,他看着山脚下那座熟悉的城市感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事情都太过魔幻了。 此时的他是一名革命军的排长,在之前的奥尔加格勒战役中还立过功收到过嘉奖。 他本人获得了全团的通报表扬,胸口上戴着大红花在所有人面前领到了一件崭新的棉袄子。 虽然说革命军在嘉奖的力度上比起帝国军来说实在是太抠门了,但格列克却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么去算的。 遥想大半年前,他还是个在帝国军中混吃等死的列兵。 那时候的他饭吃不饱,没事要挨长官的打,前面进来的老兵会把他当牛马使唤。 他干不动了想逃也不行,被抓到了就是全连的人轮番打一遍。 这苦日子唯一的出路就是熬,熬到新兵进来了就有人跟他搭伴干活,熬成了老兵就可以去欺负新兵坐享其成。 每个月的工资被上层的长官克扣了一成都是常态,他们给出了理由还很正规。 说是什么人事管理费、战场伤亡保险,名头取得倒是很像那么回事,不过好在占据的数额不多,也就总工资的一成半。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上头的老爷们就不贪钱了,只是他们真正的后手还在后面呢。 在帝国的军营里,住宿是要交钱的。 这已经是帝国军的老传统,在阿拉里克大帝军事改革时期就已经存在的了。 不过当时的帝国军工资发的很高,这点住宿费相对于士兵的基础工资来说并不算什么。 之所以要执行这样的制度,一来是为了防止军营的负责人把军营给商业化,当做旅馆对外出租。 二来也是为了给军队提供足够的住宿服务,士兵交的这笔钱可不只是在他们原有驻地上用的,而是会汇总到一个公共账户,当他们在外作战亦或者占领城市的时候,这笔钱就会作为他们的住宿金去雇佣当地的人来给他们服务。 在那个时期,帝国军士兵的待遇虽然说不上是最顶尖的,但是相对于其他同量级的部队他们就是最好的。 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这些帝国往昔的荣光都是贵族老爷经常用来标榜他们自己的东西,跟格里克这位普通的人类士兵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他之前是在沃尔尼总督区下面的部队服役,属于是帝国的三等步兵团,其待遇差到只能用“灰色牲口”这个词才能形容了。 在革命军这边看着条件艰苦,但只有格里克这种在帝国军混过的老兵才知道这里的待遇才是最好的。 首先在革命军内部你是真不用担心饿肚子的事情,这里官兵平等,他们吃什么,上面当官的就吃什么。 而且这里也没有士兵和军官的区别,有的只是战斗员和指挥员,而且两者还经常合并在一起叫做指战员。 可以说革命军部队的氛围融洽到让格里克一度觉得不太真实的程度。 其次虽然说革命军没有固定工资这一说法,但是就像他们自己宣传的一样,除了没有工资其他的啥事都不用担心。 这里住宿不用交钱,军服不用自己花钱买,衣服破了洞当天晚上指导员会晚上的时候过来找你要,第二天就补好了还给你。 就连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棉袄子也是全连的人一起凑棉花集棉布,加班加点帮他缝制出来的。 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格里克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带着部队沿着山间小路不断地跳跃着、奔跑着,他们在山路上行进的速度并不比他们在平地上的时候慢多少。 格里克感到自己喉咙口都在冒铁锈一样的味道,他喘着粗气视线时不时都有些模糊。 但是这样的感受却并没有让他停下脚步,他还没有赶到预定的作战地点,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带着海水咸味的微风袭来,吹散晨间的薄雾,也吹拂着格里克湿透了的头发。 “一班长你带人去路口的车马店,那里应该有帝国军的哨兵,控制住他们原地防守。” “二班在护城河边上埋伏,看到有人过桥就开枪恐吓,他们怂得很肯定会逃回去的。” “其余人跟我去东面,那里有能渡河的地方。” 格里克只有一个排的人,但是他就敢在刚刚进行完高强度的长途行军之后就带领部队立即发动攻势。 此时天色才完全亮了起来,帝国军的军营里也就是厨子刚刚睡醒,其余的人大多都还沉浸在睡梦当中。 格里克带着部队来到了一处水闸对面,护城河在这里分出了一条支流钻入了城市,这里是阿尼亚斯克居民最主要的饮水来源。 城墙下面有一个小口放水流入城,高度不高而且有着巨大的水闸拦截。 不过由于年久失修的缘故,铸铁的水闸栅栏有一个角落已经彻底缺失,格里克就是带人从这里泅渡进城的。 护城河的水不算很深,而且几乎没有波浪,在没有敌军阻击的情况下,他们很容易就游了过去。 上岸后大家将脱下了棉衣重新穿上,早起打水的市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革命军?!你们怎么来了?” 老乡们看到革命军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上前询问。 在得知了格里克他们是来偷袭帝国军的之后,大家都匆忙地打了一盆就回家避灾,不过还是有几位大胆的人留了下来帮他们带路。 帝国军的部署很明智,在城内只部署了两个团的兵力和主要的炮兵阵地,其余的人都在城市北面依托铁路线布置了很大的防区。 届时城市受袭,城外的部队就能随时赶来支援,城外受到进攻,城内的炮兵又可以从容地提供火力掩护。 敌军的想法很好,但可惜他们竟然忘了革命军渗透到城市内的可能。 看到前方不远处的炮兵阵地,格里克二话不说握紧了枪杆就冲了上去。 “同志们冲啊,乌拉!” 第505章 围点打援失败 “阿尼亚斯克被围,第65师说遭到了敌军主力部队的进攻,现在我们请求支援。” 在沃尔夫格勒,第62师师长宣读着从后方传来的求援信。而第63师师长则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他们那边是敌军的主力部队,那我们前面的是什么,敌人的偏师吗?” “谁家的偏师就用一个晚上打崩了60师的防线,现在61师的防线也摇摇欲坠。” 革命军在正面战场的攻势做不假,持续不断的袭击让帝国军对革命军的人数有了一定的误判。 留守沃尔夫格勒的三位师长坚信只有正面战场的才是革命军的主力部队,对于65师的支援请求,他们不是特别想搭理。 不过考虑到这里是重要的交通节点,他们又不敢随意怠慢,只能请求后方比罗尔堡派出援军。 现在最前线的60师已经完蛋了,其师长只率领了小部分人成功突围,在梅戈利堡北面的小城堡那顽强抵抗。 第61师的防线岌岌可危,他们的部队分散地太开了,而敌军又来的太快,根本没时间组织起多少有效的防御。 现在几名师长合起伙来商量,索性直接放弃博罗堡一线的地盘,让61师撤回沃尔夫格勒。 届时4个师防守这样一座巨城绰绰有余,至于丢掉的军功,到时候再打回去就行。 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守好了沃尔夫格勒,想要再打出去还是挺容易的。 虽然不是特别清楚第三集团军这些人的自信是从哪来的,但刚放下听筒的叶格林还是啧啧称奇地摇着头。 “话说敌人的司令呢?” “听了这么久,似乎就只听到前线军官在互相商量,他们的上级指挥官怎么没来?” 叶格林不清楚敌军那是什么情况,他有点怀疑第60师师长给出通讯盘这件事是不是被敌军给发现了,又或者上头的司令是单独用另一条线在和前线部队联络的? 叶格林有些想不明白敌军的情况为什么看着这么复杂,同时在指挥着106纵队进攻阿尼亚斯克的斯塔林也想不明白一件事。 “敌人的支援怎么还不来?” 斯塔林看着南面的铁路喃喃说道,过了一会儿他又向北方举起了望远镜同样也看不到任何支援的痕迹。 革命军今天凌晨的突袭十分顺利,尽管没有一口气解决掉敌军的所有炮兵阵地,但也对敌方的弹药仓库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第65师的一个弹仓库着火,之后的爆炸摧毁了小半个军营。 格列克他们一个排的人不仅瘫痪了敌军一个炮兵营,并且还偷摸着带了4个炮镜回来。 整个排的人一个没少全回来了,唯一的损失就是有几人在回来之后发了高烧,应该是渡河之后吹着风导致的。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第三天,城内的敌人也总算是从革命军不停的骚扰中缓了过来,并且也开始逐步组织部队清理起城内的革命军。 随着敌军重炮部队开始运作,革命军对外围敌军阵地的进攻也不得不放缓了下来。 不过本来斯塔林他就不准备强攻这座城市的,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想围点打援。 “没来呀……” 斯塔林放下来望远镜,他遭到了侦查排的同志询问起来。 “前出侦查的同志回来没有,究竟是什么情况?” “斯塔林同志你来了,我们侦查的同志刚回来。” 前去侦查的革命军战士是一位没了耳尖的精灵游侠,他一口气跑了三十多公里的路也没看到任何敌军的影子。 “我们班剩下的人都正在向着沃尔夫格勒的方向继续侦查,我就先回来报告情况了。” 来回六十公里的路程对于这位精灵游侠不是什么太大的挑战,他现在也只不过是有些跑岔气了而已。 精灵一族在这方面有着卓越的种族天赋,他们的脾气一旦顽固起来比之矮人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一旦让他们认同了某一件事之后,他们的忠诚也往往是百年的时间为起始的。 这数百名精灵游侠加入到革命军的时间还不足两个月,但是他们早就认同了革命军这支队伍。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宫廷阴谋,这支年轻的队伍内散发的人性光辉让一直被压迫在地底的精灵游侠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天空中再也见不到了太阳的踪迹,但他们就是感觉太阳就在自己身边。 有时候是顺手递来的水壶,有时候是不经意间的一个微笑,有时候是班长替你洗的袜子,有时候是政委悄悄拿走又给你补好了还回来的衣服…… 这些事情都不大,但点点滴滴积累起来就是一团能照亮人心的火焰。 说实话这些事情是个人能做到,但是在不求回报的情况下能将之每天坚持下去的就只有革命军这支队伍。 为什么这些饱受折磨的精灵游侠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认可革命军这支队伍,很大程度上并非革命军为他们做的这些小事。 而是以上的所有待遇,队伍里的所有人都能享受到。 政委不光是会帮他补衣服,其他的衣服破了个扣子他也会帮忙缝补,哪怕隔壁部队的矮人递来了他那条祖传的臭袜子,政委捏着鼻子帮他缝好,顺带清洗干净了才给还回去。 当然还回去之后,那位矮人所在的连队也被命令进行了一次严格的卫生管理工作。 在革命军的队伍中,没有所谓的精灵、矮人和人类,他们也从不标榜占据多数的人类不得歧视任何少数族群。 但是在这种混杂了不同族群、不同文化、不同语言的队伍中,所有人都团结到了一面旗帜之下。 这里没有别人,有的只是彼此的同志! “斯塔林同志,我们跑了一半的路程,没有发现敌军有任何增援的迹象,沃尔夫格勒不会来人了。” 精灵同志喘着粗气,他报告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 他们106纵队围点打援的计划可能不会成功了,南面这里有着最好的设伏地形,他们也在这里埋伏了不少部队。 如果敌人不从南面支援而是从北面来的话,他们就得调整部队部署情况,不过这样一来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第506章 叶格林的战略失误 斯塔林106纵队那边遇到了麻烦的情况,由于敌军的支援迟迟没有到来,革命军不得不从前线撤回了部队。 在开战前革命军就已经面临了严峻的弹药紧缺问题,现在每一发子弹都是十分珍贵的。 如果不能把敌军的增援给骗来,在阿尼亚斯克的附近的战斗就会变成没有意义的消耗战,这对于革命军现阶段的面临的困难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的。 叶格林在这一阶段的战略上产生了重大的战略误判! 不光是106纵队在阿尼亚斯克这边,在正面战场那革命军也因为谨慎的关系错过了最好的进攻窗口期。 本来叶格林判断,敌军的混乱应该也就是发生在最前沿的这部分战线上,其余地区按照在和第一集团军作战的经验来看,敌人应该会在受到袭击之后就地防御构成层层防线。 因此叶格林第一阶段的计划就是引诱敌军前进,迟滞部分敌军造成战线中间的敌军形成突出部。 之后集中兵力吃掉这个突出部的敌人,接着就可以撤离主力部队快速机动至其他方向去寻找战机。 这样的计划不管从宏观还是微观上来看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唯一的纰漏就是没有料到敌军的高层管理竟然是一个草台班子。 叶格林本来想着对方好歹也是帝国从本土派来的三支集团军的中的一个,其水平再怎么有差距也不至于会拉开一个很多大的层次。 在战前他是严格按照第一集团军的标准去推测第三集团军的,但是真等上手了之后他才发现,对方的水平别说是跟第一集团军相比了,甚至伯国那三支满编师都比他们强。 虽然在武器装备和人员素质上,伯国的满编师是要比帝国的本土部队差一些的,但好歹人家的指挥层还是能正常运作的。 在后方官僚不断拖后腿的情况下,三位师长至少还能保持彼此间的合作,对军队的掌控能力也是比较强的。 但反观这次的第三集团军,他们的指挥可以说只能用一场灾难来形容了。 底层的士兵在遭受革命军突袭的时候基本都还能就近组织起合格防御,即便被革命军给包围了也还能坚持作战至少两个小时,等弹药都打得差不多了才会投降。 但是由于上层指挥系统的混乱,他们基本等不到任何友军支援,更不知道受袭之后该往哪撤退。 从梅戈利堡到博罗堡之间大片的田野间,到处都是革命军身影,到处都在交战,根本没人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上层的军官不知道该怎么指挥撤退,下层的士兵甚至连自己在哪都不清楚。 先前抢军功的时候跑得太快,他们大部分人都只顾着争抢军功,完全忘记了布置防线。 等革命军攻过来的时候,各旅长、团长才发现他们部队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这根本怪不了军官们不指挥,而是他们没法指挥。 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要求所有部队向后撤退,等到了沃尔夫格勒城下了再重新集结。 因此对于革命军来说,敌军这个向后转进的时间点就是最佳的进攻窗口,但可惜由于情报的缺失叶格林并没有抓住这次的机会。 与此同时,由于需要接应第61师的撤离,沃尔夫格勒的三个师也主动北上在城市边上开始构建防线。 他们没有去支援隔壁的阿尼亚斯克,而原本应该要支援的两个师也因为总司令的掣肘而拖延了出发的时间,这也就导致了斯塔林不得不撤兵的情况。 此时敌军的防线已经基本稳固,革命军再继续追击的作用就不是很明显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咱们还是赚了一个师装备,总比没开张的好啊。” 叶格林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向来看得很开,敌军的情况的确出乎了他的预料,但现在知道了也并非坏事。 而且之前的决定虽然错过一个很好的机会,但也不是没有额外收获。 缴获的密码本和通讯盘让他们能够更加直接地获取敌军的动向,这个收获可不比一个师的装备要差。 战场上的情报优势有时候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那现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在通讯盘中,斯塔林的声音响起。 之前虽然在战斗中缴获了不少通讯盘,但是革命军这边一直缺乏足够的操作人才,根本没法对这种纯魔力驱动的装置进行加密操作。 而这次缴获的密码本虽然依旧没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但却能另辟蹊径地掩饰这个问题。 叶格林他们的做法很简单,那就是按照密码本上的操作,自行设置了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来沟通。 虽然说敌军依旧可以根据密码本破解他们的密码,并且如果有着随军法师的情况下甚至还能直接破译他们的魔纹通讯。 但问题在于,敌军现在完全不知道他们自己的密码本已经丢失的事情。 也就是说革命军加密的这条通讯频道只会被帝国军当做的一条正常的私人通讯而已,反正他们军官也没少这样公器私用,只要不是高频率、大规模地使用基本就不会被发现。 斯塔林那边的战略失败了,叶格林这里的也只成功了一半。 现在的问题是敌军已经聚集成了一大坨,革命军现在要说是去突袭他们倒是也可以做到。 不过那样的话也只不过是杀伤了他们一部人而已,最多也就破坏掉敌军部分指挥系统。 但相对应的,革命军的弹药储备也会被加速消耗。 一个不注意消耗过多的话,到时候甚至都不够用来保卫根据地的。 叶格林很清楚这次的战略目的是在要在保存自身实力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去消耗敌军。 光吃下敌人的部队还不够,革命军甚至不能遭受太大的伤亡,这才是这次作战的重点。 “斯塔林同志,要不你试着过河去动一下比罗尔堡后方的铁路线。” “还是那句话,尽可能把敌军的部队拉出来打。” 第507章 吃瓜看戏的第二集团军 就在第三集团军因为革命军的突袭而乱做一团的时候,第二集团军这边却一反常态地选择了收缩兵力。 “上将,陆军那边已经遭到了敌军的进攻,我们的侦察兵传回消息,他们已经丢掉了八分之一的兵力。” “此时这帮蠢货刚刚守住了阵线,根据我们参谋部的分析,敌军之后很可能会选择突袭他们各部队间的结合部。” 第三集团军遭到进攻的消息,让第二集团军的军官们在开会的时候都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本来他们对第三集团军并没有那么大仇恨的,但谁让之前这帮蠢货主动招惹他们的。 现在看他们吃亏了简直比自己赚钱了还高兴。 其乐融融的氛围让这场会议的开场变得十分轻松,但法弗纳海军上将却并没有被这样的好消息给冲昏头脑。 等大家都笑完了之后,他咳嗽一声,然后一脸平静地对着众人说道: “首先咱们矛盾归矛盾,但也别忘了我们三支集团军过来是干什么的。” “嘲笑陆军的人可以,但不要因此就去轻视敌人可能的危险。” 在之前的时候法弗纳海军上将的这个性格让他被第三集团军司令迈尔中将给算计了一波,但现在同样因为他的性格,他也及时避免了己方内部自信心过度膨胀的问题。 从这一次的战斗来看,他们面对的这个敌人一点儿也不简单。 “副官,埃迪乌斯山脉内的敌人还没有清剿干净吗?” “报告将军,敌人十分地灵活,我们根本抓不住他们的主力部队在哪。” “而且敌军的部队中似乎还混杂了不少邪眼神殿的骑士,他们的参与让我方的清剿部队根本不敢小规模出击。” 帝国对于革命军的了解不是很深,但是对于圣殿骑士这个老对手就十分熟悉了。 本来在正面战场上这帮狂信徒就十分难缠,现在跟着革命军去打游击战之后就变得更加无解了。 帝国军的清缴部队数量少了,他们就能一口吃掉,顺带还能缴获一批枪支弹药。 科尔沙金在出发建设埃迪乌斯山脉根据地的时候只带了2000多人,1500多把枪,但是到现在他们的总人数已经过万,各种枪支加起来已经有7000多把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在第二集团军上岸之后缴获的。 他们很少选择跟第二集团军直接交手,但是却十分频繁地袭击了帝国这边的各处哨所和火车站,扎里亚斯克周边村镇的帝国治安所也是他们经常袭击的目标。 在这些地方驻守大多是本地的巡检或者城卫军什么的,战斗力基本约等于没有,但好歹每个人都给配了一支枪。 游击队在攻破了这些地方之后通常只是把他们俘虏几天,背会了革命军的俘虏政策之后就给放回来了。 其中几个哨所的人现在已经能够把这些政策给背地滚瓜烂熟了,每次被俘基本都是打个过场就走。 由于第二集团军是需要这些辅助部队来协防后方的,因此当他们返回乡里的时候只要再去帝国的征兵处报名就又可以领到一把枪和一身衣服。 财大气粗的海军一开始没有发现这些问题,直到后面游击队扩大了打击范围之后,后勤的人才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一个后方辅助部队申请的枪支数量竟然比前线的作战部队还多,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要不是月末的时候要制作统计汇总,这个不起眼的问题竟然还没法被发现。 “邪眼教派的人也在,而且敌军的作战很像他们之前在艾森海因的时候。” 法弗纳海军上将分析着当前的情况,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敌军这是要迟滞他们!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哪怕骄傲如他他也很佩服敌军指挥官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 “以退为进勾引第三集团军前进,然后在南面也执行同样的收缩战略吸引我们,接着他们应该是想要利用山脉这边的地形来不断骚扰我们的后勤线,以此来达到迟滞我军的目的。” 革命军要迟滞他们第二集团军做什么呢? 法弗纳海军上将很快就想到了答案:“敌军的目标是第三集团军前出的部队,他们应该是想要通过两翼迟滞的方式让我方部队在战场中部主动形成一个突出部。” “敌军的目的肯定是从两翼合围吃掉这部分部队……” “副官!除了戈顿河沿岸,敌军是不是还在北方有些动作?” 法弗纳海军上将的让副官恍然大悟,他连忙点头道: “是的,将军,阿尼亚斯克几乎也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敌军的进攻,不过在支援赶来之前他们就自行撤退了。” “他们不只是撤退,而是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 上将的话依旧是那么冷静而客观,他将视角带入到革命军那边,然后就猛然发现地方的这番布置哪怕把他们放在第三集团军的位置上也依旧会中招。 敌军的战略是按照帝国这边最佳的部队状态和指挥体系去构建的,即便最精锐的帝国军部队来了也就会踩中这个陷阱。 而且最让他佩服的就是,敌军这一切的战略企图都是有据可查的! 城市是他们主动让出来了,战场是他们主动选择的,作战的时间是他们主动制定的,而帝国军这边只有被动配合他们的份。 本次战役帝国军这边最大的目标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摆在了你的面前,试问有哪个帝国将军能够做到彻底无视? 即便知道这是个陷阱难道就不去派兵占领? 先不说会不会被有方部队抢功劳的事情,敌军主动让出的这么大地盘你不去占领,难不成还准备作为交战双方彼此间的缓冲地带不成? 帝国给他们下达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收复布尼亚克总督区,另一个就是消灭这支叛军。 试问不去即便不占领城市,难道他们还能不主动追击敌军? 这就是法弗纳海军上将感到害怕的地方了,因为他发现哪怕他们的部队全都恪尽职守以帝国的利益出发去做作战,也一样会踏入敌人的陷阱! 第508章 打不过就换家 法弗纳海军上将必须得承认敌军的指挥官更强的战略制定能力,不过他也并非感到绝望。 “布尼亚克这里是他们的主场,敌军在此处已经有了绝对的战略优势。” “现在虽然被第三集团军的蠢货给耽误了时间,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接下来不管怎么做都能拥有战略主动权。” 可以说这样的情况是让法弗纳海军上将十分头疼的,因为一切都太过反常了。 作为防守方的革命军竟然没有任何必守之地,他们可以随意抛弃任何一座城市,在广袤的乡野中隐藏部队,帝国军对此却没有什么很好的应对方法。 帝国军不主动占据城市顶多就是在双方之间空出一片缓冲地带,对战场局势没有任何影响。 而一旦占据了,帝国军这边就有了必守之地,届时革命军不管是打击突出部还是切断后勤,亦或者他们所希望的围点打援都能让帝国军难以应对。 在战术上的退却却换来了战略上的绝对主动权,这个操作看得第二集团军的军官们一愣一愣的。 “那么将军,我们之后该怎么办呢?” “难道要在这里跟敌人耗下去吗?” 有位师长问出了大家都很关心的话题,众人都在期盼地望着法弗纳海军上将。 对此这位年轻上将也有着十足的自信,他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是有了些许的笑容。 “你们是在问答案吗?” “呵,这都看不出来,敌人不是已经告诉我们了吗?” 故弄玄虚的话语让大家一时间都不明白这位上将究竟是想出了好点子还是在鄙夷他们,疑惑着两者都有。 “行了,别乱猜了,敌军的以退为进的战略就是我们之后的作战方针。” “他们既然敢一口气让出来三座城市以换取战略主动权,我们自然也可以让出扎里亚斯克!” 法弗纳海军上将此话一出,全场震惊,立即就有人劝说道,并告诫了他这样做的后果。 “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帝国已经丢了布尼亚克地区几乎所有的城市,难道还怕再丢一座扎里亚斯克?” 海军上将的语气很是强硬,他的态度也很是坚决。 不过手下的师长们还是有所顾虑,他们倒不是怕担什么丢土之责。 反正他们的海军的人,陆军的军事法庭即便给他们开了法院传票,难不成那帮软脚虾还敢来海军总部抓人不成? 他们真正顾虑的其实还是那个经典的问题! “将军,现在陆军的人虽然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但他们也是实打实地收复了4座城市。” “我们不仅一座没没有收复,现在还要再丢一座……” “兄弟们不是不相信您的判断,而是这样做的话,下面官兵情绪起来了我们根本压不住……” 师长们从情感的角度解释了这个问题,但法弗纳海军上将却根本不相信他们这套说辞。 哪有什么官兵们情绪不满难以压制,这根本就是他们这群高级军官们舍不得面子,不想输了陆军一筹而故意给出的借口。 海军步兵在整个海军体系里最底层的存在,分配到这里的指挥官基本都是能力最差的一批,这里也是走后门最多的地方。 法弗纳海军上将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次接手的这帮子部下,能力没多少、脾气还很大。 他们总把海陆矛盾给挂嘴上,其实就是为了掩盖他们能力低下的事实,因为除了在跟陆军吵架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其他优点了! 关于怎么样去应对全体官兵的情绪抵触问题,法弗纳海军上将其实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但是要论怎么处理一群懦夫,他却有着足够应对经验。 “压不住那是你们的问题,你们才是部队的指挥官!” “解决不了困难不要来问我,我是你们的将军不是你们的保姆!” “我现在把任务下达给你们了,不管你们乐不乐意也必须完成!” 法弗纳海军上将没有给这些师长抱怨的机会,他立即就制定了从扎里亚斯克撤离的计划。 分配给他们的舰队就在这片海域游弋,转移所需要的运输船也在调集过来的路上。 法弗纳他是海军的人,在调遣舰队方面他简直轻车熟路。 此时只需要等待前出的部队慢慢退回来,他们就能上船跑路。 扎里亚斯克这座鸡肋一样的城市他是不准备要了,埃迪乌斯山脉内的游击队就是敌人给他们准备的放血槽。 已经可以确定的是这块地方的敌人数量不多也不少,战斗力不高也不低,既有一定的威胁,但又不太值得他们倾尽全力去清剿。 一旦将主力部队陷在了这样一个地形复杂的地方,他第二集团军基本就等于是从这场战役中被除名了,敌军只需要专注于去应对第三集团军就可以了。 从第一集团军战后的情报分析来看,敌军的总人数应该是在10万到15万之间,比起只有12万人的第三集团军他们并没有人数上的劣势。 装备上虽然有差距,但并不是很大。 而且从奥尔加格勒战役最后阶段敌方展现出的实力来看,对方也有着一定的机甲部队。 革命军改造后的机甲展现出了极强的进攻性,帝国军制式的机甲部队在他们面前有着巨大的劣势。 敌军的机甲基本没有什么防御,但是在射程和火力上却做到了对帝国军同等级机甲的极限压制。 帝国军这边不光是要考虑如何维持自己的阵线与革命军对峙,更需要时刻提防他们的机甲部队突然冲出来撕碎自己的阵线。 因此在结合了这么多的因素之后,法弗纳海军上将就已经判断出来布尼亚克这里的局势已经无法改变。 他们第二集团军是否发挥作用已经不重要了,敌军已经构建了好了一个无解的局面在等待着他们。 “这个地方就是一局死棋,与其耗在这里还不如抽身而出去另一个方向寻找转机。” 法弗纳海军上将想要改换战场,而他选择的地方自然是另一座临海的城市:格林尼亚! 第509章 海军学校的首席 该来的事情还是来了,在经过了三天两夜的紧急撤离之后,刚下火车的第二集团军官兵们果不其然地就在火车站内爆发了不满的情绪。 群情激奋的士兵们在基层军官的带领下堵住了火车站的出口,他们抗议着自家将军不战而降的做法,说什么前线将士好不容易收复了帝国失地,却因为所谓的为大局着想而把已经夺回的土地又拱手让给了叛军败类。 这样的论调在部队下火车之后就快速地发酵成了汹涌的舆论,要说没人提前勾结法弗纳海军上将是不会信的。 他很清楚手下那帮师长大概率不会亲自参与,不过故意放纵还是能够悄悄做到的。 对此他早有预料,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法。 “听说你们这群懦夫有意见?” 就在海军步兵们占据着火车站闹事的时候,一群穿着水兵服饰戴着宪兵头盔的大汉从街角走了过来。 为首之人拿着熟悉的惩戒大棒,来到了抗议人群面前,顿时海军步兵的声量就小了很多。 作为海军体系中最为垫底的存在,海军步兵们在面对正经海军士兵的时候都会有着天然的自卑感。 他们当中的佼佼者都是从海军学校的终审中淘汰下来的,其中的技术军官很多也是没能顺利拿到毕业证的海军士官学校的学生。 海军步兵的核心中坚层尚且如此,其余从民间招募的大头兵也早就在这样的氛围下被同化了。 一群水手组成的宪兵就把他们声势沸腾的抗议给打断了,而之后宪兵们挥舞起惩戒大棒的时候,他们毫无抵抗地就四散而逃。 步兵们逃跑有速度,水兵们下辊有力度。 有几个热血上头的人想要反抗,但很快就被水兵宪兵们给镇压了下去。 在随便逮捕几个领头的倒霉蛋之后,这件事就这么轻松地被他们给镇压了下去。 在水兵宪兵的督战下,这群人总算老老实实地从火车站撤了出去,滚到了军营里老实待了起来。 不过对此法弗纳海军上将还是有些不满意…… “这件事不应该出现的,而且还浪费了一天的时间,我们的战略估计要被敌军给察觉了。” “行了,战场上前面情况都会发生,法弗纳你已经做得够不错了。” 一位穿着船长服的海军军官安慰着法弗纳说道,他是伯克·克兰茨船长,当初在军校里和法弗纳是一届的。 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他的成绩没有法弗纳那么好,但是作为大家族的子弟他也表现还算出色。 至少在家族有资源倾斜的情况下还是勉强拿到了一个优秀毕业生的名头。 “不过可比不上法弗纳你这位首席啊,当初我也只不过拿了柄镀金军刀,哪里像你那把是纯金镶宝石的。” 给毕业生发军刀是海军学校这里的传统了,普通毕业生发的是普通军刀,除了铭刻了学校名称和对应的学级之外就无任何特殊之处。 而优秀毕业生发的就是镀金版本了,每一届的造型都有差异,但无一例外都兼具了华丽与实用性为一体。 这其中尤其是以首席毕业生的军刀最为奢华,每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佩刀都是以首席的这一柄为模版去制造的。 每一柄首席军刀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也是可以传承的传家宝。 作为克兰茨家族的一员,伯克·克兰茨要说不羡慕法弗纳的那柄刀是不可能的,但比起刀他更倾向于和这位同阶的首席打好关系。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法弗纳你的长远眼光啊,在当初我们都在挤破脑袋去卷舰船指挥官的时候,你作为首席反倒是跑到新设立的海军步兵办公室来了。” “当初好多人都为你感到可惜,但现在看来你的做法可能才是正确的啊……” 现在毕业这么多年了伯克·克兰茨即便背靠家族也不过捞到了一个巡洋舰舰长的职务,军衔也不过上校而已。 得益于这一次临时拼凑舰队的缘故才加了一个临时的准将军衔,而反观法弗纳那边早就已经是海军上将了。 虽然说帝国的海军部门是出了名的军职膨胀,是人是鬼都能捞个将军的称呼玩玩,但那也只准将、少将这一层次,基本不会超过上将的。 法弗纳他当年做出的最好决定就是提前瞄准了还没什么人重视的海军步兵领域,以海军学校首席的身份重新入学陆军大学并且吃透了相关的技战术理论。 他根据海军这边的实际需求制定了全新的海军步兵发展规划,没有照抄陆军那边大编制的集团作战方案,而是以更加灵活的营团级编制来构建快速的反应部队。 这样的编制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方便步兵们快速上下船而设计的,但是却刚好掐中了海军本部的爽点。 对于海军本部的人来说,编制改不改都是无所谓的,反正他们对于海军步兵的重视也是有限的。 但是当法弗纳论述编制不盲目追求陆军那一套的时候,他就来了精神。 只要东西和陆军不一样,而且给出理由也十分站得住脚,他们就很乐意答应,即便有问题也会答应的那种。 好在法弗纳当初设计这一套改革方案的时候是纯理性的,并没有被感情左右。 因此他手下的海军步兵才能展现出比一般帝国军更加灵活的战略调遣能力。 “不过兵员还是太差了些,军官的素质也是一言难尽。” 尽管海军步兵的在组织度和反应速度上已经比一般的帝国军强很多了,但法弗纳依旧不够满意。 他这种极力追求完美的性格在伯克·克兰茨看来就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行了老同学,别事事都用咱们海军学校做标准啊,你得学会接受手下的平庸,不然可有得你愁的。” “不,不一样。” “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事情,我愁的不是他们的能力,而是他们的态度。” 法弗纳微微摇头,他不介意在自己的老同学这里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这群人就是舍不得军功,又惦记着陆军那边的几块烂骨头,这种问题不该出现在我们海军当中的。” 第510章 格林尼亚的战略意义 法弗纳海军上将准备的撤离计划因为众多的小问题最终还是比原预计的拖延了三天。 这个延误的时间是他难以接受的,也是革命军难以理解的,但是在整个宏观的机制上看却是帝国习以为常的。 要知道光是出兵布尼亚克这件事,帝国就已经拖延了大半年的时间,而且这还是在已经做好了一定要出兵的大前提下。 如果不是革命军弄塌了沃尔夫格勒的通天塔,帝国很可能还会因为究竟该不该出兵这个问题先论证一番。 民间总有笑话说,帝国的其他部门要是能有税务局一半的能力,国家的运行也不至于会如此拖沓。 这个笑话之所以是笑话,不是在于对帝国行政效率的吐槽,而是在于大家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帝国的效率就是这么微妙。 法弗纳这样的人反倒像是格格不入的一样,不过总归他还是在第七天的时候将部队全都弄上了船。 在临时特遣舰队的护航下,他走最短的路线于五天后的下午来到了格林尼亚的外海处。 “全军做好登陆准备,克兰茨你带着主力舰队去轰炸敌军港口,为部队登陆清理障碍。” 法弗纳海军上将在舰队刚抵达预定海域之后就命令部队执行登陆作战。 没有情报支持,没有抵近侦察,法弗纳海军上将打了一场不符合他人设的战斗。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作战计划就是有效! 海军步兵本就是一支需要对岸火力支援才能发挥全部实力的兵种,在格林尼亚的这场登陆战当中,他们打出了十分亮眼的表现。 革命军虽然提前知道了他们可能会登陆作战的消息,但依旧被敌军的舰船火力给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该死的,这大炮炸得我脑子嗡嗡的。” 卡缅团长率领着107独立团驻守在格林尼亚,本来的他任务是迟滞敌军的登陆,借机给他们造成人员上的损失。 但现在看来别说让敌方损失了,他们再不撤退人就要没了。 “卡缅同志,我已经掩护港口的部队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政委波图洛夫此时满脸都是汗水,裹挟着灰尘和硝烟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痕迹。 他没有戴帽子,头发上却全是棕黄色的尘土。 对于波图洛夫的提议,卡缅气不打一处来。 “妈的,这么大一座城市就这么丢了,老子心里不甘!” 卡缅喘着粗气地说着,但是他也清楚即便留下来跟敌军打巷战,意义也不是很大了。 打是可以打,但打了之后就不好撤离了。 “喂,波图洛夫兄弟,群众的转移工作进行地怎么样了?” “在我带队去救港口的同志之前,最后一波已经在准备出发了,现在如果没问题的话可能都出城了。” 第二集团军在扎里亚斯克的行动自然没有瞒过革命军的眼线,很快叶格林他们就推测出来敌军这是准备进攻格林尼亚了。 不得不说法弗纳的这次战乱转移很精准地抓住了革命军的软肋。 他们直接摆脱了革命军在扎里亚斯克那里给他们预设的战场,然后将进攻的矛头对准了革命军大部队难以支援的格林尼亚地区。 这里是革命军在赫恩-霍夫伯国的最后据点,只要拿下这座城市,帝国军基本就能依托德纳苏蒂斯山脉建立起完整的防御线。 届时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在东北的奥尔加格勒驻守,他们第二集团军在舰队的辅助下再控制住格林尼亚地区。 革命军想要再度攻入伯国就将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了。 届时即便在前方有着德纳苏蒂斯山脉的阻挡,但是在退路有所保障的情况下,帝国这边也一定能够取回部分的战略主动权。 只要不担心后方冒出敌人,帝国军完全可以利用缓慢推进、步步为营的策略一点点地压缩革命军的活动空间。 法弗纳海军上将在认真分析了布尼亚克的局势之后,就很敏锐地抓住了革命军的弱点。 革命军现在所有的优势都是空间带来的! 他们在整个地区没有任何必救之地,又有着足够的情报和地形优势,全是本地人组成的军队完全可以在广袤的乡村随意调动。 客场作战的帝国军不管什么防御都会被他们抓住防线的薄弱点。 因此想要对付这样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作为大本营,然后一点点地去蚕食对方的领土。 只要对方的战略空间被压缩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诡异而灵活的战术必然失效。 而一通分析下来,格林尼亚就成了法弗纳上将选择的最佳地点。 首先这里北领德纳苏蒂斯山脉,地形相对利于防守。 在后期彻底清剿了山脉内的敌军之后,他们也可以反向利用山脉作为屏障来阻挡革命军的进攻。 只要不犯前两次第一和第三集团军的冒进错误,步步为营蚕食领土、推进战线,届时一定可以把这股敌军给逼到一个相对狭小的区域。 这个计划在时间上可能会很被拖得很长,但法弗纳海军上将却认为帝国完全不会介意。 帝国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自己绝对的国力去拖死对手。 顶上的大臣们虽然经常内斗,但别忘了帝国还是个帝制国家。 只要他们这些前线指挥官提供了一个相对靠谱的作战计划并用部分行动证明了其可行性,皇帝陛下也是能压住文官集团来支持他们的。 在帝国这么些年的平叛记录当中,就有非常多这样的案例。 不管是文官集团还是武官集团都会为自己的利益而去损害帝国的利益,但皇帝陛下绝对不会! 如果把一个国家比作一个公司来说,皇帝就是最大持股人,其余几大公爵就是主要股东。 大家族是小股东,文官集团就是公司经理。 帝国不是皇帝的一言堂,但是皇帝却一定是坐庄的那个人。 对于帝国的阿拉里克皇帝来说,在一些问题上他损失些个人利益都没关系,只要能一直坐庄他就能一直赢下去。 第511章 格林尼亚的失陷 革命军第107和108独立团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帝国第二集团军海陆并发的攻势,仅仅一个下午格林尼亚就被帝国军攻占。 好在当部队撤退至舰炮所能覆盖的极限射程之外后,敌人的部队也就没有再继续追击下去了。 当晚在撤到了德纳苏蒂斯山脉后的卡缅团长找到了隔壁108独立团。 “诺维科夫兄弟,现在这鬼情况你有什么头绪没有?” “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也只能将就着在山里打打游击拖延一下时间了。” “还有就是你又忘了喊我同志了。” 面对诺维科夫的提醒,卡缅打了个哈哈就糊弄了过去,但是两人对于之后的作战却很是忧虑。 在叶格林的总体战略中扎里亚斯克是被故意留下的据点给帝国军区登陆的,配合埃迪乌斯山脉就能彻底迟滞帝国的中路大军。 这样的计划也的确起到了它应有的作用,在第三集团军被革命军抓住了一个突出部狠揍的时候,第二集团军也的确因为后方补给线受袭的关系没能及时抽出兵力去支援他们。 虽然他们抽出了兵力也不见得会救援就是了…… 总的来说这个当先的战略是成功的,也的确是让敌人无解的。 然而革命军这边都没预料到的是,在前菜刚上正菜还没端出来的节骨眼上,法弗纳海军上将竟然看穿了他们的计划,果断地选择了结账跑路。 已经造成的损失他们直接给咽了下去,沉没成本也直接不管不顾,带着主力部队绕了个道就来到格林尼亚。 现在扎里亚斯克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到了革命军这边,叶格林他们占领也不是、不占领也不是。 还是那个问题,扎里亚斯克这座城市实在太鸡肋了。 革命军占领这座城市基本收获不了什么东西,即便要转移工厂设备在现阶段和帝国军作战的情况下也不太现实。 更何况这还是一座临海的城市,敌人在海上又有着绝对的制海权。 这样一来革命军基本就不用去考虑城市的防御问题了,只能像格林尼亚这里一样,遇见了就赶紧撤。 不过比起北面的扎里亚斯克,卡缅他们明显更关注南面德纳苏蒂斯山脉的问题。 这一次敌军战略转进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们格林尼亚方面军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里只有两个独立团,在依托狭窄地形以及河流的情况下防守敌军陆上的进攻到是没问题,但面对海上登陆战的时候就十分乏力了。 “现在我们这里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军事上的,而是跟随撤离的民众实在太多了,我们运力十分紧张。” 波图洛夫在此时插嘴说道。 此时各部门都在加班加点地转运民众,但是山区内部就一条铁路线,有足够的火车也没有足够的轨道来回运输。 其实格林尼亚的撤离工作在早就开始了,但是由于重要运力都优先供给工业设备的缘故,百姓的撤离工作就一拖再拖。 好不容易等到了奥尔加格勒战役结束了才正式开始。 按照原本的计划,格林尼亚的撤离工作应该是要在之后半个月的时间内完成最后一点儿收尾工作的。 但可惜敌人来的太快,所有的计划都被迫终止或提前了。 之前在艾森海因找到了冶金设备还有一部分堆放在了格林尼亚的码头上,由于在伊姆拉河上没有跨河的桥梁,这些大型工业设备的转运一直都进展缓慢。 现在好了,革命军再也不用担忧这些问题了,反倒是帝国军该考虑怎么把这些大型设备给运过河。 革命军在撤离的时候凿沉了伊姆拉上的所有渡船,并且也顺带往蒸汽锅炉里丢了一把魔力余烬。 帝国军占领了这座城市,但是他们想要恢复格林尼亚和南面地区的联系就需要多花费不少时间。 而时间对于战争的双方来说都是个奢侈品。 原本要在半个月内转移的百姓现在全都堵在了德纳苏蒂斯山脉的山间小路上,整个队伍绵延了数十公里,队伍末端直接暴露在了帝国军的火力覆盖范围之内。 “人多都还算好了,最要命的是所有计划都乱了,我们对撤离工作缺乏足够的人手去统合协调。” “这导致了但凡前面任何一处地方出了点小问题都会影响到后面的队伍的行进。” 作为政委的波图洛夫很清楚组织这样的撤离工作难度究竟有多大,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 “我和106团的政委商量了一下,我们准备把团里的大部分政工干部先调走去协调老百姓的撤离工作。” “同时我们还需要至少一个营的部队来帮助我们,除了枪支以外的后勤补给也需要和撤离队伍这边合并一下。” 说明白点就是波图洛夫需要部队这边牺牲了一下自己的组织度和补给来换取撤离工作的加速进行。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卡缅和诺维科夫团长倒是能毫无顾忌的答应,但是波图洛夫后面提出的要求却让他们有些犯了难。 “敌军的部队缓几天肯定是要重新打过来的,老乡们就在这条路上,我们不能甩下他们自己一走了之。” “所以卡缅同志和诺维科夫同志,我还需要你们带领部队把敌人拦在老乡的队伍后面。” 为了去支援老百姓的撤离工作,他们两个团的组织度和补给都被砍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波图洛夫竟然还要求他们用命去阻击敌人的进攻。 卡缅和诺维科夫都沉默了,他们不是不想保护老百姓的队伍,而在考虑他们究竟能不能阻挡住敌军的攻势。 最后卡缅团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无奈地摇起了头。 “波图洛夫同志,很遗憾我们做不到。” “你想事事都考虑周全的做法我不反对也不反感,但是如果你要把队伍里的大部分政工干部都抽走,那剩下的部队肯定是没法顶住敌人的进攻。” 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卡缅神情认真地看着自家的政委。 “这里到处都是狭窄的山道,我们硬守是不可能守住的。” “要想保证老乡们顺利撤离,我们就必须主动打出去,让敌人无暇进攻!” 第512章 谨慎的海军上将 诺赫塔尔海的寒风卷着咸腥的味道,在格林尼亚港口的断壁残垣间穿行。 南侧的伊姆拉河上漂浮着焦黑的船板,半截沉没的商船桅杆刺破水面,缆绳上凝结的冰凌随浊浪磕碰码头,发出钝响。 北面山峦轮廓被铅灰色雾霭吞没,仅存几盏矿灯在德纳苏蒂斯余脉的暗影中明灭,如同大地未愈合的创口。 帝国的士兵们穿着军靴,踏着威严的步伐重新接管了这座百花之城。 市政广场的大理石雕像拦腰断裂,鹅卵石街道上有着巨大的弹坑。工人们正佝偻着清理瓦砾,呵出的白气与昏黄的灯光交融到了一起。 一声巨大的汽笛声从南面传来,仿佛巨兽在轰鸣着宣誓自己对这座城市的主权。 作为今日战斗的功臣,霍夫舒尔茨级浅水重炮舰缓缓驶入了被其摧毁的港口。 在残垣断壁之间硝烟早已散去,熏黑的墙壁上还能隐约可见革命军的宣传标语。 夜幕已经降临,但可惜这座城市短时间内再也见不到贵族举办的宴会了。 “该死的,都跑南面来了,怎么比北面还冷。” 一位帝国海军的步兵跺着脚骂骂咧咧地说道,他刚刚巡逻完回到了哨所,把步枪往墙上一靠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了火炉边上。 “让个位、让个位,让我烤一下手。” “这希德罗斯的鬼天气,怎么说冷就冷了。” 从旧大陆来的帝国士兵头一次见识到了希德罗斯将要降临的冬天。 本地的气候就是这样,在大陆最北面有着高山的阻拦,北半球冬季的冷气团不会立刻南下。 希德罗斯大陆的秋天与其他地区差别不是很大,温度也不是很冷。 一旦时间到了11月底气候就会急剧变化。 在短短数天之内气候就会从宜人的二十一二度狂降至十摄氏度以下,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希德罗斯的冬天不光是来得快,而且势头也十分地迅猛。 帝国的第二集团军刚刚占领了格林尼亚,除了已经登陆的部队之外,其余大部分人都还待在船上,要想将全部人都运载下船估计还需要耗费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 没办法,在白天的时候他们的确打了一个漂亮的登陆战,但港口的设施也被他们破坏了七八成。 现在要想卸载船上的货物和人,他们就必须先把格林尼亚的码头给清理出来。 已经下船的部队大多都在码头这里加班加点帮忙修复,剩下的人也都在城市各处维持着秩序,只有少量的部队在成为维持着最基本的巡逻警戒任务。 由于革命军在本地执行了严苛的贵族审核制度,这导致了格林尼亚原本的贵族几乎就没有活下来的。 帝国的市议会完全停摆,革命军自己设置的基层自治机构他们又不敢信任。 军队根本找不到能够对接的人,自然也没法大规模组织当地的民众来帮忙清理。 如果强行征召就得把部队给散出去,届时万一革命军在城里埋伏一些游击队,散开的帝国军绝对会吃大亏。 因此法弗纳海军上将宁愿压榨一下士兵让他们熬夜清理港口废墟,也不敢让他们散到城市各街区当中去。 “命令第二海军步兵师在北湾村附近登陆一个团的士兵,不需要带重型设备,登陆之后就原地防守注意帕斯林大沼泽方向。” “等明天天亮了之后就去占领村庄。” 即便已经取得了城市的控制权,但是法弗纳海军上将也依旧谨慎。 两艘浅水重炮舰他只将一艘给停靠在了格林尼亚的港口边上,另一艘则重新调回了海上。 他深知格林尼亚的地形完全不够他们12万人展开的,因此宁愿慢一些他也没有一口气将所有人都放下船。 城市北面就是德纳苏蒂斯山脉,革命军就是往那里撤退的。 在这次的城市夺回战中他们虽然失败了,但总体的兵力损失却不是很多。 也就是说敌军的战斗力基本没有降低多少,他们的战略威胁依然存在。 如果此时盲目地将第二集团军所有的部队都放进城内,那么敌人只要趁着夜色偷袭一波就能很容易引起混乱。 部队都挤在城市中,到时候根本没法展开战斗队形,只要敌军找准机会用小股部队突入到帝国军的阵线当中,那么舰炮的支援等于就被废掉了。 法弗纳海军上将自认为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但是他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用舰炮轰击,死的最多的可能还是自己的士兵。 纵观敌军的几次战斗,他已经总结出来了对方惯用的几种战术。 不同于以往的叛军都在拙劣地模仿帝国陆军的编制和战术,这一次的革命军其指挥官都十分擅长利用他们自身的优势来构造战术体系。 虽然帝国在对方军队结构的情报上还没有什么明确的进展,但是法弗纳海军上将却能够分析出对方的部队结构一定是经过了特殊化处理的。 不然就对方天天打的那些高难度战役,一般的部队编制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组织度消耗。 “将军,前线急报,巡逻队受到了敌军的突袭,第一师师长询问是否需要派兵支援?” 果然事情就像法弗纳海军上将预料的一样发生了,他面对这样战况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一点儿也不慌。 “告诉第一师,必要时可以收缩兵力,只要保证城墙不丢就行。” “如果城墙丢了那也无所谓,把部队撤到港口这里来就好。” “然后通知浅水重炮舰那边做好武器装填准备,时刻等待命令支援陆上的战斗。” 法弗纳知道对方在急什么,但是他并不准备跟随革命军的节奏应对。 在下午的时候侦察兵就已经发现对方撤离的队伍很是臃肿,似乎有很多非战斗人员在跟随。 看得出来敌方是要带着一部分当地民众一起撤离的。 这对于法弗纳海军上将来说并非坏事,他也明白敌军此次进攻就是为了掩护民众的撤离工作。 正常的军官肯定是要抓准这个机会组织大军前去追击,但他不一样。 他很清楚地知道,现阶段敌军的战斗力尚存,此时追上去很有可能被敌军利用地形打一个漂亮的阻击战出来。 要想对付这一支革命军,真正的杀手锏不在格林尼亚,而是在奥尔加格勒! 第513章 从下游来的使者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格林尼亚的帝国军总算是在革命军的不停骚扰下站稳了脚跟。 革命军也借着这几天的时间总算把民众的队伍给推进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从战术上来说107、108独立团他们取得了绝对的成功。 但是卡缅团长却一直放不下心里的担忧。 “敌人的反应实在太违和了,我们的小队只要一出山口骚扰,他们随便抵抗一下就撤回了城内。” “从结果上来看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但是却并没有对敌军的有生力量造成任何打击。” “敌军的战力尚存,我们面对的困境从来没有得到缓解。” 对比之前奥尔加格勒战役时候的情况,这次的敌军装备和火力都没有第一集团军强,但是他们的战略却十分克制。 就像叶格林之前说过的一样,战争不是比双方谁做对的事情多,而是比谁犯的错误少。 敌军这次的退却的确帮助革命军完成了他们的战役目标,但是却并没有让革命军取得战场的主动权。 现在107和108独立团依旧需要掩护民众撤离,而帝国的第二集团军却编制完好,随时都可以沿着山间隘口进攻。 打与不打都在第二集团军的一念之间,革命军这边有且只能被动防守。 “难道就不能加快点速度撤离嘛,这该死的再拖下去,我很怕奥尔加格勒方向的敌人从后方跑来把我们前路给堵了。” 卡缅团长满脸焦急地说着。 他们现在暂时安全了是不假,但是所处的地理位置却不是很好。 帝国在德纳苏蒂斯山脉内有两条铁路线,西边这条通往格林尼亚的路程最短,属于贯穿南北希德罗斯的大干线。 东面通往奥尔加格勒是条支线,在山里的路程比较长,而且运载能力也比较有限。 革命军在德纳苏蒂斯山脉内的这两条铁路线都布置了一些兵力,不过也大多是游击队级别的。 这些部队执行骚扰敌军的作战倒是没问题,但遇到敌人大举进攻就没辙了,只能等主力部队过来支援。 革命军在格林尼亚方向的主力部队尚且只有107和108独立团。 如果格林尼亚没丢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以这座城为支点去执行作战任务。 具体做法就是奥尔加格勒方向的敌军要是敢派兵进入山脉内拿回铁路控制权,他们就可以兵分两路。 一路直奔铁路线在山区阻击敌人的攻势,另一路部队沿着伊姆拉河北上去骚扰奥尔加格勒区域。 虽然帝国在奥尔加格勒方向有着两支大军,但是那地方地形相对开阔,他们是不可能全部防住的。 革命军只需要找准他们阵线的薄弱点就可以搅动整个地区的局势。 然而当第二集团军孤注一掷南下攻取了格林尼亚之后,革命军在战略上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现在他们的大部队已经被堵在了铁路线上,对奥尔加格勒的战略限制也已经不存在了。 如果此时奥尔加格勒那边的敌军反应快一些,迅速组织部队拿下山脉间的铁路控制权,然后借由铁路的帮助将部队快速转移至布尼亚克地区。 届时他们只需要堵住西侧铁路线的出口就可以将107和108独立团以及大量民众给彻底围困在山脉中间。 卡缅团长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情况。 “所以诺维科夫同志,我需要你带着108独立团去东侧铁路线支援。” “我们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最后遇到的第七方面军不傻,他们如果知道了我们这里的情况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卡缅团长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就像他相信第七方面军的理智一样。 果然就在格林尼亚的局势彻底稳定之后,奥尔加格勒也迎来了下游的客人。 “想必您就是马尔森·芬灵将军了,我代表克劳斯·法弗纳海军上将向您致以最高的问候。” 来自第二集团军的使者共有两波,阵仗最大的一个已经去往了卡森堡王子的营帐那,而规模小一些的这支则来到了第七方面军的指挥部这里。 马尔森将军带领着全体第七方面军的高级军官们主动出门迎接,而对方问候也十分有水平。 等大家都落座了之后,使者随便寒暄了一下就直奔正题。 “中将阁下,我们第二集团军已经拿下了格林尼亚,此时已经把敌军给逼入了德纳苏蒂斯山脉内。” “我们的法弗纳海军上将希望贵方能够配合一下,攻取东线的铁路,届时只要贵方的速度够快,完全可以将敌军给堵在山脉内。”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的话,必然能够全歼敌军的主力部队。” 打仗打了这么几个月,帝国这边总算是对革命军的具体兵力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 除了北方的几个大兵团之外,格林尼亚这里的几万人就是革命军在南面战场的最后兵力了。 只要解决掉这部分敌军,届时戈顿河以南的布尼亚克地区就能彻底收复。 只要帝国的几支大军齐聚一堂,收拾剩下的革命军也不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这样的提议是完全符合帝国的利益的,但是马尔森将军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只是说在战略上一定配合,但是具体的出兵时间还需要他们再商量一遍。 一般来说对方只要做出了这种回复,这个请求肯定已经是黄了的,但不同的是马尔森将军在隐晦地拒绝了之后又让使者在停留一天,第二天他们一定给出答复。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马尔森将军真的不是在找借口,在安排完使者之后他就果断地召集来了全部人过来开会。 对于出兵的计划,其实从原则上来讲大家都是同意的,马尔森将军也知道从政治的角度来看他们必然是需要出兵夺回铁路线的。 然而什么时候出兵、怎么样出兵都有讲究。 他马尔森当然爱国,当然愿意为皇帝陛下分忧,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做这些事时候不会给自己的第七方面军捞取足够的利益…… 第514章 第七方面军的会议 “各位,下游的来了名海军上将,而且还是挺能打的。” “想必大家都知道他派了一名使者过来,我这里再说一遍,第二集团军请求我们派兵收复东侧铁路线并配合他们围攻革命军的部队。” “我想知道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 马尔森将军召集了手下的实权军官们,大家围在一张圆桌边上,桌子上放着一幅详细的作战地图。 首先第一个发言的是克林师长,他带领第119师在之前的战斗中证明了自己。 现在他作为第七方面军先头部队的指挥官,从自己的视角给出了意见。 “我认为应该答应他们,难得遇到了一个不坑人的友军,而且对方给出的建议也十分中肯。” “我们没必要为了内斗就丧失掉消灭敌人的最好机会。” 克林师长一直都是主战派的形象,虽然已经认可马尔森将军作为他的上司,但是他依旧讨厌在战场外尔虞我诈的这一套。 与之相对应的维尔坦茨师长不仅不排斥这些内斗的操作,相反他还在主动接触。 “克林师长的提议从战术角度来说自然没问题,但是别忘了我们第七方面军在名义上还是第一方面军的辅助军。” “如果绕开了王子殿下单独做出任何军事决定,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话引起了克林师长的不满,这位光头师长立即反驳道: “难道你忘了我们在艾森海因的时候是什么待遇吗?” “内斗、内斗、内斗!” “我们在那里的失败就是毁在了伯国的政治内斗当中,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自由了一点,你怎么也学到了那些蠢货的做法?” 面对克林师长的质疑,维尔坦茨师长情绪还算稳定,他神色自若地解释道: “首先我没有学、也不准备去学那些文官蠢货的内斗,其次我想提议的不是拒绝你的建议,而是想讨论清楚怎样出兵才最符合我们第七方面军的利益。” “这不就是内斗吗?”克林师长依旧是不依不饶的。 “把敌人全部消灭就是最大的利益,除此之外我想不通我们还能有什么利益?” “我们第七方面军的战斗力已经有目共睹,即便这里没了敌人,帝国也会将我们给调到其他方向上去。” “帝国本就不缺叛乱,我们还担心什么?” 克林师长的话说的有些过于直白了,而维尔坦茨师长也不太想在这种问题上与他深究。 毕竟他说的这些都很对,但那是帝国的利益而不是他们第七方面军的利益。 你可以在心底鄙夷这位师长的天真,但至少不能再嘴上反驳他说的话吧? 两人就这个问题争论了很久,都一直说服不了对方,最后还是马尔森将军亲自下场调解了双方的矛盾。 “维尔坦茨师长,这件事先不说了,就像克林师长说的一样咱们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不会坑人的队友,实在也没必要去主动算计他们。” 将军之所以先挑维尔坦茨劝说,主要是考虑到了他的脾气稳定而且能听出他的话外音。 在先安抚了一名师长之后,将军又来到了克林师长身边,语气殷切地劝说他: “克林师长你的意见自然是正确的,但也不能因此就全面反驳维尔坦茨师长的所有意见。” “就我刚刚说的这次来的第二集团军是少有的不坑人的友军,我们没必要去主动算计他们。” “但是呢,我也得防备一下来自其他方向的政治阴谋嘛。” 说着将军亲自给这位脾气火爆的师长倒了杯酒,亲自敬了一杯酒之后,克林师长再也不好发脾气了,他只得耐心地听取将军的意见。 马尔森将军顺着维尔坦茨的想法继续解释了下去。 他们第七方面军在之前的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的确取得了亮眼的成绩,他们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但是这也让我们处在了风口浪尖之上,想要借我们的手去打击第一集团军、打击王子的人大有人在。” “我们不坑友军这点当然是正确的,但也得防备来自文官那边的威胁啊。” 马尔森将军很聪明,一下子就将两位师长的矛盾就调和到了一起,从该不该内斗的事情上层了武官和文官的矛盾上去。 在这个问题上不管两位师长在之前的对话中激烈了多少矛盾都能很快找到同一阵地。 反正帝国的文官们就没少坑他们武官,各部队的指挥官们对此都有着极为相似的共同记忆。 在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马尔森将军又来到了自家参谋长身边。 “克伦斯克参谋长,从刚刚开始你就一言不发。” “怎么,是有主意了?” 面对将军的询问,克伦斯克在反应了一下之后才慌忙回答到: “不是的将军,我是在思考解决掉这股敌人在整个战略上的意义如何。” 一听克伦斯克说到这个,众人也都悄悄地围了上来。 首先,关于在是否需要配合第二集团军的问题上,克伦斯克是持支持态度的。 但是在该不该进一步前出山脉去围堵敌军退路的问题上,他却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之前克林师长说的没错,我们没必要在战斗正面去弄一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但是有一点克林师长说的不对。” 克伦斯克面无表情摇着说道:“即便我们吃下了这股敌军,敌人的主力部队也不可能被我们给轻易消灭。” “这次的敌人与以往的都不一样,他们明显是有着清晰而明确的战略目的。” “我想敌人的指挥官也一定考虑过帝国的三路主力部队汇合之后的情况,不然他们也不会想方设法地在之前的战役中重创第一集团军。” “敌人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在哪,他们也知道该怎样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应对。” 因此克伦斯克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敌军早就想好了战役失败的可能,他们也早就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南面这里的敌军看起来撤离地很匆忙,但北面一定是做足了准备的。” “我们要想彻底瓦解敌军,重点不在南面而是在北面!” 第515章 奥尔加格勒方面的反应 第七方面军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的决定,那就是出兵收复德纳苏蒂斯山脉东侧铁路线。 不过在此之前马尔森将军却委婉地告诉了前来接洽的使者: “很抱歉阁下,我们虽然很想答应贵方的请求,不过这件事也必须遵从从卡森堡王子的决断。” 马尔森将军的回答很是简略,没有解释过多,但是却把自己的态度和应对的方法告诉了对方。 这位使者也表现出了很专业的外交水平,在寒暄了一番之后就申请告辞。 回去之后,这队使者也正好在码头等到了从卡森堡王子那回来的使节团。 双方在一起沟通了一下成果之后就发现事情稳了。 卡森堡王子同意配合他们的计划,他会安排第一集团军来执行,至于第七方面军那边他暂时没有动用的打算。 可以看得出来,这位王子殿下对于第七方面军还是有些提防的。 不过他提防归提防,但还是很给马尔森将军面子的。 之前答应的事情他这回全都给做到了,不仅利用自己的人脉逼着伯国撤销对三位师长的惩罚,也撤掉了帝国军事法庭对克林师长的起诉。 顺带一提,作为这次故意雪藏第七方面军的补偿,王子殿下也向帝国递交了相关的推荐。 意图把马尔森将军和他的手下的三名师长从殖民地体系的军事序列给晋升到帝国正式的军事序列。 总得来说如果上面没人故意卡这项推荐申请的话,在这场战役结束之后他们第七方面军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帝国的主力军团。 届时待遇的上升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还是社会地位上的质变。 帝国的部队大致可以分为辅助军团、常备军团、主力军团三种。 辅助军团一般就是指城卫军这类带着点军事序列但日常却服务于某种职能的部队。 这种军团是帝国数量最多、覆盖范围最广的军团,不管是本土旧大陆还是各大殖民地都有他们的身影。 其次常备军团就是其字面意思,就是专业的脱产军队,从广义上来讲后一个主力军团理论上也属于常备军团的一种。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用的还是狭义方面的解释,就是指殖民地的二线部队。 这些部队很多是各大伯国早年时自己组建的军队,为了和主力军团区分开而特意划分出来的。 最后的主力军团就是直接隶属于帝国陆军总部的部队了,这些部队的数量并不少,因此主力兵团的称呼其实是广义上的定义。 这些部队大多驻扎在旧大陆,不过其他大陆上也存在不少。 就比如希德罗斯大陆最北面的查尔霍夫边疆区和马兰茨边疆区就有着不少这样的主力兵团驻守。 当然除了三种基本的兵团之外,帝国还有着很多存在方式很是特殊的部队。 就比如各大公国麾下的私兵,这些部队在帝国的法律中是属于公国自己的武装,是被古老的律法认可的存在。 在此前的阿拉里克大帝改革中,已经规定了帝国是有能力调遣这些公国的部队为帝国的战争服务,各大公爵也认可了这项决议。 但这也是有代价的。 公国的部队有且只有帝国能够调动,皇室自己的命令就不行。 就好比这一次的布尼亚克收复战役,第二集团军的海军步兵其实就是某位公爵麾下的私兵,卡森堡王子自己的私人护卫队理论上来说也是皇室的私兵。 这些部队理论上来说都受到帝国陆军总部的管理,但实际上帝国的陆军总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要想调遣得了这些部队,首要任务就是得在战前的会议中将相关利益给划分好。 不然就会出现这次的局面,本来收复沃尔夫格勒这样一件不算太难的军事行动硬是被各大公爵给拖了大半年,革命军都打下一大片地盘了他们才决定好最后的出兵方略。 最后这些人能够达成一致意见,不是危急的情况逼迫出来的,单纯只是革命军已经发展到出了足够的体量。 整个布尼亚克地区除了扎里亚斯克之外全部沦陷,赫恩-霍夫伯国北部地区沦陷。 这些城市的失陷意味着军功上限的提高,各大势力能够瓜分的东西也就变多。 能够操作回旋的空间变大,自然就能够妥协出一个相对稳妥的出兵方案。 其实这一次第二集团军应该是在南面的伯国登陆的,毕竟赫恩-霍夫伯国是带有一点邓肯里亚公国的背景,也算是海军那边的自己人。 但可惜皇室在这时候耍了一点小心思提前将自己的第一集团军给调往了这个方向,而把明显有些问题的扎里亚斯克留给了海军那边。 帝国皇室的幕僚团在开战前就发现扎里亚斯克有问题,他们没有猜到革命军的具体战略,但是却看到了埃迪乌斯山脉那里的铁路线过于单薄的问题。 从这里出发必然受到地形的挟制,敌军只需要在山脉出口处构建防线就能很好的阻拦路上进攻的通道。 届时海军的人就不得不从海上出发,在沃尔夫格勒西面进行登陆作战。 但这样一来他们就会遭到城市守军的顽强抵抗,到时候帝国的部队再从南北两个方向一起夹击过来就能轻松收复城市。 然而这样的计划终究还是破产了,帝国皇室那边低估了革命军的战斗力和叶格林的战略水平,也同样低估了海军这边的。 法弗纳海军上将在扎里亚斯克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发现了埃迪乌斯山脉的问题,他果断地放弃了这个鸡肋的城市转而选择南下攻占了格林尼亚。 可以说这位海军上将的战略眼光是十分出色的…… “但可惜咱们的王子殿下似乎对他还是存在了些不该有的小心思。” 马尔森将军在收到了第一集团军发来的命令之后有些感慨,但感慨归感慨,他也并不觉得卡森堡万王子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毕竟人家可是皇室的人,戴着王子的桂冠就得守着皇室的本分。 “打压各大公国的势力就是他们皇室该做的事,不过这也挺符合我们之后的战略不是吗?” 马尔森将军轻轻一笑,第七方面军的将领们也都心领神会。 第516章 一个星期的鏖战 奥尔加格勒方向同意了第二集团军的请求,不过有些细微差别的就是原定执行该任务的第七方面军临时换成了第一集团军。 这样的部署乍一看似乎对总体战略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实际上却严重拖延了时间。 本来第一集团军就因为之前的奥尔加格勒战役而元气大伤,而现在卡森堡王子又给他们揽了一个大活。 在奥尔加格勒的几个师都或多或少地有部队受损,想要凑齐一个完整的作战序列出来,第一集团军就只能将手下的几支部队来回拼凑勉强凑出了三个满编师师的兵力。 这样一来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过去了。 等他们集结好部队准备收复东侧铁路线的时候,诺维科夫带领的108独立团早已在这里埋伏起来了。 由于错过了最佳的进攻时间,第二集团军的战略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但可惜的是即便有着一个星期的额外时间,革命军也没能完成在德纳苏蒂斯山脉的全部撤离行动。 “老百姓带着的东西太多了,我们的人手一边要应付敌军的追击,一边又要协调民众的转移任务。” “波图洛夫同志,我们107独立团已经承受了很大的伤亡了,我们已经有了四成的伤亡,弹药库存也将要见底。” “情况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我们必须想办法下定一些决心!” 卡缅团长在这次的战斗中也负伤了,一颗子弹擦着他眉骨飞了过去。 尽管没有造成致命伤,但也对他的左眼造成了一些影响。 卡缅团长此时脑袋上还缠着绷带,而波图洛夫这里也没有好到哪去。 在此前的一次阻击战中,他亲自带队从侧面对敌军的冲锋队伍实行了反冲锋。 在这次战斗中,他们成功瓦解了敌军攻势,而他本人也挂了彩。 就像卡缅团长说的一样,现在107独立团已经有了4成的伤亡,而这个数据放在政工干部身上却高达7成。 革命军弹药匮乏的问题在南面的部队这里尤为严重,革命军的战士们很是英勇,但勇气却不能当做子弹射向敌人。 迫击炮在开战后的第二天就打完了弹药,没有了火力支援的革命军很难在狭窄的山道上组织严密的防守。 只能是利用地形进行多批次的迟滞任务,一点点拖垮敌军的进攻势头。 然后找准机会侧面迂回突袭敌军进攻线后方的部队,迫使敌军放缓进攻甚至撤退。 这样的战术在山区的地形当中发挥了决定的作用,对于第二集团军来说原本最多只要三天就可以打通的德纳苏蒂斯山脉,硬是被革命军给拖到了七天,而且现在他们还卡在半路上缓慢推进。 然而第二团军的法弗纳海军上将对此却并不着急。 “副官,第一集团军的少爷们出发了没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也应该够他们磨蹭了吧?” “报告将军,最新情报第一团军的三个师已经从奥尔加格勒出发,预计今天晚上就会与敌军遭遇。” “将军,请问是否需要加紧我方的进攻力度?” 面对副官的请求,法弗纳将军轻轻摇头,走到了作战桌上看了眼地图后回复道: “没必要,按照现在的节奏慢慢推进就行,敌军肯定会比我们更急的,我就没必要急了。” 法弗纳将军很清楚他们第二集团军现阶段的战略任务是什么,他从未设想过要在山脉这里全歼敌军的部队。 这样的设想不太现实,而且也没有必要。 他很清楚第二集团军能取得现阶段的成就,很大程度上都是由于敌军那边有着民众队伍的拖延。 如果一个不小心把眼前的敌军给逼入了绝境,他放弃了民众直接跑了怎么办? 在这些天的进攻当中他已经见识到了革命军神乎其神的越野和穿插能力,你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会从哪个稀奇古怪的地方窜出来袭击后方的部队。 很多地方都不说部队通过的问题了,看着就不像是人能走的。 但是革命军的人不光成功通过了,甚至在通过的第一时间就发动的了突袭。 他们第二集团军的攻势多次被这样的袭击给打断了,还有就是前线部队总是反应敌军在形势困难的时候总会有人举着红旗冲出阵地来找他们拼命。 这种小队冲锋的战术在帝国军的军事操典中就有记载,但是敌人显然执行地更加灵活。 后方不冲锋的部队会强盯着帝国军的火力,集中攻击帝国军这边的重机枪阵地为突袭的小队提供掩护。 而负责冲锋的小队也十分顽强,就像是完全不怕死一样无视了帝国军这边的子弹。 这样的拼劲哪怕是在联盟那边也是很难见到的,圣殿骑士团那帮狂信徒可能会有这样的表现,但他们身后的联盟步兵却永远也勇敢不起来。 不像革命军这里,全部人似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一个人不怕死,后面的人也一样不怕! 击毙带头人震慑士气的做法在这里是行不通的,而且还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带头冲锋之人被击毙之后,只会激发其他人的愤怒,他们冲锋的势头只会变得更猛! 法弗纳海军上将从未见过这样一支军队,与其交手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是能够感受到这支军队不是那么容易被消灭的。 现在民众队伍已经成了他们的软肋,逼着他们不得不在糟糕的地形上与自己的部队鏖战。 那么法弗纳上将就有必要将这样的优势给一直维持下去,然后一点点地耗死对方! 他对于这几天的作战十分满意,能够上新闻头条的大功劳可能没有,但是部队的作战能力却得到了实打实地锻炼。 尤其是他本人也借机完善来了海军步兵在山地作战的理论。 海军步兵的编制在理论上应该是十分适合山地作战的,但由于其后勤方面的天然缺陷,他们的山炮弹药储备极其有限,在山地作战经常面临火力连续性不足的问题。 在这几天的作战中,法弗纳海军上将就着手改进了这一问题。 他将部队的后勤统合了起来,构建了统一的供应体系,然后将海军步兵们按照地形条件给分成了几组轮班作战。 通过减少进攻面的战线的操作来构建更加强大的连续作战能力,将海军步兵编制上优势在山地区域给彻底发挥了出来。 第517章 卡森堡王子的进步 就在第二集团军在山路上一点点磨合战术和革命军不断消耗的时候,卡森堡王子带领的第一集团军也终于在东侧铁路线这里遇到了革命军的阻击。 虽然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最后时候输了革命军一把,而且还一度被国内的新闻媒体给给推上了风口浪尖。但卡森堡王子却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自暴自弃。 相反在战役结束之后他认真地总结了自己的失误,并且暂时放下了傲慢重新审视了当前的局势。 首先他意识到了第七集团军的作用,他也正视起了马尔森·芬灵这位油滑的中将。 一个殖民地二线部队出身的军团竟然能在他们第一集团军面临大败的时候抗住了敌军的攻势,并且通过卓越的战略压迫逼得革命军不得不撤退。 这样的能力即便放在帝国主力兵团当中都是少见。 卡森堡王子在战后接见过马尔森将军手下那三位实权的师长,从观感上来说这三人并非什么万中无一的天才。 他们每个人能力都是有的,但有些片面,而且身上的缺点也十分明显。 比起自己的在旧大陆宫廷的核心班底来说,这三位师长的能力稍显欠缺。 但是在马尔森中将的统筹下,这些能力各异的下属们加在一起竟然迸发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这是让卡森堡王子是十分惊艳的。 因此明知道对方在奥尔加格勒战役后期的时玩了一些小心思,也把自己的部队当诱饵去用 ,他也放下了成见对马尔森将军递出了更大的善意。 这是王子殿下在己方这边的感悟,对于敌军他也有不少的反思。 这其中最重要的自然的军事上的,他仔细回顾了第一集团军在奥尔加格勒战役中的各种细节,又结合了此前革命军的几次战役反复查看。 革命军的战法被他摸了个遍,对此也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总而言之他发现这种战术体系天克帝国现阶段的军事制度,在没有其他军种的配合之下,仅凭陆军很难对付。 就如同第二集团军的法弗纳海军上将一样,卡森堡王子也认清了革命军是没法在短时间内剿灭的事实。 除非是调动查尔霍夫边疆区的空天舰队,不然只能调集更大规模的部队全面包围革命军的活动区域。 以碉堡和堡垒来一点点封锁他们的活动区域,然后慢慢绞杀他们的部队。 卡森堡王子本人更倾向于第二个方案,不是空天战舰的方案不划算,单纯地只是调遣麻烦而已。 这种战舰对于魔力的需求极高,光靠燃素里释放的那点魔力根本没法支撑这艘舰船长时间作战的。 为什么帝国的空天战舰需要设计成能在距地面20公里地方巡航的? 还不是因为通天塔聚集的魔力旋涡基本都在平流层这个高度旋转的。 帝国的空天战舰在平流层巡航的时候能吸收空气中流动的魔力,极大地减少对引擎魔力的需求。 但现在问题是沃尔夫格勒通天塔的基座已经被个革命军这帮人给炸碎了,上方的漩涡引导核心已经在满负荷运转了。 这时候别说控制旋涡转速来接纳飞艇的到来了,就连能不能保持住运转不掉下来都是个问题。 说实话,要是革命军再多坚持半年,沃尔夫格勒通天塔的引导核心自己就会崩溃掉下来。 天上的引导核心是由一条条钢缆链接到地面基座的,数条魔法供能管道将狂暴的魔法引导至地面,然后经由魔力提取核心分离,再导入到通天塔周围的元素工厂中。 火属性魔力会被加工成燃素,电系魔力会供给通天塔内部的一些设备,土属性魔力会灌注至地基维持基座的稳定,光属性魔力会向上传导维持幻术魔法的存在。 通天塔的基座会修建地很高,至少看上去会像一座望不到头的巨塔一样。 但是基座上层链接旋涡引导核心的部分则会隐藏在幻想魔法之中,为的就是不让外人看到塔身的全貌,以此攻击到通天塔真正的核心部件。 这是一个只有帝国真正核心权力圈子才会知道的秘密,这也是卡森堡王子为什么不倾向于去动用空天战舰过来的原因。 毕竟这种大型军舰火力凶猛、防护强劲,调过来一次只能在战场支援3、4个小时,,这简直就是一种浪费。 要知道大型军舰的外出作战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出去一次执行任务,回来就得在维修厂躺上几个星期的。 这不是质量问题,而是大型设备都会面对的、不可避免的情况。 飞艇上这么多设备,回来之后不检修没准下一次就不用回来了。 因此不管是为了之后的长期作战,还是现在的短期任务,卡森堡王子都得学着第二集团军那边一样深入挖掘帝国军现有的潜力。 革命军的做法帝国军由于制度性的问题是学不来了,但是换一种方式去应对革命军现阶段的战斗却是没问题的。 比如这次的战斗。 卡森堡王子在吸取奥尔加格勒战役的经验教训之后,就安排自己的亲卫队打头阵,沿着铁路线平推上前。 黑公爵级机甲部队虽然在之前的战役中折损了一些,但主力编制还在。 这一型先进机甲的火力和防护在对付革命军步兵的时候依旧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革命军的部队基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尽管108独立团已经少量装备了最新的反器材步枪,这些14.5mm口径的步枪在对付一般帝国军制式机甲的时候也取得了不错的战绩。 但是在对付最新锐的黑公爵级机甲的时候却总是力有不逮。 108独立团的阵线在王子亲卫队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而卡森堡王子这一次也学乖了。 在前线部队突进到大概8到10公里的时候就叫停了进攻,然后命令后方的步兵部队在少量黑公爵级机甲的辅助下过来构建防线。 王子殿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沿着铁路线构建一整条的完善防御,然后在后方补给线不受影响的情况一点点地推进出去! 第518章 大撤离 北风顺着陡峭的山崖呼啸着在蜿蜒山道间驰骋,伊万·赫里亚波夫推着马车艰难地行进着。 “该死的,这烂路真是难走,当初那帮人修铁轨的时候怎么也不把桥修宽一点。” 同行的人口中呼着白气在抱怨着。 他们现在刚上了一个坡,身后是一个小山谷,,山谷上方是一座木制的铁轨桥。 当初为了修建贯通南北希德罗斯的主干线,帝国斥巨资在德纳苏蒂斯山脉内的修建了大大小小的桥梁和隧道。 这些基础设施保证了火车能够顺利通过这片山脉,但有且也只保证了火车能够通过。 这些隧道和桥梁修建得又小又窄,能刚好让一辆列车通过就已经的帝国专员大发慈悲的结果了。 至于能不能走人过马车什么的,就从来不是他们该考虑的。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早知道如此,我们就应该把马车给卖了,只带钱财走人。” “到时候缺什么,咱就在当地买也行啊。” 安德烈大哥也在推着马车,他脑袋很灵光,之前就是他拉着大家伙凑钱买了马车来给革命军做生意的。 靠着胆大和先入行的优势,他们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就赚到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财富。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了革命军将要撤离的消息的时候,安德烈大哥就说服了众人携家带口一起追随。 按照他的说法是,自己这帮人之所以能赚这么多钱不是他们有多厉害,而是跟对了革命军。 “革命军做买卖公平,我们只要跟着他们在哪不能赚钱啊?” 哪怕是步行在冷冽的寒风中,安德里大哥也依旧是一副乐观的态度。 他对于未来的信心激励了众人。 对于这次的撤离,大家或许还有忧虑,但是看到了安德烈大哥自信乐观的笑容之后一切的顾虑也就烟消云散了。 很快队伍来到了一处山腰平地上,在这里他们整个队伍停了下来原地休整。 “嘿,伊万。” “怎么了,安德烈大哥?” 在队伍休息的时候,安德烈大哥找了上来,伊万·赫里亚波夫吃着半块饼子问道。 “过来帮我检查一下行李,我们需要丢点东西了。” 跟着安德烈大哥来到了马车边上,他的话让赫里亚波夫感到十分惊讶。 “为什么呀,安德烈大哥,这都是我们为过冬准备的东西呀,这丢了多可惜啊。” “是啊,安德烈大哥,为什么要丢呢?” 不光是赫里亚波夫,就连队伍里的其他人都不理解他的做法。 他们这伙人的队伍不小,大家都是携家带口地踏上了前往异国他乡的道路。 本来对于这个举动,大家都是充满了顾虑的,车上这些物资就是他们仅剩底气。 而现在安德烈要丢掉大家伙的过冬物资,所有人都是难以接受的。 对此,安德烈大哥抿着嘴唇,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此时他叹了一口气,盯着疲惫的双眼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伊万,你是咱们队伍的二把手,我问你一个问题。” “死亡和挨饿你选哪一个?” “安德烈大哥你在说什么呢?” 伊万·赫里亚波夫不解地看着安德烈大哥,他好像猜到了对方想要说的话,但是他心有不甘有些抗拒着回答。 不光是他,大部分人也都猜到了安德烈大哥想说的是什么。 “哎,算了,我就明说了吧。” “革命军那边应该快顶不住了,如果大家不信的话可以看看今天晚上他们会不会直接开车过来接我们。” “我猜他们大概率只接走本人和随身的行李,像是我们这种重载的马车他们是不会让送上火车的。” “咱们已经墨迹来了一个多星期了,相信大家也都听到,枪声就在我们身后从来没离远过。” 安德烈的话很直白,大家对此也心知肚明,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还是舍不得自己的行李。 这不是贪小便宜的问题,而是冬天就要到了,大家也不过是想要自己和家人不饿死不冻死而已。 安德烈他们的马车上装着的大多是粮食、棉衣、棉被和一些造房子的工具而已。 车上装着的是大件,除了推车的人之外,他们每一个人也都背着不少行李。 安德烈大哥现在的意思是的,放弃一部分行李。只带随身的粮食,穿着身上的那件棉衣,其余的东西全都给丢在一边。 “我们肯定是带不走所有的东西了,就必须做出取舍才行。” “伊万,等会儿我们俩留下赶着马车走山路,其余人先把肚子填饱了,然后等待革命军那边喊你们上车。” “粮食、棉衣和煤炭都分开存放,等后面革命军的部队路过的时候他们有需要就让他们拿走吧。” 这样的安排尽管有些残酷,但是却十分合理。 然而伊万没想到的是,安德烈大哥竟然会让他留下来赶马车。 “安德烈大哥, 你不是说要尽快撤离的吗,为什么还舍不得这辆马车呢?” “傻家伙。” 安德烈大哥轻轻一拳捶在了伊万的肩膀上,愁绪似乎顺着他的眉梢悄然散去,他再度换上了自信的笑容说道: “这可是咱们吃饭的家伙啊,丢了多可惜啊。” “我只是说丢掉行李,有没有说连马车都不要了。” 至于留下马车之后要干什么,安德烈大哥早有准备。 这辆马车是不太可能上火车的,因此他们就只能继续沿着蜿蜒的山道前进。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他们民众的队伍全都舍弃了行李轻装上阵快速撤离,革命军这边也同样会撤掉前线阻击的队伍。 但是敌军就在不远处紧紧地跟着,民众的撤离再快也需要一点儿时间。 那么在这个时间差中间,他们完全可以发挥出这辆马车的价值。 “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驾车去前线拉伤员,就像我们之前做的一样。” “拉到伤员运回后方,然后等革命军腾出手来要转运部队的时候,肯定会连我们带车带马一起接走的。” 安德烈大哥的想法有着很强的功利心,但他要做的事情却十分地无私。 他想的就是利用革命军讲情义的特点来保住他们这辆马车。 只要马车还在,他们这个小型商队哪怕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也依旧可以像之前一样跟革命军做生意,帮他们运补给、帮他们处理战利品。 实在不行,到时候以一辆马车为本钱,他们也可以从事行商的工作。 走乡串镇卖点小商品也是可以养活他们一大票人的。 这样的工作伊万不反对,而安德烈大哥也是靠着这样一个对未来的保证安抚了大家伙躁动而忧虑的情绪。 果然到了晚上的时候,革命军那边的人就传来了消息。 负责宣告的政工干部们,从队伍开头一路走了过来,劝诫着民众们放弃多余的行李加快撤离的速度。 “敌人在东面已经打过来了,我们的部队正在抵抗他们,但是抵抗不了太久的。” “大家少背点东西,快些离开山区,走出去就安全了。” 宣传员拿着锡皮喇叭声嘶力竭地劝告着,同时他也保证,只要他们革命军在就不会饿着大家、不会让大家冻着。 革命军之前在民众中间积累的信任在此时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老百姓们尽管在心底多有不舍,也还是照着革命军宣传员建议地去做了。 大量的粮食、柴火、被子、铁锅之类的东西被遗弃在了蜿蜒的山路旁,民众队伍的行进速度顿时加快了许多。 火车在来回地接人离开山区,没有车站就在荒郊野岭一停,大家互相搀扶着爬上车厢,挤满了一车人就立刻发车。 安德烈他们请求也得到了革命军的肯定,他们立刻被安排到前线去帮忙运输伤员。 整个地区全部忙碌了起来…… 第519章 撤出山脉与新的局势 时间内又过了三天,滞留在德纳苏蒂斯山脉内的民众总算是全部撤离了出来。 来到平原地带之后队伍的行进速度也快了许多,但危急的情况并没有过去,因为敌军从来没有被甩开。 “我们必须在山脉边缘阻击敌人,不然等他们也到平原地带上,敌军的人数优势就能彻底发挥出来。” “一旦他们展开队形追击民众,我们的人手根本防御不过来的。” 107独立团的卡缅团长再一次和他的老朋友诺维科夫汇合了。 两名团长一商量都觉得应该把敌人给堵在山脉内部,这样才能为民众的转移争取时间。 现在民众虽然出来了,但是革命军在南部地区的火车运力依旧紧缺。 而且这还是不是最大的问题。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难题是,坐火车能更快地转移群众,但是随着沃尔夫格勒的失陷,布尼亚克南部南北两处的铁路线也跟着断绝了。 现在刚从山里逃出来的民众即便坐火车最多也就坐到沃尔夫格勒南面就不得不下车,沿着戈顿河步行至夏伦卡。 “但问题是为了快速转移群众,我们已经舍弃掉了大部分的补给。” “冬天就快到了,长途步行的话,民众队伍可能会出现也很严重的非战斗减员。” 107独立团的政委波图洛夫指出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不过在坏消息之外他也带来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叶格林那边已经回复我们了,105和106纵队会去进攻沃尔夫格勒,只要能重新收复城市。” “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们也可以调集足够的运力过来协助民众撤离。” 这可是个好消息啊,顿时就让卡缅他们振奋起来。 不过波图洛夫的脸上依旧有些愁绪,他也继续提醒到如果要确保沃尔夫格勒方向的战役能够顺利进行,原定应该来支援他们的101纵队和埃迪乌斯山脉游击队都会被调往沃尔夫格勒方向。 “也就是说要想重新夺回城市,咱们就没援军了?” 卡缅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而波图洛夫也沉默地点了点头。 此时这位帝国军投诚过来的团长,微微低头,默默地给自己点了根烟。 在抽了几口之后,他有些认命地说道: “行吧,没援军也有没援军的打法。” “波图洛夫你等会回复叶格林,让他们打快一点,咱们这里最多拖个三天,三天之后人就没了。” 卡缅团长之所以预计了三天的时间,主要是根据东面诺维科夫那边的战况计算的。 他们西面这里的敌军虽然在战术上别具一格,战斗力也很是不错,但好歹革命军还是能够用更加灵活的战术与他们周旋。 至于东面那边就不一样了,黑公爵级机甲的压制力实在是太强了。 这一型号的机甲本来就是为了压制步兵而特意设计的,狭窄山路给了它们更好的发挥空间。 革命军在这个方向上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唯一能拖住敌军的竟然还是他们自己。 “是的,我们这里的敌军每天做的就是上前来突破我们的阵地,然后进发了一段路程之后就停下来构建防御。” “我试过好几次的绕后迂回,但是都被挡在了敌军的防线之外了。” 诺维科夫说起他们面对的敌人也是十分无奈,敌军的这套乌龟战术十分呆板,但不得不承认就是好用。 108独立团拿这股敌军完全没有任何办法,按照敌军进攻的速度他们最多也就拖延三天。 唯一可能的取胜方法就是跳出战术的层面,在战略上进行更大的迂回,一口气杀到奥尔加格勒地区彻底切断这支敌军部队的退路和补给。 但可惜这样的战略对兵力有着更高的要求,不然的话不管是迂回部队还是留守部队都有可能因为兵力不足的问题而被敌军给一举突破。 可惜即便想到了取胜的秘诀,革命军现在也抽不出足够的部队南下支援。 107和108独立团在奥尔加格勒战役之后也因为革命军整体弹药供应不足的问题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缩编,他们每个团现在也就是8000多人。 算上在格林尼亚撤离期间加入进来的人,顶死撑也就两万人出头。 两个独立团在兵力上对比敌军是绝对的劣势,而在这样劣势的情况下他们还必须承担起阻击作战的任务。 这是不得不做出的选择,至少在道路狭窄的山区他们还能用这点人数去阻击敌军,要是放在了地形开阔的平原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革命军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这一点哪怕是在戈顿河北岸有着相对优势的叶格林也十分清楚。 按理来说就他们现在取得的优势,最好的做法就是让第三集团军继续握着沃尔夫格勒。 因为只要这座布尼亚克地区的首府依旧掌控在帝国军手里,那么第三集团军就必须放置重兵在此防守。 这等于是用一座对革命军已经没有多少战略价值的城市去换取了敌军宝贵的机动兵力。 只要第三集团军能够调遣的机动兵力远比革命军的人数少,那么革命军就能随时随地去袭击沃尔夫格勒外围的其他城市。 就好比第一阶段击败敌军60师的战斗一样。 即便那个时候敌人从城里调来了援军,加上被围的60师也并不会在人数上占据优势。 反倒是以逸待劳的革命军能够采取围点打援的方式解决掉敌人的机动兵力。 这样的战斗再多来几次,敌军能够调出城的部队一定会越来越少,届时革命军只要继续突袭他们后方的补给线敌军就必须从城市撤离。 然而随着第二集团军的孤注一掷,他们放弃了扎里亚斯克转而去进攻格林尼亚之后,这一切的战略都很难实现了。 革命军失去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南方战线,扎里亚斯克的布置也失去了作用。 现在为了策应从南面而来的难民,他们也不得不在战略优势的情况下去执行一个不利于总体战略的战术。 第520章 如今的沃尔夫格勒 当帝国的第一和第二集团军在伯国方向节节胜利的时候,窝在沃尔夫格勒的第三集团军依旧沉浸在革命军巨大的军事压力之下。 帝国在南方的胜利似乎与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南方的战事也没有影响到这座巨城。 第三集团军的部队都是从旧大陆来的,他们一直视希德罗斯为野蛮之地,但是这些自诩文明的帝国军士兵们却都在干着最野蛮的事情。 革命军在离开沃尔夫格勒之前就对城市来过一次大清洗,所有黑帮和灰色产业的主要负责人都被挨个枪毙了个遍,主要从业者也基本都丢到南面的矿山改造去了。 革命军不管在面对什么人的时候都表现地和和气气的,哪怕是对待俘虏也都展现出了外人难以理解的优待政策,唯独在面对黑色产业从业者的时候才展现出了在战场上那股狠厉。 得益于革命军的清理,即便在他们离开后的那几天,整个城市的秩序也能靠市民们的自觉来维持。 但帝国军到来之后,仅存的秩序巡检就崩塌了。 为了找了乐子这帮大兵们自己就发展出了相关代理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复辟了已经被革命军连根铲除的风俗行业。 相关产业缺乏服务人员,他们就去市区里抓、去乡下抢,自己抓累了就花钱找人代劳。 仅仅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城市的黑帮就初具规模。 市议会还没有组建、城市的各种政务机构也百废待兴,但是税务系统却在最短的时间内被组织了起来。 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在度过了大半年的时光之后再次体会到了血税和人头税的压迫,并且这次还多了一项战争税,数额比前两项加起来都多。 “这帮狗东西的,革命军来了大半年都没怎么见过他们征税的,顶多就是收点市场的门票而已。” “进去一次也就一两戈比,卖货也就十二戈比,老子也没见着革命军缺钱啊!” 在下城区的帕帕酒屋里挤满了人,为首的几人在不停地抱怨着。 他们点了一杯麦酒,每人喝了一口就互相传递了下去。 现在就连这些原本便宜的东西都涨价了,市议会没有组建,城里的帝国军大兵们也根本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所有从城外运来的物资都被第三集团军的人层层加价到了一个大家根本买不起的地步。 此时留下来的人们再度怀念起了有着革命军撑腰的日子,那会儿啊,虽然开始的时候苦了点,但苦日子挺过去之后真的是甜的。 就像之前那人说的一样,革命军的确没有找他们这些市民们收过什么税。 他们顶多就是规范了一下市场,在原有的市场边上又给划出了一块空地,然后连着市场一起给圈了起来。 不管是买东西的还是卖东西的都必须在他们规定的地方进行交易,在此之外的地方进行任何交易革命军都不会承认。 普通市民想要进去买东西只需要交一笔很少的入场费就够了,每周一三五是2戈比,二四六是1戈比,星期天免费入场。 这是单纯不带货的情况,如果想要带货物进去售卖票价会高一些,单人的话从2戈比起步,最高到12戈比就到头了。 如果是马车则是按照货物类型收费,生活物资等消费品的入场价不是很高,一般不超过售价的8%。 反倒是烟酒茶以及珠宝这类奢侈品的抽成是最高的,一般15%起步,按照最终成交价去阶梯式收税。 除了这个市场门票之外,革命军唯一还找市民们收过钱的也就是只剩下了街区的卫生费了。 但是这个钱对于大部分市民来说都是没交过的,因为每个星期革命军都会组织一个街区的市民们自己去打扫街区、清理下水道。 只有不想参加的人才需要缴纳这笔钱,数额也不是很大也就是二三十戈比的样子。 所以说不是革命军没朝市民们收过税,而是他们的税收都已经包含在了各式各样的生活消费品里了,属于是间接税,市民们被收取的时候是没感觉的。 毕竟别的不说,革命军在的时候他们自己就是城市里最大的粮食煤炭供应商。 革命军在沃尔夫格勒周边的农村都建立了基层统治,他们能够绕过中间商找到农民大量采购农副产品和煤炭木炭,然后利用产业集中的优势摊薄运输成本。 在满足了农户那边利益的情况下,他们卖到城市内的商品竟然还能有不少利润空间。 革命军售卖的消费品价格比起帝国时期要下降了非常多,但他们依旧有得赚。 除了刚打完沃尔夫格勒战役那会儿有点缺人缺钱之外,之后的革命军就从来没有因为钱财的问题发愁过。 在此基础上,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还能享受到了更加物美价廉的商品,周边的农户们也能赚取比以前更多的收入。 这些事情以往的居民没有细想过,但现在帝国军回来之后他们一合计才猛然发现革命军的厉害之处。 “哎,说这些都没用了,早知道我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算了。” “不就一座房子嘛,没了就没了,到地方再跟着他们一起建不就得了。” “又不是没跟着他们搭过房子不是吗?” 有一人刚喝了一口麦酒就抑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愤恨,他忍不住又抬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就被后面的人给一把夺了过去,毕竟这可是大家伙凑钱买的,可不能让他一个人给喝完。 “算了,看你也过得不容易,这杯酒就算是我请你的了。” 帕帕酒屋的老板又递来了一杯麦酒,他认识这个抱怨的男人。 他妻子前段时间外出买菜的时候被帝国军给强征了去,他本人壮着胆子去军营找人,不仅没找回自己的妻子,等他回家之后他儿子和女儿也不见了。 不用说也知道,这肯定就是帮派那帮人干的。 这些臭虫很多都是之前的漏网之鱼,害怕革命军清算才逃出了城市,然后随着帝国军的归来也跟着回来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 “他妈的狗东西的,老子这越想越气。” “帝国军那帮军贼我打不来,这些狗腿子我还怕个屁啊!” “老子现在就去把他们给办了,有谁想一起的吗?” 第521章 巡逻的士兵 革命军就要来了! 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地传遍了整个第三集团军上下,大家也甭管是在哪个地方驻防的,都对此心惊胆战。 在沃尔夫格勒的三个师会稍微好一点,毕竟他们前面还有着61师驻守博罗堡,后面又有着65师守卫阿尼亚斯克。 友军的存在构成了他们底气的来源。 具体是什么样的底气呢? 其实就是不用担心被革命军给揍一顿的底气了。 说来也是挺让人无语的,第三集团军这8个师其实都是在海外有着不少平叛经验的精锐部队了。 他们每一个师单独拎出来都是十分能打的存在,但可惜搭上了一个无能的司令,现在所有人合在一起战斗力反而还不如分开计算来的多呢。 最上头缺乏足够的领导,下面的8位师长又都是比较强势的那种,他们基本都是谁也不服谁的样子。 能像现在这样大家凑在一起商量着来已经是他们彼此间最大的妥协了,除此之外想要让他们为邻近的部队来牺牲自己的利益那是不可能的。 就好比远在最战争前线驻守博罗堡的61师就一直在吵着闹着要回防沃尔夫格勒。 回防的借口是假,想要不被革命军包围的想法是真。 面对这么不懂事的61师,在城里的三位师长也是愁大了头,只能暗中和61师师长达成了一系列交换才稳住了他们。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是上层的高级军官们在私底下悄悄去做了,对于第三集团军的普通士兵来说他们更关心的可能还只是昨天晚上的夜生活究竟如何。 作为替帝国去殖民地平叛的专业部队,第62师的士兵们深谙在殖民地消费娱乐的精髓。 “嘿,梅仑克昨天晚上玩的如何啊?”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城墙上刚换岗的哨兵们就凑在一起寒暄了起来。 这位被问话的士兵留着一小撮棕色的胡子,他打着哈欠说道: “也就那样吧,连队里的那个老兵在退伍前跟我说希德罗斯这边的姑娘很热情。” “我看啊,热情个屁,我就没见过这么野的女人。” “不信你看,脸上都给我抓了一道印子。” 说着这位士兵歪着脸给同伴们展示了一下他昨晚的战果,这惹得同一个小队里的人哈哈大笑。 不过大家也认同他说的话,这次的体验着实还不太好,这里的女人实在太烈了。 “但我感觉这种烈一点的,还挺有感觉的,至少比波尔南那边的木头好多了。” “那边的女人你说啥就干啥,你不要求她们甚至都不愿意叫一声的,多没乐趣。” 此时另外一人插嘴道:“嘿,你要说乐趣可以去卡柏尼尔殖民领啊,那边的长耳朵乐趣可多了。” “卡柏尼尔就算了吧。” 队伍里有人嫌弃地挥着手,“那群长耳朵的年纪比我奶奶都大,而且你怎么知道她们之前从事这个行业多久了。” “那地方就属于没去过的人羡慕,去过了一次都知道特别无趣。” 看的出来这支小队的兵员都比较精锐,每个人至少都在一个殖民地执行过任务。 帝国从不缺少叛乱,他们也从不缺少工作。 不过像这次这样被叛军给压着打的,他们还是头一次遇见。 “正是见了鬼了,北希德罗斯这个穷地方是怎么养出这么精锐的敌人的。” “听说他们竟然连机甲部队都有,也不知道上任总督到底给他们送了多少钱?” 士兵们不理解革命军强大战力的来源,就像他们不理解除了钱之外还有着很多东西可以让一支军队变得强大一样。 帝国军从上到下都洋溢着一种对于金钱和技术的崇拜,在他们看来所谓这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就是其装备和军饷的总和。 没钱那叫什么军队? 不过是群乞丐而已! “算了,别聊这个了,敌军的钱哪来的我这些当兵的关心这个干嘛,那些专员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起来,从前天开始不知道怎么了,城市里的暴民越来越多了。” “昨天,他们竟然敢袭击隔壁7连的旅馆,听说有个军官穿着裤衩就被他们给揪出来了。” “要不是宪兵的人来得快,那兄弟差点被暴民们给打死。” “可不是嘛,我听说不光是隔壁7连,旁边63师驻地也出了一些乱子。” “这帮刁民真的不识时务,老子们又没下去抓催饷,已经算对得起他们了,这帮人就不能老实点待着吗?” 这些杂七杂八的消息对于正在执勤巡逻的士兵们来说就是最好的调味剂,整个小队的人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们走在了已经结霜的城墙上面,围绕着城市他们需要警戒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不过我看这巡逻也是挺多余的,要真警戒就应该在城市外围布置沿线,光在城墙上巡逻能有什么用?” “老子们走了一圈也就做个样子给当官的看,我们要是能够发现的敌人,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打到城下了,这还需要警戒吗?” 士兵们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巡逻这件事上,他们都不明白上头的军官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设置这样一个没有意义的环节。 对此上层的军官们也很无奈,他们不是不知道士兵们抱怨的这个道理, 而是被之前士兵们的主观能动性给吓坏了。 要不是革命军那边有了一个战略失误没能及时进军,此时在驻守城内的三支部队可能都要大减员了。 这帮底层士兵们已经彻底疯狂了,在那个无能司令的纵容下他们完全不顾军官们的部署,只要找准了机会就能主动出击去占领隔壁村落。 到时候只要把相关信息越级一传,坐镇大后方的迈尔中将不仅不会追究他们越级报告的错误,反而会大方地把收复失地的功劳发到他们头上。 只能说士兵们也是迫不得已,长久以来他们的军功都是会被贵族给截断的,能捞着点清汤寡水喝喝就已经是对方慷慨大量的结果了。 哪里比得上现在,有着迈尔中将的撑腰他们能够实打实收获属于自己的军功。 涉及到退伍之后能不能过上包租公生活的问题,试问有哪个士兵能不心动的? 第522章 静悄悄的沃尔夫格勒 “话说你们知道不,隔壁阿尼亚斯克昨晚受到袭击了!” 在刚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巡逻队们就遇到了熟人给他们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真的吗?” “当然了,我可是从宪兵那听说的,这帮带袖标的敢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不成?” “哈,那真是太好了!” 在听说来了友军部队受袭的消息之后,巡逻队的士兵们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等这股兴奋劲过去之后,他们才有些八卦地询问起具体的细节。 昨晚的时候阿尼亚斯克那边又受到了革命军的进攻,袭击的手法甚至和上次一模一样。 还是小股部队偷摸着进城,然后在守军眼皮子底下炸了两门炮就跑。 一旁的炮兵宿舍被他们给偷袭了,虽然没死几个人,但连衣服都没穿好的炮兵们却被他们给撵地到处都是。 “我估计啊,现在天亮了他们驱赶了敌军也没用。” “炮兵阵地有炮没人啊!” 一个小笑话让巡逻队的士兵们嘻嘻哈哈的。 阿尼亚斯克在昨晚受袭就意味着革命军将军事力量放在了那个方向,他们沃尔夫格勒受到进攻的几率就会大幅减少。 而且在回军营的路上,他们又听到了一个更好的消息。 不仅是阿尼亚斯克受袭,就连博罗堡那边在今天早上的时候也遭到了敌军的进攻。 这下好了,他们完全不用担心沃尔夫格勒会遭到敌军进攻了。 友军的作用不就是扛在前面帮自己抵挡伤害的吗? 帝国为了防止武官叛乱,在制度上设置了非常多的壁垒。 就比如在常备军序列,帝国就没有常设的军级单位,通常都是根据具体的战争需求去临时设立集团军或者方面军。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一但某位将军的军衔到达了上将这个级别之后,他就不可能长期统领一支部队。 战略一级的指挥官都会被放在陆军总部里赋闲,在平时做一些理论方面的工作,甚至直接过上半退休的生活都无所谓。 只有在战时他们才会有被启用的机会。 相对的,帝国上将这一军衔的评选异常严苛,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战绩基本不可能被评选上去。 当然海军那边另说,那里自有军情在此,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吸血鬼这个种族的基本没有什么寿命限制,这样在严苛筛选条件下脱颖而出的上将基本都有着十分出色的指挥能力。 在必要的时候帝国能紧急动员出上千个师的部队,这些经过严选的上将们就是能支撑帝国最后底牌的关键。 但是那也只是在帝国生死存亡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情,至于平时的时候,这项制度就是纯粹的负面效果。 最为显着的一点就是,一旦某支集团军的司令没能压住手下的骄兵悍将,那么这支军团的组织力和战力都会大打折扣。 沃尔夫格勒周边的两座城市都受到了进攻,而且阿尼亚斯克还掌管着重要的交通枢纽。 在海军不作为的情况下,城市运转所需要的资源有超过一半是需要从北面进口的。 这条铁路线不仅是第三集团军的生命线,更是沃尔夫格勒这座城市的生命线。 虽然革命军在离开前已经建好了一个简陋但将就够用的集体供暖体系,但想要让这套系统稳定运行对于煤炭的需求很大。 此前革命军走的匆忙,没能调度来足够的煤炭供给城市,而新来的帝国军也都只顾着自己,哪里会想着帮老百姓解决问题。 他们自己就是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面对的最大问题。 凛冽的寒风从北面袭来,夜幕比以往的任何时候来得要早地多。 黑色的帘幕覆盖了天空,沉重地仿佛厚毯子一样盖在了沃尔夫格勒所有人身上。 沃尔夫格勒的街道静悄悄地很安静,但躲在阴影里活动的人们又注定了这不是个安稳的夜晚。 阿尼亚斯克和博罗堡受到袭击的消息让沃尔夫格勒的帝国军们松了一大口气,酒吧和旅馆再度人满为患。 醉醺醺的帝国军们尽情地享受着难得的和平时光,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敌军会莫名其妙打了进来。 但是就在他们看不见地方,一群人正凑在一起商量着。 “大家听我说,革命军已经来到城外了,他们就来消灭这些帝国的狗崽子的!” “真的吗,这太好了!” “乌拉,打死帝国的狗崽子们,我们和他们一起!” 聚集的市民们在听到这个号消息之后群情激奋了起来,有着革命军撑腰他们再也不用害怕这些帝国军的狗崽子们了。 此时民众的队伍基本没什么像样的武器,而且他也缺乏足够的人来领导。 但这已经无所谓了…… 只有同时经历过拥有和失去的人们才会体会到那些曾经拥有的美好。 在场的基本都是下城区的市民们,他们很多人以前就是在沃尔夫格勒社会的最底层讨生活。 革命军来了之后不仅赶跑了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贵族和官员,也将那些欺负过他们的黑帮和行会会首都给送上行刑台。 在革命军的带领下,他们修建了一道坚实的堤坝使得居住在西下城区的人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家被开春后的大水给淹了。 他们还带领着大家一起清理好了在战后尽是碎石瓦砾的废墟,修建了崭新的房屋供大家居住。 当然还有大工程师叶列茨基设计的供暖炉,之前开启的那两天让整个街区的人都能在温暖中入眠。 可惜自从帝国军来了之后,他们就派人来到了炉子这里强行征收了。 现在居民们别说使用供暖炉了,就连给炉子添煤都需要给那些狗皮子一笔钱才行。 之前听说革命军要离开的时候,很多下城区的人都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而留下的人也并非不愿追随,他们很多人有的是舍不得这间崭新的屋子,有些是家里有老人或者孩子感觉不太方便。 当然更多的人都是害怕那个不可预知的未来。 没人知道跟着革命军走后去往山区能过上什么样子的日子,到底能不能活下去也是个未知数。 但现在不一样了,未知的恐惧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剩下的市民们在心底再度燃烧起了仇恨的火焰。 “大家,既然帝国的狗腿子们不让我们活下去,那么我们也不能让他们活舒坦了!” 第523章 午夜突袭 深夜,当钟楼的时针和分针逐渐走到一起的时候,悠扬的钟声从老钟楼的塔上响起。 守卫在门口的哨兵打着哈欠依靠在了城墙上。 夜色茫茫,云层低矮,城外尽是一面漆黑的景象。 忽然间,天空中闪过几道快速划过的流星。 这并未在第一时间引起守卫的注意,直到这流星划过了一个曲线之后似乎正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袭来。 “嗯,这是……” 睡眼惺忪的卫兵眨了一下眼睛,重新看去,顿时就清醒了过来。 下一瞬冷汗就浸透了他的后背,这位哨兵丢下枪就朝背后跑去。 “敌袭!是火……啊啊!”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这枚炮弹就已经落在了他先前站着的位置。 巨大的冲击波把他吹飞了出去,半开半掩的城门也被轰掉了大半。 接连的炮击惊醒了城墙上的守军,而城外也响起了冲锋号的声音。 “同志们冲啊!” “乌拉!!” 整齐的冲锋声伴随着密集的弹幕从城外传来,压得城墙上的守军根本抬不起头来,他们只能趁着攻击的间隙偶尔朝外放两枪对得起皇帝给的军饷。 然而他们枪口的火焰还是暴露在了革命军炮兵观察员的眼中,放下了望远镜观察员计算起他们所在位置的弹道。 接着几声闷响之后,几枚迫击炮弹精准地命中了敌军所在的位置。 城墙很顺利地被革命军给拿下了,帝国军布置在此地的防御基本被消灭干净。 说来也是奇怪,帝国军在守城的时候特别喜欢防守城墙。 除了之前马尔森指挥的那次奥尔加格勒防御战,其余的时候他们都会无一例外地在城墙布置防守力量。 面对城墙这种狭窄的地形,先不说大口径的火炮了,就是革命军自己造的迫击炮在提前观察到敌方火力点后都能精准地进行火力覆盖。 在攻打城墙这件事上,革命军基本就没受到过什么阻碍。 战线很快就从城墙位置一路推进到了城内,此时帝国第三集团军62和63师的师长才刚刚会合完毕。 他们两师是负责城市北面防线的,64师则驻守在戈顿河南岸的两个城区。 按理来说三个师一共四万五千多人的部队用来防守一座城市简直是绰绰有余了,但是对会面的两个师长来说,事情可一点儿也不简单。 首先他们此时都面临着一个相同的问题,那就是自己手下的人在哪? 是的,作为帝国精锐的正规兵团,其指挥官在关键时刻竟然找不到自己的部队了! 阿尼亚斯克和博罗堡受袭的消息让沃尔夫格勒的守军们放松了警惕,因此他们也放松了对士兵的监管。 此时军营里面还有着不少部队,但当官的基本都跑没了。 由于帝国军体制的问题,在没有军官的情况下,他们的士兵甚至没法自己的组织起来。 “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带着能集结的部队前去迎敌,你就负责找人并组织部队过来。” 62师的师长对63师师长建议道,他准备带着两个师现如今还能控制的部队先去把敌人拖住,然后让63师师长去组织剩下的人。 此时他们两个师手下6个旅长里面只能找到2个,24个团长当中有缺额达到了一半以上。 敌人来势汹汹已经没给他们留下任何集结部队的时间,63师师长在想清楚这个问题时候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尽管开局不利,但帝国的部队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迎了上去。 双方在梅娜区中部相遇了,很快就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不得不说第三集团军虽然摊上了一个不管事的司令,而且内部斗争还十分严重,但他们士兵的战斗素养还是挺高的。 在提前得知可能遭遇敌军的情况下,他们的部队在行军过程中尽量都是靠着道路两边走的。 在遭遇革命军之后,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占领周边房屋寻找掩体。 这次的敌军没有执着地去维持战线,而是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适合己方部队作战的环境,然后再将点状的防御点给逐步连成一条可靠的战线。 敌军的反应很快,但他们的仓促构成的战线也引起了叶格林的注意。 “敌人的反应速度很快,但他们的布置很乱啊。” 叶格林放下了望远镜,他此时正站在战线后方不远处的一处高楼上。 在大致观察完了敌军的部署之后,他也不由赞叹这股敌军的精锐程度。 哪怕是在仓促迎战的情况下,他们也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构造出一个波浪形的防御阵线。 “但既然是仓促迎战了,那说明敌人肯定是缺乏足够的战略布置。”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喽。” 叶格林轻松一笑,他跳下了高台进到了楼里,然后找到了通讯员发布着命令。 “告诉前线部队继续与敌军周旋,后续赶来的部队开始向着敌军两翼迂回。” “各部队沿两翼展开,递进式向敌军腹地挺进。” 叶格林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充分利用敌军仓促迎战的状况将战线给彻底搅烂! 革命军后继的部队还在进城,他们到达之后没有支援到正面战场上去,而是沿着敌军两翼留下的空间向后迂回。 敌人也不是傻子,在看到了革命军的行动之后也火急火燎地向两翼增添兵力。 但革命军似乎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在留下来足够牵制他们的人手之后他们继续执行着侧翼迂回的战略。 就这样双方的部队沿着两翼不断展开。 革命军试图绕后想要包抄,帝国军则是不断延伸战线来阻止他们。 渐渐地帝国军的阵线变成了一个梯形,而且两翼还在不断伸长。 双方的战线都在变薄,兵力被分布在了一个十分狭长的战线上。 而此时见到时机已经成熟的叶格林果断下达了总攻的命令,整条战线上的革命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动了进攻。 双方在每一个小战场上的人数差别都不是很大,战斗的烈度也远超双方的想象。 战斗从午夜一直打到了天亮,帝国军的战线还在但他们的伤亡早已超过了该撤退的程度。 第524章 支队长叶洛霍夫 叶洛霍夫再度回到了沃尔夫格勒,这座对他而言是第二故乡的地方。 遥想当年他还是以难民的身份跟着父母一起进城的,那时候的他们满怀希望地准备在座城市扎根发展。 然后他父亲就在工厂里被掉下的货箱给砸死了…… 他母亲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不敢去认领尸体,因为他被砸死的地方刚好在一处车间门口。 那一天由于要处理他父亲遗体的缘故,那个车间的货物被堵了半天的时间,工厂主要是知道了绝对会让他们家赔偿其损失的。 他和他母亲还是趁着半夜的时候贿赂工头才把他们父亲的遗体给收殓回家的,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父亲就会被送到巡夜人那里去给食尸鬼加餐。 后来他母亲也病倒了,他即便请得起医生过来,也支付不起后续治疗费用。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给母亲买条好点的毯子,然后带着母亲一起上街上乞讨。 年幼的他压根不知道在灰雾之城沃尔夫格勒即便是乞讨也是要讲规矩的。 每片街区都有着一个乞丐头子,每个新来的乞丐都必须到他这里拜码头,然后每个月例行上交一笔钱才能获得乞讨的资格。 这些乞丐头子虽然名为乞丐,但是他们很多人都过着相对体面的生活。 他们收上去的钱一边要拿去贿赂各级官吏,另一边也要养着数量不等的打手。 整个产业井然有序,混乱中透露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刚入行的叶洛霍夫哪里是这些老油条的对手,他很快就被这帮人给逼得快活不下去了。 他由于交不起钱被乞丐头子养着的打手们给打了个半死,本就病重的母亲也在不久后彻底撒手人寰。 此时的他自己都快步入母亲的后尘,但一个人出现救了他。 那人就是杰米列夫老爷子。 事情起因是他们一家刚进城的时候,看着城门口的杰米列夫老爷子十分可怜,他父亲给了老人两块完整的饼子。 那时候的他们一家刚从农村逃了出来,虽然是逃奴的身份,但是粮食是不怎么缺的。 他父亲想着都是要逃的,索性心一横就把那一季的粮食给偷偷带走了。 那时候的他们对于城市的生活还充满着期望,总觉得自己只要来到了大城市多努力一点就能飞黄腾达。 然而所谓大城市的光鲜亮丽之下隐藏的却是吃人的残酷现实,他们一家全都栽在了这座冰冷的城市,唯有当初随手洒出的些许善意回报了他们。 在杰米列夫老爷子的带领下,叶洛霍夫头一次知道原来像他们这种人是不能去拜码头的,只能去当流丐。 所谓流丐就是在各大街区流窜着乞讨的乞丐,见到有打手来了就得改换阵地的那种。 当年的一饭之恩让杰米列夫老爷子对叶洛霍夫倾囊相向,这位从农村来的少年也终于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看着眼前的街道,往昔的记忆闪上了叶洛霍夫的心头。 他和老爷子在那个街角曾经乞讨过,还幸运的捡到了某个富家小姐掉下马车的手帕,当天晚上他们就拿着那张手帕卖了三十多戈比,勉强凑足了他们两天的饭钱。 不过现在一切都今非昔比了,杰米列夫老爷子已经跟随大部队撤退到了山区根据地,听说已经成为了孤儿院的负责人,天天给那群小萝卜头们煮面疙瘩吃。 而他本人呢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懵懂的小乞丐了。 叶洛霍夫现在已经叶格林105纵队下面的一名支队长,他统领着两个团总计四千四百人的队伍。 他们是第一批入城的部队,此时正位于整条战线的最中央。 他们是鏖战最久的一支部队,同样也是敌军最难啃下的一块硬骨头! 101纵队第三支队是由此前105团三连扩充来的,而他们三连又是以沃尔夫格勒大重建时期叶洛霍夫小队为基础建设的。 在大重建时期这支队伍就是出了名的不要命,每天都是超额完成任务,而且还经常一加班就忙到大半夜。 叶洛霍夫经常身先士卒奋战在建筑工作的第一线,他每天基本只睡四五个小时的觉,然后一睁眼就带着大伙忙碌在工地上。 每天吃上个一斤左右的面糊,他就能一直战斗在劳动的最前沿。 这样不要命的做法使得他的小队在整个建筑工程队的圈子里都十分出名,基本没什么人敢跟着他这样的队长干活。 但能坚持下来的人也都变得和叶洛霍夫一样意志坚定! 101纵队的第三支队有着比普通革命军部队都要坚韧的意志,在此前的数次战斗中他们往往能承受得住敌人最猛烈的进攻,抗住敌人最丧心病狂的炮火。 要问叶洛霍夫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可能摇着头说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他是脑子比较笨的人,想不来什么太过复杂的东西。 他只知道上面既然下达了任务,自己就有必要去给它执行好了。 既然叶格林说了他们的任务是抗住敌军的进攻,那么他就不能放哪怕一名敌军突破他们的防线。 炮火在轰鸣,敌人的重机枪压制得他们左翼的阵线摇摇欲坠。 “支队长,敌军要从左面突过来了,我们要不要反冲他们一波?” 副队长萨莫伊洛夫此时灰头土脸的爬了过来,他们中部阵地这也遭受了敌军的火力压制,机枪子弹跟下雨一样在他们头顶掠过,稍微抬起点脑袋可能人就没了。 敌军的动作叶洛霍夫看在眼里,他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敌军的举动处处透露出了十分明显的战略企图,在这种两翼受袭的情况下竟然还敢把调集炮兵过来突击他们中部战线。 这说明敌军是急眼了! “两翼迂回的同志应该是达成战役目标了,敌人如果不从我们这突破他们可能就要被包围了。” “副队长!” “在!” “通知左翼的部队边抵抗边后撤,等敌军压上了我们就去反冲他们一波!” 第525章 侧翼突袭和城市游击战 叶洛霍夫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准备打敌军一个时间差突入到他们的部队当中造成混乱。 一般而言像这种在侧翼发动的进攻,其相邻的部队都必须提供足够的火力掩护。 等进攻部队突袭成功之后就会沿着这个突出部像两翼展开,配合正面的部队夹击周围的敌军。 这是帝国陆军操典里面少有的进攻型高级战术。 整个战术在计划上来看十分简单,但是想要用好了对于部队的训练程度和配合度要求非常高。 前线的指挥官一个不注意时机没有掌控好就会让突出部的帝国军陷入敌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亦或者后方的部队没能来得及跟上突出部的行动从而丧失了突袭得来的战场优势。 这是一个上限和下限都很高的战术,而且理论不难也十分适合中低级军官去学习。 第63师作为帝国在本土的精锐军队,他们的训练程度自然不低,而且部队里的军官比例也比一般的部队要高上一些。 他们在执行这套战术的时候自然十分熟练,敌军的火力压制十分凶猛,他们各部队间的配合也井然有序。 但叶洛霍夫看在眼里却丝毫不慌,他在等一个时机。 敌军炮火就是计数器,他们推进的速度就是倒计时。 当敌军彻底攻占了革命军左翼的阵地之后,坚忍已久的叶洛霍夫果断地带着部队冲出了掩体。 没有时间动员士气,他作为支队长身先士卒地冲在了队伍最前面。 后方的部队没有丝毫停顿跟在了他的身后,前方的废墟里也翻越出了革命军的战士,毫不回头地向前冲去。 所有人都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在同一时间对敌军发起了大规模的冲锋。 这是正面战场上的敌军所没有预料到的,他们的重机枪刚刚过热正在更换枪管,新调来的重机枪才刚开几枪就被革命军的迫击炮给端掉了阵地。 敌军先前的火力压制的确很强,但这也使得他们现在根本没法组织起足够的火力来拦截革命军的冲锋。 叶洛霍夫带着部队绕开了敌军的正面防线,而是朝着左前方的位置一路突袭。 一般来说帝国军这种侧翼突袭的战术在成功之后都会有着两个进攻面。 一个是在突出部的侧翼形成兵线压迫,主要是起到一个压制辅助和吸引敌军部队的作用;而负责主攻的就是正面部队,后续的炮击也会向这里靠拢。 叶洛霍夫他们没有帝国军那样的豪华配置,重型火炮的支援基本没有,小型的迫击炮也很难起到火力压制的作用。 因此他们很难像帝国陆军操典里写的应对措施那样进行防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办法! 既然防守的策略不行,那就改进攻的! 正面战线上敌军被革命军的攻势给吓到了,他们第一时间的反应是组织部队防守敌军的进攻。 这样的做法自然没有错,但可惜叶洛霍夫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在正面,而是在侧翼! 为了能够突袭左翼敌军留下的空档,叶洛霍夫他们做出了要猛攻敌军正面战地的姿态,这样的战术欺骗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帝国第63师的官兵们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打法?! 敌军中线的部队在明知侧翼阵地已经丢失的情况下,竟然不撤退反而向着他们两支部队的结合部猛冲了过来。 “糟了!各部队注意,火力都朝那个方向集中,把敌人给我拦下来!” 中部战场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命令着部队调整火力方向,但快速变化的战局根本不会给他改正错误的机会! 叶洛霍夫带着突击队就杀入了敌军突出部的后方,前线刚站稳脚跟的敌军顿时就慌了起来。 然后还没等他们配合友军消灭掉这支闯入的革命军部队,前方刚退回去的革命军又杀了回来。 革命军的士兵突击的速度很快,他们挺着刺刀就杀入了敌军的防线后方。 惨烈的白刃战打把第63师的步兵给打懵了,这些从旧大陆来的少爷兵们哪里见识过这种冷兵器激烈对抗的战斗。 军官在疯狂吹响铜哨,试图将分散的步兵集结起来构建刺刀方阵,这是他们面对叛军骑兵部队常用的战术。 先不说这种刺刀方阵对于革命军来说基本没什么威胁,就说现场混乱的局势他们也没法将部队集结。 革命军哪怕在白刃战中也维持着基本的三三制。 虽然两边的人数差不多,但是在具体战斗的时候,每个帝国军基本都要面对至少两名革命军的配合进攻,他们哪里是这种战术的对手。 很快前线的部队就被革命军的突击队给打崩了,中间赶来的支援又被逃兵给挤作了一团陷入了混乱。 按理来说叶洛霍夫作为第三支队的指挥员,他是不应该直接带队发动冲锋的。 但是就刚才的形势来说,只有他所在的部队占据着最好的位置。 叶洛霍夫不是那种非要亲自带头冲锋的人,但是执行这个任务最好的人选恰好落在他头上,他也是从来不会拒绝的。 尽管已经可以预计在战后他会受到来自政委的批评,但现在还在战斗中的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此时他已经带着一小支部队爬上了屋顶,悄悄地朝着敌军的阵线摸了过去。 这是他在沃尔夫格勒战役中从老邻居杰米列夫老爷子学来的本事。 小队沿着屋脊小心地行进着,他们借着屋脊反斜面的掩护很快就摸到了一处敌军的上方。 叶洛霍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很快一只手榴弹就递了过来。 他悄悄拉开火绳,握在手里默数了几秒之后就抡圆了胳膊朝前方一扔。 手榴弹在空中悄然划过了一个完美的曲线,刚好砸在了正在训斥逃兵的帝国军军官头上。 那个军官惨叫一声,然后捂着脑袋气急败坏的骂道: “谁?!给老子站出来,有胆子袭击我别没胆子承认!” 事实证明叶洛霍夫计算的时间还是有些差距,手榴弹没有在刚落地的爆炸,但是却起到了很戏剧的效果。 因为那位军官在骂人的时候都没有想到低头查看一下究竟是什么东西砸到他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榴弹就已经在他脚边爆炸了! 借着爆炸引起的动乱,叶洛霍夫他们在屋顶上开枪射击,彻底让这伙帝国军乱做了一团。 第526章 反抗的沃尔夫格勒 沃尔夫格勒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了罕见的高烈度,革命军的迅疾如风的攻势将帝国军给打地晕头转向。 革命军的动作实在太快了,而且很多战术都不在帝国陆军操典的里面,战例分析里也缺乏相似的例子。 在革命军逼着前方部队不断展开战线的时候,前线帝国军的溃败早已成为定局! “师长,我们最中间的阵线出大问题了,敌军在这里打崩了我们一个营的人,前线团长正请求支援!” 副官焦急的催促声让63师师长十分烦躁,他现在别说支援人手了,为了应对革命军的拉扯他早就把预备队给派了上去。 这才刚刚延缓住了革命军的侧翼迂回,然后这帮不讲规矩的混蛋竟然发动了总攻! 63师师长现在心里十分憋屈,他懊悔着自己怎么没早点看出来呢! 敌军那样拉长战线,他们部队的纵深也会变薄的。 在这种状态下基本上就是谁主动进攻谁就能掌握住战场主动权。 “该死,敌军指挥官对于时机把握也太好了吧,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人才?” “一个殖民地能有这样的指挥天才?” “联盟那边究竟是藏了多久才舍得把这种人给放出来的。” 63师师长此时已经没法控制住局面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前线部队彼此靠拢,然后尽量收拢从前线退下的溃兵。 “告诉64师师长,让他在集结好部队后就在中央大区边上构建防线。” “不用过来了,这里已经完蛋了。” “现在的部队已经收不回来了,那就让他们拖够时间!” 62师师长十分狠厉,在知晓局势不可挽回之后就果断放弃了这部分部队。 反正这里的部队也不过只占他们两个师总兵力的两成八,只要能拖延革命军一段时间让后续的部队能完成集结并构建防线,那么他们的牺牲也并非没有意义。 即便已经放弃了这部分部队,但62师的师长也依旧尽到了一个师长该有的责任。 他在撤退途中也不忘关心战线,并且也依旧指挥着前线部队节节抵抗。 可以说他的战略是成功的,由于这部分帝国军的顽强抵抗,革命军105纵队的攻势被减缓了。 等叶格林好不容易收拾掉眼前的这部分敌军之后,摆在他眼前的就是帝国军严密的防线。 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中午,两个师的敌军也从混乱中缓了过来。 靠着牺牲一部分兵力为代价,他们总算的集结起了全部的兵力。 此时敌军一部以维纳区和新港区为基地构建着防线,另一部则占据着中央大区和扎洛林区。 重炮集团被层层保护在部队后方,侧翼也针对革命军爱迂回穿插的特点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增强。 此时战斗的节奏回到了帝国军最为喜爱的阵地战上面,他们的炮兵肆意地轰炸着革命军的控制区,也不管上面到底有没有平民居住。 戈顿河以北的敌军一分为二,他们很聪明地绕过了下城区,将这个地方主动让到了革命军眼前。 但现在革命军却不能一头扎进去。 此时在梅娜区活动的革命军已经遭到了敌军肆无忌惮的炮火打击,但好在这里还有不少石制建筑能够提供一定的庇护。 但如果钻入下城区之后,那里都是新修建的木制房屋,不防炮火就算了,万一给打坏了居住在那里的民众会怎么办? 在撤离前革命军和下城区的百姓们是关系最为密切的,大家都是在一个工地上干活、一个食堂里吃饭。 堤坝是一起修的,道路是一起铺的,房子是一起盖的。 在第一次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要是没有劳工联盟动员的下城区老百姓的支撑,革命军是没法撑到最后的胜利。 105纵队的核心人员基本都是沃尔夫格勒下城区出身的,他和居住在那里的百姓们基本都是邻居、也都互相认识。 因此如果有的选的话,他们也不愿意把战火给蔓延到那片新生的土地上。 然而他们有顾虑,下城区已经被逼到绝路上的人民却没有任何退路了! “同胞们,现在革命军来了,不怕死的都跟我一起上,让那群旧大陆来的混蛋看看我们希德罗斯老爷们的厉害!” 已经忍耐到头的民众们自发地组织了起来,聚集到了敌军的后方。 帝国军所有的布置都是在针对北面的革命军,从来没有想过攻击会从后方袭来 大规模的民众起义让帝国军刚刚布置好的阵线乱了起来,他们赶忙调集部队回头镇压,但是前线的革命军又在这个时候发起了大规模的攻势。 顶着帝国军的炮火和机枪弹幕,革命军用自己的性命帮民众们拖住了帝国军的主力部队。 而民众们也没有让革命军失望,他们的起义队伍哪怕火力不足、哪怕缺少战术,但依旧凭借着一腔勇气和希德罗斯人不服输的执拗性格扛住了帝国军的镇压。 帝国军的机枪可以轻易封锁住一整条街道,但是他们绝对阻挡不了来时四面八方的进攻! 没有人比当地百姓更加熟悉城市的每一寸角落,既然正面街道已经被帝国军用重武器封锁住了,下城区的人们就钻下水道、就爬上屋顶。 他们的武器看着很寒碜,很多人用的都还是简易的冷兵器。 但是他们的战斗意志绝不输任何人! 只要被下城区的百姓们逮到了机会,帝国军的脑袋就会被他们敲个稀烂,逃兵就会被他们打断腿,负隅顽抗的人就收到民众自制的鱼油燃烧瓶! 下城区的起义很快就蔓延到了新港区这里,此地的民众也有很多自发地加入到了他们的队伍当中。 帝国军这段时间的残暴行径将沃尔夫格勒各阶层的市民们都给团结了起来,有了革命军撑腰他们再也不怕这群混蛋了! “求救!求救!64师的人听到了吗?” “这里是62师,我们在新港区遭到来自后方的袭击。” “民众造反了,这群贱骨头他妈的在这个节骨眼上造反了!” 62师师长在通讯里焦急地催促着河对岸的64师前来支援。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只要64师的人到达战场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然而预想中的回复迟迟未能出现,等了好久对面的通讯才恢复过来。 “这里是64师,我们遭到了敌军主力部队的进攻,现请求支援!” “我们这里有邪眼教徒的骑士,再重复一遍邪眼教徒的骑士他娘的打过来了!” 第527章 圣殿骑士的支援 原本驻守在戈顿河南岸的第64师是准备调兵支援北方战线的,但还没等他们将部队给调集起来之前前线阵地就受到了袭击。 多布里茨骑士长带领着圣殿骑士们身先士卒地突入了帝国军的阵地。 在此前的游击战中,他们圣殿骑士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 只要有他们在,革命军的攻坚能力就能得到质的突破,任何敌军构建的攻势都不能阻挡他们的突进。 圣殿骑士有着极强的突破能力,唯一能算得上缺点的可能就是他们的持续性不足。 在突破完敌军一道阵线之后,如果没人接应他们很容易就陷在敌军阵地上,从而错失继续进攻的机会。 在联盟的时候,每当圣殿骑士们突破了帝国军阵线,后续的步兵团就必须赶上接替他们。 然而联盟的步兵团又是出了名的脆弱,很多时候圣殿骑士们已经攻入敌军第二道阵线了,他们还能被第一道阵线的帝国军残兵给反推回去,使得突入的圣殿骑士莫名其妙就陷入了敌军的包围。 因此在联盟的圣殿骑士团也就养成了快进快出的作战风格, 每次都是刚把敌军阵线冲乱就必须撤退。 这样做能极大地保存他们自身的战斗力,但是对于帝国军编制的破坏却极其有限。 除了能迟滞和打断敌军的攻势之外,他们对敌军在宏观层面的人数杀伤极为有限,很多时候就是在用宝贵的战机换取微不足道的战果。 但这就是联盟的无奈之处,教廷早已今非昔比,现在能维持一支精锐的骑士团已属不易,不可能像当年鼎盛时期一样拥有自己的圣教军部队。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当圣殿骑士们和革命军结合在一起之后,这两支部队之间天然就能弥合对方的缺陷。 圣殿骑士补足了革命军攻坚能力缺乏的问题,而作战意志顽强、组织度极高的革命军也填补了圣殿骑士不善阵地鏖战的缺点。 当多布里茨骑士长带领着圣殿骑士们突破敌军阵地的时候,革命军的部队很快就羽附而至。 沿着圣殿骑士们撕开的口子,革命军立即向敌军两翼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为了沃尔夫格勒,为了叶格林!同志们跟我冲啊!” “乌拉!!” 在乱战之中没有什么比短兵相接更为有效的了,革命军几乎是沿着敌军的阵线一路冲锋过去。 在战斗中老兵们两人一组带着几名新兵组成了战斗队形,老兵基本是101纵队的,新兵大多来自埃迪乌斯山脉游击队。 革命军的这两支部队的结合并没有减少总体的战斗力,相反得益于革命军优秀的战场培养机制,新兵在老兵的带领下也很快地适应了战场的节奏。 一位老兵带着两名胆子大的新兵在前面和敌军展开白刃战,另一位老兵则带着剩下的新兵在后方高地处用枪支压制远处的敌人。 “骑士呢,我们的骑士呢?” “前面有重机枪,上去端掉他们!” 当遇到了敌军有组织抵抗的时候,革命军的小队已经很熟练地学会了召唤圣殿骑士的技能。 敌军的重机枪压制地前线革命军根本抬不起头来,但很快后方就闪烁起了耀眼的光芒。 “圣光在上,庇佑我们斩杀吸血鬼仆人!” 多布里茨骑士长依旧喜欢带队冲在战斗最前线,他一边狂奔着一边祈求着圣光的庇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从自己晋升高阶圣骑士之后,圣光的回应变得很奇怪了。 以往惯用的祷告词效果变得很差,但只要他无所畏惧怀着庇佑民众的信念祈求圣光的时候,圣光每一次都能给予回应。 多布里茨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但他是个豁达而简单的人。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至少只要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只要自己做的事情是有利于人民的,圣光就会及时地回应他。 这一点难道不好吗? 以往那冗长的祈祷词念诵了好几遍都不一定能引起圣光的注视,作战基本都靠自己体内日常积累的圣光之力在支撑。 哪里比得上现在,只要魔力透支了就可以祈求圣光,圣光也总会回应他的期望给予他继续作战下去的力量! 多布里茨骑士长十分豪横地展开了圣光的庇佑术,顶着一层淡金色的护盾就冲向了敌军的阵地。 敌人重机枪的子弹倾泻在了他的护盾上叮当作响,就像一场暴雨一样肆意地朝他袭来。 但是多布里茨一直在坚守信念,想着沃尔夫格勒的百姓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怒火被点燃、他的信念得到了圣光的回应。 原本只能只能撑个五六次的圣光庇佑在他这里成了常驻法术,他的信念不决,圣光的回应就不断,庇佑术就能一直支撑下去! “为了圣光,去死吧混蛋们!” 多布里茨大喊一声,恃强凌弱并非骑士准则,但是他一直牢记着罗勒朋友说的那句话。 不要以世俗的观点来束缚自己,让一切对错都交于圣光来评判! 多布里茨骑士长在嘴上喊着圣光在上,手里的剑一刻也不曾停歇,利落的斩杀掉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他身上一直套着一个淡金色的护盾,帝国军的步枪哪怕抵近射击也才堪堪穿透这层看着单薄的护盾,但是最终还是被附魔的板甲给挡了下来。 帝国军这次也体会到了革命军在面对黑公爵级机甲时候的那种绝望感! 己方的任何攻击没有一点效果,对方却能轻松解决掉他们。 “妈呀,这都是什么怪物,老子不干了!” 看着根本没法战胜的多布里茨骑士长,帝国军的队伍里有人瞬间崩溃。 他一把丢掉了枪支,就朝后方逃去,为了能跑地更快,他还顺手把头盔和腰带都丢在了一旁。 多布里茨骑士长没有追击这个临战脱逃的敌人,他似乎是砍累了稍微停了下来,然后握着正在滴血的剑冷冷地看着龟缩在墙后的那一伙敌人。 这样的压迫感让这一伙帝国军的士气直接归零,士兵们都有样学样全部溃逃。 第528章 第64师的决断 “该死的,敌人到底出动了多少兵力!” “不是说阿尼亚斯克和博罗堡被围了吗,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的部队?” 第三集团军的三名师长此时既焦急又郁闷,革命军多线进攻的能力让他们措手不及。 或者说自开战以来他们第三集团军的人就没有对革命军有着任何清晰的认知。 在战略层面上对战争的走向和敌我形势的判断本来应该是由集团军司令带领参谋部在战前就做好规划的。 第三集团军司令迈尔中将虽然自己能力不咋地,但是也利用自己的人脉拉来了一个相对完善的参谋部体系。 然而参谋部的计划刚出炉,自家的中将就被前线的军官给逼宫了。 第三集团军的司令没有了实际指挥权,他手下参谋部设计出的作战计划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可以说帝国的第三集团军的8个师都有着很强战力,但他们作为前线指挥官都相对缺乏宏观上的战略判断。 他们预计过革命军会来进攻,但是绝没想到革命军会绕开前线据点直接进攻位于后方的沃尔夫格勒。 这次的战斗虽然革命军这边是被南面紧迫的战况给逼着的,但不可否认这样反常识的突袭也的确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第三集团军64师被南面的革命军101纵队和圣殿骑士们打得节节败退,他们的阵线根本扛不住这一套组合拳。 随着时间的推移,革命军在战场上击毙的敌军变得越来越少,但是提前撤退的敌军却越来越多。 在城市南面战场开战四五个小时后,第64师的士气基本都快被打光了。 现在全师基本都龟缩在了黑桥边上,靠着重炮集团的持续轰击才堪堪制止了革命军的攻势。 此时64师师长正疯狂催促友军部队赶来支援,但是河对岸的62和63师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62师正蜗在梅娜区和新港区那被革命军和暴民前后夹击,63师的情况稍微好上那么一点,但是他们现在也面临着两难的抉择。 究竟是集中兵力去支援62师的友军,彻底平定城市北部的乱局呢? 还是调集部队南下协助64师抵挡最难办的敌人? 两个选择没有一个是完美的,选择一个另一个就会崩溃。 63师的师长很纠结,他刚刚才集结好部队,此前收拢的人也都被62师师长在第一波次战斗的时候都给葬送掉了。 现在他手上能用的就是重炮集团和机甲部队了。 但是这些部队能帮他解决现在的局面吗? 似乎……好像可以诶?! 63师师长灵光一闪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他立即命令部队做好两手准备。 其中一支以机甲部队为核心朝着北面进发,他们的目的就是截断革命军的进攻,然后反向突围过去撕碎他们的战线。 反正在北面的革命军暂时也没有展现出什么反装甲的力量,帝国的机甲部队调去对付他们就刚刚好。 至于南面这边的64师他是不准备直接调兵过去帮忙的,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不去管了。 63师师长准备在黑桥对面构建阵地,然后将重炮集团给调集过来。 “64师的师长,我的计划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既然你们都抵挡不住敌军的攻势,我派部队过去也没有多大的效果。” “这样的话还不如你们直接过河,有着炮兵的优势,我想我们还是能够守住桥梁的。” 63师师长的建议十分中肯,他就是想要利用桥梁相对狭窄的地形和帝国军在炮兵上的优势来拖住革命军的进攻。 这样做可能会对这座桥造成不可修复的破坏,但这关他们什么事? 要不是时间上来不及了,63师师长巴不得在桥上安装大量的炸药,把这座桥给炸断了才是一劳永逸。 这样的想法很好,从战局上来看也是帝国军唯一的出路,不过对于64师来说就有些过于残酷了。 因为他们现在大部分兵力都陷在了战场上,让正在交战的部队撤出战斗然后进行战略转移,这样的想法简直太疯狂了。 64师根本完成不了这样高难度的操作,这些从旧大陆来的军官们也不会相信有人能做到这样。 现在他们想要撤离唯一的方法就是果断舍弃掉前线正在抗击敌军的部队,然后带着重型设备快速撤离。 64师师长在心底计算着现在的形势,他发现如果要执行这样的撤离行动,他64师将会损失至少3成的兵力。 要知道在之前的交战中已经有不少部队被击溃了,他们64师现在还能保持战斗力的部队也就这些了。 用三成的兵力来换取重型设备和指挥部的安全撤离,这可不是一个能轻易做出的决定。 但很快,一个消息就帮64师师长下定了决心。 “报告师长,前线急报!敌军已突破右翼防线,我方在此地的部队请求撤离!” 他们64师在右翼布置了两层防线,现在只不过被突破了第一道,,完全可以退守到第二道防线上继续防守。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但令64师师长没想到的是敌军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从他们退守黑桥区到现在满打满算连半天的时间都不到,如果是以往的叛军早就被他们厚实的防线给阻挡在了外面。 哪怕是面对联盟的军队,他们的步兵团此时也该被散落在外的帝国军给击溃了。 哪里能够让圣殿骑士再度发挥高突破性的优势? 革命军和圣殿骑士的结合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这让64师的师长感到了莫大的恐惧。 他此时竟有些害怕了起来,吸血鬼精于算计的一面压制了作为军人的理智占据思想的上风。 他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默默拨通了63师的通讯: “63师的师长,我答应了你的计划,现在就准备着手撤离。” “你们那边也赶紧准备,我留下的部队是没法拖住敌人太久的。” 第529章 北上的第二集团军 就在沃尔夫格勒的第三集团军在节节抵抗革命军进攻的时候,在诺赫塔尔海上作为特遣舰队指挥官的伯克·克兰茨船长正望着波涛汹涌大海怔怔出神。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那位老同学了。 之前在扎里亚斯克的时候,法弗纳海军上将判断当地的局势将会十分煎熬,然后就力排众议带着所有人南下去登陆格林尼亚。 虽然在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这项计划遭到了非常大的阻力,但事实证明他的做法就是对的。 在拿下格林尼亚之后,他们第二集团军的战略一下就打开了。 尽管依旧被敌军给堵在了德纳苏蒂斯山脉内,但好歹没有此前那么憋屈了,处处被革命军压着打。 然而就在胜利的曙光已经展露,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进攻就能攻克敌军的时候,法弗纳上将再度下达了一个大家都搞不懂的命令。 他竟然让自己带着舰队和一部分海军士兵北上来支援沃尔夫格勒?!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让我们海军的人去帮陆军那群混蛋。” 伯克·克兰茨船长摇着头说道。 迎着海风,他的一根烟抽完了,又重新补上一根之后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陆军那帮家伙就是不懂得感恩的,即便救了他们也不会记得咱们的好,那帮白眼狼到时候别反过来咬我们一口都算好的了。” 虽然有着非常多的刻板印象在其中,但伯克船长倒是没说错。 帝国海陆军的矛盾由来已久,这已经不是一两次救援就能磨合的巨大裂隙了。 别说陆军那边,就是他们海军这边被陆军的人给救了也不会对他们感恩戴德,只会怨恨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来。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情况,其实还是大环境的问题。 哪怕被救的陆军真的感恩你做的这一切,但他们那边的圈子也绝不允许这位军官公开发表类似的言论。 能悄悄地在私底下请你喝一杯酒都是十分勇敢的行为了。 伯克·克兰茨船长作为大家族的子弟当然知道这些门门道道,但从情感上来说他就是不喜欢去帮陆军的人。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现在既然领了法弗纳上将的命令,他自然也得老老实实地去执行。 此时船只已经开到了沃尔夫格勒的外海,距离驶入城市还有大约三四个小时的时间。 看着不远处海岸线,伯克船长嘴角一抽,摇着头呼出了一口烟气。 随手一抛将烟头丢入了大海,他高声朝身后喊道: “通讯员现在就去联系城里那帮混蛋,问问他们遭到攻击没有?” 话才说到一半,这位有些懒散的船长又改口道: “算了别问这个了,咱们要相信法弗纳上将,他既然说了这里会受到袭击那就问一下陆军的混蛋们还活着不?” “是不是需要我们英明神武的海军过去帮他们解决一点大麻烦。” 虽然对于这项任务很是排斥,但是一想到如果能让陆军那帮混蛋吃瘪,伯克·克兰茨船长突然间就感到心情一阵舒畅。 随着波涛的起伏,海岸线逐渐走到了大家的视野之中。 再多航行一个半小时,沃尔夫格勒的轮廓也初夏能在了地平线上。 此时那地方冒着浓浓的黑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切安好的样子。 看到这样的景象,别说伯克·克兰茨船长了,就连船上最普通的水手都跟着嘲笑起来。 “狗屁的陆军,之前抢功劳的时候不是很嘚瑟吗?” “现在怎么样了,抵挡住敌军进攻没有?” 伯克船长在指挥室里公开嘲笑着第三集团军在沃尔夫格勒的现状,而久久未能回复的通讯也在这个时候接通了。 “喂~是第三集团军的懦夫吗,我们是第二集团军的。” “咱们现在有着舰队,有着援军,但是不知道该不该来救援你们呢。” 通讯刚一接通,伯克船长就先声夺人的说道。 他的话很刺耳,但是对面的第三集团军师长们却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自动过滤掉了不合时宜的信息。 “援军?!” “对,我们需要援军。拜托了海军的同僚们,请看在同为帝国效力的份上来帮我们一把!” “兄弟们现在已经被敌军包围了,敌人的主力兵团全都在这里!” 第62、63和64师的情况很不好,现在已经是开战后的第三天下午了。 尽管城市依旧还是处于他们的控制之下,但他们手上的阵地却已经大幅缩水。 此前64师孤注一掷放弃了外围抵抗的部队,带着重炮集团和机甲部队先行撤回了戈顿河以北。 这种壮士断腕的勇气帮他们争取了重整部队的时间,也让战局开始按照他们计划的方向调转。 有着两个师的重炮部队之后,帝国军也可以轮换着对黑桥对岸的地区进行覆盖式轰炸。 这种密度的弹幕阻碍了革命军前进的道路,哪怕是圣殿骑士也扛不住这样的轰击。 帝国军以为自己的计划奏效了,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革命军对此早有预案! 在沃尔夫格勒夺回战开始之前,革命军就已经集结了部队去围攻上游的博罗堡。 这座城市跟梅戈利堡一样,都是建立在靠近岸边的江中岛上,陆地的两边都有河流。 为了能够进攻这座城市,革命军从更上游的地方调来了自己的水面小艇部队,在这些内河水军的配合之下完成来了对城市的包围。 然而博罗堡海在被围,这些小艇就已经做好了继续南下的准备。 当他们到达沃尔夫格勒的时候,帝国军也刚好封锁了通往黑桥的道路。 既然桥上的道路走不通,那革命军索性就坐着小船过河。 圣殿骑士由于人少部队质量高的关系被安排在了第一批渡河梯队当中,革命军的步兵部队随后就会赶到。 当圣殿骑士们再度出现在64师侧翼的时候,这两支帝国军只能感叹一切都完了! 他们的阵线再度被突破,没有了步兵掩护的重炮部队只得提前打包准备跑路。 而没了重炮部队支援的步兵部队又更容易溃败,他们越溃败后方的炮兵就跑得越快,一下子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本来守着两处战略要地的帝国军就这样都被赶到了新港区和梅娜区里面,他们勉强构筑起了一个脆弱而够用的阵线。 他们的失败已成定局,只要在拖上一两天必然全线崩溃。 然而此时海军的到来却带给了他们莫大的希望…… 第530章 突如其来的炮击 沃尔夫格勒收复战在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革命军南北两支队伍就已经汇合了。 “多布里茨朋友还有科尔沙金,好久不见啊。” 叶格林很热情地迎接着两人。 “抱歉啊,叶格林,我们没能完成自己任务。” 科尔沙金对于在扎里亚斯克方向的失误有些耿耿于怀,而叶格林也宽慰他说道: “没事的,摆了个陷阱敌人没上套嘛。” “这种事情很正常的。” 叶格林拍着老同志的肩膀宽慰着:“咱们以前在小地方打游击,敌人抽象是很正常的。” “现在直接面对帝国了,总归会遇到聪明人的。” 叶格林没有为之前的战略失败而感到气馁。 在他看来:战争嘛,不就是这样,总会有胜有负的。 这地方输了一局,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就好了。 “咱们是光脚的,不怕帝国那个穿鞋的。” “敌人来了次战略大转移是我没想到的,但是我们完全可以将计就计。” “既然山脉阻击的战略失败了,那就集中力量把沃尔夫格勒的敌人给解决掉。” 此前敌军的战略调动给了革命军一个很好的机会。 敌人从旧大陆来的三个主力军团有两个在德纳苏蒂斯山脉以南,此时布尼亚克地区有且只有第三集团军。 除掉之前已经被打崩的第60师,第三集团军只剩下了大约10万人出头的部队。 总兵力上没有比革命军多出不少,而且还分散在了四座间隔不小的城市之中。 因此在察觉到了敌军这种要城市不要命的部署之后,叶格林果断调集了布尼亚克地区所有的部队来对敌军展开进攻。 没有选择外围相对较弱的两座城市,而是直接进攻了敌军重兵把守的沃尔夫格勒。 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考虑到心理因素,敌军对这次的进攻应该有所预料,但是他们绝对想不到革命军会一上来就挑最难的地方打。 出其不意的优势在战争中还是非常有用的。 其次就是战略考量上的问题了,这也是叶格林最为主要的考量因素。 攻打博罗堡能够铲除敌军外围的军事存在,给革命军创造更大的战略活动空间,也能够对敌军造成战略威慑。 不过代价却是会对后方的敌军部队造成警示作用,很可能等革命军忙完了这里的事情之后他们也构筑好了城市的防御。 攻打阿尼亚斯克也是差不多的,那地方比起博罗堡也就多了个能够切断敌军后勤保障补给线的作用。 除此之外都不会对革命军现阶段的战局产生任何正面的影响。 现在的革命军在战略上有什么需求呢? 除了最为根本的需要消减敌军有生力量之外,革命军还需要打通前往东北山区根据地的铁路线。 格林尼亚失陷的时间太早了,革命军南部战略的失败导致了一连串的问题。 现在民众撤离的队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如果不收复沃尔夫格勒这座关键的交通节点,铁路线根本没法运行起来。 现在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如果让从格林尼亚撤离的民众徒步前往亚季总督区边境,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因此不管是从政治还是军事上来计算,沃尔夫格勒就必须被收复! 这样的情况让革命军在战略上会变得被动,因为他们必须通过主动进攻来抵消战略上所面临的风险。 好消息是眼前的第三集团军没能察觉到革命军面临的困境。 但坏消息却是,南面的第二集团军察觉到了! 而且他们还及时做出了正确的应对方式。 就在两支革命军还在为了汇合互相庆祝的时候,一枚重磅炸弹突然落在了西下城区! 巨大的爆炸声和随时而来的震动即便远在中央大区的叶格林他们也感受到了。 “这不是敌军150重炮所能拥有的威力,敌人的舰队来了!” 叶格林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了攻击是从哪来的。 他立刻爬上高处举起了望远镜望向了城市西面,果然在戈顿河的下游的支流中找到了帝国舰船隐约的身影。 霍夫舒尔茨级浅水重炮舰就是为了提供对岸火力而特殊设计的一型船只,尽管速度不快,而且风浪性也有些堪忧;但是这种浅水重炮舰在执行对城市的炮击任务中却能发挥出卓越的效果。 两艘浅水重炮舰一共拥有8门大口径舰炮,这些舰炮的射速不高,但是装备的弹种却十分针对城市环境。 敌人接连的炮击基本都以高爆弹为主,而且每次射击的位置也是经过了仔细的调整的。 射击参谋在战前就做好了严密的计算,保证了一轮14次的炮击能够全面的覆盖住大半个西下城区。 炮弹的冲击波推垮了刚刚建好的新房子,木制的结构也很快被引燃。 仅仅在海军介入后的不到20分钟,西下城区接近新港区的地方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哀嚎声遍布这一区域,还在和帝国军对峙的革命军前线部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流离失所的民众如潮水般向后方涌来。 慌乱的人群堵住了道路,后方准备支援的革命军逆着人群艰难前进着。 然而此事还不算完,在浅水重炮舰完成一轮炮击修整的时候,另外几艘轻型巡洋舰也赶上前来。 他们沿着河岸用舰上的轻型火炮肆意射击着岸上的人群。 不管是平民还是革命军,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看到会动的东西他们就果断地开一炮过去。 赫恩施塔特这种落后的轻型巡洋舰也在这场介入战中发挥了卓越的作用,舰上的小口径火炮虽然射程和威力都十分鸡肋,但射速很快。 仅仅两艘侦察巡洋舰纵向排列在一起就能构成严密的火力网。 革命军也试图用缴获的炮火还击,但效果甚微,甚至还因此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招来了敌军的报复性炮击。 在面对帝国钢铁舰船威胁的时候,革命军现在唯一能够倚仗的就是位于城市西南角的岸防炮台。 但可惜这一点,前来支援的海军也想到了。 在浅水重炮舰开始第一轮炮击的时候,他们的海军步兵就已经在戈顿河南岸登陆了,现在也已经控制住了这唯一的炮台! 第531章 火场救灾 敌人的炮击是出乎意料的,更让叶格林意外的是他们竟然还派人来占领了南岸炮台。 此时城市正在燃烧,敌军的炮击从未停止,一个艰难的抉择摆在了叶格林面前。 究竟是该组织兵力去全力进攻新港区和梅娜区的敌人,还是去救援下城区遭受炮击的百姓? 敌军已经被他们打得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如果此时不加紧时间进攻,此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敌人的部队只会被打残,但不会被消灭;他们的战略只会减少,但不会消失。 也就说如果不继续组织进攻的话,他们这次的主要的战略任务就没法达成。 但叶格林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叶格林,我们该怎么办?” “对啊,叶格林,我们就差最后一点了,马上就胜利了!” 准备去轮换的指挥员都期盼地看着叶格林,但是他却皱起眉头没有及时回复他们。 巨大的爆炸声再次响起,敌军的浅水重炮舰已经修整好了正在进行第二轮炮击。 他们这一轮炮击的位置沿着之前已经着火的城区又往外推进了一些,看来敌人是想把整个下城区都点燃才肯罢休。 随着河风的吹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东西烧糊的味道。 叶格林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语气也坚定了起来。 “所有人都去梅娜区集结!” “两个支队的人依旧维持对敌军的攻势,其余人都跟我一起去火场救人!” 说出这句话的叶格抄起桌上的钢盔戴在了头上,他没有犹豫带领着总部的人马赶上了前线。 此时革命军刚刚突破敌人在梅娜区的防线,他们正朝着新港区的位置不断紧逼。 叶格林的到来让前线部队十分振奋,但可惜下一步的计划并不是一鼓作气彻底击败敌人,而是要跑去火场救助百姓。 “朝西边走是一场注定艰苦卓绝的战斗,我们必须要在舰炮的威胁下解决掉陆地上的敌军。而往南同样也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敌人的炮火和蔓延火势不会给我们任何犹豫的时间。” “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才能救下受灾的民众。” “所有人听令,跟我一起前往火场救灾!” 叶格林的话很直白,没有多少铺垫,一上来就是最为真挚的感情。 救火不应敌的做法让刚从前线退下来的革命军指战员们都有些难以接受,但叶格林身先士卒的做法却抵消掉了他们这部分情绪。 “叶格林说得对,一直支持我们的百姓都没了,我们击败这支敌军又有什么用?” “帝国不差这三个师,但我们绝对没法离开人民!” 一位头上还淌着血的指挥员站到了队伍最前方,他是一支队的政委,刚刚从鏖战中活了下来。 此时他将自己的步枪交到了后续赶来的6支队手上,然后对着大家说道: “一支队的同志们,把枪交给后面的同志,都跟我一起上,让我们去把受灾的民众都救回来!” “乌拉!” 政委高呼一声,刚从前线退下的战士们也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们的行动速度很快,各班各排按照战斗队形分散开来,进入到火场后他们四处搜寻,找到了街上不知所措的灾民就带着他们朝安全的位置赶去。 “喂,革命军的,我们在这里!” 被困在屋子里的民众看到这熟悉的身影之后,立刻燃起了希望,他们趴在窗边大声的呼喊着。 革命军在发现他们之后也二话不说地赶了过来。 当初在建设新下城区的时候,革命军已经考虑到了火灾的可能性,因此在每个街区都打了一口井。 此时火势越来越大了,光靠水井打水已经是没法扑灭火灾的了。 好在民众们也知道革命军的难处,他们从窗口扔下了棉被,让革命军能够用水打湿棉被。 遇到火情稍弱的建筑,革命军一个湿棉被扑上去就能制止火势的蔓延;遇到火大的就只能披着湿棉被冲到楼上去解救灾民了。 “革命军的朋友,这里!这里的仓库还没有着火,快进来拿梯子!” 有位脸都被熏黑的民众跑了过来,给革命军指引了通往仓库的道路。 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之前大重建时期剩下的,大部分都在之前撤离的时候被革命军给打包带走了,但是也留下了不少给本地居民们使用。 但可惜帝国军来了之后,这些能卖钱能修营垒的工具都被他们给强征了。 现在看守仓库的帝国军都跑了,革命军在老乡的带领下也找到了这处仓库。 有了这些工具的帮助,解救民众的工作也顺利了一些。 低楼层的直接在外搭个梯子就能上去救援,遇到高楼层的革命军小队也能就地取材搭建一个简易的脚手架辅助。 得益于之前的大重建时期的劳动,革命军的小队基本都掌握了基本的木工和土工技术,他们当中很多人甚至还有着不亚于老师傅一样的手艺。 这些技能不仅能帮助他们在战场上更加从容地去构建工事,在救灾的时候也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看到革命军的到来,下城区的民众们也总算有了一个主心骨。 他们不再慌乱,而是听从革命军的安排有序地撤离火场。 “革命军的朋友,我们也来帮你们了,有什么是我们能干的吗?” 在梅娜区的安全地带,刚刚获救的民众再次自发地组织了起来。 男女老幼都有,他们找到了刚准备进入火场的革命军,希望能和他们一起作战。 鲁金斯基带领着101纵队的救援部队刚赶到这里,看着自发聚集过来的群众,他感受到了一股澎湃的激情在心底燃烧。 望着群众期盼的目光,他看向在不断蔓延的火场,然后一个计划在他心底成型。 “有,有的!” “大家快把周围的房子给拆了,别让火势给蔓延过来。” 叶格林之前光顾着带队救人,都忘了安排人拆除建筑分隔出一道防火带。 此时民众队伍正好能被安排过来做这件事。 有了鲁金斯基的建议,民众的队伍也爆发出了无比的斗志。 他们的队伍可能有些杂乱,但他们的干劲却绝不输革命军那边。 这一刻在敌人的炮火威胁之下,沃尔夫格勒的所有人全都团结到了一起! 第532章 戈顿河上的伯克船长 就在沃尔夫格勒熊熊燃烧的时候,负责指挥舰队的伯克·克兰茨船长却一脸闲情逸致地欣赏着这一切。 他倚靠在舰桥的栏杆上,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城里的火势。 “这伯国本事不大,但对舰船养护也还行啊。” “这老旧东西现在都第三轮了还没出问题。” 伯克船长称赞着霍夫舒尔茨级浅水重炮舰的可靠性,殊不知这也是帝国偷工减料的成果。 在给殖民地打造船只的时候,旧大陆的造船厂向来喜欢削减武器数量。 但正是这一改动,也使得这一型舰船少装备了很多不必要的武器装备,舰艇的冗余空间一下子就富裕了起来。 本着空着了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旧大陆的造船厂给霍夫舒尔茨级加装了很多在帝国本地舰队看来没必要的保障性系统。 然而正是因为这些系统的存在,使得舰船的可靠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即便在经历了两轮炮击之后也依旧保持着不错的状态。 同时旧大陆的船舱在动力系统方面虽然也用了简配版,但这一型号的蒸汽机相对于新锐的设备却有着更加成熟的产线,而且还经历了时间的考验,最后的改型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皮实耐造。 “伯克司令,原来你在这啊。” 一位海军参谋找到了正在看戏的伯克船长,他敬了一个军礼之后报告道: “根据前线观测员报告,在已经着火的区域有不少人在活动。” “从对方的行动上来看颇有组织力,他们怀疑可能是敌军跑到了火场里去救人了。” 参谋报告了这一可疑的情况,又质询着伯克船长是否需要调转炮口方向去轰击这些可疑的敌人。 这样的请求让伯克·克兰茨犹豫了起来。 之所以犹豫倒不是说他在意城里民众的死活,而是如果调转炮口方向的话他的任务就要完不成了。 他收到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想办法把城里的三支陆军懦夫给带到安全的地方去,然后把整个城市给一把火烧掉。 前线之所以要派遣一个营的海军步兵上岸占领岸防炮台就是为了保证舰船的安全,让舰船能够顺利执行完这个命令。 现在从情理上来说伯克船长倒是很想按照观测员报告的那样,把炮口对准那些聚集的人群。 不过这样的话他们的任务就完不成了,从理性的角度分析现在就该不管这些人,专心地执行自己的任务。 等任务完成之后,如果还有时间再炮击一轮也是可以的。 这是比较稳妥的选择,但伯克船长自己心里不高兴啊! 在他看来沃尔夫格勒的贱民们就是活该! 谁让他们这么不服管教的,现在领受到帝国的怒火那纯属他们自找的。 谁给他们胆子在火场聚集的? 这时候不逃命还敢聚集起来,不就是想闹事吗? “告诉岸上那帮陆军混蛋,注意别被敌军偷袭了。” “三个师守一座城都守不住,战线都不会维持真是够没用的。” 哪怕在好心提醒的时候伯克船长也不忘嘲讽一下陆军的无能,然后他又安排道: “命令侦查巡洋舰向岸边靠拢,轰击观测员察觉到人群,浅水重炮舰的任务不变。” 伯克船长面对两难抉择的时候选择了一个投机取巧的办法,原本应该在舰队前方护航的两艘侦查巡洋舰被调往戈顿河岸北侧去轰击西下层区人群聚集的地方。 前后排列的两艘潜水重炮舰则继续按照预定的路线行径,继续炮击城市。 他自己呢,则是坐在了新锐的巡洋舰上隔着远远地观看着战果。 之所以这样安排,除了河道宽度不够没法一起进入之外。 最大的考量就是前面执行任务的几艘船是伯国的,哪怕全部损失了对他的影响也不是很大,但是他们海军自己的精锐战舰受损,他估计就得提着脑袋回去请罪了。 帝国的政治生态就是如此,伯克船长可比不上他那位海军上将的老同学。 人家那是敢于面对政治风暴的狠人,他顶多就是个会随波逐流的普通人罢了。 “哎呀,我那个老同学啊厉害是厉害,但估计撑不到这次战役的胜利喽。” “咱们是海军跟着随便混点军功就得了,他老人家倒好连续两次起到关键的作用。” “这样下来咱们海军的面子是长了,但其他几家怎么看?” “老头子们估计是要保他的,但是他这司令估计是当不下了。” 伯克船长摇着头说道,对于自家这位老同学他是既羡慕又惋惜。 那家伙的脾气实在是太直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会。 这样的秉性有再强的能力也没人敢随便提拔他,海军这边的老古董们虽然会把他宠成宝,但奈何他们只是海军啊。 带着腥咸气息的河风吹拂着伯克船长的发梢,但是从未吹走他纷乱的思绪。 一根烟抽完了,他过了好久才注意到。 然而正等他掏出烟盒准备再拿一支的时候,一个巨大的爆炸声从前方传来! “什么情况?!” 伯克船长惊呼一声,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的第一艘浅水重炮舰船头位置冒着明亮的火光。 很显然那就是爆炸声的来源! “伯克司令不好了!” “前方传来消息,敌人的自爆快艇开了过来。” “他们来的太快了,我方船员根本没有注意到。” 参谋带来的全是坏消息,这让伯克船长十分气愤,他没好气地斥责道: “护航的侦察巡洋舰是瞎子吗,这点警戒的事情都做不好!” “但是伯克司令啊,那两艘侦查巡洋舰刚刚被调到了岸边去火力支援了,他们根本不在航线上。” 这位海军参谋说话很有水平,他没有直接说这个命令就是伯克·克兰茨本人下达的,但是也隐约提醒了正在气头上的伯克船长之所以出现这样的问题就是他亲手造成的。 这样一个委婉的提醒让伯克船长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借坡下驴地说道: “跟我回作战指挥室,情况不能再怎么恶化下去了。” 第533章 河上的交战 虽然说在攻克敌军和救援百姓的两难选择中叶格林选择了后者,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会放任敌人在沃尔夫格勒的继续肆意妄为。 一部分革命军依旧在梅娜区边上和帝国军对峙着,维持着基本的战略压制,让他们没法在革命军救援百姓的时候做些不必要的小动作。 除此之外,刚刚运送完圣殿骑士的革命军内河船队也收到了紧急命令。 “每个支队都匀出一艘跑得快的舰船出来,去岸边补给点装载炸药。” “其余的舰船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然后联系一下圣殿骑士那边,就问他们愿不愿意搭一班顺风车。” 革命军内河船队的指挥官就是萨布林同志。 之前在带队攻占了霍米林茨克之后,他们的部队就和托卡列夫的101团合并成了101纵队。 他本人没有继续在101纵队担任指挥职务,而是按照革命军执委会的指示负责组建革命军自己的水面部队。 以缴获的帝国船只为基础,他们先是在渔民中招募了一批水员,然后开展了更高强度的文化教育。 已经恢复产能的沃尔夫格勒造船厂帮这一批舰船进行了蒸汽机的无魔化改造,接着摸透了船体结构之后就着手生产了革命军自己的船只。 这些小艇的吨位都不大,有些基本上也就卡着能够承载蒸汽机的极限去制造的。 小吨位的巡逻艇抗风浪性能极差,但是在相对平稳的河道内却有着十足的机动力。 而且船身低矮也有好处,那就是在不容易被敌人发现,这进一步提升了船只的隐蔽性。 得益于这些优点,在装载完足够的炸药之后,革命军的自爆小艇能够极快的速度和更好的隐蔽性快速接近敌军船头。 这个时候敌人先前的布置帮了极大的忙,本来对革命军小艇威胁极大的侦察巡洋舰突然被调到了北岸,浅水重炮舰就这么直接暴露在了革命军的进攻线上。 而且敌军为了方便轰击城市,一直都是保持船头向前的低速航行模式。 这样一来当桅杆上的观测员发现革命军的自爆小艇的时候,最前面的那艘浅水重炮舰一来提不起速规避,二来也没法调集副炮防御。 这些舰船的副炮和防空炮都集中在了舰船两侧,主炮的炮口也来不及调转。 看着正前方不断袭来的革命军小艇,他们唯一能够动用的武器就只有指挥室两旁的两具双联装55mm高射炮。 但由于船高的缘故,这两门高射炮的俯射角也十分有限,革命军的小艇只要轻轻躲避一下就能钻入他们的射击死角。 “射击!射击!弹药不准停,没事的拿枪跑船头去制止他们!” 高炮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喊着,两门高射炮也不断在喷吐着火焰和子弹。 但这毕竟是中口径的高射炮了,射速实在快不起来。 他们一轮射击下来也就把一艘革命军的小艇给击伤了,但是没有击沉更没有引爆。 萨布林在组建内河部队的时候主动学习了很多知识,他根据河道的宽窄情况制定符合战场情况的部署。 第一波自爆小艇只安排了两艘,一左一右排列,前后间隔了一定的距离。 这样的布置让自爆艇在面对敌军反击的时候有着更大转圜空间,等试探出敌军的射击死角之后就能为后续的小艇提供一条安全通道。 看着已经钻入射击死角的革命军小艇,这位高炮指挥官额头的汗水已经止不住地流淌着。 他此时已经口干舌燥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 完了,一切都完了! 果然就如同他所想的一样,当革命军第一艘自爆小艇接近船头的时候,巨大的爆炸声就立即响起。 高射炮上的帝国军班组差点被吹飞了出去,而过道上逃命的水兵也被震下了船舷。 总排水量吨的霍夫舒尔茨级浅水重炮舰船头被爆炸掀了起来,整艘船都在在爆炸声中剧烈摇晃。 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第二声爆炸又接踵而至。 这一次船头被这地炸歪了,侧面被炸出了一个不算太大的口子正在猛烈地向船舱里面灌水。 也得亏革命军的小艇吃水浅,爆炸基本都发生在水面上,要是再沉一点让爆炸全部发生在水线以下这就不是船头破个口子的问题了。 虽然得益于扎实的装甲防御,船体抗住了革命军的自爆小艇攻击,但接连两次的爆炸也让船上官兵们心惊胆战。 船长催促着大副赶忙调转船头,这样既能向后撤退,也能给侧面的副炮腾出空间来阻击敌人。 “但是船长,河水的深度不够我们彻底转向的,船只很可能在转到一半的时候就搁浅了!” 大副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但是他也担心为了应对一个危机而陷入到更大的危机中。 不过船长显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很清楚他们现在除了调转船头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由于戈顿河足够深的水域十分有限,他们两艘浅水重炮舰是采取了前后排列的方式前进的。 现在的他们受袭了,想要撤退就必须让后方的友舰配合,两艘船一起倒退才可以撤出这段水域。 但问题是舰船后退的速度是十分缓慢的,要是真执行这样的策略,他们的船估计早被革命军的自爆小艇给炸沉了。 原本应该起到警戒作用的侦察巡洋舰被调离,他们一艘浅水重炮舰根本没法应对这种小型自爆船只的袭击。 所以从结果上来看,他们这艘船都是要沉的。 与其被革命军给一点点炸沉,还不如直接将船横过来。 “搁浅就搁浅吧,好歹能反击,总比被敌人一边打得要好!” 船长的决定十分果断,轮机室的人很快就按照他的指示将后退给改成了前进。 然后在又吃了一轮的革命军的自爆小艇袭击之后,船长命令大副左满舵将船只一头扎进了戈顿河的河床之上。 此时整艘船还没有彻底横过来,但是侧面的副炮已经能够封锁河面了! 第534章 骑士长的信念 多布里茨骑士长此时正伏低着身姿蹲在革命军小艇的船头,前方传来的爆炸声和不断溅起的水柱都在不断暗示着战斗的激烈。 革命军小艇的抗波浪性很差,即便在没多少风浪的内河中行驶也是不断起伏的。 多布里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了炒菜的锅里一样被上下颠簸着,身上的板甲随着船身的起伏一次又一次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作为一个不怎么会水的旱鸭子骑士,他强忍住晕船带来的眩晕感。 悄悄给自己上了一个意志术之后,他紧盯着前方帝国的巨舰。 此时霍夫舒尔茨级浅水重炮舰已经把船体给横了过来,舰体侧面的副炮在此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这些152副炮采用了下5上3的组合排列在舰体一侧,彼此交叉开火构建连绵不断的火力压制。 尽管在远距离的时候准头不是特别精准,但是随着距离的拉近其精准度也在不断上升。 当革命军的小艇进入船只200米距离的时候,这些副炮就能对其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再加上船只上层甲板前后的双联装55mm高射炮和船只中部重机枪构成的严密火力网,革命军的小艇基本很难近身。 “糟了,敌人这火力线我们过不去的。” 负责开船的革命军战士摇着头调转了船只方向,试图朝着河岸边缘的方向驶去,但是他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敌军的注意。 敌人的副炮很快就朝着他们所在的防卫射击过来,小艇边上不断溅起高高的水柱,但好在这个距离上敌军副炮的命中率感人,并没有一发炮弹侥幸击中他们。 不过在敌军这样的炮击下,他们也不太可能继续向前行驶了,革命军水兵只能带着多布里茨骑士长就近靠岸。 “抱歉了骑士长,敌人这个炮火密度我带你过去就是游泳的。” “咱们现在得想办法把船拖前面去,老子水上的路走不通,就带着船走地上的。” 革命军的水兵战士在刚把船靠岸之后就拿出绳索栓在了船头,招呼着多布里茨骑士长一起拖曳着船只。 由于现在的秋冬枯水期,戈顿河的水位下降了很多,他们没法像夏季那样直接在堤坝附近靠岸,只能踩在了淤泥地里。 两人拖着船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着,革命军的水兵战士索性直接把鞋子和裤子都脱了给扔在船上。 他本人是纤夫出身,深知行走在这样的烂泥地里最好还是脱掉了累赘比较好。 然而这就难到了多布里茨骑士长了,他现在也踩在烂泥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太愿意把腿甲和裤子给脱了。 这不仅关系到他作为骑士的荣誉,还关乎着他之后作战的防御力问题。 然而急迫的战况可不会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敌军的舰炮依旧在不停地额倾泻着弹药。 不是所有的小艇都像他们这样机灵在发现事情不对劲后就朝着岸边靠拢,很多小艇直愣愣地冲到了敌舰200米的范围内。 然后就遭到了敌军精准的打击,即便船头的圣殿骑士展开了圣光庇佑的术法也无济于事。 在152的口径之下,这些防御术法显得是那么脆弱,革命军的小艇基本上被敌军一炮命中就没了。 多布里茨看到这样的情况心底的怒火被激发了出来,他现在恨不得就飞过去给砍光船上的敌人,但是他根本做不到。 “骑士长同志小心!” 就在多布里茨因为惨烈的战况愣神的时候,走在他前方的革命军水兵战士立即扑倒了他。 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一个爆炸声在身旁响起。 原来是敌军终于发现了他们两个特立独行的人,然后在他们还没将小艇给拖到敌军火力盲区的时候就把炮口转了过来。 敌人没有瞄准拖着绳子的两人,而是瞄准了他们身后目标更大的船只。 152mm的榴弹炮击中了船身,直接将内河小艇给从中炸断了,飞溅起来的河底淤泥直接盖住了两人的身影。 帝国军的炮手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两人就索性将炮口给重新转回了河面。 多布里茨阴差阳错地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他的心情却没有好到哪里去。 “呸呸呸,看来船是用不了了。” “骑士长同志,咱们只能去岸上想办法了!” 还是这位水兵同志看得开,他一把拿起了浑身上下尽是淤泥的骑士长,赶在敌军炮手没来得及发现他们时候就溜到了岸上。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两人没有走在距离更近的堤坝上,而是沿着沿河的街道快速向前跑着。 一路上都是燃烧的房屋,哀嚎的人群。 多布里茨尽管知道自己身上还有着更为重要的任务,但是看到受灾的人民他还是忍不住出手相助了。 “圣光啊,请庇佑我们!” 多布里茨骑士长张开了庇佑护盾,硬顶着熊熊烈火撞开了房门,一口气冲到了房屋上层。 在找到了受灾民众之后,他给每一个人都施加了一层圣光的庇佑,然后带着大家从四楼的高度直接跳了下去。 有着圣光的加持,每个人都硬地跟钢铁一样,坠落到地面的时候把铺路石都给砸坏了,但是自己却毫发无伤。 “快走!这里不安全,去北面找革命军。” 多布里茨拒绝了民众的感谢,他深知这里还在敌军的炮火覆盖范围之内,说不准就会有一枚炮弹落过来。 在他指引下民众得以安然撤离,而他赶路的步伐也越来越慢。 到处都是烈火与硝烟,到处都是受灾的群众。 他们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在他们的男人拿起武器反抗帝国军统治的时候,他们都躲在了家里。 然而即便如此,帝国军也没有放过他们。 帝国是无情的,他们不会对任何的反抗妥协,对于造反的民众有且只有最为铁血的一面! 多布里茨现在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煎熬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他心底蔓延。 他想要救治民众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想要去找帝国军复仇也没有足够的能力。 然而就在他快要感到绝望的时候,一束璀璨的光芒从远处激射而来,正中了搁浅的敌军战舰! 贝内托主教出手了! 第535章 圣光之矛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之前,贝内托主教带着神官团的人在中央大区最南面的边缘处布置了法阵。 当听说了主教要释放圣光之矛的时候,神官团的众人都竭力劝阻,但都没有改变老主教的决定。 最后大家也都带着惋惜和决绝的表情随着老主教走上刚刚画好的阵法之中。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这个术法对于施法者来说十分危险。 圣光之矛原本是教廷最引以为傲的术法之一,当年的教廷强者哪怕是面对一头成年的巨龙也可以用这个术法将其逼退,运气好的情况下击中了弱点也能够一击毙命。 但这么强的术法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教廷文献库中记载想要单独释放这个术法最低也得有传奇级的实力才行。 如果在有神官团辅助的情况下,大师级的强者也能够释放。 但问题是贝内托主教现在也不过是一介高阶职业者而已,跨越了两个层级去释放圣光之矛是十分危险的,哪怕有着整个神官团在背后加持也有着极高的风险。 放在现在的教廷,不到特别紧急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让一位主教去释放这个术法的。 成功率低不说,一旦释放完成术法,阵法中央的主教也会被圣光反噬暴血而亡。 整个神官团也会陷入虚弱之中,更有甚者会出现不明所以的缺血症状。 教廷在职务上拥有不少主教,但是在职阶上,真正能称得上主教的人却十分稀有。 这些都是教廷珍贵的战略资产,除了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能随意牺牲的。 然而此时的贝内托主教却不顾众人的反对依然站在了阵法中间引导着圣光。 沃尔夫格勒惨烈的战况他也看到了,革命军对于帝国钢铁战舰基本没什么应对之力。 只要不解决这个威胁,城市内发生的惨剧就不会停止! 以前在教廷的时候他已经逃避太多次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允许自己对正在发生的苦难视而不见。 前路已定,那么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毅然走下去! 如果没有敢于牺牲自己的觉悟,他又怎能践行自己心中真正的圣光之道呢? 更何况他也不是全无准备,此时他手中紧拽着的一个黄铜胸针。 那就是冥土教会的尊者送给自己的教廷圣器:圣者的指引石! 此前在和索特修斯会面完之后,贝内托主教对他的话一直是有些审视的。 尽管对方说的都很有道理,并且也讲出了非常多教廷的辛秘,但他的身份实在太过可疑了。 从感性上来说贝内托主教愿意相信他说的话,因为这些结论和他接触过的一些现象都一一对应了,而且也符合他的一些推论。 但他的理性却在不断劝告自己应该对这些话、这个人抱有一定的警戒。 贝内托主教能感受到索特修斯对自己有所隐瞒,而且在关于那个血色太阳的事情上他好像有最关键的情报没有给出来。 比起满嘴谎话的人,这种只说了一半真相的人是最应该警惕的。 有太多人栽在了这一半的真话上,贝内托主教怎么敢不警惕? 然而现在的事情却让他对索特修斯的看法发生了一些变化,对方在关键问题上有所隐瞒是不假,但是所给出的真相也完全够他应付现阶段的所有问题。 关于血色太阳的警告被贝内托主教一直铭记在心,在引导圣光之矛的时候他再度沉浸到了那片神秘的空间之中。 天空都被血色侵染,血雾气弥漫了整个空间,他感受到有个冰冷的意志在自己头上隐隐地呼唤着自己。 体内的圣光在轻微地颤动回应着对方呼唤的节奏,似乎那就是圣光之神的召唤。 然而贝内托主教一直不肯抬起头来,他紧握着圣者的指引石抵抗着那冰冷的意志。 直到呢喃过去,光芒从手心中迸发。 圣者的指引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温暖了他早已冰彻的手臂。 这如同航标一般吸引着这片空间中游离的光点,逐渐汇聚成了能与高空血色太阳分庭抗礼的希望之光。 贝内托主教在这耀眼光芒的护送下离开了那片苍茫之地,等他回归现实的时候,圣光力量盈满了他的身体。 他抬起手来,8米长的光矛在他头顶上空汇聚。 接着他毅然挥下手臂,巨大的光矛就划破了空气飞了出去。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圣光之矛就已经命中目标。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敌舰毫无防备,当然也不可能防备得了什么。 光矛直接击穿了敌舰的指挥室,顺带烧毁了指挥室上层的测距仪。 尽管没有对舰船的主炮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却让其变成了瞎子,更让其丧失了统一的指挥。 敌舰瞬间乱做了一团,在没有了一众高级军官的指挥下,基层的军官和水手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被这样的攻击给吓到了,而且也猜不透之后会不会有第二发。 敌舰上有些人还在坚守着岗位不停炮击正在靠近的革命军小艇,而在船舷的另一侧,就已经有人在操控着吊机把救生船给放了下去。 这次的攻击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贝内托主教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衣服。 他身后是精疲力竭的神官团,要是没有他们的辅助,老主教即便有着圣者的指引石帮助也是没法释放这个术法的。 “贝内托主教,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来负责你撤退。” 革命军的战士上前来搀扶住了有些虚弱的老主教,神官团那边也是如此的待遇。 刚刚那一发魔法攻击很有效果,对剩下的敌军也构成了巨大的战略威慑。 但贝内托主教现在站着的位置还是处于敌舰的主炮攻击范围之内,除了搁浅的那一艘之外,敌军在后面还有一艘浅水重炮舰。 因此大家必须赶在对方将炮台调转过来之前撤离此地。 贝内托主教也知道这里不安全,在旁人的搀扶下他也尽量快速撤离着,不过手里却一直紧握着那个黄铜色的胸针。 第536章 帝国军的两难选择 贝内托主教的这一发圣光之矛从结果上来说并没有给敌军造成特别大的破坏,但是却给整个帝国军舰队形成一种无形的战略压力。 原本他们就是仗着射程远、防护高、火力足的三个优势对革命军进行单方面的打击。 欺负的就是革命军没有还手之力。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革命军不仅有了还手之力,而且这个拳头打在他们脸上还很痛。 一发圣光之矛的威能尽管不太可能穿透浅水重炮舰坚实的炮塔装甲,但是对付舰炮后方的指挥室却是十分轻松的。 一万四千多吨的浅水重炮舰尚且如此,排水量只有五千多吨的侦察巡洋舰就更是人人自危了。 赫恩施塔特级侦察巡洋舰作为一款设计已经过时的舰船,根本没有什么重点防护,全舰都是差不多厚度的装甲。 也就是说贝内托主教不用瞄准什么指挥塔,直接照着船体来上一发就能穿透整个船只。 原本要上前支援的两艘侦察巡洋舰在看到搁浅的浅水重炮舰遭到这种程度的攻击之后立即就减缓了船速准备掉头。 他们吨位小、吃水不深,掉起头来肯定要比大块头的浅水重炮舰要方便很多。 同时舰队总负责人伯克船长也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报告,就像叶格林没有预料到他们能十分精准地卡点救援一样,他们也没有想到联盟竟然敢牺牲一位主教来展开圣光之矛打击。 前线伯国来的军官看不懂这样的攻击是情有可原的,但是他却明白得很。 “不准撤退,这样的攻击敌军只能用这一发。” “敌人既然用了一次,之后就不可能有第二次了,都给我上想办法把搁浅的船给开回来!” 伯克·克兰茨船长还是舍不得丢掉一艘浅水重炮舰的,他们海军的人就是如此,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随意抛弃任何一艘舰船的。 同时另一个坏消息也很快传了过来,南部炮台外围遭到了革命军的进攻。 前线因为要在城内和第三集团军的三个师打总决战的缘故,革命军并没有在这个地方布置太多的防守兵力。 第二集团军的海军步兵登陆了一个营之后,他们靠着人数和火力优势啃下了这座炮台。 但现在革命军放缓了进攻第三集团军的步伐,自然就能够将更多的兵力投送过来。 萨布林率领的内河舰队除了要去进攻敌军浅水重炮舰之外,还肩负着掩护大部队过河的任务。 当革命军小艇在不断出击攻击敌人的时候,敌军就很难将舰炮对准后方的黑桥。 革命军就是利用这个空档从正面战场调来了一个支队总计两个团兵力。 此时一个艰难的抉择摆在了伯克船长的面前,究竟是将那两艘侦察巡洋舰给调往上游去拦截革命军的小艇攻势? 还是调回来支援南岸炮台的防御? 亦或者更激进一点选择两者都要,把停靠在后方的新型巡洋舰给开往其中一处地方进行支援? 对于伯克船长来说看似有三个选择,但其实只有两个。 因为还是那个问题,正在执行作战命令的是伯国的舰船,全没了会给海军丢面子。 但是他手下的新型巡洋舰要是没了,就不是海军面子的问题了,而是关乎他政治生命和生物学生命的问题。 因此在东进或西进之间,伯克船长果然选择了“或”。 他直接将两艘赫恩施塔特级侦察巡洋舰给分开,去支援不同的战场。 这样做在任何一个战场上帝国军都会陷入火力相对不足的劣势,但他也有补救措施。 被难熬的局面逼得有些不耐烦的伯克·克兰茨船长拿起了魔纹通讯盘,拨通了陆军那边的通讯。 “地上的陆军同僚们听着,你们要想安全撤离就必须帮着我们解决河上的问题。” “现在我需要你们主动进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将他们主力兵团给调回来。” “如果等他们占领了南岸炮台,我们就必须撤退,到时候你们走不了了就听天由命吧!” 没有商量、只是告知,伯克船长的态度不可谓傲慢,但岸上的第三集团军三个师却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任务。 不然还能怎么办? 等海军的人跑了,革命军救完火了,他们死期也差不多该到了。 为了生存,62、63和64师的三名师长一商量还是硬着头皮凑了一支混编部队,在梅娜区那里发动了攻势。 不过他们也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我们现在即便配合了海军那群混蛋也没多大用啊,部队上船都需要时间,重型装备的转运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估计海军混蛋不止是让我们在正面战场派兵,等会还会要求我们派部队过河去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62师师长分析这他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同时也对海军那边门外汉一样的指挥嗤之以鼻。 南岸炮台这么重要的战略要点竟然不多派些人过去防守,非要等到敌人都打过来了才急忙调兵。 如果是正常水平的陆军将领指挥的话,在刚占领的第一时间就应该请求他们派兵过去防守的。 岸防炮台那里的确有着一定的防御工事,但那也只够内部人员防御小规模部队偷袭用的。 此前革命军就是在这件事上吃了大亏,没有布置足够的外围防御力量才让海军的人偷袭成功的。 现在海军的人占领了此地之后竟然也不吸取教训,还是只围绕炮台本身进行防守,而忽视了外围阵地的重要性。 果不其然,在三位陆军师长讨论完这件事的时候,海军那边又一次下达了兵力支援的命令。 那个有话不会好好说的伯克船长再一次傲慢的命令他们派遣至少一个团的兵力过河去阻击革命军的攻势。 “一个团,亏他想得出来!” 63师师长在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都不由破口大骂起来,他咧着嘴骂道: “他当我们都是跟他们一样的乞丐吗?” “一个团既有炮兵又有机甲的,哪里可能随便就能支援过去。” “这点时间光是把步兵都塞上船都不一定能完成的,更不用说还要过河去支援他们那根本守不住的阵地!” 第537章 三位师长的保命决策 第三集团军的三位师长在商量了一下之后都发现支援的南岸炮台的成功率极低,而且还会浪费现有的运输船,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送点装备出去。 至于步兵是死活他们不是特别关心,能跟着活下来大不了就赏点军功过去,不能的话就只能让他们听天由命了。 反正帝国从不缺兵员,也不缺武器。 作为一个工业国家,帝国有着比以往封建王国更强的抗风险能力。 哪怕是精锐的步兵师损失了一些也可以在几年的时间内重建起来,只要是重型武器、决战兵器、舰船之类的大型设备损失不要太多,帝国都是可以承受的。 或者说时不时地死点人对于帝国的整体军事结构来说可能还是个能改善内部人员循环的正向作用。 一批士兵死了,帝国才会大规模征召下一批士兵,这对于帝国底层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个能改天换命的好消息。 失败的军官会被清退,新的军官也有了出头之机。 哪怕是之前马尔森将军那样花钱了事也无所谓,毕竟按照帝国的老话来说,欠款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失败后的追责也是如此,要么拉出一个高级军官来顶锅,要么献祭手下的大部分基层军官去扛罪。 此时对于这三位师长来说,情况就是如此。 他的失败已成定局,现在唯一要做到的就是如何把战败的过错给推到其他人头上。 最理想的结果自然就是让海军的人去背锅,反正不管是什么矛盾只要搭上了帝国的海陆矛盾,陆军这边一定会来帮场子。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海陆矛盾一定是会爆发的,但尚不足以弥补他们一口气丢掉三个满编师的罪过。 因此要想逃脱惩罚,就必须将损失给降到最小。 “我提议从新港区和梅娜区交界处那里撤军,一口气跑到海边去。” “到时候哪怕敌军追过来,我们也可以把责任彻底推到海军身上去!” 62师的师长最终能还是想到了一个非常得罪人的决定。 他们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妙,在敌军已经威胁到岸防炮台的情况下,海军的撤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点撤离时间根本不够他们转移部队的,不说全部人一起跑路了,就连单独打包重炮集团和机甲部队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此时只能是能装几门炮算几门,剩下的重炮就必须由机甲拖曳出城。 其实帝国也是有专门的火炮运输车来运转重型火炮单位的,但这一型号的车辆体积不小,在即便装备了小型蒸汽机的情况下也有着快20吨的重量。 这样的车辆在野战状态下的机动力十分堪忧,也不知道帝国军事后勤部队那帮文员的怎么批准生产的。 反正比起使用这款火炮运输车,帝国军一线部队更倾向于将快要报废的机甲改一改用来拖曳。 在拆除了武器系统和防护装甲板之后,大部分的帝国机甲都是可以拖曳得了重炮部队的。 此时由于革命军的突袭,帝国军损失了很大一部分的后勤机甲,其中还包括用来拖曳火炮的备用马匹。 城市西面是没有铁路的,他们只能徒步撤至海滩。 为了集结足够的运力去转运关乎他们性命的重型装备,三位师长在部队火力和运力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将机甲武器解除,弹药直接丢在路边,轻装上阵拖着重型火炮就走出了城门。 在这个时候他们三支部队之间配合紧密,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组织性。 贵重的部队优先出城,补给马车队紧随其后,接着还重新整合的步兵连队依次在后方构建防线阻击敌人并逐步撤退。 他们这样的果断不光震惊了自己的友军,也让革命军这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本来革命军任务就是要通过主动进攻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让这股敌军不去干扰革命军救灾而已。 结果现在倒好,敌军不会需要他们去拖延,自己选择了撤离。 这对于革命军来说肯定是好消息,但是也意味着在总体战略上面,削弱第三集团军有生力量的这一任务目标彻底失败了。 “所以说敌人都快撤退了,咱们的大公爵你真的不想参与一把吗?” 罗勒此时正在战斗的最前线,不过他并没有拿起步枪在和帝国军战斗,而是站在了某个不起眼的公寓楼里面对着一个亡魂嘲讽道。 阿尔冯金公爵看着建筑外的战斗眼神十分复杂,一方面他对于帝国有着滔天的恨意,此时也巴不得亲自上场去砍死这些为帝国卖命的走狗败类。 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存在,他更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座地下城重获新生的秘密。 之前身边这位混蛋打死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后代,但看在圣光的面子上他选择了隐忍。 好在对方手段狠厉,但做人还挺讲诚信,第二天果然送来了更多含有他们阿尔冯金家族血脉的弟子进来。 在这段时间,阿尔冯金公爵悄悄地在地下城边上挖了两条通道,一条通往了沃尔夫格勒的主下水道,另一条通往城外。 在沃尔夫格勒西面靠海的一处悬崖边,他们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城堡。 这是当年他们阿尔冯金家族修建的一处藏兵点,就跟他们被困的地下城一样都是为了应对吸血鬼的进攻而特意设置的。 此时他的后代都转移到了这处隐秘的城堡当中,有着不死的仆从伺候,有着顶尖的剑术老师传授战斗技巧。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阿尔冯金家族必将再度崛起。 所以当革命军的罗勒找上门来请求他们协助其消灭帝国军的时候,阿尔冯金公爵是非常犹豫的。 因为他拿不准革命军到底能不能打败现在的帝国军,如果他们失败了,敌人很可能发现地下城的秘密进而找到那两条通道。 尽管他们已经在通道里设置多处闸门来隔绝以后可能到来了混沌魔力风暴,但厚实的石门和土层能地防魔力风暴的侵蚀,也绝对顶不住帝国军的炸药和铁铲。 因此他不敢随意做出协助作战的指令,但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第538章 崩溃的帝国军阵线 “机枪班火力掩护,所有人在听到哨声之后放弃阵地向后方撤离!” “大家坚持住,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荣耀!” 从旧大陆来的帝国军不愧是精锐,其基层将士们在和革命军交战多天之后也很快学会了交叉火力掩护逐步撤退的战术。 现在炮兵的支援是没有了,但是上头却给他们配备了更多的重机枪过来。 在场的士兵们都被告知他们的主力部队正在撤离,只要他们能坚守到主力部队离开城市,那么他们就能获得一枚血荆棘勋章。 而且如果作战突出做出了卓越贡献的士兵,三名师长也联名保证给他申请一枚鲜血骑士勋章。 这可是帝国普通士兵所能获得的最高成就,一枚鲜血骑士勋章就能让他们授封为帝国的勋爵。 届时不光是包租公的退伍生活在向他们招手,以前高攀不起的贵族圈子也对他们敞开了大门的一角。 这样的奖励对于帝国军士兵的激励无疑是显着的。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上头要是让他们去进攻革命军收复阵地基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如果只是抵挡住革命军的进攻,还给配备如此豪华的重机枪配给,对于前线的帝国军部队来说这就值得拼一把的好机会。 第三集团军的三位师长在这件事上给海军那边玩了一个心眼。 他们明面上答应了朝前线派兵请求,但是后续部队在抵达的第一时间又下达了交替掩护撤退的命令。 这样一来他既完成了海军那边给的任务,同时也让前线部队误以为这一波赶来的友军是来掩护自己的。 前线帝国军的士气暴增,后续支援上来的部队来了更多的重机枪和弹药,使得他们抵挡住了革命军的攻势。 “稳住,稳住,稳住!” 前线的军官在奋力地呐喊着,他们逐渐掌控了这套战术的节奏。 帝国军的阵线有序而缓慢地撤退,针对革命军的迂回包抄战术他们也提前做好了应对措施。 在相对狭小的几条街道上基本快挤满了帝国军的士兵,他们对于革命军的基本战术也已经有些熟悉了。 现在除非革命军从另一个城门出发绕着城墙跑一圈过来袭击他们后方的撤离部队,不然的话他们完全不用担心战线左侧的安全。 敌军的节节撤退其实是符合革命军的利益的,但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似乎也不是很好。 因此革命军找来了一些特别的帮手。 就在负责抵抗的帝国军们在暗自窃喜军功即将到手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现象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什么情况,是谁把路障给弄倒了?” 正在构建第二道防线的帝国军中尉气愤地走到了这处倒塌的路障旁. 此时他们正在为接应前线撤下来的友军做准备,急迫的战况加上这样一个明显的失误让中尉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站出来承认,就大声威胁道: “现在站出来承认老子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不然等战斗结束,你们这群懒汉都得受到惩罚!” “……” 等了几秒依旧没人回复他,这位帝国军中尉更加气急败坏了。 “好、好、好!”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有人举报自己就可以免于惩罚,不然所有人都给老子挨鞭子去!” 这种分而治之、全体惩罚的招数是他们这些当官时最喜欢玩的小手段。 虽然招数粗糙、上不得什么台面,但胜在有用啊。 在帝国军的部队中这一招百试百灵,基本上就没有不成功的时候。 但这一次就遇上了例外,都已经到最后一步了还是没人出来承认错误。 中尉的脸都已经气的通红了,也没人敢站出来。 他愤怒地摔下了自己的帽子,气鼓鼓地准备再度放出狠话。 然而就在此时! 他的背后突然一凉,接着钻心的疼痛就从胸口的位置传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肺部已经被什么东西给穿管了。 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了出来,气鼓鼓的中尉立即就倒了下去。 在他脑袋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上方传来了一阵嫌弃的低语。 “能力不咋样,废话还挺多的。” 中尉明晃晃地死在了众人眼前,而大家都没有看到凶手在哪,只看到了一截染血的剑尖飘在了空中。 帝国军的士兵们都看傻了,从小生活在地表魔力几乎断绝的旧大陆,他们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景? 一时间大家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幽灵”这个词,结果还没等他惊叫起来,突如其来的袭击就在部队中蔓延开来。 吁!! 尖锐的哨声响起,帝国军的少尉大喊一声:“敌袭!!!” 他的提醒很及时,但是这个阵地之外的帝国军抬起头来却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 就在他们还在疑惑敌军究竟在哪的时候,看不见的袭击就突然出现在了队伍之中。 上一秒还站在身旁的战友突然一顿整个人就没有了气息,等这位帝国军士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视线也开始旋转起来,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个倒下的无头身影。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啊,都给老子死!!!” 后方机枪手看到这诡异的一幕直接给吓得应激了,他架着重机枪就朝着战友倒下的方向扫射过去。 弹幕般的子弹扫过了这片区域,有不少倒霉的帝国军被误伤了,也有子弹在空气中擦出了火花发出了叮当作响的声音。 这似乎是某种看不见,但是打得着的敌人? 机枪手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然后就在他的恐惧刚刚退散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疼痛就从他的后背传来。 他不可置信地倒在了重机枪上面,过热的枪管把他的脸烫得滋滋作响。 不明势力的进攻打乱了帝国军原本井然有序的进攻计划,更要命的是就在他们已经疲于应对这未知敌人的时候,战线前方又传来了熟悉的冲锋号声! “同志们,胜利就在眼前,随我一起冲啊!!” 第539章 沃尔夫格勒夺回战结束 沃尔夫格勒收复战终于是接近尾声了,当最后阶段帝国军的阻击部队遭受到不明攻击的时候他们最终的失败就已注定。 革命军的突袭成了压垮阻击部队最后的稻草,随着帝国军前线的崩溃,他们还在撤离的车队很快就受到了影响。 幽魂那边没有跟随去突袭后方车队,而是留在了原地将被他们袭击过的帝国军部队都给清理掉了。 革命军的进攻让撤退中的敌军乱做了一团,他们的骡马转运车队被直接放弃。 军官抢过了骑乘马匹骑了上去一马当先溜之大吉,士兵们也朝着城门的方向疯狂逃窜,只留下来还拖曳着行军物资和弹药的挽马车队。 在尽数将敌军驱赶出城之后,革命军只留下了部分守军看守城门,其余的部队尽数向南面挺进。 沿途的敌军在稍微抵抗之后就四散而逃,革命军很快就占领了新港区的海关大楼,在这里也有着几门岸防炮。 虽然没有戈顿河南岸的岸防炮台那边的口径大,而且就这么赤条条地摆在海关大楼下面全无防护。 但即便如此,当这些毫无防护的岸防炮落入革命军手上的时候,将舰队停靠在不远处的伯克船长也尖叫了起来。 “开炮、开炮!先摧毁海关那里的岸防炮!” 陆军这边溃败地实在太快了,而且竟然还没跟海军这边打一声招呼。 海军这边也就观察到陆军在组织部队从城市西面撤退,城里的枪声也被他们认为成了留下的部队在阻击敌人。 在海军观察员的望远镜中,陆军那边的行进速度很快,但是在稍显杂乱中又有着足够的秩序。 这样的情况显然意味着后方的安稳,因此他们对于战况也有着十分乐观的判断。 但可惜陆军前面的车队走得稳是察觉到了革命军没有追击的缘故,第三集团军的三位师长猜到了革命军优先要对付的目标一定是水里的舰船。 只要他们主动撤出城内,革命军就会优先去占领唯一能威胁到海军的东西,那就是海关大楼下面的那几门岸防炮。 因此在明知道这会对海军同僚造成巨大威胁的情况下,三位陆军的师长也一致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既没有在海关大楼这里布置太多的防守力量,也没有想着去破坏这里的岸防炮。 在他们的预想中,如果狙击部队作战不利,这里就是他们给革命军准备的大礼。 只要革命军还想清除掉水面上的战略威胁,就不会忽视此地。 届时已经出城的他们就会在海军同僚慷慨无私的掩护下安然撤退,到时候两边都受损、两边都失败,这场战役就是不是他们陆军的问题了,而是海陆两军该共同面对的难题。 革命军这边暂时还不知道第三集团军已经给他们送上了一个大礼,但他们现在清楚的是海关大楼这里的岸防炮竟然养护地很好。 结果还没等革命军调来炮兵的同志操作岸防炮,敌舰的反击就接踵而至。 大量的弹药倾泻了下来,连续的轰击迫使刚刚接手岸防炮的革命军不得不向后撤退。 不得不说,这些岸防炮的质量确实不错,尤其是正面的炮盾用料十分厚实。 刚接手岸防炮的革命军虽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展开炮击,但是他们也把岸防炮给转到面向敌舰的方向。 敌舰的一轮炮击击退了革命军的小队,但是对岸防炮的打击却是有限。 这些岸防炮的炮盾都是按照防护大口径炮弹的标准去设计的,仅仅是巡洋舰的中口径舰炮很难再一轮炮击中摧毁它们。 伯克·克兰茨舰长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一边指挥着舰船不断炮击海关大楼那片区域,同时也命令船队向后倒退撤到安全的海上去。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可挽回了,他必须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出来。 已经陷在岸上的那一个营的海军步兵是就不会来了,搁浅的一艘霍夫舒尔茨级浅水重炮舰也没救了。 但除此之外的所有舰船都还完好,他算了一笔账之后发现竟然也不算太亏?! 毕竟他可是完成了法弗纳海军上将给他的所有战略任务。 第三集团军的三个陆军师被他们救了出来,城市靠河一岸的大部分区域也被他们用炮火点燃。 救出友军部队是在帮帝国省钱,焚毁不忠城市是在彰显帝国的权威。 损失的一艘浅水重炮舰又是伯国的资产,跟帝国有什么关系? 他们真正的损失也不过是一个营海军步兵而已,这难道还能算成重大失败吗? 他们只不过是来支援救人的,沃尔夫格勒的失陷跟他们海军屁点关系都没有。 在算了一笔账想通了之后,伯克·克兰茨船长突然感觉海阔天空。 “着令所有舰船放弃已有任务全部返航,浅水重炮舰切换燃烧弹着重照顾海关大楼位置,务必港口也给我点燃了。” “巡洋舰在撤退途中允许自由炮击,务必注意不要太过靠近城市港口。” 伯克船长在下达撤退命令的时候可比执行进攻任务那会儿更加爽快和熟练,他在安排完舰队的事情之后又思考了一下继续安排到: “两手赫恩施塔特级在接近戈顿河南岸的岸防炮台时下方船体一侧的救生船过去接应岸上的友军,霍夫舒尔茨级也是如此。” 虽然已经把岸上的海军步兵当做炮灰去拖延敌军了,但伯克船长还是选择给他们一些希望。 不过能不能真正撤回来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敌舰的撤退速度很快,吨位较小的巡洋舰没多久就转向完毕并且以22节满航撤离了戈顿河流域。 吨位稍大的浅水重炮舰虽然笨拙了一些,但好在有着足够的防护硬抗了一阵小口径岸防炮炮击之后也带着浓烟和一船伤痕回到海上。 随着第二集团军舰队的撤离,沃尔夫格勒夺回战也总算是结束了。 城市已陷入一片火海,革命军的战略任务也没有达成。 这是一场失败的战役,但也是让沃尔夫格勒民众彻底觉醒的契机…… 第540章 破开雪夜的锋芒 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一夜,下城区都毁了。 得益于革命军提前动员老百姓一起拆除了边上的房屋构建了防火带,这场大火才没有蔓延到城市的其他地区。 不光是北岸的下城区,就连南岸的旧港区也遭到了敌军毁灭性的炮击。 对革命军来说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三马酒馆躲过了战争,但是却没躲过战争之后的火灾。 三马酒馆没了,边上的新生巷也烧成了一片白地。 “现在问题还不止如此,黑桥区的仓库也受到了火灾的影响,城内的食物和燃料储备严重不足。” “叶格林,如果我们不采取一些措施的话,沃尔夫格勒的居民们是没法度过这个冬天的。” 革命军内河舰队司令萨布林同志找上了刚刚从火场上退下来的叶格林。 现在革命军虽然逼退了帝国的军队,但是他们面对危机也才刚刚开始。 城内人口最为聚集的两个区域已经被毁,大量的市民流离失所。 在外部帝国军的战略威胁没有丝毫减弱,而他们又接手了一个亟需拯救的城市。 寒风自北面而来,稍稍吹散了还未散尽的烟尘,也带来了冬季的第一声问候。 洁白的雪花自高空而来,跳动着轻盈的舞步散落在了被火烧黑的残垣断壁之上。 “现在我们必须把下城区和旧港区的民众们都带走了。” “哎,只能这样办了叶格林。” “我带船队回去运点粮食回来,动员群众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萨布林也知道现在他们别无选择,不管下城区的民众愿不愿意,革命军必须带走他们。 不然待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沃尔夫格勒随时都可能被敌军重新占领。 革命军在沃尔夫格勒夺回战中打掉了自己的战略主动权,他们现在随时面临着敌军的战略威胁。 北面的敌军即便什么都不做都能对革命军造成战略上的压力,南面的敌军抱团了,从最新的传来的战况来看敌军在那边十分谨慎没有给卡缅他们多少战术活动的空间。 还有就是从西面撤退至海边的62、63、64三个师的残部,他们在刚刚的战役中被打残了,但作为主要战斗力的重炮集团和机甲部队没丢。 对方看着跑到了海边无处可退,但革命军也不敢随意追击上去。 海边那里可没有岸防炮,但是敌军却有着基本完好舰队。 现在革命军唯一的战略优势也就是在吃掉60师的时候顺手缴获的魔纹通讯盘,他们对帝国的第三集团军基本实现了单方面的透明。 但这样的情报有且只针对第三集团军,因为海军那边用的是另一套密码本。 帝国的海陆矛盾由来已久,双方怎么可能共用一套通讯。 也正是因为这个不起眼的疏忽,这才导致了革命军在之前的战斗中没能察觉到海军的到来。 叶格林要说是否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倒不至于,但他也懊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提前察觉。 拖着疲惫的身体,叶格林来到了下城区的中央广场这。 原本作为革命军大本营的仓库已经被大火给熏黑了外墙,屋顶和内部装潢也被焚之一炬。 好在重建时特意空出来的广场还在,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人声鼎沸的露天大食堂,但现在却挤满了无家可归的灾民。 “是革命军,革命军他们来了。” 灾民们已经十分疲惫了,但他们依旧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朝着革命军所在的位置靠近。 但走着走着在快到双方快要接近的时候,灾民们又停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群人。 当初义无反顾跟着革命军离开的人终究不是大多数,留下的人也并非不信任革命军他们。 只是大家对于这支军队和他们所描述的未来太过恐惧。 要说怨恨吧,其实也有。 如果没有革命军主动挑起战火,帝国军也不会对城市采取这种程度的报复,战争也不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在场的灾民们在上一次战争过后基本都是失去了自己的容身之处,甚至也失去了自己的家人。 那会儿冬天还没过去,大家伙又冷又饿,对未来都失去了希望。 但要说他们对革命军只有怨恨,那也不对。 是革命军主动弄来了粮食给自己填饱肚子,带着大家在废墟里寻找木材来烧火取暖。 之后也是他们带着自己一起重建了家园,还让这个小家变得比以前的更宽敞、更干净。 革命军建设的公寓楼都设计地十分紧密,内部的房屋也十分局促。 但是那也只是相对于沃尔夫格勒有点闲钱人来说的,对于普通的工薪阶层和或者干着临时工性质的体力劳动者来说,这套小房子就是他们最好的容身之处了。 然而就是这样微小的希望,现在也全都没了…… “是你们的!都是你们的错,你们怎么好意思回来的?!” 队伍里有人第一个冲了出来,歇斯底里地朝着叶格林和他身后的革命军质问道: “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怎么可能失去自己的家园,你好端端的回来干什么?” “要不是你们,我们下城区本来该过上好日子的!” 这是一位身形消瘦的男人,皮肤白皙,穿着抹着烟灰的衣服,头发蓬松看着乱糟糟的。 他大声地质问着,双眼愤恨地紧盯着默默低下了头的革命军们。 “都是你们的错,没有你们我们下城区的人自己就能过地更好。” “没有你们……哎呦,我的腰……” 突然从后方快步走出了一个彪形大汉,他二话不说抬腿就踹在了这个质问的男人腰上。 “我可去你奶奶的,披着那么干净的皮子也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下城区的人。” “我呸!” 这位有着一嘴棕色络腮胡的强壮男人吐了口痰,又朝瘦弱男人踹了一脚。 接着他抬起来头来看了眼叶格林,他嘴巴嘟囔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总是说不出口。 他惭愧地低下了头,在眨了眨眼睛后,微微摇头又抬了起来。 这一次他眼睛里似乎冒出了泪光,他强忍着哽咽的声音说道: “叶格林,都没了,我们的家没了……” 浑浊的泪水从这位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眼睛里流淌了出来,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将哭声给压在了嗓子眼那。 “叶格林我们不傻,我们知道谁对我们好,我们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 “没有你们帮忙,我们那里可能坳得过上一个冬天!” 在场的灾民们都跟着哭泣了起来,他有人带着哭腔附和道。 “对呀,叶格林我们都知道你们是好人!” “革命军朋友都是好样的!” “革命军,叶格林!” “革命军,叶格林!” …… 民众的呼声汇聚到了一起,成了冬日夜晚破开风雪的锋芒。 队伍最前方的男人已经把眼泪给哭干了,他带着沙哑的嗓音和愤恨的语气朝叶格林问道: “我们现在什么都没了!” “叶格林,告诉我们之后该怎么办吧!” “我们跟定你了,叶格林!” 第541章 大撤离的准备 今天的沃尔夫格勒车站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拥挤,原本宽敞的候车大厅已经挤满了席地而坐的灾民。 有劳动力的人都跟着革命军去下城区的废墟里干活去了。 一些房屋修得有地窖,运气好的话能够在里面找到没被大火烧毁的粮食。 有些水井边上那个还有功能大致完好的蒸汽锅炉,如果拆下带走,到时候好歹也能在新家园的地方给人提供温暖。 当然只在找不到东西的话,捡点灰烬里的木炭也是赚的,至少放在铁桶里烧着还能让周围一圈的人挨过难熬的夜晚。 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再度被动员了起来,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不光是下城区的人,这一次就连扎洛林区的手工业者和小商贩,还有新港区的学者教师也准备跟着革命军一起撤离。 “喂,革命军的朋友,这里过来帮帮我。” “这辆老马车放着好多年了,我一个拖不出来。” 在扎洛林区,一位酒馆老板咋呼呼地招呼着路过的革命军过来帮忙。 但还没等革命军的人赶到,离得近的市民们就跑了过来。 “喂,小孩子别添乱,去旁边摸木炭别耽误大人干活。” 前来帮忙的男人一把抓过了半大小子的后衣领,在教训完之后他就上前去搭了把手。 众人合力从仓库里拖出了一个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马车架子。 “咳咳咳,老兄你这东西放了有些年头了吧。” “其实也不多,这是我老爹以前放在这的。” “也不知道我老爹为啥把这东西给放仓库的,反正我平时经营酒馆的时候根本就用不到,也就没想着给搬出来了。” 酒馆的老板是一个矮个子的光头佬,从他那壮硕的肌肉和精心打理的大胡子来看肯定是个矮人。 大家听着他这么介绍,都感觉这辆马车可能有些年代了。 不过还好的是,在同一条街的木匠检查了之后却判断这辆车的状况特别的好。 “我的个乖乖,这辆车到底用的什么木材啊,这么多年了竟然一点开裂都没有。” 人类木匠的惊叹声对矮人来说就是最好的奉承,酒馆老板骄傲地挺起了肚子说道: “那可不,出自咱们矮人的手里的东西就是这么牢靠,别说这些年了就是再放两百年也不会坏的。” 既然车体没什么问题,对于木匠那边工作就不算复杂,只需要给其配备两个新轮子就行。 “这些东西我店里都有,改一改就能用。” 木匠已经做好了跟革命军一起撤离的准备,店里的东西他都不要了,革命军要拿去救灾也好、铺路砍树也罢他都不介意,他本人只需要带着一套木匠工具就行。 叶格林已经做出了承诺,只要革命军还有一口吃的就会优先供给民众队伍。 大家都不怀疑叶格林和革命军会在这件事上出尔反尔。 相反有了他们的保证之后,城市里一些还在犹豫的人也最终下定了了决心。 扎洛林区的手工业者和小商贩在一起商议怎么制作出更多的马车、拖车,当然也有人提议应该多造点雪橇。 与此同时新港区的学者和教师也没有闲着,数学系的人被安排去了革命军的后勤部帮忙制定撤离的物资调配表和火车调度表。 机械工程系的被安排来到了那艘搁浅的浅水重炮舰上去绘制大型蒸汽机和舰炮的参数。 船上的轻武器被拆解了下来,就连那5座双联装55mm高射炮也被革命军用船上自带的吊机给放到了自家的内河巡逻艇上。 这五门火炮会被运往大后方的夏伦卡,交由在那里的叶列茨基他们测绘和仿制。 除此之外,敌舰的船舱里还放着不少牛肉罐头。 虽然这些牛肉罐头在帝国军内部可以说是臭名昭着了,但是对缺粮少柴的沃尔夫格勒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不仅是船舱这里,就连此前被革命军截获帝国军运输队那也发现了不少罐头补给。 第三集团军的三支部队在撤离的时候优先转移了最为贵重的机甲和重炮,接着是一部分应急用的补给,之后人数最多的步兵集团,最后才是他们的弹药和食物。 革命军截获的就是他们最后一批运输车队,也是对革命军来说最有价值的东西。 此时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再度找回了工作的热情,革命军依旧是之前大包大揽的工作模式。 民众们是需要去工作、去劳动,革命军的后勤部门再度负责起了大家的伙食问题。 久违的大食堂重新开张了,尽管菜品没有他们刚离开时丰富,但这种无论何时下班都能吃到一顿热食的幸福感却着地将沃尔夫格勒的民众们包围。 革命军的露天大食堂似乎有着别样的魔力,哪怕只有简单的食材他们也能做出口味丰富多种菜肴。 虽然现在情况特殊没法像以前那样量大管饱了,但可口饭菜也依旧提振了大家的士气。 向北望去,苍茫的大地上都是希德罗斯特有的黑色土地。 在北风的呼啸下, 黑色的田野间也逐渐点缀上了雪白色的斑点。 寒冷的气候吹得散秋日的枯枝败叶,却驱散不了沃尔夫格勒人民团结起来的劳动热情! 大家白天在搜集着各种物资为大转移做准备,晚上也在点着灯建设着临时的居住地。 第一批转移的队伍已经出发了,他们都是自愿报名的市民们。 队伍里基本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女,他们主动把坐火车的机会让给了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自己则选择徒步前往北方的霍米林茨克。 为了掩护他们,革命军又调集水陆两支部队包围了博罗堡,这一次就必须彻底拿下此地。 先前带领着部队在外围吸引敌军注意力的106纵队也回到了沃尔夫格勒,斯塔林在留下了一半的食物补给之后就带着部队再度北上前往阿尼亚斯克。 他们不仅要拖住这里的敌军,同时也要从他们手中抢夺一些补给回来。 叶格林的部队正在城市西面与敌军残部对峙,双方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谁也也不敢进攻。 但就在这个时候南面却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第542章 南面的失败 在沃尔夫格勒正在为之后的迁徙而忙碌的时候,从南面赶来了一群人。 这些人是本应该在两天前到达的格林尼亚难民,他们不仅来晚了两天,原本应该随行的火车也不见踪迹。 发现情况的革命军战士立即打开了黑桥区的城门,然后带队过去查看情况。 “老乡,你们没事吧?” “你们的火车呢?” 面对革命军战士的关心,从格林尼亚来的难民们直接哭泣了起来。 他们痛诉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同时队伍里也有着不少从107和108独立团撤下的伤员,他们开始阐述起革命军在南面的失败。 自从得知革命军集结主力兵团要夺回沃尔夫格勒的消息后,负责掩护难民的107和108两个独立团采取了更加激进的策略。 他们沿着德纳苏蒂斯山脉的出口向后延伸出了一条十分修长的交战线,以高频率的袭扰战拖延着敌军两支主力集团军的进攻。 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掩护民众的撤退,另一方面也是为革命军夺回沃尔夫格勒争取时间。 在没有了难民队伍协防压力下,107和108独立团也重新找回了最为擅长的节奏,他们的宽大战线袭扰战术在战役初期的确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然而由于原定应该支援他们的101纵队和圣殿骑士团被调往了沃尔夫格勒支援,因此哪怕他们在战场上取得了亮眼的成绩,打出十分出色的交换比。 但最终还是因为消耗过大的缘故被动放缓了进攻的节奏。 这一停顿危机立刻就出现了! 两路帝国军的统帅都不是傻的,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革命军的变化。 第二集团军这边开始以山炮为中心组织起专业的巡山小队,不停清剿战线后方的革命军小队。 由于之前的进攻过于激进的缘故,此时的革命军独立团已经陷入了弹药匮乏的问题当中。 一个班的战士甚至都抽不出两盒总计60发的子弹,他们很多人都必须在突袭战结束的时候趁乱去敌军尸体上摸弹药。 本来在敌后作战就已经足够危险了,还增加这样不必要的动作。 卡缅所带领的第107独立团因此承受了很多不必要的伤亡,也让帝国军察觉到了他们的窘迫。 在帝国军的有意针对之下,革命军这边开始持续性的非战斗减员。 人数缺乏就不足以开展有效的战术袭扰,没有战斗就没法补充弹药缺口,缺乏弹药又会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 107团在西线的攻势开始摇摇欲坠,但他们还是坚持着完成了对敌军拖延任务。 然而在山脉的东侧,诺维科夫所带领的108独立团面临的问题就是十分麻烦了。 第一集团军的卡森堡王子已经找到了对付革命军最佳的舒适区间,面对革命军主动拉长战线想要全线袭扰的战术,他也索性将手下的黑公爵级机甲细分成不同通过小组赶赴各处战场支援。 可以说王子殿下的这套操作很简陋,但胜在好用。 即便已经拆分成了两台机甲的小组,108独立团的战士们也依旧对这些皮糙肉厚的大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交战好几天108独立团已经承受了严重的伤亡,唯一的取得的成果就是在山路上埋下了炸药,炸塌了一段山路的时候顺手让一台黑公爵级机甲掉了下去。 不过好在,他们这边的战略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由于敌军将机甲部队分散支援的缘故,第一集团军前进的速度被极大地减缓了。 107和108独立团基本已经快把部队给打光来了,而他们虽然守住了敌军的大部队,却没有注意到有一支敌军从侧翼迂回了出来。 在一开始遭到革命军反常识的主动进攻后,第二集团军的司令法弗纳海军上将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结合自己之前的推论,他大致猜到了革命军应该是要去对沃尔夫格勒动手了。 在一开始看见革命军带着老百姓逃跑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支军队的不对劲。 之后在一系列的追击战中他也逐渐明白这支叛军绝对是做好了要和帝国长期作战的准备。 对方转移民众其实可以有很多路线,甚至分开撤离还能极大延缓他们追击的速度。 但为什么对方非要集中在一条道路上,然后用宝贵的主力部队来掩护民众的撤退呢? 法弗纳海军上将猜测,对方肯定是不希望这些民众被帝国军给俘获的,同时他们大概率也有着自己的铁路运力。 只走一条道在方便管理的同时也能顺带用铁路和火车来提升难民前进的速度。 只要难民部队一直处于帝国军的威胁之下,对方的主力部队就一定会被迫在不利的条件下与自己交战。 这个结论从难民基本走出德纳苏蒂斯山脉之后革命军就立马发动猛烈攻势的举动就能看得出来。 试问帝国军在数次与革命军的对抗中吃的最大的亏是什么? 不就是找不到革命军的主力在哪,然后动不动就被对方用主力部队吃掉自己的小股部队吗? 法弗纳海军上将在想清楚这部分问题的关键之后,很快就顺带想到了现阶段的解决办法。 他主动联系了隔壁第一集团军的卡森堡王子,在和对方进行了一场相对坦诚的沟通之后,王子殿下也答应了他借兵突袭的计划。 黑公爵级机甲被王子殿下派去支援了各处战场,与之同期生产的新锐轻型机甲长弓级就被他借给了隔壁的第二集团军。 这款机甲同样由高端机甲制造商洛恩机甲公司生产,跟黑公爵级一样都是概念实验型,不过这款机甲的价格就没有黑公爵级那么夸张了。 同样采用了魔法黑金作为外置装甲,不过这一款的价格就要便宜很多。在整体造价只比钢铁高上5.7倍的情况下,能以12mm的装甲厚度等同45mm的均质钢装甲。 长弓级机甲的机动性和灵活性也十分出色,在山区也能达到19公里每小时,在平地上的速度更是高达23公里每小时。 武器是手臂上的两挺12.7mm重机枪,备弹量各自都有6000发。 当然这些都还不是这台机甲最为亮眼的地方,长弓级最大的优势其实是它的超常续航能力。 这台轻型机甲在满燃素的情况下,最长作战时间竟然高达了84个小时。 靠着这些灵活的轻型机甲,法弗纳海军上将模拟革命军战术从侧翼迂回过去,一出山就逮住了难民的队伍。 这些轻型机甲也不干别的,只是朝着人群扫射造成恐慌,然后逼停火车之后驾驶员下车在驾驶室那安装了炸药。 在炸掉了革命军仅存的几辆火车头之后,他们就头也不回地返回了山脉之中,只留下了难民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543章 究竟该不该南下 从南面而来的难民这段时间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沃尔夫格勒,他们的状态都很差,有不少人还带着严重的伤。 这一批批的难民不只是来自于格林尼亚,他们当中很多人还来自于布尼亚克南部地区。 战争已经蔓延到了这里,即便此地的民众们已经在尽力回避战争了,但帝国军的炮火可不会回避他们。 革命军会因为害怕牵连他们而选择在村子边上不利的地形作战,即便情况紧急必须要从村子经过也会政工干部的组织下快速通过。 革命军的指战员在前方与敌人浴血奋战,而带着伤的政工干部们在后方不断动员村民就近避难。 靠山的地方就跑到山上去躲避,在平原上就往战线的另一个方向撤离,革命军会把帝国军往百姓队伍相反的地方引导。 然而即便如此,大量的民众也依旧成为了难民。 他们的家园被毁,他们的亲人死于了帝国军的炮火之下,他们的队伍里哪怕没藏着革命军也会被帝国军的轻型机甲部队给无情扫射。 帝国烧毁了他们的家园,杀了他们的亲人,还把他们带走的物资给付之一炬。 他们最后已经别无选择了,留在当地就是在等死,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徒步北上走到沃尔夫格勒。 因为这里是和平,这里有革命军。 只要过来了,革命军就不会不管自己的。 难民们的想法很简单,但他们带来的问题却很大很麻烦。 “我们食物不够了,如果难民继续赶来的话,沃尔夫格勒就会陷入饥荒之中。” 由于戈尔隆在之前的刺杀中受伤了,在之前撤离的时候他就跟着大部队前往了后方山区根据地,此时负责后勤统计工作的任务就交到了罗勒手中。 他手下的保卫部在吸纳了佐尔坦侦探社的专业人才之后,平均学历远超过了革命军的其他部门。 这些佐尔坦侦探社内勤组人员很多就是沃尔夫格勒大学数学系的,他们在侦探社的时候就是负责情报的管理和汇总工作的。 现在加入革命军后也接受了相关的技能培训,专业水平都有上升。 罗勒以他们为骨干,组建了网状的管理模式,一个内勤组的文员带着几名刚加入的大学生就负责起了一个方向的物资调控问题。 在经历了最开始的混乱之后,他们现在已经熟悉了自己的新工作。革命军之所以能制定出这么高效的撤离计划,其中就有着他们的功劳。 “我们部门的大学生们计算,如果难民按照现在的速度在不断增加,最多再过8天城内储备的食物就将告罄。” “叶格林,我虽然不懂军事上面的事情,但我也得提醒你最好解决掉南面的大问题。” “我在佐尔坦侦探社那里发掘到一个不错的年轻人,他通过现有情报的分析出了敌军轻型机甲部队可能的动向。” “如果你们有相关的军事计划,请提前告知我,我让保卫部的人帮你们计算出敌军的动向出来。” 罗勒可能不是一个很适合交朋友的人,但他绝对是一个好长官,好部长。 他能完成每一次总部交给他的任务,而且在工作之余还能发掘出队伍里的人才。 他报告的这位新人其实也才刚刚崭露头角,但是他的发现却完美契合了近几天敌军机甲部队的动向。 罗勒在收到这个不是很正规的报告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盲信,而是要求他现场展示了一番推演的过程。 在确认了对方是靠着各种零散小情报和对战况的理解推测出的结论之后,罗勒别具一格地提拔了这位年轻人,让他去单独组队负责对现阶段战役对帝国的情报分析。 即便他出身于身份有些敏感的佐尔坦侦探社,即便这位年轻人还是个在校大学生,罗勒在察觉到了他的能力之后就果断地提拔了这个人,而且在和叶格林报告的时候还不忘提及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对了,这位年轻人叫做安德列波夫,是沃尔夫格勒大学数学系二年级的学生,也是佐尔坦侦探社的实习生。” 罗勒在报告完之后顺手提了一句,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作战会议室。 他对于革命军之后的战略走向并没有什么好奇的,在他看来等叶格林他们讨论完了把任务和结果一起给他才是最为高效的做法。 他是搞情报的和内部保卫的,现在也不过兼职一个后勤职务。但他管的也是城市后勤,革命军的军事后勤一直都是相对独立的。 因此在罗勒先生看来,他没有太大的必要去参与到军事方面的事情上去。 罗勒的离开也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会场的众人依旧带着沉重而肃穆的表情。 对于该不该出兵布尼亚克南面,革命军内部有着很严重的分歧。 一向在军事上强硬的斯塔林这一次一反常态地反对出兵,他给出的理由是现阶段革命军的兵力严重不足。 要保证城市的撤离计划顺利进行,他们就需要着重防御北面和西面两个方向的敌人。 革命军的105和106纵队的兵力被严重牵制了,也就剩下一个101纵队和圣殿骑士团可以作为机动兵力。 但是这支部队要去支援南部地区就显得十分局促了。 “敌人在这个方向集结了第一和第二集团军两支主力部队,后方还有个随时能够出击的第七方面军。” “我们的人过去并不能抵挡住他们攻势,即便救出了107和108独立团也会承受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这一点与我们现阶段的战略任务冲突了,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在不合适的地方牺牲掉我们的有生力量。” 斯塔林的话听着很冰冷,但这就是最符合革命军现阶段战略形势的最优选。 革命军不能为了一时胜利就牺牲掉自己的未来,更何况南下之后还未必能获得胜利。 上一次革命军之所以能在奥尔加格勒挑翻帝国的第一集团军,改造后的机甲部队就是他们能快速突破敌军阵线的关键。 但现在这些机甲早已在之前的时候就被联盟打包上船了,此时的革命军还剩下什么能对付敌军机甲的力量吗? 第544章 革命军为什么而存在 斯塔林提出说的问题都很实际,他也并非是要放弃南方的两个独立团。 “我的意见是可以出兵去接应民众,不过重心依旧放在城市的防御上。” “我们可以让107和108独立团原地化整为零撤出战场,然后将敌军的攻势给引到沃尔夫格勒南面。” “圣殿骑士们可以利用西南面的埃迪乌斯山脉进行战略转移,去袭击敌军的后勤,我们主力部队只需要拖住敌人的正面攻势就可以了。” 这个计划很不错,也能将就应对现在艰难的局势。 但可惜叶格林却摇着头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斯塔林同志说的有道理,但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我们不能只用纯粹的理性思维去判断。” “大家……” 叶格林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来看向了众人。 “还记得我们是为了什么聚集在此的吗?” 叶格林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看似平静的声音中却蕴含着令人着迷的力量。 “我们之所以聚在一起反抗帝国不就是为了建设一个理想中的世界吗?” “让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们不再遭受战火,让大家都能吃得起饭、住得起房子,冬天不挨冻夏天不挨晒。” “以前包括现在老百姓们都是被帝国压在地上跪着的,这已经是很多年的事情了,大部分人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但这是不对的!” 叶格林挥舞着手臂重重地劈了下去,他的声音愈发亢奋起来: “世界的生产力已经发展到了该让社会进步的时候了!” “广大的劳动者跪在金字塔底层供养顶层贵族的日子必然迎来终结!” “我们不是第一个站起来反抗帝国的人,仅凭我们也没法抗衡这庞大的帝国!” 劈下的手臂再度挥舞起来,叶格林高举着右手张开来了五指,接着紧握成拳向前用力一挥! “我们是时代的先锋队!” “我们要做的是去唤醒千千万万劳动者!” “只要我们的理想传播到工厂里、传播到田野中,我们的队伍就会无穷无尽。” “帝国能消灭我们的军队,但他们绝对消灭不了我们思想和已经觉醒的人民!” 在场的大部分人很少看到叶格林如此慷慨激昂的演讲,但也被他这一番言语给打动了。 是的,大家之所以加入到革命军的队伍中来,不就是为了去实现那个叶格林所描绘的美好世界吗? 如果只是感恩于革命军对老百姓做出的事情,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他们如此坚定的意志。 叶格林本人是很讨厌所谓人性论的,但有一点在人性论却说的很好,那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革命军所做的事情如果让老百姓给他们支援钱粮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如果让他们无偿地去帮革命军转运物资也是可以的。 但如果让老百姓放弃自己的生活,参与到一场注定牺牲的战斗中来,这必定是不可能的。 新房子是革命军修的,但以前穷困点也总能有个容身之处。 温饱是在革命军的帮助下刚刚解决的,但以前饿点也总能挨过去几个冬天。 至于头上的压迫和民族解放的大义对于最普通的老百姓来说都是太远太远了,他们此前的人生也不过围绕着生活这两个字打转。 工厂与社区就是普通人生活的全部,那里会有更广阔的世界在等待着他们,他们也没钱去享受那样的生活。 能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就已经是大部分民众最大的希望了。 但为什么即便如此也有着无数的民众冒着死亡的威胁加入到了叶格林旗下呢? “因为要推翻这个腐朽帝国的不是我们,而是千千万万的人民!” “我们要意识到自己就是人民的一份子,我们不过是在即将到来的时代浪潮前扛着红旗的人!” 叶格林再一次定义了革命军这一支军队,他看了过来,反问着斯塔林。 “斯塔林同志,我认可你给予战局做出的判断,但我想问你之前的战略规划中为什么忽视了南方流离失所的民众们?” 面对叶格林的质问,斯塔林沉默地低下了头,他嘟囔着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叶格林,这是我的错误,我需要反省。” “不!这不是你的错误,是我的错误。” 叶格林的话让斯塔林惊讶地抬起头来,也让在场的众人惊诧万分。 叶格林从不避讳自己的失误,同时他也十分擅长在同志的错误中寻找到自己失误的部分。 “同志们在工作中犯错误很正常,斯塔林同志你也不例外。” “但能让你犯如此严重的错误,这一定是我本人在政治工作上的失败!” 自从春末赫恩-霍夫伯国开始派遣了三支满编制意图进攻沃尔夫格勒以来,大半年的时间革命军不是在和敌军作战就是在赶赴战场的路上。 本来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叶格林率领的雷曼沼泽游击队就遭受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大部分信仰坚定的同志都牺牲在了那场惨烈的战役中。 后续发展起来的同志尽管士气高昂,能力也不差,但比起跟着叶格林一起共事了好几年的雷曼沼泽游击队员来说还是差了些火候。 斯塔林这次的问题不只是他自己的问题,更是整个革命军风气转变的危险信号。 叶格林为什么要反对斯塔林的做法,明明这样的布置是符合革命军现在当前和未来的战略部署的? “因为大家不要忘了,军事是要为了政治服务的。” “我们的理想是什么,我们到底是在为谁讨公平,我们到底服务的是谁?” “如果这个问题已经模糊了,被纯粹的军事给蒙住了双眼,那么我们的队伍也将很快失去赖以为生的土壤。” 叶格林的话不光是批评了斯塔林的错误,更是在亲自演示正确的战略思维应该是什么样的。 “从南边来的难民为什么会冒着敌人的炮火,顶着寒风、挨着饥饿来到沃尔夫格勒?” “因为他们信任我们!” “他们知道饿了、冷了、亲人死了,革命军会帮助他们。” “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这支军队存在的意义!” 第545章 来自圣光的考验 在革命军关于南部战区的作战会议上,叶格林总算说服了大部分同意了他的计划。 作为主要反对方的斯塔林也认可了叶格林的说法,不过在具体领兵人选上他们还是爆发了一次小小的冲突。 “我不同意叶格林你亲自领兵的做法,这实在太危险了。” “我们现在的局势已经十分被动了,南下支援的部队很有可能会失败,如果叶格林你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我们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之前在关于是否出兵的话题上,两个方案的支持者基本是五五开的样子,看着还是势均力敌的。 但是在这个议题上,除了叶格林本人之外基本就没有人支持他的提案了。 虽然叶格林本人总说闹革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但是大家也清楚现在的革命军不能没有叶格林。 就像斯塔林同志说的一样,大家都承受不起失去叶格林的代价。 “但如果我不上的话,我们这里就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叶格林也清楚大家的顾虑,但是他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这不光是一场军事上斗争,同时也是一场考验我们组织能力的战役。” “现在队伍里能够同时具备军事和民政能力的就是我和科尔沙金的同志,但是南面的战线铺得太大了,我们两人同时过去也就刚好应对。” “但凡只有一个人,肯定是应付不过来的,这场战役必然失败。” 叶格林的解释让一部分同志动摇了,但斯塔林依旧不肯松口。 他顾虑的还是之前那件事,革命军不能承受失去叶格林的代价。 “实在不行,我和科尔沙金同志配合着过去,但是叶格林你不行。” “你可以带兵去同时应付北面和西面的敌人,但决不能参与到南面战斗中。” “那太危险了,我们根本赌不起!” “而且叶格林同志你不也经常说不要在国家大事上去赌吗?” 革命军现在赌不起失去叶格林的代价,叶格林也不敢赌南面阵线彻底崩溃的代价。 107和108两个独立团已经超额完成了他们的任务,他们现在还能拖住敌军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如果沃尔夫格勒这里再不派出支援他们的部队必然被敌军彻底消灭。 情况愈发危急,但革命军总部这里却因为指挥人选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叶格林很急,斯塔林也很急,两人都知道时间不是给他们去浪费的,但两人都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让步分毫! 叶格林有着很强的个人威望,他不坚决抵制的情况下斯塔林的意见不可能被通过,但斯塔林那边又有着很多人的支持,大家不同意的话叶格林也没法一意孤行。 就在双方因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站了出来。 “先休息一下吧,叶格林和斯塔林同志,能否听一听我一个老人家的意见呢?” 身体还有些虚弱的贝内托主教站了起来,他的弟子约翰·塔博尔和友人孙女巴塞丽莎则在后面搀扶着他。 这两个年轻人在到达沃尔夫格勒之后就一直待在医疗队那里,通过半年多的工作两人都成熟稳重了很多。 老主教依旧穿着那一套粗麻布袍服,他拄着那已经盘得圆润的柳木拐杖走到了会场前方。 面对这位能够越级释放圣光之矛并且还活下来的老人,在场的众人都给予了最高级别的尊重。 老主教的身体有些虚弱,但他的眼神却十分明亮,希望之光在眸底闪烁,老主教当着大家的面说道: “我想大家说的都是对的,斯塔林同志你担心叶格林的生命安全,而叶格林同志你担心没能救回同志和百姓。” “大家都没错,错的其实是我们还不够强,没法同时兼顾这两件事而已。” 贝内托主教的话很公允,但聪明的人却已经猜到了他的真实的想法。 唯一的弟子约翰·塔博尔抓紧了主教的胳膊惊呼道: “师傅不可以,您现在身体太虚弱了,根本支撑不起下一场祭礼!” 从塔博尔的话中大家也猜到了老主教的意图,一时间劝阻贝内托主教的话语声一下子就盖过了原本劝阻叶格林的声音。 大家都劝在说贝内托主教不要亲自赶赴前线,圣殿骑士和神官团的人反应最为激烈。 革命军这边由于接触时间不长的缘故,不是很清楚贝内托主教对于他们的意义。 即便没有数百年前的那场神降之战,历史上圣光教廷也基本没有那个高阶职业者能在跨了两个阶层释放禁术后还活下来的。 贝内托主教的事迹现在已经不能用奇迹来形容了,如果教廷那边允许的话他甚至可以被包装成圣光之神在凡间展现的神迹。 他的存在必然激励无数的基层神职人员,重燃教廷对于圣光信仰。 贝内托主教存在的意义可能都远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因此圣殿骑士和神官团这边怎么可能让主教大人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然而面对大家的劝阻,老主教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抬起手轻轻下压,让大家给他点说话时间。 “大家的好意我收到了,我也很开心。” “但也请大家理解,我虽然是一名主教,但也是一名追寻圣光之道的践行者啊。” “我们自己的同志在南面被敌人包围,民众在遭受战争的侵扰,这一切我都看见了、听见了,怎么可能背过身去装作没有发生呢?” 老主教仅用几句话就让圣光这边的人安静了下来。 “承蒙圣光召唤,我们来到了这片被血色笼罩的土地上。” “多布里茨骑士长在此此前就感召到了圣光的真意,在没有圣光灌注的情况下也晋升了高阶圣骑士。” “我相信多布里茨教友的变化只是一个开始,绝不会一场例外。” 老主教提起了多布里茨骑士长的变化,这让圣光这边的人都沉思了起来,但贝内托主教的话却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说道: “大家只看到南面战况的危险,但换一个方向去想这难道不是圣光在对我们的考验吗?” “还有就是,有了我跟着,即便战斗失败了我们也能把叶格林给打回来不是吗?” 第546章 向南去 革命军内部最有威望的两个人都明确表达了想要带队支援的愿望,其余的人也就很难反驳什么了。 就像贝内托主教最后说的一样,有着他跟着哪怕战役失败叶格林本人也是能够安全带回来的。 与此相对的,有着叶格林统筹全局,贝内托主教亲上前线的可能性也能降到最低。 至少不太可能出现那种需要主教释放圣光之矛来解场的局面了。 为了给这两位大佬撑台,斯塔林尽可能地从北部和西部防线调集了有经验的士兵加入到了101纵队当中。 武器弹药也是尽可能向这支部队倾斜,甚至是缴获的帝国军火炮也全都给调集了过来。 贝内托主教的号召让圣殿骑士们备受鼓舞,自家的主教都在为了信仰赶赴沙场,他们又怎么能待在安全的后方坐视不理? 革命军的动员工作进行地很快,第一批次部队在作战决议制定好后的第三个小时就完成了出发的准备。 在听说了他们将要去南面迎击帝国军的消息之后,沃尔夫格勒的市民们也自发地组织了起来为革命军运送补给,就连刚刚休息了一晚上的格林尼亚难民也加入了进来。 “革命军的朋友,我是安德烈· 斯维尔金,这位是我的合伙人伊万·赫里亚波夫,我们之前给107团同志们运送过补给。” “你们能给我们一辆车吗,我们知道该怎么把粮食和弹药送到前线去,我们还知道该怎么运送伤员。” 安德烈· 斯维尔金和伊万·赫里亚波夫之前在德纳苏蒂斯山脉大撤离的时候赌对了,革命军107独立团在撤离的时候的确带上了他们两人和一辆马车。 他们在之后的战斗中也数次帮助107独立团向后方转运伤员,107独立团向难民们开出了条件,只要运送一名伤员到沃尔夫格勒,革命军就会给他们一人份的粮食或者一套棉衣。 难民们自然也不会拒绝这样的条件,即便路程再困难也依旧咬着牙把革命军的伤员给送了回来。 但到了沃尔夫格勒之后真正找革命军兑现承诺的人家却少之又少。 安德烈和伊万他们俩也是如此,前线惨烈的战斗他们是亲眼见证过了,两人都知道自己的命是革命军用他们的命换回来的。 帝国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他们士兵就如同恶魔一样对着任何聚集起来的人群按下重机枪扳机,即便难民们根本无法威胁到他们的机甲。 依托着安德烈· 斯维尔金的机敏和伊万·赫里亚波夫的坚韧,两人多次躲过了帝国军的袭击,把伤员一车又一车地从前线运送到了难民队伍里。 然而在最后一次撤离的时候,他们很不幸地被敌军发现了。 难民的队伍被无情扫射,他们的马车也被重点照顾了。 那一匹伴随了他们大半年的老马当场死亡,马车和上面的革命军伤员也被子弹给撕碎了。 伊万·赫里亚波夫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是如此地愤怒! 他想不通帝国为什么这么欺负他们,大家明明没有反抗的能力,大家只是在逃命而已。 为什么成为帝国枪口的目标? 为什么自诩统治着他们的帝国会把大家当做牲畜一样去屠宰。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以往的伊万·赫里亚波夫总是觉得帝国离自己太远,朦胧的距离带来了神秘的美感,他也总是幻想着在帝国的核心地带旧大陆有着怎么样的一番繁华光景。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幻想都不存在了! 积压了几个世纪古老仇恨被帝国亲自唤醒,每个逃来的难民都看清了帝国的嘴脸。 他们也重新捡起了祖先对于这帮旧大陆侵略者的仇恨。 新仇旧怨在这一刻统一到了一起,有能力的民众们都自发地聚集在了革命军身后。 当装载着革命军的火车驶出沃尔夫格勒之后,扛着弹药箱,拖着雪橇的民众队伍也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漫天的风雪从北面刮来,但民众队伍却依然背对着寒风向南面走去。 此时107和108独立团已经支离破碎了,卡缅和诺维科夫团长已经被逼到了一起。 两支部队依旧卡在了西侧铁路干线的出口处,由于他们的存在第二集团军的海军步兵依旧没法展开队形。 当晚,趁着战斗的间隙卡缅团长找到了诺维科夫。 “老朋友,108独立团情况怎么样?” 此时的卡缅身上已经多处带伤,好在都算致命,也不怎么影响他的活动。 唯一的问题就是伤口一直是火辣辣的疼,让他在指挥战斗的时候十分煎熬。 诺维科夫那边看上去没什么明显的皮外伤,但他的精神状况却要比卡缅糟糕多了。 他摇着头说道:“政委之前在掩护我们撤退的时候牺牲了,全团现在只剩一个营了。” 108团直面的是拥有黑公爵级机甲的第一集团军,他们打又不打过,敌人打来了又防不住,只能拿命去填才勉强拖住了敌人进攻的脚步。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能阻止敌军走出山区。 到了平原地带的第一集团军立即就展开了队形,他们现在变得更加难以对付了。 “不过咱们也得往好处想不是吗?” 卡缅安慰着诺维科夫说道:“至少咱们就两个加强团的兵力竟然拖住了敌人两个集团军这么多天,而且来的都还是旧大陆的精锐部队。” “老朋友你想想,就咱们这战绩,哪怕放帝国那边也没什么人能赶得上的吧?” 卡缅偷偷从衣兜里摸出了一个酒壶,这是他一直珍藏着的好宝贝,就连自家政委都瞒着的那种。 此时他打开锡皮酒壶,倒了最后一口在瓶盖里递给了老朋友诺维科夫。 “来,喝一口,敬咱们牺牲的同志。” “同时也敬咱们这从来不输吸血鬼的指挥能力。” “那帮贵族嘴上说得多厉害呢,其实我看啊,跟咱们也没什么差别。” 卡缅笑呵呵地安慰着诺维科夫,哪怕面临全军覆没局面他也能坦然面对。 “至少在我看来,咱们这一场仗算是回本了,即便死了也是值得骄傲的。” 第547章 安德罗波夫的新发现 就在叶格林刚刚带队出发的时候,忙碌于后勤工作的罗勒就收到了一个特别的报告。 刚得到权限去组队安德烈波夫拿着一叠情报找了过来:“罗勒长官,我认为您需要看一下这个。” 罗勒接过了对方递来的资料,在看了一遍之后他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安德烈波夫,你敢保证自己的推测吗?” “不敢,长官。” 这位年轻人挺直了腰杆站着,他神情专注地说道: “但根据我的分析,事情的成功率很大,而且即便失败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安德烈波夫表情肃穆,但他言语间却透露着属于年轻人的自信与骄傲。 他想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通过做佐尔坦之前的情报网直接向帝国递交关于沃尔夫格勒夺回战的最真实报告。 什么叫最真实报告? 那就是以革命军的视角来阐述这场战役,告诉帝国的高层本来这座城市和三支满编师都将被革命军一口吃下的。 但是由于海军的及时支援,革命军不仅没有达成自己的战略目的,而且还承受了极大的损失。 现在沃尔夫格勒已经被烧毁大半,民众流离失所、革命军严重缺粮,而这一切都是海军一手造成的。 “罗勒长官,根据我的推测我们只需要做到说真话的程度就能让帝国那边虚假的战报不攻自破。” “届时第二集团军的功绩就会名列前茅,整场战役的两次关键转折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主动帮第二集团军揽功是安德烈波夫计划的第一步,但后续的步骤就不再需要他们来插手了。 毕竟第二集团军的司令不是别人,而是法弗纳海军上将。 别管战斗是不是在陆地上打的,这可是海军的上将啊! 一旦问题牵扯到海陆两军矛盾的上去了,必然会引起帝国极大的政治内耗。 虽然在有着皇室压制的情况下,海陆两军至少在战争期间还能保持相对和谐,但这一切也必须是建立在基本的力量平衡上才能实现的。 什么叫海陆两军的力量平衡? 那就分配战功的时候得一碗水端平,决不能厚此薄彼! 罗勒在想清楚这一切的关系后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安德烈波夫这位年轻人要做的就是打破帝国海陆两军之间脆弱的战功平衡! 只要沃尔夫格勒真实的战况被投入到帝国各大报社的编辑部上,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绝对会把这件事给捧上头条。 只要这件事引起了广泛的关注,那么海陆两军之间的平衡必然会被打破。 陆军那边已经在沃尔夫格勒夺回战中输掉了底子,现在也就剩点面子上的东西撑着。 你给他拿掉来了,这帮人必然要变得歇斯底里。 “所以罗勒长官,我预计只要计划能够成功,帝国的陆军绝对会主动帮我们拖延第二集团军的脚步。” “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海军的人再度斩获功劳的。”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极具战略眼光的计划是一位年轻人提出的,但这就是革命军队伍的魅力所在了。 罗勒很喜欢这里的氛围,他的脾气跟斯塔林有点像,那就是敢用年轻人、敢投资潜力股。 安德烈波夫的计划很快就得到了批准,罗勒亲自找到了还在软禁中的佐尔坦本人,希望他能够动用在旧大陆的人脉网给帝国的各大报社投递一刊特别报道。 佐尔坦本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甚至都不问罗勒要传递的情报是什么就把自己在旧大陆几个线人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接着在制定好详细的计划之后,罗勒也把相关的企划递给了负责镇守沃尔夫格勒的斯塔林。 斯塔林在得到保卫部的计划之后也十分重视,当即就把相关情报递送给了叶格林。 此时叶格林刚带队赶到了战场前线,情况果然如他之前所想的一样复杂。 南面这里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帝国军的部队如同猎犬一般时不时地就盯上难民的队伍死咬一口。 “托卡列夫你带队去正面战场进攻敌军,留下两个支队给我来清除后方的敌人。” 叶格林在赶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分兵的决定。 针对敌军在后方活动的机甲小队,他将2个支队4个团的兵力布置在几个重要的交通路口。 敌军的机甲在战略层面上的机动力很高,而且装甲防护也让革命军十分头疼。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依旧是以重机枪为主要武器,在对付革命军阵地的时候往往力有不逮。 之后靠着这四处据点的防守,革命军重建了从南方开往沃尔夫格勒的铁路线。 有了火车的辅助之后,难民队伍的转移工作也快了许多。 不过这还不够,敌军的威胁依旧存在。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叶格林采用了两手抓的战术。 一边派遣圣殿骑士们去围追堵截,另一边在赶走了敌军机甲部队后又派步兵在关键位置构建防线。 以四个大据点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去了很多零散的小据点。 别看这些据点小,但是一个据点内只要配备了一支反器材步枪就能极大地威胁到敌军机甲部队的进攻。 革命军的反器材步枪在对付长弓级轻型机甲的时候很难击穿对面的装甲,但如果运气好的情况下击中了机甲的关节处等装甲薄弱的位置,就能瘫痪掉对方。 相反,敌军的12.7mm重机枪虽然压制力十足而且备弹量充足,但是面对防御工事的时候就十分鸡肋了。 希德罗斯地区入冬后的泥土硬地跟水泥地似的,但革命军却早有准备。 他们带来了很多铁锤和铁钎,在矿工镐头的帮助下革命军小队往往能就地取材挖去泥土,浇上热水就能构建出一个简易的防御碉堡。 革命军土工作业的速度极快,在老百姓的帮助下他们往往能在一晚上的时间内,沿着外围阵地构建出一整圈新的防御碉堡。 依托这些碉堡他们极大地限制了敌军机甲部队的活动,同时也依托这些碉堡之间的道路网,革命军的工作队也能极快地找到失散在各处的难民将他们都带到铁轨附近。 第548章 战斗开始 革命军主力部队到来的消息,第一集团军的卡森堡王子是最先知道的。 虽然在奥尔加格勒那里被革命军给狠狠摆了一道,但不可否认他们最终还是达成了一开始的计划。 双方都知道这地方就是他们最后决战的战场了。 卡森堡王子总算的抓到了革命军的主力部队,只要在这场战斗中击败对方,布尼亚克起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虽然之后这片地区依旧会动乱十来年,但这点时间对于帝国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对于他们长生种贵族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帝国从开国之初,叛乱就从未缺席。 用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说就是,帝国是在不停的叛乱中成长起来的。 卡森堡王子亲自走访过革命军控制的几个地区,哪怕在奥尔加格勒战役失败之后,他也便装走访了奥尔加格勒的周边地区。 他很清楚这一次的暴动就是贪得无厌的贵族给逼出来的,只要在布尼亚克这里放上一个明智且手段强硬的总督,配合着圣血教会就能很轻易地压制住本地贵族。 民众怨气其实很容易消解的,只要让他们有口饭吃饿不死就行,能让他们有个相对体面的工作就能让这地方长治久安。 而且以上的这一切都不妨碍本地贵族士绅继续赚钱。 但可惜帝国的下层贵族们还是太过贪婪和愚蠢了,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些浅显的道理,只是在良心和利润之间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卡森堡王子自诩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但是他很理智。 他知道给民众让利的付出是要远小于调兵镇压的成本的,因此他历来在执行镇压任务的时候都是军事经济两手抓。 在他看来光解决了叛军的部队还不够,必须连本地民众一起解决了才能长治久安。 对付那种民众基础不牢靠的叛军,他敢于直接清算本地贵族,然后给予本地百姓一条活路。 前提是他们不能再和叛军有任何来往,且宣布彻底效忠帝国。 遇到冥顽不化的民众,他也经常实行残酷的连坐制,只要查出有一人通匪一条街或者半个村的人都要跟着一起受罚。 靠着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的政策,卡森堡王子在晋升上将之前积累了异常丰厚的履历。 他十分熟悉平叛的流程,因此他也知道这次的敌人究竟有多难缠。 此前他为什么会答应第二集团军法弗纳海军上将调兵去袭扰革命军后方的请求。 就是因为他知道这里的民众根本没法拉拢! 革命军在不同地方都执行了帝国根本没法复制的政策,卡森堡王子此前引以为傲的怀柔政策在革命军土地政策面前都沦为了一个笑柄。 本地的农民收取了革命军太多的好处,帝国要想将他们争取过来需要付出的成本实在太大了,大到已经可以威胁到帝国的权威了。 帝国可不是民众的养护所,帝国没有义务把自己的公民当婴儿去供养,社会福利只会给予那些为帝国做出过贡献的人,而不是一事无成的乡野懒汉! 一位帝国公民能为帝国贡献的无非也就两个东西,一个是战功,另一个就是税收了。 不管是城市工人也好,还是乡野的农民也罢,他们都没有向帝国缴纳过多少税收,自然也不会获得帝国的垂怜。 懒惰、无知、愚昧、肮脏、见利忘义、没有任何荣耀可言……、 这些都是帝国的舆论主流对工人和农民贴上的标签,甚至在希德罗斯这边还会多贴上一个野蛮标签。 然而叶格林和他革命军却从不这么认为! “老乡,东西放这就可以了,前面危险就交给我们吧。” 战斗已经开打,革命军的后勤人员在战场边上遇到了负责运输弹药补给的民众队伍。 但是面对革命军战士的关心,伊万·赫里亚波夫却摇着头后退了几步。 “不了,小同志战场我去过,我不怕!” 伊万·赫里亚波夫喘着粗气说道,他扛着弹药箱,有些警惕地怕革命军夺走他手上的货物。 “我之前给107独立团送过补给,我知道去战场该注意什么,我也会运送伤员。” “你们就去帮其他人吧,不用管我。” 在和革命军战士对话的时候,伊万·赫里亚波夫已经休息好了,他不顾革命军战士的反对依然扛着弹药箱就朝着战场的位置跑去。 果然就像他说的一样,伊万知道该怎么在战场上生存下去。 在听到了哨声警告之后,他能立马抱着弹药箱趴在地上。 胸口被爆炸引起的震动震地生疼,但伊万也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喂,老乡这里!别乱跑了!” 一队革命军战士叫住了他,很快他就被拽到了旁边的树林里。 在这里伊万·赫里亚波夫向他们交接了弹药,同时也根据这队战士的指示找到了卫生所的方向。 伊万·赫里亚波夫一路躲避着爆炸和子弹,迎着寒风战场东北面跑去。 帝国军的炮火从未停歇,漫天的飘雪与硝烟混杂在了战场之上。 革命军107和108独立团被困守在新哨镇附近,帝国军掌控了上米纳斯村道新诺瓦村一线。 托卡列夫带着101纵队的在陶岩镇边上展开了战斗队形,作为武器装备劣势的一方革命军竟然主动进攻了帝国军的阵线。 这样的做法让帝国第一集团军的卡森堡王子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又觉得情有可原。 “不愧是能将我打败的敌人啊,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革命军的突袭打了帝国军一个措手不及,第一集团军的外围阵地很快就被冲地七零八落。 这次的突袭可以说又重点燃了第一集团军很多官兵的集体记忆,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他们就经历过好几次。 不过好在卡森堡王子并不慌,他对此有着一定的预案。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该怎么和革命军作战了。 “通知我的亲卫队,准备好黑公爵级机甲的准备工作,等会就随我去支援前线。” 这一次战斗卡森堡王子等了很久,他终于等待能让黑公爵级机甲大放异彩的机会了! 第549章 黑公爵级对战圣殿骑士 “士兵们,入列!” “今天就是你们为了帝国尽忠的日子,告诉我,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当卡森堡王子驾驶着自己的专属机型来到了集结地,他的亲卫队也做好了等待检阅的准备。 来到队伍最前端,卡森堡王子眼神凌厉地看着众人,他沉声说道: “我相信在场的都是帝国最为优秀的机甲驾驶员,帝国给予了我们最优厚的待遇,让我们开上了最好的机甲。” “诸君,告诉我,我们要怎么回报帝国的恩情?!” “忠诚!忠诚!忠诚!” 卡森堡王子的亲卫队是帝国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他们有着极高的士气和远超同行的机甲驾驶技巧。 在卡森堡王子本人的带领下,整支部队快速地向着战场前方赶去。 此时的革命军已经占领了上米纳斯村一半的土地,在莫拉斯镇的战斗也十分顺利。 前线的第一集团军再度回忆起了被革命军迂回穿插的恐怖,即便他们已经有所防备了但也就被凶猛的攻势给打得措手不及。 革命军在此前缴获的诸多帝国火炮此时全都被叶格林给派上了战场,在这一次的突袭战中革命军竟然反超了帝国军成为了火力占据优势的一方。 然而当战斗进行到下午的时候,革命军侦察兵却在望远镜中看到了一个让人感到不安的画面。 “是大黑罐头,帝国的新机甲部队来了!” 在奥尔加格勒战役中革命军就见识到了帝国最新锐的中型机甲,黑公爵级无可比拟的性能优势让革命军印象深刻。 在整场战役中,即便革命军英勇作战,但也没有在战场上击毁任何一艘黑公爵级。 唯一造成的伤害还是精灵游侠扔过去的魔力余烬,那几台机甲最后还是因为魔力消耗异常的问题被帝国军主动放弃的。 当然是在彻底破坏了之后放弃的。 此时卡森堡王子已经带着部队来到了佩洛耶集市边上的集边村,一眼望去尽是平原,这样的地形很适合黑公爵级机甲发挥它们的性能。 革命军对于黑公爵级机甲的到来显得十分重视,101纵队暂停了在佩洛耶集市周边的进转而开始构建原地防御。 “哼。” 卡森堡王子冷哼一声,他嘲笑着敌军此时才想起来构筑防御实在是太晚了。 然而他也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很清楚这次的敌人并不傻。 革命军既然主动才选择来进攻他们,那么必然是有了一定的底气。 “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想做出怎样的挣扎。” “通令全军,以线列姿态进入战场,注意敌军队伍里可疑的动向。” 卡森堡王子所说的可疑动向是什么? 自然就是随时可能跳出来给你一剑至圣斩的圣殿骑士了。 果不其然,当他们的部队列起前后三排的队形接近革命军阵地的时候,旁边的泥土掩体里就跳出了几名手持金光大剑的骑士。 “圣光在上,给予我力量吧!” 圣殿骑士们举着光剑就冲了上来,他们顶着神官给自己释放的圣盾术一路跑到了敌军机甲部队跟前。 神官释放的圣盾术可比他们自己的圣光庇佑好用多了,至少在冲锋的过程中能帮他们抗一次黑公爵级机甲的射击。 “去死吧,混蛋!” 为首的骑士高举着光剑,对着机甲的腿部用力一扫。 预想中热刀切开黄油的场面却并没有出现,只听“叮”的一声,他的剑竟然卡在了对方的装甲板上! 圣殿骑士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要知道这可是他全力以赴的一记至圣斩啊! 即便没法切断机甲的外部装甲,但应该也能把剑给卡在对方腿部关节里面的。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他的剑不仅没有切穿对方的装甲,而且剑刃还卡在里面了拔不出来。 不仅是他,就连后续赶来的圣殿骑士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大家全力一击的至圣斩对敌军竟然都没有造成多少伤害,反倒是圣殿骑士们都失去了自己的配剑。 反观帝国这边,遭受攻击的机甲都是一动不动的,仿佛是在嘲弄着圣殿骑士们的不自量力一样。 “该死,敌人又是在耍什么把戏!” “撤退,撤退!!” 为首的圣殿骑士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招呼着周边的教友准备撤退。 但是帝国军也察觉到了他们动作,静静地看完这一系列笑话帝国军机甲驾驶员冷哼一声关掉了机甲的防御模式。 顷刻间由于魔力供给的断绝,黑公爵级外装甲下的防御阵法被关闭,卡在上边的骑士剑也落在了地上。 重新获得动力的黑公爵级机甲抬起手臂就瞄准着正在撤退的圣殿骑士们,然而下一秒天空中突然坠下了几枚炮弹。 砰!砰!砰! 革命军的火炮支援很及时,救下了第一梯队的圣殿骑士。 但战斗却并没有结束,在开战前卡森堡王子就预料到了革命军一定会把圣殿骑士给调来。 因此他早就让队伍里的工程师去调整了黑公爵级防御阵法的符文,将之前的纯物理防御给调成了6成物理4成魔法的样子。 黑公爵级的防御阵法是隐藏在装甲板下面的,当引擎的魔力通过符文构造流淌过来的时候就能自动激活。 这套防御装置看着很玄学,其实原理都很简单。 归根到底就是一个个微型的传送法阵,坐标都是早已被法师议会探明的元素界。 所谓的物理防御其实就是把爆炸产生的高温和冲击波给送到火元素位面去,反正那边的原住民也很喜欢这种来自物质世界的小礼物,基本也不会拒绝。 至于魔法防御也是如此,不过就是需要提前知道需要防备什么魔法而已。 不过考虑到帝国现在面对的敌人基本也就剩龟缩在北阿尔苏安的联盟而已,所以防御时只需要连接光元素位面就可以了。 虽然光元素位面和纯粹的圣光还是有些区别的,前者是物理现象在亚空间的一种显现,而后者则是某种情感投射后的产物。 不过好消息是自从圣光邪神陨落之后,圣光教廷的人基本再也用不出那纯粹的圣光了,他们的圣光大部分都是用光元素代替的。 因此王子的亲卫队在面对圣殿骑士进攻的时候就显得十分从容,而现在革命军的炮火刚刚结束,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第550章 多不尼茨骑士长的反击 原本应该是作为杀手锏的圣殿骑士在面对帝国黑公爵级机甲的时候竟然失灵了? 这样的结果让所有前线的革命军战士们都感到难以接受。 但敌人的进攻却不会停止,黑公爵级的45mm速射炮无情地点杀着撤退的圣殿骑士。 也得亏之前革命军及时地支援了一次炮击,不然他们的伤亡可能还会更大。 “退回来,我来掩护你们!” 多布里茨骑士长原本应该是作为第二梯队去进攻帝国机甲的,但现在来看他们的进攻根本没有伤害到对方。 反倒是敌军的45mm速射炮对圣殿骑士的威胁更大! 黑公爵级机甲的设计和论证都是经历了好几年才定型的,这款机甲虽然在战场上面对的第一个敌人是革命军,但实际上它最初的设计目的就是为了去应对圣殿骑士的。 魔法合金的外装甲让他们能够抗住圣殿骑士引以为傲至圣斩,而45mm的速射炮也刚好卡在了圣殿骑士的防御极限上。 在多年的战争中帝国已经摸清了自己的老对手,圣殿骑士自己的圣光庇佑术最大的防护能力也就约等于30mm均值装甲,而且还是一次性的。 即便有着神官在一旁辅助释放圣盾术也就是把等效防御从30mm给提升到了大约55mm的程度。 而黑公爵级装备的45mm速射炮在百米距离内的穿深却达到了惊人的61mm! 也就说圣殿骑士们即便身上套着一层圣盾术最多也不过抵挡住黑公爵级机甲的一炮而已,之后第二炮绝对会在半秒之后接踵而至。 多布里茨骑士长没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教友死在帝国的炮口之下,他主动跳了出来用自己的身躯帮队友抵挡住了一次炮击。 “圣光啊,请庇佑我们!” 璀璨的光芒在多布里茨骑士手心中绽放,他撑起一面光幕抵挡住了敌军的炮火。 连续的炮击掀起了地上的泥土和雪花,但烟尘过去之后,淡金色的光幕依然坚挺! “咳咳……” 多布里茨咳嗽了一声,他感觉刚才那几下就像有人用拳头打在了自己的肺部一样难受,但好在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圣光并没有抛弃他,就像他没有抛弃自己的战友一样! 帝国的机甲部队在前进,革命军的战线在后撤,唯有这里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成为了黑色激流下不屈毅力的礁石。 多布里茨释放的光芒引起了帝国军的注意,两翼的敌人也朝他所在的方向赶了过来。 敌军准备用数量优势来淹没这个圣骑士中的异类,但已经晋升高阶圣骑士的多布里茨骑士长也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对于圣光的信仰! “圣光在上,请注视我吧!” 多布里茨双手紧握着剑柄,他顶着金色的护盾就朝着正面的敌军冲了过去。 看着这位圣殿木头竟然不逃跑反倒向自己冲锋,正面的两台黑公爵级机甲驾驶员不屑一笑。 他们停下了机甲的脚步,打开了机甲的防御模式,悠闲地等待着这位圣殿骑士将自己的剑给卡在光元素位面的入口。 此时的多布里茨骑士长并不知道黑公爵级机甲的防御模式的运行原理,但他清楚如果自己不能阻挡眼前的敌人,后方的同僚、革命军的朋友、步履蹒跚向北面前进的难民们都将万劫不复! 他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根本不足以阻挡敌军这么多台机甲的进攻。 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高阶圣骑士,圣光给予自己的恩赐不曾断绝。 那么! 他就有义务成为挡在人民面的盾牌,成为队伍里最锋利的剑刃。 在埃迪乌斯山脉内劳作的画面如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些点点滴滴让他感受到了圣光从不在天上,而就在自己的身边,在千千万万的民众之中。 心系后方的百姓,身处人民中间,多布里茨在心底呼唤着圣光的名号,而圣光也回应了他的呼唤! “我必将为人民的利刃,斩杀一切邪恶之敌!” “圣光啊,请与我同在!” 闪耀的光芒从四周汇聚过来,似乎是感受到了多布里茨的召唤一样汇聚在的剑刃之上。 信仰的光芒将他的双眸染成了金色,巨大剑刃在不断聚集。 随着多布里茨奋力地一挥,流动的光刃砍在了漆黑的铠甲之上。 咔嚓…… 一个不安的声音在驾驶室中响起,在驾驶员惊讶的目光中,机甲脚下一矮就栽倒了下去。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呼救友军,一柄璀璨的金色利剑就贯穿了机甲外壳刺中了驾驶员的胸膛。 “该死,这里有个高阶职业者!” “重复一遍快离开这,是邪眼教派的高阶骑士。” “那帮异教徒疯了,他们竟然敢把高阶职业者派到这里来,他们简直……啊啊啊!!” 黑公爵级机甲的通讯线路里响起一阵尖锐的警告声,接着一阵惨叫之后对方的通讯就戛然而止了。 多布里茨在解决掉了一台机甲之后,他很快就找上了邻近的那一台。 在连续报废了对方两台黑公爵级机甲之后,他也成为了王子亲卫队集火的目标。 “各单位注意,保持安全距离,射击不要停。” “他体力是有限的,给我一点点耗死他!” 两台机甲的损失让卡森堡王子十分心痛,他很快就调集了优势兵力过来试图解决掉多布里茨骑士长。 他深知一位高阶职业者在这种局部战场中的作用,他们血族当年在这方面可是吃了不少亏。 联盟的职业者数量一直都是他们的数倍不止,要不是联盟内部本就矛盾重重,他们血族的帝国也不可能逆风崛起。 “该死的,是纯粹圣光,情报局那边不是说了联盟已经没几个能召唤纯粹圣光的人了吗?” “而且这还是个年轻的骑士,为什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卡森堡王子在远视魔法的帮助下看到了被包围的多布里茨骑士长,他惊讶于对方的年纪和职业,同时也埋怨着皇家情报局的失职。 第551章 法弗纳上将的提醒 革命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和第一集团军交上手了,一直坚守在新哨镇的卡缅和诺维科夫也察觉到了后方的动静。 “喂,老朋友好消息啊,咱们的友军来了!” 此时整个整个镇子的主要区域都被帝国军给占领来了,但107和108独立团的残部却顽强地坚守在了镇子南面的隘口处。 山道已经被放弃,他们就在附近的山坡上继续构建阵地。 借着树林和山洞的掩护,残兵们勉强抵挡住敌军的进攻。 在撤离前,卡缅团长索性把两个团仅剩的炸药都埋在了山道上,一口气炸塌了12米长的道路。 虽然受损的道路占总里程的比例低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但位置卡得就十分关键。 如果修不好这部分垮塌的道路,后方的第二集团军就没法通过。 前面上百公里的路都走过来了,最后竟然卡在了这12米的距离上,这让第二集团军的官兵们都感到十分憋屈,但再憋屈也得想办法把路修好了才能走。 但问题是……107和108团的残部依旧在不停地骚扰他们! “我呸,这地方什么鬼地形!” 帝国第二集团军的工兵趴在山崖边上咒骂着,此地正好处于一个山脊边上。 革命军主要活动在山脊的另一侧,他们第二集团军的山炮根本没法在远距离上提供支援。 由于山体阻挡,距离远了炮弹打不着,想要打高抛炮弹呢射程又不够。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将火炮给调集到山脚递近开火,但这样一来又中了革命军的圈套,他们早已在这附近埋伏好了一些人手,等帝国军将火炮带来之后就发动了突袭。 不仅打退帝国军的进攻,还顺手缴获了两门山炮回去。 可以说帝国的专员们当初在建设这条铁路线时候贪掉的钱,现在全都报复回他们自己的军队上了。 这条铁路干线贯通南北希德罗斯,是供给北部查尔霍夫边疆区重要的补给线。 因此整个工程是由皇室亲自派人亲自监督建造的,为的就是避免不必要的浪费以及贪污可能造成的质量问题。 当初负责监督的皇室成员也和当初的卡森堡王子一样,都是要竞选那一代首席的王子。 为了能够让自己捞到足够的政治资本,他对于腐败的问题几乎是零容忍的态度,整个工程在建设的时候也是异乎寻常地干净。 不过皇室有态度,专员们也有方法。 既然明面上的东西不能贪,那么他们就换一种方式来。 通过贿赂工程的设计人员,让他们以缩短里程、提高效率为由将德纳苏蒂斯山脉这一区域的铁路线都选择在了地形陡峭的地方。 这样做从宏观上来看的确缩短了总里程,而且铁路通车之后效率更高,但相应的施工难度却直线上升。 不过当时那位王子满脑袋想的都是如何积攒政绩,这个方案不光成果好看,而且还能彰显他统筹调度的能力,很快就得到了通过。 至此王子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政绩,专员们通过提供更专业的施工队得到了溢价工程款,帝国收获了一条效率更高的铁路线,简直是三赢的场面。 但谁亏了呢? 自然是现在被破碎的地形堵得没脾气的第二集团军啊! “将军,卡森堡王子那边已经与敌军主力部队交战了。” “根据他们传来的情报,我们的王子殿下会以新锐的机甲为先锋去撕碎敌军的防线,然后步兵部队会填上战线上的空白。” 副官简述了一下从第一集团军那里得来的消息,然而法弗纳海军上将却对此皱起了眉头。 他沉默着来到了地图桌前,按照第一集团军提供的信息快速地绘制了敌我兵力的分布图。 在端详了一下之后,他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明知道我方有着新型机甲,敌军竟然还把战线给拉地这么长……这不对劲啊。” 法弗纳海军上将沉吟着,他似乎察觉出了一丝陷阱的味道,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副官!” “在。” “告诉第一集团军的卡森堡王子他中敌人的陷阱了!” “陷阱?!” 副官的表情十分惊讶,而法弗纳海军上将也十分果断,他立即拨通了卡森堡王子的通讯。 由于海陆两军用的通讯频道和密码本不一样,两边接线员手忙脚乱地对接了几分钟后法弗纳海军上将才真正等来了卡森堡王子的通讯。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王子殿下,你现在中了敌人的圈套了。” “圈套?” 卡森堡王子现在正带着部队在革命军的队伍里大杀四方,除了遇到了一个高阶圣骑士之外,他原本的计划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战局正稳步向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着,他不明白这所谓的圈套究竟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你们两翼和后方的部队一会儿就要遭到敌军进攻了。” 法弗纳海军上将毫不在乎对方的颜面,在他看来现在的战局才是关键,能少让帝国军承受不必要的损失才是他们这些司令该做的。 至于卡森堡王子的个人情绪,很抱歉这并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法弗纳海军上将的语气让卡森堡王子很不爽,但他是个理智的人,他清楚对方既然把话给说到了这个份上必然是有所依据的。 果然,就在他准备切换频道询问其他战线情况的时候,几则紧急通讯突然插了进来。 “王子殿下不好了,我方在下米纳斯村的阵地遭到了敌军的猛攻,敌人部队里有邪眼的骑士啊!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 “报告!报告!小诺瓦村遭到进攻,敌人被北面打来了!” “这里是盐税口防御基地,我们遭到的不明敌军的进攻,敌人似乎是从东侧山区过来的,现请求支援。” …… 原本一帆风顺的战况一下子就翻转过来了,在没有机甲部队助力的阵线上都无一例外地遭到了革命军猛烈的进攻。 正面战场这里革命军逐步溃败的形势只是假象,叶格林的目的就是避开敌军的优势,在他们弱势的地方发动全面的反击! 第552章 海陆联合?不,是海皇联合! 法弗纳海军上将提醒来的还是太迟了,或者说叶格林提前布置的战略还是太超前了,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卡森堡王子和他的第一集团军见识到了革命军颠覆性的战术战法,他们对此做出了很多针对性的策略。 但相应的革命军在这场战役中也见识到了帝国的新型机甲。 为了针对这款根本打不动的大家伙,叶格林他们也做出了针对性的调整。 那就是打不过就躲! 现在可不比当初在奥尔加格勒的时候,布尼亚克南部地区有着很广阔的空间,又逢冬季休耕时节一眼望去一览无余。 大规模的部队可以在这里尽情展开阵线,这一点对于帝国军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而革命军这边也是如此。 卡森堡王子只看到了平原地形十分利于机甲部队发挥的优势,但忽视了革命军除了擅长在复杂地带作战之外,同样擅长的在宽大战线上发动进攻! 第一集团军所有的战线全部告急,无论哪里都有战斗、无论哪里都有敌人! 卡森堡王子的亲卫队固然精锐,但他们的数量终究有限,战线越是宽广、他们能起到的作用就越是微弱。 革命军在正面战场上的失败是事实存在的,被寄予厚望的圣殿骑士被帝国的黑公爵机甲撵着跑也不假象。 但是! 除此之外,在其他战场上,少数的圣殿骑士充当突袭机甲的作用。他们破开了敌军的防线,革命军的穿插部队很轻易地就杀入了帝国军的阵线之中。 叶格林用正面战场的失败换来了其他方向的胜利! 现在一个严肃的问题摆在了卡森堡王子的面前,究竟是分散兵力去支援到处漏风的其他战场,还是集中兵力向前突击去找到革命军的大本营消灭他们的指挥中枢? 前一个选项救急,后一个选项治本。 理论上来说选择后者才是最优的抉择,但问题是现在开战已经2个小时了。 黑公爵级机甲续航能力有限,如果要一直保持机甲部队的进攻优势那么再过一个小时就必须让一批机甲退到后方去整备才能维持不断向前的攻势。 然而问题是,就现阶段的情况来看,如果选择了去突袭敌方指挥所第一集团军的后方必然崩溃。 届时,燃料用完的黑公爵级机甲就将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去补充燃料。 诚然帝国的这款新锐机甲有着无可抗衡的性能优势,但那也是在它充满燃料的情况下! 没有燃料的机甲就是个废物,这一点不管新型号还是旧型号都是一样的。 卡森堡王子有些犹豫了,他很想带队直接撕碎敌军阵线去将他们的指挥部给一举端掉。 这样一来既能彻底瘫痪敌军的指挥系统,也能威胁敌军后勤让他们的进攻后继无力。 但相对应的高回报意味着高风险,如果情况不对他们没能在一定的时间内找到敌军的指挥所,那么他们的机甲部队很有可能会因为缺乏燃料的原故彻底陷在敌军的包围圈中。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卡森堡王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选。 但一则通讯再度传了过来,那位海军上将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王子殿下,你想带队去突袭敌军后方是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比起回答问题,卡森堡王子更加忌惮对方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难道说自己的亲卫队里还有海军的间谍吗? 面对王子殿下的警惕,法弗纳海军上将有些语气冰冷地说道: “这是很容易判断的事情,在收到其他战线遭受进攻的消息之后你怎么大概也只有两三个选项。” “但是我看时间已经二十多分钟了,你也还没有分兵的迹象,所以就大胆猜测你是想直接从中路突破” “王子殿下,这样的答复你还满意吗?” 对方的回答有理有据,卡森堡王子不管是否怀疑,现在也只能相信他说的。 同时比起对方为什么会有他们第一集团军这边的动向,王子殿下显然更关心对方究竟想提议什么。 对于这位年轻有为的海军上将,卡森堡王子在此前少有的几次接触中也大致摸清了对方的性格,他并不觉得对方会无的放矢过来跟他聊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呢,法弗纳阁下你有什么建议?” “……” “建议倒是有,不过就看王子殿下敢不敢牺牲自己的部下了。” “什么意思?” 对方的话瞬间引起了卡森堡王子的好奇,从对方语气中的自信也让他颇为重视。 法弗纳海军上将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让卡森堡王子以第一集团军为诱饵去拖住敌人,然后集中兵力去破革命军中间阵地。 届时他们第二集团军会集结一个旅的部队从山间小路绕至战场侧方接应他们。 “到时候告诉我你们的新机甲需要什么型号的燃素,我让迂回的部队带给你们。” 法弗纳海军上将的建议很有分寸,他知道这款机甲对于皇室和陆军的意义。 因此只提了燃素的事情,而没有提及工程师的问题。 他相信对方听得出来他的潜在台词,同时也相信这位卡森堡王子是个聪明人,是能够判断出事情轻重缓急的。 果然在犹豫了几秒之后,通讯里又响起了卡森堡王子的声音。 “我会让几台机甲掩护后勤部队向着战场西面挺进,告诉我你的部队还有多久到达战场,以及他们大概会在哪里出现?” 帝国的海陆两军历来都是互看对方不爽的,即便偶有合作也是针尖对麦芒。 如果换上其他人做第一集团军的司令,法弗纳海军上将这个提议估计是要黄了的,但幸运的他遇到的是卡森堡王子。 帝国的海陆斗争固然激烈,但这又和皇家有什么关系呢? 卡森堡王子代表的是皇室的利益,又不是陆军的利益。 更何况陆军又有什么资格让皇室成员去代表他们的利益? 因此这是一桩极为划算的买卖,卡森堡王子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在挂断了法弗纳海军上将的通讯之后,他也做出了自己的安排: “通知第七方面军,告诉他们过来支援战场!” 第553章 马尔森将军的神奇操作 布尼亚克南面的战役正在进行,远在奥尔加格勒管后勤的马尔森将军也没有闲着,他这段时间悄悄地在本地干了一件大事。 “斯特塞尔,人口普查的工作完了没有?” “报告将军,得益于革命军前期已经做好的工作,我们的任务进行地很顺利,现在除了斯维尔山脉内的一些村子,整个地区的人口普查工作基本完成。” 季格兰·斯特塞尔可以说是马尔森将军亲信中的亲信,在第七方面军里面甚至享有将军私人管家的称呼。 作为一介农奴出身的他竟然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能够让圣血贵族弯腰鞠躬的人,这样的变化如果放一般人身上早就让其无限膨胀了。 但斯特塞尔没有,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所享受的一切都是源自于谁。 没有马尔森将军在背后撑腰,他什么也不是! 之前在离开奥尔加格勒的时候,马尔森将军曾经许下诺言说之后让他成为一位真正的师长。 但可惜在帝国现有的军事体制下,他这样一名血奴阶层的人即便再有才华也不可能得到晋升,军衔上限就锁死在了少校这一级。 而且由于圣血律法的限制,马尔森将军还不能随意把斯特塞尔给转化为血族的一员。 要想获得这份殊荣,除了斯特塞尔自己需要拥有足够的功绩之外,他作为推荐人也必须有着足够的面子去让皇室或者教会网开一面。 就以马尔森集团现在的影响力想要达成这一切还是太难了些,而且斯特塞尔也不觉得将军应该为了自己一个人就去动用整个集团的利益。 因此他主动提出了拒绝的意见,给了将军一个台阶下,也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至此之后,他失去了一个承诺,但换来了马尔森将军近乎无限的信任。 在第七方面军的指挥部内,马尔森将军从来不把斯特塞尔当外人,他招呼着对方坐在了自己对面,顺手也给到了一杯红茶。 “辛苦了斯特塞尔,不过除了人口普查,田地清查的工作怎么样了呢?” “报告将军,这个工作更加顺利,我们拿着档案馆的田契很容易就比对上了实际的田产,同时也再一次更新相关的文档。” 作为在奥尔加格勒长大的本地人,斯特塞尔实在太清楚这里的情况了。 奥尔加格勒这里有个屁的田契,城外所有的土地不是庄园主的就是地主的,哪有什么自耕农? 这些文档上面尽管有着历代奥尔加格勒市议会的盖章,有所的信息也详实地就像真的一样,但是只要新市议会不承认一切都是废纸! 是权力带来的契约,而不是契约赋予了权力! 只要当官的不认这一张地契,那么本地农民对田地的所有权就将通通作废! 这就是革命军的高明之处! 斯特塞尔十分佩服他们的操作,只要本地的官员拒绝承认这些盖满了历届市议会公章的档案强行收回农民手里的土地,那么本地的农民就将彻底倒向革命军那一侧! 这是个根本避不开的陷阱,本地官员即便知道具体的危害也依然会踩进去的那种! 然而比起革命军的高瞻远瞩的计划,斯特塞尔更加佩服的是马尔森将军将计就计的胆魄。 既然革命军通过虚假的田契档案给帝国的本地官僚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那么马尔森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把对方的政策给彻底完善下去呢? 斯特塞尔依旧记得前段时间自己忧心忡忡地给将军报告这个消息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在听完了这一系列的报告之后,大家对此都感到了头大,而且也没有任何应对的方法。 只有马尔森将军在喝了一口红茶后笑呵呵地说道: 【我们为什么要去想办法应对呢?】 【为什么不能顺着他们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下去呢?】 革命军没做完的是什么事情? 他们已经把田给分了,粮食也让本地老百姓储备好了,而且中间涉及利益冲突的部分也解决好了。 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需要继续去做的事情了。 然而马尔森将军却不这么认为,他这次安排斯特塞尔做的两件事就是对革命军分田政策之后的补充。 人口普查彻底确定农村户籍的人数,为帝国公民的身份认证提供了最为宝贵的一手资料。 田地清查工作其实就是检查一遍革命军的分田情况,确保资料上的信息和现实是对应地上的。 “接着就可以开始户籍的制作工作了,斯特塞尔,这方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马尔森将军清品一口红茶,他微微一笑,气场中透露着无比的自信。 什么户籍制作工作? 其实就是给革命军分的田盖上一个帝国认证的标签! 革命军在奥尔加格勒附近分田赚民心的操作的确让帝国应接不暇是不假,但马尔森将军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摘取他们的成果。 那些详细到让人发指的档案固然是假的,但是当他重新普查了一遍人口和田契之后,盖上了第七方面军的公章就是真的了。 马尔森在用第七方面军的权威去给革命军伪造出来的田契站台,同时也是在用自己的权威在为本地刚出现的自耕农群体们站台! 马尔森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因也很简单…… “当了帝国的公民就是要给帝国缴税服兵役的,而且亏的是庄园主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为一群不交税又不当兵的人站台?” 马尔森将军两手一摊,然后又环抱着托在胸前,他自信而骄傲地说道: “反正本地也跑了不少人家,他们留下的田也不能浪费了,正好赏赐给咱们第七方面军的小伙子们。” “有工资拿只能养得活自己,有田种才能衣食无忧。” “既然当了我的兵,就应该让全家人都活得下去才行,不然他们为什么要对我忠诚?” 马尔森将军之所以敢这么干,除了他深知人性的弱点之外,还有一个关键的因素就是他深知革命军在未来的五到十年内是没法返回伯国北部的。 既然革命军回不来,这里就应该成为他最忠诚的自留地。 马尔森将军现在有着一群忠诚的手下和愿意配合他的民众,而一个展现他们能力的机会也恰如其分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报告将军,前线急报!” “卡森堡王子要求我们第七方面军快速通过德纳苏蒂斯山脉赶往布尼亚克地区支援!” 第554章 最后的30小时 第七方面军正在赶来的路上,第二集团军许诺的支援部队也已经出发。这两支友军成为了卡森堡王子无限信心的来源,让他敢于去执行这个狂赌一般的计划。 他命令其他方向的帝国军严守阵地,只要不被革命军冲破就算胜利。 而他自己本人则是带着亲卫队在击溃并驱离了革命军部队后原地驻足了下来,让机甲部队在此处轮班休整为之后的战斗做好准备。 后勤连和维修连的人紧跟在机甲部队后方,他们所携带的补给数量有限,全部用完也只够王子亲卫队更换四次次燃料的。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现在卡森堡王子手下的每台黑公爵级机甲总共能拥有30个小时作战时长,只要超过了这个时间没有等到第二集团军的支援,他们的机甲都将报废。 卡森堡王子此时就是在进行一场赌博,赌的就是在机甲30小时的续航时间内能否找到革命军的大本营瘫痪掉他们的指挥系统! 与此同时革命军那边也察觉到了王子亲卫队的可疑动向,叶格林很快就猜到了他们的企图。 “敌军看来是叫后援了呀,不然这帮属乌龟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进了。” 在焦灼的战况中,预料到了敌军的行动让叶格林紧绷的神经稍微轻松了一些。 现在情报有限,他猜不中敌军究竟叫了哪些援军,又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不过根据第一集团军以及王子亲卫队现在的动向,他也大致猜到了敌军援兵有一路一定是从西面的走山道过来。 那么也就说这股敌军是从第二集团军那边来的。 关于这支部队,革命军这边的情报极其有限。 主力部队在战场上与其交手的次数不多,与其接触频繁的107独立团现在还被困在敌军的包围圈中,那边的情报根本传不过来。 不过已知的就是这支部队是隶属于帝国海军,编制和革命军遇到的帝国军陆军部队有些不同,总体规模相似但战斗部队更加精简,而且火力配置上也更加适应复杂地形上的作战需求。 可以说这支部队要是训练好了,绝对是革命军一大劲敌。 不过好在他们的部队也依旧有着帝国军队的通病,那就是白刃战能力极差,而且极度依赖后勤保障和火力支援。 既然这一路敌军的动向已经猜到了,那么还剩下的就是第七方面军了。 这支部队在之前的奥尔加格勒战役中给革命军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们的武器配置水平不高,但士兵素质不错,而且是少有的能在白刃战中和革命军对垒的部队。 革命军对这支部队的评价很高,叶格林也很忌惮第七方面军可能的动向。 但还是那个问题,在没有足够情报支持的情况下,叶格林很难判断敌军可能的动向。 “算了,还是注意点眼前的问题吧。” 叶格林摇着头叹气道,他现在正统筹着战役的指挥工作,民众的撤离任务则是交给了科尔沙金同志。 现在革命军的战略必须要配合民众的转移工作,同时具体的撤离计划也不能干扰到军事上的部署。 这就好比一根筷子上举着两个装满水的碗,革命军需要用一根手指去平衡这互相矛盾的两方。 之前叶格林为什么坚持要亲自带队过来指挥,其中的原因就在这。 这两个目标中的任何一个都已经是十分困难的了,更何况叶格林两个都想一起完成。 这就要求指挥战斗的人必须懂得动员民众工作的所有细节,这样才能在制定军事计划的时候给转移工作留出足够的时间冗余。 相应的负责组织民众撤离的人也必须有着足够的战役指挥技能,这样才能配合好军队那边的行动。 现在革命军队伍里同时拥有民政和军事能力的人有且只有叶格林和科尔沙金同志两位。 那么让他们其中一人过来行不行呢? 自然也是不可以的。 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怕是综合能力最强的叶格林也没法同时指挥好军事战斗和民众撤离的工作。 因此在面对敌军可能的突袭行动之前,叶格林首先考虑到的就是民众的安全问题。 “现在崖边村、崖角村、铁哨镇和陶岩镇都是我们主要的转运枢纽,部队都在这构建了牢靠的防御设施。” “敌军之后的进攻肯定会以这个四个地区为主,但民众的转移工作还没有完成,因此我们必须在战略上去主动转移敌军的进攻方向。” 叶格林指着地图上四个地点画了一大个圈,最后落在了两条道路交汇处的佩洛耶集市。 “我们要把敌军的机甲部队往这里引导,来避免他们影响到后方民众的撤离工作。” “为此我们需要主动暴露出敌军所最关心的战略目标。” 敌人到底关注的是什么? 这一点叶格林很清楚,自然就是他本人了! “敌人的动向明显是冲着斩首我方最高指挥员来的,既然明确了他们的目的,我们的引诱计划就已经以怎么样暴露我的存在去制定!” 叶格林的计划很大胆,他要做的不光是要以身试险调离敌军的机甲部队。 更重要的是他的计划在保证了民众撤离安全的同时,也暗中消除了王子亲卫队和第二集团军汇合的可能。 只要王子亲卫队追赶过来,那么他们就将和即将到来的援军错开。 届时革命军即便解决不了王子亲卫队,也可以解决掉第二集团军的援军。 只要在大战场上革命军占据多数的优势,即便在一两个战场上被敌军机甲部队击败那又如何? 一场战役的胜利从来不是靠极少数的精锐部队就能够决定的,更何况帝国的机甲也是要休息的啊! 在这剩下的30个小时里,究竟是帝国军冲破了革命军的防线消灭了叶格林为首的革命军指挥机构? 还是革命军靠着宽大战场长时间的消耗战彻底拖死对方? 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战争的双方都认为胜利一定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第555章 煎熬的战斗 初冬的寒风卷着细雪,在荒原上呼啸而过。 被硝烟熏黑的土地上布满了白天激战的疮痍,折断的刺刀深深插进泥土,扭曲的步枪丢弃在弹坑边缘,枪托上凝结着紫黑色的血痂。 几具穿着草黄色套头衫和棉袄子的尸体僵卧在地上,他们鲜血染红了洁白了雪花,也浸透了这斑驳的大地。 不远处的战壕里,帝国的士兵们蜷缩着身子,呼出的白气瞬间在胡须和眉毛上结霜。 有人用冻得红肿、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颤抖着往弹仓里压入着的子弹。 他的动作很僵硬,他的表情十分急躁,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该死,快装啊你个混蛋,那群不要命的马上又要来了!” 班长在催促着新兵,突然一阵风声划过,刚站起身的班长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钢盔上赫然出现一个冒着青烟的小洞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同志们!为了叶格林!为了胜利,乌拉!!” 一阵冲锋号声响起,潮水般的乌拉声音四面八方传来,帝国军的前线阵地很快就被革命军给淹没了。 “开火!都给我开火!” 后方的帝国军官嘶哑地咆哮着,声音淹没在骤然爆发的枪声中。帝国士兵们拼命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叮当作响地跳出,在黑夜中闪烁着此起彼伏的火光。 冲在最前面的革命军战士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猛地一顿,栽倒在雪地里,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后面的踏入了跨过了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波尔夫错过了上一次的沃尔夫格勒夺回战,但这一次他却赶在了革命军出发前复员了。 “帝国的渣滓们,我铁臂波尔夫又回来了!” 得益于圣光教士的治疗,波尔夫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养好了伤。 此时他依旧是带着部队冲在了队伍最前列,有时候都很难让人搞懂他究竟是营长还是教导员。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刚刚的冲锋中第一个倒下的就是跟他搭档的教导员。 同志的死让波尔夫怒火中烧,他一个大跃步跳进敌军的简易工事后面抡着枪杆就朝着最近的敌人砸去。 熟练地砸晕了一个敌人,波尔夫顺势又抡圆了胳膊砸向了另一人。 阵地上的敌军还在慌忙的装着刺刀,波尔夫大喝一声! “原地投降,缴枪不杀!” 后面赶来的革命军战士在解决了最前方的敌军之后也跟着一齐喊道: “原地投降,缴枪不杀!” 这简短的口号让几名帝国军微微一愣,似乎一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把步枪往地上一扔,举起双手,然后又觉得差了点什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腰带上的子弹盒也给扔了下来。 甚至不用革命军去催,在几名57师士兵的带领下其余的帝国军自己就老老实实地跳到一旁的掩体后蹲着了。 帝国第一集团军在战后经历了一番重组,缺额的兵员来不及从旧大陆调就在本地直接招募。 但这些新招募的士兵肯定是缺乏训练的,士气也非常之低。 少量安排都还好说,一旦数量上去了就势必会影响到部队的正常运作。 因此最好的做法就是少量招募,然后压缩各部队新兵的比例。 对此卡森堡王子将57师给直接拆分,其残存下来的官兵给分配到了其他友军部队当中。 这支部队在奥尔加格勒战役中被革命军数次突袭打废了,士气低下、组织度涣散,军官严重缺额,正适合拆分给其他部队补血。 这种做法很好地保障了第一集团军的基本战斗力,但卡森堡王子绝对想不到第57师的士兵士气低下不是由于军官缺乏导致的,而是他们已经摸索出了该如何跟革命军战斗。 所谓的战斗那就是对着前方开两枪对得起皇帝发给自己的工资就得了。 “反正革命军又不杀俘虏,到时候等他们一撤,我们自己悄悄装作溃兵溜回去就行了。” 57师的老兵蹲在掩体后对其他部队的友军诉说着自己的经验,他已经靠着这个法子顺利的活过了三次战斗,再多熬几次他的履历就足够从列兵晋升下士了。 顺带一提,这些57师的士兵们不仅会识时务,而且为了升官还会主动给革命军指出他们部队指挥官所在的位置。 靠着“老乡”们的指引,波尔夫很快就找到了敌军的前线指挥所。 靠着燃烧瓶开路,他们突破了外围防御,在一番激战之后占领了此处。 此时夜更深了,革命军的冲锋暂时停歇了下来,零星的枪声如同不规则的计数器一样在记录着战场时间的流逝。 借着未熄的草捆火光,波尔夫仔细查看着他刚刚缴获的地图。 在不知不觉间他所带领的队伍竟然已经打穿了集边村来到了佩洛耶集市边上。 此时他们只要再向西突袭就能攻占这座集市,完成叶格林交给他们的任务。 波尔夫没有犹豫,在休整了十多分钟并重整了队伍之后,他就再度带队向着敌军的阵地挺进。 黑夜中停歇的战斗又重新燃起,革命军的冲锋号声和帝国军炮火声互相交替。 战斗从夜晚打到了白天,波尔夫率领的部队在佩洛耶集市上与敌军的部队战作了一团。 敌人也知道这座集市在总体战略上的意义,他们也调集了重兵过来防御。 “不管了,让后方的炮兵直接开火,把这群敌人都给我送上天!” 帝国军的指挥官直接命令炮兵轰击阵地,丝毫不管上面还有着他们自己的部队。 波尔夫此时正在和一名敌人鏖战,突如其来的爆炸同时掀飞了他和那名敌军。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脑袋嗡嗡的,眼冒金星、耳鸣声不止,想要爬起来但手脚却不听使唤。 此时炮轰依旧在持续,爆炸掀起了泥土撒在了空中寒风裹挟着硝烟、焦糊和血腥的味道味,呜咽着掠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炮击结束后伤者的哀鸣断断续续,比寒风更为刺骨。 细密的雪又开始无声飘落,试图轻柔地覆盖这片染血的焦土,一层冰冷的裹尸布正缓缓落下…… 第556章 反将一手 叶格林之前的计划奏效了,但取得的成果却并没有达到他预想的程度。 他带着指挥部往战场东南方前进,这个举动的确引起了敌军的注意,敌军的机甲部队很快就跟了上来。 然而在刚把敌军调离那边区域的时候,原本还追得正起劲的敌军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样的举动让叶格林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卡森堡王子在也通讯里厉声质问着第二集团军的法弗纳海军上将。 “上将,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就只能当做你是在故意制造海陆矛盾。” 此时卡森堡王子已经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快要接近革命军的指挥部了,最后的战斗即将来临,被突然叫停他自然是有些窝火的。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尊贵的王子殿下,你是不是中了敌人的陷阱了?” 陷阱? 卡森堡王子一听到这个词,气愤的情绪很快就降了下去。 他再度回看着这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他们的进展似乎有些过于顺利了? “你是想说敌军的指挥部暴露的时间太早了?” 卡森堡王子有些疑惑地问道,而对方则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不光是暴露的问题,你难道没发现你方的部队一直在在远离我们约定的集结地吗?” “我知道,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敌军指挥部,只要消灭了敌军指挥部,这场战役就能……” 还没等卡森堡王子把话给说完,法弗纳海军上将就粗暴地打断了他。 “端掉了敌军指挥部只会让敌军各部队失去配合,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的部队配不配合都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整个战场都乱成一锅粥了,别想他们乱不乱,你就看看自己现在还能指挥得动多少部队?” 卡森堡王子已经做好了牺牲第一集团军来换取胜利的决悟,因此他在下达了防守命令之后就没怎么去管第一集团军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亲卫队这里。 由于帝国军事制度设计上的缺陷,军一级并没有常驻的部队。因此像是卡森堡王子这个级别将领,他们也只是有着一个基本的统兵检验而已。 对于大兵团作战的实际操作不足,更多还是理论上的积累。 因此比起指挥整个集团军在宽大战线上一同发起进攻,卡森堡王子在小股部队的指挥上有着更加丰富的经验。 在指挥亲卫队的时候他的调遣更加灵活,思路更加清晰,在应对革命军不断骚扰的同时也能一直推进战线的前进。 一个人的认知往往来自于实践和经验的总结。 卡森堡王子有着很强的政治能力,在委托部下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是能做得很好,但缺乏大兵团指挥经验的缺陷却没法通过实践以外的任何途径捞弥补。 这一点最直观的反应就是,他在战略上往往很难抓住主动权。 这一次也不例外,革命军那边很精准地猜到了他的战略目的,因此围绕着这一目的他们构建了一个步步连环的陷阱。 “敌军的部署不是为了击败你们的,而是要孤立你们。” “你们这支部队他们肯定是知道自己打不过的,所以他们战胜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你们给拖死!” 法弗纳海军上将对局势的看法十分透彻,他一眼就看出了革命军的战略企图,并且及时制止了卡森堡王子带着部队往敌人预设的陷阱里跳。 对方的语气很不尊重,他的态度也十分傲慢,但法弗纳海军上将的战略眼光却让卡森堡王子十分佩服。 他是一个能控制得了自己情绪的人,在权衡利弊了一番之后,他压下了心底的不满虚心请教道: “那么请问法弗纳阁下,你认为之后我方该怎么办比较好?” 王子殿下的态度很是诚恳,他的姿态也放得比较低。 这样的做法十分有效,很快法弗纳海军上将就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上将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学习敌军的做法?” “是的,王子殿下。” 法弗纳海军上将的声音在通讯盘内响起,“既然敌军猜到了我们的战略目的,并以此为诱饵来制作陷阱。” “那么我们自然也可以学习他们,去利用他们的战略目的来制造有利于我们自己的作战条件。” 革命军的战略目的是什么? 法弗纳海军上将给出的第一个答案是:拖延时间。 在他看来敌军攻势虽然很猛,但从他们多线进攻的态势来看他们的目的一定不是消灭第一集团军。 法弗纳海军上将给出了理由也很合理,那就是革命军现有的兵力和武器弹药储备并不具备彻底消灭第一集团军的能力。 因此他大胆地判断,敌军的战略目的根本不在战场上,而是在战场之外! “战场之外……” 卡森堡王子回味着法弗纳海军上将提出这个见解,联系着革命军之前开战后的种种异常之处他似乎抓住了问题关键所在。 他语气急迫地说道:“你是说,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打败我们,而是为了转移民众?” 之前把轻型机甲部队借给第二集团军骚扰的时候,卡森堡王子就已经知道了敌军在有计划转移本地民众的。 这个做法他看来完全是没有必要的,敌军此举既浪费自己的人力物力,到时候还不一定讨得到了什么好处。 作为拥有不少平叛经验的将领,卡森堡王子很清楚收难民容易、养难民难的问题。 在他看来敌军也就赚这一波名声而已,之后养不起这些难民的时候就有的他们头疼了。 在这样的思维下他开始主动忽视并低估革命军在这方面做出的努力,也不可能想到革命军发动这么大的攻势竟然只是为了这样一个小问题? “是不是小问题,我们没必要帮他们评价。” 法弗纳海军上将不喜欢在非作战的议题上发散思维,他很快就说出了他最终的建议。 “不过敌军既然把转移难民给看成了自己的主要目标,那么我们自然也可以在这方面下文章。” “王子殿下你可以想想,如果你的部队出现在了难民队伍附近,敌军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第557章 陶岩镇反击战 “叶格林,坏消息!敌人调转了方向,他们朝着民众的队伍过去了!” 叶格林原本的计划是很顺利的,但中途敌军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突然选择不追他们了,而是一路北上朝着陶岩镇的方向行进。 这样变故让不会影响革命军总体上的战略,因为敌军这支机甲部队不管进攻哪个地方都只能掌控一片战场。 只要革命军在大部分的战场上取得了优势,将敌军狭窄的阵线给彻底冲垮,那么他们的部队必然溃散。 这支机甲部队打不打得过已经无所谓了,只要第一集团军失去了战斗力,革命军在战略上就已经赢了。 不用彻底消灭敌人,只需要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第二集团军的法弗纳海军上将猜到了革命军的一部分战略企图,但是绝猜不到这一核心战略目的。 此时如果革命军选择坐视不管,只要将主力部队调往其他战场,就能很快结束战斗,进而逼迫敌军撤兵。 从结果上来说,这是利益最大化的选项,并且也不会牺牲太多的民众。 但可惜叶格林可不是一个唯结果论的人,他做事既要论迹又要论心。 明知民众遭受了威胁,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调转方向,所有部队由撤退转为进攻!” “死死咬住敌军的尾巴,别让他们把枪口对准老百姓!” 叶格林明知道这是不明智的,但也依旧带着主力部队赶了回来。 与此同时,在陶岩镇革命军的留守部队正在拼尽全力地掩护民众的撤离队伍。 寒风呜咽着掠过战场,将蒸汽机甲喷吐的黑烟撕成缕缕残絮。 鲍里斯光着一只脚踩在了混着鲜血的冻土上,他看见黑公爵机甲战斗群撕开了他们的外围防线,敌军的炮火毫不留情地瞄向了难民的队伍。 \"保护撤离点!\" 他的声音哑在喉咙里,即便知道没有用也不得不开枪还击。然而敌军对于他们的攻击置若罔闻,径直地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机甲踏在地上的每一步都让鲍里斯的心脏跟着颤动一次。 他呼出的白气拂过了凌乱的头发,而他看着敌军到来而无能为力。 突然间一个较小的身影从掩体后面窜出,十七岁的通讯兵安东尼抱着点燃的炸药包朝着敌军冲去。 但是他的行动被后方的敌军给发现了,黑公爵级机甲的驾驶员只是轻轻地扣下了扳机就用45mm速射炮送走了这位勇敢的年轻人。 轰!! 鲍里斯眼睁睁地自己刚认识没几天的小战友被爆炸掀飞,安东尼狠狠地栽倒在了地上再无任何声息,接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响起又把他的残躯给炸地粉碎。 火光闪耀,爆炸的冲击波将泥土和鲜血洒到了鲍里斯脚下,他身后就是正在逃命的农民们。 黑公爵级机甲的炮弹划过了空气,带着一丝飞啸声从鲍里斯头顶划过,在他身后响起。 \"不!丽莎,我的女儿!\" 一枚炮弹下去,人群中死亡无数,一位父亲跪在了地上抱着一个小女孩的尸体在哭嚎着,但是他的眼泪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硝烟还未散去,而敌人的炮火又接踵而至。 鲍里斯紧咬着牙关,他面无表情但双眼里却已经燃起了怒火! 他跑到了后方的酒馆那,二楼负责阻击的同志已经牺牲,在他身旁鲍里斯找到了一支反装甲步枪,以及三枚特制的子弹。 但这些还不够! 他听说过黑公爵级机甲的恐怖,也知道这把枪是没法击穿对方的装甲,但如果再加上一根铁钎和一袋木炭粉末呢?! 鲍里斯背上了这把比他还高的步枪,将木炭袋别在了腰上,左手拿着铁钎就走出了酒馆。 此时陶岩镇到处都是四散而逃的民众,他们是最后一批要大规模撤离的队伍。 很多人都是刚刚赶到了此地,等过了今晚革命军梳理好前方的道路就能出发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然而此时说什么都晚了,革命军的撤离计划终究赶不上敌军前进的速度。 “革命战士和积极分子来我这里集结!” “都来红旗下集结!” 政委已经牺牲,第一营的教导员代替了他的工作,他在镇子中间摇动着手里的红旗召唤着队伍。 在战线溃散、敌军势头正猛的时候,他集结了全团的政工人员组成了敢死队。 在场每一个人入伍时间都不一样,但他都是最为坚定革命战士! “每个人一个炸药包,等会儿我带头冲在前面。” “等我牺牲了,二营的教导员来代替我的工作。” 革命军极高的组织度就是靠着这一群工作不怕苦、战斗不怕死的革命战士们撑起来的,此时面对敌军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攻势,他们也将成为民众身后最后一道屏障! “同志们,叶格林和老百姓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怕死的人请出列,我不会强求任何一人跟我们一道去送死!” 教导员的声音沙哑而洪亮,队伍里没有一个人上前,大家同时望了过来眼睛里都是坚定的意志和那一份属于他们革命党人的决绝! “革命军的朋友们,请加上我一个!” 一个眼睛通红的男人逆着逃窜的人流来到了革命军的队伍前,他主动举起手来说道: “我的家没了,我的安娜也没了,我的三个孩子都没了。” “我现在就一条命了,请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男人一直坚强着没有留下眼泪,但是在看到革命军之后却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政治教导员答应这个绝望的男人,给了他一个炸药包,但是却把他安置在了最后一组。 一群人很快就来到了战斗最前线,此时的阵线早已不复存在,革命军残存的部队在顽强地抵抗着敌军机甲的进攻。 但是他们零星的攻击在黑公爵级的魔法合金护甲面前显得是那么可笑,敌军没有任何减速。 他们将部队给稍微散开了一些,像是在赶羊一样驱赶着四散而逃的老百姓,等民众的队伍稍微聚集一些之后就果断开炮。 “现在敌军分散了,同志们就瞄着最边上那一台!” 教导员带着部队来到了战场一侧,他找到了几处相对完好的掩体藏了起来。 默默感受着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他在敌军机甲接近到只有30米的时候第一个跳了出去。 “为了叶格林,为了我们的家园!” “同志们都跟我冲啊!!” 第558章 鲍里斯的复仇 帝国军为了更好地袭击民众的队伍,特意将黑公爵级机甲给分成了若干小队。 这样队形让给了鲍里斯更好的机会,他们沿着镇子边缘一直偷摸着前进着,好不容易绕到了敌军身后。 此时一阵爆炸声响起! 鲍里斯有些警惕地看向了爆炸的方向,然后一个令他眼泪都快急出来的场景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为了掩护老百姓的撤离,剩下的革命军们组织了起来,在镇子的残垣断壁之间顽强地抵抗着敌军的进攻。 在他们的牵制下,民众的队伍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全撤离的通道。 只要跑到了革命军部队的后方,他们就安全了。 因为帝国的机甲要想攻击到他们就必须先穿过革命军的阵地才可以! 四散的民众逐渐发现了这条安全之路,而帝国军也下定决心先消灭掉这股革命军再说。 然而镇子里集结的革命军可不只是为了掩护民众而已,他们同时也掩护着在前方埋伏的敢死队! “为了叶格林,为了我们的家园!” “同志们都跟我冲啊!!” 第一营的教导员第一个冲出了掩体,他抱着炸药包就朝着敌军机甲跑去。 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战士,短短30米的距离,他们没多久就跑到了。 黑公爵级机甲的驾驶员甚至还没个来得及反应,他们就已经冲到了机甲脚下。 然而人员已经到达了作战位置,之前预留的引线却还没有烧完。 此时机甲驾驶员慌张地启动了机甲的防御模式,而革命军的敢死队员们也尽力把炸药包贴在了机甲腿部关节的位置。 “同志们,为了叶格林!” 教导员高举着炸药包,朝着身后大喊一声,接着…… 轰!!! 巨大爆炸声响起,机甲下方的土地都被炸了一个大坑出来。 刚刚解除防御模式的黑公爵级机甲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下去,但是却在革命军不可置信的眼神和泪光中重新站了起来! 教导员的牺牲……白费了? 大家都不想相信这一切,但这就是现实! “别害怕,敌人如果真的没事为什么要停下来让我们炸?!” “他要停下来应对,至少说明我们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 “第二组准备,把引线切短,等着跟我一起冲锋!” 第二营的教导员接过了队伍的指挥权,他很快稳住了士气并且很快就组织好了第二波进攻。 然而他们的进攻也依旧被敌军给防御住了,但这也并非没有成功。 革命军这边发现了敌军只要遭受攻击就会停着不动,即便上一秒机甲已经抬起手臂准备开炮也会僵在原地! 这个发现很有意义! 但可惜来的还是太晚了,在遭受了革命军两轮自爆式袭击之后这两台黑公爵级机甲已经主动后退拉开了距离。 此时两台机甲一前一后互相戒备着,只要革命军冲向第一台机甲,后方那一台必然会在同伴停止不动的时候发动炮击。 许多革命军战士都牺牲了,最后那位临时参军的父亲也来到了战场之上。 等过了这一轮,马上就到他了。 然而此时他却看见前方有个人影从机甲后方突然窜了出来! 这人就是鲍里斯! 为了接近敌人,他之前一直在匍匐前进着。 同伴的死自然让他备受煎熬,但他很清楚现在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救不下所有人,但是他也应该让敌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一路爬过了浸染着鲜血的雪地,鲍里斯仔细观察着敌军的动向。 看着对方被敢死队的同志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在爬到距离后方那一台机甲只有50米距离的时候吗,他突然爬了起来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敌军此时还在戒备着革命军的敢死队,似乎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等到达了后方这台机甲的时候,前方机甲刚好开启了防御模式,革命军的敢死队也正好冲了上来。 这一切都在鲍里斯的计算之中! “5、4、3、2、1,就是现在!” 鲍里斯数落着对方右臂上的弹药数,在到底了之后果然用铁钎敲击着机甲的腿部装甲。 然后取出了背后的木炭包,装作要在安放在敌军脚下的样子。 “什么鬼?!” “怎么我这也来了一个?!” 这台机甲的驾驶员大惊失色,就连炮击掩护友军的工作都不管了,赶忙启动了机甲的防御模式。 而鲍里斯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通过之前的观察已经发现了,敌军的机甲只要开始停滞就必须过一段时间才会启动。 这段间隔期就是他最好的进攻窗口! 取下了包裹稍微打开,鲍里斯用力一扔将木炭粉末给糊在了对方驾驶室外侧。 这样举动让驾驶员大吃一惊,他赶忙操作着机甲关闭了排气口,并且准备等蓄积了不少废气之后一口气排出。 鲍里斯丢上来的木炭粉末被他脑补成了魔力余烬,此前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时期,他们就有几台机甲报废在了这些微不起眼的小东西上面。 然而他的谨慎却都是在做无用功,鲍里斯用的就是普通木炭粉末,他扔这东西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阻挡敌军的视线而已。 在敌军机甲驾驶员忙着处理排气口问题的时候,鲍里斯已经悄悄来到了机甲左臂边上。 他取出了短铁钎,看准了机甲手臂末端的炮口止退器用力一插! 刚刚好这柄铁钎就卡在了这里! 此时机甲驾驶员也顺利解决了附着在排气口上面的黑色粉末,鲍里斯眼看目的已经达到,扛起了反器材步枪向着前方撒腿就跑。 这名机甲驾驶员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爆炸声,也没有发现机甲耗能异常的问题,看着迈开腿跑在前方的鲍里斯气不打一处来。 右臂的弹药已经用完了,他索性就抬起了左臂快速瞄准了正在跑直线的鲍里斯,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砰!! 意料之外的爆炸从机甲的左臂处传来,接着后臂的弹药巢内炮弹也被波及了。 连环的爆炸直接报废了这台黑公爵级机甲的手臂,而这位驾驶员也不得不撤退了。 然而这个时候,一道璀璨的光芒却在镇子后方的高塔上闪耀起来…… 第559章 直视那轮血色的太阳 在战斗最煎熬的时候贝内托主教来到了最为惨烈的战场上。 在这里他看到了仓皇失措的民众和英勇无畏的革命军战士,但他们都倒在了帝国机甲的炮口之下。 贝内托主教来到了战场后方救治着伤员,但救治地越多他就越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无论他的术法有多么精妙、无论他的信仰有多么坚定……但是他救治速度永远也赶不上帝国军杀戮的速度! “巴塞丽莎去救助难民,既然你对自己的未来迷茫,那么就让我这个老人帮你指一条通往救赎的道路吧。” 小姑娘此时正忙着用圣骑士的疗愈术帮助缓解伤员的痛苦,在听到了老主教的建议之后,看了眼手上的病人又看了眼远处倒在地上哀嚎的人。 没有思索太久,她加大了疗愈术的力度之后就果断地跑向了前方。 “塔博尔,来接替我的工作。” 老主教在治疗好了一位伤员之后,他将这个工作交给了自己的弟子。 看着这位已经成熟很多的年轻人,贝内托主教欣慰地笑了起来。 “记住了塔博尔,圣光从不在书本之中,对光元素的亲和度也不是评判一位圣光使徒该有的标准。” 塔博尔很聪明,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老主教帮他擦了眼泪,很和蔼地看着他。 “塔博尔,我相信你一定是能行的。” “不过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了!” 接着贝内托主教凑上前来,小声嘱咐着自己唯一的弟子。 “如果你以后的某一天成功觐见了圣光,进入了那片不可描述之地……” “记住!千万不要抬头,不要去看那轮冰冷的太阳。” “我们追寻的圣光不在其中!” 严肃的警告声让塔博尔十分震撼,他惊讶着说道: “师傅,原来你已经觐见了?” “早就看过了。” 贝内托主教轻抚着约翰·塔博尔的头顶,他轻轻一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不该属于我们的神。” 说罢,贝内托主教拄着那根跟随了他很多年的柳木拐杖站了起来。 在安排完救治营地这里的事情之后,他拒绝了众人跟随的请求,独自一人来到了镇子的钟楼上。 混杂着鲜血与硝烟的寒风吹过了他苍老的面庞,随风飘落的雪花洒在了他花白的发丝间。 镇子在燃烧、人民在哀嚎,帝国黑色的机甲如同高大的死神巨像一样站在了镇子边缘。 随他一同前来的神官团已经被拆分到了不同的战场,配合圣殿骑士充当了革命军最为锋利的利刃。 没有圣殿骑士在前方帮忙拖住敌人,没有神官团在后方结阵帮他稳定圣光能量。 仅凭他一个主教是没法同时对付这么多帝国机甲的,或者说即便有着上面两者的辅助他最多也只是释放一次圣光之矛击毁敌军一台机甲而已。 面对这残酷的战场局势,他一个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先行者伊利亚如是说:若世上再无圣光,我便成为圣光。” 老主教念诵着古老篇章当中的内容,这并不是祷言,只是记录故事中的一段话。 这句简短的话语没有任何的作用,但是却告诉了他现在该怎么做。 老主教闭上了眼睛,默念着圣光的祷告词,恍惚之间他又来到了那片苍茫的大地。 四周是雾霭构成的无尽荒原,脚下是细碎而闪耀着金光的砂砾。 吹来的风是刺骨的,头顶的阳光是冰冷的。浮游在空气中的光粒主动靠近了老主教,很是亲昵地钻入了他的身体。 这些微小的光点是这片空间中为数不多能让老主教感到温暖的存在了,它们是游离的圣光,也是贝内托主教力量的来源。 但仅凭它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贝内托主教深知外界的情况是多么的紧急,每分每秒都有无辜的人死于帝国军的炮火。 他必须做出什么,他必须先拥有力量! 为了守护人民而坚定的意念支持着他抬起了自己的头颅,带着愤恨与决绝看向了那一轮血色的太阳! 自从14岁开始研习圣光教典以来,这还是贝内托主教第一次直视这轮血色的太阳。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这位渺小的不速之客,一股为威严而不可拒绝的重压从天空中传来。 尽管没有任何神迹显现,但贝内托主教知道对方是要让自己的跪下。 “不!” 贝内托主教的双腿已经站不直了,但是他双手拄着柳木拐杖咬牙坚持着。 想要救赎民众的信念支撑着他再度抬起头来,看向了那轮血色太阳。 他的信念引起了周围光粒的注意,当他抬头直视邪神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漫天飘散的闪烁光粒。 这可比他低着头的时候要多得多。 他看看见了天空,圣光的微粒们也看见了他,更看见了他眼神里饱含的希望和想要救赎人民的意志。 漫天的光粒如潮水般涌来,给予了贝内托主教对抗这庞大意志的力量! 老主教终于站直了身子,他紧握着柳木拐杖,高举着指向了那轮血色的太阳。 “圣光的使徒不会跪拜你这冰冷的邪神!” “放开圣光,让我带着祂们去拯救无辜的民众!” 老主教的声音沙哑而洪亮,在他的号召下越来越多的圣光微粒在向着他涌来。 天空中的太阳似乎像是某个存在的眼睛一样在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庞大的威压再度传来,这一次比刚见面那会更加霸道。 但是在千千万万圣光微粒的支持下,老主教依然扛过了对方的打压。 他毅然地看着天空中的血色太阳,更多的圣光微粒在向着他聚集。 就连太阳边上赤色的余晖中也不断有着璀璨的光芒跑了出来,奔向了这位意志坚定的老人。 血色的太阳是还未诞生的神明,他静静地注视着前任神明残存的力量从自己身体里逸散出去。 虽然看不到太阳的表情,但是那不断变化的光晕却透露出了对方戏谑的表情。 接着一阵狂风刮过,贝内托主教不禁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现实,而圣光的力量此时也已经充盈着他的身体。 第560章 璀璨的圣光再度照耀人间 狂风在肆虐、雪花在飞舞,璀璨的圣光不为所动围绕在了贝内托主教周身。 眼神淡淡看了眼不远处的黑色机甲,贝内托主教微微摇头。 低下头来再看了眼聚集在了钟楼边上的难民们,老主教的眼神瞬间温暖了下来,闪耀着慈祥的泪光。 “圣光啊,请聆听我的祈愿,庇佑无辜的人。” 贝内托主教双手张开迎接着,悬浮在他周身的圣光微粒如潮水般向他涌去。 这些微小的圣光很不起眼,但他们汇聚起来之后却勾勒出了一条条璀璨的丝线在空中漂浮! “圣光闪耀!” 贝内托主教大喝一声,耀眼夺目的光芒就在他手心绽放,这团光芒覆盖了整片战场。 时隔数百年,最为纯粹的圣光再度照耀在了大地之上! 在这片光芒下,硝烟散去、伤痛退却,民众们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竟然在光芒的抚慰下逐渐愈合了起来! 恐惧不再填满大家的内心,希望之光支撑着他们重新站了起来。 “塔博尔、巴塞丽莎,快带着民众们走!” “这里交给我!” 贝内托主教的声音空灵而威严,他现在蒙受神眷暂时晋升了传奇。 但他知道这份力量并非没有代价,而不管是眼前的敌人还是那轮血色的太阳都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 果然在察觉到了这份异样的光芒后,卡森堡王子当即就在通讯器中咆哮了起来。 “所有部队,向着陶岩镇中部集结!” “各部队使用分散队形,机甲防御模式切换成3号方案。” “注意了!这是教廷那边压箱底的强者,都给我一点点耗死他!” 闪耀的光芒即便透过了驾驶舱的复合玻璃也刺地卡森堡王子眼睛生疼,仔细注意的话他的皮肤也有着微微冒烟。 卡森堡王子认得出来这就是文献中写的璀璨圣光,自从那场神降之战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光芒。 传说这才是血族最大的天敌,哪怕是血族的始祖都不敢直面的存在。 “但可惜了……” 卡森堡王子闭上了驾驶舱外部的装甲,仅靠着远视魔法来观察外界的情况。 他摇着头为即将逝去的敌人感怀着。 即便知道对方是稀有的强者,他也没有多少畏惧,因为黑公爵机甲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去对付联盟强者的。 机甲的防御模式除了能连接火元素位面之外,也是可以连接光元素位面。 之前在他命令里提到的3号方案就是将机甲的防御模块全部连接光元素位面。 敌人有着璀璨圣光又如何? 在经过位面装甲的削弱后,敌人的攻击势必会被削弱。 黑公爵级机甲自身的防御能力不差,再怎么说多抵挡对方几次攻击还是不在话下的。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卡森堡王子手上可是有着40台黑公爵级机甲。 “大家不要怕,对方只有一个人。” “我们集中火力,一定能够耗死他的!” 卡森堡王子知道眼前的敌人是有着纯粹圣光的强者,黑公爵级机甲在面对这类敌人的时候是没法做到百分百防御的。 谨慎起见,他应该把机甲部队调离这片区域的。 但很可惜王子殿下是个赌徒,他知道这样做有风险,但比起风险他更看重是做成之后的回报。 联盟那边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能够召唤璀璨圣光的强者了,比起被损失掉几台黑公爵级机甲,提前扼杀掉这种级别的强者显然更加划算。 在王子的调遣下,大量的机甲正在往这不大的小镇赶来。 贝内托主教的目的达到,他吸引了敌军的注意,让民众的队伍能够暂时缓口气。 但他深知只要不解决掉眼前的敌军,威胁就没有散去。 民众的撤离队伍哪怕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有机器快,一旦自己没能解决对方,等他们追上了民众的队伍就又是一场大屠杀。 “我是圣光的坚信者,圣光垂怜给予我力量,我必将完成圣光交予我的使命。” “我就是民众最后的壁垒,我……就是吸血鬼的末日!” 贝内托主教迎着寒风挺直了胸膛,他高举着右手在空中虚握,一柄璀璨的光枪就在他手中成型。 “去死吧,渴血的败类!” 老主教向前一挥,光枪划过了时间与空间,在敌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洞穿了机甲的驾驶室! 驾驶员当场灰飞烟灭,黑色的机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该死的,他出手怎么那么快?!” “都听我的命令,第一排启动防御模式!” “第二排的躲在第一排友军背后,择机射击敌人。” 卡森堡王子没想到对方释放术法的速度如此之快,他猜测敌军在塔楼后方肯定是藏着了至少一个标准的神官团在辅助。 不然这种级别的术法是不可能那么快构建成形的。 “别掉以轻心,敌人可能提前构建了术法,算清楚他攻击的间隔再出手。” 卡森堡王子根据已有的情报分析出了最佳的战术,但他似乎算错了一件事。 他面对的不是这个时代的对手,而是神降之战前都十分稀有的圣光使徒! 在随手释放完了圣光之矛后,贝内托主教并没有停歇,他继续在手上凝光矛。 这些飞驰的光矛精准地命中了前方的每一台机甲,但就像卡森堡王子预料的一样,光矛在接触了黑公爵级的亚位面防御装甲后就被消减了大半,剩下的就不足以穿透机甲的防护。 随着一根又一根圣光之矛的释放,贝内托主教也在不断感受着体内圣光力量的流逝。 现在敌军已经摸清了他的进攻节奏,并且学会了交替掩护。 别说是击毁敌军了,现在贝内托主教就连击伤一台机甲都十分困难。 长时间、高强度使用圣光之力,让他的体力迅速流逝,隐约间他听到了有个东西在自己耳边呢喃。 【借用我的力量吧,我能帮你击败他们……】 这个声音十分冷漠,贝内托主教清楚这绝对不是圣光! 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不管你是什么,都给予我力量吧。民众在我身后,我不能让敌人从这里过去!” 贝内托主教大致猜到了声音的来源,而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只要能保护身后的人民,他宁愿将自己的灵魂交予那未知的神明! 第561章 圣光神域的不明来客 【明知的决断,你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庆幸的……】 【现在就用我的力量去击败你的仇敌吧……】 自从答应了那个未知的神明后,原本模糊的呢喃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贝内托主教没有太过在意对方的话语,他只感到在温暖的圣光之力中突然冒出了一抹血色的光芒。 这道光的冰冷的、是残酷的、是死寂、是霸道的……也是十分强大的! “呼、呼、呼……” 贝内托主教被自己身体内这股强大的力量给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这股力量固然强大,但是却十分蛮横。 它从不管宿主的身体如何,只是想着该膨胀来展现自己的伟力! “圣光庇佑,照耀我等!” 贝内托主教靠着强大的毅力控制住了这股暴虐的力量,没有让这股力量里的嗜血和狂暴占据自己的理智。 老主教依旧在手中凝结出了一柄圣光之矛,但是却没有闪耀着金光,而是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就像是他在那神秘之地看到的血色太阳一样。 血丝已经布满了双眼,贝内托主教额头的青筋鼓起。 他再高举手臂向前挥去,这柄血色的光矛飞行速度不是很快,但飞行中的血色光矛却给人以一种别样的感受。 每个看见祂的人都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这柄血矛会贯穿祂命中注定的敌人! 果然,在划过了广袤的田野之后这柄血色光矛瞬间就穿透了黑公爵级机甲的防御。 驾驶舱内的驾驶员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洞穿了自己心脏的血色光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然而在下一瞬,他就感到了自己全身的血液在朝着心脏的位置逆流! “啊啊!!!” 驾驶员的惨叫声响彻了王子亲卫队的通讯频道,他在他的血液被吸干殆尽的时候,他也化作一抹灰烬。 这只吸血鬼驾驶员最后的死法与遭受了璀璨圣光的那位同伴一样,都化作了湮灭的灰烬。 但不一样的是这柄血色的光矛可没有一点怜悯,明明能直接杀死敌人的,但是祂却特别喜欢给予对方最为绝望的死亡。 “这是什么情况?” “前排的是没注意开防御模式吗?” “这种简单的错误都能犯?” 看着又损失了一台机甲,卡森堡王子没有怀疑贝内托主教得到了加强,反倒认为是手下的失误。 但就在他训斥手下的时候,又一柄血色光矛再度袭来。 这一次再度洞穿了台黑公爵级机甲,几秒前刚听到了惨叫声又一次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接着在大家还在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又是两道血色光矛从前方袭来。 果然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了,这一次卡森堡王子不得不面对这一残酷的现实。 “该死的,还击!都给我还击!” “一边还击一边组织撤退,这个敌人不对劲!!” 卡森堡王子驾驶着他那台特制款的机甲走在了撤退命令的最前列。 他的机甲本就在战场边缘负责指挥,也得亏他没有冒进上前,不然早就成了贝内托主教特别关照的对象。 然而王子本人倒是逃得轻松,剩下的王子亲卫队就麻烦了。 他的速射炮射程有限,在远距离上根本没法穿透贝内托主教的圣光护盾,而面对又是个蒙受神眷不缺能量的人。 贝内托主教的魔力近乎是无限的,现在唯一限制他攻击频率的其实是他的身体。 每次释放完圣光之矛他都要休息上好一会儿,等气喘匀了他才能能发动下一轮进攻。 但即便如此他也以一己之力击毁了超过一半的黑公爵级机甲,剩下的不是跑得快的就是被老主教打歪了身受重伤的。 陶岩镇的危机解除了,敌军的黑公爵级机甲再也没法在战略层面威胁到民众和革命军。 而贝内托主教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祂感受到那个冷漠的存在已经不耐烦了,祂正在催促着他快些进入冥想。 “哎……民众得救了就好……” 贝内托主教欣慰地闭上了双眼,这一次他没有主动感受圣光的召唤,而是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拽着来到了这片神秘之地。 贝内托主教的灵魂沉睡了过去化作了一团耀眼而纯粹的光点,周围的圣光微粒在围绕着这个新加入的朋友而欢呼雀跃。 但天空中的血色太阳却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余晖照耀了过来,试图吞噬这团光芒。 “呼,总算是赶到了。” 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从风沙之中走出了一个人影。 他伸手捞起了地上那团璀璨的光团,一挥手驱散了血色的光晕。 索特修斯左手捧着象征着贝内托主教的光团,他抬起头来瞥了眼天上的血色太阳。 “看什么看,老家伙,这个人我保了!” 血色太阳似乎很愤怒,整个空间内顿时狂风呼啸,血色的太阳瞬间膨胀了好几倍! 咔嚓…… 一抹鲜血从太阳表面渗出,逐渐的分裂出了一道口子,一个硕大的眼睛藏在了血色太阳后方怨恨地看着索特修斯。 “哼,你怨恨我又有何妨。” “当初封印你可是所有人的决定,哪怕是跟我们仇恨不共戴天的血族也站在了你的对立面。” “你就是个自私的混蛋,没有人会站在你这边。”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阵威压,整个空间内的圣光微粒彻底消失。 太阳的光晕也逐渐变得扭曲起来,原本的光线化作了半透明的血色触头向着地上袭来。 看着有一栋楼那么大的触手朝自己甩了过来,索特修斯淡定无比。 他轻轻一挥手,嘴唇微动。 “圣光庇佑!” 璀璨的光芒顺着他划过风沙的手指散开,下一瞬就凝结成了一柄大小与触手不相上下的巨剑。 透明的触手被斩得粉碎,索特修斯看着竟然十分轻松。 “蠢货,你竟然想着在圣光之神的神国里对我动手。” “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残存的圣光依旧有着杀死你的能力?” 也得亏是在神国里面,不然索特修斯可不敢随便来救人。 这里的圣光微粒几乎无穷无尽,他作为曾经圣光教廷的圣子,比起天上那轮血色太阳更像是在主场作战。 第562章 冥土的必定之死 天空中的血色太阳似乎并不准备放弃对索特修斯的进攻,即便索特修斯已经威胁了他可以利用这片残破神国的圣光杀死祂。 但再怎么说祂也是此地一半的主人。 血色的太阳当然清楚残存圣光对自己的威胁,但是祂更清楚自己和圣光之神的状态。 那位曾经高傲的存在自从神降之战后就已陷入沉睡,现如今也被自己吞噬了大半。 本地残存的圣光的确有着能彻底杀死祂的能力,但索特修斯却做不到。 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曾经的教廷圣子而已,在圣光之神尚未彻底死亡之前,他权限根本没法号召此地所有的圣光。 血色的太阳高挂空中,尽情释放着冰冷的光芒。 地上狂风裹挟着沙尘在来回席卷,落在沙尘之中赤红迂回化作了扭曲的怪物从四面八方袭来! 索特修斯手握贝内托主教的灵魂,默念着圣光的祷言,双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圣光长明,为我们照亮黑暗!” 索特修斯高举着贝内托主教的灵魂,借助对方能量与自己同根同源的缘故将其附着了一层光耀术。 浮在了他的头顶释放着闪耀的光芒替他驱散了迷雾与沙尘,也解放了他的双手。 索特修斯不愧是圣光教廷最后的圣子,圣光之力在他手中玩出了千百般花样。 对他来说术法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圣光岂是那种不便之物。 他随手一挥就能造出数把光剑,每一柄剑都能切碎一片敌人。 半透明的怪物身上散发着红光,他们源源不断从周围显现,势必要把索特修斯给彻底累死的样子。 血色太阳中间冒出的眼睛戏谑地看着下方不断作战的索特修斯,似乎对方很满意这样的成功。 轰隆隆…… 太阳周边的光晕在颤抖,顺着眼睛的裂口,滚热的鲜血从中涌出。 眼睛就像是流泪一样在向地面倾倒了浓稠的血液! 腐败的血腥味充满了整个空间,索特修斯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他一个圣光火环,消灭周身的敌人,看着粘稠的血液落在了地上不断地挣扎扭曲着。 一滩滩血液从地上不断鼓起脓包,逐渐长到了一人高。 索特修斯将贝内托主教的灵魂取了回来放在了自己大衣内侧的兜里,他用圣光凝结成了一把精灵长弓随时戒备着。 突然一阵阵哀嚎声从那些脓包中传出,索特修斯皱着眉头想要封闭自己的耳朵,接着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靠得最近的那一个脓包突然破开。 一个浑身沾满了粘稠血液的人型物体从中钻出。 “索特修斯……” 这个人型用沙哑的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声音让索特修斯觉得有些熟悉。 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人型周边的血液在不断倒流,全都汇聚在了这个步履蹒跚着想要站起来的怪物身上。 一开始是手脚无力、逐渐是有些踉跄,最后当这个怪物站稳了之后,一个熟悉的面孔也已经出现在了索特修斯的前方。 “索特修斯,你来了呀。” “……” “老师,原来是你啊。” 索特修斯低垂着眼眸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但很快坚定的目光又再度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看着亲手将自己养大,比生父更有资格被他称呼一声父亲的恩师又从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索特修斯的目光里既有感怀、也有委屈、还有无奈,但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愤怒! “老师,你知道你死了……对吧?” “是的,我的孩子,我以回归吾主的怀抱,在这里我过上了宁静而无欲的生活。” 索特修斯的恩师也是一名圣光的牧师,同时还当年教廷的传奇强者之一。 但是在神降之战之前就被血族的始祖偷袭而亡,正是由于他的死亡才导致了当年那场阴谋没有被及时发现。 圣光之神在神降的那一刻就中了敌人的陷阱,最后不仅自己陨落了,还间接影响了参战的其他神明! 索特修斯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事情之一就是自己恩师的死亡,但此刻的重逢却让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我的孩子,索特修斯,我已经参悟了真正的圣光之道。” 恩师敞开着双手向着索特修斯走来,他苍老的面庞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和慈爱的目光。 “世间的凡人已经被不该有的纷争困扰太久了,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这些都是引人堕落的原罪,没有它们世间将变成美好的天堂。” 老人一步一步向着索特修斯走来,而后者则是逐渐地低下了头颅,仿佛犯错的孩子将要面对自己的父亲一样。 “但可惜凡人愚昧,根本舍不得原罪,也拥抱不了美德。” “我已经参悟了吾主的思想,既然凡人不可信,那我们就该引导他们投入到吾主的怀抱之中!” “与吾主融为一体,让我们共同拥有世间一切的美德!!” 原本和蔼可亲的恩师现在表情已经变得扭曲而疯狂,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索特修斯的手臂。 在一瞬间他的手就融化成了浓稠的血液,这些血液又化作了一个个细小的触手在不停蠕动。 一边朝着索特修斯的上臂蔓延,一边又疯狂地钻开他的皮肤想要吞噬他的血液。 “老师,你已经死了。” 此时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索特修斯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看着已经疯狂的恩师,他微微一笑。 “百年前没来得及,但现在我想说一声……老师,一路走好!” “卡拉萨·阿鲁。” 索特修斯念出一句祷言,一股古老而宏伟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 这股气息在接触到索特修斯恩师的时候,后者就开始逐渐瓦解。 尖锐的惨叫声从这个怪物口中响起,祂想要逃跑,但什么人能逃得过死亡呢? 不光是这个怪物,索特修斯将冥土之力汇聚成一团灰色的火焰,他轻轻一吹就烧向了周围的怪物。 这微小的火光就如同附骨之蛆一样,只要有人沾染了就不会熄灭,一个人着火了也会点燃一旁的其他人。 在灰色火焰的灼烧下,怪物们纷纷暴露出了本相,他们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尖啸声。 索特修斯没有时间查看自己的成果,他立即将冥土之力构造成了一根箭矢,搭在了圣光汇聚的精灵长弓上。 瞄准着天空中那颗眼睛,他果断地射出了一箭。 冥土是死亡的归宿,但绝非单纯的死亡,祂更是众生没法避开的命运, 带着冥土之力的箭矢必定射中那颗邪恶的眼睛! 如山崩海啸般的尖啸声响起,整个空间中都在剧烈颤抖。 那轮血色的太阳在不断扭曲、塌缩,原本扭曲的光晕被收了回去,试图弥补上眼睛弄开的口子。 先前还高傲无比的眼睛此时在不断地挣扎着想要重新藏回血色太阳身后。 索特修斯不屑一笑,他鄙夷地看着天上那轮已经成椭圆形的太阳,语气冷漠地说道: “我知道只要圣光之神还在你手里,我就没法用圣光杀死你。” “但你别忘了你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寻找了数百年终于找到了你的过去,也找到了唯一能杀死你的力量!” 仇恨在眼底流转,但冥土的力量却已经消散殆尽,索特修斯手指着天上那轮血色太阳高声命令道: “放我出去,老东西!” “你的死期不是现在,但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第563章 逃走的卡森堡王子 贝内托主教现在感觉很宁静,自己似乎睡了一个十分甜美的午觉。 他记不清梦中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朦胧地感觉到有个更强的存在将更加纯粹的圣光灌注在了自己身上,他化身了明灯照亮了迷雾、驱散了风沙。 贝内托主教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记忆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但他清楚的是自己对圣光的感悟又更加深刻了。 “师傅!师傅!” 贝内托主教懵懂地睁开了双眼,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就是顶着黑眼圈满脸疲惫的弟子。 “塔博尔……” 贝内托主教的声音十分嘶哑,但他醒来的消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时间已经过去一整天了,为了将贝内托主教给抢救回来约翰·塔博尔近乎耗干了自己的精神力。 好在之前有个半精灵神秘人告诉了他怎么样去使用圣者的指引石,并且叮嘱一定要用圣光维持着贝内托主教的身体,并且让众人接力对他进行心肺复苏。 那人说过主教的灵魂被某个存在夺走了,只要抢回来就好,但是在这过程中决不能让他身体提前死亡。 约翰·塔博尔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对方,但是他想要救回自己的师傅有且只有这一个选项了。 他按着对方的指引沟通起了圣者的指引石,其中竟然蕴含着庞大的纯粹圣光。 也正是得益于此,他才能持续使用圣疗术来维持主教的生机。 女骑士巴塞丽莎负担起了给主教做心肺复苏的工作,不过只有她一个人是不够的,但是在听说了他们有困难之后,那些曾经被贝内托主教救回的民众们也顾不上撤离了,都主动过来帮忙。 在大家的共同的努力下,贝内托主教的身体挺过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失去生机。 这为最后贝内托主教灵魂的归来铺垫了成功之基。 现在贝内托主教回来了,大家所做的一切都有了非凡的意义。 这个喜讯很快就传向了四方,在前线指挥部队的叶格林也知晓了这一消息。 自从贝内托主教击溃了敌军一半多的黑公爵级机甲之后,革命军在战场上的劣势彻底逆转了。 卡森堡王子带着剩下了机甲部队一起口气跑了数十公里,躲到了新哨镇边上才算完。 他是真的害怕了,那种赤红色的光矛闻所未闻,针对圣光的防御在这种光矛面前竟然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而且对方还像是不知疲倦一样在不停释放,算上之前正常的圣光之矛,对方在整场战役中好像都释放了七八十跟了吧…… 这是什么恐怖的数字,对方的魔法储备难道是用不完的吗? 更何况除了进攻性术法,对方身上的防御术法也跟常驻的一样,任凭自己的部下攻击多少次都没有差别。 那块圣光护盾被击碎了一层后面还有一层,一层又一层的简直没完了! 卡森堡王子最后撤离地十分果断,至少在对方展示出了真正破坏力之后,他还救出了一小半的部队。 不过紧跟在机甲部队后方的辅助部队就没那么好运了。 叶格林当时刚好就赶到了战场边上,他在发觉对方有撤退痕迹后立即就让部队追了上去。 逃跑中的王子根本没法顾及他们,因此叶格林很轻松地就带队俘虏了王子亲卫队的后勤部队,并且跟随者黑公爵机甲脚步一起突破了后方帝国军的阵线。 革命军就像是和王子商量好的一样,当黑公爵级机甲蛮横地穿过了帝国军阵线的时候,他们总能紧随其后利用这个口子向两翼发起进攻。 卡森堡王子一撤不要紧,他后方的所有阵线全都跟着一起崩溃了。 “该死的,这股敌人怎么甩都甩不掉?!” 卡森堡王子不是没想着让部队转头回去跟敌军交战,但是一来他还在忌惮那位圣光强者,万一自己被敌军用杂牌部队拖住了对方趁机赶上来了呢? 二来,他也担心现在机甲部队的燃料储备问题。 在逃跑前他们已经在陶岩镇子作战了快4个小时,现在如果不进攻只逃跑他们还有4个小时的活动时间,然而一旦进入战斗,这个时间就会减半。 卡森堡王子可没有信心在两个小时的时间内击败敌人。 所以他必须带着部队不断撤退! 但现在问题是他们第一集团军的总部在最东面的盐税口那,如果要从铁哨口这过去就意味着要横穿整个战场。 路程有多长倒不算什么问题,卡森堡王子最担心的是路上万一遇到敌军了他们究竟是打还是不打? 第一集团军的战线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剩下的部队基本都是在各自为战,能支撑到现在还不溃败已经是帝国精锐的体现了。 因此要想撤回东面是不太可能的了,卡森堡王子现在有且只有一个选择了。 他果断拨通了第二集团军的通讯。 由于后勤部队已经被敌军俘虏了,他只得亲自解码校准,花了很大功夫他才接通了第二集团军的通讯。 “法弗纳海军上将,我是卡森堡王子,我需要你的帮助。” 卡森堡王子简单诉说了一下自己在陶岩镇的遭遇,同时也阐述了自己的现状。 他希望法弗纳海军是上将能够帮他一把,至少把他和他的残存亲卫队给救出去。 在此之前,法弗纳海军上将在忙着清缴铁哨镇边上的革命军107和108独立团残部,同时也在尽力修复受损的山路和铁道。 卡森堡王子忙着在陶岩镇进攻,双方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和对方交流战况进展。 因此法弗纳海军上将现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是十分震惊的,他预料过卡森堡王子会失败的可能,但绝没想到会败地这么惨。 不过还好,至少对方还带着一半的机甲部队回来了。 这可比他预料中的失败要好上很多,至少在他的猜想中对方很有可能是燃料用光之后全军覆没。 王子手上还有着一半的机甲,这对于法弗纳海军上将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一个绝地反击的计划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第564章 帝国军的一线生机 第一集团军没救了,他们的失败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是由众多的因素一步步造成的。 最开始在击败了堵路的革命军第108独立团之后,他们就以黑公爵机甲部队为先锋采取了激进了进攻策略。 法弗纳海军上将承认在那一阶段第一集团军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没有他们及时占领阵地,自己第二集团军这边可能还会被敌军拖延更久的时间。 也正是由于第一集团军快速西进占领了盐税口到新哨镇这一条线上的区域,才得以将堵路革命军给逼到狭小的山丘之中。 尽管敌军在最后的时候破坏了道路及铁路,严重阻碍了第二集团军到达战场。 但这点对于即将汇合的两军来说也不过疥癣之患,第二集团军这边由于地形的关系不好展开部队清剿,但第一集团军从北向南翻过那座山丘则可以配合着前后夹击敌人。 接着第一个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法弗纳海军上将和卡森堡王子都没有料到革命军的主力支援来地这么快。 要知道沃尔夫格勒那边的战斗才刚结束,他们就把部队给派过来,如果不是他们提前储备了部队,那么这支军队的动员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由于要去应对革命军的进攻,第一集团军原定绕后的部队也被调往了别处,第二集团军修复道路的时间被极大地延长了。 然后第二个变故又来了。 敌军在装备、火力、高端战力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竟然主动在整条战线上发动了全方位的进攻。 这样的做法刚好卡住了第一集团军的软肋! 之前由于要快速过劳包围敌军,第一集团军的战线被拉得很长,在盐税口后面还有着一多半的部队没有来得及赶往战场。 战线长而薄弱,兵力尚未部署完成,敌军又一口气穿插至了现有部队后方发动了进攻。 整条战线乱做了一团,但这都不是最要命。 导致出现这般情况的最大失误就在情报上面,谁能想到联盟那边竟然把压箱底的强者都给派了过来?! 就为了沃尔夫格勒这一座城,他们至于吗? 这是法弗纳海军上将总结第三个变故。 第一集团军的失败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个个失误不断累积起来的结果。 这才是让法弗纳海军上将感到最为棘手的,因为第一集团军的失误并非主观因素造成的,而是敌军每一步都卡在了其战略调整中最为致命的时间点上。 他们面对的敌人并不简单,法弗纳海军上将必须佩服过革命军的总指挥官。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毫无还手之力。 就像敌军会利用第一集团军战略变更的节点来创造优势一样,他同样可以利用敌军战略变化的节点来夺取属于他们的优势。 “听好了王子殿下,再过一个多小时我方的工兵就能彻底恢复阻断的道路。” “届时我需要你带队向着敌军袭来的方向发动反向冲锋。” “反向冲锋?你是疯了吗?!” “敌军的不明强者还在……” 没等卡森堡王子说完,法弗纳海军上将就打断了他的抱怨。 “敌军的强者要来早来了,我相信作为皇室成员的你也应该清楚那种级别的战力并非没有代价。” “敌人既然能把你们放走,那么就说明那位强者那会儿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然他为什么会在消灭了你方一半的机甲之后放走剩下的另一半?” “从你的描述中来看,对方那种红色光矛对你们的机甲有着绝对的压制力,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放走你们的。” 法弗纳海军上将冷冽的话语让卡森堡王子逐渐恢复了理智,他仔细一想似乎就是这个道理。 自己刚刚被恐惧占据了头脑,竟然连这么明显的疑点都没有发现。 “还有就是,你们之所以会失败,除了敌人过强这个问题之外,机甲部队没有步兵伴随也是个大问题。” “我理解你们陆军的部队因为编制大、严重依赖重炮等问题没法很好随机甲机动,但我们海军的步兵可不一样。” “相信我,王子殿下,有着海军步兵护航你们的机甲至少不会向之前那样被敌军单方面压制。” 法弗纳海军上将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趁着敌军向前推进的时候组织起精锐部队反向冲锋一波。 敌军绝对料想不到在帝国军普遍溃败的情况下会有支精锐部队反向杀来。 尽管已经损失了超过一半的黑公爵级机甲,而且革命军也事实存在着能够解决这款机甲的强者。 但法弗纳海军上将却敏锐地抓住了革命军在这方面的缺陷,那就是能真正对付黑公爵机甲的强者数量太少了! 在他计划中只要有一台黑公爵级机甲带着一两个连的海军步兵出现在一片小型战场之上,就能对这里的革命军部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即便运气不好遇到了圣光那边的强者也无所谓,反正也就一台机甲而已。 算上卡森堡王子自己他们还剩下17台黑公爵机甲,即便除掉王子本人,16台机甲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同时出击16个不同的战场。 法弗纳海军上将很欣赏革命军第二阶段所作出的战略决断,因此他准备报以最高的敬意,那就是学着对方做法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革命军在这场战役中已经表现出了极差机甲对抗性,他们在对付机甲手段上显得十分薄弱,严重依赖圣光提供的强者。 法弗纳海军上将针对的就是对方这一缺陷。 在他的预想中,即便遇到最差的情况,黑公爵级机甲也不过会多报废一半的数量的而已。 然而剩下的机甲配合着海军步兵的进攻就足以撕碎敌军的进攻线了! 革命军尽管有着很强的分散作战能力,哪怕在大编制都打乱的情况下也依旧有着极强的作战能力。 但别忘了,现在可是在决战的战场之上! 革命军小编制的部队有着极强的作战能力又如何,碰到了帝国军的大编制部队也依旧没有还手之力。 法弗纳海军上将抓住了通往胜利的一线之机,但是一通加密的通讯却从后方传来…… 第565章 临战撤兵 “喂,我是法弗纳。” “哟~老同学,是我,伯克·克兰茨。” 在海军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里竟然响起了自己老同学的声音,这让法弗纳海军上将感到十分意外。 不过意外归意外,对方那没个正经的语气却让他十分恼火。 “伯克·克兰茨船长,如果没有什么正事的话请不要用加密通讯来骚扰你的司令。”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犯我就把你送到海军军事法庭去!” 法弗纳海军上将有些气愤地说着,顺势就要挂断通讯,但伯克船长却急忙地劝说道: “别忙着挂断,老同学我这次真有正事找你!” “……” “哼,说吧。” 法弗纳冷哼一声,等待对方主动解释,但伯克船长却开始反问他。 “老同学,你们那边战况如何了?” “咱们海军的人上战场没有?” 伯克船长也是知道第二集团军被损坏的山路阻隔的情况,但是却不清楚现在战况发展到了哪一步。 主动关心陆上的战斗,这点可不像是这个二世祖以往的性子,法弗纳海军上将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组织了语言尽可能简短地描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并且也大致诉说了一下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在听到了第二集团军还没有投入战场的时候,伯克·克兰茨船长稍稍松了一口气。 “老同学,我之后要说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确保周围没有人能恰好听见。” “这很重要,请务必相信我!” 这位克兰茨家的少爷法弗纳在海军学校的时候就认识了,在他的印象中这就是个混日子的二世祖而已,从未见过对方能有现在这般冷静和严肃。 法弗纳海军上将察觉到了事情的严肃性,他拿着通讯盘来到了指挥部的一角,在确定了周围没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现在安全了,你说吧。” “……” 通讯那头也沉默了一下,接着伯克船长也压低了声音在通讯里说道: “法弗纳,我需要你主动放弃这次的战斗,带着第二集团军赶快撤回来。” “什么?!” “我刚刚跟你说了的呀,你应该知道我们马上就能执行最后的任务,敌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失败了!” 法弗纳海军上将不可置信,这种话能够从伯克·克兰茨的嘴里说出来。 但对方显然也预料到了他的惊讶,伯克船长压低着声音有些愤恨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快赢了,也知道这都是老同学你力挽狂澜的功劳。” “但是你快死了!你知道吗?!” 尽管已经压低了声音,但伯克船长依旧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他喘着粗气地说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把前线真实的战况寄给了旧大陆那几家多嘴的报社,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第三集团军就是个废物被革命军撵着跑!” “大家都是知道了两次战役都是咱们海军拿了大头,你的名字现在就印在帝国各大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上!” 说到这个份上,哪怕是对政治再怎么不敏感的法弗纳海军上将也明白他摊上大事了。 然而这才是他想不明白的,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明明自己只是在履行一个军人的职责而已…… 为什么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 “老同学,你想不通就对了,毕竟这就是帝国啊。” 伯克船长也跟着感叹道,但好在平时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自然不会像法弗纳海军上将那样想得太多。 “行了老同学,别感叹了,至少咱们海军议会的那几位老古董还是懂得惜才的。” “我家老头子让我给你带个话。” “有时候有能力不是坏事,没能力做坏事才是最大的坏事。” “听兄弟我一句劝,主动撤了吧,坑一坑陆军的人咱们海军还有理由保你,要真成了帝国的英雄咱们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伯克船长的话让法弗纳海军上将沉思了很久,他大概想清楚了这其中的逻辑。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海陆矛盾真的那么大吗? 至于连到手的胜利都不要,必须内斗才能存活下去吗? “这点我也说不清,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帝国海陆两军的矛盾并非是我们两家之间那么简单。” “这个矛盾只不过摆在了台面上而已,藏在下面互相地敌对的势力可多了去了。” 伯克·克兰茨船长出生于克兰茨家族,这可是邓肯里亚公爵的直系分支之一。 比起普通小家族出身的法弗纳,伯克·克兰茨自然知道很多帝国的辛秘。 因此对于帝国内部的种种矛盾和缺陷他早已习惯,但法弗纳不一样,他即便知道现在撤军就能保住他本人的性命,但他还是舍不得即将到手的胜利。 “哎呀、哎呀!你他娘的怎么还是个木头脑袋啊!” “我都说了,我们是海军!是海军!” “帝国可以有皇室的英雄、可以有陆军的英雄、也可以有海军的英雄,但决不能有在陆地上力挽狂澜打了一场大胜仗的海军英雄!” “你打下来的胜利不叫胜利,这点成就根本没法覆盖别人加在你身上的恶意。” 伯克船长依旧是在劝说着自己的老同学,但效果总是不够显着。 直到他都有些恼火了,最后劝说道: “别给我矫情了好不好,大哥我求你了!” “只要你肯主动撤军,我回去之后就跪着求我家老爷子让他去求直系的祖爷子,让他们把这支海军步兵彻底分到你们海军步兵办公室好不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伯克船长感觉自己已经尽力了,对方再不听就随他去吧,反正自己已经劝过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自己最后那句话的含金量,只见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法弗纳海军上将一下子就转变了态度。 “伯克老同学,你可说话算话啊。” “说什么算什么?” “就是把第二集团军给调到我们海军步兵办公室麾下这件事。” 法弗纳海军上将的语气十分坚定,丝毫没有了之前的犹豫,这样的转变让伯克船长十分无语。 “行行行,我回去就跪着求老爷子,反正你赶紧撤兵就对了。” “行,撤兵可以,但我想知道我能不能通知第一集团军一声?” “别说太露骨就行,那位是皇室的他早晚会知道这些的。” 第567章 王子的撤离计划 “撤兵,你们是疯了吗?” “作战计划都出来了,你们竟然撤兵?!” “法弗纳,你别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啊!” 在听到了第二集团军将要撤兵的消息,已经分好兵并做好了突袭准备的卡森堡王子是难以接受的。 这、这这……太过反常了,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面对他的怒火,通讯器那头的法弗纳海军上将却沉默不语。 等卡森堡王子骂得差不多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撤兵事我很抱歉,这是我们的错。” “不过有一点,我希望王子殿下您知晓。” “什么事?” 卡森堡王子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而对方的回答也验证了他的感觉。 “我现在已经是帝国各大媒体口中的大英雄了,我相信等我回到格林尼亚的时候,贵族小姐的信件一定会淹没我的办公室。” 法弗纳海军上将语气平平地说着,丝毫没有炫耀的情绪。 但他说的这段话却让卡森堡王子给听明白了。 能够被贵族小姐用信件把办公室淹没,那么法弗纳海军上将一定是登上了金叉月刊。 这是一款针对帝国贵族夫人和小姐发行的时尚杂志,顺带附带女人们最爱的花边新闻和明星八卦,每当帝国有新起之秀崭露头角的时候这个杂志也喜欢插上一脚。 能够上帝国传统报纸的头版头条可能只会显示这件事或者这个人的重要程度,并不能说明其有多大影响力和热度。 只有登上了金叉月刊的封面才能证明此人已经在帝国上流社会中已经人尽皆知。 通过法弗纳的话,卡森堡王子已经推演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该死的,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那群议会的蛀虫!”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内斗对帝国没有一点好处吗?!” 卡森堡王子的抱怨让法弗纳海军上将很有共鸣,但可惜此时的他并不能说太多的话。 “海军上将,我请求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 “我知道你非走不可了,我也留不住你的部队。” 卡森堡王子的语气很是决绝,他很清楚自己的失败已经注定,几十年的积累已经毁于一旦。 自己第五代皇室成员首席的位置必然不保,但至少在最后时刻他也有必要将忠于自己的亲卫队给带回去! “法弗纳,我现在不是以皇室成员的身份,而是以一介战友的身份请求你让我能够带着手下残兵撤出战场。” “看在帝国军人荣誉的份上,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 …… 卡森堡王子的话很是诚恳,但法弗纳海军上将却沉默了起来。 寒风从北地而来,呼啸着吹来了更多的雪花。 法弗纳海军上将站在了山崖边,脚下是井然有序正在撤离的第二集团军,远方是冒着硝烟的战场。 雪花落在了他头顶的海军大檐帽上,也落在了笔挺威严的藏青色海军风衣上。 纠结了好久,法弗纳海军上将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之前我派了一个旅的部队准备绕路去支援你们,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和本地断绝了通讯。” “如果王子殿下你能找到通过断桥的方法,那么你们应该能在返回的途中偶遇他们。”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卡森堡王子也清楚这就是对方所能做出的最大帮助。 他接连感谢了三遍之后,才挂断了通讯。 “殿下,怎么样了,我们有救了吗?” 一台黑公爵机甲走了过来,驾驶员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 他们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半的人了,之前支援出去的轻型机甲现在已经不知所踪,后勤部队全军覆没。 而他们现存的燃料也不足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在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必须想办法找找到燃料补给点,不然他们就只能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 不过好在他们都是卡森堡王子最为忠诚的部下,即便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他们也依旧围绕在了自家王子身边。 王子殿下也不负他们的期望,很快就在通讯里鼓舞着大家。 “不用担心,后路我已经找到了,大家跟着我一起,我一定会把大家带回去的!” 卡森堡王子的许诺就是大家士气和希望的来源。 很快在王子的指挥下,残存的黑公爵机甲部队收拢了新哨镇附近的第一集团军残兵。 卡森堡王子将大家集合了起来,都带到了镇子南面的隘口这。 “前线部队放弃防线,让山里的敌军出来。” “剩下的人都跟我一起去修补道路,只要道路修好了,我们都能活着出去!” 卡森堡王子的声音通过机甲内的扩音器传了出去,很快就点燃了残兵败将的士气。 这些残存的部队已经被革命军给打怕了,而且编制也乱得不像个样子。 此时要让他们去和革命军拼命是不太现实的,但是要让他们自己修路然后逃跑,这群人就爆发出了极大的干劲。 此时守在山丘上的卡缅他们也发现了这股敌军,但可惜现在的107和108独立团也就是剩下200多人了。 他们已经拖住了敌军太多时间,此时已经彻底弹尽粮绝了。 即便知道拦住了这股敌军就能彻底消灭威胁最大的黑公爵级机甲,但他们也没有任何能力阻拦了。 卡缅团长的大腿上中了一弹,此时还没死只能算是他命硬,同时他的政委波图洛夫也是身负重伤。 不过波图洛夫就好一些,只是伤着了肩膀用不了右手了而已,至少单靠左手他还是能扔手榴弹的。 伤势最重的还是108独立团的团长诺维科夫,他现在已经昏迷了过去,能不能活就只能看运气了。 “他奶奶的,可惜了。要是咱再多几十人、或者再有几包炸药,这帮家伙一个也别想走!” 卡缅团长趴在了山洞的出口,看着不远处正在修复山路和条路桥梁的敌军十分懊恼。 但波图洛夫显然要比他看得开一些,他沙哑着嗓子说道: “这样也好,这些黑块头都要跑了,说明叶格林在正面战场已经打赢了。” “卡缅同志,我们胜利了……” 第568章 做得一手好买卖的将军 “所以说我们刚赶过来,第一集团军就已经没救了?” 当第七方面军刚抵达布尼亚克总督区的时候就听到了第一集团军惨败的消息。 本来马尔森将军他们在出发前就推演出了第一集团军会失败的可能,但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败地那么惨、那么彻底! “好在我们绕了个道从普利佳耶夫那边过来了,不然早就被溃兵们给堵住了路。” 马尔森将军十分庆幸自己在出发前就组织了一次战术讨论会。 为了避免可能的交通拥堵,同时也为了捞点实惠的军功,在参谋长克伦斯克的建议下他们没有走奥尔加格勒通往布尼亚克的直达线路,而是从后方借道了普利佳耶夫总督区。 现在第七方面军刚刚抵达了布尼亚克总督区东南面的亚姆罗地区,距离主要战场所在了佩洛耶地区还有些距离。 “克伦斯克,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马尔森将军首先询问了自己的参谋长,而克伦斯克也沉默了起来。 在制定军事计划之前,他首先郑重其事地询问了马尔森将军。 “将军,我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克伦斯克的犹豫让马尔森瞬间警惕了起来,两人已经合作有一段时间了。 马尔森很清楚克伦斯克的脾气,不管面对怎么样被动的战况,他都是一个能沉着冷静去制定计划的人。 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制定计划前需要询问自己意见的事情。 倒不是说他不尊重马尔森将军的权威,而是将军本人已经多次告诉过他军事上的事情可以自行判断。 马尔森很清楚自己的斤两,所以军事上的事情他能不参与的情况下就不会主动参与,生怕自己把事情给搞砸了。 曾经一起被软禁在同一牢房的两人早已在这件事上培养起了十足的默契,而现在克伦斯克竟然主动询问自己的意见。 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件事不单纯只是军事问题了! “克伦斯克,接下来的战斗会遇到政治方面的问题?” 马尔森将军一下子就猜到了问题的关键,而克伦斯克参谋长也点头应和道: “是的,将军。”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偷偷从绕道亚姆罗地区,一部分部队去支援第一集团军,主力部队沿着道路北上去攻打夏伦卡。” “但是现在第一集团军已经溃败地不成样子了,如果我们还执行之前的计划,那么就将彻底得罪第一集团军所有人。” “将军……” 克伦斯克有些犹豫了,但是在纠结一番之后他依旧忧虑地说道: “我们真的有必要得罪卡森堡王子吗?” 克伦斯克的担忧是很有必要的。 此前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他们第七方面军就已经和卡森堡王子有了嫌隙。 尽管最后是靠着马尔森将军以退为进的策略解决了冲突,但这样的事情有一就不能有二。 不然马尔森将军好不容易为大家找到的政治靠山就很容易变成政治对手。 不管是马尔森本人也好,还是整个第七方面军也罢,他们都承受不起得罪一名皇室成员的代价。 还是那句话,有些人虽然成事不足,但是他们败事有余啊。 因此克伦斯克其实是不太想得罪第一集团军的人,但如果不得罪他们在这场战役中就只能碌碌无为的,捞到个救援友军的小功劳。 “夏伦卡是敌军后在戈顿河中游重要的水陆枢纽,即便他们在这里赢了第一集团军,但只要我们能占领此处就能极大地压缩他们的战略活动范围,将敌人彻底赶出戈顿河下游区域。” 119师的克林师长并不同意克伦斯克的看法,他依旧不喜欢在军事问题上掺杂太多的政治要素。 他主推第七方面军已经继续之前的规划,集中三个主力师去闪击夏伦卡。 “但问题是,我们胜利一次容易,之后就要面对无穷无尽的政治构陷。” “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处理,直接从源头上切断这个麻烦才是最好的选择。” 参谋长克伦斯克不太想继续执行之前的作战计划,但是对于现在该怎么办,他也一直没个头绪。 政治的问题总归还是回到了马尔森将军这里。 克伦斯克指出的风险他已知晓,克林师长坚持的缘由他也清楚。 说到底还是他们这个利益集团太过弱小了,还需要看别人的面子才能过日子。 “但现在情况可不一样喽。” 马尔森将军呵呵一笑,他摇着头走上前来拍了拍克伦斯克的肩膀。 “克伦斯克,我很高兴你能在关键问题上为我着想。” “但你还记得我们刚出狱时我跟你说的话吗?” “政治上的事情你不要担心,你们只需要管好军事上的事情就好了。” 马尔森将军的语气十分具有亲和力,他的这一番表态让在场的几位师长都有些感动。 “将军,但是这样的话……” 还没等克伦斯克说完,马尔森将军就打断了他。 “不用担心,我的朋友,我马尔森别的本事没有,搞内斗还是有些心得的。” “他们要来攻讦我就让他们来,我倒想看看那群懦夫有没有本事能够弄死我。” 说起政治上方面的问题,马尔森将军对自己的本事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再说了,我们也不一定会得罪卡森堡王子啊?” 马尔森将军的话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而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卖关子的主儿。 很快马尔森将军就介绍起了自己的计划。 先前突袭夏伦卡的计划不变,但在此之前他们第七方面军需要加紧联系到卡森堡王子。 “然后呢,我们只需要把这份计划递交给王子殿下去审阅,之后让他发布命令过来不就能两全其美了?” 马尔森将军呵呵一笑,他的建议让大家都叹为观止。 倒不是说这个做法有多出彩什么的,而是他的气魄实在令人佩服。 马尔森将军又准备将手上的滔天功劳给送出去了! “咳咳,更正一点,是卖出去的,不是送出去。” 第569章 马尔森将军的应敌之策 “我们的王子已经安全了,听说他在佩洛耶地区的南面山野小道里找到了一截不知道被谁遗弃的火车,还遇到到了一个跟大部队走散的步兵旅。” “咱们是不用担心他的安全了,但小王子也给我们布置了一个任务。” 马尔森将军不愧是政治方面的奇才,在联系上卡森堡王子那边之后,他通过一连串的暗示就把自己的计划用另一种方式呈现了出来。 卡森堡王子不仅没有反感他的提议,相反还进一步地提出了一个更好的交换条件。 “所以王子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把第一集团军的残部都给救出来,他就答应提拔将军你为布尼亚克新总督的候选?” 克伦斯克斟酌的词句说道,他有些疑惑这王子给的价码也太低了吧? 要知道第一集团军现在有将近一半的部队陷在了前线,后面的部队不是堵在山里,就是分散在拉梅尔和亚姆罗地区。 他们第七方面军也不过刚刚赶到而已,即便要救援顶多也只能救到亚姆罗地区的两个师而已,对于其他方向的友军那只能是爱莫能助。 这个问题根本无解,但马尔森将军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看法。 “诸位,我承认在军事上能力有限,是比不过你们当中任何一人的。” “但是请各位别忘了,军事上面还有层东西叫做政治。” “克伦斯克,我问你革命军那边的计划是什么?” “或者更准确点说他们的军事计划是什么?” 克伦斯克在刚听到马尔森将军问题的时候,是准备立刻回答的。 但是在他构思语言准备回答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因为单纯从军事上来讲,革命军那边打地简直毫无章法! 他们很多战略部署从逻辑上看是互相冲突的,他们的一些做法也是完全反逻辑的。 “就好比是……他们的重点根本不在军事上?!” 克伦斯克惊讶地说出了这个惊世骇俗的结论。 一个跟帝国硬刚了大半年的叛军集团,其核心战略从来不在军事上。 这样的结论别说克伦斯克不敢接受了,哪怕报到帝国上层去也没几个人敢相信。 但是马尔森将军不仅坦然接受了这一结论,并且还在其基础上衍生出了自己的见解。 “之前我让斯特塞尔在奥尔加格勒周边进行人口普查和田地清查的工作,很多人都觉得我疯了。” “但是我并没有,相反我本人清醒得很。” 马尔森将军在谈到这件事是时候不再是以往和善可亲的样子了,属于他的骄傲终于跃上了他的眉梢。 他将中将大檐帽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斯特塞尔及时地搬来了椅子。 坐在作战指挥部最中间,马尔森将军自豪地说道: “相信各位应该早就看出来了,我们这次面对的可不是一般叛军。而且我本人还可以直接断定,他们也绝不是联盟培养出来叛军。” “斯特塞尔,把东西拿给大家看看。” 将军话音刚落,斯特萨尔就已经抱来了一叠小册子。 三位师长看着分发到手中的小册子都觉得十分眼熟,而翻开了其中的一页之后,上面的内容也让他们大惊失色。 “这是……革命军的宣传手册?!” 克林师长第一个惊讶道,很快他又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这个场景他似乎在哪遇见过? “的确,就如克林师长说的一样,这些都是革命军的宣传手册,不过我经过了我本人精修过的版本。” “那帮土包子文采实在太差了,虽然说这些东西都是给不识字的人看的,但他们也不想想既然人家都不识字了,你们还写那么多理论出来是干什么的。” “像我这样帮他们修修改改之后就好多了,至少拿去演话剧都没问题的。” 马尔森将军略显骄傲地说着,但是大家对此却更为疑惑了。 为什么自家的将军要去帮敌军搞宣传啊? “首先,这些东西是我总结的不错,但我还没有传出去,严格来说我可没帮敌人搞过宣传。” “其次,我一直秉承了一个态度就是只有彻底地了解自己的敌人才能找到战胜他们的方法。” 马尔森将军毫不忌讳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而且在他看来这才是他们第七方面军最大的底牌。 “其实克伦斯克你一开始问我怕不怕得罪第一集团军的时候,我是想告诉你我完全不怕的。” “毕竟现在这地方唯一能打的就是我们第七方面军了,头上那群蠢货要是真敢拿我开刀,我大不了就把这些小册子发得到处都是。” “届时整个希德罗斯都遍地是叛军,我看除了我们他们还能找得到谁去解决这个问题。” 马尔森将军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不屑,他从不担心点燃了这团火后会不会引火上身,毕竟他对自己逃跑的本事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可不像卡森堡王子只能保得住自己的亲卫队,要是遇到了相似的情况,他自信是可以带着大部分部队一起离开的。 “所以在我看来王子给的任务其实并不算难,难的是我们胆子够不够大了。” 马尔森将军说的想法并不复杂,在他看来敌军的战略目标从来都是不在军事上而是在政治上。 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在这个方面精准去狙击敌人。 革命军现阶段的战斗任务是保证南面难民部队的安全撤离,为此他甚至拉开了一条极长的战线来阻击帝国军。 其实在战争开始之初第一集团军要是能集中兵力反冲锋一波,是可以瓦解革命军的攻势的。 但可惜这些从旧大陆来的少爷兵们在没有火炮和机甲支援的情况下不愿意也没那个能力冲锋。 “不过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们能做到,他们想不到的策略我们能想到。” “我们不光要去突袭革命军的北方据点,更要在西面这里再给他们制造点任务才行。” 马尔森将军抓住了革命军的软肋,既然他们要保证难民的撤离,那么他觉得自己就有必要帮革命军制造更多的难民。 第570章 燃烧的大麦村 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如同雨点般打在索尔琴科地区大麦村村民的脸上。 此时的他们刚刚被赶出了自己的家园,看着正在燃烧的村子不知所措。 在半个小时之前,帝国第七方面军的部队排着笔直的队列,踏着整齐的步伐来到了这座村子。 前排的士兵们手上举着火把,军装上崭新黄铜纽扣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第七方面军的士兵们像机械般井然有序,他将要执行马尔森将军的手令——把整个布尼亚克西南部地区变成革命军的泥潭。 “动作快点!把能烧的都烧了!” 一名帝国军军官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大声吆喝着。 士兵们接到命令,立刻按小队分散开。他们行动迅速,没有丝毫拖拉就冲进村庄的各个角落。 在一间低矮的茅草屋中,一家三口正蹲在门后瑟瑟发抖。 砰的一声! 本就不够牢靠的房门被踹开,班长带头闯入了这个屋子,看着绝望的一家人,他立即举枪威胁道: “都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开枪了。”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这家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只能按照帝国军的吩咐去做。 在一名持枪士兵的押送下,他们被赶到了村子边上的田地上。 前段时间割完的麦秆还压在了土里,此时这片土地上站满了老老少少。 这群帝国军跟以往来过的都不一样,他们没有劫掠、没有随意射杀村民。 但是他们井然有序的动作中却天生蕴含着钢铁般的秩序,让大麦村的村民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二排三班已经完成村东7户人家的搜查工作,现请求工兵班前往支援。” 完成了任务的帝国军班长将自己的班组一个不差地带了回来,骑在马上的连长看了眼手里的怀表,点头认可了他的工作。 “13分钟,不错的成绩。” “允许归队,工兵班前去支援。” 在长官的命令下,临时组建的工兵班组从货运马车上取下了液态燃素罐和喷油装置。 穿着防火服、带着全覆式防毒面具、背着大罐子的工兵来到了肃清干净的街道上。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就扣动了扳机,液态的燃素被高压喷出,在遭遇了空气之后就立即燃起了火焰。 “不,我们的家……” 刚刚被赶出的一家子突然就情绪失控哭了出来,但这明显违反了帝国军的秩序。 啪! 看守的军官朝天开了一枪,他大声威胁到: “都给我安静,再有下一次瞄准的就是你们!” 之前失声痛哭的一家子被好心的邻居给捂住了嘴,而村民们显然也畏惧着帝国军的子弹。 看着一栋栋房屋被点燃,他们泪流满面但不敢哭出一丁点声音。 有位胡子都花白了的老汉张大了嘴巴无声的干嚎着,他双手捂住的眼睛,心里在悲痛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 第七方面军的士兵们效率很高,他们无需在意屋子里是否还留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眼里只有冷冰冰的命令。 长官让他们去抓人,他们就把人带给了回来,长官让他们去放火,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点燃任何一栋屋子。 村口的谷仓里,堆满了村民们一年来辛辛苦苦积攒的粮食。 第七方面军的士兵们在打开了仓门之后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就果断地将火把丢了进去。 这点火焰不够点燃就让工兵班的人过来支援。 很快火焰腾空而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香味。 北风呼啸,火势越烧越大,房屋的木制结构在烈火下发出了噼啪声响,而这些都没有盖过帝国军离开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当风雪消停、房屋倒塌,帝国军的部队已经走远了之后,大麦村的村民们才敢冒着被烧死的风险跑进村子里去救火。 几个年轻的村民想要冲进熊熊燃烧的谷仓里去抢救粮食,却被猛烈的火势给逼退。 大火从傍晚一口气烧到了第二天清晨,整个大麦村已经是一片废墟。 要不是这个村子足够穷,这把火可能烧到明天都不会停的。 村民们只在几个地窖里面找到了两袋土豆,这就是他们两百多号人全部的粮食了。 所有人都被浓烟给熏黑了脸,唯有两道的泪痕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年初的时候革命军自沃尔夫格勒而来,他们赶走了吸血鬼,剿灭了山匪土匪,还吊死了一直欺压大家的地主和庄园主。 不光如此他们还带来了比以往更廉价的商品,而且不限购买数量,甚至还允许大麦村的农民们直接用粮食来交付。 作为布尼亚克地区新的话事人,革命军在为大家做了这么多之后,他们竟然还没有收取多少赋税。 以往的苛捐杂税在革命军这里统统不认,他们指认田税,而且收取比例还竟然只有往常的一半?! 要知道这可是田税,而不是地税啊?! 田税是只收田地的产出,不是田地的不纳入税收范围。 而地税就好理解了,只要你有这块地,不管是用来做什么,哪怕是荒废着那也要交钱的。 革命军只收田税不收地税的政策得到广大布尼亚克农民的广泛支持,毕竟比起以前的日子,在革命军这边要交的税实在太低了。 以前在帝国的时候,别说什么田税、地税之分了,通通都要照交不误,甚至连土地所有权都得单独交一份租税。 这样税收基本是不让人活的,除了有些势力的地主和庄园主可以威胁税务员少交一笔钱之外,大部分的普通百姓就只会被沉重的税务给逼得卖田卖地,最后把自己也卖给了地主做他们的农奴佃户。 革命军的到来让整个布尼亚克的农民们都喘了一口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麦村全体上下都认为今年肯定是丰收之年,今年的冬天肯定再也饿不死人、冻不死人了。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 帝国军的铁蹄亲手击碎了他们单纯而微弱的幻想,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了他们帝国的威严从不迟到! 第571章 无奈的决定 第七方面军将三个主力师兵分两路都调往了北面,其中120师和121师将沿着亚姆罗、德涅茨克、科普罗的道路前进最终兵临夏伦卡城下。 119师则是在克林师长的带领下从索尔科琴出发,一路北上烧毁村子直到抵达霍米林茨克边境。 为了执行好这次的计划,第七方面军的三个主力师被严令不许劫掠村庄。 第七方面军的三位师长包括马尔森将军本人都清楚,军队一旦进入劫掠状态之后其组织度绝对会瞬间归零。 部队分散出去容易,但是想要收回来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这个时候一旦遇到了革命军的突袭小队,其劫掠的部队绝对会被轻易击败。 因此在出发前几名高级将领就商量好了,这次作战烧房子不劫掠,只烧粮食不杀人。 在没有遇到抵抗的情况下,尽量不杀死任何一人,为的就是给革命军那边增加尽可能多的人口负担。 马尔森将军很清楚,这次帝国在战略上是已经失败了,但是却不会彻底失败。 从第二轮交战以来的种种迹象都在表明,革命军是有着向北撤离的战略企图的。 因此从结果上来说,哪怕他们没能打赢对方的军队,革命军自己也会撤军。 因此对于第七方面军来说,他们根本不需要去和革命军硬碰硬,他们只需要给革命军制造一个非撤不可局面就行。 什么样的情况会逼迫革命军必须停止在布尼亚克南部地区的军事行动呢? 那就是大量的难民问题! 马尔森的想法很阴险,他笃定了革命军一定会去救治难民,同时他也笃定了对方绝对没有那么多粮食储备去应对这个困难。 此时冬季已经来临,除了已经派出去的三支主力师之外,第七方面军剩下的部队全都在马尔森将军的带领下缩回了亚姆罗以东的隘口处。 在这里将军发扬了他在奥尔加格勒防御战时期的特色,将大量的辅助兵团转做了工兵部队,沿着南北两侧的山脉出发修建了数条堑壕线。 同时他也建议卡森堡王子将第一集团军剩下的部队集中退回德纳苏蒂斯山脉内,沿着山路构建纵深防御。 之所以这样做,为的就是防备革命军来进攻夺取他们的补给。 至此就是第七方面军在战场上的部署,但是在战场之外马尔森将军也没闲着。 他清楚第二集团军因为一些变故是没法直接参与到战争最后阶段中来的,所以他直接找到了第三集团军的迈尔中将。 在和对方沟通了一阵之后,马尔森将军成功说服了第三集团军。 他没有让对方主动出击革命军的阵地,这也不现实,但是他却建议对方效仿自己的做法,去破坏布尼亚克北部地区的乡村给革命军制造难民。 至此革命军在整场战役中面对最大困局出现了。 此时革命军的主力部队还在集中精力收拾第一集团军的残部,尽管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已经击溃了敌军的黑公爵级机甲部队,并且也突破了敌军大部分的防线。 第一集团军的大量部队被分割包围,但是他们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投降。 零散的帝国军部队分布在广大的战场上,他们依旧负隅顽抗极大地牵扯了革命军的精力。 现在第七方面军在战场东部到处焚毁村庄,大量的难民从东部赶来。 原本快要结束的难民转移工作,现在又要面对了更大的困难。 “战斗打不下去了……” 叶格林此时刚刚带队收复了整个佩洛耶地区,107和108独立团的残部被救了出来,但还没等他们集中兵力去攻克隔壁区域,敌人出的难题就送到了他面前。 “从前线同志送来的侦查情报来看,敌人在南北两个区域都执行了相同的焦土计划。” “北面的更加残暴,而且扩张速度极快,南面的敌军很少杀人,但他们效率更高,我们支援的部队好几次都没有赶上他们。” 101纵队的鲁金斯基担任起了叶格林的副官,他表情严肃的诉说着现在的情况。 “我们后勤的同志已经不堪重负了,如果不从作战部队里抽调人去帮忙,他们根本应付不了这么多难民潮。” 革命军在本地的积累实在太浅了,虽然说之前土改的时候顺手建立了不少农村组织,但是随着战争的到来,政工人员的缺乏导致这些刚提拔起来的村庄干部没能得到及时的培训。 现在叶格林他们需要将难民往相对安全的戈顿河沿岸转移,同时又要调来足够的粮食来救济。 这一来一回看着轻松,但对于基层组织度的要求极高。 难民们没有组织度,那就必须把革命军的干部派过去领导。 不然这大冷天的,多拖延一天就会有数百人饿死或者冻死。 “叶格林,虽然我不太懂军事上的事情,但有一点我也看出来了。” “南北两处敌军,我们至少得解决一个才可以,不然到时候我们甚至连个借粮食的地方都没有了。” 鲁金斯基之前就是跟着托卡列夫一起占领了整个布尼亚克南部地区的,他很清楚这里的情况。 本来由于战争的问题,这里地方南面的几个地区就遭受的了很严重的损失。 此时敌人又有计划、有目的地去执行焦土战略。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鲁金斯基判断布尼亚克南部地区已经没有继续用兵的必要了。 南部大平原这里已经被打烂了,革命军如果不想带着数十万老百姓一起彻底断粮的话,就必须带兵北上去阻止敌军。 鲁金斯基的意见让叶格林犹豫了,他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是他舍不得啊…… “眼前的敌人马上就要被彻底消灭了,东面敌军的主力部队围一围、堵一堵也能抓到。” “但可惜啊……可惜……” 叶格林即便知道现在放弃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了,但他还是做出了那个最不愿意做出的决定。 “传我命令,101纵队全军北上。” “圣殿骑士团和神官团留下去阻击敌人对剩下村落的袭击,让科尔沙金同志组织没被袭击的村落就地转移粮食和人员。” 第572章 马尔森的猪队友 在第七方面军的计划中,革命军肯定会被他们的焚毁村庄的动作给吸引,进而将部队派来围堵。 这时候119师只要放弃执行焦土计划,将部队快速带至战场边缘,利用那里山脉和丘陵的地形进行防守就可以拖住革命军的主力部队。 尽管革命军在负责地带有着更强的作战能力,但是第七方面军的参谋长克伦斯克却认为,革命军的山地作战能力也有一定的不足。 那就是极大地缺乏攻坚能力! 119师在外焚毁村庄就是明面上吸引革命军注意力的一步棋,在此之前120师和121师就已经提前北上。 这两支部队会自经过帕皮泽山脉西北面山道的时候留下工程部队构建防线,等119师赶来的时候正好可以入驻。 第七方面军从头到尾就没想着要和革命军打总决战,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拖延时间,等难民问题、食物问题、取暖问题在革命军内部集中爆发! 可以说第七方面军的做法是十分阴险的,但耐不住就是好用,完美卡在了革命军软肋之上。 但可惜马尔森将军算计到了革命军的软肋,但是却没有考虑到北面的第三集团军就是个猪队友 在布尼亚克总督区和沃尔尼总督区交接处有一条河叫做马拉尔河,这条河是帝国军最为安心的天然屏障,一直保证着革命军没法轻易进入沃尔尼总督区的地盘。 此前第三集团军的两个师和指挥部就设置在这里,一直提防革命军可能的进攻。 第三集团军司令迈尔中将是个怕死的人,之前不管前线战况如何,他都不允许这两个师的部队前去支援。 由于他的不作为,第三集团军在前线每次都得孤军奋战,被革命军用优势兵力接连打败了两次。 迈尔中将已经被下面的人给夺权了,但是通过一系列不太光彩的政治斗争之后他又重新取回了这两个师的控制权。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一口气躺到战争结束,然后想办法把失败的问题甩锅到逼宫的将领身上。 或者说这根本都算不上甩锅,因为第三集团军冒进的事情本来就是那帮家伙自己搞出来的,跟他本人又有什么关系。 至少迈尔中将是这样认为的,丝毫没有想过自己之前做的事情才是最大的催化剂。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决心要当静坐将军的人,在和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中将沟通了之后竟然改变了态度。 马尔森将军告诉他,第三集团军可以趁着革命军主力被他们拖在南部地区的空档主动出击劫掠乡村。 有着他们在前线吸引敌军注意,第三集团军完全可以去捡白送的军功。 只要把难民弄得到处都是,革命军的攻势自然可以轻易化解。 马尔森将军很是坦诚,毫不顾忌地把他们第七方面军的战略推演给说了出来。 这样的举动很快就取得了迈尔中将的信任,但也造成了一个十分严重的后果。 那就是迈尔中将在听了这些建议之后,他飘了…… 这个毫无军事素养的家伙一反常态,放弃了龟缩战术不说,还竟然十分大胆地把部队全都派了出去。 要知道马尔森将军也只是要求他配合着打辅助而已,但是这家伙的胃口居然不止于此,他竟然想着要去争一争头功! 第三集团军的迈尔中将不仅把比罗尔堡的66和67师全都带了出来,还顺带蛊惑了阿尼亚斯克的65师也参与到了争夺军功的计划中来。 这位迈尔中将不愧是文官出身的将领,他是懂得逐层加码的。 原本打辅助的第三集团军一跃而上成为了和第七方面军拥有相同地位的存在。 他们扩张的速度十分惊人。 与只烧村子不杀人的第七方面军不同,第三集团军秉承着原教旨主义的劫掠精神,不把一个村子给犁庭扫穴一遍他们都不舍得放火。 扩张速度极快,但是劫掠耗时极高,这样的情况导致了第三集团军根本没法都像第七方面军那样能够做到快收快放。 他们是部队彻底分散了,组织度基本清零。 而更要命的是由于他们的业绩突出,他们成功吸引了革命军这边的注意。 他们在战役层面成为了第七方面军相提并论的存在不假,但对于革命军来说他们也成为了拥有相同威胁程度的目标。 既然第七方面军那边的人不好追、不好打,革命军自然就将目标给放在了第三集团军这边。 当叶格林带领着101纵队北上之后,就将沃尔夫格勒的防御交给了101纵队,并让他们原地休整。 叶格林重新接手了刚整备完毕的105纵队,在斯塔林会合之后就带领着105、106纵队果断北上。 之前只围不打的阿尼亚斯克被彻底拿下,而革命军没有丝毫停留,很快就来到了马拉尔河边上,河对面就是沃尔尼总督区的比罗尔堡。 这座城市没有多少帝国军驻守,很快就被革命军攻破。 事实证明,所谓的自然天堑在革命军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之前之所以不过来完全是革命军没有兴趣而已。 这下子对于第三集团军来说问题就大发了。 比罗尔堡的失陷意味着他们的退路被彻底断绝,更为要命的是这里还是第三集团军的大本营所在。 革命军再次缴获了大量的物资,这极大地缓解了革命军弹药匮乏的问题不说,还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迫在眉睫的粮食危机。 “该死的,我就没见过这么没用的人,迈尔那家伙的军事水平怎么比我还低?!” 在得知这一切的马尔森将军被气的破口大骂,他想不通对方在做出判断之前就不会用大脑思考一下的吗? 还有就是这种主动找死的操作,迈尔中将下面的师长们在听到之后就不反对的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问题现在已经没有意义去考虑了。 第七方面军的战略计划失败了,马尔森将军也只能将计就计让部队全力攻打夏伦卡。 第573章 最冷的季节来临 大雪像洒落的骨灰一样覆盖在了乡间小路上。 道路左边是平坦的田野铺就了白色积雪的田野,道路右边是烧成了白地的村庄。 伊万·科瓦廖夫的衣服上粘着弟弟的血,他带着家人走在了一片花白的世界中。 寒风裹挟着雪粒刮在了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吹得他眯起了眼睛。刺骨的寒意从胸口处袭来,但他却不能佝偻腰背更不能侧过身去。 因为他还背着自己三岁的女儿,小姑娘在昨晚的时候被冻感冒了。 现在她被裹在了一条破毯子里,能不能活就看她命运了。 “停下,有烟!” 科瓦廖夫突然蹲下,他警惕地前方。 这段时间他们最怕看见的就是平原上冒起的浓烟了,因为这不单意味着一个村子毁灭,更意味着很有可能会遇到帝国军的破坏小队。 这帮强盗虽然不会随便杀人,但是他们绝对会没收掉你手上最后一点儿粮食。 科瓦廖夫的弟弟就是在上一次的冲突中试图反抗被帝国军给杀了的。 “小心点,大家去田里,躲着他们一些。” 科瓦廖夫招呼着家人往田里跑,但他的小儿子却眼尖地看到了远处走来的队伍有些不一样。 “爸爸,是革命军,是革命军的人!” 小儿子兴奋地说着,而科瓦廖夫也郑重地质问道: “廖纱,你确定?” “当然了,有红旗,他们举着红色的旗帜!” 一听说有红旗,科瓦廖夫也不躲了,他将小女儿交给了妻子,然后快步跑上前去。 果然在道路的尽头他看到了举着红旗的队伍,尽管隔着很远,但是也依旧忍不住大声呼唤道: “喂!革命军的,我们在这里!” ………… …… 科瓦廖夫一家最终得救了,革命军的巡逻队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的营地。 这里到处都是人,场面很混乱但却有着别样的秩序。 队伍中有人拿着大喇叭在不停地招募着志愿者去周围的废墟里搜集能用的物资和食物,科瓦廖夫在安顿好家人后就加入了进去。 他们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了几根还算能用的木梁,并且也从灰烬中找到了不细碎的木炭。 靠着这点资源他们将就在营地里点起了火堆,支起了帐篷。 布匹是革命军提供的,食物也是他们给的。 在帝国军焚毁了他们的家园之后,这还是科瓦廖夫一家吃到了最正经的一顿饭。 第二天,他们就被安排徒步前往北方的沃尔夫格勒。 这趟路途可不轻松,哪怕有着革命军的护航也死掉了不少人,科瓦廖夫的小女儿终究是没能挺过这段路程。 他的妻子哭了一晚上,但作为一家之主的科瓦廖夫却不能,因为他还必须留出足够的体力把小儿子给背到沃尔夫格勒去。 在他女儿离世的那一个晚上,他的儿子也发烧了。 但好在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距离沃尔夫格勒不算太远,在他听说他这里有着伤病员之后,一队革命军战士主动帮他背起了儿子。 这些革命军战士看着很年轻,跟科瓦廖夫的弟弟一个年纪,但他们身上都打着绷带,不少人还拄着拐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科瓦廖夫发现跟着革命军战士一起行军之后他们行进时速度似乎快了不少。 在第三天清晨,他们终于赶到了享誉北国的明珠,巨型的工业城市沃尔夫格勒。 这座城市是北地数一数二的巨城,但此时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群。 科瓦廖夫一家先是被安排到了医疗队那里,阿仔护士长的带领下一位年轻的圣光修士过来给他的小儿子释放了一个亮闪闪的术法。 “疗愈术可以治愈大部分疾病,但治疗不了饥饿导致的虚弱,这张饭票你拿着,可以去食堂那里给你儿子领一顿好饭。” 护士长安娜拿出了一张饭票递了过去,科瓦廖夫虽然不知道这张饭票的含金量,但也是再三感谢了几次。 “安娜姐姐,又来了一个新病人,是军号!” “来了!” 护士长安娜这段时间特别忙,原本像她这样医护人员在革命军主动撤离的时候就应该转移到后方其一的,但由于安娜本人的一些因素,她选择留在了部队的军医院,现在又回到了沃尔夫格勒。 这段时间的工作是十分忙碌的,安娜基本每天都在连轴转。 刚处理好一位革命军的伤员,很快就会送来一个严重冻伤的难民。 革命军的医生不管是数量还是精力都是有限的,他们根本处理不过来这么多的患者。 因此像安娜这样有经验的护士就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作用,经过大半年的学习她早已掌握了判断伤情的能力。 能用药的病人她就安排药物,药物解决不了的她就去找相应的医生过来,实在不行就让圣光教士过来释放一个疗愈术。 出身治愈教会的弗兰茨医生虽然性格上很不着调,但是他的专业技能却毋庸置疑。 在他的指导下,以安娜为首的第一批护理人员都掌握了很扎实的理论基础。 她们很清楚每一种治愈术法施展所需要的条件,也清楚圣光的疗愈术其实就是给人施加外来能量续命的,如果没能解决根源的病灶,疾病就不会彻底被治愈。 因此大部分的外伤都不适合在没有进行过手术处理的情况下直接释放圣光疗愈术,当然像贝内托主教那种能释放纯粹圣光的人例外。 不过圣光也并非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反倒像是感冒发烧这种体内炎症引起的疾病,圣光可能比正经的吃药治疗要更有效果。 因此理论上来说,难民这边的问题基本上交给圣光的修士都可以解决,只有像是从前线退下来的革命军战士才需要送到弗兰茨医生那里去排队等待手术。 安娜不知道自己已经工作多少天了,但是她只知道医院的病人一直没有减少而且越来越多。 直到漫天的大雪飘落,她才清楚原来时间已经悄然过去。 北希德罗斯最为严寒的季节到了…… 第574章 革命军的生意 短短几天布尼亚克地区的气温就骤降到了零下20度,寒冷的气候让战争双方都不由地放慢了进攻节奏。 革命军包围了第三集团军的三个师,在北布尼亚克地区展开了规模浩大的围歼战。 补给断绝、士气低下、组织度溃散,还要面对严寒的气候。 第三集团军在其司令迈尔中将的带领下,成建制地向革命军投降了。 这是整场战役以来唯一一个成建制投降的帝国军部队。 他们的投降给革命军减少了很多麻烦,但也增加了一些不必要的负担。 “我的意见是俘虏可以不要,让他们自己回去就行,反正等比罗尔堡的物资搬运完了之后我们也是要撤走的,索性把他们都丢那里得了。” 斯塔林语气冷漠地说道。 革命军现在急缺粮食和供暖物资,三个师的俘虏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不必要的负担。 他们现在既没有足够的粮食去养这些俘虏,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改造和教育他们。 斯塔林倒是很想把这些人给丢到林场或者矿场去劳动改造,但是叶格林却不愿意为了这件事而破坏他们优待俘虏的政策。 因此,他们现在最需要去做的事情就是找个机会把这些俘虏给放回去。 对此,101纵队的政委鲁金斯基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去找沃尔尼总督区的总督谈谈条件,让他把这些俘虏给买回去不就行了?” 鲁金斯基的想法不是空穴来风,此前革命军就干过几单用贵族俘虏换赎金的买卖,现在只不过是把这单生意给做大了而已。 不过这样一来,一个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沃尔尼总督会愿意买这些俘虏吗? 或者说他买得下这些俘虏吗? 革命军现在很缺时间,他们必须赶在开春之前把布尼亚克这边的问题给处理好。 这场战役虽然他们已经击溃了帝国派来了两个集团军,但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实力。 如果依旧占着沃尔夫格勒这座大城市,帝国在开春之后必然调集更多的部队过来。 之前帝国可能还会因为他们的弱小而低估革命军的实力,将多余的精力都放在了内斗上面。 然而当革命军真的挺过了帝国军的攻势并且依旧保有着布尼亚克地区绝对的控制权,那么势必会促成帝国国内一些派系的和解。 到时候帝国出兵可就不会有这一次的拖沓了。 因此不管革命军是否在战场上占优,他们也必须在冬天结束之前将沃尔夫格勒给送回到帝国军手上。 尽管他们战斗力已经在战场上得到了检验,但帝国军前线的军官知道,后方的文官不一定知道。 文官集团是帝国内部一个很有意思的派系,他们的势力非常大,但是内部倾轧严重基本不可能整合成一个完整的派系。 但是在某个问题上这帮人又保持着一个惊人的一致性,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可不会管革命军的存在究竟有着多大的战略威胁,只要这个威胁不直接展示出来,他们就会当做不存在一般。 毕竟革命军只要没有占据帝国的主要城镇或者足够数量的地区,他们即便有再大的战略威胁那也不过是个没有引爆的火药桶罢了。 在帝国现行的体制下缺什么也从没缺过火药桶,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文官们会把军方的提醒当屁一样去放了。 毕竟帝国境内的叛军又不止革命军这一股,远东那边的甚至还有着比这威胁更大的叛军集团呢,更何况还有个联盟摆在了明面上。 要论威胁程度,现阶段的革命军甚至都排不上号,还不够帝国为此建立边疆区的。 这些情报都是佐尔坦投诚之后带来的,这为叶格林他们制定战略计划提供了非常好的参考意见。 “要不,我们也去南面探探口风?” 鲁金斯基小心翼翼地说着,他的想法十分大胆,毕竟南面的第七方面军可是与他们还处在交战状态的。 与正在交战中的敌人做生意,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一旦暴露了我方现在面临的困境,很有可能就会成为敌军针对的目标。” 斯塔林从原则上是反对鲁金斯基的提议,不管第一个还是第二个他都反对。 “叶格林,我觉得在特殊情况下我们还是要做出一定的牺牲,这些俘虏在送回比罗尔堡之前,完全可以先送到林场和矿场去劳动改造。” “在林场和矿场我们同样可以执行优待俘虏的政策,至少在我看来这并不冲突。” 由于鲁金斯基提议的刺激,斯塔林的意见更加激进了一些,但这也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毕竟这次俘虏的敌军,他们之前刚刚在北布尼亚克地区烧杀劫掠,很多同志都对他们恨之入骨。 作为整支部队的主心骨,叶格林必须照顾大部分人的情绪,但同样的他也必须为长久的规划去考虑。 斯塔林的提议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并且在短时间内也能减缓革命军的负担,不过从长久来看却是不利于革命军队伍的建设的。 “优待俘虏的政策是我军的根本,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就随意改变。” “基本政策这东西你今天能改了,明天就能换,这个口子一旦开了我们给部队定下的规则就将沦为一张废纸。” “我们指挥员能因为情况紧急就随意改换基本政策,那么这让战斗员同志们怎么看?” “他们会不会认为革命军的纪律和注意事项也是可以暂时性忽视的?” 叶格林没有直接说要反对斯塔林的建议,但是他所处的他就已经断绝了这个提议的可能。 不过对于鲁金斯基的提议,他也没有全盘接受。 “鲁金斯基同志的提议很有建设性,但是在具体操作上却有待商榷。” 叶格林不反对找敌人做生意,但是他却反对把人当做商品去售卖,不论对方是不是俘虏都不应该这样做。 但如果这样的话,俘虏问题又该怎么办呢? 叶格林对此是这样解释的:“当然是直接放了。” “咱们不卖人,但是可以卖装备嘛。” “那些个机甲和重炮什么的我们又用不上,弹药和燃料可以留下,其余的打包卖给敌人又如何?” 第575章 北面来的客人 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将军这段时间有些郁闷,由于一个猪队友的拖累,他原本的计划泡汤了。 除了捞到了一个收复夏伦卡的军功,他们第七方面军在战役最后阶段基本没有捞到其他的功劳。 这点军功可不足以抵挡他在奥尔加格勒做过的那些事情,已经可以预计的是一旦战场告一段落,关于他本人的弹劾绝对会如漫天雪花一样飘来。 为了自保,马尔森将军此时正在疯狂练兵。 此前为了达成帝国下达的任务,他在已经收编了伯国三个整编师之后还编练了十多万的二线部队。 这些二线部队更像是辅兵和民夫的结合体,他们作战能力低下,装备差、组织度不足。 唯一的优势就是在马尔森将军不差饿兵的政策下吃饱了饭,所以基础士气要比大部分殖民地部队都要高上一些。 在之前的作战中,第七方面军基本都没有怎么使唤过这支部队,马尔森将军更没有着重培养他们的打算。 一来第七方面军虽然不缺食物和燃料补给,但是枪支弹药依旧是受到了第一集团军的钳制。 这些二线部队尽管都装备了一支步枪,但人均弹药量只有每人8发。 临战的时候能坚持一轮进攻把子弹打光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至于训练那就更不用想了。 卡森堡王子能挑拨三个师的弹药补给过来,都已经是看在了他们对奥尔加格勒战役上贡献的面子上了。 现实条件不允许,第七方面军上层也不够重视,这支十来万人的部队就一直维持着较低战斗力。 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第一集团军已经大残,接连两次的失败让卡森堡王子彻底丧失了钳制第七方面军的能力。 马尔森将军为了应对战后可能的清算,他只能趁着这个冬天仅剩的时间去编练更多的部队。 届时只要他手上真的有一个集团军的兵力,文官集团就不敢拿他怎么样。 还是那个问题,文官集团军看着内斗能力极强,但是他们依然会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只要清算马尔森将军的成本超过了默许他的成本,那么这群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出卖希德罗斯本地官员的利益。 同样的,养他们第七方面军的成本只要没有超过亲自剿匪的成本,他们也会亲自扶持第七方面军来制衡革命军。 马尔森将军很清楚帝国文官集团的底层逻辑,而且他本人也十分自信能够通过一些小手段讨好那几个能决定政策的部门。 就像远东的谚语说的一样: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些时候根本都不需要去买通阎王爷,只要能买通他手下的小鬼也是一样的。 然而在此之前,马尔森将军也得积累足够的力量才行。 想花钱买通小鬼的第一步就得是比他们强,不然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文官们可是很愿意连你本人带钱一起吞下去的。 “哎……缺人缺枪啊。” 马尔森将军看着维尔坦茨师长制定的练兵计划,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说实话,咱们打个胜仗怎么比比打败仗了还累人啊。” 作为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惨败后逃出来的马尔森将军,他在这方面有着十足的发言权。 当初战败之后他只需要花点钱就能赎清自己罪过,再花一笔还能更进一步将失败转为成功,由少将晋升中将。 虽然是伯国系统内的中将,但好歹也有了质的提升。 但是现在呢? 明明自己是下半场战役里唯一取得实质性进展的军队,但是他本人还得想方设法地去避免战后被人清算。 正当马尔森将军为此苦恼的时候,他的副官斯特塞尔走了进来。 “将军,有位从北面来的客人想要面见您,他说有个交易想跟你谈谈。” 北面?客人? 这两个词搭在一起有了一种奇怪的荒诞感,马尔森将军很快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然而令他不解的是,对方怎么会来? 就双方这种水火不容的情况,他们究竟想跟自己谈什么? 但不管来者究竟有何意,马尔森将军也必须接见。 “斯特塞尔,准备好迎宾室,把维尔坦茨和克伦斯克师长叫来。” “我们一起去迎接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虽然知道了这位客人的身份,但马尔森将军却没有避讳,他反倒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作为一个实用主义政治家,他深知跟一个长期对手也应该保持着一定的私下交往。 没多久马尔森将军就在他的军营里布置好了一个小而精致的会客室,没有宏大的排场但是也给足了来客足够的尊重。 “欢迎我们北方而来朋友,我是马尔森·芬灵,第七方面军的指挥官,不知朋友该如何称呼?” “尊敬的将军阁下您好,我是一位来自于沃尔夫格勒的黑市商人,您可以叫我鲁金斯基。” 鲁金斯基的自我介绍很有意思,在双方都知道彼此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也依旧套了层伪装的身份。 那么这也就意味着这一层表面身份一定是有着潜在的含义。 黑市商人? 马尔森将军从对方的称呼中一下子就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 首先这位使者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想暴露他们两边的合作,在这一点上马尔森将军有着同样的利益,他自然乐意配合对方进行表演。 其次,对方自称是商人,那么这次的议题自然是跟买卖有关了。 “既然阁下自称商人,不知你们售卖的是什么商品?” 马尔森将军开门见山地说着,而鲁金斯基也绕了个弯回答道: “将军见笑了,售卖倒不至于,我们只是搞到了点路子,能从革命军那边进口一些他们用不上的军备罢了。” 鲁金斯基的一句话让整个会客室的人都惊讶万分! 大家不是没见过黑市上的武器商人,然而这些人不是军方背景就有有着某个后勤部的大佬撑腰,哪怕是联盟那边的军火贩子也有着不少势力在支持。 军火贩子的来源十分复杂,但就是没见过正在叛军自己掺和一脚的。 谁家叛军缴获了帝国的机甲和重炮不用,非要赶着给帝国军售卖的? 第576章 将军的战略眼光 马尔森将军与鲁金斯基的会谈没多久就结束了,之后马尔森将军尽了地主之谊热情款待了从北面来的客人。 但是关于这份交易,他们内部还有一场讨论要进行。 克林师长快马加鞭地从夏伦卡赶了过来,现在第七方面军的主要话事人都凑齐了,可以正式讨论该不该答应革命军那边的条件。 “不过在此之前我很好奇,革命军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拿第三集团军的重型装备跟我们换粮食,这样的交易怎么看都是难以理解的。” “恕我直言,将军,与他们达成这样的交易会严重破坏我们之前已经执行好的战略。” 克伦斯克说的战略其实就是大量焚毁村庄、制造难民,给革命军增加压力,然后试图拖垮革命军。 现在如果答应了这单交易,他们之前的所做的一切虽不能说是白费了,但也绝对会大打折扣。 然而马尔森将军在这个问题上却没有丝毫的顾虑,他笑呵呵朝着参谋长克伦斯克问了一个问题。 “克伦斯克,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觉得我们现在有必要消灭革命军吗?” “这是自然。” 克伦斯克点着头说道:“毕竟我们这可是我们的最终目标,只要消灭了他们这场叛乱就彻底结束了。” 克伦斯克的话得到了克林师长的认同,这位光头师长是出了名的不喜欢政治。 作为纯粹的军人,他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在他看来军人只需要考虑如何完成任务就足够了,其余的所有东西都不应该让军队来考虑。 他们的意见很重要,马尔森将军也点头认可了。 不过在安抚好这两位师长的情绪后,马尔森将军又再次问道: “那么克伦斯克参谋长,试问我们现在有这个能力彻底消灭他们吗?” 面对这个问题克伦斯克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以现在的局势和第七方面军的能力,他们是没法彻底消灭革命军的。 因此他也猜到了马尔森将军要想表达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但即便如此,将军我们也不应该滋敌啊。” “这怎么能叫滋敌呢?” 克伦斯克的犹豫,马尔森知道其缘由,但他也有自己的解释。 “克伦斯克你知道我们之前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回将军,是支援第一集团军并且攻占戈顿河中部重镇夏伦卡,将革命军的势力彻底赶出戈顿河南岸。” “并且在此基础上,吸引敌军主力部队过来决战以此来消耗他们的兵力。” 马尔森将军很满意这个回答,他微微点头再度问道: “那么我们做到了吗?” “回将军,除了没能将敌军主力部队吸引过来我们基本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的所有战略目标。” “那感情好啊,我们都已经完成了基本战略,克伦斯克你还担心什么呢?” 马尔森将军双手一摊,整个人坐回了椅子上,只有参谋长克伦斯克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没有给对方思考的机会,马尔森将军再度问道: “那么我们的克伦斯克参谋长,你觉得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难道还是消灭敌军部队吗?”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大家也终于明白将军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马尔森将军之所以倾向于和革命军达成一个隐蔽的交易,本质上还是因为战场局势变化,他们第七方面军的战略目标改变了。 消灭革命军已经不是他们的战略需求了,第七方面军现在面对最大的问题就是冬季过后帝国文官集团极有可能到来的清算。 “因此别说他们主动卖点装备给我们了,要是有机会我还想亲自派人去他们那里卖呢。” “他们不就想要点粮食吗?” “我们第七方面军啥都缺,但就是不缺食物啊。” “你说这周围还有比我们更好的卖家吗?” 马尔森将军语气轻蔑的说着,接着他又不屑一笑,感叹着帝国的文官集团才是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 然而即便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克伦斯克参谋长已经认同了,但119师的克林师长也依旧放不下自己的意见。 “将军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如果这单交易达成了,敌人缓过了粮食危机,那么之后挨打的不还是我们吗?” “这只不过是用长久的安危来换取一时的利益罢了,在我看来这是非常不可取的做法。” 克林师长的话很有道理,马尔森将军直接拍手赞同了。 “克林师长说得对啊,这就是在拿长久的安危来换一时的利益。” “但请不要忘了,这句话更适合革命军他们,而不是我们。” 将军一直都很照顾这位光头师长的情绪,包括现在也是一样。 面对克林师长的质疑,他尽可能地用着对方能听懂的话解释道: “说到底我们付出的不过是一些食物而已,而对面可是实打实地拿装备来换的。” “三个帝国本土师的重型火炮和机甲部队,克林师长你觉得这些武器装备到我军会怎么样?” 果然,在提到部队质量的时候克林师长就沉默了。 尽管没有直接答应将军的提议,但是他的沉默却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最后有一点我还需要大家明白的是,革命军现在还带着不少难民呢,咱们即便卖给了他们一些粮食又如何?” “他们能挺得过这个冬天,难道还能挺得过明年春天、夏天?” 马尔森将军竖起右手食指说道,他的表情尽显自信与无畏,接着他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而且即便退一万步来说,他们真的挺到了明年丰收的季节,那么请问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粮食问题上的革命军还会拥有多少军事力量?” “我们第七方面军在那个时候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这就是马尔森将军的自信所在,别人在这场交易里看到的是用武器换粮食,而他看到的却是用粮食来换发展时间。 不管革命军最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们第七方面军绝对在此站稳脚跟! 第577章 交易达成 第七方面军最后还是选择和革命军达成了一项隐秘的交易,而且双方在这件事上竟然还同时给了对方一个大礼。 鲁金斯基首先给出了诚意,表示只要马尔森将军再加上几车次的食物就可以购买到了一个时间点。 革命军会在沃尔夫格勒南面释放被俘的帝国军部队,而只要第七方面军提前准备好就能一口拿下这些帝国的精兵。 这项提议其实鲁金斯基临场发挥出来的,本来革命军就准备释放这批俘虏了,但是他却通过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和精湛的口舌从第七方面军这里多要来了几车食物。 而十分巧合的是,他这次的临机应变却刚好对在了第七方面军的现实需求上。 对于十分缺少部队的马尔森将军来说,这无异于久旱逢甘霖了。 他不仅爽快地答应了鲁金斯基的提议,而且还表示不仅是两车粮食,等事成了之后还会再送一车以表诚意。 除此之外他还许诺在交易达成期间,任何带着帝国旗帜的非武装船只可以自由通过夏伦卡周边的水域,只要不靠近城市第七方面军就不会开火。 马尔森将军的诚意让鲁金斯基十分意外,为了回报他做出的让步,鲁金斯基也承诺回去之后去试探革命军那边的口风,看看能不能把第三集团军的贵族军官也卖到他这里来。 即便在交易已经达成的时候,鲁金斯基也没有忘记自己伪装的身份,他的谨慎让马尔森将军很是满意。 在交易结束之后,鲁金斯基一行人果断告退。 而马尔森将军也开始盘算起之后的计划…… “斯特塞尔,去后方调集足够粮食物资过来,还有就是把我们自己的火车开来,列车驾驶员的家属也接到夏伦卡去。” “克伦斯克,保密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的要求很简单,事情可以败露,但核心证据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维尔坦茨师长,俘虏的接收工作就交给你了,请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俘虏融入我们的新军队伍中来。” “至于克林师长,夏伦卡的防御就交给你了,革命军那边暂时不用担心,你需要注意是亚季和普利佳耶夫方向,那两位总督可能会有些小心思。” 在场的众人都还沉浸在马尔森将军之前精湛的商业技巧上,此时在收到命令的时候都有着没有反应过来。 尤其是参谋长克伦斯克,他都有些糊涂了。 自家的将军在刚刚商谈中似乎是中了对方的奸计一样,在对方抛出第二个议题的时候竟然很不讲价就答应了对方,而且还主动加码生怕对方赚的不够多一样。 然而正当他准备好心提醒自家将军的时候,事情发展竟然朝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将军的让步并没有迎来对方的得寸进尺,相反还让对方也跟着一起让步做出了会释放贵族俘虏的承诺。 “不是释放,是赎买,我的参谋长哦。” 马尔森将军似乎会读懂人心一样看出了克伦斯克忧虑,后者也趁此机会提出的自己的疑问。 “将军,为什么您会在交易的时候给北边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而且对方竟然还回应了你的举动?” 克伦斯克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但马尔森将军也没有嘲笑他,更没有无视。 他先是问了克伦斯克一个问题:“你觉得在这次的交易中,我们和北面谁的情况更急迫?” 克伦斯克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是革命军那边,但马尔森将军却摇起了头。 “难道是我们?” 马尔森将军还是摇头说道:“其实我们两边都不好过,没有谁比谁更急迫的说法。” “北面收容了难民,他们的食物缺口极大,不达成这单交易,那边必然饿死数十万人。” “而我们这边呢,有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这笔军备就是我们能否度过这次危机的关键。” “因此从这位鲁金斯基朋友的谈话里我能感受出来,对方是带着诚意过来的。” 马尔森将军其实并不是一个好为人师的人,但是他也从不吝啬于与自己的下属分享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既然革命军是带着诚意过来的,那么他也可以在此基础上与对方达成更高一级的合作。 他很清楚对方手上一定有着他需要的牌,而他也支付得起对应的价格。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一样,比起将军我更像一个政客和商人。” “权衡利弊下来和对方交易利大于弊我就必须去做,牺牲小利益来和对方达成更大的合作这也是一个商人应该有的基本功。” 马尔森将军在谈论到自己属于什么人的时候,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淡淡的微笑之后藏着的是他在这些方面绝对的底气。 就像他说的,做买卖哪有只赚一次钱的道理,能有回头客才会有长久交易。 “但是将军,如果对方没有接受您的诚意,只是理所当然地收下了你给他们的优惠又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马尔森笑呵呵地两手一摊,有些开玩笑地说道: “下次不做他们的生意了呗,反正这点诚意对我们来说又不是伤筋动骨的。” “能花这点小钱去摸清一个势力的底细,这可一点儿也不亏啊。” 马尔森将军的气度让克伦斯克倍感佩服,但这并没有解释他的另一个疑问。 “但是将军,如果对方在这场交易中反悔了怎么办?” “我们根本没法信任他们呀?” 这个问题别说克伦斯克了,就连第七方面军其他将领也十分在意。 对此,马尔森将军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去忧虑。 “首先,虽然我之前说了我们两边都有着十分紧迫的问题需要去处理,彼此的争斗都需要排在后面的。” “但是有一点克伦斯克你需要清楚,那就是对方在军事上现在是强势方,但是在这场交易中他们却是弱势。” “这笔交易是否达成对于我们来说并非必要,即便没有达成,对我来说也不过明年开春之后要多忙碌一些去应对讨人厌的文官们。” “但是对于北方呢?如果没有这笔交易,他们有怎么弄来足够的粮食去让这么多人过冬的?” 马尔森将军说到最后,嘴角轻轻上扬,十分自信地说道: “大家不要忘了,第二集团军可没死呢。” “而且我听说咱们的王子殿下似乎想去海军那边混混呢……” 第578章 联合指挥的提议 卡森堡王子几乎是贴着第二集团军的尾巴从战场上逃下来的。 在带着残兵败将感赶到格林尼亚的时候,他没有在去收敛第一集团军那边的乱局,而是第一时间来到了第二集团军的驻地找上了法弗纳海军上将。 “上将,我有个建议想跟你谈谈。” 卡森堡王子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地说着,他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希望作为法弗纳海军上将能和他一起联合指挥。 所谓的联合指挥就是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将两支残存的部队合在一起共同应对敌军的办法。 当然真正的联合指挥也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这项操作基本都是用来抢军功的。 如果前线的指挥官又能打又没有多少背景,在战役快胜利的时候就会有位空降的指挥官过来接替前线指挥权。 但现在问题是,卡森堡王子的第一集团军已经被打残了。 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本来就遭受过一次不小的损失,接着在布尼亚克南面又遭受了相似的打击。 现在第一集团军还剩下的部队基本都是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受损待在后方养伤的二线部队,人数看着是有不少,但战斗力基本没剩什么。 就连卡森堡手里的王牌部队现在没剩多少,他究竟是有什么胆子敢提出联合指挥的建议的? 法弗纳海军上将之前还认为这位王子殿下是个理智的人,但现在看来对方狗急跳墙之后还是一样莽撞且无耻。 作为第二集团军司令同时又是海军代言人的法弗纳海军上将果断拒绝了卡森堡王子的请求,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感到愤怒,反倒是沉默了一会儿。 “哎……看来这事情比我想象的严重啊。” 严重什么? 法弗纳海军上将没听懂卡森堡王子的话,而更令他不解的是,对方竟然在劝说无果的情况下让身后的亲卫队员直接动手了。 被王子亲卫队员给压在了地上之后,法弗纳海军上将怒吼道: “第一集团军的司令,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 卡森堡王子摇了摇头,他无奈地说道: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上将,不过你应该称呼我为卡森堡王子才对。” 此时指挥室内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外边海军卫兵的注意,他们闯进了指挥部然后就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第一集团军的司令竟然派人试图逮捕他们的法弗纳上将,这帮陆军的家伙要反了天了?! 海军卫兵大声呼叫喊来了更多的支援,众人将指挥部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都给我对退下,我以皇室成员的身份命令你们放下手中的枪!” 卡森堡王子大声呵斥着赶来的卫兵,但这些海军步兵们却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大家只关注着被王子亲卫队压在了地上的法弗纳海军上将。 眼见王室的身份不是很好用,卡森堡王子立即换了一个策略。 他让人押着法弗纳海军上将站了起来,然后在数十把枪的瞄准下他对着法弗纳上将大声宣读着自己命令。 “根据圣血的律法,授封的皇室成员有权力在部队指挥官无法履行作战义务的时候强行剥夺其指挥权。” “第二集团军的法弗纳海军上将,由于你部在之前战役中的故意退缩导致了第一集团军的惨败。” “因此,作为授封的皇室成员我将剥夺你的临战指挥权!” 卡森堡王子的义正言辞地说着,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的足够直白了,对面的上将只要多想一想就应该知道自己这是在帮他。 然而卡森堡王子还是太过高估了法弗纳海军上将的政治嗅觉,对方不仅没有答应他的提议,甚至还十分暴怒地表示作为海军的上将绝不会向陆军和和他这个混账皇室低头。 法弗纳海军上将的表态一下子就让围过来的海军步兵们同仇敌忾起来,他们义愤填膺地支持了自家的上将,并且都恶狠狠地看着卡森堡王子一行人。 现在轮到卡森堡王子下不来台了…… “等等!等一下,让我进去你们这群混蛋!” 此时一位穿着海军舰长服的人从群情激奋的人群中挤了进来,这人正是伯克·克兰茨船长。 “误会,都是误会啊,大家放下枪不要把事情激化!” 伯克船长试图安抚他们这边的情绪,但是已经上头的海军步兵哪里会听从他的指示。 眼见自己的威信不管用,伯克船长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走到卡森堡王子问道: “王子殿下你好,我是伯克·克兰茨,克兰茨伯爵家的人。” “看在双方有些小误会的份上,您不建议我和这位木头疙瘩私下谈几句吧?” 伯克船长想要找法弗纳海军上将私下交谈,这也就是意味着王子的亲卫队必须释放法弗纳海军上将。 如果这位船长是来劝说的那还好,而如果不是的话这就意味着卡森堡王子很有可能失去唯一的谈判筹码。 在此剑拔弩张之际,一个不慎他就会将自己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 然而卡森堡王子此时却没有被恐惧和焦虑干扰理性的判断,他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不管他愿不愿意,现在答应伯克·克兰茨船长的提议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看到王子是理性的,伯克船长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很快来到来到法弗纳海军上将身边,凑在他耳朵边说道: “如果你不想做海军的罪人,现在就赶紧把卫兵撤出去!” 伯克船长的话直接就带着威胁的语气,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法弗纳这位木头疙瘩。 而后者似乎也察觉出来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于是也按照他的建议去做了。 卫兵们撤出了指挥室之后,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就散去了。 伯克船长继续趁热打铁地说着:“你个木头脑袋,人家是在救你,你没看出来就算了还在这挑什么海陆矛盾啊?” “人家是皇室的人,跟陆军有个屁的关系。” “听兄弟我一句劝,好好答应王子的命令,并且配合人家把你身上的官职给解了。” “这样一来什么军功都跟你没关系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再怎么栽赃也不可能栽到你头上了。” 生怕法弗纳这位木头疙瘩听不懂,伯克船长在最后还补充道: “王子都给你定罪了,你老实认罪,这件事就算翻篇了知道不?” 第579章 马尔森将军的提醒 五天时间过去了,在不长不短的时间内一下子竟然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首先就是之前收复了夏伦卡是第七方面军报告,他们在布尼亚克南面再度和革命军交手了。 这次的作战规模很小,而且第七方面军还小输了一筹。 在他们的报告中,部队在沿着铁路线行进的过程中遭遇了革命军的伏击。 但好在前线的指挥官调度有方,帝国军英勇的战士不畏牺牲,这才从敌人的包围圈中跳了出来。 然而他们人虽然逃出来了,但运载着大量食物的火车却被敌军给缴获了。 不过幸运的是,由于这支部队吸引了革命军主力的注意,另一个方向的帝国军捡到了一个大便宜。 他在戈顿河上截获了革命军的运输船队,等检查过后才发现这竟然是被缴获的重炮和机甲。 第七方面军一连递交了两份报告,一好一坏正好对冲了军功与惩罚。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份战斗报告太过巧合了,但是帝国的行政体系之下逻辑什么的不重要,文件的格式正确与否才是最关键的。 “将军,东西已经清点完了,北方很有信用,约定的数量一个不差。” 斯特塞尔刚刚清点完入库的货物,虽然革命军只给了重炮和机甲,没有给相应的弹药和燃料。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毕竟他们之后要应对的是帝国文官,又不是战场上的革命军。 少点弹药和燃料怎么了?能把新部队给拉起来就行。 “斯特塞尔,前去送货的列车回来没有?” “报告将军,这列火车差不多明天就能回来。” “很好。” 马尔森将军轻轻点头,在处理完一份文件之后,他继续吩咐道: “等明天列车回来之后就再装载一列给我们的新朋友送去,之前答应的尾款可不能不认账啊。” 马尔森的第七方面军在这方面的效率很高,在第二天火车刚回来没多久他就把尾款发了过去。 而革命军那边的效率也不低,第二天鲁金斯基就再次带人过来接洽。 这一次双方就贵族俘虏的问题交换了意见,鲁金斯基那边开价不高,但只接受用粮食现货来换,不接受帝国的货币。 马尔森将军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在他看来革命军完全是被迫在眉睫的危机给逼急了,不然也不可能主动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然而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方急缺粮食,恰好他手上又有着足够的粮食,双方简直是天然的合作对象。 至于现在是不是应该趁着革命军缺少粮食的时候发动突袭去击败他们,马尔森将军从未考虑过这个选项。 他这个人很贪,但是不傻。 革命军现在缺粮很大程度上是接纳了大量难民导致的,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革命军这是在自作自受。 但是从长远的利益来看,他巴不得革命军继续这样作茧自缚呢。 马尔森将军现在最怕的不是革命军缺粮,而是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可以不缺粮了。 现在的革命军完全是被自己的道德给束缚住了,被一堆本就不该归他们管的难民的牵制了。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脑子一热对他们动兵,万一把人家给逼急了完全不管这些难民了会怎么样? 马尔森将军倒不是担心那些难民的死活,而是担忧自己的死活。 一群本就十分能打的强人被道德的枷锁给束缚住了,自己还不知死活地去帮他们解脱枷锁,这简直就是在找死。 所以别说给革命军卖点粮食了,马尔森巴不得再多找些借口再卖一些过去。 一来是为了稳住他们不让其彻底崩溃,毕竟自己提供的粮食看着再多,与庞大的难民队伍比起来依旧是不够看。 革命军即便获得了从他这边运过去的粮食也不可能完全解决最根本的问题,反倒会陷入持续性的消耗当中。 一个半死不活的革命军才是他们第七方面军最喜欢的敌人。 而且即便革命军真的神通广大度过了这个困难,他们第七方面军在这场交易中从未亏过。 拿不怎么值钱的粮食换取基本没有什么渠道购买的成建制军备,这场交易他们简直赚麻了好吧?! 革命军运来的重炮和机甲没有弹药和燃料无所谓,前者找对了路子都是能在黑市里买到,后者就更不用说了,通过正常的渠道就可以大量购买。 不仅如此,现在一笔更诱人买卖也摆在了马尔森将军面前。 用一些粮食补给就能赎回被他们俘虏的贵族军官,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此前在奥尔加格勒战役还没有开始之前,马尔森将军就已经让手下人整合了整个赫恩-霍夫伯国的北部农产品交易市场。 他们第七方面军现在即便已经离开了那片区域,但他们留下的代理人也依旧在运行着这套网络。 马尔森将军得罪了一帮本地贵族是不假,但是他搭建的网络也让众多地主和自耕农都收到实惠。 并且部分小贵族也发现在他网络中做买卖比在大贵族那里要公平不少,能赚更多的钱。 马尔森将军此时还真不缺粮食,但他缺什么呢? 他缺人脉、缺部队、缺底蕴!……缺权利! 而这些都会在这场隐秘的交易中被解决。 靠着从革命军那买回来的重型装备,他可以再编练出两到三个满编师。 靠着从革命军这里赎回来的俘虏,他在旧大陆的人脉网基本也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 人情这东西靠再多的金钱都不一定买得来,但马尔森将军却靠着几车不是很值钱的粮食就换来了他在旧大陆的人脉。 这种事情,他巴不得多来一点呢。 因此在综合考虑到以上的种种信息之后,马尔森将军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鲁金斯基朋友,不知道你能否透露一下革命军那边什么时候要撤出沃尔夫格勒呢?” 面对马尔森将军的试探,鲁金斯基虽然面不改色,但心底已经十分戒备了,他轻笑着拒绝道: “将军说笑了,我就是一介黑市商人,怎么可能知道革命军他们的计划呢?” “不不不,我的朋友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马尔森将军举着酒杯来到了鲁金斯基身旁,他用着细若蚊声的语气亲切地说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一件事,第一集团军的司令现已接手第二集团军的指挥任务。” “我想没多久,海军的舰队就会重新开赴沃尔夫格勒。” “你们要走的话,最好趁早哦。” 第580章 精明的生意人 鲁金斯基最后带着马尔森将军的忠告离开了,他们走的很匆忙一定是有着要紧的事情要办。 反观马尔森将军这里就要轻松多了。 他敢肯定这绝对不是他和革命军的最后一单交易,但却是最为重要的一场。 “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屠杀贵族的叛军就是一群疯子,一个跟帝国眉来眼去的叛军就是一群白痴。” “那么一个既屠杀贵族,又跟我们有所联系的叛军会是什么呢?” 马尔森将军躺在了椅子上,随手端起了桌上的红酒杯。 在接待鲁金斯基的时候,他摆了一桌可口的佳肴来招待客人。 但可惜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尊贵的客人就被那份忠告给勾走了魂,饭都没吃完就匆匆请辞了。 “将军,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作为马尔森将军贴身警卫兼后勤总官的斯特塞尔有着忧虑地提醒道。 此时其余三位师长都已经带着各自的任务前往对接了,只有斯特塞尔还留在马尔森将军身边。 这也是之前将军敢在宴会上提醒鲁金斯基的底气所在,但凡三位师长中有一个在这里他都不敢说得那么直白的。 将军的这一次提醒可以说是把卡森堡王子那边给无情出卖了,但斯特塞尔在其中却看不到任何利益所在。 没有利益,又干着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这可不像是马尔森将军的风格啊。 “呵呵呵,还是斯特塞尔你理解我啊。” “的确,没有利益的事情我不干。” “恕我愚笨将军,我想知道这件事上还有什么利益是我忽略了的?” 斯特塞尔的语气很谦虚,马尔森对他的栽培也很用心。 “斯特塞尔我问你,你是真的看不出来我们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利益是吧?” 面对将军的反问,斯特萨尔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说道: “回将军,我真的看不出来。” “哈哈哈哈……” 马尔森将军大笑一声,然后夸奖起这位忠诚的下属。 “你很忠诚啊,斯特萨尔,至少没有在这件事上奉承我,而是如实相告。” “其实呢,你看不出来是很正常的,因为这件事还没有做完。” 马尔森将军的话让斯特塞尔疑惑了,但对方也不卖关子很快就解释起来。 其实告诉革命军消息只是马尔森将军的第一步,之后还有第二步就是告诉卡森堡王子那边革命军将要撤出沃尔夫格勒的消息。 “怪不得将军您刚刚要打听对方撤离的时间,原来都是为了这个嘛……” 斯特塞尔不由地佩服其马尔森将军的手段,不过他又有了一个疑问。 那就是马尔森将军难道不怕一个操作失误同时得罪了两边呢? “这怎么可能呢?” 马尔森将军轻轻一笑,有些惊讶:“我做的事情又不是挑拨他们两家的战争而已。” “有没有我的提示,革命军都是要撤离的,咱们的王子殿下也都是要出兵的。” “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将两件必然发生的事情给对接了一下时间点而已。” 这就是马尔森将军做这件事的出发点,本来有没有他这两件事都是发生的,相关的双方也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他用了两边将要到手的情报同时卖了交战双方一个人情。 在知道了第二集团军即将再度登陆的消息之后,革命军究竟能不能及时撤出城市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同样的卡森堡王子那边能不能在革命军撤离前抓住他们尾巴打一场小胜仗,这也是他们自己需要考虑的。 “不对,咱们的王子殿下那边其实是有两个选项。” “究竟是白捡一座城,还是从敌军手上攻占一座城市,这两者之间还是有不少区别的。” 马尔森将军轻笑着说道,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斯特塞尔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帝国对他而言陌生得就如同几十年不见的远房亲戚一样,唯有马尔森将军对他的恩情像山岳一般厚重。 “对了将军,王子这边有两个选项,革命军那边呢?” “他们那边除了要撤离,其他我就看不懂了。” 马尔森摆着手说道:“要是能看懂他们的操作,我早就消灭他们了,何至于弄到现在这般局面。”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在南面的难民没撤离之前,他们是不太可能放弃沃尔夫格勒的。” 说到这马尔森将军再度灵机一动,他又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斯特塞尔,这件事你去悄悄准备。” “派人去跟北面接洽一下,就问问他们需不需要一点点铁路援助?” 马尔森将军的想法很有意思,他在和革命军谈拢了两单生意之后,还想着和他们做第三单生意。 这一次他准备帮革命军去运送难民,不过肯定是按价收费的。 首先革命军自己的战斗人员不能随车,其次他们只提供货运服务,至于中途的食宿问题一概不包,有问题就让难民自己花钱买。 当然革命军代为付款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趟火车会从布尼亚克南部地区出发,向东运行到普利佳耶夫总督区之后就会调转方向一路向北,最后到达戈顿河中游城市夏伦卡。 到这里这趟服务就结束了,至于能不能把难民再运回大河以北,就得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再掏一笔过河费。 马尔森将军的确准备去帮革命军一把,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会在这件上吃三道钱。 要说他他贪婪吗? 这是自然,不过马尔森从不觉得贪婪有什么不好的。 “贪婪是人之本性,做人嘛贪一点是正常的。” “不过比起去讨论贪婪本身有没有错,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贪欲,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贪、什么时候收敛一点,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马尔森将军在这些问题上向来都是个坦诚的人,他毫不掩饰自己缺点和优点。 他轻轻挥舞起左手说道: “我的确要吃他们三道钱是不假,但如果我一开始就明码标价了呢?” “来与不来全凭自愿,他们难道还能说我有什么不对吗?” 第581章 戈顿河上的歌声 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将军同时给战争双方提供了一条小消息。 革命军在知晓了第二集团军将要进攻的消息后,加快了转移工作的速度。 在科尔沙金同志的统筹下,他们最先完成了南部地区的难民转移工作,大量的难民经由水路转运至上游的霍米林茨克地区。 沃尔夫格勒这里的物资就经由铁路转移北上,至于城里面的难民则是朝着四周的村落分散转移。 革命军提前和本地的村落商量好了,以部分粮食和取暖物资作为交换让本地村民帮助收留从沃尔夫格勒来的难民。 年初的时候在霍米林茨克组织难民的经验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革命军不光是让本地村民腾出一部分屋子收留难民,同时也组织起难民中的青壮在周边的林地中搭建过冬营地。 只要挨过了这个冬天,难民们就可以启程向着革命军建立的山区根据地前进。 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却是革命军现在唯一能选择的路。 靠着卖军备、卖贵族赎金赚来的粮食基本都供给在了难民头上,军队的粮食储备已经低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 所以不管愿意与否,革命军都必须尽量避免交战。 现在不打仗,他们还有着军力上的战略威胁,而一旦开打暴露出粮食补给的问题那才是最糟糕的。 因此赶在卡森堡王子带着第二集团军过来的之前,革命军就撤离了沃尔夫格勒。 尽管没有提前商量,但是两支军队竟然表现出了十足的默契。 革命军前脚刚走,卡森堡王子就气势汹汹地带着第二集团军在沃尔夫格勒周边登陆了。 为了防备城里的岸防炮台,第二集团军的舰船并没有进入戈顿河。 海军步兵在城市西南面找个地方登陆,然后集结重兵准备从后方占领南岸炮台。 然而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南岸炮台已经被破坏,其中的大部分军备都被搜刮一空,沉重的岸防炮还在,但是上边的关键设备全都没有了。 第二集团军的海军步兵们不光是在南岸炮台这里找不到任何敌人,就连城里也找不到革命军的踪迹。 就在他们发动突袭的两个小时前,革命军最后一艘撤离的小艇刚刚从扎洛林区的港口出发,一路向北驶离了这座曾经的灰雾之城。 护士长安娜是最后一批撤离的人员之一,之前上头已经催促了很多次,但她还是一直坚持在了医疗战线上。 直到敌袭警报已经发出之后,她才跟着医疗队一起撤离。 这是革命军此前缴获的一艘货船,由于要负责装载医疗队的物资和一些贵重器械,整艘船货比人多因此也不算太挤。 安娜穿着淡蓝色的护士服拎着一个手提箱的行李站在了船尾,看着在视野里不断缩小的沃尔夫格勒,安娜的神情有些复杂。 这曾经是一座让她无比想要逃离的城市,但也是让她一直眷恋的地方。 这里不仅是埋藏着她不愿回想的过去,也承载了她最为幸福的一段记忆。 在医疗队的日子虽然很苦很累,而且她一天到晚基本没走出过第二医疗队那一亩三分地。 但被锁在了医疗队的她却从未感受到任何束缚,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能感受到自由。 对于这一年做护士的日子她很是满意,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她依旧没有打听到自己弟弟的消息。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年他们姐弟俩被卖到城里的时候都还很小,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是否还在都是个没法求证的问题。 冷冽的河风顺着船舷吹拂着波涛,货船的螺旋桨搅动着水流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 跳起的水珠微微浸湿了安娜的淡金色秀发,但依旧没能阻挡住她眺望远方的目光。 “嘿,姑娘。你再站下去,裙子都要被浸湿了。” “听哥哥一句劝,在船上晾衣服是很麻烦的。” 一个略显轻浮但又带着12分和气的声音响起,鲁金斯基带着他最爱的里拉琴走到了船尾。 “啊,原来是安娜,好久不见啊。” 看见来人是鲁金斯基,安娜嫣然一笑,接着一只手轻轻捂嘴,开着玩笑说道: “这不是我们的大政委鲁金斯基吗,怎么现在才想起我这个老朋友了?” “政委就政委别加个大啊,不然要出大问题的。” 鲁金斯基笑呵呵地说着,他是个性格豁达的人,从不介意别人开自己的玩笑,更何况两人也是老相识了。 “之前太忙了啊,没怎么去探望你倒是我的不对喽。” “这也算不上什么了,我在医疗队工作,就连吃饭的时间都是跟大部分人错开的,别说你了我跟其他老朋友都很少相见。” “而且再说了,见不到也挺好的,我还不愿意在工作的时候见到你呢。” 安娜是在医疗队工作的,按她的说法就是在工作的时候见不到老朋友才是对鲁金斯基最好的祝福。 “听说你一直在打听你弟弟的下落,还是没有结果吗?” 鲁金斯基带着安娜离开了船尾,来到了一帮的船舷这。 两人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安娜弟弟的事情,这位坚强的姑娘只有在这件事上的时候才表现出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柔弱。 “对了,我还没有问呢,你弟弟叫什么名字,没准我在其他地方认识呢。” 鲁金斯基的话让安娜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从记忆的湖底跃了上来。 “我记得没错的话是叫索恩,全名索恩·伊万诺夫。” “索恩·伊万诺夫?后面的姓氏呢?” 安娜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们家是山民没有姓氏。” 但说到这里安娜忽然在脑海中闪过了儿时的一个记忆片段,她惊呼道: “不对!我刚刚想起来,我家的确没有姓氏,但如果按照我们出身的村子来算的话其实也可以有姓氏的!” “哦?那么安娜你老家的村子叫什么?” “是马梅林村,如果我弟弟要给自己赋予姓氏的话应该就是叫索恩·伊万诺夫·马梅林。” 安娜十分激动,她高兴地眼泪都出来了,她寻找弟弟的旅程又向前迈出了实际性的一步。 就连鲁金斯基也为她感到了高兴,他轻轻一拨里拉琴的琴弦,发出了一阵柔和轻快的旋律。 “为了庆祝咱们两个老朋友的相聚,也为了庆贺这一好消息。” “就让我鲁金斯基为自己的老朋友弹奏一曲怎么样?” 鲁金斯基还是那样会看气氛,以前的时候他就经常为她弹奏歌曲。 安娜悄悄将手提箱藏在了身后,身体前倾看着,笑吟吟地正在调试琴弦的鲁金斯基。 “这是一首我一直没能完成曲子,但是在新朋友波图洛夫那里我得到了最后的灵感。” “他告诉我曾经有个比他更勇敢的人,完成了远超过他不敢想象的困难。” “这首歌就让我们送给牺牲在这片土地上的英烈们吧……” 鲁金斯基很有吟游诗人的天赋,他的开场白很快就把气氛给渲染到位,而伴随着戈顿河的波涛一个悠扬的曲调在河面上响起: 【静静的波涛在河面婉转,一首悲歌在哀悼着死亡】 【戈顿河声潺潺,我的歌喉喃喃】 【戈顿河啊请把我来埋葬】 …… 【洁白的波涛是唯一的棺椁,北风带走了最后的希望】 【戈顿河水萦绕,冰冷将我怀抱】 【戈顿河啊请把我来埋葬】 …… 【游击队员将我从河面上救起,老旧驳船劈开风雪波涛】 【他们给我衣衫,教我拿起步枪】 【游击队啊请带我离开吧】 …… 【游击队员牺牲在高高的塔前,我还不曾知晓你的名字】 【我已不再害怕,我已怒火满腔】 【陌生朋友我来接替你吧】 …… 【一阵清风拂过了高高的山岗,一束白花献在无名碑旁】 【如果我已牺牲,不要为我哀伤】 【陌生朋友请把我来埋葬】 …… 第581章 第二卷卷末小结 各位读者朋友大家好啊,很高兴这本书又挺过了一卷。 跟上一卷的卷末总结一样,这次的卷末总结也先从本卷的问题开始谈起。 相信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本书第二卷的内容长地有些不可思议,这当然是我自己的问题所导致的。 在原先的大纲中,我其实对第二卷的安排是很简单的。 就是革命军和新市议会的矛盾,然后帝国军打过来了,新市议会的人背刺革命军。 革命军在战场上胜利了,但是由于背刺不得不回到沃尔夫格勒,然后在本地底层百姓的帮助下艰难抵挡住了帝国军的进攻,最后不得以北上转移。 这个剧情说比较简单,也比较适合我这种新手去写。 然而在写到关于扫黑的章节的时候,我通过读者朋友的评论发现这样的剧情设计是有问题的。 首先第一点就是既然革命军都已经取得了城市的控制权,那么为什么这些二鬼子们还能收敛起如此大的权力出来与革命分庭抗礼? 虽然在设定里我写的是革命军在沃尔夫格勒战役里面损失惨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整合城市。 但这样的说法放在现实可能合理,但是在小说当中却会成为明显的毒点。 因此在一些读者朋友的建议下,我改变了原先的剧情,将这部分的剧情给弱化。 但弱化了这个所谓新市议会的剧情之后,反派的角色又出现的空缺。 这时候在已经定下的大纲剧情线当中,有且只能让帝国军提前登场了。然而帝国军提前登场之后,革命军这边的战力就失衡了。 为了寻找平衡就只能让在剧情中期登场的教会势力提前出场。 但这样一来,很多属于后期的戏份都要做出调整,尤其是涉及到中后期世界设定方面的东西都得跟着角色一起登场。 为了不剧透后期的设定,这些角色在戏份上的安排又必须特别谨慎,尤其是战斗方面能少出场就少出场。 然而即便是去精简这样了,整个第二卷里面配合着角色、势力需要提供的信息也大地惊人,因此整卷内容也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百万字。 作为一个新手作家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失误,但是同样的这给让我积累了宝贵的写作经验。 至少在磨磨蹭蹭写完了一百万字的第二卷内容之后,我也逐渐摸清了设定方面的伏笔该怎么去写。 就比如在关于圣光、圣光之神、那个寄生于圣光之神残躯上的邪神的设定上,这三者的伏笔就涉及本书最为重要的一条支线。 而在这方面我终于做到了把自己想写的东西,按照剧情需要来一点点抛出来。 写小说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在开头把整本书的设定,像倒洗脚水一样一口气倒出来。 我之前也犯过类似的错误,之后虽然学过了不少理论,但是理论和实践是不一样的,没有第二卷的一百万字积累,有些问题我看得见但上手的时候却无所适从。 通过这一卷的积累,除了解决了剧情设定该如何插入正文的问题,在剧情设计上也对我多有磨炼。 相信大家也能看得出来,在第一卷的时候,帝国那边总是底牌尽出,给人以机械降神的感觉。 所以在第二卷的故事中,我要在加强帝国的时候也学会了提前埋设短伏笔。 通过在前两章或者事件开头部分添加一些小剧情铺设定的方式来对冲,可以很好地抵消掉剧情变化带来的情绪冲击。 说简单点就是大家都提前知道了情况要变糟,有了心理准备。 当然这是说了我已经学会或者刚刚掌握的技能,除此之外还有着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其中大家反响最高的就是剧情节奏过慢的问题。 这一点上我得和读者朋友们说一句对不起了。 不是我不想改,而是我现阶段还没有那个能力去改。 想要解决节奏慢的问题,有且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去抄现有套路,另一个就是归纳总结。 前者自然不用多说,大家估计也不想看着我把这本书给写成快节奏爽文的,我个人也不愿意去用这种偷懒的方法解决问题。 但如果要归纳总结的话,也必须有足够的样本才可以进行。 说直接点就是我得有足够的作品积累,扑街到大概500万字的时候才能逐渐摸索出同时适合我和我读者的节奏。 这里给没有写过小说的读者朋友们科普一下,我在创作的小说的时候一般都是想到了某个片段、或者某句台词的时候开始的。 从这里爆发灵感,然后分析这个画面或者台词适合出现在这一节故事的哪个位置,是开头、中间还是结尾? 确定了位置之后就以此为中心去设计情绪起伏线,然后再根据情绪起伏线去设计缺少的情节。 到这一步的时候,这一卷的卷纲差不多就完成。 最后补上具体场景的细节就是卷纲下面的章纲,章纲扩展一下就是大家看到的小说了。 因此所谓的节奏,其实就是指剧情起伏线的设置和具体情节的安排。 这东西本应该是完全服务于剧情设定和作家习惯去制定的,但是在网文这个行业,有人逆练功法通过大量的数据调查总结出了一套在特定类型小说中的最优线路解。 这东西就是大家经常说的套路了。 套路本身其实没什么不对的,我有时候也要参考一些优秀的套路去学习。 真正不对的是,很多人拿着套路恰烂钱,作为作家不去磨炼自己的文笔、不去设计自己的剧情,拿着行业最优解的套路模版生搬硬套就用在了自己小说上。 我不太想评价这样做好还是不好,毕竟大家都是在这个行业吃饭的,而且这类小说还有着数量不少的忠实拥趸。 但作为一个靠笔杆子吃饭的人,同时也是一位个人作家,我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去走这条有些不劳而获的道路。 套路本身没有错,就好比很多大神在自己的多部作品里都有着相似的套路。 不过大家对此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厌恶,甚至还会戏称一句:这哪里是什么套路,这明明是大神的风格。 其实风格也好、套路也罢都是一样,都是在情绪线调整、剧情设置上做到了最优解。 不过套路值得是同类型作品在市场上的最优解,而大神的风格则是他那一本书设定和剧情上的最优解。 因此,在说了这么多之后相信大家也能够理解我为什么说自己节奏慢的问题一时半会没法改善了吧? 归其根本还是我写的字太少的,我完本经验太少了。 我有着明显的个人风格,但我现在的作品量还不足以把自己的才华都展现出来。 只有将自己的才华都铺开了,我才能在众多的文字中寻找到最适合我的那个节奏。 相信到时候,大家既能观看到剧情里的跌宕起伏,也能看到剧情外需要动脑和深思的地方。 不光是剧情慢的问题,包括很多读者吐槽的战斗方面爽点不足,一些剧情缺乏爽点都是相似的问题。 我现在差的其实不是理论,而是把理论变现成技能的实践。 就好比在第二卷当中我写的一些个人向的小故事,在写这些小故事的时候我发现我自己才思敏捷、下笔如风,读者朋友们的普遍反响也都很好。 这些剧情里面都有着我刻意安排的爽点,小而精的剧情也能调动读者朋友们的情绪。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小故事没法串起来,而且在小故事之外的大故事又容易写着写着就变得乏味无聊。 这些问题其实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只有当读者朋友们普遍反馈了我才能够发现。 用一个大家都能理解的比喻就是:学生在考试的时候是看不出题目对错的,只有成绩出来了才知道。 可能这就是新人作家都要面对的问题吧,我写的东西能不能被读者朋友们喜欢,也只有读者朋友们反馈了才知道。 因此这个问题也是个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只能等时间长了、我写的字数多了就能慢慢悟出来了。 毕竟每个人的文风是不一样的,强行拆书那就是在拿高手的眼角膜往自己眼睛上装,没出现排斥反应那都是运气逆天的,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而我很不幸,并不在其中。 所以在这里还是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的陪伴,有了大家的扶持和帮助我这个新人作家才能走完了人生第一本一百万字的连载小说。 虽然还没有完结,但已经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胜利了。 说到这里,我再简单说一下之后安排吧。 第三卷的内容我在吸取第二卷的教训之后做出了一些改动,将原本的大卷给砍成了几个小卷。 借鉴了序章卷和第一卷的经验,只写一个跌宕起伏但结局美好的小故事。 暂时先剧透一下,第三卷要面临的危机是粮食和瘟疫,革命军的所有行动基本都会围绕着这两个目的去进行。 时间上大概也是剧情里的一年左右,暂时不去写工业化和旧大陆捞人才的戏份,这些可以留到第四卷。 不然的话又写成第二卷这样超大卷,就属实是让大家看笑话了。 除此之外,我个人也在学习ai方面的知识,我想着用ai去优化一下在人物对话和具体描写上的细节。 我在这方面的文笔是比较差的,如果能用ai来辅助相信也能让大家阅读质量有所提高。 当然大家也不用担心我用了ai之后,小说会不会变得平庸和充满水分。 至少在我学习的资料里面,ai一直被定义是一个生产工具,而不是一个劳动力。 我要做的是用ai来辅助写作,而不是让ai帮我写作。 前者的本质还是自己在写,只不过是让这个更加强大的生产工具来帮我处理一些不必要且重复的工作;而后者就只是想单纯地不劳而获而已。 这就好比三十多年前,电脑和互联网刚刚出来的时候一样,很多人都会过度吹捧电脑和互联网会彻底代替人类一样。 在当年有个人会打字,而且速度只要足够快就能很轻易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但是现在呢? 电脑打字快甚至都不能算作一个严格的工作技能,因为电脑和互联网早就普及了,是个人所用一段时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AI技术也是如此,现在很多人尤其是网文这一块都只会用一个傻瓜式操作的指令包去生成小说。 这样生成出来的小说从结构上看都是相关类型里的最优解,但就像我前文说的一样,相关类型的最优解并不是你自己故事和设定里的最优解。 很多用AI写小说的新人作家都喜欢在设定上添加很多天马行空的东西,但殊不知设定上越花哨,其行业最优解离自己就越远。 当然说这么多就有些跑题了,我本质还是想告诉大家,一个新锐生产工具出来之后,作为相关从业者的我一定会去用的。 但是这个工具却不可能代替我本人,AI技术只是一个工具,大家不必害怕。这东西应该被讨论的是用得好和用得差的问题,而不是用与不用的问题。 最后,再稍微请个假,今天暂时就一章。 因为一直在忙着画地图和取地名,还有就是继续精修第三卷的大纲。 这些都是十分费时间的工作,更新什么的真忙不过来啊。 第582章 开局不利的根据地 圣血历1289年深冬:格利尔芬山脉。 阿格里帕用冻裂的手指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时,积雪早已没过门楣。 村口的老橡树像具吊死的尸体,树干上结着冰凌,昨夜又压断了两根枝杈——那是昨日难民来砍柴火时踩塌的。 北风裹着冰碴在山坳间呼啸,穿过粮仓的裂缝时发出尖利的哨音,如同千万根钢针在耳膜上刮擦。 村口老安德烈说,这风声是“地底下的恶鬼在啃食着冻土”。 阿格里帕不知道地底下究竟有没有恶鬼,但他知道顺着风来时的方向就一定有着希望。 在他们小村子的北方是今年新建立的文德镇,这里不仅是开垦地的中心,同时也是革命军中央所在的地方。 正当阿格里帕眺望北方时,他身前的陶锅也因为煮开的沸水都哐哐作响。 阿格里帕打开了锅盖,看着有些黄绿色的松针茶汤不由地挤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因为这就是他们今天的早餐。 “我们的粮食不够了。” 在文德镇上,一栋圆木搭建的长屋内,刚刚大病初愈的戈尔隆忧心忡忡地说道。 “现在根据地的粮食顶多只能让大家挨过这一个冬天,开春之后我们必然断粮。” “叶格林,我们的战斗人员实在太多了,现在的根据地不比沃尔夫格勒,我们有广袤的平原和乡村可以提供粮食。” “要想不饿死人,我们现在就得想办法给大伙儿找粮食吃。” 戈尔隆并不想做给大家扫兴的人,但他作为主管政务的一把手就必须把根据地面临的困难告诉大家。 这一次革命军的高层终于是凑齐了。 长期缺席的科尔沙金带着埃迪乌斯山脉的游击队和圣殿骑士们赶上了北撤的渡轮,一直负责根据地建设任务的卡西金同志也终于参加了一回高层会议。 包括卡缅、诺维科夫和波图洛夫三位新晋的委员也在。 不过这三人的状态就不是很好了,各个带伤不说,精气神也有些差劲。 而且不光是他们,坐在前排的戈尔隆脖子上还打着厚厚的绷带,贝内托主教更是被人扶着才在位置上坐稳的。 好在除了这几人之外,其余人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不像是沃尔夫格勒战役刚结束那会儿,革命军高层基本就没有不带伤的。 “我们必须裁军。” 叶格林在得知了粮食问题十分严峻之后,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站在了全局的角度思考,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去牺牲部队的规模。 “我们现在手上有着三个纵队,按照帝国那边的算法勉强也算三个没有机甲和重炮的满编师。” “部队人数实在太多了,而且我们一时半会儿又没有跟敌人打大决战的需求。” 叶格林在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挥舞着手臂,他的表情十分严肃认真。 “我的意见是部队必须裁撤,将各级指战员原地转为开垦团、自救团。” “以团级单位为中心向北扩张去建立新的定居点。” 叶格林尽管是刚过来没多久,但是他很清楚就革命军现在发展的山区根据地压根没法承载这么多人。 在革命军原本的计划中,现在这点规模的根据地刚好也够接纳撤回的主力部队和一部分民众,在开春之后也能够支持一部分人逐步前往北方开拓。 文德镇这里处在格利尔芬山脉西南角的一个缺口处,是以其支脉文德山而命名的。 一路向北都是格利尔芬山脉,在山脉的纵横交错之间往往有着不少河流冲刷出来的山谷,这里面大多都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和荒山。 但自然条件丰富,两侧高耸的山脉起到了很好的蓄热作用,只要开垦得当必然能创造出不少良田千亩的村落。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循序渐进的,但现实的情况却逼着我们必须去想着法地去开垦更多的土地。” “这项工作极为困难,光靠老百姓自己组织的开垦团一定是忙不过来了。” “我们必须用组织力更高、执行力更强的部队去开垦荒地,这样一来才能保证在开春之后有足够的时间去播种粮食。” 开春后的粮食问题叶格林暂时没有提出解决意见,但是他却将目光放在了更加长远的地方。 如果不能保证根据地在开春之后有着足够的耕地,那么他们即便解决来了一时的粮食缺口,也会在不久之后因为粮食自给率低下的问题而重新陷入饥荒。 粮食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如果连饭都吃不饱,革命军就更不用说去发展工业、编练军队了。 “现阶段粮食的问题,我可以去想想办法。” “大不了就去找咱们新朋友卖点,虽然第七方面军那边绝对会开价很贵,但也总比没有的好。” 鲁金斯基在回来之后就从101纵队政委的位置上卸任了,现在他担负着革命军对外交流的统筹工作。 不仅是第七方面军,他也计划去亚季总督区那边找找路子看能不能卖些粮食回来。 “亚季总督区那边可以交给我。” 就在鲁金斯基讨论着去亚季总督区卖粮的时候,作为革命军军事负责人的斯塔林同志主动接过了话茬。 他站了起来,看了眼叶格林,眼神坚定地说道: “叶格林你要裁撤部队的想法我不反对,但是我也有个建议。” “我希望能保留一部分精锐的指战员组成一个游击大队,我会带着这个部队去根据地周围游击。” “根据地这边不需要提供我们任何补给,我带人去劫火车、抢庄园就行。” 斯塔林的想法是将这支部队带到根据地外围去活动,一方面可以打击帝国在周边地区的控制权,另一方面也可以做到吸引敌军注意力的作用,让根据地可以安稳发展。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他在这件事情上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 他自信不仅不需要根据地提供什么补给,他还能缴获不少粮食给运回来。 斯塔林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同意,但是在之后一直不曾发言的罗勒却站了起来。 “说到亚季总督区,我这里有一个情报需要大家重视。” 负责情报系统的罗勒一说话,众人的表情就不由地严肃了起来。 “根据我们保卫部的侦查得知,去年在亚季蛰伏了一年的大瘟疫并没有散去,而且很有可能在开春之后彻底爆发。” 第583章 他还记得我,他还记得所有人 革命军的高层会议总算是讨论完了,在会议上大家一致通过了削减部队,原地整编成革命开垦团的决定。 三个纵队全部裁撤,只留下3个团的部队作为游击大队由斯塔林带领着去根据地周边打游击。 这道命令下来的时候,部队这边的反响是很大的。 “什么?!要让我不打敌人,去种地?” “团长,你是知道我的呀,我不怕跟敌人战斗,我也不怕死。” 铁臂波尔夫刚刚接到了原地转业的命令,他当即就找上了自家的团长。 此时过来求情的竟然还不止他一人,整个团的营长基本都来了。 大家倒不是对这个决定有什么很大的不满,但情绪上就是过不去。 凭什么有的人能在在外边打帝国军,他们就得放下枪拿起锄头和斧子去开荒? 大家心里不平衡,团长心里也不平衡。 他们团之前的政委已经在战斗中牺牲了,而本该来的新政委到现在还没有踪影。 现在别说战士们了,就连团长本人都在大家的不满声中有些犹豫了。 “哦,看来这里挺热闹的嘛。”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叶格林,你怎么来了?” 在团长惊讶的声音中,大家都惊讶万分地看了过来。 “叶格林!大家看,是叶格林!” 叶格林的到来让众人原本不满的心情瞬间不翼而飞,大家都围拢了过来凑在叶格林身边。 后排的人不断向前挤着,隔壁不够高的人还时不时蹦跶起来看一眼门口的人。 前排的人一边在用力压着后面的人,一边又想上前去离叶格林更近一些,但又害怕撞到他身上。 “叶格林你还记得我吗,波尔夫,铁臂波尔夫!” 波尔夫没能抢到第一排的位置,但他也挤到了第三排,此时正大声地跟叶格林打着招呼。 他这大嗓门一开口就压住了大家的声音。 “波尔夫,我怎么不记得呢。” “你可是咱们建筑工作大比武上的第一个劳动英雄呢,那会儿你胸前的大红花还是我缝的呢。” 叶格林不仅记得铁臂波尔夫,这里的很多人他都记得。 他不仅能喊出大家每一个人的名字,同时也能指出这位同志优缺点。 “我之前就听你们团的政委说过,波尔夫同志你这性格莽得很啊,现在看来还真是这个样子喽。” 叶格林的调侃瞬间就让这位面容黢黑的大汉涨红了脸,但还没等他把头给羞愧地缩到脖子里,叶格林就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夸奖道: “但听说你在战场上也英勇地很哦,之前是不是抓了敌军一个团长来着?” 波尔夫没想到叶格林也知道了这件事,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溢满了他的胸怀,他激动地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叶格林,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了,没有大家的帮助我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功劳。” 波尔夫入伍的时间也就大半年左右,但是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在革命军中的生活。 “嘿,大家看看,谁以后再说波尔夫同志莽撞,我第一个不答应。” 叶格林一只手扶着波尔夫的胳膊,另一只手挥舞起来高过了头顶,面向众人自豪地说道: “咱们的波尔夫同志明明就很有革命觉悟嘛,大家说是不是啊?” 面对叶格林的问询,众人爆发出了热烈的回应,大家都高呼着波尔夫的名字,声浪盖过了风雪喧嚣。 大家都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同志感到骄傲,仿佛着这份荣誉就在自己身上一般。 叶格林就是有着这样的魔力,最贫苦的人们在遇到他之后就会改变一切。 卑劣者会变得高尚,怯懦者会变得勇敢,一无所有之人将会扛起改变世界的重任! “那么我想问大家是否愿意跟着我一起去改变这个世界?” 叶格林站在了高台之上,迎着漫天的风雪他振臂一呼,回应的他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我们愿意,叶格林带着我们走下去吧!” 众多的声音最后汇聚成了同一句话,战士们已经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消灭掉任何胆敢阻挡他们的人。 然而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叶格林呵呵一笑挥手说道: “那就好!” “大家放下枪,拿着斧头跟着我一起去开荒!” …… 啊? 要跟着叶格林去开荒? 第101纵队第二支队第三团的战士们此时都懵逼了,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叶格林却用实际的行动回应了他们的猜测,跟着他过来的工作队员们真的拿来了不少工具。 斧子、锯子、铁镐、铁钎……看这架势他们也只不是开荒去的,更像是要去开山的一样。 “其实也就是去开山的。” 叶格林让营长和连长都回去组织各自的部队了,留着第三团的团长威廉·赫舍尔来亲自做动员工作。 威廉·赫舍尔之前是劳工联盟在下城区的会首,是跟着戈尔隆一起加入革命军队伍的。 不同于自己的老上司已经被文案工作给彻底束缚住了,他比起文书工作更愿意带着人在一线奋斗。 这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同志,在加入革命军之前就以一己之力完成了劳工联盟在下城区的武装化准备。 虽然之后由于叛徒的出卖,他与下城区的各个支部失去了联系。 但这些小组织却在没有统一领导的情况下自发地动员起了民众,并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最后阶段成为了改变战局的主力军。 赫舍尔是一个能文能武的人,但要说他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太容易情绪化了。 就好比现在,叶格林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就在不停地解释着。 “赫舍尔同志,我也不说大道理了,咱们就聊一条好不好。” 叶格林说话的时候态度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刻意贬低自己,而是把他放在了跟威廉·赫舍尔同志一样的高度上。 “你也知道咱是负责整个革命军政治工作的,这一次咱们面临的问题一点儿也不比沃尔夫格勒战役刚结束那会儿。” “现在正是我们政工人员要发挥带头作用的时候,我作为政治工作的总负责人总不能只发号施令让别人带头吧?” 因此叶格林过来原因也就很简单了,101纵队被原地改组成了革命军第101垦荒大队,叶格林担任总队长兼政委。 他们第二支队第三团由于政委缺失的缘故被叶格林选作了自己的直属团。 第584章 荒野中的战斗垦荒团 十二月底的格利芬尔山脉披上了加白的棉袄,夹在这条棉袄中河谷就像被攥紧的褶皱,厚重的积雪将整个山谷压得喘不过气来。 凛冽的北风卷着冰晶在峡谷间呼啸,把云杉的枝桠都压成了驼背的老者。 波尔夫用冻僵的手指抹了把睫毛上凝结的冰碴,呼出的白雾瞬间在胡茬上结成了霜。 他们101垦荒大队第三团作为叶格林的直属团,来到了距离根据地最远的河谷。 在这里波尔夫他们需要在春天的耕作季来临前开垦出足够的田地来种植粮食。 河谷里挤满了层层叠叠的树木,靠近山崖的地方还散落着不少石块。 自从大希德罗斯战争结束之后,矮人王国被迫放弃了这片祖地,帝国再次的殖民运动失败之后,这地方已经有上百年没有迎来过这么多的客人了。 现在距离开春后的耕种季也就是剩下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面对面积如此之大、状态如此原始的自然森林,要想在此基础上开垦出大量的田地简直比登天还要困难。 但波尔夫表示他不怕什么困难! “同志们,叶格林与我们同在,没有什么困难是能够打倒我们的!” “叶格林说了,我们是无畏的普拉尔什维克,我们是革命的勇士、我们是人民的英雄。” “在战场上我们连死都不怕,现在还会怕这点困难吗?!” 波尔夫在伐木队轮换休息的时候以身作则为疲惫的战士们鼓舞着士气。 作为部队里出了名的急先锋,铁臂波尔夫无愧于他铁臂的名头。 在战场上他每次都是带着队伍冲在了最前面,在工作中也不例外,这一次他依旧是最早上阵、干得最多的一人。 不远处,轮换过去的伐木队的同志们正在奋力地劳作着。 斧刃劈进云杉时发出的闷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那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老树发出最后一声呻吟,轰然倒在雪地里,溅起的雪沫像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瓣。 波尔夫数了数雪地上横七竖八的树桩,一共十七棵树木,其中有五棵是他亲手放倒的。 垦荒团的推进速度很快,军队极强的组织力在这个时候化作了极高的效率。 这也是为什么叶格林没有第一时间组织民众过来劳作,而是让部队进来的原因。 开垦工作的时间紧、任务重、难度大、待遇差,这样的事情只能交给革命军来做才能完成。 虽然垦荒团的战士们已经放下了枪,拿起了斧子和铁铲,但是他们组织形式却没有多大的变化。 部队是以战斗的队形进入的荒山野岭,是以面对大决战的斗志参与到了这场浩浩荡荡的运动中来。 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 这三项本就革命军能够战胜强敌的根本方法,但现在也只不过是将敌人从帝国转为恶劣的自然环境而已! 波尔夫他们小队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指挥员同志请求再度回到了战斗一线。 身体的疲惫打不倒他们,寒冷的天气也吹不垮他们! \"坚持住同志们!胜利就在前方!\" 他朝身后二十几个摇晃的人影喊道,声音立刻被呼啸的北风撕成碎片。 冻僵的手指早已感觉不到虎口震裂的疼痛,崩裂而出的鲜血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凝结成冰与发灰的白手套融为了一体。 头上的汗水热了融、冷了结,反复循环。尖尖的布琼尼帽搭耸了下来,帽子中间的红五星也起了毛边,唯有别在帽子边上的徽章还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一枚沃尔夫格勒勋章,是在大撤离前钢铁厂的同志们用边角料赶制出来的。 没人说得清这到底是用什么金属做的,反正当时钢铁厂的同志们肯定是拿到啥都往锅炉里倒了。 后面会不会堵塞炼铁炉他们已经不在意了,能出最后这一锅就已经很有意义了。 这就是个普通的圆形勋章,上面印着一个不是很明显的五角星,看得出来轧钢厂的工人同志们也没有摸清这种合金的物理性质,因此原本预定的图案都没有印好。 但这已经足够了。 这一批勋章的存量十分有限,一共也就2821枚。 经过叶格林他们商量之后,分出了2000枚颁发给在战斗中英勇作战的战士们,已经牺牲的战士则交给家人保管。 除此之外的821枚则是颁发给了在沃尔夫格勒解放后做出过重要贡献的劳动者们。 波尔夫既是第一批劳动英雄,同时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也立过重要的功劳,因此他竟然获得了两枚勋章。 但是波尔夫本人却拒绝掉了代表着战场军功的那枚,只留下了象征着劳动英雄的勋章。 团里的战士们在听到了这件事后都无一例外跑过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波尔夫每次都笑呵呵地举起了他的右臂,拍着他坚实的胳膊骄傲地说道: “还能是啥原因,因为我是铁臂波尔夫啊!” 随着波尔夫的再度怒吼,已经十分疲惫的他再度爆发出了力量。 帽子上的那枚勋章就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种一样在不停地激励着他,给予了他源自心底的力量。 波尔夫一直牢记着在开工前,叶格林告诉他们的话: 【同志们,记住了!我们劈开的每寸冻土,都是革命的阵地;我们洒下的每滴热血,都将浇灌出饱满的麦子。】 【这是一个看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我相信只要我和大家一起去做,我们团结起来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不能战胜的困难!】 波尔夫坚信着叶格林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既然叶格林说了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团结的普拉尔什维克做不了的,没有什么困难是他们战胜不了的。 那么他就有必要倾尽自己的所有去验证叶格林他说的话就是对的! 叶格林现在说他做得了,他就一定能做到! 叶格林之前说不怕困难,他就向困难冲锋! 叶格林曾经说他是铁臂的波尔夫,那么这条手臂就一定是铁打的! 不光是手臂,波尔夫本人也一定是钢铁浇筑的! 在波尔夫的带领下,他们这个营的人一口气完成了约定数量两倍多的工作量,在入夜前他们全营就砍了5836棵树木,平均每人伐木11.4棵! 第585章 夜晚的总结大会 当最后一棵落叶松轰然倒下时,整个河谷突然被染成了熔铁的颜色。 那些被斧刃劈开的树桩断面渗出金红的树脂,但很很快就凝固了。 一眼望去尽是倒下的树木和木桩构成的复杂迷宫,这些都是波尔夫他们的功劳。 一直奋战在第一线的波尔夫感觉自己的脊椎发出生锈铰链般的声响,但他依然挺直腰板,呼出的白气在他脸上化开试图涂抹那疲惫的颜色。 收工的小号声已经响起,作为营长的波尔夫朝着身后大喊一声: \"检查武器!\" 这是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每当战斗结束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催促战士们检查自己的武器。、 这条命令在现在也不过时,高强度的劳动不仅考验着他们的毅力,也对他们手上的工具有着不小的影响。 白天的伐木工作结束了,但他们还不能休息。 在回去的路上,大家必须检查清楚手上的工具有没有出问题,会不会影响明天的工作。 如果有,等会就要交给后勤连队的同志们,在出发前他们就找来了专业的铁匠,此时应该也把铁匠铺子给搭建好了。 波尔夫手上的伐木斧暂时还看不出什么问题,用了一整天了也没有卷刃,看得出来这位不会说话的新同志也一样有着坚强的性格呢。 通讯员萨沙的锯条被树汁给染黑了,锯齿也又些缺失,问题还挺大就是不知道铁匠那边能不能在明天之前给修好了。 他们营白天的工作是十分投入的,等到现在该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等波尔夫带着大家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的过程像锻锤落下般不可阻挡。先是一道钢蓝色的光刃劈开雪峰,接着整个冰轮碾过云层,把清冷的光辉浇铸在了他们的后背上。 “同志们快过来,开饭了!” 波尔夫他们营是最后回来的,但食堂的同志却依旧在等待着他们。 101垦荒大队第三团的人总计2000多人,波尔夫他们营只是负责砍树的。 在砍出了一片区域之后就会让负责处理树干的队伍进去,锯掉大的分叉、砍掉小的枝丫,然后就会继续追寻伐木营的脚步去处理下一片地区。 至于运输问题也不用担心,这也有专门的队伍在执行。 地形凹陷的地方会有专门的铺路队填上细小树枝和积雪,并且踩实了才让大家通过。 遇山开路、逢水搭桥,波尔夫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团的人都是按照执行作战任务的标准在互相配合着。 “波尔夫营长,快!” “拿上馒头路上吃,开会现在就差你一个了。” 厨师长把仅有的四个大馒头塞到了波尔夫手上,而他也不顾身体上疲惫很快就来到了开会的地点。 每日结束之后开一场总结会是革命军的传统,哪怕是在战时只要时间允许也会照常举行。 一般在会议上,团政委会首先提出他们整个团在今天遇到的困难和失误,包括失败的战斗也会提及。 之后各营长就需要从自己部队这里出发去总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然后现在面临的问题能够怎么去解决? 一个人智慧终究是有限的,但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总会找出问题的关键来。 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件事的亲历者,各自所处的位置也不尽相同,从不同角度看下来肯定是能够找到破局的思路。 包括现在也是如此。 今天是垦荒团达到的第一天,大家要说在工作中没有遇到困难那是不可能的。 整个队伍首先遇到的最大麻烦就是严重的非战斗减员。 “今天才是第一天,我们因为冻伤和感冒损失的人数就已经有121人了。” “如果我们今天不去总结和解决这个问题,我相信过不了几天部队就要出大问题。” 团长赫舍尔说出了一个让人揪心的问题,波尔夫和其他几个营长这才发现原来伤病的人已经有这么多了吗? 在白天的时候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工作上,要不是赫舍尔团长提醒,他们可能根本注意不到这件事。 队伍里的指导员和教导员都冲在了战斗的第一线,都在干着最累最麻烦的活,这种事情竟然就这样被忽略了过去。 “赫舍尔团长的意见很及时啊,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由于是直属团的缘故,叶格林直接兼任了第3团的政委一职,因此这场会议自然也是他在主持的, 不过叶格林也挺好玩的,上一秒还在问大家有什么看法,下一秒他自己先举起手来了。 “大家让我先抢一次发言的机会啊,我在这件事上还挺有经验的。” 叶格林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大家也鼓掌欢迎他分享自己的经验。 以前在雷曼沼泽游击队时期叶格林就遇到过相似的事情,不过那地方肯定没格利尔芬山脉这里这么冷。 “情况又有不同,但原理嘛,肯定是想通的。” “咱们那个时候也是在大冷天的组织人去疏通河道、修建堤坝,这件事只能在冬季枯水期才能做。” 叶格林在分享具体做法前很喜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给讲了,一方面这可以提升大家的代入感方便理解,另一方面也可以用生动活泼的方式去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对于非战斗减员我们当时总结了两个办法,一个是抹猪油,没有的话鱼油什么油都可以,但效果最好的还是猪油。” “另一个方法了就是在剧烈运动之后,休息一下洗个热水澡,没有条件的话就洗个热水脚。” “绝对不能干完活,咣当一躺就去床上睡了,第二天一定会出问题的。” 叶格林建议的第一条大家还能理解,但说到第二条大家都有些奇怪了? 洗热水脚还好说,在革命军这边都已经成惯例了,大家早已习惯了。 但为什么非要热水洗澡呢?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这个条件给大家洗热水澡啊? 第586章 新村子的规划 叶格林的说法其实是有科学依据的。 在剧烈运动尤其是剧烈劳动之后,人体的肌肉是紧绷的,但新陈代谢却是相对较快的。 这种情况下直接躺下去睡觉,很容易就会造成毛细血管或者淋巴管堵塞的问题,也会加剧乳酸在肌肉当中的积累,进而直接影响第二天某块肌肉的运作,长期下来甚至还会积累病根。 但如果在睡觉前洗上一个热水澡就不一样了。 热水澡既能放松肌肉,也能加快新陈代谢,让放松后的血管尽快转移走积累在肌肉中的乳酸和其他一些代谢产物。 革命军长期行军后要洗热水脚就是基于这样的道理,但行军基本只劳累到腿部肌肉和脚底肌肉,洗一次脚就能解决。 但重体力劳动消耗的全是全身的肌肉,要想到达该有的效果就必须洗一个热水澡,能泡一个热水澡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叶格林,我们携带的物资有限,部队轮换着洗个热水脚还是没有问题的,但要说洗澡的话可能就不太现实了。” 第三团的团长赫舍尔忧心忡忡地解释道,他们在出发前就带足了洗脚和洗脸用的木盆,但那种能容纳一个人洗澡的大木盆却没有。 这荒山野岭现场造一个也不太现实,而且即便造出来了也没法满足全团这么多人洗澡需求,因此他对于叶格林洗热水澡的提议还是持保留意见。 不过叶格林本人对此乐观多了。 “这荒山野岭的没有条件,咱们就自己创造条件嘛。” “咱们部队在白天的时候砍了这么多树木,明天都是要建造营房的,我想着咱们顺手把公共澡堂也给建了吧?” 叶格林提议着说道,他对于部队的卫生状况极为重视。 在白天的时候,101垦荒大队第三团的同志们的确靠着坚强的意志创造了属于凡人的奇迹。 但叶格林很清楚只谈意志不谈实际是不尊重客观现实的做法,而只谈实际不谈意志的又忽视了人才是创造世界、改变世界的关键性因素。 部队的革命军觉悟很高,即便没有他鼓舞士气大家也都能完成这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那么作为部队的政委,叶格林就很有必要关心战士们的身体状况和身心健康了。 高士气和高觉悟能够让战士们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力气,但只有良好的后勤保障才能够供给他们干地更久。 就像叶格林说的一样,没条件就自己创造条件。 “不能因为自然条件不足就主动忽视这个问题,我们白天的时候明明已经战胜了这么多困难了,怎么到了晚上就被这小小的问题给难倒了呢?” 叶格林稍稍用了点激将法,让大家参与到了公共澡堂建设的讨论中来。 首先在选址的问题上,大家集思广益。 叶格林用树枝和小石头在雪地上摆出了大致的规划,他们垦荒团过来也不只是砍树这么简单的,搭建木屋、开垦农田也是他们之后要做的工作。 整个山谷是东西走向的,东北高、西南低,一条小河贯穿了山谷中间的林地。 开垦团是从东南方向过来的,因此他需要在西南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建立营地,这里将成为日后整个村子的基础。 “在我们先期的规划中,这个山谷是可以设置三到四个拓荒村的,理论上来说每个村子安置上百户人家是没问题的。” “其他方向我们可以先不管,但是在我们现在站着的位置上,我想着村子可以这么安排。” 叶格林依旧是用着树枝加小石头摆放出图案来让大家伙理解。 在他的规划中,这座村子应该是地处交通要道上的,如果以后有条件了肯定是既要上公路又要上铁路的。 因此为了给之后的道路升级留下足够的冗余空间,村子的建筑都尽量摆在了一旁的山坡上。 这样做有个坏处就是建设难度有些大,而且平均每栋房子需要消耗的工时也绝对会上升很多。 但相对应的,好处也很多了。 首先,房屋都是按照坡度起伏逐层排列不会挤占到下方平坦地区的农业用地;其次沿着坡道修建的下水道也不用担心堵塞的问题。 当然还有个好处就是,在立体空间上他们完全可以按照不同高度从上到下排列各功能区的分布。 在接近山脊的位置暂时没有开发,这里的树木依旧保留了下来作为巩固水土保障村庄安全的屏障,后期村民们如果有需求的话也可以逐步更换成经济作物的林地。 在山脊中间就是大量的居住区了,所有的房子基本都安排在了坡度相对缓和的地方,并且从上到下每列房子都能连成一条线。 在几条主要的交通线上,叶格林规划了几条依据坡度走势从上到下的明渠直接联通山谷中间的小河,这些明渠能在雨季来临的时候作为排水渠使用,避免山坡上的泥土被大量带走。 在山脚与平坦地带的交接处的位置,这里有着从山脉延伸下来的一部分石制地形,用作农田肯定是不行的,作为居住区又相对狭窄,因此就被安排成了功能区。 粮仓、储物场、村公所、旅店、水井、流动诊所站、公共食堂都安排在了这些地方。 并且在村落的两侧靠近谷底的位置也各自修建了一个公共厕所,之后计划着在那附近林地背风处建立专门的堆肥场。 最后在理清了这一系列的规划之后,公共澡堂的位置就很好规划了。 公共澡堂需要大量用水,因此要么靠近水井,要么靠近之后可能修建的水渠,并且还需要很好的排水设施。 按照这两个需求去求解,用两点定位法就能在水井水渠和明渠排水沟的位置上找到了一个最佳位点。 “所以大致的位置已经算出来了,咱们这些指挥员今天可能就需要多忙一会儿了。” “在明天的工作开始之前,咱们就需要拿着碳粉把相应的规划区给画出来,让战斗员同志们到时候能清楚该在哪个地方干什么活。” 叶格林今天也劳作了一整天,但他依旧坚持着政工人员应该起到带头示范的作用。 第587章 垦荒第一天的结束 波尔夫尽管已经忙了一天,但依旧紧咬着牙抵抗着疲惫,配合叶格林去给山坡上的建筑规划位置。 他们计算的方式很简单但很高效,就是几个人拿着提前量测好的布条彼此拉直,然后有人沿着布条的位置倒下黑色的木炭粉。 “喂,这位置不行啊,坡太陡了,我们往那边走一点。” 在测量房屋地基的时候,垦荒队员们也会实地勘察地形,如果太过陡峭就会想办法调整一下位置。 叶格林在之前的总结会上只是画了一个草图,然后跟大家商量了一下工作的方法,但并没有把指标给定死。 工作嘛就是这样,当领导的不要想着像皇帝一样把下达的命令当圣旨,觉得完不成就是下属的无能。 叶格林其实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不会领导队伍,但有一点比较好的就是,那会儿刚毕业的他还有着大学生特有的冲劲。 不会的事情,就自己亲自上手,然后等学会了就去安排别人怎么做。 因此叶格林很清楚,要想带着一群人把事情给做明白了,作为领导就得容许失败。 为此他在制定区域的规划的时候预留了很多大的地盘,工作队员们完全可以在相对宽阔的缓坡上规划出足够的地方来。 这项工作不算难,但大家伙在做的时候还是出了不少意外。 不是坡度太陡需要更换位置就是土质太松需要建设防护坡,但总归还是顺利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此时已经到深夜了,今晚运气很好是满月的时节。 月亮像淬过冰的银盘,将格利尔芬山脉的雪原锻造成一面巨大的毛玻璃,唯有下边的一角缺了个口子。 这里就是革命军营地所在的地方,白日里斧斤交响的采木场,此刻只剩下被月光浸泡的树桩,断面上的年轮像无数冻结的涟漪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说起来在他们刚刚工作的时候天空还是晴朗无云的,但是在快结束那会儿却刮起了一阵山风,带来了不少雪花。 就在他们以为雪要下大的时候,风一停雪也跟着停了。 此时天空再度晴朗,波尔夫背负着皎洁的月光在雪地里前进着,每踩下一步,便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刚刚完成任务的指战员们排成一列,靴子深深陷进积雪,又拔出来,留下一个个边缘清晰的脚印。 冷风掠过松林,树梢的积雪簌簌坠落,细碎的雪粒在月光下闪烁,如同撒落的碎钻。 叶格林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举着马灯,昏黄的光晕在雪雾中摇曳,照亮了前方起伏的道路。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临时营地。 战士们在山坡上挖了不少坑洞,随便用松树枝搭在洞口就是一个能供五六个人居住的地窝子。 炊事班长已经等他们很久了,在看到队伍回来之后他兴冲冲地跑上前去给叶格林递了一碗热水。 “大家都过来喝点吧,这次我没放多少松针,味道应该没那么酸了。” 炊事班长是一位精瘦、朴实的汉子,他是在沃尔夫格勒时期入伍的,是沃尔夫格勒周边村子里的一位普通农民。 当初加入革命军也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能多吃一口饱饭。就因为这个理由部队在休息期间组织技能学习的时候。他一眼就挑中了烹饪课。 本来他想的是在烹饪课上能多混吃口饭的,但混着混着自己就成了给别人做饭的那人。 现在别说多吃一口了,在物质匮乏的时候他还经常把自己的那份分一些给其他人。 至少在看来自己一个做饭的肯定是不如干活的人累,自己少吃点才是应该的。 “热水我也给大家准备好了,大家伙洗个热水脚再睡觉哈。” 洗热水脚是叶格林从雷曼沼泽游击队时期就定下的规矩,现在已经成了革命军的传统了。 刚入队的新兵每天都要被自家政委给宣传一遍每天勤洗脚的好处,然后到了时间就会被炊事班的人赶着趟地拉过去洗脚。 因为热水就是他们烧的,有没有人漏下了炊事班长看一看锅里的水位就知道。 波尔夫很快也洗了一个热水脚,每次行军完或者干完活这就是他最为享受的时光。 洗完脚擦干净,他们差不多也该入睡了。 但兼任101开垦大队第三团政委的叶格林此时还不能睡。 虽然关于明日建设任务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但有个问题还需要他和赫舍尔团长继续探讨。 “要修建大澡堂我们就得准备水泥,我倒是知道一种简易的水泥制作方法,不过这就需要我们调整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了。” 叶格林说的水泥其实这就是他在雷曼沼泽游击队时期试做水泥时弄出了一个残次品。 这种水泥的各项性能都很差,但有且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制作方便。 其主要原料都可以就地取材,需要的工具随军的铁匠铺那里正好就有。 具体的流程就是先挖一个大坑,垒点砖或者土,然后闷烧一些木炭,这些在今天的时候铁匠就已经弄了不少。 接着就是利用在山坡边上挖好的一个地窝子,改造成煅烧室来煅烧石头。 至于用什么石头其实也不挑,工作队挖到什么算什么,反正最后煅烧出来也只不过影响生石灰的具体产量而已。 之后将煅烧后生石灰与黏土、陶器粉末之类的材料混合,然后添加翻炒过的黄灰色石膏粉末,控制其含量在5%以下即可。 当然要是没有石膏也可以,只不过到时候水泥成型的时间会比较慢而已。 之后将这些材料用火炕烘干混合之后就能使用了,这样的水泥在之前的实验中就表现出了较为不错的抗腐蚀性,但是在抗冻性上会稍微差点。 刚弄好的时候强度不低,但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变差。 “综上所述,这款简易水泥刚好适合我们当前的情况。” 叶格林在最后的时候总结着说道: “陶器这方面我们可以利用煅烧室在煅烧石头的时候一起烧制,正好河边那里也有不少黏土。” 第588章 一场熟悉但不寻常的早餐 时间到第二天,波尔夫一觉睡醒之后感觉自己的手臂沉重地真的像铁疙瘩做的一样。 浑身上下又酸又痛,他的身体似乎在抗议着不要起床,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躺下去继续睡一会儿了,但心中的信念却依旧支撑着他爬了起来。 钻出了黑黢黢的地窝子,波尔夫还不忘把树枝重新搭回去。 作为营长他需要比普通战士更早起来,和教导员一起给大家烧热水,然后组织全营官兵一起刷牙洗脸。 在他们居住地附近的山沟旁,昨天已经有人挖了一条排水渠,这是大家今天要洗漱的地方。 等波尔夫到来的时候,他们营的教导员早就打满了一桶新雪,正准备夹在篝火上煮呢。 “索科尔,我来帮你吧。”波尔夫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去帮忙了。 他和亚雷克·索科尔科是老相识了,两人在刚参军的时候就一个班的。 两人都是沃尔夫格勒来的,索科尔是一名十指关节粗大的铆工,波尔是拥有一双铁臂的搬运工。 相似的经历让两人刚入伍就有了很多的共同话题,而他们的性格在某种程度上也很相似。 波尔夫是个急性子,遇到什么事都喜欢冲在前面,而索科尔也是个热情的人,要论帮助民众他从未落后过。 两人一起参的军,一起上的课,但由于波尔夫底子差文化课考试差了点落下了索科尔一些进度。 所以他们现在才一人是营长,另一人是教导员的。 虽然只相识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波尔夫和索科尔却已经配合默契,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很快就配合着完成了烧水的工作。 此时正好也到了喊大家起床的时间,拿着小铜号的司号手跑到了山岗上,对着天明的方向吹响了熟悉的旋律。 在起床号的提醒下,战士们都习惯性地睁开了眼睛,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站在了外边。 清点人数确定无误,营长波尔夫就带着队伍站在了山沟旁,得益于寒冷的天气,烧好的第一壶水差不多也变得温热了。 全营的战士们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排好成了4个方队,然后在各自排长的指挥下以此入场地,以一个班为单位快速接热水漱口,然后走到另一边去洗脸。 整个过程比工厂里的机器都要规整有序。 战士们身上的棉袄可能破了一个洞,帽子可能脏兮兮的,裤子上可能有着补丁,鞋子可能早就穿旧了。 但这些不堪的外表却依旧掩盖不住这支队伍所散发的秩序之光。 从这样一个简单的洗漱流程就能看出革命军强地可怕的组织度,要知道别说是洗漱了,放帝国军那边就连吃个饭都能是闹哄哄的。 他们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下面的士兵端着碗坐在地上,然后让后厨的人提着桶一碗一碗地舀给他们吃。 除了上战场和部队检阅的时候之外,其余的时候要让他们排队是不存在的。 也就从帝国本土过来的精锐部队会稍微好一点,毕竟他们的待遇要好得多,平时也从不缺生活物资的供应。 不过本土部队的秩序也就严格限制在了排一级了。 部队规模再往上,去组织人吃饭或洗漱的时候照样会乱做一团。 但革命军这边就不一样了,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就是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因为在洗漱完之后,全营的人就会在波尔夫营长的带领下来到公共食堂这里,然后全团一起吃饭! 是的,帝国军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革命军这边早已做到了,而且还更进一步。 一整个团两千多的人凑在一起吃饭,肯定不能是大家一起开动的,也必须要像之前洗漱一样按顺序依次入场。 波尔夫他们营是第二个来的,需要等前面一个营吃完了才能进去。 尽管早晨的寒风吹得人脸呼啦啦地疼,而且食物的香味也不时地勾着大家的馋虫。 但整个部队依旧在寒风中排列着整齐的队伍,没有丝毫的动摇。 前面已经上桌的战士们吃得很快,每个战士都练就了在短时间内解决食物的技巧,算上拿饭落座以及走出食堂的时间,整个过程不超过5分钟。 因此,即便临时的公共食堂很小,但一个营的战士轮换着也没用多久就解决了一顿早饭。 等波尔夫带着大家来到的食堂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的早餐竟然是蒸馒头。 厨房的土灶是昨天现搭的,蒸笼和粮食他们自带。 蒸制的食物有着一大优势那就是可以快速且反复地出笼,十分适合应对大部队、短时间的食物供给需求 不像是希德罗斯传统食物面糊糊,看着制作简单,但是对炊具的占用极高。 在这一锅面糊糊分发完成之前,这个锅就没法用去继续烹饪。 所以在供给部队餐食的时候,往往需要多个大锅分开熬煮才能勉强跟上队伍的消耗。 然而现在根据地条件有限,他们垦荒团任务繁重。 之前在出发的时候都是尽量多带劳动工具和粮食,根本就没有带这么多铁锅。 因此为了赶上部队排队的效率,尽可能提供蒸制的食物就是最佳的选择了。 当然提供烤面包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可惜的是烤面包对于基础设施的要求更高,开垦团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修建专门的面包炉。 “但我觉得吧,现在忙不过来没关系,之后等工作上了正轨咱们也抽个时间把这些问题给解决了。” 叶格林在吃饭的时候顺带开了一场政工交流会,对着各部的教导员和指导员,他提到了要改善战士们居住环境的问题。 这个提议可以不急着去做,但叶格林想说的是让从事政治工作的大家在接下来的工作和生活中去主动注意一下。 在这时候如果积累了一个好点子,等之后忙过来了不就可以省下很多功夫了吗? 政治工作不同于军事行动,不仅需要各级政工干部们有着极高的革命觉悟,同时也要求着他们有着一双提前发现问题的眼睛。 第589章 波尔夫的新工作 波尔夫他们营鉴于昨天从事了繁重的劳动任务,今天就分到了相对轻松的工作。 他们需要徒步前往山谷下游的河湾处,在这里建设黏土采集场。 北希德罗斯纬度较高,尽管在大陆最北则有着一连串的山脉阻挡了冷气团的南下,但这也只是让本地的秋天稍微延长了一下,冬天该冷的时候也依旧很冷。 尤其是在格利芬尔山脉内,由于海拔高的因素,这里要比南面的平原地区要更冷一些。 寒冷的气候造就了广袤的冻土,这极大地削减了土壤风化作用,因此想要获得黏土就只能靠河流的搬运作用。 波尔夫他们步行了好几公里终于在一处河湾地带找到了已经干涸冻结的沼泽。 在拿着铁钎和铁锤,他们撬开了表层的冻土,露出其下还有着粘稠在极低的气温下也很快凝结了起来。 波尔夫毫无畏惧地跳了下去,随着咯吱一响,刚冻结冰层根本承受不住他的体重碎开了。 他不顾脚下传来的刺骨寒意,大把挥舞着铲子,往上运去了一铲又一铲的淡棕色黏土。 不只是波尔夫,很多人都跳了下来。 从远处看,他们就像是在排着队收麦子一样在缓慢推进。 上层棕黑色的泥土被他们丢在了身后,淡棕色的黏土像收好的麦子一样被运了出去。 教导员索科尔也没闲着,正带着人在周围砍伐树木,他们必须赶在第一批换岗的同志下来之前搭建好避风营地。 这里位于了山谷的下游,地势开阔没有多少天然的避风处。 索科尔他们索性就用刚砍下来的圆木垒起来了一个方形空间,外部用雪给铺实了,上方用较小的树干搭起了一个帐篷的结构。 砍下来的松树枝正好就铺在顶棚用作防雪的屋顶。 屋子正中间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用作点火,大坑上方空出来了一个圆形的屋顶用作排烟。 整个工作有计划、有流程,所有人配合紧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一个避风营地的搭建工作。 如果此时正好有外人过来,乍一看一定会以为他们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呢。 他们对冬季气候的应对实在太熟练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波尔夫他们营的人大部分都不是本地人,这偏僻寒冷的山区也基本没有本地人的说法。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到高寒山区,但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熟练? 这就得归功于革命军特有的意见反馈机制了。 昨晚的总结大会可不只是讨论了要修大澡堂的事情,各部队也根据自己在白天工作的情况总结了不少经验出来。 就好比索科尔现在正带人搭建临时营地的做法,就是隔壁部队总结出来的。 比起搭建高耸的木屋,这种低矮的临时避风所建筑起来更加方便,并且防风保温的效果并不比正经的木屋低多少。 很快以第一座避风所为中心,周围不断建立起了一座又一座的长方形建筑。 索科尔他们终于赶在了换班之前就完成了基本的避风营地建设,甚至还抽空在下风处挖了一个厕所出来。 革命军的传统有着很强的惯性,部队出门在外除了正在作战状态都会特意挖好厕所集中使用。 这些野战厕所一般会有至少两到五米深,上口窄、下面宽,用完之后直接拿土回填就行。 不随地大小便、每日坚持早上洗漱、晚上洗脚,不喝生水、不吃生食,这些都是革命军卫生条例里严格规定的内容。 看着都是些细碎的小事情,但是正是由于这些小事情的帮助才让革命军在复杂地带里具备了强大的作战能力。 在战斗的时候革命军之所以敢走敌军不敢走的道路,敢钻敌军不敢钻的原始森林和高山峡谷。 除了本就强大的组织力起到了指导作用之外,完善的卫生条例机制也提供了十分强大的支撑作用。 帝国军不是走不了那些复杂地带,而是他们一旦钻入了这些地区就一定会遭受非常严重的非战斗减员。 可能第一天或者第二天的时候都看着没什么问题,但从第三天开始部队内部就一定会出现异常严重的腹泻现象。 其原因也不复杂,他们的作战部队一般只会携带大概三天的饮用水,在喝完了之后大概率就会直接取用自然状态下的生水去喝。 在叶格林老家,上至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下至刚读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生水是不能直接喝的。 但是这个众人皆知的事情在这边可算不上什么常识。 帝国的医疗技术已经发现了痢疾的成因,但可惜的是帝国医务部的官僚们却根本没有推行这个发现的想法。 医疗技术已经在前面发展了,但是他们对于疾病预防的概念还依旧停留在中世纪。 正所谓疾病没有爆发那就可以约等于没有疾病,疾病爆发了那就多派点医生过去。 这就是对帝国医务部官僚们最好的写照。 正是由于他们的不作为,帝国这边的疾病预防研究一直没能得到有效的发展。 帝国陆军部为了防止部队在野外作战的情况下出现大规模减员就只能采取下策,从后方给前线运送安全的饮用水。 帝国的部队为什么机动能力都很差,这就其中的一个拖累项。 与此同时再反观革命军这边,除了冻伤、劳累导致的非战斗减员之外,第三团的战士们基本没有出现过因卫生问题而导致的缺损。 此时波尔夫已经带着第一梯队的战士们回来换班了,教导员索科尔他也刚好煮沸了一锅雪水。 两人很默契地完成了交接,在休息一下把身体烤热了之后,营长波尔夫就将带着大家去继续扩建临时营地。 他们营今晚可能要在这里过夜了,在明天才会将挖好的黏土给运回去。 这是在出发前大家商讨好的策略,波尔夫他们过来挖黏土的时候会顺便勘察当地的情况。 如果这里条件可以就在当地把黏土给烧成陶土再运回去,如果不行就直接带货返回。 第590章 半个月后的局势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随着垦荒团北上开垦杳无人烟的荒地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坐镇后方的戈尔隆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活着各种事情。 叶格林需要发挥带头作用去啃下最艰难的任务,斯塔林则是带着精锐部队在各大总督区之间来回穿梭,听说他已经击败了不少总督府的部队。 看着这大胡子发回来的报告,戈尔隆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帝国先前说得挺吓人的,一口气派了七支部队过来围剿我们。” “结果我们仗都打完了还有三支部队连影子都没见到。” 戈尔隆说的就是帝国之前说是要派出的第四、第五和第六方面军,这三支部队原本是应该作为第一到第三集团军辅助部队出场的。 但可惜帝国还是低估了殖民地总督的贪婪,也高估了自己本土派过去的部队。 从秋季第一集团军登陆赫恩-霍夫伯国以来,整个帝国的战略部署都在被革命军牵着鼻子走。 三支从本土过来的精锐兵团互相之间缺乏配合,登陆的时间还互有间隔。 当然更为要命的是他们在辅助部队彻底集结起来之前就已经被革命军给消耗掉了大量的有生力量。 现在根据双面间谍佐尔坦的情报网回报,在这一次的战役中第二集团军最后斩获了收复失地的功劳。 作为最后指挥第二集团军收复失地的卡森堡王子因此功过相抵,原本的指挥官法弗纳海军上将因为故意撤军的缘故遭到了惩罚。 不过在海军派议员的强烈抗争之下免于了严苛的惩罚,只是将官职给原地降了一级。 然而有趣的是,虽然帝国将法弗纳海军上将的官职从上将给降到了中将,但等他回去之后海军议会那边又给他论功行赏把这官职给升了回去。 来来回回看着没有什么变化,但之前伯克船长答应他的事情却做到了。 海军统帅部在商量了之后同意将这几支海军步兵给调拨到法弗纳海军上将所在的海军步兵办公室,并且将这个部分给升级成了海军步兵作战指挥部。 一个学术研究性质的部门正式升格成了作战指挥部门,法弗纳海军上将靠着自己的才华赢得了海军大佬的青睐。 不过相应的,这一支部队也收到了后方调遣的命令,正在逐步撤离布尼亚克地区。 虽然明面上的命令是要重新整合部队配合海军步兵作战指挥部的建立,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海军的人在给帝国皇室上眼药。 从帝国皇室勉强答应了海军派议员的闹事,将法弗纳海军上将高拿轻放的态度就能看出他们什么都知道。 不过就是为了照顾所谓的大局把海军这帮当做替罪羊给推了出去。 尽管从结果上来看海军这边除了面子之外,并没有遭受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但几位海军元帅也是有脾气的,皇室不给他们面子,他们自然也不会给皇室一个面子。 现在就轮到卡森堡王子这边忧心忡忡了。 第二集团军的撤离一下子使得布尼亚克地区出现了严重的兵力真空,即便他把正在休整的第一集团军给调过来也没法防守如此大的地盘。 在之前的战斗中,第一集团军已经被打废了。 在最后的战役中他们第一集团军损失了将近三成的编制,要知道这可是在革命军愿意放还俘虏的情况下。 如果革命军像其他地方的叛军一样把事情做绝一点儿,他们第一集团军现在还剩多少人就只有天知道了。 也得亏革命军现在的目标不是重新攻占布尼亚克地区,不然的话就卡森堡王子手下这点兵力他根本防守不了。 现在王子殿下吸取了上一次第三集团军的教训。 除了沃尔夫格勒之外,其他的城市就只丢了一个连队去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剩下的全部兵力都集中在了首府沃尔夫格勒。 并且通过革命军自己的隐秘情报传来,那位王子殿下这段时间似乎在积极申请帝国派来工程队维修通天塔。 当然申请工程队只是一个幌子,这位小王子更多的肯定是想让上头派更多的部队过来协防。 与之相对的,窝在夏伦卡的第七方面军就要悠闲多了。 虽然革命军没法掌控第七方面军内部的情报,但是通过夏伦卡周边的行脚商人还是传回来了不少消息。 在经过了筛选与总结之后,革命军这边情报部门推测出第七方面军应该是遭受到了政治上的打压。 他们这段时间在疯狂的练兵,整个北希德罗斯的地下武器交易市场都快被他们给吃下大半份额了。 不过可惜的是,由于革命军的出现加剧了这地方紧张的局势,各大总督区出售的军备品数量从今年后半年开始就急剧减少。 但是这也依旧阻挡不了第七方面军在急速扩张着自己的部队。 不过这对于革命军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快速扩张的第七方面军看着威胁很大,但实则不然。 新部队刚刚训练完成,士气和组织度基本等于没有,这就是群乌合之众。 已有的部队虽然在编制上没受到什么影响,但是要承担的防务却随之增加了。 原本的三个师现在不仅需要驻防夏伦卡,防备革命军或者其他总督区的偷袭,同时还要保护新兵营地。 不然万一敌人攻过来的时候把没训练好的新兵给冲散了,那么前期投资进去的钱财就等是打了水漂。 因此在新兵训练出来彻底解决政治上的威胁之前,第七方面军在总体的战略上就必须维持防守态势。 斯塔林那边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时不时地去夏伦卡周边打打秋风,敲打一下第七方面军。 同时他们缴获的第一批粮食和物资也运了回来,这让根据地本就窘迫的财政稍微缓了一口气。 在这一批缴获的物资中,粮食可能都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斯塔林他们不知道从哪劫的。 竟然把第一集团军的几节后勤运载火车给拦住了,这里面装的都是第一集团军的后勤保障装备。 总计一万多把工兵铲、两千多顶帐篷、数百桶煤油以及三辆蒸汽野战餐车全都送了回来,这些物资正是革命军现在最需要的。 有了这些东西帮助,戈尔隆可以更快把民间组织的拓荒团派到前线开拓部队那里去了。 第591章 阿格里帕的愿望 阿格里帕在前年年底的时候就从亚季总督区一路逃难过来了,在翻越了格利芬尔山脉之后他被卖给了当地一座庄园做奴隶。 在那里他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差点就把自己的性命也给交代了。 但后来革命军和圣殿骑士们攻入了庄园,解放了他们,阿格里帕才终于过上了梦想中的好日子。 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沉重的赋税,每天睡得好、吃得饱,这让的日子简直不是以前的阿格里帕敢去想象的。 早晚各吃一大碗豌豆糊糊,再加上几片从地里挖的的牛蒡菜,这就是阿格里帕他们一家以前吃的食物。 但是只有刚丰收那会儿能这么吃,平时的时候谁敢吃一大碗啊? 要想不饿死人从今年的秋收挺到明年的夏收,一家人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而且这还是地主老爷没有催他们交利息钱的时候,不然那日子就更难过了。 然而自从跟着革命军一起干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 虽然在去年年初的时候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但好在革命军这边公平。 他们要召集流民开荒,但他们自己也没闲着,阿格里帕就和不少革命军战士一起耕过田,后来也和圣殿骑士们一起劳动过。 在挺过最为艰难的春天,迎来了夏收之后日子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他们那会儿抢种了一季的豆子,配合着去年的冬小麦彻底解决了食物的问题。 在给沃尔夫格勒供给了不少粮食之后,他们竟然还留下了不少。 至此之后,阿格里帕就没再饿过。 小时候梦想不再挨饿是日子真的实现了,而且不光吃得饱,在革命军这边甚至还能吃得好。 阿格里帕在这里见识到了非常多新奇的食物做法,尤其是一种叫做蒸馒头的东西就是他的最爱。 这种烹饪食物的方法是革命军带过来的,然后在难民队伍中逐渐传播开来。 竹制的蒸笼虽然在不太好弄到原料,但村民们也动用了自己朴实的智慧用晒干压实的柳条片做了替代。 这样做出来的蒸笼对外圈会显得有些臃肿,因为需要用到实木的框架来固定,柳条片是被紧绷着编织起来的。 比起传统小巧玲珑的竹制蒸笼,这种特质的蒸笼明显带着了不少希德罗斯人特有的审美,宽大而稳重。 这一次阿格里帕就是拖着这样一个巨大的蒸笼踏上了前往第40号开垦营地的旅程。 作为第一批进入文德县根据地的人,他在当地已经分了房子分了田,他母亲甚至还给他物色好了一个大姑娘,来年的时候就准备撮合他们俩结婚的。 但阿格里帕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直接报名参加了这样一个有着很大风险的开垦任务。 作为一个儿子他是有些不合格的,但作为一名光荣的劳动英雄他却完美诠释了这个称呼赋予他的荣誉。 阿格里帕带着同村人制作的大蒸笼来到了县里,跟他一起的还有11名伙伴,队伍8男4女都是年轻的壮劳力。 “诶,这不是阿格里帕嘛,好久不见啊。” 在集合地上,阿格里帕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等他转过头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多布里茨骑士长,您怎么也在?” 阿格里帕很惊讶也很欣喜,他之前有幸和这位骑士长一起共事过,他十分羡慕对方那能比得上耕牛的力气,竟然能一个人拖着沉重的铁犁耕完几亩地才喘气。 “多布里茨骑士长,您这次也是要去开荒的?” “那是当然的了,听说叶格林就带着部队在最远的那个开垦地执行着最为艰难的任务,我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 多布里茨笑呵呵地说着,阿格里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多布里茨骑士长比之前变了很多。 虽然还是那样的乐于助人,也还是一样的富有激情,但总觉得他比起以前的时候少了很多距离感,多了一份亲切。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之前的骑士长看着热情、为人豪爽,做事情的时候也是第一个冲在了最前面,但就是感觉像是隔一层薄雾一样,感觉他这个人像是戏剧里演绎的角色一样有些虚幻。 但现在的多布里茨骑士长却再也没有给他这样的感觉了,对方就像是隔壁村熟悉的大哥哥一样坐在那里跟他唠着家常。 两人的对话不算很多,但他却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一股温馨感。 “对了,阿格里帕你抽到了哪个开垦营地?” 在聊天的间隙,多布里茨骑士长忽然问道,而阿格里帕也不由地挺起了胸膛骄傲地说道: “就是第40号开垦营地,我没抽签直接让记录员给我填上的。” 显然阿格里帕是知道一些内情的,第40号开垦营地就是距离文德镇最远的一个。 一般来说抽到这几个开垦营地的人,工作人员都要为其做好久的思想工作。 但阿格里帕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主动要求去最远最艰苦的地方。 “那地方大家都说距离最远、条件最差,但我想叶格林既然都在那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去呢?” 阿格里帕轻笑着说道,同他一起过来的伙伴们也一起表达了相似的意见。 大家都是农奴和难民出身的,假如没有革命军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解救他们,他们可能早就死在戈顿河边上了。 对于阿格里帕来说什么苦日子他没经历过? 以前只是想着熬一熬总能熬出头的,但自从见识过革命军许诺的新生活后,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才发现他竟然从来都不害怕吃苦,更不怕那所谓的苦日子,他所害怕的其实是生活里已经没有了希望。 他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但这还不够! 他们一家在今年过上了每天能吃饱的日子,每顿饭也不再局限于单一的面糊糊,而是有了更多的花样。 但这距离叶格林给他们描述的新生活还有不少的差距。 在叶格林的描述中,未来大家的生活一定是温饱不愁、顿顿有肉,有房住、有衣穿,孩子能上学、老人能养老,看病不花钱或者花小钱,农民能有自己的地,工人能执掌自己的工厂…… 这些事情每一个听上去都是像是天方夜谭一样,但阿格里帕相信在叶格林的带领下大家一定能做到的。 “不为别的,年初的时候叶格林说过咱们不会饿肚子,然后他带着我们就做到了!” 北风吹得阿格里帕的脸都僵了,但是他依旧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出来。 “我爸爸、我爷爷、爷爷的爸爸还有爷爷的爷爷,他们哪个不是饿了一辈子的肚子,大家都梦想着能过上一年不饿肚子的日子。”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叶格林带着我们真正实现了!” “我相信叶格林,我也相信跟着他哪怕吃再多的苦,我们也能创造出他跟我们说过的那个新世界。” 第592章 前往第40号开垦营地 前往第40号开垦营地的路程是最为艰苦的,前面几号营地都好说,距离文德县也比较近,相应的道路都已经修得七七八八了。 但是越到后面,道路就越是险峻,气候就越是寒冷。 虽然说领队的革命军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值并没有变化多少,但阿格里帕就是感觉越接近后面这刮来的风啊,力道就越大。 那些雪粒子就像是被吹起来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细石粒在往他脸上砸一样,每次一次呼吸都是一次煎熬,必须把那一口气给含在嘴里含热和了才敢吸入肺中。 阿格里帕一边小口地呼吸着,一边又得低着头顶着风雪前进。 好在出发前,革命军总部给他们第40开垦民兵团配备了比其他队伍更多的雪橇,而且每人还发了一小盒的猪油用来防冻。 每到一个营地都有专人给他们烧热水洗脚,并且也会优先给他们靠后的开垦民兵团供给温暖的屋子过夜。 革命军的高组织度在这个时候依旧发挥出了关键性的作用。 在民兵部队还在集结的时候,文德县的革命军总部就派人提前向各开垦营地传递了民兵团将要出发的消息。 根据各个营地的距离,革命军总部的情报分析部门计算出了最佳的线路配比。 每支开垦民兵团出发的时间都是不一样,路线也是分为了好几条。 根据各支部队可能的行进速度,他们规划了相应的路线和休息点。 保证了在同一天的时间内,一个开垦营地不会同时接待两支以上的民兵团。 这不仅使得民兵团的前线路线变得有序不会互相干扰,并且还最大化地利用了各开垦营地有限的居住资源。 保卫部下辖的情报分析部门是以投诚的佐尔坦侦探社的一部分原社员为骨干,再加上沃尔夫格勒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们组成的。 部门里的人基本都很年轻,但这群年轻人却在这关键的位置上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 靠着强大的数学计算能力,革命军规划出了十分科学且合理的行进方案。 当阿格里帕他们走过了第39开垦营地的时候,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缺少。 虽然路上的风很冷,脚下的道路很难走,但他们就是互相扶持着走了过来。 阿格里帕已经在路上走了一个星期了,拖着沉重的补给雪橇他们竟然比原预计的时间还提前了几天。 好在他们是第一个出发的队伍,他们走快了根本不会对前方的开垦营地造成什么困扰。 甚至每次出发的时候,开垦营地的革命军们还会护送他们几里的距离。 在前进的道路上,他们也遇到过几次危机。 有人不小心滑落了山崖,但好在现在是大雪天,下面有积雪就没给摔出问题来。 在圣殿骑士把她救上来之后,检查了一下也就只是脚崴了而已。 还有一次他们在将近夜幕的时候遇到了狼群,然后在多布里茨骑士长一发圣光点亮了森林之后,他们就收获了满满一大锅狼肉和几条成色不错的皮子。 那一顿饭阿格里帕吃得很开心,有肉的饭吃着就是不一样,就连今天他赶路的时候都比以往更有精神了一些。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第39号开垦营地已经过去将近一天的时间了,昨晚他们是在一片小林子过的夜。 越是往北走道路就越差,到这里基本已经没有道路这一严格说法的了。 除了革命军砍掉的用来标记方向的树木,一路上见不着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阿格里帕和伙伴们艰难地拖拽着雪橇在爬着一个山坡,多布里茨骑士长和另一位圣殿骑士在后面推着防止雪橇掉下山谷。 现在已经下午的时候了,但气温依旧低的吓人。 当阿格里帕的靴子终于碾碎最后一块积雪登上坡顶时,铅灰色的云层正在天边沉浮。 冻原像被巨人撕碎的羊皮纸向北方延展,裸露的玄武岩上覆盖着玻璃般的冰壳,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多布里茨骑士长的铠甲内衬结满了冰碴,每次呼吸都带着一丝铁锈的味道。他望着雪橇上捆扎的补给箱,外层的毛毡布上覆满霜花。 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森林,但是在森林的一角却有着几道象征着希望的烟尘。 “好消息,我看到第40号开拓营地了!” “是红旗!叶格林肯定在那!大家快看啊!” 走在最前面的向导兴奋地喊着,阿格里帕尽管十分疲惫,但也是强打着精神向那望去。 果然在林子边上他看到了一面微笑的红旗,这一抹鲜红的颜色在这千篇一律的雪白景色中是那么的亮眼。 在这一刻阿格里帕感觉身上的一切疲惫感都通通飞来了出去,他再度燃起了无穷的斗志。 不光是他,整个民兵团的各位也都打起了精神。 下山的道路并不比上山的时候好走,但阿格里帕他们还是无畏的勇气和不怕困难的精神在几个小时的时间内就赶到了山脚。 此时只要再顺着这一侧的小山坡走过去就能到达红旗所在的地方。 他们从今天凌晨就开始赶路,现在天已经彻底黑了,他们还是在打着火把继续前进着。 队伍里没有人提出要不要过夜的疑问,大家都想着一口气走到第40号开垦营地里去。 劳动了一天的身体在不停抗议着阿格里帕的行为,但是他依旧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在不断坚持着。 就像他在出发前告诫自己的一样,他和他的祖辈们什么苦没吃过,但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吃的苦在最后能结出甜蜜的果实呢? 从来都没有过……但叶格林和革命军来了之后就有了! 阿格里帕的文化不是很好,没法理解革命军他们说的那些高深的知识,但是他知道只要来跟着叶格林不管什么苦到最后都会是甜的! 忽然前方的山腰拐角处冒出了几团忽明忽暗的光团,接着一个熟悉称呼从前面传来。 “喂,那边的同志,在这里!” “同志们,我们在这里!” 第593章 第40号开垦营地的大澡堂子 阿格里帕他们在凌晨时分遇到了第40号开垦营地的侦查队的,在他们帮助下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 “来之前我们已经让守夜的同志去帮忙烧热水了,大家把东西放下吧,咱们的同志等会儿帮大家收拾。” “先跟着我来,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个舒舒服服的觉!” 为首侦查队员十分热情,但其余的人就要冷漠地多了。 他们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但是却沉默着帮他们推运着行李。 阿格里帕在和其队长交流一番之后发现,原来这位热情的同志并不是侦查队的队长,而是指导员。 整个侦查队除了他就只有一个人类,其余的都是精灵。 这些精灵都是革命军在卢日纳城招募的,一起经历了奥尔加格勒战役和布尼亚克战役。 在两场战役中,精灵们用自己对吸血鬼的仇恨和精湛的技艺证明了自己。 革命军对他们一视同仁,没有因为他们的种族不同就区别对待。 在来到根据地后,精灵的部队大多被编到了侦察部队当中,少的可能有寥寥几人,多的就比如第40号开垦营地这里除了两名人类全都是精灵。 这些精灵沉默寡言,但他们做起事来却雷厉风行。 此时民兵团的物资已经安置完毕,侦查队要去赶着探索山谷更下游的地方,因此接待开垦民兵团的工作就落在了第三团政委,也就是叶格林头上。 见到叶格林的时候阿格里帕十分兴奋,整个民兵团也跟着一起振奋了起来。 在叶格林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这个陌生的山谷。 此时天色才微微发亮,阿格里帕他们还没来得及观察营地的情况就被带到了山脚处的一栋大木屋那。 “同志们,这就是我们的大澡堂了。” 叶格林十分骄傲地介绍着:“大家来的时间刚刚好哦,这个澡堂昨天在建好的。” “我听说队伍里有女同志是不是?” 叶格林张望着脑袋朝队伍里喊道,顿时就有好几人举起了手欢呼起来。 “是的,叶格林,我们也来了。” 女队员们基本都和阿格里帕一样是曾经的难民,她们都很年轻,而且有着从来不输男人的勇气和毅力。 “让我数数,原来是八位女同志啊。” “男同胞们,让我们也学着绅士一点儿让女同志们第一个进去洗澡好不好啊?” 叶格林的提议自然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赞同,这些女队员们冒着风雪跟着大家一起前来,而且在路途中也一起背负沉重的行李。 队员们自然也乐意多照顾她们一下。 阿格里帕他们在澡堂外边帮着点燃烟道,以及在避风处烧热水。 整个澡堂原本计划是用木头建造个简易的将就着用,但是在真的开工之后,大家发现这似乎行不通。 新砍伐的木材水分很足,防水性能极差,而且在承受不同温度之后还会发生严重的变形。 于是乎叶格林在那一天晚上的总结大会上提出了这个问题,经过全团各级指战员的一起思考,大家一致认为要修就应该修个砖头的。 黏土矿已经从下游运了上来,开垦团的同志们在居住地对面较为陡峭的山崖那挖了好几个窑炉。 这些窑炉本来是用来烧陶片制作简易水泥,现在又被改造过来烧砖块。 叶格林他们调集了两个连的战士在这里负责制作砖块,战士们在铁匠的指导下改进了窑炉的结构,在两侧增加了烟道用来保温。 而且烧制的材料尽可能选用较细的木炭,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专门负责添加。 于是乎在忙碌了几天之后,第一批红砖就烧制完成了。 这份成果远超出了叶格林的预料,而之后的工程进度也进展迅速。 战士在不耽误白天正常工作的情况下,利用吃完晚饭之后的空余时间只花了三天就建好了这座大澡堂子。 整栋建筑采用了双层砖墙的结构,两层砖墙之间填充了干燥的松针和植物纤维用作保温材料。 澡堂背靠一个较为陡峭的山坡,在另一个侧面也有山坡的阻挡。 战士们提前在这里修筑了护坡墙,利用山坡的垂直高度挡住了两个方向的刮来的寒风。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靠近山坡的一侧修建了不少烟道,只要在澡堂一侧的炕洞内点燃篝火就能够起到保温的作用。 在澡堂下方他们埋设了一条排水管道,是用烧制出来的瓦片和水泥制作的,专门用来给澡堂放水。 这座澡堂修地比较高,有将近两层楼的高度了,洗澡用的热水都是在一旁的山崖那烧开的,通过上方的陶器管道倒下去就能汇聚到澡堂中央的大水池里。 阿格里帕是在女同志们洗完澡后第一批进去的。 他十分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大澡堂子里面的结构,刚进去的地方是换衣间,这里有着两层影壁遮罩了外边的视线。 中间放着两条长椅,两侧的墙壁那在地上放着几个篮子应该是装衣服用的。 走过后方墙壁的缺口处就来到了澡堂内部,这里气温一下子就高了起来,让人不穿衣服也不会感到太过寒冷。 四周的墙壁都是用砖块垒砌的,而且革命军在还上面涂抹了一层混着河沙的砂浆,摸上去的质感有些粗糙但还没有到伤及皮肤的程度。 上方的屋顶是用木头制作的,在和墙壁交接的地方留有了不少缺口。 外边的光线都从这些缺口处照了进来,而且也能起到交换空气的作用。一盏煤油灯高悬在了木梁下,散发着昏黄的灯光让这里看着十分地温馨。 阿格里帕第一个跳进了中央的大水池中,温热的感觉顺着皮肤浸透了他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 这感觉十分舒服,阿格里帕闭上了眼睛准备享受,但是一旁的同伴却在提醒他收收脚蹲着坐着都可以,但别再池子里飘起来。 大水池四周依旧用砖块垒砌起来的,抹上叶格林发明的简易水泥再仔细地铺贴好精心搜集的鹅卵石,整个水池的结构和防水性能是刚好够用的。 这是阿格里帕这么多天以来最为享受的时刻,他忽然感觉走这么久的路在这一刻都值了。 第594章 民兵队的工作 时间到了下午,阿格里帕他们虽然没有完全睡饱,但是也兴冲冲地冲出了窑洞。 在革命军战士的带领下,他们参观起了第40号开垦营地。 阿格里帕的眼睛就像是闪烁着光芒一样,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大家顺着山脊爬上了山坡顶上,在这里他们眺望了整个山谷。 阿格里帕的睫毛沾着霜花,站在山腰突出的岩石上。 天空中虽然不见太阳的身影,但还是洒下了一把光亮给雪原镀上一层淡金色的釉面。 整片落叶松林静默地伫立着,每棵树干上都系着醒目的红布条——那是昨天收班的时候革命军战士给绑上的标记,布条在风中翻飞,宛如无数微型战旗。 山谷里传来了有节奏的\"梆梆\"声,那是两把斧头在交替啃咬树干的动静。 阿格里帕眯着眼睛看见了穿着臃肿棉衣的垦荒队员们三人一组:一人挥斧,一人拉锯,还有一人用长杆推开即将倒下的树干。 倒下的树木在雪地上砸出深坑,在扬起雪雾中三人小组头也不回地走去向了另一棵云杉树。 溪流边缘的薄冰下,水流仍在汩汩作响。 山脚下的窝棚区飘着炊烟,炊事班的同志们正用铁皮桶融化雪水,山腰处的木屋还没有开始修建,但平地上的建筑却已经初具规模。 村公所和仓库是最早建好的房子,这些大屋子这段时间就正好用作了大家临时休息的地方。 不同于大澡堂子那边需要做好保温和防水的措施,这些公共建筑的搭建就要简单多了。 用圆木简单堆叠一下就能成型,遮风避雨刚刚好,但是要论保温还得是住在窑洞或者地窝子里热和一些。 “之后的话一直住地窝子肯定是不行的,还好有你们过来了。” 第三团的团长赫舍尔对着阿格里帕他们说道: “从明天开始,咱们团的人就着重去处理河对岸的工作,砍树还有清理树桩、树根的工作就交给我们了。” “至于村子的建设任务就需要你们民兵团来负责了。” 阿格里帕他们只是第一波民兵团而已,来了200多个人,目的就是协助各个开垦营地进行建设。 之后按照各营地的发展情况,在运输补给的时候还会顺带调来更多人。 前面几个离得近的开垦营地会获得比较多的人口补充,但是像40号开垦营地这样特别靠后的能派来的人就很少了。 不是文德镇那边的革命军总部不愿意派更多的人过来,而是这里实在太偏僻了,在道路没修好之前根本没法组织大规模的移民队伍过来。 “不过嘛,至少你们能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咱们这偏是偏了点,但待遇嘛也不比其他营地差的哟。” “就说这大澡堂子,现在也就只有咱们40号营地才有的呢。” 第三团的赫舍尔团长在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是最为骄傲的。 大澡堂子的建立离不开叶格林提供的简易水泥制作方法,这套方法除了叶格林,原雷曼沼泽游击队员中也只有科尔沙金和卡西金两人知道。 其余的要么是斯塔林这种只专注军事的,要么早就牺牲在了沃尔夫格勒战役那会儿。 这个方案被提出的时候叶格林就已经将相关的想法传递给了后方科尔沙金和卡西金同志,然后三人就约定各自在自己营地上去实验。 毕竟这套水泥的制作方案对于原料的要求极其宽泛,本地的材料弄来的到底能不能用甚至还是个未知数。 然后科尔沙金他们第39号开垦营地就实验失败了,他们生产出来的水泥凝固性极差,而且抗水性能也不好,顶多就只能当做敷在墙上的砂浆去使用。 至于卡西金那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在第37号开垦营地附近他们找到了一处石膏矿。 虽然并不清楚其具体矿藏是多少,但是本地已经具备了生产工业水泥该有的矿藏条件了。 叶格林提供的简易水泥制造方案固然成本低廉,但是这种水泥的强度却不达标,根本没法满足工业建筑以及修路的需求。 要想制造出合格的水泥就必须经过二次煅烧,然而想要二次煅烧就必须点出炉温能达到2000度的高炉科技。 这又要求了他们必须掌握焦炭的制造工艺。 然而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革命军的主要任务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迫在眉睫的粮食危机才行。 阿格里帕他们下午的时候参观了完了整个营地,顺带也去了一趟下游的黏土采集地,以及居住地另一边的砖窑。 此时这两个地方还是交由开垦大队第三团的革命军战士们在运作着,想要接替他们的工作就必须等半个月后的第二波运输队抵达。 休息了一晚上,阿格里帕很快就接手了村庄建设的工作。 早餐的时候他们是最后吃的,毕竟革命军在战时状态下的进食速度他们一时半会是没法适应的。 但要是论起在野外造房子,阿格里帕他们就轻车熟路了。 革命军提前告诉了他们山坡上的布局,然后他们只需要在规定的范围内把房子给一一建好就行。 至于在时间上,革命军这边没有提任何硬性的要求,也没有下达严格的任务。 但相应的组织工作却没有落下。 阿格里帕由于有着一定的组织工作经验,被委派成了第一民兵队的队长,他将带领着大家来解决房屋建设的问题。 他学着以前的经验,先是在开工前组织大家开了一场团结会,告诉了所有队员他们要面对的问题和要完成的任务。 然后让大家一起制定工作计划,要用多少时间来建完这些房子,现有的劳动力该怎么分配? 这些事情在几位有建筑经验的老师傅提供了参考依据之后,大家很快就讨论出了一个结果,顺带就连具体的分工也提前商量好了。 从结果上来看,他浪费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却一点事情都没有做,但事实上通过这场会议他们却已经达成了共识。 到下午上班的时候,民兵队的小伙子小姑娘们也爆发出了不输于革命军的工作热情! 第595章 三大困难 第一批民兵队支援已经派到了各开垦营地,但文德镇这里的革命军总部却没有丝毫地松懈下来,第二批的民兵支援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中。 戈尔隆从之前的时候就一直总领革命军的内政工作,此时他的对愈发严峻的问题已经开始焦头烂额起来。 “叶格林带着队伍去开荒累的是身体,我这边耗的是精力。” “这难民越来越多了,得想点办法啊。” 戈尔隆看着边境传来的报告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由于在布尼亚克战役最后阶段,敌军的有组织地破坏了南布尼亚克地区的村落。 现在难民们基本都集中在了革命军控制的地区,食物的问题暂时不是特别让人发愁,但除了食物之外所有问题都让人十分头疼。 其中摆在最上面的就是居住、取暖和治安三大问题。 首先居住问题,这基本没解。 房子不是能凭空变出来的,而且即便他们革命军有那个想法去带领难民自己建设房屋也没有足够的地盘和材料。 之前为什么要把三个纵队拆出40个团去开拓北部山区? 为的就是给大量的难民开垦出足够的生活和生产空间。 现在霍米林茨克周边的树林都已经被砍伐大半了,难民们别说搭个木屋子住了,就连取暖都必须靠着前线开垦营地供应的木头才能勉强维持。 “吩咐下去,让文德镇警备团抽调一个营的兵力带着工具出去,去难民中招募青壮负责在荒野上挖地窝子。” “应聘的民众按照警备团的待遇给予相应的食物和取暖物资供应。” 戈尔隆小心翼翼地计算着革命军的食物储备,虽然外边的那个大胡子时不时还会带点收获回来,但是食物来源实在不够稳定。 总领革命军政务工作的戈尔隆经常被叶格林给戏称为革命军的大管家。 作为掌管后勤和政府工作的负责人,戈尔隆很清楚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不稳定因素是尽量不要去依靠的。 因此,斯塔林的游击队可能带回来的收获并没有被他计算在之后的规划之中。 挖掘地窝子给难民居住只能是一个应急之策,而且还必须让革命军这边的人带队执行才可以。 不然的话,到时候发下去的铁钎、铁铲很可能就不翼而飞了。 这不是什么素质不素质的问题。 难民们在这大雪纷飞的时节待在了荒野上,仅仅靠着自己身上那套破棉衣和一堆篝火勉强苟活。 革命军虽然每天都有发救济粮,但是那点数量也就只能支撑他们饿不死而已。 革命军的救助对于难民整个群体来说,是点燃了他们对于未来的希望的,但是对于单个的难民本人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在这样的情况下,个人道德是很难与个人生存相提并论的。 革命军没有足够的力量将所有的难民给安置地好好的,而且他们也缺乏足够的干部去往难民中间将他们组织起来。 因此稍微防着一点难民别让他们把宝贵的工具给偷了,在这种情况下就是一个不得不做的无奈之举。 戈尔隆知道如果叶格林在这他一定会反对自己的做法,而且对方还会亲自下到难民的队伍中去,带着一群刚刚扫盲完的小干部去做一件看着根本完成不了工作。 戈尔隆没有叶格林那样的威望,也没有对方那样的号召手段。 他只知道,现在如果要让他去组织工作队动员难民,那么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的。 难民的队伍实在太大了,而且他还要负责后勤统筹和政务管理的工作。 如果再加上一个政治动员的任务,那么他可能在这几件事情当中连一件都做不好。 在革命这件事上戈尔隆是个理想主义者,但是在处理政务方面他又是个务实的人。 他很清楚在队伍的几位政治工作好手都前往远方开拓荒地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减少总部这边的政治工作的任务量才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因此在制定好了难民的居住政策之后,他又关注起取暖的问题。 现阶段靠着霍米林茨克周边的几座树林撑着,现阶段难民们至少还能多撑个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但随着后方更多的难民队伍赶来,这个数字绝对会不断缩水。 因此他必须趁着本地的木材还能供应的这段时间搭建起一条从开垦营地到霍米林茨克的木材运输线。 “不对,不应该是木材,应该让开垦营地想办法在当地烧成木炭更好。” 高强度的工作让戈尔隆不由地染上了自言自语的毛病,但好在他对事情的判断力并没有下降。 很快这一则行政命令就被他签发,顺着简短而高效的政务链,在大约半个小时后这套方案的具体细节就已经政务部的同志们给讨论出来了。 从一号开垦营地开始,一直到五号开垦营地需要负责起烧制木炭的工作。 并且还需要从文德镇警备团里再抽调一个营的人去负责组建相应的运输渠道。 这次还是跟上一个议题一样,由革命军这边牵头,出动物资和装备修建道路,劳动力还是从难民队伍中征集。 不过在这里,戈尔隆就没有可以回避政治工作的问题了。 他准备复刻沃尔夫格勒大重建的经验,利用修路和运煤炭的工作为契机建立在难民队伍中的组织结构。 等培养好从难民中提拔的起来的新干部之后,就会往这些队伍中增加更多的难民。 让已经被改造好的去带动那些没有改造的,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培养他们急缺的基层干部,另一方面也能在最快时间建立最基本的统治基础。 有了统治基础,难民队伍对于他们来说就不再是个累赘,而是会成为可以被他们调动的劳动力。 成为革命军建立新根据地的最坚固基石! 不过在此之前,戈尔隆还需要再面对一个严峻的问题。 那就是已经开始在难民队伍中间不断扩大的恶性犯罪事件…… 第596章 安德列波夫的新任务 安德列波夫感觉自己的人生似乎在某一刻被拉下了奇怪的加速阀门一样,他的生活本来很平淡的,但是在前段时间的某一刻就像是被疾驰的火车给撞了一样飞速跳跃起来。 原本他只是个在沃尔夫格勒大学安分守己的工读生,为了偿还高昂的学费,他在快毕业的时候申请了延毕。 然后靠着扎实的数学技能和逻辑学功底考入了对于他们数学系学生来说最好的岗位——佐尔坦侦探社。 这家侦探社是专门服务沃尔夫格勒上层社会的一家企业,但是在贫民区和沃尔夫格勒的地下世界也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安德列波夫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年轻人,他在上学的时候就幻想着做一个机智的侦探把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都给送到监狱中去。 有这样想法的其实也不止他一个人。 前几年旧大陆那边刚好流行起了侦探小说,顺着来往的商船这个风尚也吹到了落后的希德罗斯。 一群有知识、有文化、而且有大把时间的大学生正好就是这类休闲读物的最佳受众。 安德列波夫这样工读生原本是买不起这种小说的,但奈何他有个家境还算不错的舍友,因此也能时不时地蹭到一点小说看看。 不过小说归小说,工作归工作。 当安德列波夫真正入职佐尔坦侦探社之后,他才知道那些小说里写的都是骗人的。 哪有什么聪明绝顶的侦探和缜密细致的推理,有的只是每天如潮水般涌来的各种消息和根本做不完的数学分析。 天知道他一个沃尔夫格勒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竟然在入职了佐尔坦侦探社之后将自己的数学水平给拔高了好几个层级。 然而更令他感到世事无常的是,就在他刚刚熟悉了侦探社的工作节奏之后,他的老板也就是佐尔坦·罗尔本人竟然失踪了。 不久之后革命军竟然找上门来查封了他们侦探社,理由是他们在从事间谍工作。 安德列波夫那时候感觉这帮人简直是在污蔑,佐尔坦侦探社怎么可能从事间谍工作的?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被招入了革命军的情报部门,负责起了这里的情报分析工作。 在这里他还有幸见到了自己的老板和革命军的情报负责人交流的场景。 安德列波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但好在革命军这边的待遇还挺不错的。 有着他们的担保,自己之前欠下的学贷被一笔勾销,已经破产的佐尔坦侦探社还给他送来了一笔补偿。 当然这笔补偿走的是保卫部的账面,因此他也很清楚这明面上来说是侦探社给的补偿,其实是罗勒长官给他们的见面礼而已。 安德列波夫对于加入革命军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他只是个靠着自己的才华考上了沃尔夫格勒大学的工读生而已。 在政治上他家属于普通的技术工人家庭,说不上特别好但也还算过得去的那种,并没有被列入革命军的打击对象。 他的一个哥哥那时也在革命军的工厂里工作,听说还获得过一次流动红旗。 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已经没有抵触情绪的安德列波工作认真,而且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许多情报分析的方法。 以前在佐尔坦侦探社的时候,他就是在负责汇总和分析城市里的各种情报,然后推导出客人可能需要的东西。 比如谁家的夫人又跑去跟谁约会了,谁家的管家有着不正常的金钱支出,哪家贵族的黑手套在黑市里开始操作某项商品的价格了,亦或者哪个工厂的工人活动特别频繁有暴动风险什么的。 安德列波夫只是把处理这些琐碎小事的能力给嫁接到了处理真正军事情报的工作上去了。 然后他就在布尼亚克战役的关键性时刻分析出了帝国第二集团军后边的隐患,并根据自己汇总到的情况稍微推理出了一个可能的应对方案。 他的那套计划实虽然都是根据已有的情报推测出来的,但结果却不管从什么方向看都有些天马行空了。 毕竟从结果上来看,他那套计划只是在帝国的媒体上散布一些小道消息而已,仅仅凭借这个就能调动前线正在交战的一个集团军。 这样的计划实在太过想当然了,任何一个稳重成熟的情报负责人都不会答应这样的提议。 但他的长官罗勒却明显不在此列。 虽然罗勒这人也是有着十分谨慎的性格,但是从他当初和鲁金斯基一起策划逃跑计划的时候就能看出,他在谨慎之外也有着不少的冒险精神。 罗勒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有着自己独有的一套准则。 那就在保住基本收益不变的情况下,他会尽可能地选择利益最大化的选项。 因此他不仅答应来了安德列波夫的计划,而且更进一步向海对面的联盟那边也传递了这些消息。 在具体安排的时候,他打了一个微妙的时间差,让联盟那边的报道比帝国这边要早出现一天。 然后在帝国这边先行投稿二流报纸,让这些二流报纸去搜集联盟那边的消息来证明其来源的可靠性。 接着等帝国这边的消息逐渐起来之后,联盟那边的主流报纸也会跟进报道。 有了联盟主流媒体的出场,帝国的主流媒体也会跟着报道。 之后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去掺和了,消息一旦起来了,帝国内部的野心家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最后他们竟然真的以最小的代价远程撬动了帝国的利益,让第二集团军在战役的关键时刻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安德列波夫因此获得了来自保卫部内部的嘉奖,而且还在战役结束后获得了一枚沃尔夫格勒勋章。 不过此时他却没有将这枚勋章给戴在身上,而是穿着棕黑色的风衣,头戴八角帽来到了难民聚集的地方。 作为新任的恶性犯罪调查小组的负责人,他需要亲自探查一下这地方的水有多深。 第597章 联想与发现 寒风在霍米林茨克的旷野上呼啸,将积雪雕刻成锋利的波纹。 枯死的白桦林伫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树皮剥落处露出惨白的树干,像一排排冻僵的骸骨。难民营的木栅栏歪斜地插在冻土中,栅栏上挂着几缕冻硬的破布,在风中发出皮革般的脆响。 安德列波夫紧了紧磨损的风衣领子,靴底碾碎结冰的车辙时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他带着三名手持短管步枪的警卫团战士走进了第13号难民营地,迎接他的是遮掩的咳嗽声和角落里微不可察的细碎呢喃。 炊烟从歪斜的棚顶缝隙中渗出,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结成灰白的雾霭。几个裹着麻袋的孩子蹲在熄灭的篝火旁,冻红的手指抠弄着结冰的土豆皮。 那应该是昨天救济队煮粥时剩下的,他们应该是想要把这些土豆皮给扒起来拿回去煮汤喝。 安德列波夫听说了,昨天新上任的救济队负责人已经被公开批评了。 批评的缘由就是他非要坚持把土豆削了皮再煮,在大家都吃不饱的情况下,他的这个做派无疑是在浪费粮食。 那位负责人其实很是委屈,他本意其实是好的,但可惜他之前优渥的生活并没有让他知道原来土豆皮也是可以吃的。 安德列波夫能够理解那位被公开批评的负责人,毕竟那位也是沃尔夫格勒大学的学生,是自己的校友。 除了他们这种工读生,在沃尔夫格勒能上大学的人,其家庭条件都比较优渥,属于城市里为数不多吃得饱饭的那种人。 在之后革命军取得城市控制权后,很多学生的家里面因为跟吸血鬼有所牵连遭到了清算,这些学生之后成为了批判革命军的主要力量。 不过有反对的,自然也有支持的。 有些学生的家庭跟贵族牵连不深或者直接没有牵连,沃尔夫格勒的贵族被革命军消灭之后他们猛然发现自己的生意竟然更好做了。 革命军定下的阶梯税率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比以前的高上许多,但是除了正税之外,革命军其他的苛捐杂税一律不收。 并且革命军的人也每天按时按点地在街上巡逻,以前三天两头回来打秋风的流氓混混被他们给收拾了,店里遭了小偷也可以让他们帮忙调查。 当然最重要的是,以上所有的都是不收费的,革命军会免费帮大家完成。 因此这些学生的家庭对于革命军那是百分之一百二地支持,连带着这些学生本人也高度支持革命军的各种政策,当听说革命军缺人的时候他们都自告奋勇地过来了。 这些学生正义感很强,在执行这类物资分发工作的时候基本不会出现贪污克扣的现象,但就是见识不足总容易弄出一些让人无语的错误。 安德列波夫是个十分擅长联想和深度思考的人,在看到一小节土豆皮之后他就联想到了这么多。 这既是他优点,也是让他有些无奈的小毛病。 有时候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过度联想还是挺耽误工作的。 但这一次可不一定了。 第13号难民营地的负责人遭受批评的事情并不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位校友犯的错误让安德列波夫找到了事情的一个小突破口。 对于不断涌来的难民,革命军这边可没有一股脑地往荒原里一扔就了事。 尽管人手有限,但戈尔隆还是咬着牙挤出了一些人手去建立了一套分级管理制度。 简单来说就是,新过来的难民会按照时间顺序给分到一个难民营地当中,每个营地大概500人左右。 在观察了三天确定没什么烈性传染病之后,这500人就会被调到更靠近后方的大营地里居住,这些大营地的人数通常在2000到3000不等。 之后还会在大营地里自愿招募一些身体条件好的难民送往文德镇边上的预备营地,在这里他们会帮忙整备送往开垦营地的物资并且吃上几天好饭。 等运输队准备好了就会一同前往开垦营地建立村庄。 整套分级制度的设立其实是为了防止出现大规模烈性传染病,不过安德列波夫却发现这些近段时间愈演愈烈的恶性犯罪也呈现着一定的分级制度。 从统计数据上来看在500人小营地那里出现的犯罪事件频率较低,而且性质也不算严重,也就是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一般来说犯人三天之内就能被抓获,而且基本都是同一个营地的。 至少从数据和逻辑上来看,这一切都能说得通。 然而相应的数据放到大营地这边就不一样了,这里已经连续出了好几起人口失踪、恶意仇杀以及违禁品传播案件。 但无一例外的是,保卫部的调查组下去之后不仅抓不到具体的犯人,甚至就连之前过来举报的一家人都没了。 罗勒长官很生气,安德列波夫也很气愤。 这种嚣张的气焰让他想到了沃尔夫格勒的帮派,以前那帮人就是这么做的。 “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啊,你们这帮家伙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好了。” 安德列波夫看着逐渐包围自己的人群有些嘲讽地说道,三名警卫团的战士将他护在了中间,举着短管步枪威胁着准备靠近的人群。 “哟,还是嫩面孔呢。” 为首的大汉身形消瘦,痞里痞气地说着。 “小兄弟,我也不想跟你们过不去啊,但是呢你看,咱们这么多兄弟总得过日子吧” “你们发的那点粮食喂猫都不够呢,咱们也是被迫自谋生路了呀。” 安德列波夫推测他眼前这人应该不是本地话事人,而是一个被推出来试探革命军底线的存在。 帮派这帮人就是这样,比起强的时候就凶神恶煞的,比你弱的时候又会装出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 从对方的话语中,安德列波夫就能猜测出对方可能是想要谈些什么的。 于是乎,他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有些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你们的条件是什么呢?” 第598章 谈判与拖延时间 安德列波夫年纪看着不大,但是算上实习期其实已经在佐尔坦侦探社工作两年了。 作为靠需要自己攒钱交学费的工读生,安德列波夫比起那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同学们,在面对帮派分子的时候更加从容。 他很清楚该怎么跟这帮烂人打交道。 首先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害怕,哪怕对方人数再多他也必须慢悠悠地点燃手里的烟斗,然后看着对方对方的首领漫不经心地说上一句: “你们想谈什么条件?” 安德列波夫的淡定反而让包围他们的人不淡定了。 这帮人敢灭口报案的人不假,但再多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革命军派来的调查员给做掉。 这里是谁的地盘他们还是很清楚的,革命军之前在沃尔夫格勒干了什么他们也有所耳闻。 因此比起对抗,他们这会儿更多的还是在讹诈。 讹诈什么? 自然是他们的破坏能力了! 帮派分子在哪里都有,城里和乡下都不缺这些烂人。 之前的历任的总督府都有想过要彻底清缴这帮蛀虫,但真到了实施的时候才发现这帮害虫根本清缴不完。 而且这些东西与城市畸形的生态高度融合,只要沃尔夫格勒还是那座无情的灰雾之城,那么隐藏在灰雾之下的害虫就杀之不绝。 所以不管那些总督刚上台的时候跟帮派分子们有多大的龌龊,在发现清缴不动之后也会选择跟他们谈条件。 双方约定哪些事情尽量不放在明面上,哪些东西是动不得的,又有哪些事情是不该管的。 总督放弃清剿这些帮派,而帮派也会识相地奉上一笔孝敬钱。 基本上每个想要有所作为的总督都会经历这一系列事情,因此总督们有没有形成传统还不知道,但帮派们却早已形成了路径依赖。 在面对当权者打压的时候,如果对方好欺负他们就会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 如果不好欺负,他们就会以城市治安做威胁去和当权者谈判。 对方能沟通的话,那就大不了牺牲一笔收益,就当交给这大哥交保护费了。 但如果没法沟通的话,他们就会变得疯狂,通过在城市内制造混乱来逼迫对方就范。 帮派想要生存,城市的治安如何跟他们没有关系,但却跟帝国总督的钱袋子有关系。 因此他们这套做法虽然说不上是百试百灵吧,但也可以说的上的屡建奇功了。 之前在沃尔夫格勒战役刚结束的时候,他们就这么来过一次。 不过滑稽的是,革命军在那次扫黑行动中认真了,真的把沃尔夫格勒最大的帮派头子卡明洛夫给枪毙了,并且把大量的帮派分子给抓起来公审枪毙。 逃过枪毙的人也被送到了南部地区的私人矿场里去了。 “我听过你们的事迹,咱们道上的兄弟都佩服你们竟然能解决掉卡明洛夫那家伙。” “咱们哥几个跟他不一样,我们都是活不下去才被迫从事这个行当的。” “相信我革命军的兄弟,只要你们能划下个道来,咱们哥几个一定遵守。” “要是有新来的不懂事,都不用你们动手,我们就能帮大哥们摆平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安德列波夫仔细倾听着对方的提议,从他的口音上来判断,对方很有可能是赫恩-霍夫伯国北部地区的人。 但只有这一个信息是不够的,安德列波夫为了搜集更多的信息,于是有些高傲地说道: “其他人呢,也是这个意见?” “别告诉我你们来了这么多人,都是哑巴就你一个会说话的?” 安德列波夫的话让为首的精瘦男子很是疑惑,但好在他觉得自己见多识广,推测着这应该就是对方故意做的下马威。 如果对方不是有着革命军撑腰,就这小年轻的做派,他早就应该把对方绑着石头给扔河里淹死,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地跟对方谈条件? “大哥让你们说话,听到没有?” “给大哥问个好啊!” 包围了安德列波夫的混混们先是一愣,接着才七嘴八舌地打起招呼。 “声音太小,老子没听见,你们没吃饭吗?” 安德列波夫有些失望地摇着头说道,帮派分子们又不得不再次喊道,这一次他们的声音上去了但听着更乱了。 在众多嘈杂的声音中,安德列波夫分辨出了离得近的几人。 这时候他眉头不由地紧皱了起来,因为他发现大部分人的口音都是布尼亚克地区本地的,但离得近的有几个人却是明显的普利佳耶夫口音。 再仔细听下去,似乎还有沃尔尼总督区的和伯国中南部的。 这就奇怪了,难民队伍里是怎么混进来这些地区的人的? 如果说是在之前逃荒的时候正好逃了过来,然后在此定居也不是不可能。 北希德罗斯逃跑的事件每天都有发生,并不算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但这并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帮派内的事实。 帮派这东西是很奇怪的,作为靠不正当收入维持存续的暴力组织,帮派内部其实也是需要凝聚力的。 想要构建凝聚力,就需要在不同的个体之间寻找最大公约数。 通常来说寻找出来的最大公约数就是同一个老家、同一种文化、同一个种族之类的东西。 但现在的情况却不是这样,安德列波夫眼前这群人明显不是同一个地区的。 尽管文化和种族相同,但难民营地这里谁不是希德罗斯文化、希德罗斯人啊? 因此安德列波夫敏锐地判断出对方上面应该还有着一个很大的组织在支撑着,一个野生的帮派是不可能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想明白了这一切的安德列波夫从衣兜里拿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沉默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 “罗勒长官这也真够慢的啊,我都拖这么久了还不来。” 安德列波夫的话让为首的混混顿时警惕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看着安德列波夫说道: “你个该死东西,竟然在算计我们?!” “兄弟们都抄家伙上,把他们都解决了!” 对方似乎想要鱼死网破,但周围的混混们却明显开始犹豫起来。 然而在这个瞬间,人群中突然就响起了枪声。 闪烁着冷光的黄铜子弹朝着安德列波夫的脑袋飞去,然后在下一瞬只听见砰的一声子弹竟然被弹开了! “圣光审判!” 安德列波夫身旁的“警备队员”忽然高举右手,甩出了一个光团组成的小锤子直奔放冷枪的那人! 第599章 治不了本就治标 真相大白了,安德列波夫根本不是来调查的,他是来做诱饵的。 三名圣殿骑士伪装成了警备队员陪在了他身边,进入到了13号难民营地吸引那些帮派分子的注意。 保卫部总负责人的罗勒在他们吸引敌方注意力的时候就已经带着两个连的士兵在小心翼翼地封锁营地。 戈尔隆为了防范疾病的爆发,不管是大营地还是小营地都间隔了不少距离。 罗勒就是利用了这样的布置才完成了对13号营地的包围。 借来的警备团士兵们在出发前就被罗勒告知必须把这场战斗当做正经的战役去对待,对于不肯投降的敌人直接击毙。 战斗一边倒的结束了,这些混混在面对革命军正规部队时候简直不堪一击。 安德列波夫被三名圣殿骑士们保护地很好,但是他表情却一点也轻松。 “罗勒长官,我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需要您注意一下。” 接着安德列波夫说出了自己刚刚的发现,这件事很快就引起了罗勒的注意。 他很快下命令让人紧急提审这一批俘虏,接着他们就走到了之前战斗的地方。 在进攻刚开始的时候,安德列波夫遭到了敌人冷枪的暗算。 攻击被圣殿骑士的庇佑术给挡了下来,而且使用此术法的圣殿骑士反应也十分迅速,当即就扔了一个审判之锤过去。 此时刺客已经被圣光的小锤子给开了脑瓜,但是他遗落在地上的武器却引起了罗勒和安德列波夫的注意。 “凯尔森七型防卫步枪,这可不是在黑市就能弄到的啊。” 安德列波夫首先认出了这一款特殊的短管步枪,他很惊讶这种武备是怎么出现在这里。 凯尔森七型防卫步枪是由凯尔森枪械公司在圣血历1270年推出的一款特种步枪,专门为近距离防卫而设计。 短管的设计便于携带,大口径弹药赋予了其不输制式步枪的盔甲穿透性。 加大量的弹药和特性的弹头提供了更高的初速,以便在枪管变短的情况下也依旧保持着极高的精度。 虽说是一款步枪,但是其设计商凯尔森枪械公司竟然还借鉴了火炮制退器的原理设计了缓冲结构,这使得这款步枪即便在使用了大口径高装药的弹药后也依旧保持着较低的后坐力。 这是一款18年前的老步枪了,但其性能依旧出众,一直广受追捧以至于凯尔森枪械公司到如今都还在不断更新其改型。 这些资料都是安德列波夫在佐尔坦侦探社的时候了解到的。 作为一款特别适合搞暗杀、搞帮派火拼的步枪,佐尔坦侦探社自己内部都购买了好几把。 但真正让安德列波夫惊讶的是,这款步枪的型号似乎有点新了。 他捡起了地上的步枪,然后在枪身上找到了一行铭文,上面一段字母的中间赫然印着K1288。 “是今年的新款?” 安德列波夫十分惊讶,因为市面上流通的这种步枪最近的一型也就1285版。 在一个普通的难民营地竟然出现了一个刺客拿着一款市面上都见不到的高级货在搞刺杀。 “很明显,帝国那边终于出手。”罗勒最后总结着说道。 帝国那边终于派刺客间谍过来了这并不奇怪,而且罗勒敢断定他们绝对不是只派来了这一个人。 “如果是帝国的特务在后面搅动的话,倒是能解释安德列波夫你提出的问题。”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先把犯人给审问了再说。” 罗勒是个做事情讲究高效的人,被打死的混混他安排人给丢到营地外边的停尸坑里。 这里堆放着没人认领的尸体,革命军每天都会派专人过来站岗放哨,在天快黑的时候就会组织人手将尸体焚烧。 之所以要这样一方面是为了做防范瘟疫的发生,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保证没有人盗取尸体食用。 现在所有的难民营地都是按照最低餐食标准去供应的。 革命军想要以工代赈,先不说粮食够不够的问题吧,他们甚至都找不到足够的工作去给难民们做。 在开垦营地那边做好了接纳难民入住的准备之前,他们只能维持这样最低限度的物资供应。 “黑帮问题、间谍问题,归根到底都是民生问题没解决好。” “只要难民们没法安定下来,这些问题都会不断冒出来。” 罗勒亲历过沃尔夫格勒大重建运动,他很清楚不管是抓黑帮还是逮间谍,这些都是表面问题、表面功夫。 做的再多核心问题不解决的话,依旧会不停地复发。 革命军现在人手有限,他们保卫部的人也工作繁忙。 要是想彻底解决黑帮混杂和帝国特务渗透的问题,最根本的方案就是把难民们给安置到各个开垦营地中去。 当难民变成了村民、镇民,甚至市民的时候,革命军基本也能在他们当中建立完善的管理组织了。 届时不管是躲在夜色下的帮派,还是藏在水里的间谍都将失去能够自由活动的土壤。 他们只需要联系好各层的政工组织就能将根据地所有的村民全都变成他们保卫部的眼线! 罗勒之前在沃尔夫格勒时期就是这么做,那个时候整个城市所有的工人都是他们的眼线,帝国从外面派来的间谍刚入城没多久就能被他逮捕。 所以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罗勒很清楚他们现在面对的这些问题要想治本是不可能的,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治标这一个选项了。 革命军是一支文明的军队,他们在战场上抓获了俘虏都是能够宽容去对待的,没有体罚、没有虐待,有的只是提前说好的规矩和以及一视同仁的待遇。 但是这个准则在保卫部这边确是不存在的,他们虽然在原则上依旧坚持着革命军的三大纪律和各项注意,但是在其内部却没有俘虏这一说法。 他们这里只有刚被逮捕的罪犯和骨头硬不肯交代的罪犯。 内务部的审问向来以大记忆恢复术闻名,在他们伺候下这些混混们果然交代了一个让罗勒有些感兴趣的情报。 第600章 恶棍聚首 就在罗勒他们果断清洗了第13号难民营地的当晚,在附近的一个林子里一群人悄悄地聚集在了一起。 为首的是一个带着狗皮方帽的络腮胡大汉,他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篝火旁的其他人也都是如此,坐没个坐像,歪歪扭扭的看着就非良善。 “青貂留里克下午的时候没了,听说是被警备团的人给打死了,他手下的那帮泼皮基本也没几个活下来的。” 为首之人面色阴沉地提起了一个话题,一旁的长发歪嘴男在听后不屑地笑道。 “呵,青貂那家伙我早说过要出事,他就不应该跟银皮子那帮人有来往。” “接了人家的钱、拿了人家的货,就得给他们办事。” “这下好了,才刚得瑟没几天就被人给办了吧?” 长发歪嘴男的话得到了在场很多人的赞同,但是为首的络腮胡大汉却微微闭眼摇起了头。 “这次不是青貂的问题,他是属于帮我们挡枪的。” “疤脸,你这段时间太过张扬了,我从小道消息听说警备团就是听说失踪的人口太多才过来的。” 随着老大的一声呵斥,一位脸上带着伤疤穿着黑色皮衣,外边裹着无袖羊皮袄子的矮个子男人抬起了头。 “老大这可不是我的问题啊,我就是给兄弟们找货送货的而已,要问你也应该去问酒保和瘸腿啊。” 这人说的酒保就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胖子,瘸腿就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乞丐。 对于疤脸的攀咬,胖子第一个反驳道: “这也不怪我啊老大,谁让现在行情这么好,我也就稍微扩张了一下而已。” “而且我这里也不过是些皮肉交易,哪里比得上瘸腿老爷子,他收的小孩才是最多的。” “老大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疤脸,这段时间女人可难弄了,反倒是小孩好偷得很。” 胖子费尽全力地在为自己的寻找着借口,但坐在一旁的瘸腿老乞丐就不乐意了,他提起拐杖一个冷不丁地就给了胖子一棍。 “你个肥东西的乱扯什么,现在革命军抓得严,哪里准上街乞讨的。” “我要是敢把那些小娃娃弄瘸弄残了上街乞讨,革命军的人一会儿就来了。” “这帮人清乞丐的速度快地很,我手下好几人都因为这个进去了。” 既然老乞丐没有利用孩童去乞讨,那么被疤脸拐来的那些小孩又跑哪去了呢? 众人很是不解,而这个糟老头子闭着眼睛、翘着胡子,脑袋朝旁边一点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 “去问屠夫啊,这家伙做红肉交易的,肯定知道。” 一堆人都在赶着踢皮球,当这个皮球踢到外号是屠夫的那人这里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阴翳了起来。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也比一个吃人的疯子要强吧? 皮球踢到屠夫这里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为首之人岔开了话题说道: “那之前有人去举报,我听说被做掉了,大家有谁知道是哪位兄弟干的吗?” 在场的几人都摇着头,然后还是老乞丐,他再度歪歪头指向了单独坐拥一个篝火的屠夫。 得咧,这个问题是无解了。 这帮坏蛋此时才知道坏的遇到横的究竟是有多无奈了。 几人发现问题解决不了,索性就开始聊些其他的了。 酒保继续找到疤脸去谈订单,希望他多弄来一些姑娘,最好是年轻一点的。 瘸腿老乞丐也说道现在的行当不好混,革命军在乞讨这件事上非常愿意多管闲事,弄得他们只能去找老鼠一起去走空门。 老鼠就是他们当中偷盗技术最厉害的那人。 不过按照老鼠自己的说法就是,现在最富的地方应该就是文德镇了,但是那里很难进去。 革命军那边可能有高人指点,他们这些走梁子的基本找不到什么可乘之机。 “那边的情报藏地很严实,而且酒馆里面到处都是探子和同行,我一个外来的根本都不敢随意打听消息。” “老子进城一次,差点就被他们把吃饭的家伙给收走了。” 老鼠吐槽着革命军进城检查之严格,当然这最大的可能还是他的行为举止看着实在不像一个好人。 毕竟革命军内部可是有着很多前秋鸦党成员,这些人本就有着很强的偷盗技术,现在反过来去从事反偷盗的事情就能让他们现在同行叫苦万分。 “所以除了青貂那家伙,我们这里就没人跟帝国的银皮子再有来往了?” 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老鼠的耳旁响起,他轻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除了青貂那种混帮派的,谁会傻到跟银皮子做交易啊。” “当了他们的狗就得面对被打死的风险,哪有我们这样的来的自由?” “诶?对了,兄弟怎么称呼?” 在回答完对方的问题之后,老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声音有些陌生。 而随着他的话问完,在场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立刻警惕了起来。 “有外人!!” 为首的络腮胡大汉警惕地低吼一声,他迅速拿起了圆木底下双手斧站了起来。 疤脸在第一时间蛰伏了下去,从腰间掏出了匕首。 酒保拿出了一支手枪,而瘸子也紧握着自己的拐杖。 唯有老鼠汗流雨下不知道这位新客人究竟在什么地方,但他知道的是肯定离自己不远就是了。 “什么,进新货了?” 身材臃肿的屠夫也听到了消息走了过来,他此时左右手上都拿着两把剁肉刀,眼神贪婪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杀戮之神的信徒没想到竟然还存在,看来当年的清理不够彻底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树林的阴影处传来,接着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走了出来。 索特修斯看着眼前这帮恶棍,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 他轻轻活动了手脚,接着一个下蹲躲过了一记冷枪,接着突然朝身旁的阴影伸手抓去。 掐着疤脸的脖子他冷冷地说道: “你这技术不过关啊。” 第601章 对峙与拖延时间 手掌微微用力掐晕了疤脸之后,索特修斯冷冷地看着这群恶棍们。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群律贼呢。” “果然哪里有混乱,哪里就有你们这群败类。” 索特修斯一句话就点明了这群人的身份,并且没有给他们留任何的面子。 此时黑云散去,月光如霜泼洒在了针叶林的积雪上。 整片林地笼罩在诡异的静谧中,只有篝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律贼头子站在火光边缘,络腮胡上凝结的冰晶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那道横贯左眼的刀疤在明灭的火光中时隐时现。 他手中的战斧反射着冷月清辉,随着呼吸起伏斧刃与冷冽的空气似乎在摩擦着发出细微的铮鸣。 光阴交错索特修斯的身影再度融入树影,只有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远处传来雪枭凄厉的啼叫,近处是积雪从枝头坠落的\"簌簌\"声。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为首的律贼头子阴沉着脸问道,其他人也趁着这个机会悄悄朝着索特修斯两侧绕去。 律贼们的动作很轻,但皮靴碾碎积雪的\"咯吱\"声还是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篝火突然剧烈跳动,火星迸溅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称呼?” “这倒不必,反正你们也活不久了。” 索特修斯没准备跟这帮烂人掰扯,也无视了正包抄上来的律贼们。 整片林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张力笼罩,连风都暂时停息,只剩下积雪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冰层断裂声。 律贼头子看不透索特修斯的实力,也害怕他是否还藏了什么后手。 但是他手下的屠夫可没那个耐心了。 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响声,这个胖子的耐心已经耗干了,他的理智也随着饥饿感的到来而此地蒸发。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这个小零食我要了!” 砰地一声! 之前屠夫还站着的地方突然溅起两人高的雪花,他就像一枚重磅炮弹一样跳了过来。 索特修斯的反应很快,轻轻侧身就闪了过去。 然而下一瞬! 一点寒芒先至,直奔面门而来,索特修斯躲过了一记刺击,接着在刀锋的阴影处另一把刀也紧随其后瞄准了他的脖颈。 与其臃肿的身材不匹配的是,这家伙竟然有着十分灵活的身手。 他的进攻迅捷而猛烈,前后两刀配合着使出一般人根本抵挡不住。 但他遇到的是索特修斯,这位岁数成迷的半精灵显然早就见识过相似手段。 他在轻松躲过了第一刀之后,就举起了手,右手握拳用着匕首的刀把轻轻一推就化解了对方的必杀技。 “拿菜刀玩迅捷剑,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但可惜这套动作是要剑盾配合才好用的,你这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而已。” 挡下了对方的进攻之后,索特修斯并没有停下,他再次向后闪躲避开了阴影中的偷袭。 外号老鼠的男人吐了一口唾沫暗骂运气不好,然后继续给手弩上箭。 其余律贼也在这个时候包围了上来。 律贼老大想趁着索特修斯不注意把他劈成两半,但是偷袭不成还被索特修斯用短剑刺伤了大腿。 此时的索特修斯已经摘下了兜帽,右手拿着短剑,左手反握着匕首交叉在胸前。 他动作十分灵活,下起手来也干脆利落。 他没有着急着跟最强的屠夫对战,而是找准了机会一个箭步蹿到了酒保身旁。 刀光剑影闪过,酒保就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接着他又躲过了几轮敌人的进攻,每次在他们快要将自己包围的时候都能找准机会跳出去,然后一个律贼就会准时准点地倒在地上哀嚎。 “把下面的喽啰都叫来,这家伙专挑容易的杀,就让他杀个够。” “让手下人去耗干他的体力,我们再上。” 看着是最老的瘸腿乞丐在围攻索特修斯的时候却是最为棘手的,他那一根拐杖每次都精准打在索特修斯最难防御的地方。 尽管索特修斯技高一筹,依旧防御住了他的棍法,但是这也会耽误他很多的时间。 一旦被拖住了,等其余人围上来,他就不得不动用一些压箱底的东西。 索特修斯也不太愿意暴露自己的一些底牌,更何况他也并非没有准备就孤身过来剿匪。 “这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索特修斯呢喃着说道,接着在下一刻噼里啪啦的声音就从林子外边传来。 “打来了,打来了!警备团的人打来了,哎哟!” 有个小喽啰惊叫着跑过来报告大律贼们,然而他一个没注意跑到了屠夫身边。 只见屠夫这个臃肿的胖子一把抓过了这个矮小的男人,然后对着他的耳朵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小喽啰的惨叫声响彻了整片树林,而屠夫那家伙竟然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大口地咀嚼着到嘴的耳朵。 这一小口零食似乎并没有让他满足,这家伙盯着小律贼的手瞅了一下。 这个小律贼此时正捂着耳朵惨叫着,他也明白了上方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他奋力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屠夫的束缚,但屠夫处理食材的方式却要粗暴地多。 只见他两手抓着小律贼的手臂轻轻一掰就给折断,将正在惨叫的人踩在了脚底,他双手紧紧拽着对方的已经断掉的手臂像拔萝卜一样用力地拔着。 “混蛋,放开那人!” 后方赶来的革命军警备队员们看到这一幕之后果断开枪了,子弹打在了屠夫身上让他一阵疼痛发出了类似野兽的吼叫声。 革命军在不停开火 ,但是这个敌人却像是气球一样在不断鼓胀着,似乎枪械并没有对他起到多大的作用。 “别管这个大家伙,将枪口对准瘸腿的老头和拿斧子的人。” “这两个才是你们能对付的。” 索特修斯一脚踹开了步步紧逼的律贼头子,他趁着这个机会向后方的革命军们提醒道。 “按照他说的做!” 罗勒此时也在队伍里面,他的命令比索特修斯的建议好用多了。 第602章 已逝的鲜血之神 索特修斯的判断是对的,律贼老大和瘸腿的战斗力很强,但是他们在面对枪械的时候却没有多少防护能力。 罗勒带领着警备团的士兵很快就利用人数优势击败了两人。 络腮胡的老大被当场击毙,瘸腿的老乞丐被击中了腹部倒地哀嚎。 “再多补两枪,那老家伙会德鲁伊的棍法,身体素质肯定不差。” 索特修斯顺口提醒道,其他几个律贼头子此时也逐步被革命军控制。 不管在地上哀嚎的还是倒地不动的,都被捆住了手脚。 在罗勒的教导下,不管是保卫部的特工还是警备团的士兵在做事的时候都足够地谨慎。 “索特修斯,这东西是怎么回事?” 在清理完了周边的律贼之后,罗勒带人过来问道。 此时外号叫做屠夫的家伙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大团鼓胀扭曲的血肉,之前被他抓住了小律贼也早已被这团蠕动的血肉给吞噬。 这样的场景看着就让人反胃,即便是罗勒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索特修斯却显得十分淡定,对于罗勒的疑问,他是这么回答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家伙应该不只是杀戮之神的信徒,他可能还接受了一些鲜血之神的传承。” “不过这个邪神早就被帝国给弄死了,祂的传承早已被诅咒。” “诅咒?” 罗勒有些疑惑地说着这个词,他有些纳闷传承这东西还能被诅咒的吗? 但索特修斯见多识广,他继续解释道: “因为所谓神明的传承其实就是一套利用信仰来沟通神明力量的方法而已。” “鲜血之神早已覆灭,帝国当年可是磨灭了祂的神格,也毁掉了祂的神躯体,就连祂的权柄也融合进了帝国自己的信仰之中。” “这家伙已经是死透了,所以任何接触了他传承的人但凡敢去沟通,大概率就会变成这个鬼样。” 索特修斯指着不远处正在不断扭曲的血肉,有些嘲讽地说道。 这玩意其实就是权柄错位导致的产物。 鲜血之神已经死了,帝国拿着祂的权柄改造成了帝国的国教,其具体教义肯定是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 沟通神明获取力量其实就好比你两边在互相写信一样,神明那里对应着一个号码,信徒这里也有一个,信仰就是两者之间的邮差负责帮他们传递信息。 现在大家眼前的这玩意其实就是这种情况。 打个比方就是这家伙拿着过期的编码去写信购买东西,他原本是想买一袋通心粉的,但售卖通心粉前任的商家已经卷铺盖跑路了,换上来的新的商家是卖混凝土的。 按理来说是应该拒绝他的,但这家伙选择的方式是先付款后发货,而且还VIp特快通道。 信仰这东西没有自己的意识,帝国的国教又是利用鲜血之神的权柄改造过来的。 虽然已经剔除了大部分鲜血之神的规则,但核心法则以及之前留下的VIp通道却没法彻底抹去。 因此只要有人找到了鲜血之神一定规格的祈福仪式就能沟通到那个新的存在。 然而还是之前说的问题,上头的商家已经换人了,你再跑过去买通心粉也是买不到的。 而对方又没法拒绝你这种先付款再下单的做法,所以大概率就只能从他们的库存里发点42号混凝土给你。 这个时候问题来了。 一个人按照鲜血之神的祭奠标准去祈求神明赐予力量,但新的存在又不是曾经的鲜血之神,那么他赐予下来力量也绝对会跟祭礼上写的有所出入。 如果运气好的话,两者兼容性还不错,这就等于是用不是那么正规的方式获得了新神的力量。 但运气不好的话,就很容易造成规则力量的冲突。 “眼前这家伙就是个明显的例子。” “他应该是属于那种有些幸运,但幸运地不够彻底的人。” 索特修斯此时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他招呼着众人在一处雪堆后面坐着休息了起来。 大家生起了一团篝火,烤着火、聊着天,等不远处那团血肉完成最后的进化。 “那家伙我刚刚过来侦查的时候就发现他精神有些不对劲,要不是体格还不够壮,我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某个壮士和食人魔生下的半食人魔呢。” “他那种情况肯定是遇到力量混乱的问题,但问题不算太大还没有彻底吞噬掉理智。” “不过剩下的理智肯定也不多,你们开几枪他情绪一崩坏、理智一没,然后就成现在这鬼样子了。” 罗勒用心默记着索特修斯说的话。 他认识这位神出鬼没的半精灵,也知道他懂得很多神秘侧的知识。 对方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时期就跟叶格林他们认识了,但是在战后却婉拒了革命军的邀请。 索特修斯给出的解释是,他需要不断寻找并消灭掉不死者,如果一直待在革命军的队伍里会极大地影响他的计划。 不过他虽然没有加入革命军的队伍,但是在其他地方却没少帮革命军处理各种奇怪的问题。 之前的时候革命军向旧大陆递交第二集团军辉煌战绩的时候,他就利用了一些野路子来帮了不少忙,还有更早些的时候他还提供过帝国情报组织的一些基本信息帮助罗勒他们建立防范标准。 这次呢,他刚从旧大陆回来,就被罗勒请了过去帮忙调查这一股可疑的组织。 先前的时候罗勒和安德列波夫已经分析出来了这些帮派分子后面应该还有着一个更大的组织在联系着他们。 但奇怪的是,他们已经布局了很多天都没有抓住对方的尾巴。 今天白天的时候突袭第13号难民营地就是罗勒一招打草惊蛇的戏码,他想看看对方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反应。 结果嘛就现在这样,对方不光是有反应,而且连一些不得了的东西都给他炸出来了。 “算了一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去收个尾。” 索特修斯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慢悠悠地起身朝身后走去。 罗勒好心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但却被他摆手拒绝了。 “如果这家伙是其他神明的使徒,我可能还需要费一些手脚。” “但他好死不死非选选择鲜血之神,那问题简单多了。” 第603章 关于律贼的情报 当索特修斯调侃着走到这怪物身前的时候,这团血肉也完成了最后的整合。 外表由原本的血红色变成了灰白色,一双阴翳大眼睛从血肉之中钻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之人。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中发出: “饿啊……” 那双眼睛依旧在紧盯着索特修斯,但是在阴翳的眼神之外却多了不少贪婪之色。 整团血肉在这一刻不安地颤动着,不断地扭曲蠕动似乎想要站起来捏合成一个人的形状。 但是索特修斯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他就像是大半夜了还要加班的工人一样,打着哈欠来到了这团血肉身前。 “你说你啊,变什么不好,非得变成一坨吸血鬼的肉,这不是赶着给我送业绩嘛。” 索特修斯没有理会这团血肉的变化,即便对方已经膨胀到了两米多高似乎想要扑下将他彻底吃掉也面不改色。 打了一个哈欠,索特修斯慢悠悠地抬起手来有气无力地念了一句: “卡拉萨·阿鲁。”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以及华丽的效果。 但是就在下一瞬,这团气势汹汹的血肉突然一怔,然后疯狂地在原地扭曲了起来。 从一旁看去,这东西就像是被火烧着的毛毛虫一样在地上疯狂地扭动挣扎着。 索特修斯一路小跑着离开了此地,虽然半夜加班的事情让人有些疲惫,但是刚刚收获到的恩赐却让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行了,等这家伙扭够了差不多就断气了,等会你们直接铺点柴火直接烧了就行。” “这东西就是一坨吸血鬼的肉,你们烧这玩意应该挺在行的吧?” 看得出老索特修斯这家伙心情很好,竟然还有心思跟革命军的朋友们开着玩笑。 但罗勒就不一样,他还有着很多疑惑没有弄明白。 首先就是这帮家伙究竟是谁,索特修斯口中的律贼究竟是什么存在。 “哦,你说律贼啊,这东西解释起来就有点复杂了。” “如果你不急的话,我明天睡醒了慢慢跟你谈。” 看着索特修斯不断打着哈欠的模样,罗勒自然也没有继续打扰他。 但是在第二天,索特修斯刚睡醒的时候,这家伙就准时准点地登门拜访了。 这一次他背后还跟着一个小年轻,两人顺手给索特修斯带了早餐,正好就是他在沃尔夫格勒经常吃的卷饼烤肉。 “哎呀,跟你们这帮搞情报的人交流有时候就是省心啊。” 索特修斯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早餐,大口地吃着他最爱的卷饼烤肉。 现在革命军条件困难,能单独给他弄来这份早餐就足以看出对方的诚意了。 索特修斯在面对朋友的时候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吃掉罗勒递给他的早餐。 同时他也知道对方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在休息好后他没有客套,直接说出了关于律贼情报。 总的来说这就是个历史悠久、声名狼藉,但是却带着一点点神秘色彩的地下组织。 律贼的帮众来源复杂,但都是三教九流之中的佼佼者;他们虽然有着一个统一的称呼,但是却没有统一的领导。 基本都是某个强人拉拢了当地的几个大佬组成的一个个充满地域性的小圈子。 “但说来奇怪的是,律贼这帮家伙虽然不像当年的盗贼工会一样有着统一的自上而下的领导结构,但是在其内部却有着一条严格的规定。” “当律贼的一律不能做好事行善事、一律不能购买任何田产房产、收入来源必须非法、除了行骗不得娶妻生子。” 当索特修斯说完这些规矩之后,罗勒和安德列波夫都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想不通这帮人立这个规矩究竟是想干什么,而且听索特修斯说这帮律贼坑蒙拐骗样样精通,道德底线基本没有,但是对这几条规矩却守地极严。 但凡敢有一个自称律贼的家伙犯了这些规矩,道上的人都会群起而攻之。 正是由于有着这一条规矩的存在,他们才自称是律贼,既有律法的贼寇。 能力强、路子广,而且还有着一个十分符合他们身份的特殊律法。 可以说每一个混迹地下世界的小人物都会梦想着成为一名律贼,这不仅是一个身份的象征,更代表着他已经成为了本行业中的顶尖人物。 在索特修斯的介绍中,律贼的历史很长,最早能追溯到吸血鬼统治这片大陆之前。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一群信奉盗窃与不义之神的信徒,后来由于各大教会的打压被迫与谋杀之神的教徒合流。 再然后各种邪神教派和异教徒都加入了进来,使得这个群体变得乌烟瘴气。 转折点来到了两次大希德罗斯战争,联盟势力在这两次的战争中失去了对希德罗斯的统治。 随着正教势力的崩溃,这帮家伙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海阔天空了。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放开了手脚大展身手的时候,帝国铁拳又接踵而至。 帝国早就眼馋这些小神明的位格了,在彻底解决希德罗斯战局之后,他们就抽出手来在全国各地到处搜捕这些小型教团。 猎杀他的使徒,捣毁他们的教堂,然后拿着他们的圣器和教义流程安排专门的奴隶去祭奠。 用庞大的信仰拖住了这些神明,然后将他们从那狭小的神国给拉到物质位面来。 神明的力量是基于信徒的信仰而产生的,但这些邪神的绝大多数信徒又掌握在了帝国手里。 因此当帝国的传奇们围攻刚降临世间的邪神的时候,后方的帝国军就会有计划、按批次地处死这些信徒来不断削弱神明,最后杀掉神明。 “不过这就有些扯远了,神降之战后帝国的传奇死伤殆尽,活下来的现在基本都躺在了棺材板里,没个几百年是醒不过来的。” “你们只需要知道律贼这帮家伙基本就是当年那波邪教使徒的精神后代就对了。” “他们当中有些人肯定是有传承的,但我不建议你们去收纳这帮人。” “砍死他们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第604章 戈尔隆的过往 当关于律贼的情报递交到戈尔隆桌头上的时候,这位革命军的大总管也露出了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作为沃尔夫格勒前劳工联盟的总会首,他也听说过这帮人的名号,但从来也没有这么详细地了解过他们。 不是戈尔隆不愿意,而是他没有足够的渠道了解。 在他当选劳工联盟总会首的时候,律贼这个群体基本上都已经在沃尔夫格勒消失殆尽了。 造成这一局面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们今年上半年解决掉的帮派头子卡明洛夫。 作为沃尔夫格勒的地下皇帝,卡明洛夫一直都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传言在他早年的时候曾经也是律贼的一份子,但后来因为触犯了什么道上的规矩就遭到了老一代律贼的打压。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是什么样的,但结果就是卡明洛夫不仅清理掉了沃尔夫格勒城内的老一代律贼势力,而且还控制了城市的黑色地带,不断打击着对外来的律贼。 “以前的时候我就奇怪了,卡明洛夫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究竟是触犯了什么道上规矩。” “合着就是这些玩意啊……” 戈尔隆感叹着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他也是头一次见识到这种反人类律法。 怪不得当初卡明洛夫那个混蛋能和城里的律贼闹翻,这种律法他这种混帮派的人能遵守才有鬼了。 律贼的律法里规定所有收入来源必须非法,不得购买任何田产房产,光是这两条就堵死了卡明洛夫的发展之路。 他们这种混帮派的没做大之前可能无所谓,然而一旦做大了就势必要发展一些明面上的产业,也需要给帮派购置一些土地。 这两点在律贼这边是不允许的,他们只认偷来的、抢来的,但绝不承认买来的。 因此两边谈不拢,卡明洛夫就果断选择了火拼。 至于他是怎么击败老一辈律贼的,这些细节戈尔隆就不是很清楚了。 但现在也不是该调查这些陈年往事的时候,比起那个帮派头子的往事他更关心的是律贼这一群体是怎么盯上他们的? “可能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吧,那帮家伙就是群烂人。” “你永远想不明白一群烂人会打什么主意。” 索特修斯作为特别顾问也跟着罗勒他们一起过来了。 可能是没有具体职务的缘故吧,他是在场所有人中表现最为放松的另一个。 自顾自地来到戈尔隆办公室的一角,抽过一张凳子就坐在了窗前,翘着个腿就悠然自得地欣赏着窗外的美景。 “索特修斯阁下,我想知道在报告中提到的那个鲜血之神的信徒究竟是什么情况,会是帝国那边安插过来的间谍吗?” “还有就是,像他这样的强人在律贼团体当中是否广泛存在?” 戈尔隆需要获得足够的情报来制定剿灭和防范律贼的计划。 虽然在工作中经常与叶格林意见相左,在讨论革命军发展战略的时候也总是展现出以较为保守的一面。 但这并不意味着戈尔隆这人就是个妥协派、投降派。 相反他在很多问题上是一个比叶格林还要坚定的主战派! 作为沃尔夫格勒前劳工联盟唯一一个以平民身份上台的总会首,戈尔隆在带领劳工联盟期间一直是坚定的意志和果断行事方式而着称的。 对内他积极争取有利于普通劳工的政策和法案,即便这会使得他得罪那些实权会首也毫不畏惧。 对外在面对帮派欺凌的问题上他又展现出了强硬而铁血态度。 与此同时他还组织起了大量的基层会计,通过人海战术,用平账的技巧从劳工联盟那里弄来了不少经费。 帮派人来工人聚居区收保护费,他就组织工人巡查队,利用三班倒工人下班的时间加强巡逻区域。 遇见了帮派的人抓着就打,不打残就不给放回去。 同时他还集合工人家属组建了防备团,用着原始的工具打跑了趁着上班间隙来偷袭的帮派混混。 中途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帮派过来报复,趁着大部分工人都在上班的间隙突袭了一座聚居区,打死打伤了数百名轮班的工人和家属。 对方的偷袭很迅速,收尾工作做得很干净,就连城卫队来了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城卫队的人不管事,也不想管这事,那么让工人们自己去伸张正义如何呢? 很抱歉,他们甚至都找不到对方人在哪。 城卫队的人不参与协助,这伙暴徒的来源就没法弄清。 只要没有线索,这帮懒鬼不会立案。没有立案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不去调查这些暴徒的来源。 对方这套做法可以说是百试百灵,没有哪个工人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工作还要不要了? 家人还养不养了? 没钱怎么生活啊? 除了一无所有的工人之外,大部分人都绕不开这三个问题。 少数的人即便有鱼死网破的觉悟,但他们的力量也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没法撬动隐藏在这座蒸汽巨城地下的黑暗。 然而戈尔隆不一样,他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 那一伙具体的暴徒找不到无所谓,但沃尔夫格勒黑帮浮在表面的产业那么多,他们总能找到一两个的。 工人聚居区是下午被突袭的,他晚上的时候就带着2000多工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最近的一座黑帮产业上。 不管这个帮派究竟是不是袭击他们的那个,直接就采取了对等的报复手段。 帮派的仓库被洗劫一空,为他们做事的店员被扒开了衣服。 身上白净一空的就暂时放过让其蹲在墙角,但凡看到有一处纹身的就是拉下去往死里打。 中途帮派的喽啰赶过来帮忙,也迅速被埋伏好的工人抓个正着,基本就没几个活着回去的。 那段时间,戈尔隆靠着强硬的手段一直在和沃尔夫格勒的黑帮对峙着。 基本上就是你袭击了我一个工人聚居区,我就带人去砸毁你们一个产业。 有些帮派的驻地一旦被探明,当天晚上就会有大量的工人拿着铁棍和木棒找上门来。 工厂主和贵族们很是乐意见到工人和帮派分子打成一锅粥,他们两边都不喜欢,巴不得他们打的越欢越好。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靠着这些行动,原本分散的工人群体逐渐被戈尔隆给统合了起来。 这为之后的工人民兵团的建设打下了最为坚实的基础。 第605章 朋友间的小玩笑 由于以前的时候就和这些混帮派的人闹过很多不愉快,戈尔隆对他们的态度可想而知。 在革命军的高层当中,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和斯塔林是一样的。 那就是只有死掉的黑帮才是好黑帮! 不同于叶格林对什么人都喜欢去改造人、去教育人的习惯,戈尔隆在这个问题上却有着明显的区分对待。 对于老百姓和战俘他自然支持并理解叶格林的理念,但对于贵族和黑帮,他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在关于如何处理恶性犯罪事件和律贼的问题上,他驳回了罗勒提出的稳定大局、小范围打击的建议。 “我知道罗勒同志你的想法,的确在这个问题上,难民的安稳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但是这并不该成为我们漠视这个问题的借口。” “问题的解决是否会影响我们宏观上的运作,这不是我们首先应该考虑的。” “老百姓们有困难,只要我们有能力解决就应该立即去做。” 戈尔隆表示罗勒不应该为人员和物资的问题发愁,因为那是作为政务工作总负责人的他应该考虑的东西。 “罗勒同志,你只需要去考虑敌人在哪,该怎么清剿就行了。” “怎么把人员和物资调给你,这事情我来考虑就够了。” 戈尔隆的办事速度很快,在和罗勒交代完了最基本的方针之后,新的一套行政命令就已经被他草拟完成。 之后只要交给下面的不同分支机构,最晚明天中午第一批人员和物资就能调配完毕。 戈尔隆对于这件事上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难民部队正式开赴开垦营地之前必须先完成内部的清洁工作。 不管是什么帮派还是律贼,这些脏东西都不能跟着难民的队伍混到新建立的根据地去。 “同时我也会和主教那边商量一下,让他再支援一些圣殿骑士和神官过来。” “如果再遇到了报告里提及的邪神教徒和特殊强者,相信这应该能帮助到你们。” 在刚刚跟索特修斯对话的过程中,戈尔隆已经知道了像鲜血之神信徒这样存在终究是少数。 律贼当中大部分的强者也就是他们击毙的老大和瘸子那种水平。 这种人在单打独斗的时候或许很厉害,但是在面对有组织的军队的时候就不够看了。 只要战术得当,革命军要想无伤击毙他们都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至于那些不怕枪械攻击的,其实找对了方法也不难解决。 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上炸药。 没有什么怪物是一个炸药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当量还不够大。 其次比较偷懒的方式就是带上圣骑士和圣光牧师,圣光的力量在对付这种邪恶存在的时候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毕竟这可是人类曾经的主神,即便圣光之神已陨,祂的位格也不是那些小小邪神所能随便碰瓷的。 更何况,由于帝国在神降之战之前就一直热衷于狩猎邪神,这帮家伙当中还剩下多少完好无损的都是个问题。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了,这帮律贼鸡贼得很,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跑地比兔子还快。” “要真有在你们地盘上搞事情的胆子,他们还至于去做贼嘛?” 索特修斯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一向看的很开。 但话又说回来, 就凭借他这般身手似乎也没什么人物是值得他忌惮的。 “对了,叶格林在哪,之前他拜托我的东西给弄到了,现在你们需要吗?” 索特修斯之前离开沃尔夫格勒的时候是带着叶格林委托走的。 在那个风雨欲来的时间点,叶格林就预料到了可能出现的粮食问题,因此就拜托了索特修斯想办法去弄一些其他地方的作物过来。 “说起来你们的要求可真是够苛刻的,要高产又要抗旱,还要抗寒和不挑土地。” “真不知道是谁给的叶格林勇气,竟然敢一口气提这么多的要求?” 索特修斯摇着头说道,但是他嘴角的笑意却已经说明他找到了合适的作物。 戈尔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即就站了起来,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快步走到了索特修斯身旁。 “索特修斯朋友,你真的找到了?!” “喂,你怎么比我还惊讶啊?” “话说这不是你们提的要求吗?” 看着戈尔隆惊讶的表情,索特修斯也跟着惊讶起来。 接着他瞪大了双眼,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后知后觉地感叹道: “嘿戈尔隆,你们这可不仗义啊。” “我记得我们是朋友的吧?” “你们这么折腾我,难道就不小小地心痛一下吗?” 曾经高冷的半精灵在彻底和革命军他们混熟了之后就展现出了没心没肺的一面,他故作生气地质询着面前的戈尔隆,而后者也在不停地给他赔礼道歉。 “算了、算了,想着你们也不容易,这次就过去了。” “但之后不许再有下次了。” 索特修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很快就翻篇过去了。 这一次为了寻找叶格林需要的作物,他不仅跑到了旧大路的粮食市场去打听了一番,更是悄悄潜入了帝国皇家植物园。 “市场上售卖的粮食基本都是在希德罗斯也能够买到的,剩下一些稀有作物也大多是作为猎奇品展示出来满足帝国公民好奇心的,基本都跟高产没关系了。” “不过我还是找机会带了一些过来,到时候能不能种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在旧大陆的各大粮食交易市场,索特修斯的收获不大,但是在帝国皇家植物园里他却找到了一种很符合革命军需求的植物。 “如果帝国的官僚们没有在介绍里造假的话,我觉得这个作物已经能满足你们的需求。” 索特修斯将他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当着戈尔隆的面不停翻折摆弄了一下,然后就从中取出了一个大号的手提箱。 这上面似乎画着复杂而精致的纹路,戈尔隆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魔纹,但仔细一瞧和机器上普遍绘制的魔纹又有一些区别。 第606章 根据地的耕作规划 对于索特修斯带来的粮食种子,整个革命军上下都表现出了极高的重视。 甚至就连远在第40号开拓营地的叶格林都被多布里茨骑士长给连夜扛了过来。 顶着夜色和寒风,多布里茨骑士长一路都在使用闪电冲锋,遇上的高地就用上跳跃术增强弹跳能力一口气跳上去。 跳到了山顶之后就给自己施加一层天翼术,一路滑翔过去。 迎面的寒风就用圣光护盾来阻挡,没有了力量了就在心底默念圣光,然后回想跟乡亲们一起劳作的日子。 然后源源不断的圣光就会从他心底涌现,支撑着他不断地释放术法。 他的速度很快,原本要将近两个星期的路程被他用11个小时就赶完了。 速度虽然很快,但乘坐体验就不是很好了。 叶格林倒不是真的被他扛着过来的,而是用木头做了一个椅子绑在了多布里茨骑士长的背上。 一路上叶格林都是在背对着前进的方向,看着不断飞驰过去的景象他感到的只有煎熬。 其实多布里茨骑士长的速度也不算很快,如果换算成他老家的汽车也就接近19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而已。 整个路程全长207公里,看着不算很长,但一路上全是山地。 其通过难度可想而知,其乘坐体验之糟糕也可想而知。 真正让叶格林难受的是,他都已经特别想吐了,而多布里茨骑士长身上逸散出来的圣光能量又在不断地治愈他。 在圣光的治愈下,他的身体基本没有什么大碍,但是精神消耗却是非常之大。 在到达目的地后,叶格林都快昏过去了,在补了一觉之后才勉强缓了过来。 不过比起身体和精神上的不适,他更关心的还是索特修斯带来的新作物。 很快一场临时会议就被召开了。除了正在外边到处打家劫舍的斯塔林,革命军的所有高层又聚集在了一起。 “这就是索特修斯朋友你找到的新作物?” 叶格林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黄色小颗粒,古怪的表情已经很生动地表述了此刻正萦绕在他心头的荒诞感。 倒不是说这种新作物有什么十分特别地方,而是它的样子让叶格林感到太过熟悉了。 “看来叶格林你还是认识的嘛,这就是你们远东地区的特产。” “这可是我在帝国皇家植物馆专门给你找的哟。” 索特修斯有些大咧咧地拍着叶格林的肩膀说道,他笑嘻嘻的表情似乎就是在嘲笑此时叶格林的反应。 “行了,说正事吧。” 作为第40号开垦营地侦查队队长的精灵游侠辛多雷此时站了出来,他催促着索特修斯这家伙赶紧说正事。 毕竟作为老前辈,他可太清楚这家伙的性子了,但现在可不是让他开玩笑的时候。 “是、是,老前辈你说的对。” 索特修斯拿起了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新作物直接介绍道: “正如大家所见,这就是叶格林他们老家的一种粮食作物,如果按照音译的话应该可以称之为西奥米,这是一种……” 还没等索特修斯继续介绍,已经从惊讶的神情中缓过劲来的叶格林就纠正了他的错误读音。 “不对,正确的发音应该是小米。” “索特修斯同志,你费尽了千辛万苦就弄来了一斗小米吗?” 叶格林有些哭笑不得说着,而索特修斯却十分骄傲地回复道: “对啊,这小米不就完美符合你们的需求吗?” 索特修斯掰扯着手指介绍道: “你看这小米能抗旱、产量又不低,吃起来也抵饿、种起来也不怎么挑地。” “不刚好满足你们的要求吗?” “但耐寒呢?” 叶格林提醒索特修斯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而对方也奇怪地看了叶格林一眼说道: “为什么要耐寒?” “我记得帝国皇家植物园里的介绍是,小米的生长周期大概也就80到120天,顶死撑也就四个月而已。” “这种作物不需要越冬,为什么要耐寒?” 索特修斯的话让叶格林沉默了,虽然在上一个世界的时候他早就听说过小米的大名,平时也没少在超市里买到过。 但是对于小米的生长和种植条件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的确,就像索特修斯说的一样,小米本身的耐寒性能不是很好,但是它生长周期短的特点却完美避开了这个缺陷。 小麦的生长周期很长,春小麦一般都在180至250天左右,冬小麦则是230至270天。 在主要粮食作物里面,它是唯一一个会完整经历春夏秋冬四季的作物。 这样的生长状况也会让小麦在一个种植周期里面,面对的难关也是最多的。 冬天的时候小麦需要足够的低温来越冬,但温度又不能过低,最佳的温度一般都在零下两三度到零上两三度这个区间之间。 在这个温度区间之下,植株可能就会被冻死,而一旦超过了这个区间,麦苗在冬季的时候就会过度分化叶片,到时候等春天到了就会影响小麦的整体长势。 因此能够大面积种植冬小麦的地区基本都集中在了希德罗斯的西部沿海地区,这里在冬天的时候有着暖流的帮助气温也不至于会太低。 除此之外,少数的希德罗斯本地的小麦品种也演化出了极强的耐寒特性,在有着积雪覆盖保护的情况下可以硬抗最低零下15度的低温。 但问题是在山区根据地这边,冬季的普遍气温已经低到零下20度以下了,哪怕是本土的最耐寒的冬小麦也没法在这里越冬。 所有在山区根据地这里就只能利用有限的时间去种植春小麦,而不能像冬小麦那样可以和玉米轮作来保证产量。 而且小麦的种植对于土地和灌溉的要求也不低,在彻底开发山区根据地之前,小麦的种植是没法大规模推广的。 因此对于急需粮食的根据地来说,在确保基本开垦农田能种上春小麦的基础上,再在其他地形上种植生长周期短、不怎么挑地的辅粮,以及搭配着小秋作物轮作才是保障大家今年粮食问题的最优解。 第607章 作物轮作和小米的用途 说起能够在山地耕种的作物,首选的其实应该是土豆或者红薯这类块茎类植物,但这两种植物却有着明显的缺点。 首先就说土豆,虽然在粮食作物里面它有着不挑土地、耕作简单、高产的特点,但相对的土豆的缺点也同样不少。 跟其他禾本科的作物不同,作为茄科的土豆是不能连作的,也不能与烟草、番茄、茄子、辣椒等茄科植物或者红薯、大白菜轮作,否则会产生严重的病害。 因此土豆就只能选择更禾谷类作物、豆类、棉花进行轮作,但这套轮作方法在现在的更多据地却难以实现。 第一个问题就是土豆喜欢凉爽的天气,既不耐高温,同时也不耐霜冻。播种时温度必须达到10度左右才能正常发芽,茎叶生长温度更是要求最好在21摄氏度左右。 因此在格利芬尔山脉的气候条件下,在春季的时候基本就没法播种土豆,只能是春季作物夏收之后抢种一波看能不能赶上秋收,而且最好要赶在早霜之前成熟,不然会减产严重。 所以就根据地现在的条件来看,除了少数河谷低洼地带气温适宜之外,大部分的区域在春耕的时候是没法播种土豆的。 但根据地面临的粮食短缺风险又迫使革命军他们必须在春耕的时候尽快种出第一季作物,这样才能赶上夏收去轮作小秋作物来保障过冬的粮食储备。 说完了土豆再说红薯,同为块茎植物,红薯的问题其实也很多。 在播种这块,红薯对温度也要求也很高,气温最好是能稳定在15度以上并且晚霜已过才可以下地播种。 这样一看这红薯的栽种条件比土豆还要苛刻,但好消息是红薯是可以通过提前育种来规避这个问题的。 不同于土豆,红薯是可以通过种植来育苗的。 在格林尼亚地区,当地的农民就有过用土炕保温的方式来给红薯育苗,等外界气候合适了才进行扦插栽种。 耕种晚的特点使得红薯可以与早熟的冬小麦或者耕种周期靠后的玉米轮作,当然也可以跟索特修斯带来的小米一起轮作。 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红薯虽然耐贫瘠,但要想保证产量就必须保证其在生长的过程中水肥不缺。 不过这一点根据地暂时还没法做到,所以可以预计的是即便今年播种了红薯,其产量也十分有限。 但好在今年是开荒的第一年,之前分散出去的40个开垦营地也大多选择了在峡谷的林地那开垦农田。 两侧的山坡上还是有不少土地可以用来种植红薯,而不用考虑作物轮作的事情。 至于在林地中间开垦出来的田地,革命军这边是这样安排的。 首先肯定是要种一轮豆类植物,这其中以大豆和黑豆为主,这类植物有着能为土壤固氮的功效,但是对磷肥和钾肥的需求极大。 但好在,格利芬尔山脉这里人迹罕至,常年没有人类活动。 在大量落叶的堆积下,山谷地带已经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黑土。 这些土壤富含丰富的磷和钾,但是土壤中的氮肥极缺,种植豆类植物刚刚好能够调节土壤的肥力为之后的小秋作物提供合适的条件。 这些豆类植物都有着发达的根系,因此就有一定程度的耐寒能力。 不需要管空气温度,只要土壤下5厘米的温度能达到12度以上就能够进行播种,大概在8月份夏收之后就可以接着种上玉米或者土豆之类的作物,或者连种冬小麦也是可以的。 这两茬作物一种完,根据地今年的粮食危机基本也就能够安然度过。 虽然依旧还是吃不饱也吃不好,但应该不会饿死人。 然而豆科植物虽好,但也有一个避不开的问题,那就是豆类植物基本不能连作,而且同一块地还不能隔年播种。 也就说今年有些地块种了豆子,明年春播这个时间点就不能再继续种植了,不然很容易出现严重的病虫害,闹大了还会有影响其他地块的作物。 因此索特修斯带来的小米就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小米的根系也很发达,在一定程度上也具备得有一定的抗寒能力。 其种植时间与豆类基本相同,在收获之后也一样可以与玉米、土豆之类的作物轮作。 在耕作周期上刚好与与豆类植物互补。 今年春耕种了大豆的地块,明年就可以改种小米,以此来规避豆类植物不能连作和隔年播种的问题。 并且上一年已经种了大豆的田块,还能填补小米的肥力需求,进一步增强小米的产量。 “所以说了,我的判断没问题嘛,我说了这就是你们需要的作物。” 索特修斯在复述了一遍自己在帝国皇家植物园看到的介绍后,有些沾沾自喜地说道。 他的介绍虽然都是拾人牙慧,但高屋建瓴的视角也给革命军的大家开了眼界。 不过可惜的是,索特修斯他毕竟不是专业的植物学家,对于具体的耕作细节他还是不太了解。 “叶格林,我看你这表情,你该不会想让我帮你找点这方面的专家过来吧?” 正当索特修斯在原地骄傲的时候,叶格林期盼的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还是索特修斯同志你了解我啊,这个事情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下?” 叶格林走上前来给索特修斯递了一杯松针茶水,对方喝了一口表情古怪,但是思索了一下之后就摇着头说道: “这个不太可能啊,我倒是有能力溜到帝国的皇家植物园里去偷点……呃,拿点东西回来。” “但要说把那里面的学者给绑来就有些不太现实了。” 索特修斯最后说的这一点倒是有些开玩笑的语气在里面,不是说他绑不了植物园里面的学者,而是绑来了也请不动他们。 “那帮学者心高气傲的,而且帝国给他们的待遇也不差,基本不太可能有人愿意到这穷酸僻壤的地方来指导农民种地。” 索特修斯无奈地摆手,但叶格林依旧没有放弃这项委托。 因为他在索特修斯之前的报告中隐约看出了一些端倪,他坦白地说道: “再去找找嘛,索特修斯同志。” “也不用真的要去找那些个什么学者什么的,就找找写下这些批注的那个人就好了。” “关于小米的批注很详细也很务实,没有下过田的人是写不出来的,我不太相信这会是你口中那些个高傲的学者能弄出来的东西。” 第608章 要精耕细作 索特修斯再度从叶格林这里领了一个任务,不过他这次就不是一个人过去了。 革命军这里组建了一个代表团要跟着一起去旧大陆那边。 除了要寻找到写出那本作物手册的人之外,他们还需要去物色冶金和化工方面的人才。 这两个行业是比较特殊的,都是对基础学科有着非常高的要求,根据地在短时间内没法培养,就必须去旧大陆寻找相关人才。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当前的工作需求,也可以以此为基础去培养自己的人才。 除此之外,戈尔隆以前在劳工联盟当总会首的时候也在旧大陆开设了很多隐秘的账户,这些也都需要去及时收回。 “账户的名单我统计一下之后交给你,正好可以作为你们此行的经费。” 戈尔隆对着对着米莉亚说道。 作为很少出现在公众视角下的革命军高层,阿格娜·米莉亚耶夫娜接下了这次的任务。 除了她之外,技术部门那边也要派人跟着。 但可惜的是,不管是叶列茨基还是阿尔乔姆教授都已经被帝国注意到了。 这两人的画像已经被张贴在了帝国的通缉名单上,而且他们的悬赏金额可比叶格林高多了。 因此技术部门只能派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和一名技术工人过去。 米莉亚身上虽然也有悬赏,但不知帝国那边是怎么弄的,把她的画像给弄成了另一个人。 通缉名单上的她有着一头赤红色的头发,穿着男人的衣服,表情狠厉而且脸上还有着一道伤疤。 这就是索特修斯之前做的好事,这张画就是他创作的,完美符合了帝国对于一个女性帮派头子的全部想象。 而且不光是技术部门,叶格林所在的政治部和戈尔隆负责的政务部也只能尽量派新人跟着。 同样罗勒的保卫部也派了一个新人,安德列波夫在他推荐下也加入到了代表团的行列中来。 至此一个将要跟随索特修斯前往旧大陆挖掘技术和人才的队伍就算是组建完毕了。 但革命军的会议却还没有结束,叶格林继续接着最开始的议题说道: “粮种和轮作的问题,我们暂时是讨论清楚了,但是在关于春耕的问题上我还有一些想法想要和大家一起上商量。” 叶格林向来都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一般都习惯于先把自己的对具体问题的看法先说出来抛出来,再试着去说服大家。 然而像现在这样先抛问题让大家讨论的做法却是很罕见的,这说明叶格林对这件事异常地看重,而且事情本身一定非常重要。 作为经常跟叶格林拌嘴的戈尔隆第一个察觉到了叶格林语气的变化,他立即就严肃了起来。 “叶格林,是开垦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需要我们这边帮什么忙不?” “不。” 叶格林摇着头说道:“不是开垦工作遇到的困难,而是在春耕之后我们将会遇到的困难。” “相信大家刚刚已经听索特修斯同志说了,要想提高产量,我们就必须在有限的土地上维持作物的轮作。” “但是格利芬尔山脉的气候在冬季的时候又十分严酷,一年中能留给我们的可耕作时间段十分有限。” 叶格林的声音不大, 但是他说出的话却十分严肃。 事关粮食问题,根据地上下都不得不提起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重视。 “可耕作时间短,人口压力大,如果民众们还像在西部沿海平原那样耕作,肯定是赶不及在一年内种两茬作物的。” “种出的第二季作物如果因为气候因素而大面积减产,这样损失是我们很难承受的。” “这不仅会严重浪费我们的人力物力,还会打击农民的工作热情。” 当然叶格林没说的是,最大的问题还是会进一步加剧粮食紧张问题。 革命军带着大量的民众来到这片广袤的山区可不是为了饿肚子的,而是要将这里建立成属于老百姓自己的家园。 能不能在挨过了最难的第一年后吃得饱饭,就是摆在了革命军面前最为棘手的问题。 一旦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任何的失误,都将极大地损害老百姓和革命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因此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我们必须在所有的地方推行精耕细作的方法,必须卡在每一季作物收获的时间点抢种好下一季的粮食。” 整个过程中不能有任何失误,为了保证在相对有限的种植时间内种满两季的粮食,每一种作物生长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必须照顾到位。 精耕细作意味着不能任由植物自己野蛮生长,田间管理也不是简单地除个草就能了事的。 就必须在索特修斯带来的作物耕作笔记中就有写,要想让红薯产量上去,可以提前用温床育苗,在播种时候选择扦插法合理密植。 并且在种下去之后还要在合适的时候中途追加耕耘,一般春薯要中耕三到四次,夏薯要中耕两到三次,其目的主要是要保证垄面疏松透气无杂草,利于红薯的根系生长。 选择什么时间中耕,要中耕到什么程度,这些都必须根据当地的土壤和气候条件去判断,不然的话就会影响红薯的块茎的发育。 并在这还不算完,在种植下去之后要想保证高产量就必须分批次追肥。 好消息是开垦出来的林地基本都是黑土地,不缺钾和磷,因此只需要考虑氮肥就可以了。 坏消息是黑土地的钾和磷含量是很高,但是氮元素的含量却极低。 要想作物长得好,革命军就必须想办法弄来大量的氮肥。 “用人畜粪尿农家肥的制备方法我在雷曼沼泽游击队时期就已经带着同志们试验过了,去年也在沃尔夫格勒地区大量推行。” “跟着我们过来的农民同志们大部分都掌握了这个技术,但要想供应地区全部作物的氮肥需求,农家肥的需求量绝对会非常大。” 叶格林在会议上严肃地说着:“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掌握搜集大量人畜粪便能力。” 第609章 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 叶格林关于精耕细作的提议很有道理,但戈尔隆在听他论述完了之后却提出了一个问题。 “叶格林,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根据地现在还处在开荒时期。” “一上来就精耕细作我觉得可能不是很有必要啊。” 戈尔隆不是反对精耕细作的生产模式,而是现阶段根据地的粮食缺口还没有大到需要全面启动的程度。 在他的看法里,根据地完全可以循序渐进地推广这一生产模式。 毕竟民众的受教育程度摆在了这里,要想让他们普遍学习到轮作和田间管理的知识,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借鉴沃尔夫格勒大重建时期的经验,通过劳动来一点点地教会大家相关的农业知识。” 戈尔隆这么说着。 之前在沃尔夫格勒战役之后,革命军就是通过组织大量的工作队来重建城市的。 当时很多人都是第一次从事这种工作,建造房屋、修补道路、建设水坝什么的,他们之前都没有接触过。 但是在革命军的带领下,将整体的工程拆分成不同的小项目。 由熟练工人带头教会第一批人,然后由已经学习好的人带领一个工作队在实践中不断学习。 这样做一开始的时候会慢一些,但随着工作经验的积累,效率也在不停地提高。 到最后的时候,所有的工作队基本都已经掌握了完整的房屋重建和基础设施建造能力了。 戈尔隆想要复刻的就是这一模式,在他看来根据地完全可以起到带头示范的作用,让部分人先学会,然后分散下去再带领各村的村民不断在实践中学习。 整个过程可能需要消耗两三年的时间,但胜在稳定,不会因为根据地政府的强行干预而造成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 戈尔隆的看法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但叶格林却依旧摇头。 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直接反驳戈尔隆的建议,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理解戈尔隆同志你的想法,因为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但有一个事情我觉得我们必须提前做最坏的打算。” 叶格林跟自己意见相左,但是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过来,这让戈尔隆感到很不熟悉。 但这也让他立即警惕了起来,这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已经到了能让叶格林主动收敛脾气跟他耐心商量的程度了。 “叶格林你是说咱们西面可能出事?” 戈尔隆有些试探着问道,而叶格林也郑重地点头回应。 根据地西面就是帝国的亚季总督区,作为北希德罗斯面积最大的行政区块,亚季总督区有着最多人口。 现在时间已经来到了圣血历1289年1月,在前年也就是1287年的时候亚季总督区就已经有瘟疫开始蔓延。 直到时间来到1288年亚季的总督区才开始采取最基本的应对策略,那就是严守境内各大城市,把感染瘟疫的人给扔到城外去自生自灭。 从当年夏天开始就已经就已经有不少难民从北边南下,但是却被布尼亚克的总督给拦在了边境线上。 布尼亚克的内河舰队被调往了戈顿河中游去拦截难民,隶属于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夏伦卡也积极参与了这件事。 但即便如此难民的队伍也依旧有不少人跨越了格利芬尔山脉来到了布尼亚克北部地区。 “之前我和贝内托主教在霍米林茨克打地主、开荒地的时候就招募了不少难民,文德镇这里的不少居民也是难民出身的。” 叶格林话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现在革命军要面对的问题很多,在这一次的战役中南布尼亚克地区大量的村落被毁,大量的难民跟着革命军来到了格利芬尔山脉边上。 去年南下的亚季难民基本都被叶格林他们借着春耕的名义给收编安置了,因此在根据地当中他们数量相对于布尼亚克地区出身的难民就显得过于稀少。 “正所谓没有爆发出来的问题是最难察觉的,去年南下的难民数量相对稀少让我们在战略上产生了一定的误判,因此忽略了我们隔壁邻居可能爆发的巨大隐患。” 叶格林坦然承认了他们在之前战略规划上的失误。 根据地不是不清楚亚季那边有瘟疫难民会逃难下来的问题,而是没有用最坏的情况去考虑事情的严重性。 “叶格林,你在第40号开垦营地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戈尔隆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既然叶格林都带头承认了他们在战略规划上出现了严重的失误,那么这必然意味着他已经掌握了相关事实依据。 对于戈尔隆的提问,叶格林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侦查队员在翻越了这一侧的山脉之后,看到了大量的难民营地,就在山脚下的林子里。” “具体有多少人暂时没法估计,但队伍里的精灵同志能够在上千米的山上看清连绵的营地,那规模肯定就不会小到哪里去。” 叶格林忧心忡忡地说道。 去年南下布尼亚克地区的亚季难民数量不多,是因为布尼亚克的总督派人去边境拦截的缘故。 难民们大路走不通、水路不让走,就只能冒险翻越相对原始且危险的格利芬尔山脉。 能够经过这一系列考验活着过来的人,其数量都不会多到哪去。 但今年的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首先是布尼亚克的总督没了,戈顿河以及北岸的边境上自然就没有什么人会拦截难民队伍。 其次革命军在格利芬尔山脉内已经建立了大量的开垦营地,如果有难民队伍涉险翻越山脉就很容易走到根据地内。 届时一个艰难的选择就会摆在根据地所有人面前:这些难民究竟收还是不收呢? 作为以解放全人类、消灭压迫和剥削、推翻帝国统治为政治纲领的革命军自然不能拒绝这些难民。 “但接受亚季来的难民就意味着我们同时要面对卫生防疫和粮食短缺的威胁!” 叶格林环视了一圈,看着在场所有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同志们,这是一场不亚于沃尔夫格勒大起义的战役,我们的敌人就是瘟疫和饥荒!” 第610章 提前制定策略 叶格林的判断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起来,的确就像他说的一样一旦亚季地区的瘟疫爆发,大量的难民必定南下。 今年可没有吸血鬼总督去派兵阻拦了,那么面对极有可能到来的难民潮,革命军根据地首当其冲就会成为难民们南下的第一站。 对此叶格林提出了第一个策略: “我们要应对瘟疫,现阶段最好的办法就是防控隔离。” 根据地现在缺医少药,能够释放治愈术的圣光修士在难民绝对的数量面前也显得极为稀少。 因此为了不让瘟疫蔓延到根据地内部,对亚季方向过来的难民进行防控隔离就是最好的做法。 然而这个想法很好,但要想实施对于根据地的组织能力和物资调配能力却有着极高的要求。 这一点对于叶格林他们来说很有挑战,但尚且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最大的问题反而在这项政策之外,也就是粮食问题! 如果要对南下的难民进行分区块的防控隔离,那么革命军就必须负担起这部分难民以及工作人员日常饮食需求。 难民在隔离期间基本没法劳动,在隔离期满确定安全之前,没人敢把这些难民放到任何一个工作场所中去。 虽然可以设立阶梯式的分隔制度,让靠后的没有明显症状的难民营从事一些简单的劳动,但从总体上来说大量的人口依旧会被闲置。 这等于是让根据地一口气养着数量绝对庞大的脱产人群。 今年年初时候在霍米林茨克,革命军为什么不怕接收难民?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叶格林他们是在以工代赈,收纳难民过来协助开荒、春耕以及砍树修房子。 难民并非拖累而是成为了劳动大军中的一员,跟着革命军、圣殿骑士以及本地居民一起奋战在了广袤的田野间。 但现在不一样了,今年将要到来的难民肯定是带着瘟疫一起过来的。 革命军只要执行严格的防控措施,这部分人口在短时间内就没法转化成劳动力来协助根据地进行生产。 因此粮食和其他物资的供给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这也就印证了叶格林的观点。 为什么在地广人稀、刚刚开垦的格利芬尔山脉,根据地必须尽快推行精耕细作的种植模式? 因为在光热条件有限的时间内,粗放的种植只能种一季作物,这仅能供给根据地现在人口,但绝对养不起将要到来的难民大军! “叶格林我理解你的意思了,这问题的确不能忽视,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戈尔隆在这个时候也不和叶格林拌嘴了,他很快就顺着叶格林的思路在想该怎么推行精耕细作的种植模式。 “首先我觉得我们可以在已有的难民中筛选出一部分已经学会精耕细作的人来,我记得在艾森海因那边就是用着精耕细作的模式在生产的吧?” “是的,就像戈尔隆先生说的一样,艾森海因那边的农民在种地这件事上比其他地区的人精明多了。” 带着伤带着绷带的卡缅此时回应了戈尔隆的话,他之前就带着第107独立团长期在艾森海因地区活动,他很清楚那里的山谷农业有多么发达。 当年大希德罗斯战争结束之后,南希德罗斯的人口大量锐减,帝国从远东地区购买了非常多劳工过来填补这里的劳动力空白。 这些远东的农民不仅带来了他们家乡的一些作物,也带来了精耕细作的种植模式。 虽然由于地广人稀的缘故,本地的精耕细作模式有些退化,比不上远东那边的精细,但至少也比北希德罗斯这里的漫天播种要好得多。 戈尔隆的想法就是先集结一批来自艾森海因地区的农民集中培训,然后模仿沃尔夫格勒大重建时期的政策让他们带领一个小队来进行劳动,让先学带动后学,进而带动整个根据地的耕种模式进行彻底转型。 他的提议得到大家的认可,但这样一来原本的土地政策就必须跟着发生改变。 一开始大家想的就是在山谷林地中开垦出农田,然后以极低的价格出售给难民家庭。 当然在这过程中也是允许先打白条,之后每年用一部分粮食抵扣的,同时呢也允许以工偿债,跟着一起开垦的时候可以按照参与劳动的工时来抵扣田地购买的费用。 总的算下来,只要家里有一两个劳动力跟着革命军一起开垦荒地,那么十多二十亩的土地是完全可以免费获得的。 除此之外军人家属也可以直接获得8亩的免费土地,烈士的家属是12亩。 这套土地分配模式是一开始就制定好了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在适应当下生产力的情况下尽可能提升老百姓的生产积极性。 并且有了土地也能提升老百姓对于根据地的认同感,更能大幅度改善他们的生活。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叶格林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要在短时间内大面积地推行精耕细作的生产模式,那么我们就必须选择放弃或者暂时搁置土地分配的制度。” 说到这叶格林竖起了一根手指,挥动着说道: “当然这不是说我们不搞土地分配了,而是在这次的危机解决之前我们必须组织全部的老百姓进行集体化的生产。” 叶格林的意思是土地政策是可以继续的,但分了地之后暂时不急着让农民自己去以小家庭为单位去生产。 而是组织起整个村的人,按照沃尔夫格勒大重建时期的经验,分为不同小队去在规定的地方集中化生产。 这种做法一来可以极大地调动起足够的劳动力在短暂的化霜期后完成土地的翻耕工作,二来也可以极大地减少相应的组织成本。 根据地不需要教会每一个农民该怎么去生产,只需要教会各自小队的队长该如何去做就行了。 叶格林在最后的时候再次提醒道: “不过这样一来群众可能就会有意见、有想法,因此宣传工作就必须落实到位。” “我们必须要让根据地每一个老百姓认识到这次的危机有多么严重,如果不妥善解决到时候影响到的肯定是我们所有人。” 第611章 文艺演出的提议 计划已经定下来了,革命军最高执委会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戈尔隆带领的政务部全力运转了起来,每分每秒都有大量的文件被下发下去,负责传递消息的通讯员们脚步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 仅剩警备部队也充分动员,全面参与到了各处仓库和行政部门的保卫工作中去。 分散在各开垦营地的精灵同志也被调集了过来,等人数充足之后就会调拨至根据地周边侦查情况。 对于在外带队打游击的斯塔林也发去了一份会议报告,虽然大家没有对这支部队下达任何的指令,但叶格林相信斯塔林一定会在外围找到合适的方法策应他们的。 米莉亚总领的后勤物部也在不停地调拨着各种物资,隔壁的工业技术部也在叶列茨基部长和阿尔乔姆副部长的带领下全军出击。 现在根据地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发展工业,但这些大工程师们也没有闲着,他们主动来到了一线,着手准备去改善文德镇到各处开垦营地的道路。 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是机械工程学出身的,但是叶列茨基相信只要肯努力,只要团结了工人同志就没有困难是他们战胜不了的。 在他看来知识都是相通的,技术都是能够互补的,他以前可以靠自学掌握机械工程学的知识,现在通过实践和理论的分析也可以掌握道路和桥梁的建造方法。 技术工人们主动揽下了修建道路和桥梁的工作,他们立志要在今年之内联通文德镇到各处开垦营地。 不光是他们,罗勒的保卫部也全军出动,在非常时期他采取了更加激进的做法。 对于难民营地内的任何暴力事件,保卫部这边采取了零容忍的态度。 任何犯罪的人都将被逮捕,在检查没有纹身之后就会送到劳改营地去伐木或者挖矿。 至于有纹身的就会在难民营地就地公审,这帮家伙要是能过得了群众这一关就丢到劳改营地去,如果过不了就原地枪毙。 为了配合罗勒他们内务部的工作,叶格林亲自带队汇合了新组建的宣传部深入各处难民营地宣传革命军严打黑恶势力的政策。 宣传部的部长鲁金斯基这一次跟在了叶格林身后一直辅助着他工作,暂时没什么事情可做的索特修斯则是客串起了叶格林的警卫员一职。 在难民中间宣传政策的时候,鲁金斯基灵光一闪带头编了一堆顺口溜在难民中流传。 在发现效果不错后,他就找到了叶格林商量能不能搞一场文艺演出来代替宣讲。 “叶格林你也知道的,我们宣传部的同志们很多都是风月场所出身,革命军不嫌弃我们,我们自然也想要为大家多尽一份力。” “这个想法不是我先想到的,而是下面的有个女同志提出来的。” “她说我们以前都是在台上给人表演,现在能不能换一下来到台下给老百姓演一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 鲁金斯基的话引起了叶格林的注意,其实他并不是不清楚文艺宣传的重要性,而是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都给忽视了。 现在有人提醒了,他自然不会反对,叶格林十分欣喜地说着: “鲁金斯基同志你的提议倒是提醒我了,咱们现在面对的是老百姓而不是我们自己的同志,给老百姓做宣传跟队伍内部的政治建设还是不一样的。” “这个时候文艺演可能要比枯燥无味的政治宣传有效果多了。” 叶格林很认同鲁金斯基的建议,但是他也敏锐地指出了文艺演出在当前局势下可能存在的局限性。 “现在老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如果我们只是单纯把他们组织过来看一场表演,那这就是在折腾他们。” “你说大家肚子都是饿的,谁有心思去看台上的人在演了什么啊?” 叶格林笑呵呵地用手指指了指地面,又指到了天上,他的话让鲁金斯基恍然大悟。 不过看叶格林的反应,他应该也是有办法了的。 “办法嘛,倒是有的。” “两个互相不冲突的矛盾给结合到一起去解决就行了,老百姓肚子饿看不了演出,那我们就办一场带着演出的大餐会。” “到时候把一个营地的人给聚起来,一起吃个饭,边吃边看台上的同志们表演,老百姓肯定是愿意接受的嘛。” 叶格林果然有办法,而且他的解决思路也十分新奇。 鲁金斯基在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也喜笑颜开,他点着头拍着手说道: “还是叶格林你这个办法好啊,我这就回去给大家商量,争取在大餐会之前拟出一个节目表来。” “哦对了叶格林,这个大餐会你觉得用什么理由去举办啊?” 就在鲁金斯基刚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而叶格林也在稍微沉思之后给出了答案。 “那就用这次的扫黑行动做理由嘛,到时候跟罗勒他们那边商量一下。” “咱们既然是要给每个营地来个大扫除的,那么扫干净了请大家吃个饭不就刚刚好嘛。” 叶格林的提议很快就转交到了戈尔隆那边,在仔细审阅了这个计划之后戈尔隆大手一挥直接同意了这个方案。 并且他还更升级一步,计划着宣传部在难民营地演出完之后就继续去其他地方巡演。 根据地的临时首府文德镇,现在暂时还控制着的城市霍米林茨克,以及各大开垦营地都可以巡演一遍。 这既能提升大家的工作热情,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宣传他们的政策,告诉大家根据地将要面对的困难。 革命军是一支人民的军队,根据地也是人民的政权。 就像叶格林在最高执委会临时会议结束时候说的一样,革命军不需要怕老百姓知道什么,更不要害怕老百姓的力量。 【我们要善于组织老百姓,要勇于调动老百姓的力量参与到根据地的建设当中】 【根据地不是我们革命军的根据地,而是大家的根据地】 【现在出现困难了就不要怕被老百姓们知道,而是应该大大方方地告诉大家,然后带领着所有人一起战胜困难】 第612章 叶列茨基的清晨 破晓时分,格利芬尔山脉的支脉在铅灰色天幕下显出锯齿状的剪影,像一队沉默的哨兵拱卫着山谷。 晨光像掺了冰碴的蜜水,缓慢地渗透进文德镇的每一处角落。 镇公所屋顶的铁皮烟囱最先苏醒,昨夜冻结的煤灰在热气流中簌簌剥落。 忙碌了一夜的蒸汽锅炉发出了尖锐的哨声,技术工人安德里奇带着满头的煤灰从锅炉房里钻了出来,寒冷的晨风让他瞬间打了一个哆嗦。 “这鬼天气可真够冷的呀。” 安德里奇不由地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同时也不忘对着身后的叶列茨基提醒道。 “工长,这天气冷注意点别吹感冒了。” “知道了,知道了。” 叶列茨基笑呵呵地接受了安德里奇的关心,他此时正盯着锅炉上的表盘注视着,手里在不停调试着各种蒸汽阀门。 \"三号锅炉的压力表...调校好了!\"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希望这个老家伙还能多撑几天。” 叶列茨基放下了扳手,他脸上都是汗水,但看着自己一晚上的劳动成果又格外地高兴。 这是他们在沃尔夫格勒改造的第一批无魔化蒸汽锅炉之一,当初大撤离的时候就被船运到了文德河上游。 技术工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一批锅炉给搬上了山,现在全都被改造成了文德镇的集中供暖设施。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锅炉的帮助,文德镇才能将有限的煤炭给省出来去供应山下的难民营地。 “不过临时改造的锅炉问题还是很大啊,以后要是有机会了我们最好还是自己造比较好。” 叶列茨基感叹着说道,对于可能出现的技术问题他是一点儿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转换一下思路而已,帝国的符文锅炉技术本就足够成熟,只要秉承着祛魔化的思路去重新设计相关的结构,这问题并并非难以解决。 叶列茨基的自信让安德里奇十分佩服,他以前还是个普通技术工人的时候可能还看不懂,只是觉得叶列茨基十分厉害而已。 但现在上了两期夜校之后,他才清楚地认识到叶列茨基的恐怖之处。 这位大工程师简直就是个天才,他解决技术难题的思路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有天分又好学,有才华但不骄傲,叶列茨基从不认为自己跟普通工人有什么区别,但他越是如此技术工人们就越是尊敬他。 作为最受技术工人们敬重的工业技术部部长,叶列茨基既有足够的威望,也有一个人人都得夸一遍的好脾气。 但有时候吧,他这脾气好像有些好过头了。 叶列茨基为人低调,不张扬而且经常和技术工人们待在一起。 乍一看在人群中根本分辨不出他来,而他那一身寒酸的打扮又总容易被不长眼的人轻视,给欺负到头上来。 叶列茨基的性子太软了,跟那些不讲理的人打交道很容易吃亏。 这时候路过技术工人们只要看见了都会火冒三丈跑过来帮自家部长出头,久而久之大家就养成了习惯,似乎把叶列茨基给当个宝一样供着了。 当然把叶列茨基当宝一样供着可不是简单的形容,技术工人们还有着更深层次的缘由。 在沃尔夫格勒战役结束之后,叶列茨基就经常在技术工人中间开展理论课和技术教学。 靠着一届又一届的夜校,他为革命军培养了大量的技术骨干,也带出来了好几个基础工程师。 叶列茨基在技术工人中间的声望甚至不比叶格林低,很多人见了他都得恭敬地喊上一声叶列茨基老师。 但是安德里奇不一样,他通常称呼叶列茨基为工长。 他们是在沃尔夫格勒大起义前夕认识的,他在叶列茨基的指导下参与了执政官级巨型机甲的改建工作。 之后也随队参与了突袭通天塔的任务,最后还是他第一个冲进了控制室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叶列茨基并把他背出去的。 有着这一层经历在,安德里奇和叶列茨基有着很好的私人关系。 在文德镇公所的公共食堂这,安德里奇顺手帮叶列茨基打包了两份早餐。 “叶列茨基工长,你忙了一晚上就快些回去睡觉吧,两个小家伙的饭我也帮你打了。” 安德里奇催促着叶列茨基快些回去,下了晚班的工人们见到他后也热情地打着招呼,刚吃完饭的工人也自发地聚集起来护送他安全回家。 这是他们技术工人们一项新传统了,当时沃尔夫格勒战役刚结束,扫黑运动暂时还没有全面展开。 城市里的黑帮暴徒们虽然没有直接对革命军的控制区动手的胆子,但是找到机会去讹诈敲诈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还很大。 那些混帮派的人都是很有眼劲的,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们一看就知道。 像是斯塔林或者罗勒那种沉默寡言,一站在那里就有气场的人绝对是千万不能招惹的存在。 但是像叶列茨基这种性格软弱的书生就不一样了,这种人讲规矩反而是最好欺负的。 因此那段时间叶列茨基经常在下班的时候被混混流氓给拦截骚扰,有一次甚至还被抢走了几张餐食券。 然后听说了此事的技术工人们当即就自发组织了起来要去给自家的工长讨回公道,但他们最终还是来晚了一步。 斯塔林已经带人把那个不长眼的帮派给灭了。 但事情也并没有就此结束,工人们当时就商议自家的大工程师性格太软容易被欺负,如果每一次都让部队那边去解决,多丢他们技术工人的脸啊。 于是乎从那天开始,每当叶列茨基下班的时候都会有同一时间下班的技术工人来护送他回家。 最开始叶列茨基对于工人们善举其实是拒绝的,但还是那个问题:他性格太软了。 想拒绝又没那个能力,于是乎每一次下班他都是前呼后拥的。 久而久之,叶列茨基习惯了,而且更进一步他索性把回家的这段路给利用了起来,当做了上课的一部分来抽查同行工人们的知识掌握情况。 工人们对此是又爱又恨,每次叶列茨基点名的时候都生怕点到自己,直到把大工程师给送回家才算放下心来。 第613章 格兰丽芙的姓氏 叶列茨基的房子距离文德镇公所并不算很很远,就在隔壁的工厂区边上。 当然工厂区也就只有一个雏形,基本就是搭了几个棚子、放了几个几台小型机床,工人们的工作大多是利用之前从沃尔夫格勒带来的铁料生产开荒会用到的各种工具。 走过结着冰霜的十字路口,叶列茨基挥手和工人们告别,刚打开房门一股温热的暖流就扑面而来。 作为大工程师自己的家,供暖管道当然是他亲自调试的。即便外边飘着风雪,屋子里面也依旧温暖如春。 “是叶列茨基先生回来了。” 刚一进门,两个小家伙就跑了过来。 维克托现在看着干净多了,小脸蛋也不脏了,淡金色的头发在洗过之后也被梳理地整整齐齐。 小家伙穿着用叶列茨基旧大衣改的小棉袄,在二楼的护栏那看着回家的叶列茨基呵呵地笑着,他蹦蹦跶跶地跑下了楼梯,然后很乖巧地帮叶列茨基拖着靴子。 “先生,热毛巾。” 小姑娘格兰丽芙从厨房走了过来,她梳着简单利落的单尾麻花辫,在辫子末端绑了一个红色的丝带蝴蝶结,微笑着给叶列茨基地上了一条热乎乎的白毛巾。 之后她又拿起了叶列茨基刚挂在墙上的大衣,抖了抖上面的雪花然后转身就拿到了锅炉房里去挂着烘干。 房子的锅炉就是叶列茨基以前自己设计的那个,本来他是没想着把东西给运过来的,毕竟那时候革命军的运力有限,他自觉不应该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就去耽误大家的工作。 但是在最后一次撤离的时候斯塔林发现运力尚有空余就顺带把这东西给他搬过来了。 那个大胡子看着冷漠,但其实内心里热情着呢,只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对他人的关心而已。 “维克托、格兰丽芙,这是你们的早餐,拿过去吃了吧?” “那先生你呢?” 维克托抱着沉甸甸的靴子拍着上面的雪花,抬起头来问道,而叶列茨基也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说道: “我吃过了,现在先去睡个觉,中午的时候记得喊我。” 两个小家伙把屋子打扫地干干净净的,这其中肯定是格兰丽芙干的最多。 小姑娘在做家务的时候十分熟练,小小年纪洗衣服、做饭、扫地、铺床、收纳样样精通。 她还默默记下了叶列茨基的习惯,将书房打理地条理分明,而且还不会让叶列茨基找不到要用的东西在哪。 虽然叶列茨基在感情上要跟维克托更亲昵一些,但小姑娘格兰丽芙的懂事也让他觉得多有愧疚。 现在根据地物资紧张,等之后缓过来了他就准备给小姑娘买件好一点的衣服,当然维克托的也要一起买。 叶列茨基是真把这两个小孩儿给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和亲妹妹来看了,有了两个小家伙的陪伴他每次回到家中都能感到舒适和安心,工作上积累的压力总能在家里释放干净。 叶列茨基一口气睡到了中午,等维克托叫醒他的时候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 慌忙着走下楼,叶列茨基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羊毛背心,里面是一件加厚的棉衬衣。 带着鸡窝一样的发型,他在客厅这见到了刚坐下的叶格林。 “看啊,我们的大工程师还是有特色的嘛。” 叶格林指着叶列茨基的头发笑着说道,戈尔隆在一旁也捂着嘴偷笑,唯有一同到来的米莉亚白了这两人一眼。 她找小姑娘拿来了梳子,直接走到叶列茨基身旁帮他梳理起了头发。 “不用、不用,米莉亚同志我自己来就行了。” 叶列茨基极力拒绝着,但米莉亚却十分强硬地将他按到了椅子上说道: “磨叽什么,我帮你梳完不就得了。” 米莉亚之前可是秋鸦党的幕后老大,她气场一开叶列茨基就乖巧地如同一只小羊一样乖乖坐在了原地。 就在米莉亚给叶列茨基梳头并整理衣装的时候,叶格林他们也没有闲着。 接过了小姑娘递来的热水,叶格林笑呵呵地说道: “小姑娘很能干嘛,还有这蝴蝶结好好看哦,是谁送给你的啊?” 叶格林夸蝴蝶结好看的,这让格兰丽芙笑得很甜,她歪了歪脑袋拽过了马尾辫,轻抚着蝴蝶结上丝缎触感她小声地说着。 “是爷爷。” “哦,是你爷爷啊。” 叶格林刚想问小姑娘爷爷在哪,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小姑娘现在处境,可能她的爷爷早就没了,于是乎他换了一个问题说道: “那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格兰丽芙,先生我叫格兰丽芙。” “是个好听的名字呢,是金丝雀的意思。” 叶格林很快就反应过来格兰丽芙在希德罗斯语里面的含义,而格兰丽芙又继续说道这是她妈妈给她取的名字,当初在金雀花旅馆的时候很多女孩子都是以鸟儿的名字命名的。 小姑娘说到这,叶格林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故作不高兴地说道: “这就不太好了,人怎么能用动物的名字呢。” “闺女,要不我们换一个名字吧?” 叶格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蹲了下来平视着小姑娘语气亲切地商量道。 但格兰丽芙对于他的这个提议却很是坚决地摇着头。 “不要。” “为什么呀?” 叶格林不太喜欢格兰丽芙的名字,因为那太物化了,就是把小姑娘当做商品一样在对待,但他也尊重对方选择。 不过更好奇小姑娘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坚持。 “因为爷爷就是这么叫我的。” 小姑娘怯生生地说着,她抬起手来又摸了摸红色的蝴蝶结,支吾着说道: “爷爷没了,他只给我留下了这个和他的姓氏。” “妈妈说过等我长大了会给我取一个好听的艺名,但我们不能拥有姓氏。” “爷爷在走之前给了我姓氏,我改了名字万一以后没人认得了呢……” 小姑娘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叶格林赶忙安慰着说道: “闺女不哭啊,咱们不改了、不改了。” 好不容易劝好了小姑娘,叶格林赶忙转移注意力地问道: “那闺女你的全名叫什么呀?” “格兰丽芙·科恩洛夫娜。” 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小姑娘口中说出,一段沉重的记忆击中了叶格林的心头。 他知道格兰丽芙口中的爷爷是谁了…… 第614章 叶格林和老科恩的过往 格兰丽芙的姓氏勾起了叶格林对老船长的回忆。 说起来在他刚穿越的时候还是有些兴奋的,总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就应该在一个新世界大展拳脚。 精彩而丰富的异世界生活在等待着他,那时候的李叶格还幻想着利用从地球带来的先进知识和长远眼光在这个落后的世界赚取大量的钱,过上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然而那时候的他却没有想到,在这个吃人的世界,能活着就已经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了。 当时刚穿越的他由于身上的衣服布料看着很高级,衣服款型还十分张扬,因此就被人当做了从旧大陆来的暴发户。 刚来的那几天,他可以说见识到了沃尔夫格勒少有的人情味。 但很快在发现他并没有什么钱财之后,这份温情就迅速露出了獠牙。 他被当街洗劫一空,衣服被扒了干净,随身携带的手机被当做了罕见的魔导器具被人给卖了,而他本人则是被这货暴徒给趁着夜色扔下了戈顿河。 幸运的是那时候的李叶格即便身上疼得要死,但求生欲望很强,他按照在大学游泳课上学到的技巧平躺着没有让自己沉下去。 过了好久好久,就在他快要没有力气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给提了上去。 救他的人就是老科恩,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捞尸人。 这是李叶格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甚至就连叶格林这个称呼都是老科恩弄错了给起的名字。 可以说叶格林和老船长之间有着更加深厚的情谊。 老船长救起了一个落水的年轻人,挽救了他的生命,让这个因为刚穿越还有些自命不凡的年轻人彻底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衣冠华丽的人吝啬于自己手上的每一分金钱,而贫苦者却愿意分享自己仅有的半块面包。 就在这那个时候穿越者李叶格开始变成了大家口中的叶格林。 而这个年轻人也用尽了自己在上个世界积累的知识和超前的眼光,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点燃了第一柄火炬。 老科恩救上来的年轻人照亮了他已经灰暗的人生,让他在知天命之年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 叶格林和老科恩的关系是其他任何人都没法比拟的,因为这个老人是唯一一个见证了穿越者李叶格蜕变成叶格林的人,他也是捞尸船队里唯一一个活了下来见证了叶格林如何将雷曼沼泽改天换地的人。 “叔叔你怎么哭了?” 小姑娘格兰丽芙的清丽的声音将叶格林从往日的记忆中拉回了现实,他赶忙擦了一把眼泪笑着说道: “不是哭,是高兴地笑了。” 叶格林尽力在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说道:“格兰丽芙·科恩洛夫娜,这名字好啊!” “老爷子以前的时候就念叨过要是能有个乖孙女就好了,你就看这不就有了嘛。” 叶格林摸着格兰丽芙的脑袋轻笑着,叶列茨基和戈尔隆也表情沉重了起来。 当时没人知道老爷子是在什么时候跟格兰丽芙商量的让她继承自己的姓氏,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如何破坏通天塔上,只有老船长注意到了这位小姑娘正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恐惧。 老船长已经牺牲了,但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却像一朵温暖的烛光一样照耀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之后的谈话有些沉重,但大家都坚持着没有让情绪影响自己。 叶格林他们这次过来是要找叶列茨基商量造桥的事情,在前往各处开垦营地的路上需要经过很多峡谷。 每当遇到这种地形,开拓队员们都必须想办法绕到山下去,过了河再寻找上山的道路。 “所以我跟叶格林商量了一下,我们想着能不能在一些比较险要的峡谷建几座吊桥用来节省路程。” 戈尔隆带头说道,物资准备和人员调遣的问题,他和叶格林还有米莉亚那边已经商议过了。 虽然根据地现在很困难,但是咬咬牙还是能匀得出建桥的物资。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技术上的问题。 叶列茨基并不是这个专业的,他其实也不太懂建造桥梁的技术,但既然叶格林他们已经找上门来了他还是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技术不会没关系,我可以现学,之后我去找阿尔乔姆叔叔商量,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我到时候在计算桥梁受力的时候多给一半冗余就行。” “对了,戈尔隆先生也请你去征募一下曾经在造船厂工作的工人同志,最好是从事过船帆制造的工种。” 叶列茨基提出铁链桥以根据地现在的生产力暂时还造不了,但是却可以试着去造绳索吊桥。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的叶列茨基是十分果断的,他拿起笔记本就开始计算绳索的直径和桥梁大致的受力结构。 眼见着这位大工程师愈发上头,叶格林他们赶忙叫停了他,因为大家还有事情需要找他商量。 “叶格林同志,你们还有事要找我商量?” 叶列茨基感到了一丝不妙的感觉,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大家要是有事找他都是很直接的,从来都没有过这么弯弯绕绕过。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件事对他来说可能有些影响。 “其实吧,事情是这样的。”叶格林最先开口说道。 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在之前的会议结束之后,叶格林偶然与临时充当他警卫员的索特修斯交谈了起来。 索特修斯给叶格林介绍起了旧大陆的人文趣事,也说了不少那地方的不少新科技。 但正是因为这些趣闻让叶格林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存在的隐患。 “叶列茨基同志,相信你也知道我们想要与帝国彻底对抗下去,之后肯定是要发展属于自己的工业的。” “但为了不被帝国卡脖子,我们工业就必须采用没有没有燃素、没有符文的设计。” 叶列茨基点头同意了叶格林的话,这是他们早就达成的共识,但他想不明白这跟叶格林他们之后要说的事情有什么联系? 难不成他们想要让自己带队去旧大路淘技术不成? 第615章 叶列茨基的新工作 “叶列茨基同志,你猜对了,我们的确想要让你带队前往旧大陆。” 这次是戈尔隆接过了话茬,他面色复杂地看着站在门边的两小只,他明白叶列茨基顾虑的是什么。 但事关革命军之后的工业发展,他们就必须要让叶列茨基出马。 这一点叶列茨基不是很明白,他觉得只要把根据地需要的技术给罗列出来到时候让其他人去找就行了,为什么非得是自己? 关于这一点,叶格林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自从和索特修斯更进一步交流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大错特错。 在叶格林老家,从来就没有什么魔法的存在,但是那里的人们也发展出了一套完善的工业体系。 这说明没有魔法,工业照样能搞。 但是在这个世界却不一样,工业技术一开始就是基于魔导体系而诞生的。 就像叶格林老家的人会固执地认为技术路线会严格的按照几次工业革命阶梯式来发展一样,这个世界的人也从来不会想着工业脱离了魔法能独自发展。 也就是说他们一旦去了旧大陆基本就很难找到不需要魔法参与的工业技术。 因此叶列茨基的重要性就出来了,他有着足够的理论知识打底,而且对于技术也有着自己的一套方法论。 叶格林需要的建立的工业体系是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因此帝国那边的技术就只能借鉴而不是直接拿来就用。 就好比无缝钢管生产技术,帝国那边就是直接用改良版的金属洪流术法来辅助制造的。 刚出炉的钢水会在术法的引导下快速地沿着模具流淌着,等到彻底定型之后整个钢管的质地不仅无缝而且质地十分均匀。 这样的技术很成熟,而且生产的无缝钢管的成本还很低,但对于根据地来说就完全没有借鉴的必要。 还有的就比如帝国的化肥加工技术,工序简单、设备也不复杂,但是主要原料却极其依赖雷系术法来固氮,这同样不适合革命军当下的情况下。 “不管是魔法还是符文,我个人的意见是该用、好用那就用,没必要因为我们和帝国的对立情况就故意忽视。” “但我不建议在工业这种需要大规模原材料运转的行业里大量地使用魔法,因为魔法这东西说到底现在还是被帝国给彻底垄断了的,我们不能把自己的脖子主动送到帝国手上。” 叶格林发表了他对于魔法技术参与生产的观点,同时戈尔隆也补充道: “我赞同叶格林的看法,我之前在调研的时候就发现近几十年的大规模起义都是被帝国用庞大的国力给耗死的。” “我们要想对抗帝国就必须让我们的粮食和武器能够自给自足,这一点远东和波尔南的两次大起义已经给出了教训。” “他们在一开始就整合整片地区的工业,但随着帝国封锁了燃素资源之后工业能力就急速萎缩。” 戈尔隆当初之所以要将革命的目的地放在沃尔夫格勒就是看中了这里有着一座通天塔,他当时想着只要控制了城市与生产燃素的通天塔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军备来抗衡帝国的反扑。 虽然最后的时候因为叶格林而改变了计划,但这也让戈尔隆彻底认识到了帝国对于魔力这一资源的掌控力究竟有多高。 因此这次的代表团要想在旧大陆搜集到根据地需要的技术,就必须有个对技术有着独到见解的人带队。 这其中首选其实应该是叶格林,因为他是革命军当中唯一一个见过无魔化工业该是什么样子的人。 但让叶格林带队去旧大陆淘技术显然太过冒险了,因此叶列茨基就成为了最佳的人选。 野路子出身靠着自学获得高级工程师文凭的叶列茨基有着扎实的理论基础,对技术有着一套独特的方法论。 最为重要的是他并没有所谓的魔法崇拜,在他看来科学技术和魔导技术没有什么优劣之分,两者可以互补但绝非谁离开了谁就不能单独存在。 “叶列茨基同志,我们是基于你极强的学习能力判断出你最适合这个任务的。” 叶格林表情严肃的说着,而叶列茨基也在纠结着。 这项任务有着很大的风险,毕竟他的悬赏金额可是排在了阿尔乔姆教授之下,是帝国那边官方认证的“革命军二号人物”。 让他出访旧大陆显然是有些危险的,但这并不是叶列茨基担忧的事情,他不怕危险,他怕的是如果自己走了,这两个小家伙谁来照顾。 “这一点你就别担心。” 此时米莉亚拍着叶列茨基的肩膀宽慰道:“小姑娘和小伙子比你想地要坚强多了,而且我看啊这家里这么干净,是他们俩照顾你还差不多呢。” 米莉亚的话让叶列茨基有些汗颜,的确两个小孩都很懂事,他作为监护人除了每天给他们带点食物回来之外也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反倒是两个小孩把他照顾地很不错。 “我这边的话可以安排他们去保育院那里帮忙,明娜院长也听说了你的事情,她表示维克托和格兰丽芙过去了一定不会被欺负。” “当然叶列茨基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让小家伙去我家,我夫人也能帮忙照顾的。” 戈尔隆最后补充道,有着他的保证叶列茨基的顾虑要少了很多。 而且不只是他,格兰丽芙也带着维克托过来告诉叶列茨基不必担心让他们的,他们能照顾地了自己。 在沉思了一下之后,叶列茨基最终是点头答应了。 “好吧叶格林,我不应该再矫情的,我答应你们的安排。” “你只需要告诉我到时候应该去注意什么就行了。” 有了叶列茨基的点头,这件事也算是定下来了,叶格林也不耽搁很快就跟他交流起之后根据地需要发展的技术细节。 “叶格林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除了要继续发展无魔化的蒸汽机之外,也需要利用石油这种资源去设计一种叫做内燃机一样的机械?” 看着叶格林画给自己的简图,叶列茨基大概弄懂了正载机械的工作原理。 靠着连排的火花塞交替运行,驱动传动轴输出动力,这种设计让叶列茨基眼前一亮。 他此时恨不得立马转到设计图里去仔细研究一下机械的可行性,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项技术绝对是具有革命性和划时代意义的! 第616章 难民营的讨论大会 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这段时间内第一批民兵支援也已经派往了各大开垦营地,这一次的规模要比之前的时候大一些。 前5号开垦营地的工作进度也已经过半,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开展全面的垦荒工作了。 与此同时难民营地的扫黑行动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罗勒带领着保卫部在这段时间斩获颇丰,大量的犯罪人员被送到了劳改矿山和林场,也有不少真正的恶徒遭到了审判,在公审大会上被判处了死刑。 革命军强硬的打击姿态让难民们有些人人自危,因为大部分难民逃难过来的时候都是同村同镇的人一起走的。 革命军这边的难民审查和隔离制度又是按照时间来分类的,因此同一个难民营里大部分人其实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 大家待在这远离家乡的陌生地方,又是荒郊野外、又是大雪纷飞的寒冬,再加上每日的食物供应极其有限,自然会产生不安的情绪。 而不安的情绪又会让他们下意识地抱团,同乡这层关系就成了抱团最好的借口。 虽然这些混蛋都不是个东西,但是在饥饿的状态下难民们哪里能想到这么多? 他们只会觉得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而已。 然而这就是叶格林高明的地方了,在严打结束之后,后勤的人当天就给这个难民营多提供了两成的食物。 并且随行的宣传员还告诉大家,只要互相监督能保持住三天不出恶性的犯罪事件,那么就可以敞开地吃一顿饱饭并且还会附赠一次文艺演出。 文艺演出什么的,难民们是不怎么关心的,但那一顿饱饭就很重要了。 为了吃上这顿饭吗,最早开始严打的13号难民营的难民们当即就团结了起来。 原本还兔死狐悲的同乡情谊在这个时候彻底被最原始的食欲所代替,不用革命军催当天下午的时候13号难民营的人就绑好了几人交到了革命军手中。 这几人都是在家乡的时候风评不好的闲散人员,难民们知道这些玩意是什么货色,所以选择把他绑了交给革命军去处置。 在原则上来说这几人还没有犯罪,革命军是不应该逮捕他们的。 但负责此事的罗勒却灵活地转变了政策,他没有不经审判就把这些人给扔到劳改营去,而是在劳改营边上给他们圈了个地方作为一个新难民营。 此后所有被同乡们扔出来的混混和痞子都会被集中安置在这个地方。 反正没有强迫他们劳动,这也没有违反革命军的规章制度,罗勒的解决办法虽然粗暴,但是效果很好。 于是乎战战兢兢地度过了三天之后,第13号难民营果然做到了跟革命军约定的事情。 当天早上根据地的联络员就兴冲冲地跑来宣布了此事,然后他也交给了本地的难民们一个任务:那就是统计好要吃饭的人数。 这个任务对于难民们来说就很新鲜了,按理来说革命军请大家吃饭难道不是他们应该来做这件事的吗? 但联络员那边的解释就是根据地这段时间工作忙、任务重,人手有些抽不过来,就只能让大家来帮忙了。 同时他也保证只要村民们统计出来,他们到时候一定会按照约定的人数带来相应的食材。 当然联络员也严厉告诫着村民们绝对不能多报,不然就会像之前严打的时候那样把大家都抓去劳改营地。 这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的政策让村民当即就老实了下来,在联络员走后他们很快就聚集起来商议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首先要统计人数,这必须得选一个会数数的,不然算错了数目把大家都弄进去了就麻烦了。 其次这个人还必须有一定的威望能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 毕竟事关所有人吃饭的问题,万一把人数算少了,到时候食物不够,谁家饿肚子了这不得去找他的麻烦。 因此大家推来推去就把一个老头给推选出来了,这人是村子里的草药师。 虽然不是正经医生也不会看病,但平日里村民们有个什么常见的小病也能在他这里弄到点药汤喝。 在威望上这位老先生自然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即便不是他们这个村的人也知道他的本事,也认可了他。 其次老先生作为药剂师,基本的数学知识还是掌握了的,至少他是村民当中为数不多能够精通简单加减法的人。 很快计数工作就开始了,老药剂师每数二十个人就让他们跑到一旁带着聚集起来,只留一个人站在队伍的另一侧待命。 最后等数到不足20人队伍的时候就开始计数前面待命区那里的人数,将这些数字一相加就得到了第13号难民营地的总人数。 总共537人,这与根据地那里记录的人数分毫不差。 很快联络员就跑了过来,他和村民们核查了人数之后就宣布粮食和厨师已经在准备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工作需要完成了,那就是这套宴席该怎么摆,大家该在哪吃、怎么吃? 一听还有问题,村民们肯定是有些小情绪的,但联络员话锋一转告诉大家。 这毕竟是在大家的地盘上吃饭,让大家给拿个主意,选一个大家喜欢的方式去吃,这是大家应有的权利。 同样的话改成了这种叙事方法村民们当即就不抵触了,他们反倒是热情地讨论起来。 有着之前数人头的经验,这次大家很快就交流了起来。 有人提议就在营地中间搞,大家吃地方便大家回窝棚睡觉也方便。 接着又有人反对说,营地里面太挤了,吃个饭都放不下腿脚。更何况联络员那边说过要带着食物和厨师过来,应该是要现场做的,还有那什么文艺演出肯定是要个宽敞点的地方比较好。 但哪里才算宽敞的地方? 而且大家该坐哪,革命军的人该在哪,文艺演出又该放在哪里…… 这些都是问题,而村民们却不厌其烦地在那兴奋地讨论着,因为在以前的时候这种事情哪里轮得到他们去讨论? 第617章 我们为什么要集体化 其实联络员问的这几个问题,根据地这边都知道,也早就准备好了537人的伙食。 但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地让难民们自己统计人数呢? 自然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培养难民们的集体意识。 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一起分析、一起探讨,人与人之间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不断拉近的。 联络员通过布置任务的方式给了难民们一个贴合他们切身利益的共同目标,然后又通过警告不能多报人数的方式在他们头上强加了一个危急。 在危机的逼迫下,家庭与家庭、个人与个人之间就开始不断妥协。 在保证最大的利益也就是吃饭这件事,个体的一些微小利益是可以选择被牺牲的。 哪些微小利益能够被牺牲、或者说哪些人的利益可以被牺牲,这又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 如果是放在以前牺牲的肯定是农民和农奴的利益,得利的一定是地主和庄园主。 但现在不一样了,革命军早就清洗掉了这些不劳而获的群体,在难民营里面的基本都是普通农民和镇民。 大家现在都是一样贫穷、住着一样的地窝子、一样在天寒地冻的时候挨饿,谁也没比谁高贵到哪去。 想要牺牲大部分人的利益来满足一小部分人的享受,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存在的。 如果有人真敢这么提,也一定会被饥肠辘辘的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因此难民们这时候的互相妥协就绝不只是某一个群体向另一个群体的妥协,而是同一个群体内部不同个体间的妥协和磨合。 到最终最终方案最终出炉的时候也许会有人吃点小亏,但绝对能磨合出一个属于所有人的共同利益。 最后的方案总算是被难民们给讨论出来了,用餐的地点就在第13号难民营的出口那里。 这地方本就宽敞,把出口的栅栏一拆连同外面的空地一起就正好能坐下所有人。 难民们是讨论了好久才得出这个方案来的,整个过程在外人看来很是揪心和磨叽,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叶格林他们最为愿意见到的。 其实根据地并不没有当地出身的士兵和干部,但叶格林在制定这次的文艺演出和大餐会规划的时候却并没有完全采用在沃尔夫格勒大重建时期的办法。 之所以这么做他有两个理由,其一就是本地出生的战士和干部现在大多都在各大开垦营地工作,一下子把他们都召集过来势必会影响开垦营地的正常运作。 而且就是代表着根据地过来的干部在面对的难民们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身份? 是根据地的代理人,还是他们同乡? 这个身份认识的差别看着是个小问题,也不会影响具体的工作,然而一旦没有处理好以后一定会变成大问题。 这是叶格林所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基于以上几个原因,他就没有调集当地出身的战士和干部过来统筹难民营地的工作,而是大胆地选择了在难民中间培养集体意识的萌芽。 先产生集体意识,等之后根据地的干部下放了就可以直接融入进去。 “我们要的是让我们的干部融入村民的集体,而不是让我们干部去指挥零散的村民。” “要想在之后的农业大生产运动中发挥出干部领头作用,村民的集体作用就必须先让大家习惯一下集体的生活。” “而要想让大家体验上集体的生活就要先让他们拥有集体的利益。” 叶格林在这次的动员大会上做出了这样的安排,他对着台下的政宣人员们解释着为什么要这么去做的原因。 为了之后能生产出更多的粮食,根据地必须带领村民们改变以往的广播漫种的生产模式,转而向技术难度更高的精耕细作去改变。 但这种生产模式对从业者的要求很高,习惯了传统种植方式的农民们一定是很难接受的。 根据地今年的任务重,人手也严重不足,花费大量的时间给村民们挨个做思想工作、组织大规模的农业技术培训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不管是在化霜期过后的春耕还是中途的追肥、中耕,这些都是需要大量劳动力来参与。 而且由于纬度和气温的缘故,在格利芬尔山脉内,这部分工作的时间窗口极短。 即便是远东已经习惯了精耕细作的小家庭也不一定忙得过来,更不用说第一次尝试精耕细作的本地农民了。 因此只有集体化地生产才能够在最大限度内调动足够的人力。 这些就是为什么要培养难民们集体意识的前因后果了,有了叶格林提供的理论,政宣两部门的同志们顺着这个思路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工作要点。 大餐会的准备工作很快就有条不紊地运作了起来。 在难民们期待的眼神中,大量的粮食物资被运抵了难民营地入口,政工干部们就地组织起第13号难民营地的难民们前来帮忙卸货。 不光是卸货,还有伐木过来当椅子,在雪地里挖篝火圈、搜集引燃物之类的工作都交代了下去。 有着之前的经验,难民们在接到任务之后就自发地组织起了各个队伍。 一些体格好的人找到了根据地干部领来了斧子去2公里外的林子那砍树,还有一部分人也跟着过去会帮忙把砍好的树拖回来。 营地里的小孩也跟着过去了,当他们的父亲砍倒了树木之后,他们就会帮忙把树枝什么的给搜集起来,然后背回来作为过冬用的物资。 女人们也没闲着,在营地里的男人都去砍树的时候她们就负担起了剩下的工作。 搬运食物的工作基本都是由她们负责的,清洗土豆、架锅烧水的工作都由她们一手包揽了。 此前斯塔林缴获了几辆野战餐车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之前在沃尔夫格勒大食堂工作的厨师也被调集了过来。 根据地的人在忙碌,难民营的民众们也在帮忙,一时间这里竟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大家都在为了同一件事忙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开始在难民们的心间徘徊。 第618章 期待已久的大餐会 斧刃劈入松木的闷响在林间回荡,伊万·科瓦廖夫抹了把胡须上的冰碴。 一月的寒风裹挟着锯末,将男人们发红的指关节吹得更显嶙峋。他回头看了眼正在捡拾树枝的小儿子,那孩子裹着革命军发的粗呢外套,像只松鼠般在雪地里忙碌。 \"把枯枝堆到雪橇东侧!\" 瘸腿的老铁匠瓦西里喊着,手里的锯子却没停。这个曾在帝国军炮弹下失去全家的老人,此刻正用树皮捆扎着柴堆,动作比年轻人还利索。 寒风卷着锯末在林间盘旋,三十几把斧头此起彼伏地叩击着冻僵的松木。伊万·科瓦廖夫吐出肺里带着铁锈味的寒气,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与老铁匠瓦西里的烟斗青烟纠缠在一起——这个失去三个儿子的老人正用树皮捆扎柴堆,断腿的裤管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 \"爸爸!松鼠!\" 小儿子廖纱突然从雪堆里举起了一只被冻僵的松鼠,这小子冻红的脸蛋像极了他病逝的小女儿曾经偷吃麦糊时的模样。 伊万·科瓦廖夫接过了灰皮的松鼠,用力扯断了脖子,然后交回到了自己小儿子手上。 “拿好别弄丢了,晚上让妈妈给你烤来吃啊。” 说罢科瓦廖夫就重新拿起了斧头,站在刚倒地的树木上,他需要砍掉不必要的枝叶。 男人们在喘着粗气地干活,小孩们也没有闲着。 在自己父辈们挥舞着斧子的时候,他们就负责干一些辅助的工作。 新鲜的松针可以收集起来煮水喝,革命军的人说过用松针泡热水喝可以少得病。 难民们不太清楚这其中的具体原理,但他们对说这话的人却深信不疑。 在进行卫生宣讲的时候,根据地这边特意找来圣光的修士,让他们在难民们治病的时候顺带宣传正确的卫生知识。 每当教士们在用圣光治疗着病人的时候,一旁就会有革命军的宣讲员在拿着大喇叭宣传。 到现在为止大部分的难民已经学会了喝水要烧开这件事,哪怕是科瓦廖夫只有4岁的小儿子也能条理清晰地说出烧水是为了杀死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 在难民营的生活很艰苦,但伊万·科瓦廖夫却能够忍受。 对于他们这些农民来说,在冬天的时候挨饿、挨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反倒是今年没入冬前的那段时日才是不正常的,没人压在自己头上,夏收的冬小麦交够了革命军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他们家就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盈余,从夏收到秋收那段时间他们一家竟然没有一天挨饿过。 那样日子即便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梦幻呢。 科瓦廖夫回想着那段幸福的时光,就连挥动着斧子手臂都感觉更有力气了。 将伐倒的树木锯成大约两米多的长度,这个样子正好可以作为篝火旁的凳子,之后不用了也方便运输和储存。 落在雪地里的木屑也不能浪费,这可是最好的引火物;还有就是树干流淌出来的松脂也不能浪费了,之后可以拿去跟革命军换粮食的。 大家的工作热情很高,在天快黑之前就已经返回了营地。 等革命军的文书清点完了回收的工具之后,伊万·科瓦廖夫的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去。 他是真害怕万一数目不对,大家的这顿饭没了就倒霉了。 好在大家在出发前就已经协商好了,彼此互相监督没有造成任何工具的损坏和丢失。 摆在营地边上的木头是男人们拖着雪橇走了两三公里的路给运回来的,此时他们也不喊累,两人一组将圆木放在地上一路滚着往提前挖好的雪坑里送。 在男人们外出工作的时候,营地里的女人和老人们就已经在营地边上挖好了一个个圆形的雪坑。 中间凹陷、四周高,将圆木放进去作为椅子之后刚好就是遮风避雪的地方。 难民们在四条圆木中间燃起了篝火,然后将积雪压在了四周,大概堆了半人高,一个成年人坐下去之后刚好可以露个脑袋出来。 500多人的队伍一共弄了35个这样的雪坑,在这些雪坑中间革命军的人修建了一个简易的舞台。 围绕着几辆野战餐车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厨房,这里厨师们正在拼命地忙着手里的活计。 “吃饭了、吃饭了,都落座吃饭了。” 根据地的宣讲员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地通知着,难民们也早就钻进了雪坑当中。 伊万·科瓦廖夫伸出手来在篝火边烘烤着,僵硬的手指也总算有了知觉。 他们一家坐着的位置正好就在主舞台下面的第二排,离舞台近、离厨房也很近。 到这时候,科瓦廖夫才有时间好好打量这个舞台。 这里一切都让他有些新奇,跟传统的舞台不一样,这里的除了主舞台之外还延长了一条木制的通道出来将35个雪坑一分为二。 这样设计听说是叶格林提议的,为的就是让演出的同志能够顺着通道走下去让后边的人也能够看到、听到。 科瓦廖夫的妻子在他耳边跟他介绍着这个舞台的搭建过程,她和留下来的其他女人们也跟着去打了一把手。 “哇,爸爸,好香啊。” 小儿子廖纱的鼻子很灵,他第一个闻到了食物出炉的香气。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两位穿着革命军棉大衣的厨师抬着一个巨大的柳条筐走了过来。 “新鲜的烤馒头来喽~” 为首的老师傅高吼一声,彻底点燃了大家的期待。 科瓦廖夫一家很快就一人分到了一个像是烤面包一样的东西,但是这个的触感可比面包软多了。 外皮虽然很硬,但科瓦廖夫捏了一下里面竟然是软的。 这种烤馒头就是本地人对叶格林带来的新食物做的本地化改良,在馒头刚蒸好的时候就放入了烤炉中。 不需要烤太长时间,只需要把外皮烤硬就行。 这样做出来的烤馒头比普通的蒸馒头要更利于保存,而且口感比起传统的黑面包更好。 一经问世就引起了大家的追捧,甚至现在还有了一个沃尔夫格勒软面包的别称。 第619章 一顿酱爆肉丝烤馒头 “喂,别慌着吃,后面还有肉呢。” “等肉来了夹着吃!” 厨子们忙着在给大家分发烤馒头,但很多民众在接过之后当即就大口吃了起来。 劳动了一天的人对于食物的诱惑根本忍不住分毫,年轻的厨师有些着急地说着,但老厨师却制止了他转头对大家说道: “没事,大家继续吃哈,今天别的不说,除了肉都管够!” 老厨师叫做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布托夫,以前是在沃尔夫格勒下城区开旅馆的,既是店铺主人又是店里大厨的那种。 在沃尔夫格勒大起义期间,他的房子被帝国军的炮火给轰塌了,他本人拿着剁肉刀加入到了劳工联盟下城区分会组织的民兵团中,并在最后的时候参加了对帝国军的突袭任务。 在那之后,没了旅馆的他就在革命军这找了个煮饭的活计。 一开始是架着大锅给刚打完仗的革命军煮面糊糊,偶尔也注意些清淡点的蔬菜汤,但口味基本比较单一。 唯一拿手的好菜就是煮蔬菜汤的时候加一些酸奶和淡奶油调制而成的罗宋汤。 但随着革命军逐渐建立起了联通沃尔夫格勒的粮食贸易通道,在夏收之后整个城市的物资供应就充足了起来。 相对丰富的物资供应、没有压力的生活,以及作为人类数百年头一次打败了吸血鬼,而且还赢得那么彻底。 革命军在格林尼亚的胜利进一步激发了后方的民众,自从希德罗斯大陆沦陷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么振奋人心的事情。 沃尔夫格勒民众们开始变得自信起来,他们也开始踊跃尝试各种新事物。 在这个时间点,原本只是由叶格林做出的一点点食物改良彻底发展成了一场在传统饮食上的大变革。 那座曾经的灰雾之城轰轰烈烈地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饮食大探索,布托夫就是在那段时间学会了很多做菜的新技巧。 有些是叶格林带来的,有些是索特修斯这种在外边旅行过的人建议的,但更多的还是像布托夫这样根据传统的做法不断创新出来的。 这些新食物有的会让人眼前一亮,也有的会让人眼前一黑,当然更多的可能两者兼有。 而这一切随着沃尔夫格勒各大钢铁厂开始复工之后,又迎来了新一轮的小高潮。 复工的钢铁厂有大量的设备是刚进行无魔化改造的,为了实验这个设计的可能性大件的产品不敢生产,于是乎原雷曼沼泽游击队出身的同志就提议先生产一批铁锅出来。 于是乎炒菜的技术开始在沃尔夫格勒流传开来,布托夫也是跟着这一波热潮学会了这一新奇的烹饪方法。 作为一个厨子,布托夫可以平心而论这种用铁锅炒制的方法做出的食物十分可口,但并不太适合大部分的家庭。 原因很简单,一个铁锅相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还是太贵了,而且炒菜时还需要放油,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还是太奢侈了一点。 但相对的,如果是集体饮食的话,炒菜这种烹饪技巧简直不要太方便! 当初革命军就是在下城区的中央广场旁建立了一个露天大食堂,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这里用餐。 炒菜技术完美符合了短时间、大批量的餐食供应需求,而且味道还很不错。 布托夫在给第13号难民营地提供的第二道菜就是一道酱爆肉丝,酱料用的是他们自己腌的酸豆酱,肉类则是侦查员同志打来的野鹿。 鹿肉先是炖熟了再腌制,切成小条之后裹上鸡蛋液和豌豆粉,下锅炸至定型就可以放入酸豆酱调味。 翻炒均匀后加水焖制,等收汁了这道酸甜可口的酱爆肉丝就算是做好了。 此时台上已经有了人,鲁金斯基作为宣传部的部长兼文艺演出团的团长正在给大家致辞。 台下的民众们一个个地都捧着烤馒头,吃的嘴巴都鼓起来了,但这也压不住他们逐渐翘起的嘴角。 鲁金斯基的开场白结束后,整个营地响起了震天般的欢呼声。 布托夫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他们厨房就在舞台的侧后方,视野有些受限看不太清台上的风景。 但这位老厨子在瞅了一眼后却欣慰地笑了。 虽然没有看清台上正在演着什么,但是他看到了一个小娃娃被自家的父亲举了起来坐在了肩上。 两只小脚搭在了父亲的肩膀上晃悠着,两只小手抱着一个大大烤馒头。小脸蛋冻得通红,但这娃娃脸上笑得可开心了。 有着这番美景入眼,台上的演出看不看都已经无所谓了。 布托夫再次提起铁锅,他要为大家把饭菜全部做好,让大家都吃上一顿幸福的饱饭。 这样想的不止布托夫一人,整个后厨的人都在带着微笑地忙碌着。 刚出炉的烤馒头被从中切开,趁着还热的时候放入一大勺的酱爆肉丝,这才是他们将要给民众们提供的压轴菜。 现在根据地物资紧张,但是为了构建大家的集体意识,也为了让难民营地的人们做好出发的准备,叶格林他们还是选择咬咬牙挤出了让大家能吃饱一顿的食材出来。 当夹着酱爆肉丝的烤馒头被送到每一个难民手上的时候,现场的氛围被彻底点燃了。 大家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第一口下去是酸豆酱的酸甜味道,接着混杂着油脂和肉味的口感就在口腔中炸开。 肉丝吃着很绵滑,一点儿塞牙的感受都没有,再配合烤馒头略显回弹的咀嚼感。 整道菜在香气、味道、口感上是多层次的,是互相配合的。 这种精致的食物在以前的时候,哪里是他们这种普通的农民们吃得起的? 但现在他们不仅吃到了,而且人人有份! “哎,那边的娃娃,当父母的过来接一下,小娃娃多给半份啊。” 负责分发酱爆肉丝烤馒头的革命军工作人员最后发现还有多的,即便他们也很饿,但还是选择把这些剩下的食物发给了难民营地里的小孩子们。 台上的演出还没有到高潮的时候,但台下的难民们却因为一顿饭哭了起来。 越是年纪大的人哭得越是厉害,他们也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悄悄地低着头在抹着眼泪。 唯有小娃娃们不知道大人们在哭什么,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台上的演出给吸引了过去。 抱着多给的半块烤馒头,小娃娃们眼睛亮亮的,吃得脸上嘴边也都油花花的。 第620章 叶格林谈队伍因何而存续 暮色中的格利芬尔山脉笼罩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中。 西边的天空残留着一道暗红色的光带,铅灰色的纱幔正缓缓地盖向整个山区,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亮挣扎着从云层裂隙间漏下,将连绵的松树林染成锈铁的颜色。 北风吹拂,平地上的积雪呈现出波浪状的纹理,起伏的雪浪间不时窜起螺旋状的雪霰。 苍茫的景象随着黑夜的降临一同席卷而来,但是在林地边上却遇到了高高燃起的火焰和比火焰更加热烈的氛围。 一顿可口的饱饭让第13号难民营的民众们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台上的演出也让他们欢呼连连。 在文艺演出团的同志们看来这场演出无疑是十分简陋的,不管场景布置也好、还是演出内容也罢都没有经过细致地打磨。 然而在民众们看来这就是好! 耕了一辈子田的农民们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景象,以往给贵族老爷们观赏的喜剧被放到了农民和工人中间。 有些剧目复杂的对白可能让大家看不明白,大伙儿有时候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怎么演着演着就唱起歌来了。 但这些都没有阻挡得了民众们的热情,因为仅仅是能看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十分庆幸的事情了。 台上的演出一场接着一场,台下的烤包子也没有断档过,只要还有人想吃,后厨的同志们就还会继续制作。 鲁金斯基作为文艺演出团的团长在台下悄悄观察着民众们的反应,虽然整体的气氛很是高涨,但是他也认识到了他们在节目编排上的问题。 “哟,咱们的大团长怎么愁眉苦脸的啊,这可不像你哦,鲁金斯基同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鲁金斯基回头望去就惊讶地叫到: “叶格林同志,你怎么来了?” “那边的事情忙完了,我自然就过来了啊。” 叶格林笑呵呵地说着,作为他临时警卫员的索特修斯则是打着哈欠地跟在了他身后。 鲁金斯基很快找来了三把凳子,他们一人一把凳子,提着就跑到了后厨那里。 他们坐在了野战餐车后面,锅炉里散发的温度刚好能让几人冻着。 “叶格林你那边的事情搞定了?” 鲁金斯基率先问道,为了筹备这次的大餐会和文艺演出,根据地需要调拨非常多的物资。 此时根据地条件艰难,很多人其实都比较反对搞这么铺张浪费的活动。 但叶格林却依旧坚持着这个意见,他认为不管怎么搞政治动员,首先最不该忽视的就是客观现实。 老百姓不是革命军自己,他们尚且还没有那么深刻的革命觉悟,更不用去谈坚定的革命意志。 现阶段叶格林他们要做的应该是把自己的朋友搞的多多的,把人民群众给聚集到自己的旗帜下面来。 因此在这件事上叶格林表现出了极高的战略眼光和前瞻性,以培养人民群众的集体意识为主要抓手去制定政策,而不是以根据地的实际情况来要求老百姓。 “我跟戈尔隆商量了,咱们是不能以根据地困难为借口去要求老百姓帮咱们做什么,而是要想着老百姓有什么困难我们去帮他们解决什么。” “我相信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我帮你才能够有你帮我嘛。” 叶格林对于这件事的看法让人很是意外,但细想下来又让鲁金斯基有些感动。 “咱们呢之后是要求着老百姓忙着咱们做事情的,不管是修路建桥也好,还是开垦荒地也罢,都不是老百姓欠着咱们必须要帮咱们做的。” “因此啊,既要求人办事,这个求人的诚意就要落实到位了嘛。” 短短几句话,叶格林就解释清楚了大餐会和文艺演出的必要性,同时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秉持着的原则。 “所谓的政治工作在我看来就是求人办事,不过以前这都是头上的老爷在弄。” “外来的总督求着本地老爷,小老爷又求着大老爷,一堆人凑合着在一起商量一下谁亏点、谁赚点,然后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但我们呢,显然是不能玩这一套的,因为那些个老爷啊很多都被我们给送到火刑架上去了。” 叶格林笑呵呵地说着,他很擅长把复杂的问题给简单化,让哪怕是偷听的厨师们都能够理解其中道理。 在他看来革命军的政治工作从片面而狭隘的角度上去看与以往的帝国政治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总督要想收税就必须找当地的贵族士绅们商量,而后下面的贵族士绅就会动用自己的影响力来让当地老百姓配合总督的工作。 “但我说过这是片面而狭隘的,因为事情的本质不是把商量的人从贵族换成了老百姓,而是我们和帝国两支力量所代表的利益阶层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 “我们要代表广大的普拉尔什维克们,自然也需要将一切的制度设计围绕着他们去设计、去执行。” “跑到民众当中去做政治工作这个只是表面原因,更为深刻内在因素是…… ……我们的政权、我们根据地、我们的军队都必须依赖个广大的人民才能够生存和发展下去。” “不是民众一定需要我们,而是我们一定需要民众。” 这就是叶格林一直反对对各大难民营地下达强硬命令的原因。 即便现在大部分难民都是根据地在出钱出粮养着,即便开荒种地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有着切身利益的。 但叶格林却依旧死守着用最复杂的方法去解决看似最简单的问题。 在他看来粮食紧缺的问题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可以解决的问题,而真正危险的就是这些看不见藏在水底下的队伍思想问题。 “粮食的事情戈尔隆同志那边提出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我们再去夏伦卡找第七方面军。” “咱们这有木材、有矿产、有松脂和皮毛,这些土特产都可以拿过去换点粮食回来。” “他们要是不答应做生意,那就让斯塔林同志过去敲打一下,直到他们愿意为止嘛。” 第621章 能救根据地的人 其实那些反对叶格林提议的同志也并非是主动忽视了群众的重要性,更多的还是出于对根据地粮食安全的考虑。 在叶格林的规划中,大餐会和文艺演出不是只搞这一次,而是在要流动起来在每个难民营地都搞一遍。 叶格林在做出这个决定是很有魄力的,但不是根据地的所有人都有他这样的胆魄。 然而当第一次大餐会和文艺演出结束之后,统计出来的数据却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鹿肉是侦查员同志打猎弄来的并不算在正常的食物储备里面,第13号营地在这一次的活动中也就消耗了将近以往三到五天的食物支出。 就像叶格林一开始说的一样,只不过是让大家吃一顿饱饭而已。 在和帝国的战争告一段落之后,革命军重新统计了部队的人数。 在开战前革命军拥有三支主力纵队,每支纵队的人数在三万两千到三万五千人不等,另外还有两支人数都在8000人上下的独立团。 总计拥有作战人员人,动员群众人。 在战役结束后,革命军总兵力下降到了人,其中卡缅和诺维科夫带领的107和108独立团仅存224人。 在正面战场上革命军的伤亡也大多是在应对黑公爵级机甲时产生的,还有一部分大头是在沃尔夫格勒夺回战时候遭遇敌舰炮击时造成的。 八万多人的部队加上动员起来的群众和革命军自己的行政班底,文德镇这边属于革命军的力量总计拥有人。 这是当中的群众就是一开始就跟着革命军一起的人,他们对于革命军的信任程度是最高的,同样也觉醒了革命意识的萌芽。 根据地一开始就是按照25万人的标准去储备粮食的。 在撤离前根据地就储备了3万6千多吨粮食,保守估计在每人每天一斤半粮食的供应标准下,这些储备是足够让所有人吃180天左右的。 这个时间数字不仅涵盖了夏收,还能够在夏收全部绝收的情况再坚持到秋收,可以说革命军在一开始就做足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帝国的下限。 在战役最后阶段,由于帝国军的主动破坏,布尼亚克地区产生了大量的难民,他们都涌入到了革命军麾下。 根据戈尔隆他们的统计,现在聚集在根据地的难民总人数达到了人,而且可以预计的是开春之后还会有不少难民向着根据地涌来。 也就说根据地凭空暴涨了一倍的人口,原本能坚持180天的食物储备现在就只能坚持90天了。 现在已经是圣血历1289年的一月了,根据地90天的粮食储备理论上来说也就能支撑大家到3月底的。 但那会儿春耕也才刚刚开始,根本就没有新的食物来源可以继续维持。 因此为了保证所有人能够活下去,根据地这边就只能采取降低每日食物供应量的方法了。 重体力劳动的人每日粮食供给量大概维持在6到8两左右,文职人员和领导层伙食的标准则是每人每天4两多的标准。 并且文职和领导层的会优先供应热量低的豆子,转而把热量高的食物供应给劳动人员。 至于难民营地这边的标准就更低了,每人每天也就是一到二两左右的粮食供应,也就只是保证不把人给饿死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根据地的粮食供应也依旧紧张,基本上也就刚好卡着了夏收那条时间线而已。 这还是没有算上开春之后难民可能过来的情况。 而且需要注意的是,这里所说的难民是被帝国军破坏了家园,逗留在布尼亚克其余农村地区的人。 如果再算上叶格林预计的亚季方向来的难民,根据地的食物储备根本支撑不住! 这样棘手的情况,如果是帝国总督的话可能早就下令封锁边境,并且驱逐本地的难民了。 但革命军却不能这么做,叶格林也不允许大家这样去做。 因此在这非常时刻,叶格林就必须带着根据地剑走偏锋,走出一条以往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的救赎之路。 在叶格林看来面对这样的困境谁也救不了他们,唯一能救的只有他们自己! 这个自己不仅包括了革命军、根据地,还有难民自己! 粮食紧缺的问题迫在眉睫,一个不注意刚刚站稳脚跟的革命军就势必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中去。 帝国军在战场上怎么也消灭不了的革命军,很有可能会灭亡于饥荒和瘟疫之手! 这样的情况是叶格林不想看到的,同样他也确定根据地的所有人没一个想要见到这样的结局! 所以他为什么要坚持消耗三天的食物储备,让难民们吃一顿好的? 归其根本,是他想要彻底动员难民们来参与到这场生产自救的活动中来! 现在已经不能等到化霜之后才开始耕种,冬天的时间不能被浪费,整个根据地上下都必须想办法在这风雪交加的时节前往广阔的林地雪海中寻找食物! 当大部分人还想该如何分配有限的食物的时候,叶格林就已经转换了看问题的方式。 拿着有限的食物储备想着该如何养活必定增加的人口的时候,这本质上就是在做减法。 而叶格林想着是却是如何做加法! 在他看来想要解决粮食紧缺的问题,首要的就是提升根据地的生产力。 而什么是生产力呢?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要素,一个是生产工具,包含科学技术、工业机床甚至是斧子、铁镐之类的简单工具都是生产工具的一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经常被人忽视的部分就是劳动者,也就是人本身! 根据地现在科学技术暂时没法提升,工业能力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起来。 那么想要提升生产力,唯一能做文章的就是劳动者了。 在叶格林看来各大难民营地对于根据地来说可不是负担,而是庞大的劳动力储备! 而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全部动员起来! 第622章 成立救荒队 伊万·科瓦廖夫昨天和家人们吃上了一顿必然让他们铭记一生的饱饭,在第二天他的舌头都还能回想起那酱爆肉丝的绵滑触感,以及那香到难以形容的味道。 昨天的记忆他基本都停留在了吃饭上面,对于台上的演出其实关注的不是很多。 不过最后鲁金斯基那首曲子却让他印象深刻,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希德罗斯人,伊万·科瓦廖夫自然也是会唱那首歌的。 但是鲁金斯基却在一首充满着绝望和悲凉的歌曲后面续写了一些新的东西,让这首古老的曲子焕发出了全新的色彩。 科瓦廖夫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即便现在也能哼唱出后面新加的部分。 除了一首歌,他在昨天晚上的宴会上还是知道了革命军他们现在有多困难。 “亲爱的,昨天联络员说了,我们的食物根本撑不到夏收的时候。” “我想今天就去参加救荒队,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了。” 昨晚的文艺演出结束后,叶格林就登台跟大家诉说了现在根据地面临的问题。 根据地需要组建新的队伍前往荒野去寻找食物,但根据地现在人数不足,仅能抽出一部分人来做向导和领队。 其余的人员空缺,叶格林希望大家能过来帮个忙。 为此根据地这边采取了志愿报名的政策,并且叶格林还承诺只要加入救荒队就按照重体力劳动人员的标准分配食物。 但是他们也提到这个工作充满了危险性,队伍需要进入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寻找鹿群和湖泊,这过程中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们能不能在携带的食物耗尽前找到食物源是未知的,能不能活着回来也是未知的。 但科瓦廖夫仅仅思考了一个晚上就做出了决定,他的妻子也支持他,并且更进一步想要一起报名参加。 “不行,这太危险了。” 科瓦廖夫刚想反驳,但他妻子却坚定地说道: “亲爱的,这不是你一个人该面对的事情,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许下的诺言吗?” “有困难一起面对。” “但是……” 科瓦廖夫还想辩解,但无论怎样也找不出拒绝的借口。 她的妻子在这时也补充道:“而且再说了,叶格林昨天不是保证过吗,如果我们都去救荒队了廖纱就会送到保育院那里,他在那肯定不会饿着的。” 妻子最后这句话终于让科瓦廖夫改变主意了。 虽然一家人的分别让他十分难受,但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敢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参加救荒队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家人能够活下去,同样的他的妻子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夫妻俩现在就只有一个孩子了,这个孩子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与其待在这里忍受饥饿,等待着随时降临的失望,他们更愿意听从叶格林的号召去无尽的荒野上搏一份生机。 更何况叶格林昨天的时候已经向大家发誓了,不管根据地现在有多困难,保育院那边的物资一定是优先供应的,饿着整个革命军也不会饿着那里面的孩子。 科瓦廖夫信任革命军,更信任叶格林。 既然他说了自己的孩子只要送到保育院就不会挨饿、挨冻,那么他作为孩子的父亲自然就敢去挑战那荒山与风雪! 当天早上,夫妻俩把昨天抓到的小松鼠给烤了,让他们的小儿子又吃了一顿可口的早饭。 之后三人抱在一起温存了一下,夫妻俩就毅然地将他们唯一的儿子交到了革命军那里。 在分别的时候他们的儿子很懂事,强忍着没哭,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又哭又闹的。 下午科瓦廖夫就被编到了第41号救荒队当中那个,这个名次是延续垦荒队往后排的,说明他们的作用一点儿也不比垦荒队低。 同时科瓦廖夫也认识了自己的队长,一个已经没有了尖耳朵的精灵。 穿着革命军的军服,这位精灵虽然面色有些冷峻,但说起话来却十分和气。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队长,名字叫做莫恩杜尔·艾尔卡诺尔,不过太拗口了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艾尔卡队长。” “就像大家看到的我是一位精灵,但也是一位革命军战士。” “之后的行动我需要大家听从我的安排、服从我的命令,但相应的作为大家的队长,在遇到危险和困难的时候我也会第一个站在大家前面。” 精灵一族向来都是比较高傲的,艾尔卡这样资深的精灵游侠自然也是如此。 然而革命军有规定,说话要和气,犯了这个错误,指导员是要找他们来做思想工作的,之后还会拉着他们一起去找当事人道歉。 加入革命军的精灵游侠们虽然在战斗的时候十分勇敢,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却总容易与他人产生矛盾。 每当这个时候就需要105纵队各大政工干部去解决,他们不仅要调解矛盾,更是要和这些精灵游侠们沟通是不是革命军忽略了他们一些生活习惯导致的。 充分的尊重让这些精灵游侠们一时间都难以抹开面子,毕竟说话和气这件事跟精灵的传统习俗也没什么关系,那些跟他们产生矛盾的人也并非冒犯了他们。 单纯的只是他们没有习惯与人类的相处罢了。 然而即便如此,叶格林他们也充分照顾了精灵游侠们的情绪,每次都是帮着他们去给当事人道歉、去给人家做思想工作,反倒是对于他们更多是以沟通和理解为主。 说实在的,在艾尔卡漫长的人生中还从未有过如此让自己感到羞耻和害臊的情况。 以前在希德罗斯还未沦陷的时候,他们和人类打交道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有点小矛盾是很正常的,解不解决都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是认定了这是不同种族之间必然产生的分歧。 但革命军他们却不一样吗,以叶格林为首的政工干部们一致认为不管是精灵、矮人还是人类,大家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除了生理结构略有区别以外,在人格上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他们该怎么对待自己人就会怎么对待精灵或者矮人,并且还会给予后者更多的关心和照顾。 叶格林从来都没有喊过任何应该多照顾精灵和矮人的口号,但他经常说的是两个种族之间文化习俗不一样,互相尊重互相包容一定是可以和谐相处的。 毕竟不管精灵、人类还是矮人,大家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同志,都是普拉尔什维克的革命军战士! 第623章 救荒队的任务 根据地的第一批救荒队组建地十分顺利,第13号难民营里除了有家人受伤需要照顾的之外,基本都报名加入了。 民众们不傻,他们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加入救荒队其实也是在救他们自己。 这就跟逃荒一样,本地的粮食不足了那就必须逃到外地去搏一搏那一线生机。 有时候是因为饥荒和瘟疫,有时候则是战争和赋税。 但总体来说逃荒这件事对于希德罗斯的农民们来说是十分寻常的,平均每隔一代人都要举家逃离故土。 更何况这次还有着革命军帮他们打底,家里的孩子根据地会帮忙照顾,革命军也会给每个救荒队配备一个队长带领大家。 可以说比起以往的逃荒,这次的风险要小得多。而且逃荒是漫无目的的、没有希望的,这次的救荒却是有着明确的目的,希望虽然渺茫但不是没有。 这一切的逻辑难民们不是想不明白,而是在饥饿的状态下,人脑会进入一种低耗能的保护模式,拒绝思考这种复杂的问题,长期食素也会导致这样的问题。 因此昨晚的那一顿饱饭不光是提振的士气,更是让大部分难民们有了认真思考现状的机会。 此时随着第一批救荒队的出发,根据地的粮食压力减轻不少。 之前办大餐会的时候的确一口气耗费了整个营地三五天的食物储备,但出发的救荒队却只带走七天的口粮,之后他们就不会再找根据地要粮食了。 之前的开垦大队是从文德镇出发沿着格利芬尔山脉一路向北去开拓根据地的,其营地选址是早已规划好了的。 这次的救荒队也是如此,根据地可不会毫无准备地就把老百姓给丢到荒山野岭中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在前期开垦运动的时候,根据地的侦查队也没有闲着,他们以各大开垦营地为中心在向四周侦查着,最远的已经往北面跑了上百公里都快跑到格利芬尔山脉最北端的高原那了。 侦查队的任务是寻找适合建立聚居点的地方,顺带勘绘山脉内部的地图。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找到了很多合适的地点,但是却因为路途遥远或者地形的因素暂时没有被列入第一批开垦营地的选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下地形有限不适合建立聚居点,但资源相对丰富的地方。 这些都是救荒队将要被派往的地方。 就比如伊万·科瓦廖夫加入的第41救荒队就要前往第40号营地下游的湖泊那开展捕鱼作业。 为此他们从文德镇西南面的难民聚居地出发,先是到文德镇领取了一部分工具和7天的补给物资,接着他们就会沿着之前开拓出来的道路向北前进。 根据地的物资运输队会跟着他们一起出发,路途上的各大开垦营地也会给他们提供帮助,当到达第40号开垦营地之后他们就独自前往预定地点。 之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就不会让根据地提供粮食,反而向附近的开垦营地供给食物。 相对应的开垦营地那边也会给他们提供其他生活物资和武力援助。 根据地现在有着三个主要的难民聚居地,其中一个在文德山脉脚下,另外两个在霍米林茨克边上, 文德镇难民聚居地和东霍米林茨克的难民聚居地会沿着开垦营地的方向一路向北去各大湖泊或者猎场附近寻找食物,至于西霍米林茨克的难民聚居地则会直接向北进入格利芬尔山脉的西侧。 大雪纷飞,寒冷的北风席卷着整个希德罗斯大地,但是各大难民营却并没有在北风的肆虐下瑟瑟发抖。 随着大规模的扫黑运动的进行,各大难民营的秩序得以重建。 有着前面几个难民营做榜样,后方的难民们也知道了根据地这么做最终受益的还是他们。 因此到后面的时候都不用保卫部的人出手,难民们自己就把那些为非作歹的烂人给抓了起来。 “嘿,革命军的兄弟,这些坏家伙我们都给你们抓来了,什么时候开大餐会啊?” “是啊、是啊,我们都等不及了!” 有靠后的难民营地等不了保卫部的人来慢慢清理,竟然自告奋勇地上前来帮他们排忧解难。 但他们这样的做法显然惹得前面难民营地有些不高兴了。 “急什么急,今天是我们17号营地的,你们3号的等后面去啊!” “就是、就是,排队啊,那什么先来后到懂不懂?!” 眼见两个营地的人差点打起来,保卫部的工作人赶忙将他们给分开,并且向主动帮忙的3号营地民众们保证现在就去调集人手加班加点核实。 只要他们那边核实没问题,大餐会和文艺演出当即就安排上。 “喂,革命军的兄弟,那什么演出不要了能不能多给两顿饱饭啊?” 有人不嫌事大地问道,但是还没等保卫部的工作人员解释,前面第17号难民营地的人就主动反驳道: “去、去、去,你们知不知道大餐会是文艺演出附赠的。” “你们不想看,我们还想看两场呢。看两场演出,吃两顿饭,咱们还赚了呢。” 一听大餐会是文艺演出附赠的,之前那人立马改口,急匆匆地说道则文艺演出是必须看的,谁不看都不行,而且谁也不能抢了他们的。 各大营地的难民们一下子就积极了起来,这固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就是对于文艺演出团和后勤野战厨房的同志们来说有些不友好了。 他们这段时间基本都是在轮轴转,很多时候一天要接三场演出,早中晚各一次。 大晚上还不能直接休息,因为物资准备、排练节目、修改剧本的工作也十分消耗时间。 文艺演出团的大家都很累,但对比以前在繁花巷的日子,这点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鲁金斯基这段时间都在忙碌着剧本创作的事情。 第一次的演出效果并不是很理想,但是叶格林却宽慰他这不算什么,没做好可以改,不知道怎么改可以找老百姓问。 鲁金斯基找来了沃尔夫格勒大学文法系的教授们,然后按照叶格林的提议,在一场场演出后根据难民们的反馈不断修改着剧本。 原本他们认为很高雅的演绎技巧被难民们直接批评了,很多人说看着剧情明明乐呵呵的,但台上的人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唱歌了呢? 还有人反应故事里的有些情节很奇怪,那些地主家的小姐怎么跑来和农夫谈恋爱了? 甚至就连穷人不像穷人,故意作惨让人同情的戏码也被老百姓们给指了出来。 虽然他们不懂什么是艺术,但是他们懂得什么样的剧本是好看的。 有两名助手受不了这个气直接退出了,但教授们基本都留了下来和鲁金斯基继续改进。 现在全新的剧本已经被他们创作出来了…… 第624章 野生的政工干部 时间来到傍晚,文艺演出团也来到了第三号难民营地。 这里的民众们积极性很高,早上的时候自己就把游手好闲的人给抓了过去,并且还自发地准备好了演出的地点。 这是一个山崖底下的一处避风地,村民们直接在迎风的位置堆了三米多高的防风墙。 内侧用圆木支了起来,外侧则是一层一层地垒砌着积雪。 村民们在会场中间点燃了几处篝火用来取暖,其余部分则是放好了一排排的圆木当做椅子,舞台背靠山崖直接面向所有人。 看得出来第3号难民营地绝对是提前做好了工作的,他们的行动力远远超过了其他营地。 这让带队前来的鲁金斯基很是惊讶,而且更让他欣喜的是,这里的民众竟然自己推选出了统筹规划的人。 没有革命军来辅助他们就已经极强的行动力。 “革命军的朋友,都过来看看吧,咱们这台子搭地怎么样?” 三号难民营地的负责人是一个热情的中年男人叫做格拉佐夫,他招呼着鲁金斯基等人过来参观营地。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戴着有些残破的圆框眼镜。 “嘿,这是咱们村的大学生约瑟夫·博林,正是因为有他在,咱们可算是插上队了呀。” 格拉佐夫是一个性格直率的人,他在村民中间有着很强的威望,而小伙子博林则有些腼腆,在面对大家的时候竟然还有些害羞,尤其是当他看到文艺演出团中那些漂亮姑娘的时候,眼睛都没敢在人家身上停留过的。 “大学生诶,这可是个稀有人才。” 鲁金斯基看出了博林的窘境,他开口试图帮其化解尴尬,并且上前来主动把手递了过去。 面对鲁金斯基的好意,博林尽管还是有些腼腆,但好在还是握住了对方的手。 在一同布置舞台,帮后厨搭建灶台的时候,鲁金斯基也了解到这位约瑟夫·博林其实是一个辍学的大学生。 当初他以同届第一的成绩通过了沃尔夫格勒大学的入学考试,但是由于家里穷交不起学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工读生。 一边工作一边读大学,这样的日子虽然有些苦但好在还有不少盼头。 但运气不好的是,当时博林分配到的工作地点是沃尔夫格勒大学的历史文学研究办公室,这里的主管是一个吝啬的老头。 那家伙是个顽固不讲理的小老头,而且作为一名圣血贵族竟然在每一件小事上贪到最大的便宜。 工读生们需要靠给学校工作来抵扣一部分学费不假,但这也不意味着他可以把博林当自己的佣人使唤。 在那家伙手下,博林别说是完成学业了,甚至工资都经常被拖欠,最后在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就因为经常旷课且学分不足的情况被勒令退学了。 “别想那么多了我的博林朋友,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既然你说了那家伙是个贵族,估计在我们解放城市的时候就已经被送上火刑架了。” 鲁金斯基安慰着约瑟夫·博林说道,而后者也腼腆一笑回复着: “没事的鲁金斯基先生,我早就想开了,而且城市刚解放的时候我就去过了,那个老东西我是看着他上火刑架的。” 在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博林的脸上是笑呵呵的。 之后两人又一边工作一边闲聊着,鲁金斯基这才知道第三号难民营地的变化基本都是这个辍学的大学生帮忙弄出来的。 博林自从在沃尔夫格勒观看了一场篝火大会之后,就对革命军充满了好感。 但当时他母亲病重,他需要回回家照顾,因此就没有第一时间加入到革命军的队伍中去。 不过人虽然参加不了革命军的队伍,但是他却把革命军发表的理论文章全给带回了家。 他在照顾母亲的间隙会研读搜集来的文章,叶格林在关于普拉尔什维克革命的理论是让最他心生向往的。 自己带回来的看完了,他还会拜托同村的格拉佐夫大叔帮忙带回最新的期刊。 靠着文章上的理论和自己的理解,他和格拉佐夫大叔商量了一下就在本村直接开始实践。 在革命军人手不足,还没来得及收复南布尼亚克地区的时候,他们村里就已经完成了农会的组建和村委会的建立。 格拉佐夫有威望会团结人,博林有理论有想法,两人搭配着干活自己就把小型的根据地给拉起来了。 之后帝国军开始在南布尼亚克地区有计划地焚毁村庄的时候,他们村就因为有提前预警的缘故而躲过了一劫。 村子虽然还是被烧毁了,但村民们好歹是带足了过冬的衣服和一部粮食。 这让他们村的人在北上寻找革命军的过程中遭受了最少的伤亡,现在也有着比其他难民营更强的凝聚力和动员力。 之前根据地还在忙着组织军队开荒的时候,他们第三号难民营地可能默默无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但现在听说要在难民中间组建救荒队,博林和格拉佐夫就商议这是个宝贵的机会。 “鲁金斯基兄弟,咱们呢也不骗着你,我们现在搞这一出就是想让你跟上面反应一下,咱们能不能不搞什么救荒队,咱们也可以像你们一样去搞那啥垦荒队。” 格拉佐夫大咧咧地说着,他的话让鲁金斯基听了之后很是惊讶,但细想了一下之后又十分佩服格拉佐夫和博林他们两人。 垦荒队和救荒队的确是不一样,前者有着极高的组织度需求,而且任务还十分繁重。 毕竟开荒的目的是为了耕种,这和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的救荒队是不一样的。 然而开荒队也是有着好处的,那就是物资供应稳定,由根据地统一调拨,比起有着不少未知风险的救荒队,开荒队显然更加稳妥。 “是的,鲁金斯基先生,我们村的人多而且团结,我们不怕吃苦,但就怕这日子不稳定。”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咱们可以做得到独自开荒的。” 博林在格拉佐夫之后也跟着说道,不光是他就连旁边的其他难民都跟着劝说道。 第三号难民营地总计有着2000多人,大家肯定都不是来自于同一个村的,但此时却都全都被格拉佐夫和博林给统合到了一起。 鲁金斯基很想答应他们,但这并不是他所能做的决定。 “这样吧,我把你们的情况告诉叶格林,让他过来看看怎么样?” 第625章 剧目阿琳娜的故事 当叶格林赶到第三号难民营地的时候,这里的演出也刚刚开始。 然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对食物的兴趣大于演出的民众们,这次竟然全都沉浸到了剧情当中。 这一次的剧本是鲁金斯基他们在吸取了大量来自百姓们的意见后,多次修改后的成果。 在故事开头讲述了一个自耕农家庭的生活,一对夫妻迎来了他们第三个孩子。 前两个都是男孩儿,到这终于来了一个女孩,因此夫妻俩对这个小女儿百般喜爱,并给她取了一个是十分好听的名字阿琳娜。 阿琳娜小时候母亲疼爱她,父亲包容她,就连她的两个哥哥也对他照顾有加。 一家人的生活虽然很清贫,但是却非常温馨,家长里短的对话间藏着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期盼的美好生活。 到这里的时候,台下的观众们都已经被牢牢抓住了眼球,就连在领取食物的时候都侧着脑袋看着台上的。 很快剧情到了第二幕,父亲被当地的庄园主强征过去帮他家修马棚。 那时候天下起了雨,但是庄园主却怎么也不愿意让他们到马棚里去避雨。 “可是庄园老爷啊,天下了这么大的雨,我们只是要找个屋檐下的地方站着躲躲就可以了,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舞台上扮演父亲的演员带着一丝哭腔在倔强地哀求着,但是衣着华丽的庄园主却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转着眼睛说道: “这可不行,我那里面可都是从南边运来的好马,一匹马八十多卢比呢。” “你们这帮烂脚丫子的进去了,万一惊扰到了我的宝贝马儿们…… ……你们赔得起吗?” 庄园主老爷摇晃着脑袋,语气一停一顿地说着,而且眼睛还时不时地瞅着工人们赤裸的双脚,眼神里尽是嫌弃之色。 话剧演到这里的时候,台下的观众们已经在眼底里酝酿着怒火了。 而之后果不其然,父亲在回家后就生病了。 家里没有顶梁柱,村里的混混泼皮什么的就陆续地找上了门来。 阿琳娜的两个哥哥合力打跑了这些坏人,但也因此得罪了他们。 这帮坏家伙趁着阿琳娜一家人在照顾父亲的时候悄悄跑到了佃田里踩坏了他们家的麦子。 要知道他们一家的田有一半是自己,另一半是佃人家的田种的。 时间来到秋天,阿琳娜的父亲已经彻底撑不住了撒手人寰,而地主老爷又在这个时候跑过来催他们家交租子。 但是他们家的田已经被别人踩坏了一半,要是交够了地主老爷的,他们一家就没吃的了。 “这我可不管,当初田契是怎么写的?” 地主老爷跺了跺脚,从大衣内衬里拿出了一张盖着红手印的纸展示给了观众们看,然后高声宣读到: “佃田12亩,佃租7成5,每年秋收后偿清,概不拖欠。” “大家都看好了,这可你们家那短命鬼亲自签字,画的大手印子。” “这白纸黑字的你们也不能不认啊!” 地主老爷生气地将纸张甩了过去,然后背着手转身就要出门。 阿琳娜的母亲赶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角,然后哀求着地主老爷能不能多宽限他们几天。 但地主老爷却不为所动,只是最后的最后才故作精明地建议他们可以先把佃租给交了,然后从他这里再贷一笔粮食用来过冬,利息也不高只不过是八分而已。 迫在眉睫的危机总算的解除了,但台下的所有观众都清楚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后面的情节也的确就像大家所猜想的那样,自从在地主这贷了一笔粮食之后,他们一家就永远地背上还也还不完的债。 阿琳娜的两个哥哥每天和母亲一起拼了命地劳动也根本干不完,她则是一个人支撑起了所有的家务。 几年的时间过去,阿琳娜长大了,但他们家也彻底破落下去了。 原本的田地全都拿去抵债了,家里值钱的家具也一个没有了。 母亲也终于病倒了,她和两个哥哥在送走了母亲之后终于是忍受不住这样的生活,决定奋力一搏逃到大城市去。 兄妹三人在这一段中团结友爱、有勇有谋,三人一起将地主给耍的团团转,逗得台下的观众都跟着哈哈大笑。 最后三人机智地从地主那里弄到了一笔钱,以此为路费前往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大城市。 然而到了大城市之后他们三人的生活非但没有改善,而且还变得比以前更糟。 两位兄长每天在工厂里干的累死累活,赚得的钱竟然还不够养活他们兄妹三人。 为了补贴家用阿琳娜就只能到处帮人浆洗衣服来赚钱。 然而某一天一群觊觎与她美色的混混竟然趁着她两位兄长不在家,把她给绑了。 等兄长们回来的时候,他们在哪都找不到自己的妹妹。 等场景一转观众们才知道,阿琳娜已经被卖到风月场所,她在这里遭受了太多让人悲惨的待遇。 台下的观众们已经哭了起来,而场景再度一转。 挺着个大肚子的阿琳娜正被两名壮汉压着胳膊来到了一处地下室,跟在他们后面的年老女人摇着在独白着: “姑娘啊,你不要怪我狠心,做我们这一行的就不能随便怀上孩子” “生了孩子你的身价就下去了,没有身价哪来的钱啊?” 老鸨用温情的语调说着最为冷酷的话语,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依然地拉上了两侧的门帘。 然后在灯光下,观众们只看到了门帘后面有人将阿琳娜按在了床上,然后另一人高举着胳膊狠狠地砸了下去。 随着一声声的惨叫声从幕后传来,台下的观众们都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有不少人准备冲上舞台去解救女主,但好在被提前警戒的文工团工作人员给拦了下来。 眼见现场局势即将失控,鲁金斯基果断带着后面的演员杀了进来。 中间还剩下的一段戏他选择直接给跳过了,让幕布后面的演员吹灭了蜡烛。 代表革命军的演员和代表帝国军演员从舞台两侧直接登场,隔着中间一个十分突兀的幕帘,两边人马在激情地交战着。 此时观众们的情绪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旁白在这个时候赶忙补充介绍道。 剧情到了这一幕演绎的是革命军和帝国军交战的场景。 虽然这段剧情跟前面的剧情完全没有任何衔接显得十分突兀,但台下的观众们可不管,他们听到有革命军出场后当即就欢呼了起来。 “革命军的兄弟加油,把阿琳娜给救出来啊!” 台下的观众们情绪激昂地高喊着,台上的革命军也仿佛是收到了他们的鼓励,一鼓作气打败了另一边的帝国军。 此时革命军的演员们走到了台前,在高声念诵着他们解放沃尔夫格勒的宣言。 而后方倒地的帝国军也悄悄爬了起来,顺带把碍眼的帘幕给搬了下去。 剧情再度回到了正轨,革命军来到了这座地下室,三拳两脚解决了混混打手,然后一巴掌扇在了老鸨脸上,后者十分识趣地转了两圈半才倒在了地上。 等阿琳娜被救起来之后,她才猛然发现救自己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二哥。 剧情在这个时候开始快速推进,阿琳娜成为了革命军的一名女护士,他的哥哥在前线英勇奋战,她则是在后方抢救着伤员。 直到有一天她在抢救伤员的时候发现对方有些眼熟,她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哥哥,对方也才发现这竟然是自己失踪已久的妹妹。 兄妹三人终于是团聚了。 在故事的最后,大哥扛着镐头、二哥拿着斧子,阿琳娜背着单肩医疗包,三人高呼着一切已经苦难已经过去,在革命军的旗帜下他们已经重获新生。 接着兄妹三人就并肩着走向了前往开垦营地的路上。 第626章 文德镇保育院 随着一个个饥荒队的成立,根据地的粮食储备忽然下降了一大截,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后续的食物支出就不再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难民们对于这项自救的提议表现十分积极,尽管还是有少部分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加入到救荒队,但大部分的民众都能理解根据地的困难。 改编后的剧目让文艺演出的效果发生了质的改变,为政治动员工作提供了极佳的助力。 然而就在一切都在走向正轨的时候,文德镇的保育院却面临了一个极大的问题。 很多难民们选择了全家出动,然后将家里年幼的孩子都交到了根据地这里寄养。 文德镇的保育院是由原本的沃尔夫格勒孤儿院扩建来的。 最开始是明娜嬷嬷一个人在旧港区拉的孤儿小团体,后来革命军在取得城市控制权后就给予了帮助,让其成为了其麾下的一个正式组织。 这里主要收留在沃尔夫格勒大起义期间失去了父母的孩子,还有就是烈士的遗孤,明娜嬷嬷被聘请过来当了孤儿院的院长。 之后随着革命军撤出城市北上建立山区根据地,孤儿院就在第一批撤离名单之中。 到了文德镇这里,孤儿院被扩建成了保育院,不光是收留各地的孤儿,同时也顺带承担起了帮革命军家属带孩子的职责。 可以说文德镇保育院是跟着这个镇子被一起建立起来的,而且其历史可要比文德镇早多了。 现在大量从难民营来的孩子们被送到了保育院这里,原本的人手一下子就应付不过来了。 作为保育院的院长,明娜嬷嬷是不想给叶格林他们添麻烦的。 “但是现在娃娃太多了,万一我们忙不过来,有哪个少照顾了或者有哪个伤着了,这多不好啊。” 在戈尔隆狭小的办公室,明娜默默披着一身旧袍子走了进来。 对于她的请求,戈尔隆十分重视,当即就表示就去找其他部门过来一起协商。 “用不了那么麻烦戈尔隆先生,只需要找几个人过来帮一下就好了。” “挺过这几天,大一点的孩子就能学会照顾别人了。” “娃娃们很聪明,他们都能照顾得了其他孩子的。” 明娜嬷嬷有些焦急地说着,她是真不想麻烦别人,因为她也知道现在的根据地情况不是很好。 而且再说了在带孩子这方面她也有着几十年丰富的经验,以前在沃尔夫格勒的时候,她一个人就能带起十多二十个小娃娃。 光靠她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基本上都大一点的孩子在照顾小一点的,大家一个照顾一个,才是明娜嬷嬷能把那么多孩子给顺利养大的诀窍。 从明娜嬷嬷这里出去的孩子都是十分团结,他也比平常的孩子都更能吃苦,更加乐观。 这些成年的孩子们基本都在第一时间加入到了叶格林的队伍当中,那时候都还没有革命军这个称呼,有的是雷曼沼泽游击队和三马酒馆保卫队。 很多人牺牲在了那场惨烈的战役中,但也有很多人在战后成为了一名坚定的革命军战士。 从明娜嬷嬷这里出去的孩子们基本上都成为了政工干部,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都冲在了最前面,而且也一直秉承着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工作原则。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他们极强的动手能力,不管是缝衣服也好、还是帮人补皮鞋,亦或者照顾伤员,他们样样精通,因为这些技能早就在明娜嬷嬷这里学过了。 明娜嬷嬷不太想麻烦别人的想法是值得尊重的,但保育院的事情可不是小事。 保育院是留守孩子的地方,从理论上来说这里好与坏是不影响根据地正常运作的,也不会对根据地的发展有什么特别的促进作用。 但是这也不过是抛开了人这一层因素,从制度上来分析的而已。 真正一个人的视角去看,事情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革命军一直以来对于孩子都是格外照顾的,其优先级甚至在有些时候能在伤员之上。 现在整个根据地粮食储备不足,就连重体力劳动者的伙食供应标准都从原本制定的每人每天12到14两降低到了6到8两。 而保育院却没有受此影响,10到14岁的孩童依旧是按照每天8两的食物在供应,4到10岁供应6两粮食,4岁以下则是2到4两,并且尽可能供应奶粉或者其他奶制品。 革命军现在的肉类获取有限,基本都只能靠打猎来间断性供应。 除了这段时间要开大餐会多用到一些肉之外,其余的时候基本上所有的肉类都供应了保育院和医院。 在根据地位高权重者根本吃不到肉,只有医院的伤员和保育员的孩子能够吃到。 每个难民家庭带着孩子过来的时候都会见识到保育院食堂做出的餐食,这可比他们吃的好多了,这也是他们愿意把孩子寄养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难民们信任根据地才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里,根据地又怎么能够辜负他们的信任呢? 因此一听说保育院出事了,整个文德镇上上下下都忙活了起来。 最先到场的是就是戈尔隆他们政务部的人,戈尔隆本人在下班后亲自跑到了保育院这里去了解情况,之后就和后续赶来的后勤保障部商量该如何调拨人手。 工业和技术部的人也来了,他们会帮忙设计并扩建保育院的规模,保证既要给孩子们能睡觉的地方,而且还不能让他们冷着了。 叶格林他们是最后到的。 现在已经是午夜了,他和鲁金斯基刚结束文艺演出和政宣会就从山下难民营那里赶了过来。 此时除了在外带兵打游击的斯塔林和在开垦营地的几人,革命军的高层基本上都聚集齐了。 对于保育院的事情,大家尤为看重,当即就召开了一场临时会议来讨论该如何解决。 这让在一旁远远看着的明娜嬷嬷既是欣慰,又是惭愧。 她很高兴大家怎么总是小家伙们,但又感觉是自己麻烦了他们。 复杂的心绪在这位老人心底徘徊,但随着一声奶呼呼的声音,则一切又都烟消云散了。 “明娜嬷嬷我困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看着自己脚边拽着自己裙角的小娃娃,明娜嬷嬷会心一笑。 “好啊,嬷嬷带你去睡觉觉,要乖乖的知道不?” 第627章 组建职业技能培训班 针对文德镇保育院的问题,整个根据地上下都参与了进来。 保育院人手不足,工人那边就表示可以在下班之后过来帮忙一个小时。 根据地现在实行着两班轮换的工作制度,每个时段都有着一批固定的工人在劳作,而不是让工人隔几天就倒班的那种。 每名工人的工作时间是12个小时,但下班了却并不意味着一天工作的结束。 很多工人还会到后勤部那边去帮忙运送物资,还有就是负责修理整个镇子的机械设备。 所以平均下来文德镇每个工人一天中的工作时间已经超过了16个小时,但他们还是愿意多挤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过来帮忙。 不仅是工人们,就连文职们也会保证下班后会过来帮忙。 革命军的文职人员其实规模一点儿也不大,很多时候还会和政工干部有所重合。 但这些脱产的管理人员们日常的工作却并不轻松,有着一个没事就玩命工作的戈尔隆先生作为上级,文职人员们的工作时长要远超过了根据地的其他人。 他们每天基本都只睡4个小时左右,其余的时间基本都忙在工作上,就连吃饭也都是在工位上解决的。 文职人员一说要过来帮忙,工人那边第一个上前来就阻止他们了。 这帮搞文书的人是真的在拼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生怕他们什么时候就死在了工位上。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根据地现在的受教育人口实在太少了,想要找到能够处理复杂文件的人是非常困难的。 并且找来的大部分人还容易被政治部那边截胡,叶格林对于政工干部培养的重视要远高于普通文职人员。 总领政务部的戈尔隆知道这个情况吗,但是从大局观上来看他还是选择了优先将人才输送给政治部,让根据地得以将大量的人力给组织起来。 包括这一次的保育院问题,叶格林也想到了用政治动员的方式去解决。 “正好我和鲁金斯基刚回来,难民营那边有很多人因为身体的缘故没法参加到救荒队当中去。”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上这部分人力来解决保育院人手不足的问题。” 让工人和文职们加班一个小时过来帮忙也只能是应急,叶格林是不乐意将其发展成常态的。 根据地现在的确困难,大家也愿意为了根据地去多奉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同志们有干劲、有热情那自然是一件好事,但叶格林认为他们作为领导层却不能将这份自下而上的热情给当做是理所当然的。 “同志们毕竟也是人,是人就会累、是人就会需要休息。” “我们不仅要战胜现实上的困难,也需要战胜同志们身心健康上的困难。” 叶格林这次不仅要从难民中抽调人力来解决保育院人手不足的问题,也要解决文职人员不足和工业劳动力紧缺的问题。 “人才嘛,不是地里长出来的,而是要由我们自己培养的。” 叶格林表示难民当中有着非常多12到16岁的孩子,这个年龄段的青年人完全可以利用起来来辅助成年人工作。 “保育院我们可以安排一下腿脚不便的老人过来帮忙照看,让一部分青年人过来帮助干些体力活。” “与此同时我们也应该弄一点职业技术培训班和政务培训班。” “十来岁的青年人正是人生中最有朝气的时候,学东西很快,咱们只要愿意教,他们肯定是学得会的。” 对于这个提议,总领政务部的戈尔隆沉默了起来,在思考了一下工作安排之后,他点头同意了叶格林的意见。 “叶格林说得对,我们现在的确困难,但也不能忽视了培养专业人才的重要性。” “开春之后的情况肯定会比现在更糟,我们这时候咬咬牙也总比那时候忙不过来要好。” 自从根据地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后,戈尔隆就基本没和叶格林拌嘴过了。 对于叶格林的建议他基本都不会反驳,同样的叶格林那边也是如此。 两人都知道现在能把事情给做出来就已经不错了,没必要在具体的细节上争论对错。 只要根据地能熬过最艰难的这一年,之后有啥问题都是可以改的。 “说起来,叶格林提出这个建议,是夏伦卡那边有回应了?” 叶格林提议建立培训班的建议是好的,但是要想开展得了那肯定会耗费不少粮食。 对于文职人员的扩充戈尔隆一直都是十分谨慎的,归根结底还粮食储备不足的问题,让他不敢提升脱产人员的比例。 “还是咱们的大总管心细啊,一下子就猜到了。” 叶格林笑呵呵地跟戈尔隆开了个小玩笑。 之前要举办大餐会和文艺演出的时候,叶格林就提议过要去夏伦卡那边找帝国的第七方面军探探口风,看他们愿不愿意卖一些粮食过来。 现在前去出使的联络员已经回来,他表示帝国的第七方面军的司令马尔森将军虽然没有明确答应,但是也在暗中透露出口风表示: 夏伦卡作为一个商业城市会一直秉承包容的态度欢迎世界各地的人来此做生意。 看得出来帝国的政治斗争已经十分激烈了,即便是胆大包天的马尔森将军都不敢明着和革命军接触。 但是对方又开了一个口子暗示根据地可以组织商队过去。 这说明对方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急需一笔快钱,而且这笔钱的来路还必须经得起考验。 “第七方面军肯定是不敢直接跟咱们做生意的,但是他们肯定是有那个胆子去收商税的。”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机会,即便第七方面军那边绝对会收取重税,但是能换来一个相对稳定的粮食进口渠道也利大于弊的。” 叶格林最后总结着说道。 在他看来根据地在开荒的时候肯定会产出非常多物资的,这其中最多的应该就是原木和松脂了。 这两个大宗商品一直都是北希德罗斯的特产,在开春解冻之后只要运出海就不愁销路。 其次木炭也是个不错的出口商品,根据地现在有着四十多个开垦营地,木炭的产出绝对是大于消耗的。 “最后还有一个补充的就是,我们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战俘营给也清空一下。” 第628章 马尔森将军的困境 视角来到戈顿河中游的城市夏伦卡,自从第七方面军攻下这座城市之后,整个城市繁荣的是商业就陷入了萧条。 当然这也不是第七方面军的问题,冬季本就不是商业繁忙的时候,再加上革命军依旧控制着下游的霍米林茨克,戈顿河大航运到现在还是没有恢复。 下游的商人不敢上来,上游亚季总督区的粮食和矿产也没法运出去。 马尔森将军不是不想发展本地的经济,而是他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去关注这个问题。 帝国的将军们在战场上只能有一分的心思用在作战上面,他们必须分出9分的心思去应对下属、应对上司、应对同僚,还要应对陆军总部的文官们。 但这还算是好的了,毕竟以上的所有人都还知道那是在战时,有事情还不敢做地太过分。 然而一旦战争结束,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尤其是对于马尔森这种没多大背景、还有着不少军功的二线将军来说。 卡森堡王子之前就答应过在战后提拔马尔森的,让他从隶属于伯国的二流中将晋升至帝国的中央军事序列。 但现在王子大人自身难保,这件事自然也就搁置了下去。 马尔森将军必须独自一人去面对上面豺狼虎豹们。 但好在他虽然没有人脉和靠山,但是却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马尔森将军这段时间拼命地在拜码头、走关系,靠着从革命军那里买……咳咳,是赎回来的第三集团军贵族军官的帮助。 他逐渐搭建起了自己在旧大陆的基本人脉网,靠着这条十分浅显的人脉,他总算是找到了帝国陆军总部的路子。 之前在战斗时候,他们第七方面军的确取得了不俗的战绩不假,但有些这些事情却有着捕风捉影的嫌疑。 尤其是他们的那几辆食物列车是怎么被革命军偷袭的,而他们又是怎么缴获敌军运载武器的列车的? 这些事情都经不起考验。 不过好在帝国陆军总部那里基本都是文官在掌管,他们对于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的。 但问题在于如果对方不怎么做呢? 如果对方要认真了呢? 马尔森将军只能表示那真没办法了。 所以就想远东的一句老话讲得好: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出现,第七方面军就必须把帝国陆军总部那几个关键部门给提前打点好了。 不求他们能为自己做事,只求他们别再关键时刻搞自己就行。 因此现在路子有了、计划有了,唯一缺少的就是些许钱财了。 马尔森将军现在感觉都头大了,刚刚应付完那群贪得无厌的文官,还有暗藏祸心的同僚,现在又得为钱的事情发愁。 要知道他为了编练新军可是把之前搜刮的钱财全给投了进去,这才换得了那帮文官跟自己客气说话的底气。 不然他甚至连贿赂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哎,这大冬天的我上哪搞钱去啊。” 马尔森将军对此十分头疼,前段时间的时候北方来人了,似乎想要找他买一些粮食。 但是那会儿他还在应对帝国陆军总部下辖的陆军总参谋部的战功核查小组,根本不敢与革命军有任何明面上的来往。 现在把上头来的大爷给送走了之后,北面似乎又没有什么动作了。 这让马尔森将军十分焦急,毕竟来核查战功的可不只有陆军总参谋部,之后隶属于皇室的帝国最高统帅部也会派人过来,那也是得花钱打发的。 而且除了两个大头的,军械评定议会和后勤总参谋部没准也会派人过来。 这打了胜仗,要忙活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比打败仗轻松,而且花费的钱财也不一定比后者少。 这就是帝国生态,马尔森将军可以在私底下抱怨,但没法拒绝。 “将军,这又一份给您的密函,我已经检查过了是从亚季发来的。” 斯特塞尔此时走了进来,他给马尔森将军地上了一封精致华贵的信件。 “亚季?那里有我的熟人吗?” 马尔森将军有些疑惑地打开了信件,然后他在仔细浏览完之后他面色古怪地感叹道: “怎么还真是熟人啊……” 给他写信的人马尔森将军还真认识,但绝对想不到对方现在竟然会主动联系自己。 写信之人名叫阿兰·霍姆斯,是个勋爵,马尔森曾经在布尼亚克总督的总督府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知道这人是总督雇佣的政治掮客,除此之外对这人没有一点了解。 哦,对了,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那就是马尔森从小道消息上听说过,这人似乎与当时的总督夫人有着一段隐秘的恋情。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活着,而且还跑到亚季去给人牵线搭桥去了。” 马尔森惊讶于霍姆斯勋爵现在成就,同时更让他惊诧的是对方这次写信过来竟然是想让他帮忙联系一些大宗商品的买家。 亚季那个地方能有什么大宗商品? 无外乎粮食、矿产和木材而已。 这些东西都运往旧大陆的紧俏货,现在马尔森靠着在第三集团军交到新朋友,他可以很轻松地逃过帝国给各大殖民地设置的关税壁垒,进而以更高的利润将这些货出口到旧大陆的市场上。 然而这中间还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就是,现在戈顿河上游弋着一支强悍的水匪。 这帮家伙战斗力高强、战术灵活,机动性还甩了帝国军部队好几条街。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有着一支简陋但编制还算完好的内河水军。 在帝国基本丧失戈顿河制水权的情况下,这帮人可以说就是戈顿河上的土皇帝,什么船能过、什么船不能过都必须听他们的。 马尔森将军很清楚那帮水匪的真实身份,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对他们下手。 打又打不过,打得过又追不上,你想去骚扰河对岸的难民,他们就敢切你后路包围吃掉你的部队。 事实证明,在没有任何东西拖累的革命军绝对是最难缠的。 但马尔森将军此时却有了一个好主意…… 第629章 意图恢复戈顿河大航运 马尔森将军是一个行事果断的人,在收到霍姆斯勋爵的信件之后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点。 上游的亚季总督区有着大量的粮食、矿产、木材需要出售,旧大陆的各大工业区也需要这一笔原材料,而他同样需要从中获取一部分利益。 因此怎么解决戈顿河中游的水匪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马尔森将军很清楚,想要解决这一帮水匪,重点不在于军事而在于政治。 更具体点说就是只要搞定了北方那帮人,南方的水匪自己就会给你让开道路。 他们第七方面军短时间内并没有在水面上与对方抗衡的实力,他也并不想在没有任何作战任务的情况下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因此打是不可能打的,那就只能做生意了。 革命军那边需要什么他实在是太清楚了,无外乎粮食而已。 而他们能出口什么呢? 在之前的洽谈中对方也透露大概都是些木材、松脂和矿产之类的。 当时马尔森将军只是答应了对方可以派人过来交易,但对于这件事也只是表达出口头上的热情,实际上并没有太过上心。 夏伦卡此时只有一条通往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铁路线,而且还是他们第七方面军过来之后临时修复的。 夏伦卡这座城市的货物吞吐量约等于这条铁路线的运载量,也等于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货物出口量。 因此在货物吞吐量有限的情况下,大量的原材料涌入了市场就会造成供大于求的情况,进而在看不见的大手的调控下货物的价格就会一路走低。 马尔森将军之所以在之前的时候暗示革命军过来做生意,为的就是能低价囤积一波他们那产的原材料,等开春解冻之后大赚一笔。 然而现在上游亚季方向的供货商渠道自己找上门来了,旧大陆那边的工厂也能联系好。 万事俱备,就差让中下游的水匪让开一条道出来了。 所以马尔森将军才会火急火燎地往革命军那边派遣使者,他要做的就是跟对方提前沟通,为之后戈顿河解冻之后的大航运提前打点好关系。 是的,马尔森将军把革命军也当做的帝国官僚去对待了。 在他看来这不就是一伙吃相有些难看的帝国运河管理部嘛,只要钱到位、情绪给足了,对方也不是不能与之合作的。 更何况,革命军那边可比帝国的官僚讲诚信多了。 之前与对方的合作就让马尔森将军感到十分舒适,中途不会另外突然变卦、交货的时候不会临时加价、货物的质量没问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也干脆利落。 这样合作方放在帝国境内都是不敢想象的,尤其是在你还不够强大的时候。 所以为了让革命军那边能够同意这次的提议,马尔森将军也是准备下一点血本。 首先就是对方急需的粮食,马尔森提议完全可以从亚季过来的粮船里抽调一部分过来与革命军交易。 对方出口木材、松脂和矿产,他们这边卖过去粮食,然后再把刚买回来的特产混到亚季过来的货船里去一起出口到旧大陆。 反正革命军出口的特产和亚季过来的货物高度重合,中途的时候多加一些,根本没什么人能够发现。 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运到旧大陆的时候粮食少了一点,其他的多了一点而已。 这点小问题完全没必要……等一下,好像还有方法可以更直接地解决! 马尔森将军忽然意识到在戈顿河下游还有一个能参与进来的人,那就是虎踞在沃尔夫格勒舔舐伤口的第一集团军。 虽然现在他们的统帅卡森堡王子深陷首席罢免风波中疲于应对,但他作为皇室成员的身份却是实打实的,这点败仗还不至于让他被皇室除名。 因此他们完全可以利用王子的人脉去帮他们把这件事做得更加隐蔽一些。 至于王子殿下会不会答应? 马尔森将军轻笑一声,他觉得只要卡森堡王子不傻就应该清楚戈顿河大航运牵扯到了多少人的利益。 只要能恢复这个航运,他在政治上就能获得一帮临时的盟友,只要在航运恢复之后运营好了,这些临时盟友也未必能不转变为立场坚定的合伙人。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第七方面军在之前的战斗中与小王子有了一些不必要的嫌隙,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倒不会影响王子殿下的理智。 恢复戈顿河大航运的事情王子殿下肯定是要参与进来的,但是在这件事上他能让第七方面军获得多少利益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他们第七方面军现在的实力是要比王子那边强上一些,因此倒不用担心小王子跟他们撕破脸皮,但对方要想玩点小心思恶心他们倒是可以做到的。 他们现在的底蕴还是太浅了,根本经不起一些动荡。 此时的第七方面军完全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上,他们原本是由伯国的三支满编师改组而来的。 在军事序列上隶属于帝国这次组建的第一集团军,是属于临时辅助军的序列。 这种辅助军队一般来说在战役结束后要么抽出部分兵力补充到正规军中去,要么就只能原地解散,只有在很罕见的情况下才会晋升成帝国的一线正规军序列。 他们第七方面军在这次的战役中的确取得了不少的功绩,但这些功绩也就刚好满足了他们晋升一线正规军的门槛。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们能不能晋升对于上面的人来说完全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如果是在之前有着卡森堡王子的支持,他们现在完全可以畅通无阻地晋升,没准现在就已经开始领帝国的作战津贴了。 但现在问题是卡森堡王子需要将全部的人脉拿去应对他自己的问题,再加上他们双方之间有了一些嫌隙,因此这条路就是走不通了。 要想做成这件事,就只能让马尔森将军亲自出马。 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他非得在意晋升帝国一线正规军这件事呢? 还不是因为他们现在没补给了…… 这个事情说起来整个第七方面军上下都有些窝火。 原本在沃尔夫格勒的时候,他们后勤是由伯国和第一集团军同时供应的。 卡森堡王子代表着帝国的皇室,他有权命令伯国供给军队作战所需的物资。 即便马尔森将军在之前的时候十分不讲武德地把伯国辛辛苦苦编练出来的三支部队给拐走了,赫恩-霍夫伯国也必须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 但现在,第一集团军将驻地从奥尔加格勒转移至了沃尔夫格勒,再加上卡森堡王子深陷首席罢免风波当中。 赫恩-霍夫伯国自然就以军队已经撤出其辖区为由停掉了供给他们第七方面军的粮饷。 第一集团军那边虽然有东西有钱,但问题是沃尔夫格勒到夏伦卡这里的水路航运已经是被不知名水匪给截断了的,运钞船根本不敢开上来。 而走陆路的话也不安全,因为这帮水匪是会上岸的! 这帮强盗已经劫了两趟原预计运送给第七方面军的车队了,钱财和食物被洗劫一空,就连后勤部拨给他们的野战厨房蒸汽机车也被这帮家伙给抢走了。 马尔森将军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出去的部队少了就会被对方一口吃掉,出动大规模的部队又跑不过对方。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恢复戈顿河大航运,然后把沿岸的几家拉起来谈个章程出来。 他相信不管是上游的亚季总督区还是下游的卡森堡王子,亦或者跟他们是敌对关系的革命军,大家在这件事上是可以有着一致的利益。 但要怎么样串联起这一群本就互相不对付的人呢? 马尔森将军看着手里的信件陷入了沉思,似乎这个主动找上门来的政治掮客很有政治嗅觉嘛。 毕竟在这么多势力当中,也只有他马尔森有能力串联这件事,而对方也恰好把推荐信送到了他手上。 马尔森将军相信这绝非偶然! 第630章 霍姆斯勋爵的经历 在接到马尔森将军邀请后的阿兰·霍姆斯勋爵走路的时候都是带着得意春风的,他挽着自己的情人马蒂尔德夫人踏上了前往下游的客船。 自从上一次从霍米林茨克的乱局中全身而退之后,他们俩人就携手来到了亚季总督区。 亚季可以说是整个北希德罗斯最贫穷的总督区之一了,但是这里的贫穷也只是相对而言的。 作为一个面积广阔,同时拥有平原、森林、沼泽、丘陵、山地以及高原的总督区,这里的自然资源极其丰富,人口也十分庞大。 这里的穷更多的是分配上的问题,亚季基本没有多少工业生产能力,唯一的财政来源就是顺着戈顿河大航运向外输出工业原材料。 对于沃尔夫格勒爆发了大起义,革命军占领了布尼亚克地区这件事,周边的几个总督区都是作壁上观的,唯有亚季总督不一样。 亚季总督是真的想要帮助帝国打败叛军的,因为戈顿河大航运就是他们整个总督区的经济命脉。 从前年就开始爆发的大瘟疫没有让亚季总督太过重视,各大庄园主和矿场主也不过是封锁了自家的庄园和矿场然后把咳嗽的人给扔出去自生自灭而已。 但是航运的断绝却让他们焦急如焚。 要说贫穷的亚季总督区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就是他们利益阶层普遍都比较团结。 这是由于产业和收入来源高度单一而导致的。 一听说帝国给了名额要在这里建立第五方面军,亚季的贵族们别说是贪钱了,他们甚至倒贴钱过来组建军队。 但问题是现在戈顿河的航运已经断绝了,通往下游的铁路也被革命军给切断了,他们手上光有人有钱,但是没装备啊! 下游的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倒是有货源,但两个总督区交界的地方都是山区,道路崎岖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的货物运输。 在东面,跟亚季差不多贫穷的奥尔涅兹克总督区有临海的港口可以接收从旧大陆过来的航运,但还是那个问题两地交通不便没法展开大规模的货物转运工作。 在亚季总督区中部有着一块面积不小的平原,这里是整个总督区最为核心的精华地区。 但是这里也被群山包围着,除了一条戈顿河之外就再也没有能连接外地的大型通路了。 霍姆斯勋爵当时就是看清了这一特殊情况才特意跑到了亚季这里来串联的。 亚季的总督和贵族们对于军队的组建是有着极大的热情的,他们缺少的是武器装备的渠道而已。 而这不巧了吗? 作为专业掮客的霍姆斯勋爵正好就有一些小人脉,刚好能弄来一批他们急需的军备。 因此霍姆斯勋爵当时就带着一小船武器作为见面礼跑到了亚季,然后他就傻眼了。 在他前脚到达亚季刚刚拜完总督的码头之后,后脚夏伦卡和霍米林茨克就沦陷了。 对于霍米林茨克的沦陷霍姆斯勋爵是早有预料的,那地方要是不沦陷才是不正常的。 而夏伦卡他也预计过有很大可能抵挡不住叛军的攻势,但理论上来说依托戈顿河防守一两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当时夏伦卡那里还有着整个戈顿河上唯一成建制的内河舰队,敌军的水上力量根本没法跟他们抗衡。 然而令霍姆斯勋爵没想到的是,最先沦陷的竟然还不是霍米林茨克而是夏伦卡! 这两座城市相继沦陷的时间没差几天,但是先后顺序却有着极大的差别。 最开始受到攻击的是霍米林茨克,但夏伦卡却是先沦陷的,这说明敌军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为了这次袭击已经预谋已久了的,并且也都掌握着两座城市的关键情报。 这不是一两个前线指挥官的问题,而是从霍米林茨克到夏伦卡整个决策层都是有问题。 包括之前在那里上蹿下跳的霍姆斯勋爵也为这两座城市的沦陷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他们这些政治掮客惯于利用混乱的形势来为自己牟利,但殊不知这次面对的对手要远超出他们能够应对的极限。 在帝国本土部队到来之前,本地的贵族们如果能团结一致不拖后腿尚且还有能够和革命军拼一拼的机会。 但这样想法显然是不可能的。 亚季这边能够团结,是因为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要靠着戈顿河大航运吃饭,动了这条航运就是动了他们所有人的饭碗。 但是其他地区的贵族们可就没这个条件了。 下游的两座城市快速沦陷让霍姆斯勋爵原本的计划泡汤了,但好在他这个人向来料敌从宽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亚季和普利佳耶夫中间是隔着一个萨恩山区不利于大规模货物转运不假,但这并非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亚季这边的贵族们普遍有着统一的利益,而且也没有下游那帮贵族同行那么吝啬。 于是乎霍姆斯勋爵就建议大家集中力量在萨恩山区修建一条通往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道路,他则是可以跑去游说那边,让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出点钱。 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亚季总督的同意,然后就委托他作为使者前去和普利佳耶夫总督先行接触。 到了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霍姆斯勋爵在面对这里的总督又采取了另一套说辞。 他说亚季那边准备修建一条通往本地的道路,而且人员和资金都已经到位了。 只要这条道路一修好,就能分流一部分原本只能由戈顿河运输的货物。 普利佳耶夫总督早就眼馋戈顿河大航运很久了, 能够分润一部分利益他自然是乐意的。 而这个时候霍姆斯勋爵又悄悄提醒,货物过来经由他们这里转运确实会赚上一笔,但如果山里的道路全都由亚季那边修好。 到时候普利佳耶夫这边想要收税就是个问题了。 因此他建议普利佳耶夫总督完全可以反方向也修一条道路过去,到时候两边一南一北修路,贯通了之后就按照各自所修建的里程划分势力范围。 在平原上收税可能比较困难,但是在盘山公路上设置一个哨卡却是十分简单的。 由此霍姆斯勋爵就一个人勾连起了两大总督区一起修路的事宜。 现在他又受到了亚季贵族的委托,要去串联下游的帝国军商量着该怎么恢复戈顿河的大航运。 第631章 出发前的小插曲 “哦,亲爱的,你这次出访可要注意点。” “那边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叛军啊,听说死在他们手上的贵族都够组建一个旅的了。” 清晨马蒂尔德夫人正在帮霍姆斯勋爵收拾着行李,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巧笑嫣然开着玩笑。 她从不担心自己男人的本事,更不会害怕他会被对方给害了。 当然这是指自己找的男人,而不是家里安排的那个。 在前任丈夫死后,马蒂尔德·冯·霍夫舒尔茨女士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族中,而是选择跟着前往了亚季总督区。 两人的恋情本就十分热烈,在沃尔夫格勒沦陷后,马蒂尔德女士的总督丈夫死了,她和霍姆斯勋爵的爱情也在向着更加坚定的方向一路猛奔。 霍姆斯勋爵是个极度利己的人,很多时候他的计划都是管杀不管埋的,但唯独在马蒂尔德这里他愿意将两人的利益彻底绑定在一起去思考。 同样的,追求绝对刺激的马蒂尔德夫人有时候也会收敛自己的脾气来配合她的情人。 现在两人的关系就差一场婚礼了,但可惜霍姆斯勋爵的地位还是太低了些,还不至于能让高贵的霍夫舒尔茨家族向他递来联姻的橄榄枝。 作为霍夫舒尔茨家族的女儿,马蒂尔德没有任何对自己婚姻的掌控权。 她在没接受初拥之前就必须配给同等地位的家族,以此来诞生有着他们神圣血脉的后代。 只有在生育了一男一女之后她才资格真正继承霍夫舒尔茨家族的血脉,成为一名面容不老、长生久视的圣血贵族。 但有了更高贵的血脉自然也意味着,她必须负担起家族给予她的责任。 即便之前的丈夫死了,她也必须返回赫恩-霍夫伯国的宫廷等待着家族给她安排新的联姻对象。 像她这种已经完成了初拥的贵族女性自然是比不得刚成年还没初拥那会儿的,现在的她基本很难联姻到跟她霍夫舒尔茨家等同的大家族,除非男方那边对她有着明显意思主动上门提亲。 除此之外,她就是能用作联姻的工具去帮霍夫舒尔茨家拉拢一些小家族,还有就是会婚配给有着卓越贡献或者才华的血奴阶层。 马蒂尔德已经可以预料到,等她回到伯国宫廷肯定会像家族里的其他女性一样拼了命地参加各种舞会、宴会,在上面物色一些年轻不懂事的大家族子弟拼了命地诱惑对方来娶自己。 她可不愿意像发了情的孔雀一样,在各大宴会上找大家族的小年轻去兜售自己。 比起那样的生活,她更愿意和自己的最爱一起浪迹天涯。 两人这一路上的花销基本都是她在出,包括霍姆斯勋爵要去给官员们贿赂的钱也是她当了自己的首饰换来的。 但是马蒂尔德对此却没有任何心痛的,因为每天霍姆斯回来之后都会跟自己分享他今天做了什么,然后有准备布什么局。 两人经常在一起商量之后的行动规划,日子虽然一点儿也不是奢侈,但溢出来的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之前在总督府的时候,马蒂尔德给前夫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也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日子。 因此她就越发笃定了自己是选对了男人,这次爱情果真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亲爱的,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还有这个记得拿去涂上。” 马蒂尔德夫人将收拾好的手提箱放在了霍姆斯勋爵的办公桌旁,同时也递上了一个小铁盒。 “是防晒油,亲爱的你对我真好。” 霍姆斯勋爵惊讶地说着,他一直在忙着手里的工作,但是马蒂尔德夫人的声音响起来之后他又能立刻回应。 这套防晒油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在白日的时候被灼伤设计的。 虽然帝国建立的天幕已经极大地削弱了太阳对他们的伤害了,但大部分的贵族还是不会习惯在白天的时候暴露在天空下。 大多数情况下,面对这个问题只要举一把伞就可以了,但也总有举伞都不能应对不了情况。 因此这种加入特殊魔力矿物颗粒的防晒油就成了贵族们在白天能够自然活动的关键了。 这种防晒霜从理论上来说要比打伞便捷多了,但也有着一些没法忽视的问题。 首先就是这种防晒霜涂了之后皮肤会特别油,油到反光的那种,而且颜色会有些偏黄,让人的皮肤看起来十分不健康。 当然还有个绕不过去的缺陷就是,这种防晒霜在涂抹之后会一直瘙痒。程度倒是不深,但胜在时间长久啊。 因此除了要军队这种要执行特殊任务的之外,大部分的贵族宁愿腾出一只手来撑伞也不会用这种防晒霜的。 但霍姆斯勋爵这次要面对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对方是出了名的反贵族,每一次在占领了城市之后他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把圣血贵族给送到火刑架上给烧了。 虽然这次他们要提议的事情也符合革命军那边的利益,但是天知道当霍姆斯勋爵打着伞跑到人家地盘上的时候会不会因为圣血贵族的身份把他们烧烤瘾给勾起来? 因此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直接回避这个问题。 霍姆斯勋爵接过马蒂尔德夫人递来的防晒霜立即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意,这种货物可不常见,基本都是只有在大城市或者需要经常外出作战的军队边上才能够买到。 夏伦卡是戈顿河中下游重要的商业城市不假,但这里还没有繁华到能轻易买到特制防晒霜的程度。 所以这一盒防晒霜的来源就很明显了,这就是马蒂尔德夫人从第七方面军那里弄到的。 他们两人是前天晚上过来的,今天自己的爱人就弄来了这样的军需品。 这既展现出了马蒂尔德夫人超强的情报搜集和人脉构建能力,也表达了她对霍姆斯勋爵无微不至的关心。 “亲爱的,有你在可真好。” “既然你都送了我这样一份礼物,我也不能没有表示啊。” 霍姆斯勋爵笑着打开了抽屉,从中拿出了一袋牛皮纸。 “这些本来是我准备过段时间给你的惊喜,但听说你家里的人又过来骚扰你了。” “这次就把这些东西递上去吧,保证他们对你无话可说。” 霍姆斯勋爵准备的都是他搜集来的情报,以及各大势力的分析,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装着的都是他特意筛选出来的伯国特供版。 第632章 霍姆斯勋爵的生意经 霍姆斯勋爵果然没有猜错,第七方面军的确有着联系革命军的渠道。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牵动了所有人的利益,他可能还拿不到这次出访的机会呢。 他是一个政治掮客,不是帝国的官员。 他既可以代表雇主的利益,也可以在其中掺杂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对于这次的出访,他其实是计划良久了的。 在之前革命军火速拿下夏伦卡和霍米林茨克后,他就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 虽然说帝国军队的战斗力总是忽高忽低的,在处理这些叛军的时候不是速胜就是拖延个十来年慢慢磨死对面。 但那也只是外行人看热闹罢了,作为专业的政治掮客,霍姆斯尽管不懂军事指挥,但是他却看得懂帝国军有没有在努力。 之前的失败还可以归结为殖民地和伯国太平日子过多了武备废弛导致的,但是帝国本土来的集团军被多次击败可就不能用这个理由去解释了。 虽然现在旧大陆那边的报纸上肯定是在吹自家的军队如何赢得了这场战役,帝国收复了被叛军占领的城市。 但是对于他们这种聪明人来说,很明显就能看得出来,帝国的胜利完全是建立在了对方主动退出的基础之上的。 这帮叛军很有政治头脑,知道该如何给事态降温,避免帝国将战争的规模进一步扩大化。 只要他们主动让出城市,那些在战役中被他们胖揍了一顿的帝国将军们就会主动帮他们掩盖其在军事上的威胁程度。 帝国不会将事态进一步扩大,而他们也可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至少在这件事的政治风波彻底过去之前,对方都安全的。 霍姆斯勋爵十分佩服革命军这套以退为进的操作,现在围绕在他们周边的几大势力都会尽可能地配合着迁就他们。 就比如戈顿河下游新冒出来的水匪,是个人都知道他们就是革命军的人。 但同样的是个人都不会在明面上把他们和革命军联系起来,宁愿称呼他们为水匪也不会提及革命军半个字。、 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掩盖一个在这里人尽皆知,但是在旧大陆绝对不能人尽皆知的事实。 霍姆斯勋爵乘坐了一天的客船终于在晚上的时候到达了霍米林茨克,第七方面军早就和这边沟通好了,他在上岸后就被接到了旅店住下。 这是位于霍米林茨克内城区的一栋别墅,但是房间内的装潢看着却十分朴素,甚至有些不堪入目。 天花板上原本华丽的镀金水晶吊灯已经被不翼而飞了,吊顶边缘的金箔也已经被人用刮刀给刮了干净,只露出了后方深棕色的木头纹理。 所有的贵重家具都没了,各式各样的艺术品也被打包放在了杂物室里,刚刚进门的时候霍姆斯勋爵正好就瞄到了一眼。 他怀疑要不是要接待自己,革命军甚至都不会单独空出这样一间别墅来的。 在来之前的路上他就已经观察过了,原本的贵族区已经被他们给改造成了医院和隔离区。 这附近现在住着的都是病人,即便在晚上都能看到不少医护人员在不停地走动。 霍姆斯勋爵站在二楼房间的窗户边上仔细地观察着窗外的景象,同时他也清楚一定也有着人在观察着他。 这一次他是代表着第七方面军和亚季的贵族们来和革命军商谈开放戈顿河航运的事宜,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会全权委托他一个人过来处理。 利益关联的几方都派了自己的过来,他的作用就是协调好这支拼凑起来的使者团,并且和革命军达成一个大家都能受益的协议。 霍姆斯勋爵很乐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但同样的他喜欢在公务之外安插一些自己的小考量进去。 就在使节团的人都在抱怨房间装潢差,待遇寒酸的时候,他就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其中可以发掘的商机。 虽然霍米林茨克不是什么大城市,本地贵族的审美水平也就那样,他们收藏的什么古董和艺术品要是放到旧大陆去估计都上不了奢侈品店货架的。 但那也得看和谁对比了。 和旧大陆那帮老贵族肯定是比不了的,和南希德罗斯的伯国贵族比也差了点意思,但是和隔壁的亚季贵族们比呢? 这里的艺术品简直太有品味了! 隔壁的亚季总督区很穷,他们的贵族也不富有。 那帮靠着庄园、矿场和林场过日子的贵族走出他们亚季,到哪都是乡巴佬。 这帮人有个特色,就是没钱还喜欢摆谱;既想要面子上的风光,又舍不得兜里的那几个钱;没有自己的品味,只会盲目附合其他地区的人,还美其名曰:这就是高雅。 霍姆斯勋爵前段时间在亚季的时候就被这帮乡下贵族给恶心了不少,他们很多人目光短浅就算了,对于自己的实力还盲目自信。 经常就是他理解不了什么东西就认为这是错的,只要一谈钱就认为你是在打他钱包的主意。 圣血在上啊,他一个政治掮客不就是做着拿钱干活、给人质询出主意的工作嘛,怎么这帮人竟然会觉得他是个骗子呢? 合着只有不花钱的才不是骗子喽? 之后的事实证明,只要他不收钱的话,那帮土包子的确会显示出热情好客的一面。 所以霍姆斯勋爵就不得不改变了以往的行动策略。 之前他是收雇主的钱帮雇主解决麻烦,只要钱到位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他就会全心全意地从雇主的利益出发去帮他解决各种问题。 而现在他同样是在帮雇主解决问题,不过区别就是他究竟是以谁的利益为出发点就有待商榷了。 就好比现在,他就准备利用一下这些亚季的土包子了。 霍姆斯勋爵在看到了霍米林茨克的现状之后,就发掘了一个商机,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把革命军用不上的古董和艺术品给批发卖到亚季去。 就像之前和马尔森将军会晤时两人谈论到是一样,革命军现在缺粮食,亚季的农场主和矿场主们缺渠道,他们缺钱。 几方势力手上的资源都是互补的,稍微调动一下就能攫取大量的利益。 届时搭着第七方面军这艘快船,有着对方大宗商品交易的订单做掩护,他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小生意藏在其中。 不就是从亚季过来的粮食嘛,他也可以弄到。 只要革命军愿意多付出一点点他们不需要的艺术品,他甚至能比其他己方都更没有底线! 第633章 谈判开始 时间来到第二天, 当使节团这边刚起床还在为简陋的居住环境抱怨的时候,革命军那边就来人通知他们准备会晤商谈的事宜。 “贵方难道就没有一点待客之道,竟然连一顿早餐都不愿意提供的吗?” 使节团当中有人当即就表达了不满,霍姆斯勋爵惊讶地回头望去,果然就是从亚季过来的贵族使者。 毕竟也只有他们会天真而愚蠢地在这里跟革命军的大爷们摆谱,他和第七方面军还有第一集团军的人就没这个胆子了。 他是因为明智,后面两家是因为在战场上被革命军给揍过,大家都知道这群爷是惹不得的。 “哼,如果你们是想要吸血鬼的早饭,我只能说没有,也不会给你们提供。” “如果是普通人的早饭,你们大可交笔餐食费,我让后厨等会给你们送来。” 负责联络的革命军战士对这群圣血贵族没有一丝好感,他的话更像是在例行公事的时候掺杂了一些个人恩怨在里面。 这样的态度显然惹得亚季的贵族使者有些不满,但是他刚想反驳就被同行的其他人给拦住了。 霍姆斯勋爵作为领队赶忙赔笑道: “误会啊,都是误会。” “这位小兄弟,来点普通人吃的就行了,我们不需要太特殊的。不知道这点钱够不够啊,小兄弟你先数数。” 霍姆斯勋爵熟练地递上了一大叠钞票,这笔钱显然就是用来贿赂的。 果然在接过钱之后,这位联络员眼睛都亮了。 然而就在大家松了一口气心想着总算把这关给过了时候,只见对方抽出了几张面额较小的钞票之后就把剩余的钱财又递给了霍姆斯勋爵。 “用不了那么多,你们这么多人要住这么几天,两卢比就够了。” 看着对方递回来的钞票,霍姆斯勋爵的理智告诉他必须收下,但他的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就感觉心底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些什么…… 这年头有贿赂不收还给退钱,这玩地是哪一出啊? 霍姆斯勋爵想不明白,同行的其他人也想不通。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这里肯定是被监视了,眼前这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收钱。 可以说他们猜测是对了一半的,这栋别墅的确被革命军给牢牢监视着的。 但后一句却并非如此,因为即便没人看着,这位革命军战士也不会收取他们任何的贿赂。 这个情况使节团的人暂时是没法亲自认证了,在对方离开不久之后,革命军的人果然送来了今天的早餐。 这顿饭跟别墅里的装潢一样朴素,除了菜品有些创新之外,整体的口感很是粗粝、而且寡淡无味,使节团基本都是捏着鼻子吃下去。 在用完早餐后不久,就有人来接他们了。 没有专车接送,一群人就这么徒步走到了山岗上。 这里是原本霍米林茨克的市议会所在地,此时却沦为了革命军的办公场所。 就跟他们居住的那栋别墅一样,原本奢华的装饰都被撤掉了,高档的家具也被朴素座椅的取代。 就跟霍姆斯勋爵预料的一样,革命军刮掉了墙上的金粉、没收了全部的豪华家具和装饰品,这些可都不是为了不让这些东西腐化他们而已。 更多的还是想把这些没用的装饰换成对他们有用的钱财物资。 在路过的一间办公室的时候,霍姆斯勋爵就看到了两个人在革命军交易,他们似乎在低价购买这些东西。 也就说革命军是有出售这些古董和艺术品的想法的。 这样的发现让霍姆斯勋爵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毕竟民间的商人再怎么收购也不可能一口气吞下这么多的存货。 古董和艺术品市场本就小众,而且受众也十分有限,想要大规模出手就必须找对相应的路子。 很巧的是,他霍姆斯正好就有这样的路子。 这让他对之后的谈判更加期待了,这次的戈顿河大航运能不能恢复,对于他来说已经可以说不重要的了。 毕竟霍姆斯勋爵已经找到了一条发财之道,完全可以对冲这个谈判失败的风险。 于是乎心里有底的霍姆斯勋爵在之后的谈判中显得非常有底气,在面对鲁金斯基组成的谈判团,他总是能够理智而客观地分析问题,并给出相应的建议。 所谓政治掮客就是这样,他不仅要服务自己的客户,还要擅长发掘新的客户。 就比如现在面对的革命军,他就意识到对方也是能够做生意的。 不是倒买倒卖艺术品的生意,而是他一直以来都在提供的掮客生意。 谈判双方在关于恢复戈顿河大航运的问题上,交涉地很顺利。 除了有些搞不清楚形势的亚季贵族使者之外,其他几方都是尽可能地给革命军让出了一定的利益。 这其中第七方面军负担起了物资交换的任务,他们会利用夏伦卡的市场将来往的货物进行一定量的调配。 在交易的过程中将革命军运来的货物掺杂进亚季的货船当中,并且也会用同样的方法售卖给他们粮食。 所有的交易都是按照市场价来进行,第七方面军承诺了不管进港货船是从什么地方出发的他们都一视同仁,进港税按照开战前的7成计算,除了高附加值的商品之外,不收额外的苛捐杂税。 第七方面军给的条件对于参会各方来说都很实惠了,他们的诚意已经给的很不错了。 对于亚季的庄园主和矿场主来说,他们第七方面军承担了直接面对革命军的压力,给他们交笔钱就当做是给自己的货物买保险了,这段河道上出了事都可以让他们去解决。 这是一件十分划算的买卖,他们自然也乐意达成。 同时对革命军来说,第七方面军给的提议也很不错。 能正常做生意,这买卖才能够长久。如果对方给予了革命军更加特别的待遇,或者直接给革命军交保护费,这才是最应该担心的问题。 就好比下游的第一集团军,他们没有特意提什么条件,而是干脆利落地选择支付革命军每月一笔钱,用来换取他们不主动进攻第一集团军控制区的承诺。 第634章 帝国的金融体系 霍姆斯勋爵不愧是专业的政治掮客,在他的协调引导下,即便是最野蛮少智的亚季贵族使者也安分守己地接受了协议。 与会的几方达成了一项最基本的共识,那就是开春之后戈顿河大航运一定要恢复。 亚季总督区那边负责出货物,下游的卡森堡王子负责联络旧大陆的卖家。 至于中游的马尔森将军,他就负责最危险的部分,和革命军做生意。 在原本的戈顿河大航运中,下游的利益是最大的,上游和中游的利益是最小的。 当然这也只是指戈顿河沿岸而已,如果是从整个贸易路线上来看,最赚的其实还是旧大陆的工厂主们。 靠着旧大陆金镑和殖民地卢比的汇率波动,他们往往能以更低的价格拿到这些殖民地的原材料,然后生产成商品后再卖回去。 帝国发行了两套货币,一个是本土一直都有的金镑和银镑,从名字上就能看得出来是绑定了贵金属货物的。 同时呢,为了方便各大殖民地进行贸易,他们又以金镑和银镑为抵押发行了同样数量的卢比和戈比。 这些辅币是帝国官方发行的货币,在各大殖民地之间都能够直接使用,反倒是金镑银镑在海外领土上使用地较少。 金镑银镑基本只在旧大陆和少数殖民地的首府能够流通,一个旧大陆的人要想去殖民地玩玩就必须先换取货币才可以。 帝国在这方面监管地还是很严格的。 乍一看帝国这样设计似乎还挺有良心的,但实则不然。 金镑银镑的发行虽然说是绑定了黄金的,但黄金这东西呢又是被皇室给直接掌控的。 因此这玩意每年能够产出多少一直都是可以被调节的,但好在帝国的皇室也没有太过丧心病狂。 他们没有疯狂地增加市场上的黄金储量,而是根据帝国的工业发展水平来计划性地发售。 也就说金镑银镑的发行是根据帝国工业的增长值来计算的,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根据工业方面的贷款来锚定的黄金发行量,进而影响第二年的货币发行量。 货币作为一种一般等价物,它在整个经济中起到的是介于商品交换之间润滑剂的作用。 一般来说当经济发展之后,对货币的需求量也会随之增高。如果不能满足这个需求就会让经济陷入通货紧缩的问题当中,反之就是通货膨胀。 因此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当经济增长了一定数额之后就发行对应数量的货币。 但问题是从统计学上来说,现在还没有一个工具能够直接且实时地衡量一个经济体的发展状况。 当前所能够使用的统计学的工具当中全是间接的,而这其中最为接近真实数据的就是债务。 债务是不能反映当前经济发展状况的,但是却可以衡量一段时间内未来的经济走势。 以帝国工业板块的债务作为发行黄金的锚点,然后以黄金作为抵押来发行帝国的官方货币。 即便债务出问题了也可以通过牺牲一部分黄金来保证货币的总体稳定,只要帝国的官方货币能够坚挺,帝国的经济就不会崩溃。 这样的计算方法很先进,在保证了市场有足够钱财流通的情况下还不会引起严重的通货膨胀。 靠着这套制度的实行,帝国长久以来都没有爆发过重大的经济危机。 当然这也只是表象而已,帝国是一个横跨全球的国家,但不是所有地区都能被纳入到帝国这一概念之下的。 只有旧大陆的人才能自豪地称呼自己是帝国人,而他们也经常被誉称为帝国基石。 其他地区的人嘛……自然就是隐藏在基石下面不配出场的泥土了。 之前的时候就提到过帝国金镑的发行依赖于黄金,而黄金的出售也依赖于帝国工业的债务总和。 这套模式很先进,但问题是殖民地使用的货币卢比和戈比哪去了? 事实上,这就是帝国在经济上玩的一个小手段了。 他们在统计帝国工业发展状况的时候只统计了旧大陆的数据,发行的货币也是仅供旧大陆使用的金镑。 这一切看着很正常,但是放在殖民地这边就出现问题了。 按理来说,在发行殖民地货币的时候,帝国也应该用同样的方法去统计各大殖民地的工业债务水平来发行对应的货币才对。 但事实却是,帝国在发行殖民地货币的时候就是简单粗暴地与本土货币直接绑定了,还美其名曰对各大殖民地一视同仁。 这样的操作就导致了各大殖民地经常陷入货币紧缺的状况当中去,他们生产出来的工业品越多就越不值钱。 因为市场上的货币数量是有限的,当商品变多的时候,货币就会变相地值钱起来,而相对的商品就会越发地低价。 当各大殖民地尝试发展工业的时候,就会挤占旧大陆的工业品市场,相对的旧大陆那边的工业就会相对下降。 而只要旧大陆的工业发展下降,那么帝国的货币发行就会变相地减少。 金镑银镑只在旧大陆流通,因此这里的经济秩序就能得到稳定,而殖民地那边就不一样了。 当工业发展起来之后,他们就会碰上帝国在这里设置的隐形壁垒。 旧大陆经济下行就会导致货币供应量的减少,进而导致殖民地货币紧缺的问题。 一个新兴的工业基地在蓬勃发展时期碰到了货币紧缺问题是十分要命的,基本没几家企业能够扛得住,这个市场很快就会在无形的大手调控下自行退化。 帝国这套复杂的机制保证了各大殖民地不会在工业上拥有能够超过他们的能力,而各大殖民地想要发展就必须拼命地供给旧大陆的工厂主们。 因为只有他们的上限拓展了,各大殖民地才能够提升些许发展基础产业的空间。 因此戈顿河大航运的恢复就会显得尤为重要了。 希德罗斯是旧大陆最主要的原材料供应市场,甚至没有之一。 从这里出发的航运路途最短,对接的也都旧大陆工业最发达的几个公国。 去年断了一年的戈顿河大航运已经影响到了旧大陆的工业发展了,那段时间证券交易所关于工业的股票都一直在下跌。 这样的情况是很多人所不愿意继续看到的,这也是各方势力都看重了这一次会晤的原因。 卡森堡王子想要交朋友,他是下高端棋局的;马尔森将军只想赚钱,他和只想买粮食的革命军是下普通棋局的;至于亚季来的土包子们…… 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就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第635章 与第七方面军的私下交易 正式的面谈已经结束了,这份协议的签订标志着与会的各方将迎来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 至于为什么说的是“一段”? 霍姆斯勋爵轻笑一声,他摇着头斜视了一眼代表着亚季贵族集团的几位使者。 整场会议中只有那帮家伙是真的在谈恢复航运的事情,对于其他几方来说这条河的大航运只是他们达成自己利益的突破口而已。 霍姆斯勋爵可以直接断定,这个和平不会持续太久。 不管是革命军度过了粮食危机,还是王子撑过罢免风波,亦或是第七方面军做实了自己之前的军功。 任何一方在解决了自己当前的危局之后,必定会对这份协议产生新的想法。 这是一个能让在场各方势力都能够接受的协议,换而言之这也是个不会让任何人吃饱的协议。 卡森堡王子希望借这个协议恢复戈顿河的大航运,然后交好旧大陆利益相关的工厂主们,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助力来应对这一次的首席罢免危机。 可以说王子的在这件事上的利益是有期限的。 只要渡过了这次的危机,不管戈顿河大航运也好,还是旧大陆的工厂主也罢,对于他们来说都不再是雪中送炭的恩人,而是可有可无的路人罢了。 卡森堡王子有着自己的基本盘,他犯不着将这条有着不稳定因素的航运作为自己的核心利益。 相反在渡过了这次的危机后,这条航运可能也会成为他拿捏其他几家的筹码。 与之相似的,第七方面军在这条航运上也没有核心利益。 马尔森将军的政治基础就是他手下的士兵,他可以为了养兵而参与到戈顿河大航运中来。 但霍姆斯勋爵却不认为那位精明的将军会把自己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这条航运中去。 还是那个问题,这条航运现在太难以保持长期稳定了。 至少在某个势力彻底掌控了整条戈顿河之前,是没人会将这条河流当做唯一的收入来源。 革命军那边也是相同的道理,由于是敌对关系他们的商品是没法直接出口到旧大陆去的。 想要出口东西就只能和周边的邻居做点不能放在明面上的生意,亦或者假借中间商的名义向其他地区贩卖商品。 不管是不是敌对关系,霍姆斯勋爵都认为革命军要想在帝国的围攻下坚持下去,他们就必须保证基础物资的自给自足。 因此这条供给旧大陆工厂主的戈顿河大航运,革命军肯定是不会长期依赖的。 真正想要一直为此大航运存续的,其实就是上游亚季的农场主和矿场主们。 但有意思的是,他们这帮人在整条贸易路中是处于利润的最底层,明明赚的最少但却是最坚定的。 他们这帮人的预期实在是太低了,不管怎么谈都觉得自己赚了。 其实在这次的谈判中,他们可以要更高的价格。 但可惜他们人太傻了,而且也太过吝啬短视。 就连一笔咨询费都不愿意出,自己自然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帮他们捞取更多的利益。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帮人觉得只要恢复航运就能满足了,丝毫没有加码的打算。 这让霍姆斯勋爵对他们十分鄙夷,要知道中游的两家现在的面对的问题都不小,他们都必须依赖上游出来的货物才能够度过危机。 这时候不敲一敲竹杠,这帮人是活该赚不了钱。 但他就不一样了,他不光要赚第七方面军和第一集团军的委托费,同时也要赚那帮土包子和革命军的钱。 于是乎在会议结束后,霍姆斯勋爵主动提议能否让革命军的朋友行行好,带他们参观一下城市,就当做临别时候的赠礼了。 这样需求有些冒昧,但鲁金斯基在斟酌了一下之后还是选择了答应他的请求。 因为他也发现,对方派来的使节团似乎有些矛盾。 保不准在自由活动的时候,会有人单独过来找他谈判。 果然鲁金斯基的猜想是对的,在自由活动的时候,第七方面军的人第一个就找上了门来。 这位叫做斯特塞尔的军官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革命军的朋友,我家将军还有个比较私密的提议,不知道你们是否有兴趣?” 鲁金斯基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接着他的面色就逐渐凝重了起来。 马尔森将军的想法并不复杂,那就是和革命军达成一个隐秘的协议。 在之前的协议中,与会的几方只是在商言商,并没有添加什么政治上的条款。 一来呢喜欢玩这一套的帝国军阵营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他们还没那个胆子去逼迫革命军签一些附加条款;二来也实在没有必要。 这次的合作只是暂时的,只要任何一方休养好了,战争必然再度降临。 因此基于这样的现实情况,第七方面军这边提出一个请求。 那就是希望革命军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帮他们处理掉一些人,为此他们的将军也愿意在平常贸易的时候提供更多的优惠,让他们能够换取更多的食物。 具体要处理什么人呢? 对方暂时没说,但鲁金斯基也大致猜到了会是谁。 虽然夏伦卡这座城市已经被第七方面军给占领了,但罗勒之前留下的眼线却还在。 革命军的工作站搜集到了不少关于第七方面军的情报,其中就包括他们正在应对帝国几大机构审查的情报。 马尔森将军的胆子很大,他想借着革命军的手来除掉一些不必要的帝国特派组。 对于这个提议鲁金斯基暂时答应了,之后具体做不做或者做到什么程度,那就该交给上面的人去讨论。 但他知道他的老朋友罗勒肯定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戏,又能赚钱又能杀吸血鬼的,他们保卫部的人一定会眼红。 鲁金斯基轻笑着送走了第七方面军的使者,接着第二家的人又找上了门来。 这次的下游的第一集团军,代表着卡森堡王子的人是他的贴身侍从,这位体态优雅、面容俊秀的吸血鬼也带来了一个让鲁金斯基十分感兴趣的提案。 卡森堡王子想要从他们手中买下霍米林茨克…… 第636章 与霍姆斯勋爵的交锋 什么?!敌人要买下霍米林茨克? 当鲁金斯基和卡森堡王子的侍从谈完这件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知道帝国腐败,也知道帝国的官员会搞抽象,但他从没想到这帮家伙竟然会抽象到这种程度。 这次的会晤双方只是大致地商讨出了这件事的可能性,具体的还得等鲁金斯基回去后和他们叶格林他们商量。 不过单从卡森堡王子给出的条件来看,他们的诚意还是很足的。 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以至于鲁金斯基在接见后一个客人的时候都有些不够上心。 “尊敬的鲁金斯基阁下,我猜刚刚一定是有人给你提了一个没法拒绝但又有些不好答应的提案对吧?” 霍姆斯勋爵很敏锐地察觉到看鲁金斯基的变化,他果断在这个节骨眼冒险地问了一句。 果不其然,他的问话让鲁金斯基立即警惕了起来。 “霍姆斯阁下,我觉得这个问题你比起问我,直接去问其他人不是更好吗?” “你们都是帝国的人,我们反而是个外人呢。” 鲁金斯基轻笑着说道,尽管他在表情上没有多大的变化,但他这番回答却已经给了霍姆斯勋爵想要的答案。 “鲁金斯基朋友,关于有些事情是否应该表态亦或者是否应该沉默应对,这些都是答案的一种。” “这个技巧就当是我免费赠送的,算是我个人的一个诚意了。” 霍姆斯勋爵十分大方地点出了自己已经知晓的事实,这让鲁金斯基对他判断又上了一个层次。 这是一个聪明人,而且在这些方面有着十分娴熟的经验技巧。 “正式介绍一下吧,鄙人阿兰·霍姆斯,是一位政治掮客。” “这次是受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的委托,过来与贵方洽谈恢复戈顿河大航运的事宜。” 对方的这个介绍让鲁金斯基开始重视起来,因为就像他说的一样,有些事情是否表态就已经一种回答了。 既然对方正式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份,那么他之后要谈的事情也一定和这个有关。 “果然,鲁金斯基阁下是个聪明的人,我很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也的确像阁下猜的一样,我这次过来就是想以个人身份与贵方达成一些合作。” “一些合作?” 鲁金斯基有些好奇一个帝国的政治掮客,又是纯种的吸血鬼又能与他们达成什么合作。 要知道之前几方都是以各自的势力来谈的,他们与革命军之间都有着不少的利益纠葛。 至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霍姆斯勋爵,他在之前和革命军没有任何联系,现在突然跳出来就有着很大的间谍嫌疑。 鲁金斯基这样想着,同时他也以此为理由拒绝了对方。 之所以把拒绝的理由公开,其实是他想看看对方对此能有什么应对之策。 这是鲁金斯基在叶格林那里学到的战略技巧,一上来就大大方方地针对敌方最为致命的缺陷,然后坐等对方先有动作。 敌人的第一张牌肯定是先去弥补缺陷的,那么己方这边就可以从容地根据他们的反应来做出相对应的针对手段。 这样一来我军就能一直保持对敌军的战略优势,牢牢掌握住战场主动权。 这是叶格林在军事上常用的战略技巧,但此时却被鲁金斯基用到了外交技巧上。 诚然霍姆斯勋爵是个经验老道的政治掮客,但是他一旦踏上鲁金斯基设置的陷阱之后也一样会被对方给牵着鼻子走。 只见为了打消鲁金斯基的疑虑,这位政治掮客直接选择了下血本,他坦诚地说道: “在这件事上,我不准备辩解什么,我们做这一行的本就搭着点间谍的嫌疑。” “阁下其实不用太过担心这件事,就像我这次的两位雇主一样,他们花钱让我过来也的确有着搜集贵方情报的意图,不过这些都是顺带的。” “我是政治掮客,不是专业的间谍,我要搜集的基本都是大家摆在明面上的情报而已。” “真正重要的其实是我对情报的分析以及给雇主提的建议而已。” 霍姆斯勋爵暗示着自己并不会对革命军造成什么损失,他选择了暴露自己的工作内容来打消鲁金斯基对他的疑虑。 这样的回答很是专业,而鲁金斯基也在没有付出任何东西的情况下搜获了一些情报。 首先就是在这件事上,第七方面军和第一集团军两家显然是更加重视的,毕竟他们两家是实打实地花了钱让这位霍姆斯勋爵过来辅助协议的达成。 其次这家伙也的确有着不错的能力,回想着不久前签订协议的时候,就是他在不停调和各方之间的矛盾。 既然他说了搜集情报都是顺带的,只有自己的分析和建议才是重头戏。 那么也就意味着他这次过来就是想兜售自己的能力。 鲁金斯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吸收了对方话语中全部的细节,接着他就知道了该怎样去应对这个人了。 清了清嗓子,鲁金斯基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理解阁下的意思了。” “在这里我想问一下,阁下想给我们提供什么样的服务?” 鲁金斯基看似把话题的主动权交到了对方手上,但仔细分别下来却依旧掌控着谈话的节奏。 霍姆斯勋爵这时才意识到不对劲,他赶忙把视线从鲁金斯基脸上挪了下来,稍微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才在心底默默感叹对方手段高明。 像他们这种政治掮客一般都是看人下菜的,往往都是他们诱惑雇主先说出自己的要求,然后再根据雇主的需求制定服务计划的。 当然收费标准也是在这个时候临时制定的。 有多大的要求就收多少的钱。 有时候雇主的一些需求其实是多余的,要达成他的核心诉求是用不到这么多东西的。但他们也不会主动提醒,毕竟雇主要求多,他们要提供的服务也就越多,到时候要求的佣金也可以向上提一提。 所以当对话来到鲁金斯基让他主动提服务内容的时候,霍姆斯勋爵就已经知道自己遇上对手了。 这一次的生意可能困难了,但霍姆斯勋爵喜欢的就是困难! 第637章 必然衰落的亚季总督区 要问一个政治掮客能做什么,很多人其实都没法给出一个大致的答案,因为这是个非常宽泛的问题。 所谓的政治掮客其实就是靠着人脉混日子的一群人,他主要给客户提供的服务就是基于信息差而产生出来的需求。 他们的人脉往往很广,上至达官贵人、下至三教九流他们都有所涉猎,保证不管什么阶层的客人都能在他们这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 不同阶层的客户往往对于另一个阶层的人和事是不够了解的,把阶层换成行业也是如此。 跨行业、跨阶层、跨地域,都是有着极大的信息差。 要想跨越各种信息差把事情做明白了,他们这样的政治掮客就是必不可少的。 这群人就是靠着信息吃饭的,但霍姆斯勋爵却不一样。 他是这个行业中少有的既能靠信息吃饭,也能靠脑子赚钱的人。 他手上掌握着很多人脉和信息是,但他却能够利用这些东西来巧妙编织出适合雇主的解决方案。 老实来说做这一行能混到霍姆斯勋爵这种程度了,是不应该继续在干政治掮客的活,而是找个好雇主去给人家当顾问,或者直接一点开个咨询公司等顾客上门都是可以的。 但霍姆斯勋爵可不这么觉得。 在他看来不管是当顾问还是开咨询公司,这都是在透支自己在这个行业的潜力。 等于是用自己这些年积累的各种人脉去渠道来进行一次性的变现而已。 其中的道理也不难理解,他们这一行之所以能够存续下去,最大的原因就是各行各业、各个地区以及各个阶层之间存在着的深厚壁垒。 他们赚的就是信息差的钱。 但问题来了,如果一个有脑子懂分析的政治掮客跑去给人家当顾问了,又或者自己开咨询公司了。 那么试问一下,他手上关于底层和城外地区的情报又能保持多久呢? 霍姆斯勋爵很清楚底层那个世界各势力间的轮换有多么频繁,如果你只是坐在上城区的办公室内是根本不可能弄清楚其中的所有细节的。 他们这个行业虽然是靠信息差吃饭的,但细节也是十分重要的,这东西对成事的帮助不大,但是在坏事方面却能够起到卓越的贡献。 他以前的时候就认识过一个干这一行的老前辈。 那家伙在自己开了一个咨询公司之后竟然当着客户的面说出了一句:我是提供咨询的,不是搞服务的,我没必要服务我的客户。 当那家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霍姆斯就已经知道他已经完蛋了。 这个老前辈以前的时候可能很有天分,但现在的他完全被自己的高傲蒙住了双眼,以至于在之后的时候这家伙竟然还能说出一句:我这里不欢迎穷鬼,我不给穷鬼提供服务的话。 霍姆斯可不像他那样被自己的高傲蒙蔽双眼,也没有让金钱腐蚀自己的大脑。 他很清楚做这一行的就是搞服务的,你又不是工厂里的工人要花力气生产商品,做的这些事情不是服务是什么? 因此如果换做其他人来回答鲁金斯基的问题,都可能说不明白,但霍姆斯勋爵就不一样了。 “服务的话,那当然有很多了。” “不过我相信我的大部分服务,贵方肯定都有所顾虑不敢购买,这里我就说一个我们双方都能够接受的。” “鲁金斯基阁下,你看怎么样?” 霍姆斯勋爵最后以一个反问的语气将话语的主导权给抢了回来,而鲁金斯基也有些好奇他所说的革命军不会反感的服务究竟是什么。 “自然就是帮贵方卖一点你们不需要的小东西了。” 霍姆斯勋爵微微一笑,接着介绍起了自己在别墅里观察到的现象和他所能做的事情。 “据我所知,亚季的贵族们应该会很喜欢这些奢侈品。” “但是呢,他们那帮人有是出了名的吝啬。” 霍姆斯勋爵找了个凳子自顾自地坐下了,他带着一丝鄙夷的语气说道: “你让那群人花大价钱去购买真货他们会十分心痛,但如果你告诉他们这是打折的黑货他们又会趋之若鹜。” “那帮人可能没什么钱,但是如果我们将价格定到一个十分微妙的位置,就能在短时间内向他们倾销大量的商品。” 说道这霍姆斯勋爵语气一顿,让微微笑着看向了鲁金斯基,一个狡黠的笑容取代了之前的热情,他稍微压低了点声音说道: “不管是亚季的贵族,就连那边非贵族出身的农场主和矿藏主也会很乐意吃下这一波份额。” “他们是一群目光短浅的守财奴,想要赚他们的钱不是很容易,但如果我们在赚了钱之后就转头购买他们的商品就会另一回事了。” “那群人不会在意卖了我们多少粮食和矿产,他们只会相信自己的钱没有跑出钱包这笔买卖就不算亏。” 霍姆斯勋爵之前在亚季总督区的时候可不是白混的,他很早就已经开始算计起去利用亚季的农场主和矿藏主了。 这帮人是最急于恢复戈顿河大航运的,但同样也是各势力中武力最低的。 如果自己不做干预,在戈顿河沿岸的几家势力中,他们绝对会是第一个出局的。 然而可惜,这帮家伙已经被愚昧和贪婪蒙住了双眼,错过第一次战略转变时机。 而且眼看着现在第二次时机马上就要错过了,但这帮家伙却依旧没有发现问题。 霍姆斯勋爵不救吝啬的客人,当然也没有必要为亚季的贵族们默哀。 因为他将要亲自动手封杀掉他们第三次转型的机会! 如果计划顺利,从革命军这里弄来的高档家具、艺术品奢侈品将会抽干亚季贵族们这一季的产出,尤其是食物产出。 这点食物相对于亚季总体的产量来说可能不算什么,过了夏收的季节就补回去了,再过一次秋收差不多就挨过去了。 但问题是希德罗斯整体的形势从去年开始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可以预计在之后的很长时间,戈顿河大航运都将陷入动荡之中。 产业结构极其单一的亚季总督区势必将受到接连的打击,除非帝国愿意再花钱从其他方向修一条铁路过去,不然亚季总督区的衰落就将是必然的结局。 当然这并不是霍姆斯勋爵现在该关心的事情,他唯一知道的是: 今年就将是亚季贵族们最后一次手上还握有余钱的时候,自己很有必要在他们即将失火房子上多泼一桶油。 第638章 桥梁建设和城镇的规划 就在鲁金斯基正在和帝国派来的使节团洽谈的时候,叶格林也没有闲着,此时的他正带头扛着扁担行走在结着冰霜的山野小道之上。 前期委托叶列茨基他们设计的桥梁方案已经完成了,现在他们就必须赶在开春之前修好通往开垦营地的桥梁。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环境下翻山越岭地去修桥铺路,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疯了,但是队伍里的大家却没有丝毫的抱怨,有的只是在他们胸腔中沸腾的热血! 北风呼啸、卷着冰碴在格利芬尔山脉的褶皱间咆哮,三百人的运输队像一柄烧红的铁钎刺入永冻层,叶格林就像一杆旗帜走在最队伍前面。 先遣队员肩扛的原木压弯了脊椎却压不弯膝盖,寒风冻结得了他们面庞却熄不灭他们眼中的斗志。 工业和技术部那边的工程师在实地勘测了桥梁附近的地形之后发现,那地方不太适合建造吊索桥,但是却很适合建造一个石拱桥。 按照叶列茨基发回的报告来看,在原定位置往上游走大概2公里就有一个条件十分良好的建桥位置。 峡谷两侧都是坚硬的岩石,完全可以作为桥梁的底座。 工程队只需要在峡谷两边的一处台地上垒砌桥墩到一定的高度就可以建造一个三孔的石拱桥。 叶列茨基他们保证只要这个桥梁能够修起来,哪怕是日后用来跑火车都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这里选定的位置距离他们一开始规划的地方还是有些距离的,而且石拱桥的修建难度也肯定要比吊索桥麻烦地多。 但就像叶格林之前跟他们保证的一样,只要方案能够出来,这些都不是问题。 叶列茨基他们既然解决了技术上的难题,那么施工上的困难就交给根据地就可以了! 为了修建这座桥梁,叶格林他们计划把剩下的难民们全都给调集过来。 不仅是桥梁,还有与之配套的道路、沿线的驿站、周边零散地块的聚居点也都可以一并建设! 食物的问题鲁金斯基那边已经给出了保证,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帝国那边会给什么条件,但戈尔隆已经用自己的人头担保,只要工程队有需要,他们就会尽一切可能调集来所缺乏物资。 叶列茨基解决了技术问题,戈尔隆保证了后勤不会出任何差错,而叶格林的任务就是将零散的难民们全都团结起来。 在这件事上大家都对他有着十足的信心,仿佛只要遇到了这样的困难就没有叶格林解决不了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要叶格林站在那大家伙的士气就会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样直冲天际。 要问为什么? 因为叶格林就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叶列茨基同志,你们辛苦了,我带着支援赶来了。” 叶格林说话的时候眉毛上都是结着冰霜的,他走在了先遣队的最前列为叶列茨基他们运来了所需要的部件。 “叶格林同志,快进帐篷里坐坐休息下吧,你看你再这样下去就要感冒了。” 叶列茨基招呼着叶格林和先遣队员们来到了山崖下方的休息区。 这里是一处没有那么陡峭的缓坡,前期的工程测绘队在这里建立了简易的营地。 一听说先遣队的人要来,工程测绘队这里的后勤人员就提前烧好了热水。 在叶格林他们放下了物资装备之后,所有人都可以排着队洗个热水脚。 “在开展桥梁作业之前,咱们得想办法先把营地建设起来啊。” 叶格林在观察着营地周边的风景说道,而叶列茨基也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考虑到了,工程营地可以可以建设在大概一公里开外的地方,那里有座地势相对平坦的树林。” “把树木砍光了之后既可以作为大家的居住营地使用,也可以在后期升级改造成一个小型的驿站。” 在说到技术问题的时候,叶列茨基展现出了极强的控制欲,他牢牢地把控住了说话的节奏,让叶格林只有被动听取的份。 “同时呢,根据工程需要的石块量,我们计算了一下完全可以先从驿站那里出发逐级地开采岩石。” “这样做既可以为工程搜集石料,也可以逐步扩大驿站的规模,之后的话这里应该可以发展成一座小村镇。” 叶列茨基作为工程测绘队的总负责人,之前的时候亲自在这附近跑来了一圈。 他虽然在之前的时候没怎么接触过桥梁建造方面的事情,但为了这次的工作,他却连夜学习了不少相关知识。 在四处勘察的时候,他都是一边拿着书对照、一边做着笔记分析。 在回到营地后他每天都拉着阿尔乔姆教授和其他工程师不断设计并修改方案。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慢慢掌握了书本上的知识,也举一反三设计了整个聚居点的规划。 在他的设想中,桥梁位于这个山谷的上游地区,在整体的高度上处于中间位置。 从桥梁这片区域往下走可以设计成一个楼梯状的结构,让房子在这里层层递减,延伸一条道路下到山谷中间。 这条山谷比较狭窄,天然的农业条件十分有限,因此就并没有列在前期开垦营地的选址当中。 但是叶列茨基却看到了这个地方的卓越的地理条件。 通过这一条桥梁可以联通南北两侧的区域,让文德镇前往北方开垦营地的路程大幅度减少。 同时顺着山谷往下,还可以进入到更宽的地方,在那里也有着革命军的开垦营地。 因此由东向西沿着河谷再建造出一条道路来,也正好可以联通那个方向的营地。 届时这个地方就将成为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而叶列茨基要做的就是为其提前规划好城镇运行的基础。 “居民的用水我设计了一个高架水渠,取水地我已经跑过去看过了,应该是可以满足一两万人日常需求的。” “其次卫生系统我做好了规划,在这里开采石头的时候就可以提前挖好下水管道所在的地方。” “当然考虑到施工难度问题,我也相应减少了一些不必要区域,这些可以等日子安稳了再慢慢建……” 看着叶列茨基逐步转为了碎碎念的样子,叶格林和其他闻讯赶来的同志们都不由地笑了起来。 第639章 改造工程机甲 和戈顿河沿线几家达成的协议让根据地的粮食压力骤减,第七方面军是几家中离革命军最近的,但同时也是最先展示诚意的。 他们在自己的使节回去之后就立即安排了一船粮食送到了霍米林茨克,没有附赠任何政治条件,完全是当成了之后要请革命军干活的见面礼。 不过其他几家就没有他们这么会来事了。 第一集团军这边也刚借这个机会提议了购买霍米林茨克的事宜,之后肯定还会有第二次谈判,那次估计才会是最为重要的。 至于上游的亚季贵族们,他们来的人最多,但是收获却是最少的。 革命军与他们在这次的交易中基本没什么交集,之后估计也很难有什么合作了。 反倒是最后自己送上门来的霍姆斯勋爵给了大家一个惊喜,他的做派和提议让鲁金斯基发现这个人是可以长期利用的。 虽然有泄露情报的风险,但这家伙基本没什么道德束缚。 只要钱给够了,那家伙是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帮帝国的敌人做事。 当然这也只限于一些不涉及根据地核心的事情,毕竟这样的家伙为了钱谁都可以背叛。一旦革命军这边选择了重视他,帝国完全可以用更高的价格将他买回去。 对于这个见钱眼开的双面间谍,叶格林在听说之后是不怎么在意的。 “在我看来有这种墙头草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不光帝国那边有,以后等我们做大了,咱们阵营也会冒出一堆墙头草来。” “敌人的墙头草我们要善加利用,而更为重要的是我们要及时分辨出我们自己内部的墙头草。” 叶格林此时正坐在营地里,一只手举着烟斗另一只手拿着刚刚收到的信件看得津津有味的。 叶列茨基正坐在他对面,两人共用一盏油灯和一个木箱子做的小桌台。 外面的风雪在呼啸着,大工程师的笔自从回来之后就没有停下来过,他一直在反复修改着设计图。 “叶列茨基同志,休息一下嘛。” “来,笔给我,这里还有一个烤土豆先吃着垫垫肚子。” 叶格林趁着对方不注意抽走了叶列茨基的手上的笔,然后递给了他一个烤土豆。 正当叶列茨基感到有些暖心的时候,就看到叶格林拿着他那只笔顺势就开始写起了回复信。 搞了半天,关心自己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让支笔、让个位子出来。 叶格林的小心机让叶列茨基感到有些意外,但这样的叶格林比起大家口中的叶格林却让他感到了更亲近一些。 轻笑着摇起了头,叶列茨基索性啃起了已经凉了的烤土豆。 夜晚的寒风吹拂着帐篷发出了帆布撕扯的声音,昏暗的油灯下是两个年轻的身影,微黄色的火光闪耀在了他们瞳孔之中,映射出来的不惧严寒的勇气和敢于开创新天地的决心。 这座桥梁的建造工艺并不算复杂,设计上没有任何可圈可点之处,但单论起其建造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然而奇迹也是需要劳动者通过双手来达成的。 为了支援这座桥梁的建设,根据地将后续的几个难民营地全都动员了过来,并且也和各大开垦营地协商让他们临时调拨了一批政工干部赶来支援。 预计要动用人力6万多人,全部都将投入到这座桥梁和周边道路的建设当中。 戈尔隆率领的政务部这段时间加班加点地制定了一系列计划,一袋袋粮食从仓库中调出,一车车物资从文德镇运往了工程营地。 工业区临时搭建的土高炉24小时连轴转就没有停歇过分毫,技术工人们更是将自己压榨到了极点,基本上都是睡醒了就工作,工作到实在干不动了才火急火燎地吃上一口饱饭就睡觉。 他们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了供给大家使用的铁锤、铁钎以及锄头铲子这类工具,并且还要负责修理前线送回来的已经坏掉的工具。 之前革命军虽然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机甲部队给卖了出去,但他们还是留下了一些特别适合在山区行动的。 四足中型机甲亨兴六型被拆除了所有的武器和外部装甲,并且在叶列茨基和阿尔乔姆的帮助下,革命军也对机甲的复杂的足部结构进行了轻量化改良。 当不用再负担均质钢装甲和炮台之后,这个四足机甲在山地上展现出了极强的适应性。 其搭载的蒸汽机虽然暂时还不能进行无魔化改装,因为根据地现在的技术还没法保证改装这种小体量的蒸汽机之后还能够输出差不多的动力。 因此在考虑到输出功率的问题之后,叶列茨基他们选择了继续沿用原有的引擎。 这样一来机甲就必须使用燃素来供能,但好在革命军现在的燃素储备还是足够供给这些大家伙好长一段时间的。 “为了方便在山地的工作,我和阿尔乔姆叔叔试着将港口的小型吊机给装在了其中一台机甲上,经过试验之后发现效果很好。” “就是机甲重心有点高,在运输的时候会很麻烦,所以就只能这样给运到现场来组装了。” 第二天,叶列茨基一边给叶格林诉说着,一边拿着扳手组装着机甲。 机甲的底座是直接开过来的,但是其上要加装的工程部件就需要他们现场组装。 叶列茨基的技术十分精湛,同时他的记忆力也让人为之叹服。 叶格林他们送来了机甲加装所需要的部件,而他则凭借着记忆和对设计图的熟悉就带领着工人徒手组装了起来。 根本不需要再每一个零件上标记序号,他看一眼就清楚每一个零件应该是在哪的。 先遣队这边正在与时间赛跑,他们要赶在后方大部队到来之前将工程机械给全部组装完成。 后续6万多人的队伍将从文德镇出发,他们会沿着相对平缓的山脊将道路一直修到这里,在桥梁建成后又要将道路连接至每一个开垦营地。 之后如果进度顺利,他们也将顺势参加到春耕的工作中去。 第640章 波尔夫不仅是铁臂 一听说后方有更加艰巨的任务,波尔夫他就想都没想地报名参加了。 他离开了工作已经进入正轨的第40号开垦营地,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后方。 在这里他重新接到了一个新任务,那就是带领一群陌生的难民组成工作队为桥梁的建设挖掘石材。 来之前他已经听说的根据地现在面临的情况,开春之后亚季那边绝对会过来许多的难民,大家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开垦出更多的土地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会饿死。 算上后来从难民队伍里自告奋勇地人们,现在根据地已经在广大的地域上建立了45个开垦营地。 从开垦的规模上来看,这些营地之后的面积大多都不会比文德镇小。 也就说在不久后的将来,革命军实控制的村镇数量将会翻整整45倍! 一想到这波尔夫的内心里激情澎湃,革命的队伍在不久的未来就会生根发芽,他们也就将亲手实现叶格林为他们描绘的美好未来。 “乡亲们,我知道大冬天的跑来干活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但我想问大家,咱们想不想要一个吃得饱、穿得暖,能堂堂正正活的像个人样的好生活!” 波尔夫在刚接手队伍的时候就朝有些拘谨的民众们问道。 迎着北风和冰雪,他的话让很让很多人抬起了头来。 “想!!” 人们七嘴八舌地回复着他的问题,言语上的混乱并没有掩盖他们高度统一的理想。 波尔夫很高兴大家能够直率回答他的问题,他自认为不是一个会场面话的人,也学不来叶格林那种既让人感到亲切又能给你灌输知识的说话方式。 他不聪明,所以就选择了最笨的方法来告诉大家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时候去拼命。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我家上头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 “小时候咱也给庄园主老爷背过牧草、放过羊,那时候啊我记得我才4岁还是5岁吧,反正是记不清了。” “那会儿我每天都要背20多斤牧草回去,不然管家那边都不给我饭吃。” 一说起小时候的经历,波尔夫就不自觉地回忆起当初艰苦但温馨的日子。 他的经历也让在场的很多难民共情了起来,毕竟大家在成为难民之前基本都是布尼亚克地区的农民。 在革命军到来之前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在给地主或者庄园主干活,有的是赤裸裸的农奴,有的披着一层自由民身份的农奴,甚至还有的压根就奴隶,生活水平连农奴都比不上。 大家小时候都经历过被强迫到庄园主或者地主家打工抵债的日子。 这件事在农村简直不要太平常。 不管是农奴还是自由民,大家都欠着那些老爷们的钱。 有的债务是运气不好遇到了灾年为了活下去而借的,有的是家里遭遇变故不得已去借的,但更多的还是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 这些债务就是压在农民身上的一座大山,任凭他们怎么努力都不可能甩得掉。 农民们不仅要把自己一年辛苦耕作出来的粮食拿去抵债,平时的时候还必须把家里的小孩送去给老爷家做活用来抵扣一部分利息。 波尔夫说起自己第一次给庄园主老爷搜集牧草没弄到足够的数量,庄园主管家的管家就直接拿着铁钎往他身上抽,也得亏当时他哥聪明暗示他赶快跑才没有被打死。 但就因为这个,他哥哥也受到了惩罚,两兄弟当天的那顿饭就没了。 那时候的波尔夫干了一天的活,拔了一天的牧草,早就饿得前胸贴肚皮了,他的哥哥也是如此。 最后还是马棚的老马夫看不过去了悄悄递给了他们兄弟俩半块黑面包。 就像波尔夫他自己认为的一样,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演讲者,但是他的故事却恰好吸引了大量跟他有相似经历的人。 大家听着他讲述着过去故事,也不禁回忆起自己的童年,然后这才发现原来大家都一样惨啊。 小时候被逼着去地主或者庄园主家干活,然后被分配了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工作,又经常被以各种理由克扣口粮。 像是波尔夫这种头上有个哥哥照顾的都还算好的,最怕的就是那种家中的长子,一进去就必须独自面对这些事情。 波尔夫之后的故事就很平淡了,一家人遇到的荒年,地里种不出粮食就只能逃荒。 适逢那会儿沃尔夫格勒在打开城门欢迎难民,他们一家也就很幸运地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一员。 然而城里的生活一点儿也不比农村来的舒适,他们一家人每天累死累活地也赚不了几个钱,收入少就算了,大城市的物价也让他们叹为观止。 波尔夫就是在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下逐渐长大的。 “说实在的,当时革命军在城里闹革命的时候,咱们码头工人是没怎么参与的。” “那时候叶格林他们主要是在下城区和旧港区招人,我和哥哥呢又是在新港区干活的,所以就错过了那一次机会。” “不过好在咱后面的机会可没错过啊!” 在说起这段生活的时候,波尔夫明显要比之前的时候亢奋了许多。 在他富有激情的讲述中,农村出身的难民们也得以窥见当时革命军生活的一角。 所有的穷人在叶格林的带领下团结在了一起,他们携手共进、一起铲掉了战后的废墟,在空地上建起了崭新的房屋。 每天只用想着干活,其他的所有事都不用自己操心,因为革命军那边早就帮他们给处理好了。 公共大食堂全天候营业,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下了班的工人过去都会吃到一碗热腾腾的饭。 家里的娃娃有人帮着带,病人也有革命军的医生和护士在照顾。 甚至工作完了之后还能舒舒服服地洗上一个热水澡。 这样的生活对于波尔夫来说是存在于过去的追忆,但对于第一次听到的难民们来说却是一个令他们向往的未来。 “来之前我已经从叶格林那听说了,咱们要做的第一个任务就在工地这先建一个大澡堂子出来。” “咱们现在条件不好,没法让大家顿顿都吃好的,但让大家伙在工作完后洗个热水澡还是能做到的!” 说到最后,波尔夫挥动起他粗壮的胳膊号召道: “乡亲们,咱们一起造个大澡堂子好不好啊?!” 第641章 叶格林的水馅饼 本来难民们第一次听到要大冬天干体力活的时候,心底都是有些发怵的。 毕竟再怎么清楚这是为了能让大家活下去而采取的必要手段,但这可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候啊! 往年在这个季节,大家哪怕是窝在家里也有可能会被冻死的,但现在竟然要在户外持续高强度的劳动。 说实在的,大家心里都没有底,很多人都抱着一死了之然后让革命军照顾自己孩子的觉悟过来的。 然而当他们真的拿起镐头和铁钎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工作并没有他们想象中地那么绝望。 在队长的带领下,所有的工作都是井井有条的。 在山脉边缘和峡谷下方,有专门的队伍在伐木,并且也有专门负责修剪枝干和运输队伍。 当一块地方被清理出来之后,立马就有人带着木头过来平整土地并搭建木屋。 在各个工作队中间都设置地有专门的休息地,按照之前开大餐会和看演出时候的经验,大家将锯好的圆木摆在了篝火边上,然后用随处可见的积雪堆出一个半米多高的放风墙。 在下风处留了一个口子方便人员进出,然后每个队伍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在队长的带领下进来休息。 后勤的同志也在轮班倒地工作着,由于地形的关系这地方在彻底开发好之前是空间相对狭窄的。 因此像往常一样的大食堂是搞不了,后勤的同志索性就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将负责食材的人员给原地组织了起来,建立了一个炊事营。 队伍以军事化的编制组织在了一起,在曾经担任过政委的同志领导下,各级队伍快速响应没多久就建立了全新的食物供给体系。 炊事营的骨干队伍在物资集散点附近搭建起了一个小棚子,留守了一个连的人在原地负责处理食材。 其余人则是按照编制各自划分作战区域,先是连级战区、接着是排级活动区,之后就是班级活动的片区了。 到这里往往都是一个或者两个战士一组,单独行走在片区内的各工作队之间。 他们会挑着一根杉木扁担,一头是粘土烧制小火炉,另一头是盖着帆布的柳条筐,里面装着已经处理好的食材。 营队的同志们提前将食材都给处理好了。 面糊糊会提前用几种不同的豆粉混合着黑麦粉制好,虽然口感依旧微妙,但也是比最原本的配方好多了。 这些面糊糊会被装在一个大桶里,里面还会撒上一些切碎的风干肉和萝卜干,需要吃的时候直接就可以拿勺子舀到锅里去煮。 同时,他们还会带着一小罐腌咸菜用来给每一碗面糊糊调味。 这样既保证了最基本的营养,也能用稍好的口感来提振士气。 而且说到士气,除了面糊糊这种食物之外,此前叶格林带来的一种美食也在这个时候发挥的重要的作用。 “嘿,兄弟,这是什么东西啊,看着蛮奇怪的?” 伊万·科瓦廖夫之前本来和他夫人一起报名了救荒队的,但因为保育院那边人手不够了,他们就临时被征做了几天的护工。 当保育院的扩建任务完成了之后,夫妻俩也正好赶上了工程队这里招人,他们果断就报名了。 在保育院当临时保育员的几天,夫妻俩已经彻底认同了革命军他们。 在大家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革命军的人也是优先将有限的食物和供暖物资供应到了这里。 在大人们都饿着肚子赶工救活的时候,小娃娃们就却没有被饥饿和寒冷笼罩着。 保育院的院长明娜嬷嬷带着大一些的孩子在帮革命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小一点的孩子们也在一旁辅助。 他们的孩子廖纱就跟着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们一起在稻草堆翻找着,等找到了完好的长稻草就捏在手里,到时候交给大孩子们去搓麻绳。 孩子们没有坐享大人们省吃俭用的提供给他们的优渥环境,他们也在尽着自己小小的力量在帮助着大家。 这样的氛围是夫妻俩从未感受过的,因此他们也比一般的难民有了更加坚定的信念。 此时的夫妻俩刚刚结束工作来到休息点小憩,但一阵香味却勾起了科瓦廖夫的好奇。 在他询问之下,还站在隔壁休息站的炊事员就喜气洋洋地抬起头来说道: “是饺子,老乡你要来点吗?” “教……脚,饺子?” 科瓦廖夫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绕了好几次才把这个音节发对。 “对!就是饺子,这个发音可能有些难,毕竟叶格林从老家带过来的做法,老乡你要是说不清楚也可以叫它水馅饼的。” 说罢,在给隔壁桌煮完一锅饺子的炊事员就麻利地收起了家伙,挑着小扁担就来到了科瓦廖夫他们这里。 后者只见这位年纪不大的炊事员动作熟练地架起了小火炉,然后跟他们要了点木炭之后就架锅开始烧水。 炊事员打开了另一边的小木桶,科瓦廖夫伸长了脖子张望了一下发现里面是一层层堆叠起来的结构,那一团团白色的小面球应该就是他们说的饺子了。 “话说有谁要尝一尝饺子的,这可是叶格林的拿手好活了,保证吃了这一回儿能记得一辈子!” 炊事员十分骄傲地说着,而大家的反应也十分热烈。 “我!我要一份。” “还有我,也给我来一份。” “我的还有我老婆的,两份!” …… 这样新奇食物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而饺子煮熟之后的香味又勾起了大家胃里的馋虫。 “其实啊,这饺子最好是用肉来做馅料是比较好的,但是咱们现在没那么多肉,就只能用点其他的东西来代替了。” “现在我要端给大家的是咱们炊事营的同志们自己发明的酸奶土豆泥馅的饺子,希望大家喜欢啊。” 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送到了科瓦廖夫手上,他拿着小木勺舀了一个仔细观察着。 嘿! 这小东西看着可真精巧啊,而且圆墩墩的看着就喜气。 科瓦廖夫不知道的是,这种接近圆形的饺子其实是炊事营的同志们手艺不过关造成的,他们差点就把饺子给捏成了汤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 顿时土豆泥的绵柔口感和面皮的韧性就在口腔中交织成了一曲华丽的乐章在随着热气不断绽放。 由于后勤物资有限,炊事营的同志们只能在一大桶土豆泥中倒入小小的一罐酸奶和数量更少的植物油。 但这些微小的改进却让原本平平无奇的蒸土豆泥有了种若隐若现的滋味。 这样的味道没有对味蕾的极致冲击,但是却勾起了吃了一口还想吃下一口的欲望。 “同志,还有没有饺子,再给我来一碗!” 第642章 科瓦廖夫的蜕变 土豆泥馅的饺子是炊事营的同志们在物资相对紧缺的情况下所做出的妥协,但意外地受到了大家的一致欢迎。 像这样提前在后勤补给站将食物给提前处理好,然后让炊事员给调到工作队休息站现场烹煮的模式被试验出来十分具有效率。 这次的工作任务十分困难,要在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下进行野外的高强度劳作。 对于根据地来说,这不光是组织能力上的一个挑战,更是后勤物资保障上要应对的一场战役。 根据地已经考虑到了冬季施工的难度,因此在难民队伍到来之前先遣队的人已经在风雪中干了几天了。 这次为了支持包括桥梁在内的6项工程,叶格林他们从各大营地抽调了不少政工干部和积极分子过来。 大家先是分了几个不同的小组,在各段施工队实验着施工了几天。 白天的时候大家会按照提前规划好施工的细节,然后等晚上的时候就会聚起来一起讨论改进方案。 等难民们过来的时候,他们的队长不光已经了解了自己所要处理的任务是什么样的情况,要面对什么样的困难,也能知道隔壁的队伍大致的工作流程。 这样一来在发生突发情况的时候,几名队长一商量就能很快协调出新的工作方案,而不至于让小问题拖延整体的工作节奏。 工作上的事情井井有条,整个营地看着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一样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这样的画面无疑给了难民们极大的信心。 格利芬尔山脉冬季的自然条件的确恶劣,但几万人共同劳作的景象却如同高耸的火炬一样在不停地激励着大家。 白天的时候人流如织,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到处都是火热的劳动景象。 “一二,干啊!一二,干啊!” 波尔夫喊着号子带领着队员们用铁钎和铁锤敲击着石块,他们在桥基旁的缓坡上劳作着,要将有一定角度的石坡给敲击成水平的地面。 这项工作一开始很简单,但越是做到后面就会越困难。 他们要挖的高度越来越高,要采掘的石头越来越多。 波尔夫他们已经在这个工地上鏖战一个多星期了。 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敲击着零散的石头,现在就已经将阵地推进到了过来。 他们是五六米高的崖壁,后方是已经平整好了的岩石地面。 这里不光是他们一个工作队,同时还有好几个队伍都在这条战线上。 这里的工作马上就要迎来尾声了,按照技术人员的测绘,最后的石壁是不用挖成90度垂直的,而是会修成有一定坡度的阶梯形状。 之后附近新修的水泥厂就会运来水泥,他们需要将碎石子混合着水泥铺在阶梯状的坡面上,以此来建造一个防护坡。 下方要新修的建筑也会间隔一定的安全距离,为的就是防止在雨季的时候可能产生的山体滑坡。 “乡亲们,今天的第一块大石头要动工了!” “有没有壮小伙儿要跟我一起上的?” 波尔夫富有激情地呼喊着。 他第一个跳到了大石块边上那个,帮着队员们栓起绳结、穿过粗壮的杉木扁担,并且第一个扛了起来。 挖石头是一个费时费力的工作,但是比起运石头来说都算是好多了。 这个才是最折磨人的工作,但是波尔夫每次都是积极踊跃地冲在了最前面,其余的队员们也受到了他的鼓舞爆发出来了一种不服输的精神。 很快就有不少年轻人冲了上来,大家争抢着要挑这块最大的石头。 “放开、放开,我来!” 科瓦廖夫推开了队伍里的小年轻,他自豪地说着: “这种力气活你们年轻人还是差了点火候,我这个当哥哥的来正好。” 科瓦廖夫在工作队学到了很多东西,不光是从波尔夫身上学到了不屈的精神和那斗志昂扬的志气,更是在其他人那学到了些新奇的话。 火候这个词他是从炊事员那里学到的,而且他以前也没有想过这个词竟然还能用来形容人的。 科瓦廖夫来到了石头前方扛起了另一边的杉木扁担,他们一共四个人,扛起这块大石头之后就风风火火地走在了前往桥墩的路上。 科瓦廖夫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腿脚在哀嚎,为了不让后面的兄弟们难受他还不能弯下腰来,必须硬挺着脊梁咬着牙坚持着。 肩膀上扁担已经硌着那块的骨头都感到痛了,但一想到自家的队长波尔夫全程什么困难都没抱怨过,什么苦都没喊累过,科瓦廖夫即便再苦再累也依旧坚持了下去。 因为他不服气,不是对波尔夫队长这个人不服气,而是对发生在他们身上的这一切不公平的事情都感到不服气。 他和波尔夫队长有着相似的童年,而且他的还更糟糕一些。 既然自家的队长都能从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蜕变成大家敬仰的革命军战士,那么科瓦廖夫就寻思着自己应该也能做到! 此前的时候有人问过自家队长,是怎么扛下这么艰苦的工作的? 波尔夫当时回答: 也没啥技巧,就是每当自己快放弃的时候,就想想以前那些坏人是怎么欺负自己的,就想想之前的在沃尔夫格勒的好日子是怎么过的,想着想着这什么困难啊、工作啊就已经做完了。 科瓦廖夫记住了波尔夫的话,每当他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想着去年的时候在革命军的帮助下是怎么过上了一个没有饥饿的年岁,然后心里一甜这力气就上来了。 当甜美的回忆不管用的时候,他就想着以前的那些庄园主老爷和地主老爷是怎么欺负他们家的,再想想帝国军是怎么把他们赶出家园的。 这一下子,他心底的愤怒就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用都用不完的力气。 他将这些困难的工作都当做的往日的仇敌, 科瓦廖夫不知道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重体力劳动中,每当他回想完这些回忆的时候他的眼神都要更加凌厉了几分。 在工作队已经完成了石材的采集工作之后,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一个拥有坚硬眼神的男人了! 第643章 夜晚的总结会 当夜幕降临,除了还在开凿隧道的工作队,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到了营地休息。 波尔夫刚安顿好自己的小队,就马不停蹄地爬上了山崖来到了桥梁施工地这。 他们这些队长每天晚上都要聚集起来开总结会,整个营地分为了12个会场,平均每个会场能有五十多个队长参会。 在每周最后一天的时候,还会休息一个下午,然后他们这边就会组织一个超大的全体会议。 在总结会上大家会把白天在工作上遇到的问题拿出来分析,已经解决了的就分享经验然后和其他同志的队伍做对比互相改进,改进地差不多了就会在全体会议上发表出来让其他工作队的同志们学习。 遇到没有解决的问题,则会由大家共同讨论商讨出一个解决的路径出来。 有些时候本工作队处理不了的问题,隔壁另一组工作队没准就能提供解决问题的关键帮助。 就好比建筑队的同志反映他们的木材供应经常出现缺口希望伐木队的同志们能提高一些供应数量。 但伐木队的同志们也是有苦难言,他们抱怨自己既要给建筑队供应建材,又要给隧道队提供柴火,所有人过夜的燃料也是需要他们来提供的,大伙儿们根本忙不过来。 如果说这样的问题放到帝国那边肯定会直截了当地选择增加伐木队人数。 但这样一来就会造成更多麻烦,引发不必要的连锁反应。 总结会上的政委同志们指出,如果盲目增加伐木队人数并不能帮大家解决问题,反而会拖累原有的工作节奏。 政委同志指出现在工作营地附近的树木看着多,但是能够供大家展开作业的地方却很少。 伐木队真正缺乏的是不人手,而是相对平缓能够展开作业的地点。 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在运载四五公里开外的地方再重新开设一个新的伐木营地,这样一来就能解决木材不足的问题。 但这样一来,工作就所需要的人数就一下子上去了。 新开设的伐木营地看着只距离他们四五公里远,但这里可是山区啊! 算上垂直的高度,两地的落差就有将近500米,来回运输的耗费的人力绝对不低。 因此在这个问题上最直接的方法反而是最不好用的,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关键的不在伐木队身上,而是在其他地方。 那么问题究竟该怎么解决呢? “我有一个意见!” 采石队的波尔夫举手起来发言道:“之前技术员同志在计算我们采石队工作的时候,时间给得有点多。” “咱们现在采出来的石头已经超过了建桥大队那边的需求了,很多都是堆在空地上的。” 波尔夫的想法是,反正他们这些石头放着也是浪费,为什么不用在建房子上面呢? 他的想法很快就引起来了大家的注意,众人一下子被打开了思路。 沿着波尔夫的提议,大家畅想下去,很快相关的草案就被众人给讨论出来了。 采石队的人表示他们可以调整白天的工作安排,将一部分人匀出来制作大小合适的石块,并且还把运输石块的任务给全包了。 伐木队的同志们也很乐意见到这样的计划,因为如果要采用石头来建房,那么他们只需要供应用作房子支撑柱和横梁的木材就够了。 建筑队的人在听说要用石头建房之后也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现在用原木建房子都是为了应急,方便工作队的大家休息的,之后看情况都是要拆除的。 毕竟很多营地所在的地方距离已经划分的聚居区还是有不少距离的,建好了永久性住房之后很可能会陷入没人居住的境地,这样就等于是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十分不划算。 因此如果用上石头来建房,那么建房位置就十分重要了。 在桥梁营地这里,根据地本就规划了一个聚居区,用作连接几处开垦营地的贸易节点。 所以问题讨论到这个程度就已经不是用什么建材建房子了,而是来到了该不该提前修建居住区的问题。 这已经不是他们一个分会场所能讨论出来的了,必须报告给叶格林让大家在全体会议上去讨论才行。 很快,在这周的全体会议上,波尔夫他们就提出了要提前修建聚居区的建议。 总领政治动员事务的叶格林和负责技术的叶列茨基在听取了这个意见之后都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虽然说这个建议会直接推倒了之前的工作安排,让管理层必须重新规划全体的工作细节。 但叶格林他们却并没有在意这样的麻烦,或者说他们从不觉得下面的同志提出来的意见是任何麻烦。 只要下面有需求,上面就必须重视,必须想办法去解决。 叶格林带领着整个团队以身作则,他自己都是这么做的,下面的同志也学着他的样子来处理问题。 这样的精神一层一层传递下去,就没有什么小问题是能发展成大问题的。 就比如在这次的会议上还有人提到,在严冬时节洗热水脚会诱发更加严重的冻疮,造成没必要的非战斗减员。。 这个问题不止一个队伍提到了,很快就引起了叶格林他们的重视。 想要处理好这个问题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洗热水脚了,但这样一来高强度的劳作迟早会把大家拖垮,到时候就怕没法按时完成任务。 针对这个问题,叶格林没有做简单的一刀切决定,而是在会议结束后组建起了一个专项调查小组,实地跑到爆发严重冻疮的队伍中去做调研。 在调研完这些队伍后,他们又跑到了没有爆发冻疮的队伍中去,最后在听取了一个老猎人的意见的之后才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也不复杂,就是剧烈的温差变化而已。 按照那位老猎人的意见,在洗完热水脚后立即捧一把雪把脚给搓凉了就可以了。 按照这样的做法,大部分情况下就不会起冻疮,即便会起也不会特别严重。 不过最好的做法还是保证洗完脚睡觉的时候能有着温暖的环境。 这样一来,提前修建居住区的方案就很有必要了。 第644章 新房子的建成 在第一周全体会议结束后,工程营地这边果断调整了白天的工作安排。 采石队和伐木队优先调集到规划的生活区附近工作,他们需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将土地给平整起来。 为此叶列茨基带着技术人员们连夜跑过来勘测地形,他根据以前在工厂设计管道走向的经验,按照地形的走势设计了一条基于高架水渠的供水网络和相对应的排水渠网络。 并且这两条网络互有交叉但互不干涉,保证了生活用水和生活污水不会混在一起。 接着在两条供水网络的节点上,他开始规划起建筑的布局。 首先这里的建筑必须能够兼顾保暖和结实的特点,在当下需要预留足够的烟道来建造火炕,在之后还要留够能升级集体供暖的冗余空间。 最后的那个需求叶列茨基表示能够搞定,毕竟文德镇的大部分供暖系统都是他亲自设计并改造来的。 革命军当时带来的蒸汽锅炉看着数量很多,但型号繁杂,而且普遍偏小,基本很难用作工厂设备。 于是乎叶列茨基就着手对每台锅炉进行了定制化的改造,将其变成了文德镇各个区域的供暖中心。 在文德镇内,有些小锅炉可能只够供应一两栋房子的,而有些大的却能够供应周边一整条街道。 这样的布局尽管很灵活,但会让后期维护的同志感到压力山大。 不过比起格利芬尔山脉这寒冷的冬季,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被大家克服的。 就像他叶列茨基他现在遇到的问题一样,他能解决预留后期供暖设备升级空间的需求,但是对前期火炕建造的问题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同队的其他技术工人就主动请缨,他们很表示这个问题可以交给他们来解决。 叶列茨基可以先把升级要用到的部分设计出来,剩下的他们看着设计稿去改就行了。 “大工程师你就放心吧,咱们不动你设计好的地方就行,剩下的咱们用点土办法总能解决。” 技术工人们的保证让叶列茨基信心满满,他答应了对方的提议,于是乎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供暖管线的设计当中去了。 在有着技术人员们加班加点帮忙规划的情况下,生活区的建造也在顺风顺水地推进着。 只花了三天的时间,生活区的一个角就被清理出来。 大家又花了两天的时间去平整土地,在第六天的时候建筑队的人就已经过来。 这几天他们并没有放弃原本木屋的建造工作,毕竟总不能让大家一直在荒野上睡觉吧。 当听说第一块土地被清理出来之后,建筑队的人才是最为兴奋的。 他们当天一大早就扛着处理好的木梁过来了,采石队的工人们也提前把切好的石材堆在了附近,就连在峡谷下面新开的水泥工作组的同志们都把这段时间生产的所有水泥给运了过来。 这项工作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大家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在工作结束之后过来帮一把。 房屋的建造就地取材,因地制宜地设计了下层石制、上层木制的结构。 叶格林给出的简易水泥在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虽然这种水泥的抗冻性很差,在低温的情况下结构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型建筑。 但材料性质不好的问题完全可以靠人来解决! 叶列茨基之前在工厂里积累的经验发挥了作用,得益于他的前任老板的吝啬,他经常被要求去处理翻新工厂的老旧设备。 那只吝啬的吸血鬼经常提出艰巨的任务,但是又不乐意给多少经费。 这样的情况逼得叶列茨基只能自行动手,用仓库里不用的材料对原有的设计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水泥结构强度不足的问题对于他来说并非是没法解决的,材料的质量不过关就用结构上的设计来弥补,这是他以前经常使用的一个做法,现在也是如此。 在他的设计中,房子的一楼采用了全石制的结构。 每个房间、每条走廊、每面墙和每个支柱都被他精心设计了,叶列茨基大胆地采用了不少在设计石拱桥时候积累的经验来规划了房屋的受力结构。 他不仅保证了房屋第一层的稳固性,同时让房子的二楼也可以继续用石料建造。 这样一来原本只能建造两层的房屋被他扩充成了三层,下面两层是石制的,最上面一层是木制的。 房屋的一楼在各房间内通铺了大量的火炕,保证了房间的温度,烟道在经过二楼和三楼的时候还可以与这里的壁炉联动。 叶列茨基的设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完全是把房屋当成了工厂的巨型蒸蒸汽调节塔来设计的。 房屋保温、居住空间规划、饮水和排污管道设计、后续升级改造冗余,甚至就连居住的舒适性他都全部考虑到位了。 当第一栋房屋建成的时候,就连建筑队的工人们惊叹了。 “我滴个乖乖诶,这房子好哇!” 作为亲手将房子给建起来的人,建筑工人们对于房屋各项细节再清楚不过了。 这样的房子尽管比不过大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但是在这穷乡僻壤,这已经算得上是最奢华的了! 在场的大家不是农民出身,就是城市里的底层工人,他们想了想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再看看这新房子,一时间脸上的笑意就浮现了出来。 在第一栋房子,或者说是集体公寓建成的时候,很多人都跑来参观了。 大家兴冲冲地走进有些局促的走廊,内部每一个房间的面积都不是很大,而且装潢都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大家对此却十分满意,十分固执看完了每一个房间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了房子。 “嘿,这里竟然还有个厕所呢,这可真是个稀罕玩意啊。” 就在大家刚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在连廊的另一头发现了拐角,走过去一瞧竟然是一小排厕所。 叶列茨基在设计这栋公寓楼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大家上厕所的问题,因此在他在四四方方的公寓楼边上加建了一个L形的小建筑,紧紧地贴在了公寓楼的外墙上。 厕所的上方连接着水渠和水箱,之后等水箱的木桶制作好后就可以装上去使用,届时只要公寓管理员定时定点放水就可以冲走厕所内的排泄物。 其内部的设施采用了一长条旱坑的设计,用石块砌好了基本结构后用水泥铺就表面,整体一边高一边低方便水流冲刷,并且在每个坑位还砌上了墙用来阻隔视线。 这些都是叶格林给叶列茨基提出的建议,在建造公共厕所这件事上,他是很有发言权的。 第645章 新公寓楼的夜晚 新的房子建好了,当天就有人住了进去。 为了公平起见,周围几公里的小队每天都会让队长过来抽签,抽中的人当天就能入住。 当然没抽中的也没关系,新的房子已经在建了,要不了多久第二栋房子就能建好。 科瓦廖夫他们小队的运气就很好,队长波尔夫在第三天的时候就抽到了入住的机会。 整个小队一百来人全都兴冲冲地地挤进了这栋小楼里面。 一楼的房间全都是大通铺,科瓦廖夫和其余的十一个人全都挤在了同一个火炕上,房间内采光很差,只在外墙顶部开了两个小口子用作空气流通的媒介。 这里总共有8个房间,其中6个是男生宿舍,剩下2个是女生宿舍,边上空着的位置是向上的楼梯。 走上楼梯来到二楼和三楼,这里的居住条件要比一楼的大通铺好上一些,基本都是独立房间,虽然数量下降到了只有4个程度,但内部空间却是比较宽敞的。 这样设计的目的是为了避免超重压垮木梁,同时也是为了后期改造成民居预留空间。 但比起更加宽敞、采光更好的二楼和三楼,科瓦廖夫宁愿跟大家伙一起挤大通铺。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里更暖和。 新修的房屋基本全靠火炕来取暖,二楼和三楼的房间虽然预留了一个壁炉,但是由于没有玻璃的缘故,房间内的大窗户就成了最大的败笔。 这些房间现在是留给技术人员们住的。 工人们用帐篷的帆布想办法封住了窗口,白天的时候技术人员们可以把帆布卷起来获得更好的采光,晚上则盖下去用来遮蔽风雪。 不过比起有火炕的一楼,这里的居住环境还是太过寒冷了一些。 科瓦廖夫此时正调试着房间内的煤油灯,等火焰刚好照亮了整个房间之后他就将其挂在了门边的墙上。 “行了行了,能照亮了,再多就浪费了。” “科瓦廖夫就差你了,快过来吧。” 同一个宿舍的工友们催促着科瓦廖夫快些过去,他们不愿意将煤油灯开到最大,不是因为太亮了,而是觉得那样太浪费了。 等他过来的时候,工友们已经为他打好了热水。 一群人齐刷刷地坐在了床边,动作整齐地在泡热水脚。 科瓦廖夫在这个时候趁机伸手过去摸了摸身后的火炕,没一会儿手掌心竟然感觉到有些烫了。 “嘿,这可是个好东西啊,有了这火炕冬天再小的娃娃也不怕挨着冻了。” 科瓦廖夫笑着跟工友们打趣着说道,大家都对身下的火炕十分满意。 的确就像科瓦廖夫赞叹的一样,有了这东西再冷的冬天也不怕冻死人了。 虽然说火炕这东西在很久之前就随着远东的移民一起被带入了希德罗斯,但是在流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就逐渐销声匿迹了。 其原因嘛,也不复杂。 能用得起火炕的人不屑于这种粗浅的取暖方式,燃素锅炉明显是更好的替代品。 而有需要的农民们又置办不起这样的设备。 火炕的制作材料对于一般的农民来说就是一大问题,虽然砖头这东西不算太贵,但是对于贫苦的希德罗斯农民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但如果不靠买,自己造行不行呢? 那也不行,因为一年到头都要忙着给地主或者庄园主老爷种地,闲下来的时间还要去他们家里打零工补贴家用,谁有那个时间自己和泥烧砖块呢? 而且即便造好了火炕,取暖要用到的木材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更何况农民们在入冬前劈好的柴和烧好的木炭还需要拿出不少来卖给地主和庄园主家,换取一点食物来保证自己一家人不被饿死。 不是火炕不好用,而是大家在以前的时候根本用不起。 “现在的日子啊,累是累了点,苦是苦了些,但好在啊跟着革命军不担心会饿死、会冻死。” “我是没想到啊,像我这样种地的,竟然有一天也能过上像地主老爷一样的日子呢。” 科瓦廖夫感叹着说道,同宿舍的工友们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每天的水都是要烧开了喝的,而且不是放得有松针就是煮了点其他的东西。” “说真的,我感觉上次咱们喝的那什么菊花茶味道怪怪的,但这两天吧我又特别想那个味道,不知道下次喝是什么时候呢。” 为了培养大家喝水先烧开的习惯,革命军这边可说是计策百出。 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在烧热水的时候顺便放点能泡的东西进去,让寡淡无味的白开水能有点味道,这样就能和生水区分开了。 等老百姓养成习惯之后,就能慢慢改掉喝生水的陋习了。 除此之外,革命军这边在卫生防疫工作上也下了很多的功夫。 借着有队长统筹的机会,每支队伍在早晨集结的时候都会由队长带头教大家背诵卫生条例。 队长说一句,众人重复一句,每天都来上几遍,到现在科瓦廖夫他们都已经背会了饭前便后要洗手这些顺口溜了。 “还有就是啊,这每天洗一回脚,咱以前的时候可没想过还能这么舒服呢,睡觉都比以前香多了。” “可惜就是在外边洗脚容易冻着,还是这里面方便,洗完了不需要用雪粒子来搓脚。” 科瓦廖夫隔壁的工友有些惬意地说着,这让他有些感叹,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把这些事情给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了。 感觉这些生活上的小习惯已经伴随了他们好久了似的,自己的生活已经离不开这些东西了。 科瓦廖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态,既有有些感慨、又有些悲伤,但仔细想来又感觉有些隐隐约约的小幸福。 可能这就革命军他们的魅力吧,明知道跟着他们会有危险,但自己就是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他们。 内心复杂的想法让科瓦廖夫会心一笑,他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双手撑在了身后默默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热触感。 直到自家队长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洗完脚了没有啊?我给你们送擦脚布来了。” 第646章 保育院的大孩子们 正当叶格林带领着队伍顶着风雪在建设道路和桥梁的时候,后方的文德镇也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大支援运动。 所有的劳动力都被动员了起来,即便是保育院里的孩子们也加入了支援前线的工作中去。 作为保育院的院长,已经70岁的明娜嬷嬷觉得自己和孩子们不应该坐享其成。 “孩子们,我们吃的饭、烧的柴火、穿的衣服都是大家省下来的,咱们不能做没有良心不懂感恩的人。” “6岁以上的孩子都过来,跟嬷嬷一起多缝点手套、多搓点皮子给大家送去。” 侦查队的同志狩猎获得的皮草都被放到仓库里,但现在文德镇这边却很难腾出足够的人手来处理。 明娜嬷嬷子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带着大一些的孩子们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维拉此时正带领着一群干练的孩童们忙碌在三米多高的熏肉炉边上。 “时间到,下一炉准备。” 看着计时器上的时间逐渐归零,维拉大声招呼着大家准备收取毛皮。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仿佛是裁判手中的发令枪,顿时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就迅速地行动了起来。 维拉带头爬上了炉顶,掀开了柳条编织的盖子,不顾浓烟和滚烫的热气,她弯着腰就探进去了大半个身子,等站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抱起了好几张熏好的皮子。 迅速地将手上的东西交给了后面的同伴,维拉再度探下身去,没几个来回放在架子上熏烤的毛皮就被她全部拿了出来。 “新皮子!” 维拉大呼一声,很快就有比她小两岁的一个男孩抱着比他人还高的毛皮跑了上来。 这些皮子都刚浸过草木灰水的,大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给扭干了水分。 维拉在接过皮子之后,立即就弯腰下去将其一个个铺在了炉子中间的木架子上,炉底的火焰时不时地窜了上来,有时候会把维拉的头发都给烫卷。 上半身是热的,下半身又很冷,在干活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会栽倒进炉子里面。 这样的工作维拉从不抱怨,因为比起她之前的那份,这里的条件已经非常好了。 别看维拉今年只有8岁,但她却已经一位有着3年工龄的老工人了。 原本在去年的时候她就会因为长个子而被工厂主管给无情开除的,至于被开除之后应该去哪里找工作,人家才不会管这些。 有爹的找爹,有妈的找妈,爹妈都没有的就自己想办法。 维拉的命不好,他父母在一年前就因为一次工厂意外死掉了,她一个人不光要养活自己,还得想办法带着两岁的弟弟活下去。 一个7岁的小女孩失去了工作,要带着年幼弟弟在沃尔夫格勒这座灰雾之城生活下去是基本不可能的。 这是一座不相信眼泪的城市,更没有对所谓的同情。 像维拉这样的孩子每年都有,总督府和市议会隔一段时间都会组织慈善晚会来募捐。 晚会越是奢华、募捐的钱财越多,但饿死冻死在街上的孩子也就越多。 维拉和她的弟弟迟早会是其中的一员……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了! 革命军的人推翻了吸血鬼的统治,彻底撕开了沃尔夫格勒上空厚重的云幕,将希望带给像维拉这样的孩子。 她和弟弟被革命军的人给收留了,他们给了两人干净的衣服,让她们吃了一顿饱饭,而且还有不少大姐姐帮她们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的。 就比如维拉现在身上穿着的这一套衣服就是罗勒夫人帮她缝制的,她弟弟的衣服则是加林娜姐姐帮忙做的。 不过那位姐姐的手艺就不是很好了,有些针线还是自己后来悄悄改的。 革命军的大家对他们姐弟俩都很和气,当她要求找工作养活自己和弟弟的时候还被他们给严词拒绝了。 这一点让维拉很不高兴,因为她觉得自己是能工作的,也养得活自己和弟弟两人,不应该一直被革命军帮助着。 但不管她如何抗议,革命军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就是不同意她的请求。 不光是她,很多从工厂里救出来的童工们都被他们拒绝过。 很多人都是失去了父母,单靠着那份小工作养着的,革命军解放的工厂但不让他们回去上班让这群娃娃们很是不安。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革命军才单独建了个保育院将他们都送了进去。 维拉认识保育院的院长明娜嬷嬷,或者说下城区和旧港区的孤儿们就没有一个不认识她的。 大部分都或多或少地被她帮助过,像是维拉父母刚去世的时候就是这位老太太帮他和弟弟两人度过了最难的一段时间。 然而维拉却知道明娜嬷嬷自己也过得不好,所以她也没敢多麻烦人家。 但现在好了,她和弟弟都来到了明娜嬷嬷保育院,在这里她们再也不用担心生活上的问题了。 像维拉这样的孩子都是从工厂出来的,她们一到保育院就成了这里劳动主力军。 帮小一点的孩子换尿布、喂面糊糊,洗衣服做饭、砍柴烧水,这些事情她们都能做到,而且比很多大人都更加出色。 包括现在要做的事情也是如此。 明娜嬷嬷要带着大家帮根据地做点贡献,维拉他们这群前童工们就发挥出了自己的智慧,在原本的大火炕边上用土砖堆了一个高炉出来,利用烧火炕时产生的一部分烟尘来熏制毛皮 根据地现在物资紧缺,她们找不到合适的材料来硝制,就只能用最原始的烟熏法了。 抱着熏好的毛皮,维拉几个健步从炉子上跳了下来。 她等会还要将这些皮子给泡到草木灰水里,然后反复揉搓确认了没有板结之后才能继续拿回来熏制。 反复几次之后,发硬的皮子就能被揉制好了。 身旁的男孩们正在搬运着木头过去给炉子添火,因为要熏制皮子的关系,原本的火炕结构被更改了一些,为了保证房子里的温度不会降低,他们就必须加大柴火的供应。 毕竟维拉她们可是大孩子了,是不能让弟弟妹妹们冷着的。 第647章 小小的年纪、奋发的精神 维拉抱着一大卷刚熏好的皮子来到了室内,很快就有差不多同龄的孩子过来帮忙。 在这里孩子们很多都是在工厂工作过的,要么就是在农村干过农活的,尽管只有几岁的年纪,但干起活来却一点儿也不比大人差。 他们自己弄了一个大桶,也精心搜集了干净的草木灰。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拉着新熏好的皮子上下抖动着,等抖匀称了就折叠起来堆在了木桶内,每放上一层皮子就撒上一层薄薄的草木灰。 干这活的孩子以前就是在肥皂厂工作的,很多技术细节都是他们几个小工人自己根据记忆复刻出来的。 很快几个男孩就奋力地抬着比他们还大的木桶走了过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倾倒着桶里的热水。 令人惊讶的是,别看他们动作很是吃力,但是倾倒的过程却稳得出奇,水流安静地就像静止了一样,整个没有一丝水花溅出来。 维拉知道这些男孩以前都是冶炼车间的,他们经常要在高大的锅炉间拖着沉重的拖车穿行于狗洞一样大小的通道内。 不管是倾倒煤炭还是清理锅炉里的废渣,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关乎自家生命的技术活。 因此别看他们力气小,他们手可稳了。 一桶热水下去,整个房间里都开始弥漫着水汽,一个男孩很快就跑到了脚手架上握着木棍不断搅和着桶里的皮子。 他的眼神十分专注,一点儿也没有6、7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烂漫,有着只是对工作的认真负责。 “昨天的皮子烘好没有,我要拿过去了。” 维拉来到了隔壁房间,这里都是两三岁的左右小孩,正在被几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在照顾着。 保育院在度过了最初扩建那会儿的动荡之后,现在基本都是靠着孩子们自己在管理着的。 少有的成年人护工都是在厨房、锅炉室、仓库这里忙活,其余的工作基本都是交给了像维拉这种在工厂里上过班的孩子。 她们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认知和见解,能听得懂大人的命令,也能认真完成交给自己的任务。 就像是在工厂里一样,这些对于年幼的她们来说就是工作的一部分而已,都是为了能养家糊口而干的活。 不过比起以前在工厂里上班的日子,维拉显然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在这里工作可比工厂里轻松多了,而且还有温暖的房子和可以吃饱的食物,这些都是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而且听说等春天之后,院长还要派老师过来给我们上课呢。”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的老师是谁呢?” 维拉掀开了火炕上的被子,摸了摸盖在下面的狐狸皮。 感觉很柔顺了,她在收皮子的时候顺口回复道: “我觉得可能是叶列茨基先生,他经常来保育院这里。” 此时一个抱着小娃娃的小姑娘转过身来说道: “叶列茨基先生倒是挺好的,说话和和气气的,不过就是他教的东西太难了,我都听不懂。” “感觉还是鲁金斯基先生来就就好了,鲁金斯基长得可好看了。” 另一个抱着奶娃娃在哄睡觉的小姑娘也加入到了讨论的队伍中来,她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前者。 “光好看有什么用,叶格林说了在老师那里应该学习知识才对。” “你又不是没见过格兰丽芙和维克托,他们在叶列茨基先生家学了好多东西,我都听不懂他们说话哩。” “感觉维克托和格兰丽芙他们俩以后可能也是叶列茨基那样的大工程师,很有可能也会成为他那样的大英雄呢。” 最后说话的这位小女孩叫做阿丽娜,是德拉戈洛夫燃素厂的老工人,跟叶列茨基算得上的前同事了。 当时那场大爆炸把她们车间的老员工们基本都送走了,她和其他几人则是因为调班的缘故幸运地活了下来。 之后那位吝啬的老板由于仓储间招不到足够的员工就把她们剩下的管道阀门工们当做驴子去用,阿丽娜差点就没被累死在封闭狭窄的管道内。 不过好在一切都熬过来了。 在沃尔夫格勒大起义的那一晚老板和管事们跑了,后面赶来的革命军们劝说她们赶紧回到宿舍藏起来,城市里不安全,还好心地给她们发了一些食物。 战争结束后阿丽娜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和大哥,他们都参加了革命军的队伍,并且牺牲在了战场之上。 现在他二哥也报名参加了革命军,在远方的开垦营地那里,她母亲加入了文德镇的后勤管理处,在那里的食堂给大家做饭吃。 有着一家人作为榜样,阿丽娜也觉得自己不应该闲着,因此哪怕只有5岁的年纪,她也主动负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们的职责。 作为前管道阀门工,她很敬重叶列茨基,也十分向往能够学到知识。 这样的孩子在保育院里比比皆是,以前的工作早就让他们意识到了知识的重要性,因为要是听不懂工程师的话,是会死的…… 毕竟不是所有的技术主管都叫叶列茨基,很多人对阿丽娜她们这样的管道阀门工其实是不上心的,死了一个就再招另一个,唯一要担心的就是管道阀门工的尸体会不会卡住机器而已。 “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点了,到时候不管是谁来当我们的老师,咱们当姐姐的都必须给弟弟妹妹们做个好榜样才行。” “大家说是不是呀?” 维拉很有当大姐头的天分,她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给转到了更加正面的地方。 此时她也收完了火炕上烤干的皮子,然后重新铺好了被褥才让其余几人把小弟弟妹妹们给重新放回去。 抱着一大卷动物毛皮,她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来到保育院的仓库这里。 “明娜嬷嬷,今天的皮子已经烤好了,我给您送来了。” 维拉在面对明娜嬷嬷的时候,说话的声音都甜了很多,再也没有了之前干练利落的大姐头风范,反而多了很多她这个年纪该有撒娇感。 “啊,是维拉呀,真是好孩子,快到嬷嬷这里我给你捂捂手,别冻着了。” 第648章 明娜嬷嬷的信仰 明娜嬷嬷的手是冰冰凉凉的,但维拉却一点儿也不嫌弃,她反过来用自己的小手捂住了嬷嬷的手尤其是关节那位置。 为了将通火炕的房间全都让给孩子们住,明娜嬷嬷带着保育院的护工们搬到了仓库附近的小木屋内居住。 这里没有既修建火炕,也没有蒸汽锅炉来集中供暖,有的只是几个人共用的一个小火盆。 火盆里的木炭散发出了忽明忽暗的火光,明娜嬷嬷很高兴地收到了这么一大卷皮子。 她现在正忙着用这些皮子缝一些皮手套、皮帽子什么的,当然皮草大衣就别想了,那样太奢华了。 从前线反馈过来的情况来看,工作队那边冻疮的发病率极高,在征询了医院那边的意见后大家得出结论是保暖措施做的不够导致的。 在开垦营地那边,手套和靴子是很缺乏的,很多人还带着之前发的布琼尼帽。 这一款帽子春秋季节的时候戴可以,冬季的保暖效果也算不错,但是在应对夜晚低温尤其是风雪交加的时候效果就会变差。 因此生产更好的毛皮帽子和厚手套就成了根据地现在必须解决的问题。 但新的生产线搭建需要时间,不管是人力、场地、设备还是原材料都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 听说戈尔隆先生这段时间都为这个事情愁得睡不着觉了,明娜嬷嬷在听说了这件事后也想为大家分点忧。 她不是很懂那些专业的问题,但是她行动速度却很快。 文德镇仓库里堆了不少皮子,但是种类繁杂而且剥制的技术也不是很好。 这点皮子想要用来进行大规模生产是不够的,但少批量小作坊地刚好够用。 戈尔隆他们不是没想到了这样的可能,但问题是现在文德镇这边能动用的人力实在太少了,难民们基本都被派往前线去了了,剩余的人力根本没法支撑起小作坊生产的需要。 明娜嬷嬷带领着保育院的娃娃们过来支援,刚好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十多个孩子们聚集在了仓库这里,她们大多都已经十岁了,有部分人以前就在纺织厂做过工。 虽然不是专业的裁缝,但是小姑娘的手可灵巧了。 她们工作起来的效率一点儿也不低,几个人搭配着干活,三下五除二地就能把一双皮手套给缝好。 手套皮的部分在外,毛的部分在里面,小姑娘们将针脚缝地可结实了。 而且不光是手套,她们在缝制帽子的时候也可用心了。 这种有着两个大护耳的帽子是希德罗斯这边的传统服饰了,不过一般情况下都属于普通人中间的奢侈品,也只有家境稍好的人才能买上一顶。 食堂的杰米列夫爷爷就有一顶这样的小皮帽,不过他那一顶帽子两侧的护耳已经没了,顶上的毛也光秃秃的。 “姑娘们,先吃个饭吧,吃完再干活呀。” 现在已经到了饭点,杰米列夫老爷子每次都会先让干活的姑娘吃饭。 他每次看到这些娃娃们在干活,心里都总不是个滋味。 “是维拉呀,来,爷爷给你煮得有面疙瘩,快过来吃吧。” 杰米列夫老爷子记得这位有些要强的小姑娘,这娃娃干起活来像个小大人似的,让人看着就心疼。 面对杰米列夫老爷子的热情,维拉不好意思拒绝,而明娜嬷嬷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向大家催促道: “娃娃们,先吃完饭再干活吧,别饿着了。” 有了院长的催促,再执着于工作中的姑娘们也不得不放下手中的针线。 毕竟明娜嬷嬷可是会过来直接请人的,大家谁也拗不过她。 在以前沃尔夫格勒带孤儿的时候,明娜嬷嬷就有着工作的人先吃饭的规矩。 那时候嘛,是因为她和娃娃们都很困难,而她本人又不愿意接受来自上城区的捐助。 她活了这么多年,年轻的时候因为工作的缘故也见识过那些有钱人的嘴脸。她很清楚有钱人给的捐助都是不无偿的,每一斤面粉都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代价是什么呢? 自然是她的娃娃们了…… 因此明娜嬷嬷宁愿过得穷苦,也不会接受附带着条件的捐助。 为了能带着娃娃们活下去,她就只能到处接活干。比如帮人洗衣服、缝衣服、补门板、通烟囱……这些事情她都是带着孩子们一点点做出来的。 一方面是为了补贴家用让大家都能吃上饭,另一方面也是让孩子们从小就学会一些技能,以后自己和家人的衣服坏了能自己补就不需要花钱请人了。 明娜嬷嬷很注重让孩子们学会生活上的技能,因为她知道这对于穷人的孩子来说都是十分必要的。 同样她也十分心痛娃娃们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过上这样的苦日子,因此她虽然提倡让娃娃们提前学习生活技能,但是对于干活的娃娃们也格外照顾。 在她这里干活的娃娃们永远是最先吃饭的,然后就是连路都没法走的小娃娃和奶娃娃们。 夹在中间的娃娃是遭罪的,因为他们是最后吃饭的,届时别说吃饱了,还能不能剩几口饭都是问题 。 因此在明娜嬷嬷这里,娃娃们总是对干活表现得十分积极,不光是有人带头的缘故,更多的可能是想要不饿肚子而已。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在根据地这里娃娃们就从不需要担心饿肚子的事情,更不用担心晚上睡觉会着凉的问题。 明娜嬷嬷很感激革命军的人,她在娃娃们每次吃饭都会郑重其事地问道: “娃娃们,你们知道这顿饭是谁给的吗?” “是革命军的叔叔阿姨们!” “那这顿饭是谁做的呢?” “是杰米列夫爷爷!” “谁吃的饭呢?” “是我们!” 听着娃娃们整齐的回答,明娜嬷嬷会心一笑,她挥着手说道: “好了大家吃饭吧。” 饥饿的孩子们早就按耐不住了,他们立刻端起了饭碗猛猛地刨着。 但明娜嬷嬷却不急,她双手合十轻声祷告了一遍之后才端起了饭碗。 她信仰着女神维斯塔莉亚,这位是妓女和孤儿的守护者,她神职不高却十分特殊,这是唯一一位会在自己力量下让自己不断衰弱的神明。 每一个信仰维斯塔莉亚的信徒都很难从自己的神明那里获得力量,因为这位女神总会将自己微弱的力量化作希望去守护她所庇佑的人们。 明娜嬷嬷信仰着一位神明,但她却从不让孩子们在吃饭前念诵女神的名号。 因为她很清楚女神给予她们的是在悲剧中活下去希望,而真正救赎她们的一定是现实中的人们! 第649章 关于出手贵重缴获物品的建议 当听说保育院那边在用仓库里的零散皮子搞生产的时候,戈尔隆是既欣慰又无奈的。 这些事情本来应该是由他们安排好的,但可惜现在的文德镇各项产能都十分吃紧。 工厂基本都在忙着打造和维修各类工具,从难民那边调来的人力也都用在了后勤运输的工作上了。 要新建一个成衣厂,根据地现在有地盘有资金,但是就没有足够的人手和原材料。 侦察部队的同志们虽然陆陆续续送来了很多动物毛皮,但这点数量相对于一个工厂来说还是太不够看了。 即便是纯手工的小作坊,对于原材料的消耗也是十分惊人的。 一旦组织了一两百个工人过来开厂,那么哪怕是几吨的皮子也不够消耗多久的。 其实应对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委托给老百姓们去做,革命军出皮子、定标准、给收购价,老百姓利用家庭为单位去生产。 这样的做法是合算的,既能极大地减少过根据地的调拨成本,又能灵活地适应原材料供应变化。 但可惜现在根据地情况特殊,所有的劳动力都被组织起来了,根本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家庭生产单位。 “更何况,光讨论生产模式也没用,我们没有足够的皮草供应这才是最大问题。” 戈尔隆在今天的日常会议上提出了这个问题,叶格林不在的时候会议基本上就是他在主持。 与总能跳出问题来解决问题的叶格林不同,戈尔隆在主持工作会议的时候向来以务实的作风出名。 他没有叶格林那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但是他却有着很强的整合能力。 利用手上有限的资源,通过精妙的排列组合来达成大家想要的样子。 戈尔隆的务实作风是保证叶格林新奇想法的最坚实保障。 在这次的会议上,他基本也是秉承着这一思路来解决问题的。 “鲁金斯基同志,这次需要麻烦你去一次夏伦卡了,我们需要跟亚季那边的商人达成一项订单。” 听到有自己的任务,鲁金斯基也回过神来,他追问着说道: “戈尔隆同志,你是想从敌人的亚季总督区那边进口一批毛皮过来?” “是的,毛皮可是亚季的特产之一,戈顿河的航运已经停业快一年了,我相信东面的商人应该早就按耐不住了。” “反正他们都是要卖出去的,我们索性就买一些过来吧。” 戈尔隆的提议没有问题,但米莉亚却顾虑如果把有限的资金都拿来买皮草了,那么根据地购买粮食的钱会不会受到影响。 “这件事不用担心,皮草的收购价其实不算贵,只要不去买狐皮、貂皮之类的,普通的兔皮、鹿皮和狗皮价格不会太贵的。” “而且根据地购买粮食的资金我是单独分开了计算的,买皮草的钱是我从卖奢侈品那边挪过来的。” 一说到卖奢侈品大家一下就知道戈尔隆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很显然他是准备利用一下那位名叫霍姆斯的政治掮客,让对方帮他们牵线搭桥把皮草给运过来。 “他只有一个人,但这位勋爵的胃口可不小。” “之前的时候就想着要独占我方的奢侈品交易,并且还保证只要我方能把手上的奢侈品全赊给他,他就能带着粮船过来。” 鲁金斯基回想着当初跟那位霍姆斯勋爵交涉时候的场景,他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胆大和不要脸。 那个家伙很会看人下菜,而且十分机敏很容易就能察觉到的你企图。 “但这样一来就很省事了,我们不需要害怕那家伙知道什么,只需要让他知道自己能赚到什么就行了。” 戈尔隆以前在劳工联盟的时候就没少遇到过这样的人,虽然那些人都没有霍姆斯勋爵这样的能力,但他们的贪婪却是相通的。 对付贪婪的人,戈尔隆早就掌握着一条独特的应对技巧。 在他看来根据地现在手上握着一批基本很难出手的奢侈品和贵重家具,这些东西大多是打土豪和查封贵族宅邸的时候搜集上来的。 原本是准备打包卖给联盟贵族那边的,但可惜联盟那边的航运力量有限,当时为了优先售卖机甲就暂时搁置了这些东西。 等后来机甲差不多都卖出之后,帝国的海军又彻底封锁了那片海域,联盟那边即便挂上了帝国的旗帜也没法浑水摸鱼偷溜进来。 因此这些缴获的赃物就这样随着革命军来到了根据地这里。 “我之前的时候跟叶格林商量过,我们都一致认为这次河运恢复协议在3月到5月的时候一定会迎来变故。” “咱们和东北的亚季这两家不会有什么动作,但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那边绝对会生出一些小心思。” “最坏的局面就是他们会断绝整条航运,好一点的就是他们会限制航运的规模。” 叶格林和戈尔隆都一直认为这次签订的协议最多只能延长到夏初的时候,因为那时就是整个戈顿河大航运一年之中最为繁忙的季节。 下游和中游的两家在那个时候差不多也能将自己身上的问题处理一些了,所以在叶格林看来,敌人积累了更多的实力,势必是要调整自己在这个协议中的分成的。 届时不管他们如何闹腾,但可以清楚的一点就是革命军绝对没法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出口商品了。 他们与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虽然有着一定的利益往来,但双方毕竟还是互相交战的敌对方。 双方不会彻底信任彼此,更不会为了对方着想。 在大问题上能暂时稳住已是各方定力的体现,但是在小问题上互相使绊子这才是大家应有的常态。 所以为什么戈尔隆要急着把这一批奢侈品出售换成粮食和皮草,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时间一旦进入夏季,整个地区的局势必然变化。 到时候根据地还能不能继续出口商品都还是个未知数,因此还不如趁着现在帝国那边陷入混乱的时候把根据地能出售的东西都卖出去,然后尽可能地把他们需要的东西给买回来。 进口的主体物资依然是粮食,但也可以搭一些高价值的东西混着。 毕竟戈顿河就那么宽、船只的容量就那么大、帝国的行政效率就摆在了那里。 如果全部进口的都是粮食,那么就很容易出现大量的订单搁置在港口或者仓库拿没法及时发出,而根据地这边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他们。 第650章 再会霍姆斯勋爵 当鲁金斯基再度找上门的时候,霍姆斯勋爵可以说是既是惊喜又是惊讶的。 他很热情地招呼对方在夏伦卡最好的酒店订了一个大房间,并且还认真地准备了与之相匹配的晚宴。 整个晚宴说不上是多奢华,但是各项菜式齐全、分量也十分充足。 “鲁金斯基朋友,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奢华的东西,所以这顿饭都是按照贵方的口味制作的。” “这顿饭是我请大家吃的,鲁金斯基朋友你要是觉得不太好之后也可以把账单寄过来,我们一半对一半!” 霍姆斯勋爵在面对各大总督的时候总能表现出礼仪齐全、举止高雅的一面,但是在革命军这里他却表现得豪爽大气。 鲁金斯基也十分大气地接过了他递来的酒,顺势说了几句客套的话。 的确就像霍姆斯勋爵说的一样,这顿饭用料不算奢华,但分量十足,而且不少菜还是方便打包的那种。 这说明对方已经猜到了他们会把吃不完的食物带回一样。 鲁金斯基现在就敢大胆猜测,这位霍姆斯勋爵在宴会结束的时候一定会找借口把食物打包送给他们的。 跟这种聪明人相处起来就是这一点好,对方随便点拨一下就能猜到你的想法,而且还会主动揣摩你的境遇并及时给出相应的帮助。 说真的,要是放在很久以前,霍姆斯勋爵这种人就是天然的奸臣,还是那种特别有能力的奸臣。 “今晚的第一杯酒就让我们敬之前那场完美收官的协议怎么样?” 霍姆斯勋爵主动举起了酒杯提议道。 他很聪明,没有像一些二愣子一样先习惯性地敬帝国、敬皇帝,不然绝对这局面根本就没法收拾。 同时他也没有自作聪明地去敬叶格林和根据地的人民,虽然说这两个选项从理智上来分析是最好的开场白,但事实上这句话却不是谁都能说的。 毕竟别看着他嘴上左一个朋友、右一个兄弟的,但霍姆斯勋爵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圣血贵族。 革命军对待吸血鬼是什么态度他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双方能坐下来谈判都已经是互相克制的结果了,如果自己再不知好歹地提一嘴叶格林或者根据地人民,对方码不准就会把拳头送到他脸上。 革命军那边数量庞大的难民究竟是怎么来的,霍姆斯勋爵在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因此他就选择之前那份协议作为开场,这既代表了双方之间的联系,也能避免激怒对方。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在试探革命军这边是否是因为这份协议的问题而过来找他的。 这人是一个狡猾的狐狸,鲁金斯基现在刚刚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祝福,他轻品了一口杯中的麦酒在心底不断感叹着。 大家这次喝的不是宴会上常见的葡萄酒,而是品质稍好一些的麦酒。 在这种小细节上霍姆斯勋爵表达了对革命军一方足够的尊重,但也变相地给予了鲁金斯基他们足够的压力。 如果两边是在商业谈判,这时候对方就已经拿到了主动权,之后的谈判也必将以他为主导。 但不好意思,这次鲁金斯基是有备而来的。 按照戈尔隆先生给的建议,对付这种人就不要和他们纠缠,最好的做法就是一上来摊牌把自己这边的利益摆出来让对方去评估。 一杯麦酒下肚,鲁金斯基也不寒暄了,直截了当地说道: “霍姆斯阁下,这一次我过来是想雇佣你为我们工作一段时间的。” 一听是雇佣,霍姆斯勋爵眼睛都闪亮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被精明的神色给压了下去。 “不知贵方是想雇佣我做什么呢?” “首先声明一点,不同的工作报价是不一样的呢。” 即便知道革命军这帮人做生意的时候很爽快、出手也很大方,但霍姆斯勋爵也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订单给冲昏了头脑。 他很冷静,在鲁金斯基的话说完之后就把话题的主导权又给拿到了自己手上。 他看似在提醒,实则是在诱导鲁金斯基一点点透露出他们那边的情报的底线来方便他最终定价。 这是他最为常用的谈判技巧,以退为进让对方先暴露自己,然后就能坐地起价。 然而面对霍姆斯勋爵的诱惑,鲁金斯基却没有上当,他没有询问对方究竟可以做到什么,而是再一次摊牌道: “之前的会议结束后我回去回报了一下,大家都觉得霍姆斯阁下是可以信任的,所有我们决定把根据地所有库存的奢侈品、贵重家具、艺术品和古董都交由阁下运营。” “我们的目的很明确,东西全部给你,然后阁下把钱带来就行,或者换成等价的粮食和其他东西都可以。” “布匹、医药、毛皮、机械还有书籍我们都收,当然阁下要是有能力弄来步枪和子弹我们乐意花钱购买。” “如果这次的合作顺利,之后我们要出口或者进口什么东西也会优先照顾阁下这边的渠道网。” 鲁金斯基没有理会霍姆斯勋爵的诱导,直接把革命军这边所有的条件全给摆在了台面上。 这时就轮到霍姆斯勋爵开始背后冒汗了…… 说真的,这样的条件对他来说太过奢华了。他已经可以预料到一旦达成了这单生意,自己绝对能够暴富一波! 虽然在之后可能会得罪一队人,但那也是对他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而已。 在完成革命军这份订单的时候,他肯定会积累相应的人脉,有了财富支持之后这些临时的人脉又能转换为他个人的底蕴。 这一单生意必须答应,而且自己还可以再继续运作一下,这个条件还可以再往上谈…… 不对!!! 霍姆斯勋爵的理智在这个时候立即打断了他的幻想,他背后的热汗瞬间化作了冷汗,整个背脊凉飕飕的。 这位精明的政治掮客眼眸微闭,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在前一刻差点就把事情给搅黄了。 既然这位鲁金斯基朋友敢于一口气把所有的条件全给摆在桌子上,那么这是否就意味着…… 摆在他眼前的这些条件就是对方最后的底线了呢? 第651章 这世上最好的中间人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霍姆斯勋爵的猜测,他的直觉没有错。 当他答应了鲁金斯基的条件之后再试图添加一些细节的时候,就被对方给果断拒绝了。 一般来说达成了这么大的订单之后再锦上添花一把,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对方拒绝,那么就意味着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极限。 不需要去考虑这是能力的极限,还是忍耐的极限,霍姆斯勋爵只需要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就行了。 “那这样吧,鲁金斯基阁下,我明天的时候就把合同的细节拟好,如果阁下觉得没问题了我们就正式签订怎么样?” 在搞清楚了鲁金斯基他们的底线之后,霍姆斯勋爵也表现得既干练又果断。 他在作陪了一会儿之后就告辞了,走的时候还顺便让酒店的人拿了一个篮子过来,说是吃不完的食物不能浪费了让鲁金斯基他们可以打包带回去。 在第二天的时候,这位霍姆斯勋爵果然就草拟好了一份合同,而且这一次他身边还跟着了一个美丽的女士。 “这位的马蒂尔德女士,是我人生中最爱的人以及事业上的合伙人,我在亚季的人脉网基本都她帮忙建立的。” “昨天的时候我离开地有些匆忙,并没有详细询问鲁金斯基阁下,贵方要求的皮草究竟是哪种成色的。” “毕竟亚季的皮草要便宜可以非常便宜,要贵的也可以价值连城。” 霍姆斯勋爵昨晚回去之后就和马蒂尔德夫人商量了一夜,两人都认为这笔生意可以做,而且也必须尽快做完。 就像之前霍姆斯勋爵预计的一样,今年就是亚季的贵族们最后还能手握重金的时候了,等这一波航运忙完,其余几方一定不会放弃在这个肥羊身上宰上一刀的打算。 既然如此,他们就很有必要先在肥羊被宰之前薅点羊毛。 马蒂尔德女士对于鲁金斯基提出的那些需求十分感兴趣,她分析了一番之后就发现了皮草这一块很有做文章的必要。 两人随便商量了一番就得出一个结论,革命军绝对是需要大量便宜皮草的。 “但是鲁金斯基阁下,请允许我再度冒昧地给你们提一个意有些冒犯的要求。” “如果贵方的要求是便宜量大的皮草我可以做到,甚至不光是亚季的,普利佳耶夫和奥尔涅兹克的货我也可以去联系。” “但请贵方注意,这笔生意必须是用现钱来结算的,因此贵方给我的奢侈品暂时是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的。” 霍姆斯勋爵的意思很明显了,他认为奢侈品贸易是两件事,他不能像之前鲁金斯基提议的一样卖了奢侈品之后就用那部分钱来购买他们所需的物资。 “两者分开算账本上更清晰,而且效率也会更高。” “如果按照贵方最开始的方案,等我处理完些贵重物品之后再买贵方需要的物资,时间上可能是来不及的哟。” “毕竟等到了夏天,就不太可能有现在这般的航运规模了。” 这位政治掮客的话展现出了他极高的政治嗅觉,霍姆斯勋爵的判断与叶格林他们的一致,都认为在夏季到来的时候,之前那份航运协议必然发生变化。 而且不光是他们,就连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将军和第一集团军的卡森堡王子当初在签订完这份协议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把这条刚恢复的大航运当做了补血包,然而只要任何一方先恢复过来之后就势必要阻止其他几方继续通过这条航运回血。 “所以如果贵方的需求不是售卖贵重物品,而是购买大宗商品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意见。” 霍姆斯勋爵在经过了一晚上的考量之后给出了一个更符合革命军实际情况的方案。 他建议革命军可以在文德河汇入戈顿河的交界处建立一个小码头,然后在那里搞一个隐蔽的交易市场,专门用贵重物品来换取他们需要的物资。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个人建议你们最好做的隐蔽一些,越是像走私、越是不正规那效果就越好。” “我到时候就负责帮你把亚季的船主介绍过来,让他们运着粮食和皮草来找贵方交易。” 可以说这套方案比之前的草案成熟多了,既解决了贵重物品出售和物资购买之间的时间差,也方便根据地这边获取东西。 让卖家自己带货上门交易,没有比这效率更高的了。 不过有一点霍姆斯勋爵提醒的就是,如果采用了这套方案,根据地手中的大部分贵重物品都只能打包折价卖掉。 “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把一两个好东西放在一堆普通货里面,到时候随便堆在一起绑定售卖。” “价格不需要太高,只需要能买下一个小型货船运载量就行。” “鲁金斯基朋友,你大可以相信我,那群亚季的贵族们是拒绝不了这种捡漏的机会的。” 霍姆斯勋爵的提议很是恶毒,但在坑贵族这件事上鲁金斯基他们也没有什么道德负担就是了。 同时这位勋爵也指出他们不能放弃夏伦卡这边的合作,在这里的交易不能减少,而且贵重物品贸易也不能少了第七方面军的人。 霍姆斯勋爵主动请缨说是可以联系第七方面军司令马尔森将军,让他参与到这个特殊的贸易中来,对方绝对会喜欢贵重奢侈品贸易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双方就有必要谈一谈我个人雇佣事宜了。” 霍姆斯勋爵在这个时候提议,革命军这一方需要给自己一笔佣金才能启动这一切计划。 这让鲁金斯基他们一行人有些厌恶,似乎这个吸血鬼有些贪婪了。 但霍姆斯勋爵对于鲁金斯基他们的不满却不为所动,他有着自己解释并且相信对方一定能够接受。 “请相信我,我的朋友,这个提议并非出于对贵方的不尊重,而是一个更加利好我们的方案。” “就像贵方不敢彻底相信我一样,我也很难彻底相信你们。” “那为什么不选一个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中间人作为我们彼此之间的担保呢?” “我觉得没有比钱这东西更好的中间人了,你们可以信不过我,但一定要相信金钱的力量。” 第652章 文德河边上的捡漏市场 鲁金斯基这边最终同意了霍姆斯勋爵的建议,他们一口气支付了为期半年的雇佣合同,并且雇佣的金额一点儿也不低。 当这份账单被递到戈尔隆桌头的时候,这位革命军的大总管稍微看了一下,眉头也不皱地就签字盖章同意了。 更根据地现在什么都缺,就是帝国货币相对不缺。 为了应对物资短缺的问题,根据地实行了严格配给制度,而且在保卫部严打黑市的情况下,即便你有钱也用不出去。 在之前的抄家打土豪的时候,革命军就缴获了不少的钱财。 不管是小面额的戈比还是大面的卢比,根据地这里都要有着不少的储蓄。 虽然霍姆斯勋爵的报价很高,但相对于根据地的外汇储备来说还算是可以接受的。 戈尔隆现在不怕花钱,他怕的是有钱也花不出去。 帝国的货币在他们这里就是一堆废纸,只有花出去才能够实现价值。 霍姆斯勋爵收费高都根据地这边可忍让,只要他能把亚季那边的商队给介绍过来,这一切的花费都是值得的。 戈尔隆很清楚在帝国那能够做到边一分价钱一分货的商家,就已经是最实诚的了。 至于这位霍姆斯勋爵会不会拿着钱就走,这一点戈尔隆倒不是很担心。 毕竟给他的雇佣费虽高,但比起根据地委托给他的奢侈品贸易,这点钱还算不上什么。 对方只要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 果不其然,在雇佣合同签订后的第三天,这位勋爵就已经把第一船物资给运到了文德河和戈顿河的交界处。 根据地在这的小港口还没有搭好,第一船粮食就已经运过来了。 戈尔隆他们紧急安排了不少工人过去帮忙,并且还追加了几件奢华家具作为让船只滞留的赔偿。 来自亚季的船主在看到了这一切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他本来是准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来的。 但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能用不值钱的粮食换取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位船主已经打定主意,等回去之后就赶忙调集自己船队所有的船只过来。 货仓都必须压得满满的,航速都必须提高最快! 对了!这个消息必须瞒着点,千万不能让其他船帮的人知道了。 这位船主立即就带着船只返航,但在半路上他就遇到了很多跟他打着同样主意的人。 这些船主们都是抱着试水的心态过来的,但来了之后就后悔自己应该多带点船的。 这些船主们都抱着一样的心态过来的,同样都是抱着一样的心态离开的。 他在返回了亚季那边之后果然如出一辙地对于这单贸易三缄其口,但他们调动船只以及疯狂扫货的行为还是惊动了其他船主。 这些人的想法很自私,想着要独吞这份来之不易捡漏机会。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同行的打探风声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手下的忠诚。 没多久这个秘密就在亚季的各大船帮之间流传开来,大部分船主一开始是不相信这个消息的。 但是看到周围的人都把货船给装满了迫不及待地往下游运输,他们逐渐也按耐不住心底好奇,于是乎都试探着装了一小船粮食跟着过去瞧瞧。 然后无一例外地,这些来试水的船主们都后悔了…… 维特科·格列博维奇此时刚刚让船只靠岸,他是在观察到其他船帮都在往这运货物的时候跟风过来的。 这是一位穿着栗色毛呢长衫,带着小圆帽有着两撇小胡子的消瘦商人,也是一个谨慎而吝啬的老混蛋。 虽然维特科不太相信那什么拿粮食换珍宝的谣言,但是他相信隔壁船帮的老对头德拉吉沙既然敢带着整个船队过来,这里一定藏着他还没有发现的商机。 为了保守起见,他这次只带了一万斤的粮食和一艘货船过来。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要把这些货换成票券还是卢比?” “如果是票券的话三年内的麦子是一吨一张,卢比的话我们是按照本地市场价收购的。” 码头的工作人员在核验了他们的船舱之后就对维特科说道,同时看出了他的疑惑之后又补充道: “如果先生你没有考虑好的话,也可以先下船逛逛,到岗的前半天和卸货的时候是免费的,超时间我们就要收费了。” 工作人员的提议自然得到了维特科的认可,对方在离开前还提醒到在逛完了之后,他什么时候想卖粮食都是可以自行安排的,到时候自己去边上的港口办公室找人核验就行。 在送走了码头的工作人员,维特科就让其余的船员在船上待着,自己则带着两名保镖走下了船。 他要亲眼看看这穷地方究竟有什么好的,竟然能让德拉吉沙那个老混蛋念念不忘的。 新修的码头是十分简陋的,这里的所有建筑看着都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一样,透露着一股让人心生嫌弃的穷酸劲。 维特科很是皱着眉头地行走在着寒酸的道路上,他想不通为什么大家都前面那几栋破屋子赶去,这穷地方能有什么宝贝嘛? 然后等他慢悠悠逛到这几栋木屋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该死的,我应该多带点货过来的,这帮二愣子竟然不收钱只收粮食,我的宝贝只能看不能买啊。” 维特科的一双小眼睛瞪地老大了,他现在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一堆货品,准确地说是紧盯着这一堆货品中那一幅出自大家之手的画作。 这里的人似乎并不懂得如何分辨这些宝贝东西,价值连城画作他们竟然给放在了一堆普通的家具中间,怎么看都是在暴殄天物啊。 维特科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他死死地拽着手里刚换来的五张票券就是不肯离开这个摊位。 “喂,买不买?不买就别挡着别人看啊。” 负责看管摊位的工人十分不耐烦地催促道,但维特科就是不愿意离开,仿佛只要多看两眼这一堆货就能降价了一样。 “这位小兄弟,行行好,你看我这出门走得急钱没带够,我不买全部只买一半好不好?” 维特科故作可怜地说着,但负责看管摊位的工人可不管这些。 “所有东西只能打包一起卖,10张票券不能多不能少。” “嚯,10张是吧?我包了!” 就在维特科还想着讨价还价的时候,一个大嗓门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维特科你这老家伙嘛,怎么跑这里来装可怜了?” 在这里哈哈大笑的人就是维特科的老对头德拉吉沙,后者专门过来一掷千金,为的就是嘲笑他并且当着他的面买下了他心心念念的宝贝。 维特科现在感觉自己的十分憋屈,几十年了他什么时候输过这个老混蛋了? 这一次不过是他运气好而已! 眼神阴翳地看着老对头昂首阔步的离开,维特科在心底暗暗发誓回去就把所有的船队调来! 第653章 来自亚季贵族夫人圈的支持 实话实说,不管是全程负责外交事务的鲁金斯基还是总领政务工作的戈尔隆,他们都清楚用贵重物品换粮食的做法是可行的。 但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个临时组建的跳蚤市场竟然还能如此火爆! 要知道由于革命军的出现,整个布尼亚克地区的局势是十分紧张的,这个时候但凡明知一点儿的人都不会选择大规模购入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的奢侈品。 正所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在局势越乱的时候,越是具有文化属性的东西就是越不值钱的。 当然能说出这句话的人也并非真的经历了所谓的乱世,因为黄金这东西在真正的乱世面前连个屁都不是,乱世中最有用的商品就两样东西。 一个是武器,另一个是食物。 因此根据地这边才感到意外,亚季那边的有钱人这番追捧的动作实在让人感觉到……过于天真烂漫了。 要不是双方还是名义上的敌对关系,戈尔隆都想撬开这群人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 他很想当着对方的面问一句:大哥,我们之后是要打仗的,你们这么花钱真的没问题吗? 根据地这边想不明白这个问题,霍姆斯勋爵和马蒂尔德夫人却早有预料。 “呵呵,夫人你看啊,这帮傻子果然真的过来了,就像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 “亲爱的,这是自然的呀,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把这些小道消息给传递过去的。” “他们要是不来,我都得怀疑自己的手段是不是退步了呢。” 在帮革命军倒卖奢侈品这件事上霍姆斯勋爵主要负责跟革命军那边对接,以及劝说对方按照自己的设想建立跳蚤市场。 而马蒂尔德夫人则是亲自出手跑到了亚季的几座沿河城市去散播小道消息。 她在之前的时候就已经在那边的贵妇人圈里混熟了,这次就是利用这些人脉打开了局面。 “亲爱的,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贵族女性都能有我这样的眼界。” “她们从家族里嫁出去之后,基本就只能靠着自己的丈夫过日子。” “但是我们这帮人呢,是靠面子生活的,花钱的事情那是络绎不绝,各种攀比也是我们的日常。” 马蒂尔德夫人脱下了身上那件昂贵的纯白貂皮大衣,接着又取下了造型简约但奢华的耳环。 她刚刚从亚季那边回来,身上全都点缀着各种各样的装饰品。 这些很多都是从霍姆斯勋爵手上的货物里拿来的,当然也可以说是从革命军给的货物里贪下来的。 之前革命军在交货的时候她就和霍姆斯勋爵亲自去把关了一下,她拿的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是极品,即便放在旧大陆那边也能被奉若珍宝的那种。 马蒂尔德夫人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是在贪墨革命军的货物,但她不也凭着这一身奢华的装饰帮革命军引来了一群有钱的傻子吗? “我过去的时候只是跟那些新认识的小姐妹们说我这里有一个能赚钱的买卖,低风险、高回报而且还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然后她们就心动了?” 看着正坐在梳妆镜前卸妆的马蒂尔德夫人,霍姆斯勋爵默默地帮她把貂皮大衣收好顺势接了一句。 而刚取下项链的马蒂尔德夫人则是嫣然一笑说道: “这怎么可能呢,亲爱的,她们只是贪但还没傻到随便就相信我这个外人的程度。” “不过嘛,既然这世上既然有聪明人,那就一定还有不够聪明的。” “有几个小姐妹就找到了我想要了解情况,然后亲爱的你猜猜其他人是什么表现?” “她们嘲笑你们了?” “当然了,而且还是面前讽刺背后奚落的那种。” 说起被人嘲笑的事情,马蒂尔德夫人脸上的笑意可浓了,她一点也没为止生气的样子。 反倒是想到后面事情反转的时候,那帮人脸上别提有多精彩了。 原先过来询问的人在被嘲笑了之后有部分就退出了,但还有几人一直坚持着要和马蒂尔德夫人一起赚大钱。 剩下这帮人就属于是又贪又傻的那种了,但马蒂尔德夫人要的就是她们。 前往根据地的第一船货物就是这几个贵妇人凑钱弄来的,她们给的钱不多而且做事情还瞻前顾后,因此就只弄了一小船粮食过去试探风险。 接下这个生意的船主当时还有些不满,要不是这些贵妇人给了足够的压力对方还不愿意做这一单生意。 “之后的事情了,亲爱的你也应该能够猜出来了吧?” “这个生意的确低风险、高回报,之前嘲笑我们的人全都傻眼了。” 马蒂尔德夫人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灿烂了,她跟着霍姆斯做这一行为的就是见到这般场面。 “女人啊,尤其是这些贵族夫人们最看重的就是一个面子,别人有的我就必须有,别人没有的那我就更要有了。” “她们是有些聪明,但是在嫉妒贪婪面前,那点小聪明可派不上什么用场。” 本来这次交易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展如此迅速的,但奈何背后的推手是一群贵族夫人呢? 马蒂尔德之前就是总督夫人,因此她很清楚这个群体。 这帮贵族夫人们有着很典型的特点,那就是眼高手低和极致的贪婪。 这两点其实也不难理解,就像之前她说过的一样,贵族女性的圈子是物质攀比严重并且十分讲究面子的。 贵族女性们要想维持正常的社交活动,她们的花销一点儿也不低。 但问题是她们大部分的开销都是其丈夫供应的,她们自己本身并没有赚钱甚至贪钱的本事。 花销大还没收入来源,这就容易造成了这个群体在金钱上的极致追求;不接触具体事务、长期脱离劳作又导致了她们对获取金钱的方法存在着严重的认知障碍。 说简单点就是这帮人好忽悠、容易上头。 在这单生意里只要是个正常的生意人都会发现根据地供应的奢侈品是远大于市场需求的,只要在短时间内大量出售必然导致价格下跌。 最好的做法就是几个船帮大家联合起来,一起压低奢侈品的价格并且提高粮食的销售价,这样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然而正当这些船帮们准备这样做的时候,贵族夫人们派来的船只想都不想地就把粮食给兑换成了奢侈品然后一船一船地往回运。 革命军这边不管你来多少物资他们都不会涨价的,但随着船运不断地来往于两地,亚季西南几座城市的粮食价格就已经产生了波动。 当地的粮食价格在上涨,而革命军这边的兑换价格不变,这也就意味着现在要购买一船奢侈品的价格是要比之前贵的,而且可以预计的是这个走势必将一直持续下去。 那么试问有一个生意能一直赚钱,而且越赚越多,谁还能抵抗得了这样的诱惑? 第654章 开始陷入狂热的奢侈品市场 来自亚季的扫货船队一直在不停地往返于两地,一开始是亚季西南面的几座沿河城市,逐渐地这股风潮就吹到了其他地区。 沿河城市的粮食价格飙升,换取贵重物品的价格也就变相地提高了。 因此就有聪明的人跑去内陆的其他地方淘来更便宜的粮食,然后换取更多的贵重物品。 这帮人还挺聪明的,他们自己没有花真金白银去购买粮食,而是选择把这单生意介绍给了内陆的其他庄园主和矿场主。 在今年的大瘟疫中,对劳动力需求最多的庄园主和矿场主们损失很大,再加上戈顿河大航运已经停摆一年了,他们的现金流早就接近枯竭。 这些乡下的土财主们早就盼望着能有个机会把手上的粮食和矿产给换成实打实的钞票,而戈顿河大航运刚恢复,整条产业链还在重新搭建之中。 因此他们即便手里有粮也没法卖出去,这种事情肯定是紧着沿河的那几座城市来的,等那边吃完了先头的一波红利才会轮到他们上桌吃饭。 然而这次不一样了,城市里人发现了一个能够快速将食物和矿产变现成贵重物品的渠道,并且他们还很好心地把这个渠道介绍给了内陆的大家们。 试问哪个手里有粮但是缺钱的庄园主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虽然说文德河那边的供应渠道从未断绝,但是亚季这边的市场狂热却已经被点燃了起来,贵重物品的交易价格由于粮食价格的自然波动而一直在水涨船高。 戈顿河上的船运不绝,革命军的出货价格不变,粮食价格的上涨就是奢侈品价值的最坚挺保证。 有了这一个保证,奢侈品自身的价格也在不停走高。 现在亚季西南的几座城市也已经学到了文德河那边的做法,将不同的奢侈品打包一起拍卖。 不过他们在分类的时候就细致多了,就比如有的场次会按照品类将东西分到一起,他们攒了一个首饰专场,对外宣称这是总督夫人的首饰礼盒。 整个礼盒包含了3条项链、7对耳环、2个胸针、5个戒指以及3个首饰包,再搭上当地裁缝店精心缝制了一款外形典雅的晚礼服,这就是这套礼盒的全部了。 不得不说,当别的买家还在玩单品售卖的时候,这个套盒拍卖模式一下子就脱颖而出了。 这套礼盒的选品特别有眼光,而且打包售卖的价格也比每个单品加起来都贵一些,但问题是这是售卖不是拍卖,性价比一下就上来了。 现在整个亚季西南部的地区都很清楚他们的市场上是不缺奢侈品的,因此传统的单品类拍卖早就不合时宜了。 像是这种组合成套装的售卖模式才是最适合现当下的情况,每一次组合不用溢价太多,只需要上提一点点保证有一部分利润就行。 因为把套件买回去的人也一定会有样学样,拆分了之后再继续组合继续卖。 唯一能限制后面的买家把东西卖出去的可能也只有她们本人的审美和讲故事的水平了。 但是这些事情在贵族夫人圈来说都不是问题,她们天生就擅长干这个。 说实在的,当这个奢侈品狂热由沿河城市逐步向内陆传播的时候,整个行业热度是应该有所下降的。 因为本质上这单生意就是个击鼓传花的定时炸弹,之前位置狂热的人很多都是抱着把东西卖个一个大冤种赚一笔钱就收手的打算。 内陆的庄园主和矿藏主就是他们物色好的最好接盘侠,这帮人花了原价的粮食换来了一堆暂时还处在高价的奢侈品,等之后奢侈品的价格一下暴雷之后,这帮急缺现金的庄园主和矿场主们也一定会被逼着贱卖手里的奢侈品。 到时候沿河这边的商人和贵族们就能够以极低的价格抄底他们手上的货,然后囤着等奢侈品价格回升到正常水平之后就可以一点点出售获得稳定的现金流。 这是一个精明的打算,说明亚季沿河城市的商人和贵族们已经由狂热转向了理智,他们已经在为之后的事情铺路了。 当理智主导了他们的思维之后,奢侈品的价格肯定不会再度往上狂飙了,不过为了能让内陆的大冤种们接盘当然还会维持在一个高位的。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一家新成立的售卖行竟然推出了这样一种新奇的售卖模式,让价格已经处于稳定的奢侈品市场再度找到了价格的增长点。 原本已经开始冷却的市场一下子又被带动了起来,理智再度被狂热其取代,因为当所有人都清楚一个东西还能赚钱的时候是很难克制住自己的欲望的。 马蒂尔德夫人很满意地看着自家的设计被友商给抄袭了过去。 她毫不在意对方的举动,她只知道奢侈品的价格又抬了起来。 这次搅动市场的鲶鱼就是她,新推出的那个总督夫人的礼盒就是出自她手,而且她也没吹牛,毕竟她之前本就是布尼亚克的总督夫人。 她的审美可比亚季这里的土包子高雅多了,经过她选品套件不管怎么看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感,似乎那些东西就是应该放在一起的。 低调而奢华,简约而有内涵。 马蒂尔德夫人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奢侈品这东西还可以再添加更多的附加值。 她的做法立刻就引起了贵族圈的集体效仿,各大夫人和小姐都纷纷出台了自己作品并且开始冠以很多唬人的噱头。 现在别说内陆来得庄园主和矿场主了,就连原本已经冷静的商人也逐渐上头了。 当一个市场逐渐失去了理智开始陷入狂热的时候是十分危险的,而马蒂尔德夫人又精心设计着在每一次能踩刹车的时候帮市场踩了一脚油门。 这并非是最后一次,她之后还会做很多相似的操作。 毕竟在这件事上,革命军、第七方面军还有她和霍姆斯勋爵才是坐庄的那人,亚季的有钱人都是他们预先选好的猎物。 她怎么可能在最终收网之前就让猎物把诱饵全部吃完了呢? 第655章 艺术品和古董 霍姆斯勋爵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价值,当根据地这边选择雇佣了他之后,他果然帮革命军在短时间内调集过来了大量的粮食。 虽然这是以破坏亚季的未来的经济为代价去做的,但好在他背后的两家势力本就不在乎这些。 革命军名义上还维持着与帝国交战的状态,第七方面军又不怎么在乎亚季贵族的死活。 参与的几方革命军负责提供数量庞大的奢侈品,霍姆斯勋爵和马蒂尔德女士负责在亚季那边搅动风雨,而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将军则负责筹集资金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抽底。 在霍姆斯勋爵和马蒂尔德女士两人的串联下,现在的奢侈品贸易其实是分成两条线的。 一条明线就是来往于戈顿河上的奢侈品大航运,另一条暗线就是文德镇和夏伦卡之间的小额古董交易。 霍姆斯勋爵在试图完成革命军交代的任务的时候也顺手给自己找了一条赚外快的路子。 他很清楚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将军正在为应对帝国派来的调查组而焦急,因此他主动找上门来提议帮他们解决一下小问题。 为了能让这家伙给自己弄来足够的粮食、布匹和皮草物资,革命军那边全权委托霍姆斯勋爵负责起来了他们对外的奢侈品贸易。 每当革命军整理出一批货物之后,霍姆斯勋爵都要跑过去亲自把关,有时候还会带着马蒂尔德夫人一起。 他们会将其中的古董单独列出来,极品的自己留下,稍好的和一般的就混到货物堆里去让亚季的土包子们抽奖玩。 这样的做法已经可以说得上是在贪污了,但奈何霍姆斯勋爵也得给钱给粮了的。 他将原属于自己份额的钱财等效成了同价值的粮食,每次都保证了先弄一批粮食过来才优先挑选极品古董的。 革命军的负责人看在了粮食的份上,对他的这个小举动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霍姆斯勋爵这么做可不是为了自己的喜好,虽然他也很喜欢这些价值连城的古董,但他显然更喜欢这些好东西兑换成钱币的样子。 他给马尔森将军出的主意就是用古董代替一部分钱财来贿赂帝国官员。 要论奢侈品,尤其是带有一定艺术属性的,不管哪个殖民地都比不上旧大陆。 所谓的艺术本质上就是话语的定义权而已,什么东西能流行、什么东西好很多时候都不过是所谓的几个权威商量出来的。 因为定义权的本质就是权利,纯粹的艺术在纯粹的权利面前什么都不是。 而且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纯粹艺术。 艺术这东西就是抽象的思想改变在具体的存在事物上的一种表现手法而已,所谓纯粹的艺术就是想要摆脱物质的束缚追求绝对的精神自由,这种形而上学的想法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因为能够提出思想的是人,而人本身就客观现实存在的,一个客观现实存在的人是不可能想象出一个完全脱离现实只存在于某一精神维度的东西。 艺术品这东西作为奢侈品的一种,是价格最为虚浮的,而且只要定价权不在自己这里,就可以轻松被人贬低地一文不值。 帝国历来就有很多艺术家在生前的时候穷困潦倒,但是其死后作品却大放异彩的。 很多人在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都会感到惋惜,觉得这些艺术家如果能再多活一些年就好了。 但霍姆斯勋爵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那些倒霉蛋活得再久也不可能坚持到他的作品出名的那一天。 因为判断他的作品是否是艺术的标准从来都是不技巧和内涵,而是权利。 为什么这一次他们会将大量的艺术品混在豪华家具里卖给亚季的贵族们? 还不是因为亚季的贵族在整个北希德罗斯的贵族圈里面都是垫底在存在,他们作为布尼亚克总督区的人天然就比他们更具有定义艺术品的资格。 同理,为什么他不会把本地的艺术品往旧大陆倒卖? 还不是因为你手里的这些东西值不值钱,都只能由那边说了算。 没有定价权,那又何谈什么利润呢? 不过古董就不一样了,这东西本就包含着一定的历史沉淀,是某一个特殊历史时期的具体缩影。 古董的背后的定价权是一定的文化和历史属性而不全是权利属性,这就让其具有了天然的保值性。 这次革命军缴获的古董有很多是大希德罗斯战争时期留下来的,这些古董记录着那段象征着希尔瓦尼亚帝国开始崛起的时光。 霍姆斯勋爵相信,在旧大陆肯定有一批帝国忠实拥趸会购买这些老物件的。 不光是大希德罗斯战争时期帝国自己的文物,占领的本土势力这里也有着很多文物留存。 就比如革命军在格林尼亚缴获的战利品中就有很多精灵装饰品,这些古董的年份有的都可以追溯到3000多年前。 这样的古董哪怕是放在旧大陆也依然是抢手的,毕竟那帮长耳朵在艺术上的造诣别具一格,而且其生产的工艺品也堪称一绝。 霍姆斯勋爵就是大量搜集了这些真正有价值的古董,然后再一转手就卖到了马尔森将军那边。 这样一来,革命军就获得了粮食布匹等物资、他获得了钱财、而马尔森将军也获得了能够送出去贿赂帝国官员的礼物。 三方都赚了一遍,这就叫三赢。 霍姆斯勋爵在两头都吃了一遍,这就叫双赢。 当然,他也知道仅凭马尔森将军一个人是不可能吃下这么多古董份额的,因此霍姆斯勋爵也必须继续开拓商路。 不过现在上游那边已经搞定了,只需要等奢侈品泡沫崩盘就行;中游这里的两家暂时吃饱了,没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戈顿河下游了…… 霍姆斯勋爵沉思着,然后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正好,我也想找一找那位尊敬的王子殿下,他应该不会介意有人帮他谈拢一桩生意的吧。” 第656章 卡森堡王子的困境 自从一个多月前的战争结束之后,卡森堡王子就一直深陷帝国的政治旋涡之中。 虽然在战役的最后阶段他豪赌了一把从海军那里抢来了第二集团军的指挥权,然后靠着舰队和海军步兵重新收复了布尼亚克的首府沃尔夫格勒,并且革命军撤走之后还顺势占领了之前沦陷的城镇。 但这些白捡的功劳却并不足以抵消他在这场战争中的失误。 帝国最新型号的试验型机甲在他错误的指挥下报废了一多半,而且竟然还没有及时收回机甲残骸,这给帝国造成巨大的损失。 如果那些新机甲的残骸被联盟或者法师议会的人获得了,帝国的高尖端技术就有泄密的风险。 就事论事,在机甲这件事上卡森堡王子还是挺无辜的,毕竟谁能想到联盟那边竟然把压箱底的强者都给派来了。 这明明帝国情报系统的失误,而不是他临战指挥的问题。 当时那个情况下任何一个指挥官拿着这种情报站在他的位置上,都不一定能做出比他更好的抉择。 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事实,但并不能阻碍其他政敌对卡森堡王子的攻击。 政治上的事情一般都只讲利益,真的很少会有人谈论拿着事实做文章。 “那群混蛋,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敢用啊。” 卡森堡王子刚刚隔空应对完了来自政敌的弹劾,他现在感觉心力交瘁。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调遣自己的势力,试图从其余殖民地抽调一些部队过来填补第一集团军的空缺。 帝国的正规军序列都是有数的,在非战时状态下每个团的调动都必须在帝国陆军总参谋部报备才可以进行。 但卡森堡王子是什么人? 是靠着军功稳坐了帝国第五代皇室成员首席的狠人。 即便在官居元帅之列后就很少接触部队了,但他以前的部将还在,他的战友和同事也可以助力。 大规模的部队调动不了,但是从现役的部队中拼拼凑凑抽调一个一两万人过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些士兵都是被单独退役了,然后再集中起来一起办理了复员手续。 他们人都没到,第一集团军这边就已经写上了他们的编制。 卡森堡王子现在面临着和马尔森将军相似的局面,他们都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扩充兵力。 不是为了防备革命军,而是为了防备上头的政治清算。 卡森堡王子作为皇室成员,自然有着比马尔森将军更加充足的政治资源,但他所面临的问题却是要比第七方面军严峻地多。 首先在之前的战役中,他手下的第一集团军差不多都已经被打没了,剩下的残兵败将现在也就刚好够维持控制的几座城市的运转而已。 也就现在革命军要忙着应对难民和粮食的问题,不然等对方打过来,他这点兵力用来防守绝对够呛。 除此之外,城市恢复和通天塔修缮的问题也让他十分头疼。 作为布尼亚克地区的首府,沃尔夫格勒在历经了几次战争之后城区毁坏严重,工厂基本报废,人口锐减、基层治理完全停摆。 现在这个城市都是一锅粥,经济更是无从谈起。 当通天塔倒塌的时候整个城市的魔导设备全部被破坏了,革命军后续修复的机械也大都转移走了。 现在全城的人包括士兵都必须靠着从海外运过来的补给勉强度日,甚至就连取暖设施都需要王子殿下自己花钱去旧大陆的工厂订购。 这段时间王子殿下之前积累的财富在不断缩水,他在极力应对各式各样对于他的攻讦和弹劾。 在此前战斗的时候时刻,他十分强硬地接手了第二集团军的指挥权,并且剥夺了法弗纳海军上将的职务。 这样做让他在表面上惹怒了海军一派的人,但私底下却收获了海军议会几位大佬的人情。 正是靠着这些人情作保,他才能将对他最为要命的几个弹劾被给拖延下去。 现在事情稍微稳定了一下,但王子自己清楚这不过是让他缓了一口气而已,自己必须在下一轮政治倾轧到来之前弄出一些功绩,才可以把这件事彻底翻篇。 但功绩又该怎么来呢? 首先在沃尔夫格勒这里最大的功绩当然是修复通天塔了,但这件事已经远超出了他一个王子的能力范围。 他最多也只是做好相应的准备,然后等待皇帝陛下派来专业的建筑队过来施工。 届时通天塔完工,他也能够捞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功劳。 这个计划很稳,但救不了急。 要想彻底解决他现在面对的困难,收复布尼亚克地区最后一座城市霍米林茨克就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对于王子殿下来说,这才是最为困难的。 第二集团军在战役结束之后就果不其然地撤离了此地,只留下他已经被打残的第一集团军困守沃尔夫格勒。 第七方面军他能统不能调,让他们辅助自己作战可以,但要想让他们独自承受巨大伤亡攻打霍米林茨克却不行。 马尔森那人很精明,他一定清楚卡森堡王子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王子不怕他们违抗命令,就怕他们将战争给一直拖下去,拖到自己没法应对政治上的压力为止。 毕竟现在革命军虽然看着安静,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一头不能随便招惹的野兽,让它安安静静地在那睡觉才是最符合大家利益的。 正是基于这一切的考量,卡森堡王子之前才让人借着恢复戈顿河大航运的机会试探革命军的口风,看看他们能不能把城市卖给他。 只要能实打实地收复城市,作战报告上怎么编都可以,帝国派来的调查组他又不是没应付过,只要利益给到位了他们甚至还能主动帮你修正作战报告的细节。 但……可惜的是革命军在这件事上的兴趣寥寥,他们甚至都没有派使者过来找他继续商谈。 这让卡森堡王子十分郁闷,不过很快一个好消息却传递到了他的桌前。 有个自称是能代表革命军的贵族找上了门来…… 第657章 一位销售的酒后之言 “霍姆斯是吧,听你的意思是说可以帮我游说霍米林茨克的控制者,让他们带着城市投诚过来?” 在非常时期,卡森堡王子在说话的时候都十分小心。 他特意没有提及革命军,而是将这件事情给定义成了本地城市管理者自己投开门献城。 霍姆斯勋爵自然听懂了王子殿下的言外之意,他自信一笑地说道: “尊敬的王子殿下,霍米林茨克的控制者们现在刚刚从叛匪手里夺得了城市控制权,但是他们对于自己的未来还十分迷茫。” “他们那里出现了严重的饥荒以及更加严重的瘟疫,如果王子殿下能可怜一下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回到帝国的怀抱的。” 霍姆斯勋爵直接把人称代词给换了一遍,编造出了一个大家都能听懂的假话。 话是假的,但其中的道理却是真的。 卡森堡王子通过了与他的对话就知道了革命军那边提的条件,一个是食物另一个就药品了。 这两样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很容易弄到的,但却是需要万分谨慎才行。 毕竟现在的自己可是被一堆政敌给盯着的,万一在交货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他通敌的嫌疑就彻底坐实了。 因此对于卡森堡王子来说革命军提的这些条件他必须答应,但又不能直接答应。 现实的情况就是这么让人憋屈,他想要达成这单交易就必须通过各种间接的方法来达成。 “食物和药品我可以调集一部分过去救灾,但是多的部分我很难承担,毕竟这座城市还处在叛军的势力范围之内,我不能冒着资敌的风险给他们送去大量的物资。” 卡森堡王子最终结束了这段对话,不过他也并没有急着赶霍姆斯勋爵走,而是留下了他。 这样的举动让霍姆斯勋爵眼前一亮,这说明王子殿下是不准备走正规场合来谈事情了,那么这也就意味着事情将要以一个更加隐秘的方式来进行。 霍姆斯勋爵最喜欢这样的做派了,过程越是隐秘、可以谈的条件也就更多。 他甚至还可以主动帮王子殿下遮掩,保证全程找不到任何一处明面上的联系,当然这也是要收费的了。 果然,在他重新住回总督府的那天晚上,他在附近酒吧喝酒的时候就十分巧合地偶遇了一位推销人员。 按照这位大哥的介绍,他是在听说了沃尔夫格勒工业设备全被破坏了之后,主动上门来推销他们厂的设备。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曾经的北境明珠竟然穷成这样了,那群叛军可真够残暴的啊。” 这位销售人员感慨着说道,霍姆斯勋爵也适时地递上了一杯美酒并且附合着他一起感慨。 在酒过三巡之后,只见这位销售大哥揽着霍姆斯勋爵的脖子开始吹牛,说起他在很多家厂做过销售,但那些厂的老板全都是傻逼。 “嗝~尤其是我上上家老板,那家伙就是个纯粹的蠢货,一个小的药厂非要搞什么大型的营销策略。” “你跑去帝国的官方媒体上打广告有什么用,你在其他地区又没有销售网,广告打出了又没有人买得了。” 听着这位大哥打着酒嗝说着他的陈年往事,霍姆斯勋爵总算是听到自己想要的内容了,他试探着问道: “那最后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这个小药厂的老板啊。” “嘿,还能怎么样,倒闭了呗~现在厂子打包卖了都没人要的,现在那种老旧设备谁会买啊。” 这位大哥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带过了,之后又开始揽着霍姆斯勋爵的脖子开始继续吹牛。 霍姆斯勋爵自然也知道做戏做全套的必要,因此两人直到快喝断片了才算完。 在扛着这位销售大哥回到酒店的时候,霍姆斯勋爵顺手从他的衣兜里拿了一张名片。 等到第三天早上,大家都缓过来之后他才正式联系了这位所谓的销售人员。 霍姆斯勋爵以本地投资商的身份与对方见面了,他说自己和其他几位逃过一劫的贵族准备凑钱做点生意。 前天晚上这位大哥提到过的小药厂刚好就挺适合的。 布尼亚克这边通天塔已经严重受损,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本地都没有加工燃素的能力,更没有大量的魔法能量来蕴养机械设备上的魔法符文。 可以预见的是本地的工厂设备在燃料和维修成本上将会上涨很大的幅度。 因为老旧的设备在本地可能更受欢迎,霍姆斯勋爵很快就跟这位销售大哥洽谈好了购买小药厂设备的意向。 “不过也请阁下理解,这件事毕竟不是我一人做主,我还需要回亚季那边去和我的合伙人们商讨一下。” 对于霍姆斯勋爵的推脱,销售大哥表示可以理解。 在签署了购买意向合同之后,销售大哥就远程联系工厂那边,他表示只要霍姆斯勋爵他们钱到位,那边的码头就能直接发货。 直到霍姆斯勋爵踏上了前往戈顿河中游的货船之前,王子府那边的人就再也没有传召过他。 但他很清楚王子殿下的条件已经给出来了。 在正式会面上王子殿下已经许诺会支援一部分粮食和药品前往霍米林茨克,但可以预计的是这部分的数量绝对不会多。 一旦数量多了王子殿下那边就会有大麻烦。 因此他才会安排这样一个销售来与霍姆斯勋爵偶遇,对方喝醉酒之后说到的几家公司就是王子殿下给出的诚意。 一个破产的小药厂意味着可以直接购买设备,一个正在运营的大型连锁粮食公司意味着可以通过这个渠道进口粮食,一个进出口公司意味着可以通过这里向旧大陆出口希德罗斯的土特产。 这些都是这位销售大哥以前待过老东家,但绝对也是卡森堡王子特意安排的。 这位王子大人很聪明,比起量大容易引起猜测的物资,他选择直接给予了相关的渠道,让霍姆斯勋爵背后的势力可以直接购买到了以前买不到的东西。 而且霍姆斯勋爵的直觉还告诉他,这位王子殿下给出优惠条件可不只是面向革命军的,第七方面军那边其实也可以参与进来。 第658章 联盟的货运速度 当霍姆斯勋爵带着卡森堡王子的诚意返回文德镇的时候,与他对接的鲁金斯基是十分惊讶的。 不光是惊讶于这家伙串联各方的本事,同时也惊讶于卡森堡王子的手段。 对方给出了一个革命军这边很难拒绝的条件,现在根据地这边暂时不是特别缺粮食了,但是却十分缺少医药资源。 卡森堡王子不愧是能从众多竞争者脱颖而出的第五代首席,对方一下子就抛出了革命军不会拒绝的条件。 “不过鲁金斯基阁下,我得提醒你们一句。” “这次对方只是给介绍了一条路,厂子和设备是需要你们自己花钱买的,而且怎么运回来也需要你们来操心。” “不过贵方要是信任我的话,我还是很乐意帮你们干成这件事的。” “当然这也是要收钱的。” 霍姆斯勋爵在提意见给服务的时候句句不离钱,但鲁金斯基却没有在乎这个。 跟这种人打交道的时候不怕他们提钱的事情,就怕他们不提钱给你提感情了。 因此霍姆斯勋爵的建议很快就得到了采纳,根据地这边再度给他追加了一份合同。 戈尔隆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也参与了进来,他直接拨了全款给这位霍姆斯勋爵,并且委托他全权处理购买厂子和运回根据地的事宜。 比起半路出家的鲁金斯基,戈尔隆显然有着更多的经验,他知道该怎么调动这些家伙的积极性。 给全款的意思就是让对方自己掂量这件事该怎么完成。 中间所有的过程能省多少钱那是对方自己的本事,他们对此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尽快把厂子的设备给运回来。 “保守估计这个工作一年内就应该能够完成,如果局势变化不是那么大的话,我们今年是不太可能跟周边势力爆发大规模军事冲突的。” 戈尔隆对于购买药厂设备的事情很是上心,但他也知道这类商品比较特殊,在路上耗费的时间肯定不少。 任何设备要想从旧大陆出口都必须走很多复杂的手续,预估的一年时间都还是建立在手续齐全没有拖延的情况下。 革命军这边是做好了要到年底才能接收设备的心理准备,但刚得到消息的卡森堡王子却坐不住了。 别说是拖到年底了,在5月份之前要是拿不下霍米林茨克他迟早会被自己的政敌给拖下去。 他虽然现在靠着海军那边的借力暂时把这个事情给压下去了,但这也让他的敌人们可以私下串联。 已经能够预料到的是,一旦等这件事再度被抬上舆论风口的时候他那时的处境绝对不会比现在更好。 因此不管是根据地还是霍姆斯勋爵都不曾知道的是,王子殿下这次提供的药厂设备既不是旧大陆的,也不是各大殖民地的。 而是从联盟那里买来的! 旧大陆那边的海关什么鬼样卡森堡王子再清楚不过,而且一旦从那边进货,就很容易被自己的政敌发现,到时候好事就会变成坏事。 其余殖民地倒是有着相似的资源,但是从路程上来考量却不一定能赶在五月份到来之前交货了。 因此距离最近的北阿尔苏安大陆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虽然那边是联盟的地盘,联盟和帝国又是敌对状态,哪怕是现在两边都还在查尔霍夫边疆区那里爆发着军事冲突。 但政治归政治、军事归军事,商业的事情跟前面两个又能有多大的关系呢? 只要钱到位,联盟的商人可比帝国的诚信多了,至少他们不会随便供出自己的合作对象。 卡森堡王子选择从联盟那边购买设备不是一时起兴,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考量。 第一个考虑的自然是距离上的优势,方便尽快交货;其次就是联盟那边再怎么腐败,名义上至少还得帝国的敌人。 这也就是意味着那边的商人是不用看帝国官员的脸色,自己的政敌除了花钱就很难在他们那里搜集到自己买设备换城市的证据。 但即便搜集到了又如何? 首先卡森堡王子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一切都是霍姆斯勋爵自己在和那位销售商量的,他只不过是在设备运抵沃尔夫格勒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其次即便对方真能手眼通天弄到他在这件事中提供的帮助,那么问题来了,对方的证据是从哪里弄来的? 虽然帝国这边早就在黑市上和联盟打成一片了,但这种事情私底下做可以,决不能拿到台面上。 一旦有不长眼的人真的举报了他私通联盟,那么这个人自己的信息来源就一定存在问题。 最后卡森堡王子这边私通联盟的事情能不能坐实不要紧,举报他的人绝对能把自己先送进去。 联盟的那帮家伙虽然在收费的时候是贵了一些,但整体的区位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因此在霍姆斯勋爵带着货款过来预定的时候,所有的交易都进行地十分顺利。 仅仅过去了一个星期,联盟那边就已经把设备给装上船了,在海上漂泊了两个多星期之后就带着满满当当的货物抵达了沃尔夫格勒。 这种办事的速度,哪怕职业的政治掮客霍姆斯勋爵都感到惊讶。 他在货船到港的当天就急忙安排内河船运,然后火急火燎地跑回了霍米林茨克面见鲁金斯基。 这次根据地这边也惊讶了,大家是真没想到那个小王子做事这么有效率的吗? 一听说货船都已经在路上了,整个根据地都乱了起来。 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船只抵达之后应该停哪? 文德河下游的临时港口肯定不行,那边没有卸载大件货物的能力;仅一河之隔的夏伦卡也不行,这么重要的东西戈尔隆根本不敢放到第七方面军的地盘上。 那么有且只能选择在霍米林茨克这里卸货了。 整座城市充分动员了起来,原本的小码头在加急扩建,城市也在想办法腾出足够的空间来作为仓库使用,就连文德镇那边也紧急调拨了一批工人过来支援卸货工作。 在鸡飞狗跳地忙碌了一个多星期之后,根据地这边才总算把工厂设备给运到了岸上。 但这个时候另一个问题又紧随其后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这个厂要建在哪呢? 第659章 关于新药厂的选址问题 关于如何建厂的事情一时间大家竟然讨论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不是地点不好选,而是这些设备来得太快了,根据地根本没有做好运行一个小药厂的准备工作。 工厂这东西可不是你随便找个地方建好了塞点人,就能哐哐哐生产出源源不断的物资的。 一个工厂要想建立,首要的就是考虑选址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根据地当即就碰壁了。 按理来说给一个工厂选址应该是综合考虑物流运输、能源供应、原材料供应以及劳动力和资金的问题。 现阶段根据地这边在劳动力和资金问题这上边有着一些困难,但还算可以克服,但其他几个问题就十分严峻了。 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原材料的供应。 根据地现在手上有了设备,但是却没有相应的原材料供应渠道。 虽然说格利芬尔山脉这里都是原始森林,理论上来说在开春之后会有着很不错的动植物资源。 但是碍于复杂的地形,除非动用大量的人力去搜集,不然是不太可能供应地了一个药厂的消耗的。 因此可以预见的是,根据地要想让这座药厂运转起来就必须对外进口天然药材再进行加工。 如果是这样的考虑的话,药厂最好的选址就是霍米林茨克这里。 毕竟这地方直接毗邻戈顿河,有着大航运的支持,只要搭建好了供应渠道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从外面来的药材。 “但问题是作为接收这批设备的代价,我们已经答应了将霍米林茨克交给下游的第一集团军。” “如果我们把药厂设置在这里,根据地的药物供应安全就会收到很大的影响。” 刚刚和第一集团军那边接洽完的鲁金斯基在会议上提出了自己的忧虑,而叶格林和戈尔隆对此也十分重视。 这一批突如其来的设备惊动了整个根据地,叶格林也连夜从工地那边赶了过来。 “我个人是不太建议把工厂的选址给放在霍米林茨克的,这些东西既然都买回来了,哪有放在别人家的道理啊。” 叶格林对于在霍米林茨克建厂是持反对态度的,戈尔隆在这件事上也与他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那么既然新药厂不建在霍米林茨克,那又该选择在哪里呢? 文德镇? 这里不行,文德镇是建立在山上的城市,不管是一开始用来过渡,还是长期建厂都是有着一堆问题的。 文德镇就在文德河边上的文德山脉上面,这条河原本是没有名字的,但是革命军过来了然后这附近的山叫做文德山,因此就给这里唯一的河流取了个文德河的名字,镇子的名字也是基于这样的原理。 这里地形并不开阔,要想建厂就必须先平整土地,这样一来对劳动力的要求就将十分庞大,总体来说性价比不高。 又或者不在文德镇上建厂,而是跑到山下的河谷那建厂也是可以的。 这地方地形相对开阔一些,而且旁边就是河流也方便物资运输,在这里建厂就可以极大地减少药品的生产成本。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距离敌人太近了,只要一开战敌军就能顺着河流过来占领厂房。 工厂的生产被停都算好的,怕的就是敌人刻意报复把设备给炸了,届时将是根据地无法挽回的损失。 “文德镇这附近肯定是不行的,这个地区离敌人太近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设备都搬到开垦营地那边去。” 戈尔隆在这个问题上盖棺定论地说道,同时他也询问着叶格林桥梁那边的施工进度怎么样了。 “那边的进度还好,只要再给我们两个星期的时间就能竣工。” 叶格林的语气十分自信,桥梁的建造工作比预计的要慢了一些,但好消息是桥梁周边各居住区建设却进行地十分顺利。 单看的话一个工程的进度确实有些减缓了,但合在一起去看就很不错了。 “而且我觉得,咱们修桥那位置就刚刚好,顺着已经规划的城区往下继续扩建,在峡谷下方相对平坦一点的地方建厂。” “那里既是咱们的交通枢纽,离得文德镇这边也不远,而且前期的规划也可以对接我们已经建好的居住区。” 叶格林的提议很是中肯,但戈尔隆对此却有些担忧,他停顿了一下对叶格林说道: “叶格林,我们把药厂放在这里会不会离边境太近了?” 戈尔隆的担忧是正确的,虽然桥梁营地的位置比起文德河沿岸要更加深入一些,但这里还是有些靠前了。 如果一旦开战,前方战事不利,这里很可能就会成为面临敌军的军事威胁。 对于这个忧虑,叶格林倒是看得很开,他轻笑着说道: “戈尔隆同志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啊,但是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咱们可以从时间维度上分两个部分去看。” “先看近一点的,就像我们之前讨论过的一样,在今年的春末夏初的时候,帝国那边绝对会有点小动作。” “他们即便打不过我们也会趁着传统春播的时间点给咱们惹点小麻烦,如果按照第一个方案将药厂给设置在文德河边上,对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叶格林对于接壤的其余几家势力有着很清晰的判断,别看他们现在已经达成了或明或暗合作,但这些都不足以抵消彼此间彻底对立的局面。 革命军暂时还没有彻底压服他的力量,而他们也不敢彻底无视革命军的威胁。 不管是为了当下还是为了将来,第七方面军和第一集团军都会想方设法阻碍根据地的发展,因为这是关乎他们最根本利益的。 那么既然都知道了事情会变成这样,叶格林为什么又要将药厂给放在这地方呢? “那当然是因为今年咱们几家会闹,但绝不会闹到开展大规模军事行动的程度。” “只要对方不是想全面开战,这里的药厂就是安全的。” 叶格林信心满满地说着。 在他看来只要今年大仗打不起来,那么就可以利用桥梁那附近的交通优势来建厂。 至于之后该怎么办,他则是一脸轻松。 “等真要打大仗的时候,我相信咱们也差不多吃透这些技术了。药厂到时候再继续搬迁也好,我们自己新建也罢,都是没有问题的。” 第660章 工业设备的改造计划和探矿队 新药厂的选址被定了下来,接下来就要面对一些具体的问题了。 首先也就是最核心的问题,药厂动力设备怎么弄? 虽然霍姆斯勋爵在购买整套设备的时候很贴心地把动力设备一块买了过来,但这些巨型的蒸汽机需要精密的组装不说,其本身也是烧燃素的。 根据地现在的燃素储备还算健康,但如果要用来支持一座工厂的运行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是所有叛军武装在抵抗了帝国军第一轮进攻后都或多或少会面对的问题,而且基本上还没法解决。 就好比现在这样,下游的卡森堡王子虽然通过牵线搭桥的方式帮革命军弄来了一套根据地急需的工厂设备,但是却没有给根据地开放燃素的购买渠道。 除了随船过来的几罐压缩液态燃素之外,再无任何燃素补充。 卡森堡王子为了能够拿下霍米林茨克可以说已经冒着极大地风险给出了最好的诚意,但他也并没有因此就放弃帝国一直以来对付叛军的策略。 那就封锁叛军的燃素供应渠道。 尽管根据地这边还是可以通过黑市来少量购买燃素,但这点数目显然不够整个工厂持续运营的。 “我就说小王子那边怎么一下子这么慷慨了,合着是准备给咱们送一个大爷过来的。” 叶格林在说到这的时候开了个玩笑,大家对于帝国的这些小动作也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戈尔隆在计划革命之前早就搜集了帝国历来镇压起义的资料,通过分析早就摸清了帝国惯用的一些套路。 不管是卡森堡王子还是马尔森将军,别看他们现在跟革命军眉来眼去的,但他们做的事情却并不新鲜。 帝国的这些前线部队今天能跟你和和气气地做生意,等明天帝国下一波军事援助到来之后就能立刻翻脸跟对你出手。 这些事情都是有据可查的,同样也早就被大家有所提防。 “好在咱们的大工程师能解决这个问题,你说是吧,叶列茨基同志?” 叶格林的话让叶列茨基回过神来,他现在还沉浸在改造锅炉的设想之中,听到要让自己发言,他想都没想都说了起来: “叶格林说得对,帝国那边的确玩了不小的心思。” “我昨晚的时候就去检查了一下买回来的设备,我发现锅炉设备和提炼设备应该不是一套的。” “加工提存的设备看着很旧,有明显的改造痕迹,用的还是一型的符文链接回路。而动力设备却比较新,规格统一,而且用的都是标准的三型链接回路。” 按照叶列茨基的说法,工厂的运行设备和动力设备虽然匹配,但绝不是一个厂家出来的。 这说明对方就是故意拿根据地养不起的东西卖给他们,可以预见之后他们一定会严防死守燃素的供应渠道,以此来一点点消耗革命军的底蕴。 “那么叶列茨基同志,锅炉的无魔化改造能进行吗?” 戈尔隆有些好奇的问道,他也算半个技术员,因此也清楚叶列茨基他们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帝国过于先进的设备根据地是没有直接改造的能力,就比如之前缴获的黑公爵级机甲残骸。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叶列茨基却信心满满,他表示这次运回来的动力设备还没有先进到那种程度。 他会在这几天带人测绘锅炉内部的符文链路,然后给出一个改造方案出来,届时技术工人们只需要根据他的设计来改造并加装一系列辅助设备就可以了。 工厂动力设备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之后大家又讨论到了燃料供应问题。 祛魔力改造之后的设备虽然不依赖燃素供应了,但对于煤炭和水的需求却十分庞大。 “水的问题好说,预定建设的位置就是不缺水的,煤炭的话9号、11号和17号营地附近的山上都发现了一定煤炭储备。” “我们可以在建设药厂的时候顺带建设这三处地方的煤矿,不过相应的道路就必须提前规划了,这件事我们政务部可以负责统筹。” 总领政务的戈尔隆对于各大营地的建设事项和周边已勘探资源都了如指掌。 格利芬尔山脉这里人迹罕至、气候恶劣,但自然资源却十分丰富。 在山脉河谷之间蕴藏着大量的矿藏,除了勘探地形的侦查队之外,根据地也早就组建了探矿队。 沃尔夫格勒大学地质学的教授带着自己的学生还有矿山那抽调过来的老师傅组成了专业的队伍,他们拿着侦查队绘制的地图前往了最有可能出现矿藏的地形上实地探测。 作为帝国在殖民地设置的大学,沃尔夫格勒大学没有任何跟魔法有关的专业,更加高级的理工科课程也基本没有开设。 学校内大部分的课程都是文科类的,尤其是政法系和文学系;相对而言理工科类的就非常少了。 像是阿尔乔姆教授所在的工程机械学就是这方面的独苗,而且就连阿尔乔姆教授自己也相信,要不是沃尔夫格勒拥有整个北希德罗斯最大的工业占比,可能上面都还不会允许有他这根独苗呢。 除此之外整个大学里面还能算得上是理工科的,也就只剩下地质学类的专业了。 这是少有的可以在各大殖民地开设的理工学科,其目的也很明显就是为了能在殖民地发现更多矿藏而已。 帝国对殖民地的压榨既有直接的,也有间接的。 不过好在现在由于帝国长期歧视和他们不做人的做派,沃尔夫格勒大学里的教授们尤其是理工科的教授们都选择站在了革命军这一边,也都跟着来到了一无所有的根据地。 文科类政法系的大部分都跟着过来了,不过多以年轻的学生为主,至于文学系嘛……属于是来了一些又走了一些,剩下的就没几个了。 这样的情况倒不是说学文科的就没有良心了,而是因为这边工读生实在太少了。 对于家里穷但是又考上了大学的工读生们来说,理工科那边毕业就有工厂抢着要,读政法系出来之后多熬几年好歹也能混个律师讼棍之类工作。 但是读文学系就属于吃饱了撑的,一群底层出身的学生读文学出来有什么用? 这个专业基本都是给有钱人家的孩子混日子用的,穷人家的孩子最好还是少掺和为妙。 毕竟能独自考上大学的孩子基本都不会有太低认知,他知道为了自己的未来该如何选择。 第661章 桥梁营地的变化 当时间来到三月底,希德罗斯最寒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科瓦廖夫十分庆幸自己和妻子都活了下来,这两个月的时间内他们夫妻俩都忙碌在桥梁营地这里。 他是采石队的人,他妻子则是在建筑队干活。 营地上的工作日程排得很满,科瓦廖夫一起床就有事情要做。 首先就是一整个宿舍的人要在队长的带领下前往盥洗室洗漱,这是后来在宿舍楼边上加建的建筑,与厕所隔了一条走廊。 科瓦廖夫拿着木盆排在了队伍后面等待着接热水洗漱,他回想着这个盥洗室还是第三栋宿舍楼建成之后才赶忙加建的。 当时工人们入住之后发现这房子住着倒是舒服,不过就是每天早上起来之后要跑很长的路去洗漱不太方便。 不少工人们都在向自家队长抱怨,然后等全体总结大会开过之后叶格林他们就决定了要在原有宿舍楼边上新建盥洗室的决定。 这极大地方便了工人们早上洗漱的需求,同时也整个队伍的凝聚力更上了一层楼。 在这件事上科瓦廖夫自己感到不可思议,毕竟早上洗漱这个习惯可是他到了营地之后才慢慢养成的,但如果不去细想的话自己可能都认识不到。 别说他了,现在很多工友都会下意识地认为早上起来就应该刷牙洗脸,要是哪天没做整个人都会不舒服。 革命军的生活习惯很复杂也很多,要不是有着波尔夫队长带着,他们这个小队可能大半年都不会适应的。 早上要刷牙洗脸,晚上在此基础上还要加一个洗脚的。 在烧起火炕的房间内,双脚泡在温暖热水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这样的日子别提有多享受了。 尽管白天的工作很多很累,但科瓦廖夫却十分享受当下的生活。 毕竟这可比以前的时候好多了,他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日子没盼头。 当然这样是日子也不是没有不好的地方,要是上厕所的地方也能这么方便就好了。 科瓦廖夫没来由地想着,排着的队伍又向前走了好几步。 虽然宿舍楼在一开始的时候建好了冲水式的公共厕所,但是叶列茨基他们显然是忘了考虑那时候的气候条件了。 天寒地冻的厕所是建好了,但是根本没水冲,要想冲水就只能在在一楼现烧然后给运到二楼的水箱里去。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没准刚倒下去,水箱里的水也结冰了。 而且即便运气好没结冰水冲下去了,但之后呢? 下水管道那里也是冻着的啊! 所以新修的厕所和沿着山体新挖的管道都变成了装饰,营地这边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林子边上挖了深坑建旱厕来解决。 刚起床的科瓦廖夫脑袋里什么东西都在乱想着,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可以肯定是在连续吃了快一个月的饱饭之后他就开始有着这种胡思乱想的毛病了。 “到我们了,小伙子们准备好,洗快一点别让后面的同志们等久了。” 队长波尔夫的声音把科瓦廖夫拉回了现实,他在前面那个人解决完之后,立即就抬着盆跟了上去。 接了一盆热水,科瓦廖夫很熟练地就完成了刷牙洗脸的工作,然后收拾好之后把盆交上去只带着一小条毛巾和柳条牙刷回到了宿舍。 现在宿舍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需要抽签入住了,除了特别偏远的地方之外他们所有人基本都住上了热和的房子。 回到宿舍的科瓦廖夫几人没有休息,而且很快就忙碌着打扫宿舍内的卫生,等待吹号一起去食堂吃饭。 清晨的营地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但是数万人的队伍却没有多少杂乱,大家都井井有条地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般充满秩序的场面很难想象是由一群难民们所构建的。 这里的大部分人之前都是农民,但现在他们距离产业工人的身份也只有一步之遥。 危机的反面是机遇。 这次的难民潮的确让根据地在一开始的时候疲于应对,但随着大家齐心协力的共同奋斗,原本作为累赘的难民们正在不断转化为支撑支撑根据地的基石。 严酷的环境带来了巨大的挑战,但也让所有人全都团结到了一起。 如果是正常年岁,要想把这个散漫的农民转化为有秩序的工人一定会经历很多挫折,农民自己也会有意见。 但现在不一样, 在生存问题面前农民们选择了无条件跟随根据地。 叶格林他们调集了众多富有指挥和政工经验的基层干部过来充当工作队的队长,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劳动的时候,人们不仅团结到了一起,也借着集体的力量重塑的自身。 科瓦廖夫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节奏,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是一个人在改变,而是所有人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当你走在人群中的时候自然是看不出来自己走了多远的,唯一能作为参考的就是回过头去看着自己出发的位置。 叶格林在一开始提出的组织军事化、生产战斗化、生活集体化的基本策略在经过了两三个月的实践之后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在桥梁营地这里,6万多人齐心协力在两个多月时间内建立了能够容纳5万多人的居住区、13个伐木营地、5家烧炭场、3家水泥搅拌作坊、6个集体大食堂以及8个大型澡堂。 通往文德镇的山路已经修建完毕,石制拱桥的建设进度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即便上面又来了要求需要在下游位置开垦出一片平地来建设新药厂,营地这边也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因为这点追加的工作量对于他们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科瓦廖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还能如此厉害,能扛着寒冷的风雪日复一日地坚持在重体力的战线上。 同样的他也从未想过原来集体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 亲眼看着一片崇山峻岭被他们开垦出来,陡峭的山崖变成了道路、岩石密布的山坡变成了高低错落的社区、下游一望无尽的森林也变成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就连隔绝两地的那条深山峡谷也即将建起一座巍峨的大桥。 科瓦廖夫现在感觉有种澎湃的力量在自己心底燃烧、在呼吸间沸腾,他感觉到有股雄壮的力量在支撑着他,没有什么困难是没法战胜的! 第662章 学生和老农、科学和经验 桥梁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同样传来好消息的还有之前就散出去的各大开垦营地。 经历了三个月的奋斗,放下了步枪拿起斧子和铲子的革命军战士们在苍茫的雪原林海上开垦出了连片的土地。 很多开垦营地一开始只是个点燃了篝火的小聚落,却逐渐发展成了土地平旷屋舍俨然的小村落。 各村各镇之间的道路正在被建造,聚居点附近也因地制宜地发展出了矿山、沙场、陶器窑、伐木场等一系列配套设施。 现在靠近下游的地区已经做好了春耕的准备,上游的一些营地在清理完土地里的树根和石块之后也能赶上春播的时节。 “根据前线传来的报告,我认为可以召回一部分救荒队的人回来,协助上游地区进行土地清理工作。” 戈尔隆在今天的例行会议上首先做出了调整规划的建议。 之前的时候根据地这边为了减轻粮食消耗的压力,组织了大量的难民成立了救荒队,派人带着他们去荒野中寻找食物。 但随着戈顿河大航运的恢复以及亚季粮食的大量涌入,根据地的粮食危机减轻了许多。 一些被派往了较为危险地带的救荒队被紧急召集回来了,不过还有些救荒队却在此期间取得了卓越的成果因此被保留了下来。 这其中就包括第41救荒队,他们原定的任务是顺着第33号营地一路向下游赶去,在走过了一片高山峡谷之后找到了一处湖泊。 在这里他们建立了临时的营地,然后围着湖泊开展冬季捕鱼作业。 等后面的根据地派人来通知他们可以返回的时候,他们竟然已经制作好了雪橇派了一整个车队的鱼回来了。 第41号救荒队在下游湖泊那成功建立了渔业捕捞站,他们完成了食物的自给自足,还能向根据地反哺产出。 鉴于他们已经取得的成就,这个营地得到了保留并在之后也顺利改组成了第46号开垦营地。 不过不是所有的救荒队都像第41号救荒队那样顺利,他们有的一无所获在收到了命令之后就返回了根据地,有的也就刚好温饱还需要根据地给他们提供粮食。 当然更多的还是勉强维持了自给自足的情况,没有给根据地增添负担。 戈尔隆考虑到气温逐渐转暖之后环境会发生变化,因此才决定召回各个救荒队的。 “就比如第46号难民营地,他们已经反映这段时间湖面冰层在变薄,捕鱼工作开始变得危险。” “我的建议是,在春季汛情到来之前召回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过来协助春耕工作,当地可以留有少部分人继续依赖湖泊生存,并且我们也可以派遣一部分木工过去想办法在当地建立一个造船厂。” “如果我们能在那里生产渔船,那么就可以支持当地发展捕鱼业。” 戈尔隆的意见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根据地现在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准备,什么事情都必须提前规划好了。 缺少劳动力就必须提前把人给调过来,缺少在山地耕作的经验就召集山区出身的百姓和有经验的老农一起组成春耕调查团,在政工干部的带领下实地考察各个开垦营地的土地情况来制定大致的生产计划。 在春耕调查团中很多人都是种了大半辈子地的老农,他们或许不知道该怎么在三四月份的时候播种,也不知道精耕细作应该怎么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经验就是没有用处的。 根据地对这次的春耕十分重视,在组建春耕调查团的时候尽量都是挑选有一定文化功底的农民,并且在队伍中还混杂着不少沃尔夫格勒大学的学生。 此前索特修斯带回来的耕种手册已经被复印了很多份,每个春耕调查团那里至少都有一份。 学生们不一定都懂种地,但是他看得懂手册上的文字,能够跟着上面记载的条件按图索骥地调查当地的土壤和气候条件。 老农们虽然看不懂他们的操作,但是他们却有着丰富的经验,在学生们提出耕种意见的时候能及时说出哪些是办不到。 这时候往往两方就会因为意见相左而产生矛盾,负责领头的政工干部就发挥了作用。 他们不仅要调节双方之间的矛盾,同时还必须带着两边一起分析问题并尝试解决问题。 就比如学生们在书本上看到大豆的种植条件只要土壤之下5厘米的地方温度能够达到12摄氏度就可以进行播种了。 这样的积温条件理论上来说,气温如果继续按照现在的速度回升大概到4月中旬的时候就可以开始播种。 如果是河谷地带积温条件更好的地方在三月下旬到四月上旬播种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学生的意见却得到了老农们的一致反对,他们说在四月播种大豆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个时间点根本不会发芽,最佳的播种时间应该是从五月底开始,如果天气不好一直下雨还可能拖到七月份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学生们指着书本上的知识点据理力争这就是科学,要尊重科学。 而农民们则一个劲地摇头表示这些学生娃娃不懂种地,这个时间点种豆子下去,一场雨过后什么芽都长不出来。 负责协调的政工干部在不停地安抚着双方的情绪,并在在两边不停争论的时候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其实按照老农们的说法就是,这个时间点不是播种不了大豆,而是播种了很有可能发不了芽。 除非当年大旱在春季的时候一场雨都不下,不然在四月份种进田里的大豆没办法发芽的。 农民们祖祖辈辈都流传着不能在这个时间点种大豆的告诫,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其中究竟因为什么。 直到革命军政工干部找到了问题关键之后,才和学生们一起推演出了问题可能的关键所在。 对于雨水为什么会影响大豆的发芽问题,大家提出了两个可能的看法: 一个是下完雨后土壤气温降低,大豆种植发芽的温度不够;另一个就是下完雨后土壤水分过多,把大豆种子给淹住了没法发芽。 但不管是哪个问题,解决的方法都很简单,那就是提前修建完善的排水设施。 第663章 关于农业水利设施建设的必要性 当需要提前修建排水设施的提案递交到戈尔隆桌头的时候,这位革命军的大总管当即就重视了起来。 这个提议从纸面上来看似乎并不难实现,但是在综合了根据地现在的可调动人力和工程数量来看却是前所未有的大工程。 如果是在山地这都还好说,但是要想在河谷平地上面修建排水排涝的设施,就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了。 戈尔隆不敢怠慢这个消息,他在粗略计算了一下所需的人力物力之后就召集大家开了一场临时会议。 刚刚才返回桥梁营地的叶格林又被叫了回来,当他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 “排水设施的问题我可以帮忙解决,以前在雷曼沼泽打游击的时候我们就修建过完整的水利设施。” “雷曼沼泽那地方地势低洼,农田被水淹是很正常的事情。在那里只有及时排水排涝,才能保证当年的作物不会绝收。” 叶格林和雷曼沼泽出身的同志们都有着相关农业水利设施的建设经验,这对于根据地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不过叶格林也主动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疏忽了,竟然忘了此地的气候与戈顿河下游有着很大的区别。 在雷曼沼泽的时候,那边的冬天虽然也难熬但还不算太冷。 得益于诺赫塔尔海和奥德玛尔海暖流的支持,那地方冬天的时候虽然下雪了,但是却没有冷到哪里去。 开春的时候土地积温的条件也是很好的,即便缺少水利设施,也是能在四五月份的时种植大豆的。 而在修建了相对完善的水利排涝工程之后,雷曼沼泽有些地方甚至能在三月底的时候就把大豆给种下去, 但是格利芬尔山脉这里的气候条件就不一样了。 这里气候是要比戈顿河下游冷很多的,只有到四五月份南方的暖气团彻底把冷气团给彻底推回北方之后,气温才会开始回转。 但是这个过程对比南面有暖流覆盖的地方就显得很是匆忙了,气温回暖基本上都是贴着化霜期一起的。 能够留下来的种植窗口非常短,因此要想在这里发展春季农业就必须提前做足了准备工作。 “根据我们以前种地的经验以及索特修斯朋友带回来的这本书,我推测本地农业要面临的最大问题可能就是土壤积温的问题。” “我在桥梁营地工作的时候遇到过一些居住在这附近的山民,他们告诉我这地方在开春之后会比较多雨,每次下的也不多但胜在频繁,而且一下雨天气就变得凉飕飕的。” 这种多雨的气候其实就是本地的冷气团和北上的暖气团不断交锋的结果,多雨的气候带来的充足的降水,但是却会给好不容易积攒够温度的土壤降温。 就像春耕调查团所推测的一样,这里在春天不适合种植粮食就是因为这个问题。 本地的土壤保水性极强,一旦雨下多了本地的土壤就会变得十分粘稠。 在这种土壤状态下,别说作物种子会不会被冻死了,首先就得被淹死。 而且不光是格利芬尔山脉,整个北希德罗斯大陆都会面临这个问题。 除了农业设施相对发达、人口相对稠密的布尼亚克总督区之外,其余地方的农民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基本就只有一个解决方案,那就是:等。 要么等到经常下雨的天气过去了,要么等到天气变热了不怕下雨。 这样一来在很多时候本地农民就只能种植一季粮食,大豆的播种最晚的时候竟然会等到7月下旬。 所以很多时候北希德罗斯这边的农业落后不是没有理由的,大部分地方的农业设施建设基本为零,耕种作业基本只能等天气适合才能够开始。 本地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被逼得只能采用漫种薄收的策略,单亩地的产量及其有限,但广阔的土地却恰好在宏观上弥补了这一缺陷,早期工业化的发展又及时地吸纳了农村产生的大量人口。 本地的农业是落后而畸形的,农民和农业被长期忽视,农村的发展被庄园主和旧大陆投机客长期剥削。 在革命军到来之前,整个北希德罗斯农村地区唯一的进步力量竟然是新兴的地主阶层。 别看地主和庄园主在实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地主占比大的村庄却是有兴修农业水利设施的,庄园主那边则是基本没有。 当然也别对地主抱有多大的期望,他们修建的水利设施肯定不多,但也一定比没有要好。 “所以啊,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可以去询问一下地主佃户出身的农民同志。” “我相信他们对于春耕的理解一定是要高于在庄园主手下干活的农奴同志的。” 叶格林在讨论是否应该调集人力修建农业水利设施的问题之前,首先带着大家分析了整个北希德罗斯的农业情况。 在汇总了布尼亚克地区周边的情况之后,大家也逐渐弄清楚了一个事实那就: 北希德罗斯这边是可以在刚开春的时候播种作物的,但是由于水利设施的空白导致了播种下去的作物在遇到下雨天的时候容易死亡。 问题的本质在于温度和湿度,但解决的根源却是在该如何应对雨水上面。 因此在弄明白这些之后,该不该调集人力过来修建农业水利设施的问题已经不需要考虑了。 现在大家该讨论的是该如何修建排水防涝的水利设施,以及该如何配套相应的灌溉设施。 希德罗斯这地方的气候条件很特殊,春季的时候多雨,夏季的又旱得要死,除了邻近河流的一小片地区,其余地方基本都会受到干旱的影响。 “在新修农业水利设施的问题上,我们不光要考虑春季排水防涝的问题,还必须用发展的眼光将之后的防旱问题给联系起来一起看待。” 叶格林在聊起农业问题的时候总是有着比以往更多的想法,在他的带领下大家也积极发挥了自己的专业知识来查漏补缺。 很快其他各行各业的代表人物也被拉了进来,一个宏大的建设方案在大家积极的讨论当中逐渐被构建了起来。 第664章 理论和经验,两手准备一起抓 时间已然到了三月,气温正在回升,整个根据地也彻底忙碌了起来。 为了赶在在个月的时候播种第一季粮食,所有开垦营地都在拼命挖掘排水渠。 山上的积雪正在融化,融雪产生的涓涓细流成为了排水渠走势的最佳向导。 在积极分子和革命战士的带领下,人们沿着地势走向挖掘着深沟水渠,并且在此过程中还不忘对周边的土地进行翻耕。 三月份的气候并不是适合种植粮食,气温还是太冷了一点。 但是对于一些杂草来说温度不是问题,没有高大树木的遮挡,这些杂草开始不断疯长。 任由这些杂草不断生长肯定是不行的,因此土地的翻耕就是十分必要。 刚刚化雪之后的黑土地水分十足,深耕之后可以把底层饱含水分的土壤翻起来在太阳底下晾晒,降低土壤含水量的同时也能改善土壤的透气性。 这一季的作物基本上全都是各种豆类,其中以大豆绝对多数,其次还会搭配一些小米和红薯。 土豆和玉米不太适合在这个气候种植,必须等到夏收之后才能跟着轮作。 播种下去的豆子想要发芽,土壤的透气性就必须够高,而且含水量还必须维持在一个合适的标准。 突然含水量少了种子就会因为缺水而不容易发芽,含水量多了一来会降低土壤温度,二来还会降低土壤透气性。 理论其实并不难,哪怕是跨区域也按照索特修斯带来的小册子上写的知识去实践。 在有了理论支持的情况下,这其实就是个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过程。 今年是根据地开展大规模农业耕作的第一年,很多方面肯定是一片空白的。 没有足够的经验就只能靠着简易的理论去不断试验。 关于积累农业工作经验的方针已经在之前的全体大会上被提出了,现在各大开垦营地根据地中央的统一领导下开展了科学试验田的制度。 根据在全体大会上讨论出来的方案,每个开垦营地都需要在自己的辖区内划出一块面积不小的试验田,然后按照控制变量法调节不同地块中的水热条件和翻耕深度。 根据地现在的理论还不够完善、相应的学科还没有建立、专业的农业技术员更是一个也没有,但即便如此根据地也依旧拿出了相应的解决办法。 发展农业技术的条件还不够成熟,那么就用最笨的穷举法来筛选出最符合当地情况的水热条件和翻耕深度! 这样做风险很大,一个不注意试验田那里就会严重减产甚至绝收。 放在以前没有任何一个农民敢于承担这样的风险,也没有任何一个地主或者庄园主会去执行这样一个前期高投入、后期慢回报的试验。 但是根据地可以! 这就是集体化的好处之一,试验田的失败成本完全可以交由所有人一起承担,而试验田成功后的经验也一定会惠及所有人。 各大开垦营地除了规划出一两片由学生们管理的试验田之外,其余地方则是按照正常耕作方式运行的普通农田。 这些田地都是由富有经验的老农负责给出指导意见,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技术、更没有什么文化。 但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们也清楚什么样的土地是可以用来耕种的。 在已经翻耕好的土地上,他们不停地弯腰下去摸一摸土壤深处的情况。土地是粘了、还是干了,是冷了还是热了他们都是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在不停感知。 达莉亚奶奶就主动报名了这样的工作,她今年已经58岁了,干农活的体力是不如营地里的小伙子大姑娘们,但是论种田的经验她确是比年轻人们厉害多了。 就像营地里的政委在动员会上说的一样,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在早春的时节播种粮食,也不清楚播种下去的粮食能不能发芽。 但是大家肯定知道晚春的时候是怎么种地的。 “土地湿了我们能挖排水渠,土地旱了我们能浇水,土地冷了我们能把它翻起来晒一晒,土地热了那我们就该高兴了!” 达莉亚奶奶牢记着政委在动员大会上说的话,不要去管天气什么的,就只看下面的土壤是什么样子的。 达莉亚奶奶戴着一条褪色的花布头巾,她佝偻着背一步一拐地走在田埂边上,平均每亩地她要弯腰十几二十次。 伸出手去感受着指尖那传来的温度,抬起手来搓揉着土壤的粘稠程度。 达莉亚奶奶仔细地分辨着土壤的情况,在判断了土壤出了什么问题之后,她就会告知后面的队伍需要去做什么工作。 在这期间有几天下了几场小雨,气温骤降但好在持续时间不长,雨过了之后天气又很快炎热了起来。 这一冷一热的变化是最折磨人的,同样也将会是最折腾庄稼的。 果然就像叶格林他们提前预判的一样,在下过雨之后的深处土壤一下子就变得湿润冰冷了起来。 还没有来得及修建排水渠的田地瞬间就成了一处处小洼地、小沼泽,那里的水都淹过了杂草的根茎,种下去的种子肯定是没法发芽的。 但好在已经修了排水渠的土地并没有收到太大的影响,唯一不好的就是在雨后又长出了一茬杂草。 为了不让杂草跟作物抢营养,营地里的大家又对这块土地进行了翻耕。 之前第一轮翻耕下去的杂草已经彻底枯死,这一轮再翻一些杂草下去就正好可以作为豆子生长的养料。 整个三月根据地都是在一场场小雨和一次次土地翻耕中度过的。 山谷中间的河流开始在涨水了,沿线也逐渐堆起了厚实的堤坝,开垦队员们在山腰上一些面积不大不适合种地的地方挖掘了大大小小的蓄水池。 用水泥和石块进行加固,上面再盖上树枝做的挡板,这些蓄水池都是为了方便在夏天的时候取水用的。 同样的,在一些地形实在低洼怎么也挖不好排水渠的地方,开垦队员们也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将这里给彻底挖开,弄个了大水塘出来。 为了即将到来春耕,所有人都倾尽了自己的热情与期盼。 第665章 热情的孩子们和大桥的落成 就在各大开垦营地都在忙碌春耕事宜的时候,位于文德镇的保育院这边也没有闲着。 在亚季的毛皮和棉花陆续到港之后,根据地重新组建了一个更加专业的毛皮加工厂,孩子们再也不用冒着危险加工熏制皮毛了。 加工毛皮的工作已经停止了,但孩子们还是主动找上了后勤部的大人们要求给他们安排点活干。 总领后勤部的米莉亚同志在革命开始前就经营着秋鸦党。 那时候在她们帮派内部,年纪小的扒手比比皆是,秋鸦党会养着孤儿到6岁,然后就会教他们街头谋生的本事。 一个星期只供应一顿免费的午饭,其他时候这些孩子们都必须在街上自谋生路。 这样的做法在叶格林看来有些残酷,但是在当时的沃尔夫格勒,这却是少有的善举。 要知道6岁的孩子在工厂那边可能都是老工人了,吸血鬼工厂主们可不会免费地把不相关的孩子给养到6岁,更不会免费地教他们谋生的技巧。 因此对于保育院孩子们的请求,米莉亚既欣慰又心痛。 欣慰的是孩子们很自觉,知道大人们都不容易的情况下主动提出了过来分担了一小部分压力。 心痛的是明明根据地都已经建设起来了,但他们依然没有让孩子们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根据地依然需要孩子们来劳动。 这样的矛盾心态让米莉亚觉得很不是滋味,但好在她的性格既果断又坚强。 她当即就答应了孩子们的请求,然后在小朋友们欢呼雀跃的声音里帮他们安排了一个不难但是很费时间的工作。 那就是:给大豆筛选种子! 不同于叶格林老家的那种纯机械化采收、高标准育种的大豆,本地的大豆还是采用了比较原始的耕种模式。 在收获之后,有不少的豆子颜色不是大众印象里的土黄色,而且会偏灰色一些,有时候放久了还会变黑。 这种豆子民间称之为铁豆,也有点地方叫做钢豆或者灰豆。 这类铁豆其实也可以吃,不过煮的时候就需要多焖一会儿,但是要作为种子却不行。 这种豆子种下去是不会发芽的,但是产出比却不低,在一麻袋豆子有的时候甚至能有五分之一都是这样的铁豆。 希德罗斯的农民由于广种薄收的习惯,并没有筛选铁豆的习惯,反正都是一大把豆子撒下去,能不能活、能发芽多少全看天意。 反倒是有的庄园主为了保证产量会让的农奴们适当性的筛选一部分,但终究是不可能全部筛选的。 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要筛选这种豆子基本只能靠人工。 当年新收获的铁豆在大小和重量上与正常的豆子基本没什么差异,只有多放了一年之后才会缩水比正常的豆子更小一些。 在叶格林的老家,人们是通过不断地育种培养发出了铁豆个头比正常豆子更小的品种。 然后在收获的时候就能够通过簸箕给轻易筛选出来,之后就可以拿去当做动物饲料了。 但是希德罗斯这边不一样,这里的大豆品种还比较原始,铁豆产出率高、而且大小基本与普通豆子一致。 根据地的成年人们在这段时间基本都忙于建设农田,根本抽不出足够的劳动力来从事这样一个十分消耗耐心的工作。 但保育员的孩子们却刚好填补了这一份工作的空白。 在大孩子的带领下,文德镇保育院的几大园区全都动员了起来,只要是能坐在小板凳上手指分得清东西的孩子都被安排到了这项工作中来。 作为保育院院长的明娜嬷嬷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就没有参与到这个工作中去,但她却选择了帮孩子们解决后顾之忧。 明娜嬷嬷带着几位年纪大的工作人员在不同的房间内来回转,负责照顾年纪小的孩子。 换尿片、烧面糊糊喂奶、哄睡,老人们对这些工作很是熟练。 每一个娃娃被饿着,但她们也没有一刻的停歇。 在外边的房间内,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凑在了一起。几个人拿着小板凳围成了一圈,面前放着一个大袋子装着黄灰相间的豆子,边上放着两个木桶。 娃娃们从袋子里抓起一把豆子就仔细地分辨起来,将黄色的和灰色的豆子给分开放到不同的木桶里。 当一个木桶装满了就会有两名大孩子一起提到院子里去,分别倒入不同的袋子里。 成色饱满颜色鲜黄的普通豆子会被送到各个开垦营地那里去播种,灰豆则是会送到后勤部那边作为今后的粮食储备。 仅仅一天的时间,文德镇保育院就能筛选出800斤的豆子,这极大地节省了根据地的劳动力需求,孩子们也为之后的春耕贡献了一份力量。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北希德罗斯其他地区的人们要么挣扎在饥饿与寒冷之间,要么还窝在家里享受着温暖舒适的生活。 但是在曾经荒无人烟的格利芬尔山脉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青壮年们喊着号子,顶着雨水奋战在峡谷间、忙碌在田野上;老人们拖着缓慢的步伐不停穿梭在灶台和河岸之间;就连小孩子们都在为集体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整个根据地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农民们在田野上耕作,工人们在加班加点地生产工具,就连宣传队和文艺演出队也停下了之前的工作加入到了建造桥梁的工作中去。 在圣血里1289年4月7号这一天,横跨大峡谷连接南北两地的石拱桥终于竣工了。 历时92天,叶格林带领着大家在荒山野岭间劈出了一条道路、架起了一座高桥,在这里建起了一片居住区和一座新药厂。 在数个月前,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计划。 无数的困难曾经在大家身旁萦绕,但不知不觉间林地已经褪去、荒山也改了模样,只有那一面迎风招展的红旗依然屹立在峡谷上方。 科瓦廖夫在叶格林宣布桥梁建设完成的那一瞬间欢呼雀跃了起来,他和众多工友们都在尽情地呐喊着,他们称颂着叶格林的名字,但是很快就被叶格林把口号给带到了红旗和革命军那边。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这座桥也迎来的自己的名字:红旗桥。 第666章 根据地的春耕计划 随着时间的逐渐临近,根据地也愈发忙碌了起来。 当三月悄然过去四月如期而至的时候,根据地这边也总算是卡点完成了春耕的所有准备工作。 各地新修的水利设施看着很粗糙、修得很狂野,但无一例外都刚好满足了实际的使用需求。 当第一粒种子种下去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是没底的,但当看到田地里已经修好的排水渠和高高隆起了田垄之后,大家又坚信今年已经能够大丰收。 在春耕的安排上根据地这边制定了详细的规划,从地理上分为了两个板块,分别是河谷的平地和上游的山地。 在平地上基本是以种植豆类为主,少数地块种植小米和春小麦。 小米的种子是今年刚带过来的,能否种植成功暂且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如果按照植物的习性来看,小米的种子发芽所需的温度是土壤底下5厘米处能有12到15度的积温就可以了。 而大豆种植发芽所需的积温是12度左右,因此从理论上来说在播种完大豆之后只需要再过几天就可以播种小米了。 不过与大豆不同,小米这边的种植需要在下雨之后把土壤拍实尽可能留住水分,缩小土壤空隙、减少水分蒸发,保住土壤墒情之后才能进行播种。 这些繁琐的工作对于本地的农民们来说都是第一次见,他们从未伺候过这样一种陌生的粮食。 但好在集体化的管理在这个时候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根据地那边首先整理和分析了小册子里写的小米种植条件,然后等学生们讨论完、吃透了这些知识之后就会去找老农们协商具体的种地事宜。 春耕调查团的政委在这个时候也依旧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弥合两边的矛盾,协商解决的方案,最终在各方的努力之下终于拿出了一份本地农民能听懂的耕作企划出来。 之后就是根据地用着这套企划组织开展学习大会,各个开垦营地先是会派几个人过来参加学习大会。 等这一批人学会了之后,文德镇这边就会给他们发一份耕作手册,他们回去之后就需要带动营地内的其他人一起来学习手册上的内容。 当然这还不算完,根据地还将春耕调查团给才解开来,让一个学生搭配上一个已经学会小米种植的老农组成实践指导小组。 将指导小组分散到需要种植小米的开垦营地中去实地指导当地开垦队员进行生产工作。 由于之前学习回来的同志已经在本地开展过了进一步的学习会,等指导小组过来的时候,本地的开垦队员们也清楚了大致的流程。 双方的合作很是融洽,小米的种植工作也在稳步进行。 当让出来了小米之外,平原地区也规划了不少地块是用来种植春小麦或者黑麦的。 在这个季节中麦子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种第二茬作物了的,而且今年的产量也一定会降低。 因此在探索出根据地内哪些地方能种冬小麦之前,先将就种一茬麦子保一下种子也无可奈何的一种做法了。 这样做虽然是被逼无奈的一种选择,但至少也有些好处,那就是第二年的地块可以无缝接上大豆继续种植。 豆类植物在生长的时候会与土壤内的根瘤菌形共生关系,在通过空气给土壤固氮的同时也能为自身的生长提供条件。 然而很多人只知道这一点,却是不清楚土壤内的氮元素含量一旦增加过度就会抑制野生的根瘤菌生长。 因此如果一块土地一直连作能固氮的豆类植物,那么土壤中的氮元素含量就会超标。 在这种条件下再种下一茬豆子的时候,很有可能新种下去的豆子根本找不到能用的根瘤菌来共生。 因此哪怕是最没文化的农民也清楚,豆子这种植物是不能连茬种的。 在根据地的规划中,如果这一茬的豆子种出来了,之后就会接上一轮土豆。 土豆也有着跟豆子一样的习性,不能连茬种,甚至更加娇气。 像是烟草、番茄、辣椒、茄子之类的茄科植物还有红薯、大白菜都不能喝土豆连作。 但土豆又是根据地设想当中最能解决粮食危机的主粮,因此不管是在河谷平地还是上游山地,都安排了绝对的种植面积。 现在根据地在春耕的时候只安排上游山地种植土豆,但是全年的耕作计划都是以土豆为核心去规划的。 之所以在春耕的时候把土豆给那排到上游山地,不光是因为土豆种植不挑地的缘故,更为重要的是土豆发芽所需的温度是要比大豆和小麦都要低的。 土豆这一作物只要土壤10厘米以下的温度能达到七八度的时候就能耕种,理论上来说根据地在三月份的时候就可以开始种植了。 但考虑到今年是第一年缺少经验的缘故,根据地就选择了更加稳妥的方案。 通过起垄加高土层的方法来变相提升地温,更利于土豆的发芽。 在播种的时候好需要铺上6厘米左右的粪肥,冬天挖深坑积肥的工作在这个时候终于等来的回报 同时由于是播种在山地上的缘故,还必须注意可能的干旱问题,随时做好补水的准备。 可以说根据地的大部分农民都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细致的工作方式,他们大部分人在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都是脑子空空的,压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但好在每个开垦营地都有一个指导小组在规划着具体的耕作方案,营地每天都有学习会,每周还有总结大会。 得益于外部环境的缓和,根据地暂时是不缺粮食的。 叶格林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十分有魄力的一面,他并没有将这些粮食都存起来去应对可能到来的难民潮,而是积极把粮食都花出去给各大开垦营地去开展每日的学习会。 在学习会上农民们不经要学习新的耕作方式,更要去学习相关的理论知识。 让一群文盲率超过9成多的农民学习理论知识固然是困难的,但好在这个问题也并非无解。 把学习会当成扫盲班去办就行了! 第667章 扫盲遇上了大问题 “咳咳,这个呢,今天是我们30号开垦营地的第15期学习会啊。” “大家坐近一些,不要怕,今天上课不抽人回答问题。” 傍晚,第30号开垦营地准时准点地开启了今天的农业学习大会。 对于上课这件事大家一开始还是比较好奇的,一听说是为了能种出更多的粮食,大伙们都兴高采烈地过来了。 那时候的村民们是十分积极的,但上着上着大家就感觉到这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为什么学种地的活儿要先学写字啊? 营地的政治指导员解释说现在大家学的这套耕作方式太复杂了,根据地准备到时候把工作细节给写成小册子发给大家。 大家可以根据小册子上写的东西自行调节水土情况,届时既方便了大家种出更多更好的粮食,同时呢学会了听说读写也不会被外来的商人给骗了,何乐而不为呢? 这一说村民们大概都理解了,他们对此也表现出了支持的态度。 毕竟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以前的时候就是被地主和庄园主欺负不识字给欠了高利贷,家里的田就是这么被人给抢了过去的。 有着早年间经历的苦难做对照,村民们们对于识字的热情还是挺高的,但是当数学课开设起来的时候大家的兴趣瞬间就下去了。 比起可以跟具体事物联系起来的识字课,稍微抽象一点的数学课就要了村民们的老命了。 十以内的加减法还能用手指帮忙计算,但是数字数字一旦超过20就必定会超出村民们的想象范围。 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弄不明白,更不用说乘除法了。 识字课和拼写课的进度很快,但是在数学课这边却遇到了大麻烦。 刚从桥梁营地那边抽出身来回到文德镇的叶格林,在吃饭时间找到了戈尔隆,他提出了一个让对方一时半会儿没弄明白的提议。 “叶格林同志,恕我直言,我想不明白我们在数学课上遇到了问题,为什么要你要让我去联系语言和历史方面的专家来解决问题。” “数学的问题难道不应该用数学的方法来解决吗?” “实在不行你也应该是让我去找教育学方向的专家啊?” 戈尔隆想不明白叶格林的脑回路为何如此跳脱,但是曾经在雷曼沼泽游击队亲身组织过扫盲运动的叶格林却深知问题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 希德罗斯没有本土的文字,现在所使用的文字还是从南面旧大陆传来的通用语文字。 这一型文字是是表音文字,也就是说一个字符对应一个发音,只要掌握了32个字符的发音哪怕是半文盲也可以直接照着文字拼读语句。 这种通用语的历史比帝国要早得多,已知的历史研究证明,这种文字和语言最早可能起源于精灵一族,是他们用来跟外界交流时使用的简化语言。 之后随着其他种族的崛起,这套简易但好用的拼写规则就被他们学了过去,久而久之被大家广泛认可的通用语就成了通行于各族之间的官方语言。 帝国话和希德罗斯话就建立在通用语的规则之上的,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发音的不同而已。 这样的设计已经通行了很多年,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人怀疑其主导地位的。 但是叶格林不一样。 他在学习希德罗斯语和通用语规则的时候就发现,这套语言规则问题很大。 其中最严重的问题就是,通用语只赋予了拼写规则,但是却没有规范和确立具体语言之中的逻辑性。 叶格林还记得在大学的时候他曾经跑到隔壁学校去上过一堂公开课,在课堂上那位教授就分析过当时世界上的几种主流语言。 当时这位教授就提出一个观点,那就是语言和文字这东西是会随着历史文化而不断进化的。 这种进化在过程上的体现就是是粗糙和无序的,但是在结果导向上确是精简和高效的。 要想做到这种结果,就势必需要在特定历史时期有人带头不断规范和约束语言的使用习惯。 就比如华夏王朝每当处于太平盛世的时候都会掀起文学热潮,很多文人会借着复古之名开展文化上的复兴运动。 在这个过程中语言和文字的使用规范就会得到一次勘定,避免了地域上的分隔让同一种语言分化出完全不同的个体。 与此同时中央王朝也会利用科举这一选官模式推行官方标定的文字书写标准,甚至在其鼎盛时期还会适当推行官话的普及。 这些举措都帮助着汉字和汉语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进化,既能适应当下的使用环境,也能承接历史的足迹。 而且不光是华夏,在西欧那边法语和德语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由大量语言学家和数学家通过不断修订才制定了当代的法语,让其更具逻辑性的同时也删减掉了大量没有意义的词组。 与之相对的,没有删减的语言比如意大利语在没有肢体语言帮助的情况下很难表达富有感情的语句,俄语的信息密度极低,一段简短的文字就需要大量的语句才能表达清楚。 至于英语那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已经够落后了还遇上了工业革命导致的信息大爆炸。 大量的新词汇涌入了进来,让这门结构简单的语言成为了记忆的地狱。 各种词汇之间缺乏足够的逻辑联系,甚至猪和小猪这两个词都可以没有任何联系。 叶格林结合老家的情况再回过头来看这边,问题就很明显了。 现在的通用语就好比他老家的英语,使用规则简单,但遇上了词汇量爆表的问题。 通用语中有着大量的词汇是来源于不同种族的使用习惯,而不是逻辑关系。 就好比跟冶炼有关的词组大多是来自于精灵和矮人,有些词组在矮人文化里是有着充分的逻辑关系的。 就好比铁锤、铁砧、铁匠、铁剑这些词组,都是跟汉语一样有着明显的逻辑联系,都是以铁这个介质为中心去创造词组的。 但是当这些词组通过通用语音译过来之后问题就出现了,这些词组的发音甚至是长度都不一样! 第668章 关于通用语为什么落后 叶格林在关于通用语上提出的建议让戈尔隆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在希德罗斯和旧大陆地区这套语言使用了好几千年。 在这途中曾经有不少人推行过某地的通用语发音为唯一标准,也有着试图在通用语之上建立一个更加权威的帝国语。 后者说的就是就现在的圣血帝国。 但从未见有人从通用语的底层逻辑上指出问题说这个语言必须改进。 叶格林的想法让戈尔隆看不懂,但他的要做的事却让戈尔隆十分敬佩。 “叶格林你应该清楚,不管是改进一门语言还是从头创造一门语言,这两者在执行的难度上是一样的。”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做一件回报抵不上付出的事情?” 戈尔隆不是太想同意叶格林的意见,这让近段时间没怎么听到反对意见的叶格林感到轻松多了。 像现在这样时不时质疑自己、时不时提点反对意见的戈尔隆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对于戈尔隆的反驳,叶格林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兴致盎然地拉着他在试图论证着。 “首先我问你戈尔隆同志,在希德罗斯语中1到6的数字是几个音节的?” “是一个音节的。” “那7、8、9分别是几个音节的?” 叶格林的问题把戈尔隆一下子给引到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领域。 说是熟悉是因为他自然清楚问题的答案,在希德罗斯语中7和9是3个音节的单词,8是两个音节的单词,这些都是很基础的知识了,哪怕什么文化都没有的农民也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而陌生是因为戈尔隆忽然意识到了叶格林想要表达的意思了,这是个他从未设想过的领域。 “叶格林你的意思是多音节的词组阻碍了语言的发展?” 戈尔隆的反应让叶格林喜笑颜开,他现在连手里的面都不顾了,放下碗就拉着戈尔隆的手说道: “对喽,我的戈尔隆同志诶,通用语里又太多词组过于复杂了。” “前段时间我不是在索特修斯朋友的建议下把警卫员给换成了咱们的精灵同志辛多雷吗?” 听到叶格林说起自己,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辛多雷抬侧过头来朝戈尔隆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回应了一下就继续警戒。 叶格林则是继续兴奋地说道: “我跟辛多雷同志在闲下来的时候聊了很多,我们双方在聊到语言上的问题的时候发现原来精灵的语言很是接近我老家那边的。” “都是以直观的表述和逻辑上的联系来给东西命名的。” “他告诉我以前的时候精灵那边从0到30都是有着单独单音节词来表述的,这一点和我老家那边类似。” “不过后来两边都是放弃了多余的词组,只保留了从0到10的发音作为常用的标准,接着后面的词组就是以这11个词组为基础去排列组合的。” 叶格林的话让戈尔隆开始思考了起来。 精灵语他也听说过,毕竟不光是叶格林,在索特修斯的建议下,根据地这边但凡是比较重要的同志都换上了精灵游侠作为警卫员。 在这次的战役结束之后帝国的反扑必然会到来,之前在沃尔夫格勒的那次刺杀也绝非是最后一次。 不过不同于叶格林还有闲暇时间可以和自己警卫员沟通聊天,戈尔隆这边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这次要是不在吃饭的时候被叶格林给逮住了他可能早就回办公室加班了。 因此他和自家的警卫员交流的是比较少的,但最低限度的一些交流还是有的,一些简单的精灵语他大概也是清楚的。 如果事情真像叶格林说的那样,那么精灵语的确在一定方面是要比通用语强很多的。 就比如11这个词在其语言规则中就是10和1组合,两个单音节词前后一组合就变成了一个双音节的新词,简单粗暴但十分好用。 再对比通用语这边,11这个词是一个四音节词,而是单独成型的与前面的数字没有任何逻辑上的联系。 “如果只这样那都还算好的,我们大不了直接选择不用这个旧发音,学着我老家或者精灵那边的做法直接用两个数字前后排列的方式来解决。” “我真正觉得这语言非改不可的理由其实是后面那些复杂的数字,我问你戈尔隆同志,87这个数字应该怎么说,它的内在逻辑又是什么?” 一提到大一点的数字,戈尔隆似乎更加能够理解叶格林的意思了。 在叶格林的家乡话里,87的这个数字的发音才解开来就是一个数字8一个数字10再加上1个数字7,从排列组合上来看逻辑非常清晰,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表达的那一个数字。 但是在希德罗斯语这里就不一样,87的发音拆解开来是4个20再加上1个7,音节特别多不说,在逻辑上还复杂了一些。 如果只是单纯的以20作为一个进制循环的话那都还好说,但问题是当数字来到97的时候,发音拆开了就会变成3个30加上1个7,数字77就是3个20加上1个10再加1个7。 整个数字命名体系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通用语的开端就是精灵为了跟其他种族交流而特意设计的一种简略语言。 这种语言一开始就是用来做贸易的。 当精灵商人找到文明还处在早期的其他种族的时候,跟他们做交易就是得用这种常用数字不断相加的模式来表达其意思。 4个20的相加肯定是要比8个10的相加要清楚容易地多的,而这样的语言习惯一旦传承下来不经历人为的影响是不可能得到改进的。 一个数字结构都如此复杂的语言体系是不可能支撑大规模的数学应用普及的。 更不可能承接地了叶格林老家的基础数学教育神器:九九乘法表! 只要掌握了九九乘法表和竖式运算,任何一个没有文化功底的人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简单的四则运算。 要知道在现行的帝国教育体制下一个学生要想完全掌握四则运算少说也要两三年的时间。 别觉得这个时间看着很不可思议,因为教育学的角度来看,数学的开端从来都不是逻辑而是记忆! 任何一门把数字的音节设计地又多又繁杂的语言,天然就是阻碍其数学发展的。 第669章 思想跳脱的叶格林 在叶格林详细论述完通用语落后的原因之后,戈尔隆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大致能够理解了他的想法。 回想着以前在赫尔维西亚公国的霍恩道夫大学上学的经历,半精灵和远东来的留学生在数学上都有着比他更强的天赋。 原本戈尔隆还以为这是种族差异,但后来才发现他们强也只是强在了数学上,在其余的方面尤其是理工科学科,他们也没强到哪里去。 尤其是远东来的留学生,他们由于文化环境的缘故很难理解现如今基于元素学说而发展来的化学,在医学方面也很抵触刚刚兴起的组织解剖学说。 这个问题曾经让戈尔隆一直想不明白,他不清楚一个能将数学能力锻炼地如此之高的人为什么会抵触代表着理性的学说。 在戈尔隆聊起陈年往事的时候叶格林听也不由地问道:“戈尔隆同志,你说的那位远东留学生该不会是你们文法系的吧?” “不,叶格林,他学的是机械工程学。” 戈尔隆摇着头说道,而他的回答则让叶格林十分地惊讶。 “都学机械工程学了,为什么还要抵触化学?” “不知道。” 戈尔隆一耸肩,他也想不明白这件事。 “以前的时候我跟那位同学聊过,他告诉我他的国家之所以落后是因为技术比不上帝国,只要他能学会帝国的先进技术,回去之后就一定能让自己的国家变强起来。” 叶格林继续听戈尔隆介绍道,那位远东的留学生似乎是当地某个大宗门的弟子,他们对于自然界的元素有着自己的理解。 他们的哲学是建立在传统的阴阳五行之上的,包括他们的医学也是如此。 戈尔隆认为他们是在用一个落后的学说指导自己的实践,不改变问题的根本是不可能变法图强的。 叶格林在这个问题上有着相似的看法,不过他对于远东那边的传统医学却有着自己的见解。 想着他有位高中同学当年就是考上到了中医的,按照那位老同学的说法中医那边根本就不用什么阴阳五行。 现代的中医学之所以将传统的中医给拆分成了三个学科那都是有道理的,中医内科讲究的是五脏辩证,五脏会对应一部分五行而已,五脏辩证当中一些冲克关系也会对应五行那边的逻辑,但不完全对应,这边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 同样的中药讲究五味辨证,性酸甘苦咸与五行有一定逻辑但绝不完全匹配。 至于针灸那边就完全不同了,人家是讲究经脉辩证的,全程一丁点五行学说的影子都没有。 可以说中医的理论其实是十分完善的,但就是因为跟五行理论搭边了,总容易被一些江湖骗子借去招摇撞骗。 毕竟传统的五行理论用得最多的不是中医,而是算命的方士。他们拿着自己算命的那一套逻辑往不相干的中医上面套,然后借着两者在理论上的共通点偷梁换柱,可不就是能忽悠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嘛。 叶格林在戈尔隆说到他远东同学的时候脑子一热想到了自己以前的老同学,就是不知道那家伙今年毕业了没有。 想着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才大学毕业,今年已经是第六年了,算上对方多读的一年本科,今年那家伙想要博士毕业可能还有点难哦。 叶格林会心一笑地摇着头,想着自己在异世界都拉起一支队伍建立根据地了,自己学医的老同学可能都还没有读完书的。 “哎呀,说起这个问题,戈尔隆同志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远东那边招点医生过来?” “还有就是引进一下他们那边的传统药物。” 有时候戈尔隆真的是很无语的,他想不通叶格林为什么总是这么跳脱的? 刚刚两人还在聊要改良通用语结构的问题,怎么突然间对方就提起医生和传统药物了? 面对戈尔隆的质疑,叶格林也只是呵呵一笑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不过他是真的想要引进一下远东那边的传统医学,毕竟中医中药不说别的,在日常病症的诊疗成本上可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如果根据地之后要建立完善的医疗体系,这就是能极大节省开支成本的一项举措。 “不管是找医生也好,还是统一通用语的语法也罢,咱们都要清楚这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好的事情。” “咱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提前规划好行程,开个好头、打个好基础。” 听着叶格林的感叹,戈尔隆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他倒是不怕问题困难,怕的是叶格林想一出是一出,然后又急着想要看到结果。 既然叶格林都不慌,那么他自然也乐于接受对方提出的这两点建议。 首先针对语言问题,两人商讨之后一致认为其他的缺陷可以先不管,根据地可以先召集沃尔夫格勒大学文法系的几位教授和一些精灵族出身的同志。 让大家一起商量着把0到10的数字给统一成单音节词,然后仿照叶格林老家的语言规则。 将可能需要单独记诵的上百个单词给浓缩成数十个词,通过这些数字和单位的组合来形成新的数字命名体系。 这套方案肯定与大家平时使用的语言不一样,但根据地这边完全可以通过扫盲运动给强行推行下去。 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一个会成为根据地官方推行的官话,另一个变成本地的方言。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官话和方言其实并不会互相排斥,是可以共存的,但只要官话推行地足够久全部代替方言可以能够做到的。 语言的问题暂时有了一个较好的开头,至于之后更复杂的系统性重构戈尔隆其实也有办法。 “改进通用语的事情我可以帮忙引荐一下,我记得我们学校有位半精灵的副教授是从事这个方向研究的。” “过段时间我们不是要派一个代表团去旧大陆吗?” “我去问一下索特修斯,如果他们行程上没有冲突就可以去我的母校看看。” 对于自己的母校戈尔隆还是很骄傲的。 赫尔维西亚公国历来以开放的学术氛围和相对公平的种族政策闻名,在其首都霍恩道夫有着数所享誉世界的知名大学。 不同于其他公国,这里的大学只要你能通过他们的入学考试,是不会介意你的出身。因此这里也就成了帝国各殖民地学子所向往的灯塔。 戈尔隆想着他们既然都是要去挖掘人才的,何不顺带把他们普拉尔什维克的思想在帝国最开放的几所大学里给传播开来呢? 第670章 关于联系联盟那边的建议 既然之后要让索特修斯他们带着普拉什维克的思想去旧大陆传播,那么叶格林索性就被戈尔隆给强行截留了下来。 所是两人要讨论撰写出一个份理论期刊,但实际上戈尔隆就是把叶格林拿来给他打下手的。 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新组建的新通用语编修办公室都已经将第一稿数字语言改造方案提交过来了,叶格林和戈尔隆还埋在文件的海洋里。 “我说戈尔隆同志啊,你这里的文件是不是施加了什么魔法,我怎么感觉任凭我们两人怎么处理就是没见减少的呀?” 叶格林在到了饭点的时候强行拉着戈尔隆走出了办公室,现在整个根据地除了正在养伤的贝内托主教估计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了。 对了,还得再加上一个在外打游击的斯塔林。 那位大胡子可从来不会管戈尔隆本人的意见是什么,向来都是强行架着他就来到了食堂。 “所以戈尔隆同志你自己的都知道这工作是忙不完的,要不就扩大一下你们政务部的规模吧?” 虽然叶格林一直不愿意提升脱产文员在整个队伍中的比例,但在戈尔隆这实际干了一个星期之后他也清楚政务部这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不过对于叶格林的提议,戈尔隆却摇头拒绝了。 他表示现在政务部这边压力大,是因为各大开垦营地刚刚扩展为城镇,基层的组织还在建设之中,并没有形成合理的分级管理系统。 也就说位于文德镇的根据地中央承担了很多地方上的管理责任,四五十个村镇、矿场之间的物资转运和工作安排都需要文德镇这边来协调,这样的工作压力的确会很大。 “不过事情总在向着好的一面发展,我们政务部的同志们是累了一些,但之后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等下面的基层组织建设起来了,工作量肯定就能下去。” “现在根据地马上就要熬过最忙的日子了,等春耕结束我们差不多也能休息了。” 戈尔隆在工作问题上向来是以最差的情况去考虑规划,然后以最好的期望去展望未来。 在工作的时候他是干劲满满的,在会议上跟叶格林呛嘴的时候他也是富有激情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了食堂,在这里他们竟然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哎呀,这不是咱们的主教同志嘛,老主教好久不见啊。” 叶格林十分热情地过去和贝内托主教打着招呼,而戈尔隆也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今天的贝内托主教依然穿着他那件灰色的旧袍子,还是拄着那根柳木拐杖。他的小徒弟在塔博尔在一旁耐心地服侍着,而那位骑士小姑娘巴塞丽莎则端着满满当当的一大盘子食物走了过来。 “叶格林你们也来了,我还担心烤馒头拿多了吃不完呢。” “你们先坐着,我再去拿一些过来。” 之前由于战况紧急,原本被贝内托主教托付给叶格林的两位年轻人被安置在沃尔夫格勒医疗所。 虽然叶格林没有亲自教育过他们,但是这两位年轻人却在日复一日照顾伤患的日子中成长了很多。 塔博尔的性子比以前更稳了,他现在身上少了很多书生气,多了一些平和以及开朗的一面。 他在护士和病人那边都有着很高的声望,他是贝内托主教的弟子,大家会因为这层关系更尊重他一些,而他本人也用自己的精湛术法不断证明了大家的尊重是正确的。 不同于贝内托主教那种能随手洒下一片璀璨圣光的奢华场面,塔博尔能召唤出的圣光极其有限,但是他却利用了自己精湛的手法和病理学的知识将有限的圣光给用在了最合适的地方。 有着他参与的手术,圣光修士的魔力消耗量能至少降低两成,这极大地减轻了魔法石的消耗。 “说起来,我都忘了跟叶格林你们说了,过段时间我们可能需要派人回到联盟那边。” “一来是要向教廷汇报布尼亚克教区的建设情况,另一方面也需要让教廷支援一些魔法石过来。” 贝内托主教在吃饭的时候跟叶格林他们提醒着说道。 随着前几天根据地将霍米林茨克“和平”转交到卡森堡王子手上的时候,第一次布尼亚克战争总算是画上了久违的休止符。 在这场战争中革命军丢掉了手上所有城市,但是却把帝国从本土派来的三支集团军打崩了两个。 帝国的第一集团军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空壳,第二集团军损失了一艘浅水重炮舰然后现在已经撤出了北希德罗斯。 至于第三集团军,这边甚至连个空壳都没剩下,除了被第二集团军接走的四个师,其余的部队都只能用全军覆没来形容了。 因此整个第三集团军除了在梅戈利堡陷落后依旧顽强抵抗的第60全体军官们,其余人全都收到了最为严重的惩罚,其司令迈尔中将甚至会面临军事法庭审判的风险。 这些事情都是帝国所没法遮掩的,联盟那边的人再愚钝也能清楚革命军的战斗力究竟有多强。 毕竟革命军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中报废的帝国军数量,可是联盟要花数年才能取得的战果。 革命军这边是什么军力、什么条件? 联盟在边境那里是什么军力、什么条件? “联盟的人都是群势利眼,我们在这里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他们肯定不会不清楚。” “届时就需要叶格林你们派个能说会道的人过去跟愿他们交涉了,不然这帮人肯定是要摆着个架子来命令我们帮助他们的。” 贝内托主教对于联盟那边的情况很是了解,他的建议也让叶格林和戈尔隆讨论了起来。 两人都一致认定,在春耕完夏季还未到来的这个时间点往外面派人是最好不过的。 趁着下游的第一集团军还没有完成整合,戈顿河还没有被封锁,这是根据地为数不多可以对外交流的时间窗口。 在叶格林的预计中最早下半年,最迟到明年,根据地周边的几个势力肯定就会开始蠢蠢欲动了。 第671章 看不懂革命军的联盟 在和贝内托主教确定了出使联盟的事宜之后,具体的出使人选自然也落到了鲁金斯基头上。 作为革命军对外交流的负责人,鲁金斯基接下来的工作可有得忙了。 不过现在不急着告诉他,因为关于出使联盟的具体细节还在进一步讨论之中。 虽然使节团的领队人选已经确定,但是其余人员的配置却还需要大家的进一步规划。 要往联盟那边派什么人,首先就得弄清楚革命军需要联盟那边做什么。 这一次的出使是借着贝内托主教要向教廷述职的机会进行的一次非正式拜访。 因此代表教廷的人肯定是要有的,但绝不能是贝内托主教,于是这个担子就落到了塔博尔肩上。 革命军和联盟虽然早有合作,但二者对于彼此的定位还是比较模糊的。 联盟那边离谱的要求,现当下的革命军自然是没有能力满足的,也没有必要满足。 因此革命军对于联盟那边的需求更多的还是经济上和技术上的,至于更加重要的军事和政治议题,叶格林和戈尔隆都认为暂时没有必要和联盟深入交谈。 这些问题等根据地发展壮大之后才能够产生实质性的结果,现在过去谈顶多就是达成一些象征意义的表态而已。 双方在这个问题上没法给予彼此实际的利益不说,还会因为这个表态进一步激怒帝国那边。 要知道在霍米林茨克彻底收复之后,卡森堡王子就发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在报纸和其他宣传手段上尽力渲染革命军无害化的言论。 他大致的意思就是尽管第一集团军损失惨重,但依旧把敌人给赶进了希德罗斯的大山里去了。 进了山里的敌人依旧顽强,但对于帝国来说覆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在没有外部干扰的情况下,这支敌军迟早会被英勇无畏的帝国军给耗死。 人王子殿下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暂时不想打仗的根据地自然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拆台。 如果此时他们与联盟那边达成了政治上的议题,共同宣布了一个富有象征意义的表态。 那么请问卡森堡王子这边该怎么办? 他前脚刚说革命军已经被赶入大山里,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后脚就有联盟的人跳出来表示这个小弟我罩了。 这样的操作打了卡森堡王子的脸都是小事情,万一要是让帝国那边把这里的威胁提升了一个层次,派出更多的部队过来,那问题就麻烦了。 革命军现在不怕战争,但根据地现在的情况却决不能容许他们主动挑起战争。 因此革命军这边对于联盟那边的任何事宜都必须是审慎的,必须是辩证地去看待。 不过好在,革命军对联盟事务抱有审慎态度的同时,联盟那边也搞不清楚革命军这支队伍的定位。 已经失去了大城市转战到山里的革命军,对于联盟来说是个捉摸不透的存在。 你说他强吧,这伙人又把手里的城市丢的一干二净的。在联盟的大部分人看来他们现在就是无源之水,再多的底蕴也迟早会被耗干的,更何况革命军本就没什么底蕴可言。 但是要以此去论述革命军很弱吧,又不太对劲。 毕竟这可是一口气干翻了帝国两个集团军的狠人,他们的事迹随着帝国之前的政治攻讦已经被很多人知晓。 各地正在反叛帝国的组织和叛军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很多人还以此为榜样在打听着前往希德罗斯的船票怎么买。 可以说戈尔隆一开始设想的城市革命战略在此时已经达成了一部分,成功抵挡住帝国一次大规模进攻的革命军成为了一杆反抗帝国的旗帜,但好在还没有成为反抗帝国的灯塔。 联盟搞不清楚革命军这边的定位,自然也不敢随意与革命军达成任何政治意义上的协议。 在贝内托主教的建议下,革命军这边最需要担心的其实圣殿骑士团那帮人。 因为那群武疯子是真的可能因为革命军超强的战斗力,要求他们配合着一起进攻帝国的查尔霍夫边疆区。 这时候戈尔隆突然反应过来说道: “我记得之前还没从沃尔夫格勒撤离的时候,我们就听说圣殿骑士团在边境上迟滞了帝国的边防军部队,而且也拖住了查尔霍夫边疆区的帝国空中舰队。” “贝内托同志,您觉得等圣殿骑士撤出战场之后,这些空中战舰是否会对开到这里对我们的根据地造成威胁?” 按照之前的情报来看,北边的圣殿骑士团在开春之后就应该要撤退了的。 没有了他们的牵制,查尔霍夫边疆区的空中舰队就能腾出手来。 戈尔隆很担心帝国将任何一艘空中战舰调往根据地附近,这样一来就会对根据地造成极大的战略压迫。 根据地今年要面对的困难是前所未有的,他们的生产任务十分紧迫也十分重要,是容不得一丁点闪失。 戈尔隆也清楚就帝国现在的情况来看是不太可能将空中战舰给调过来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帝国的政坛没有一天是不内斗的,内斗中的帝国又是不可控的。 鬼知道那群互相攻讦的政客会不会脑子一热,为了打击政敌就派出空中战舰过来找他麻烦刷政治经验。 戈尔隆的猜想不是没有道理,哪怕是叶格林都没法保证帝国的政客不会玩这种花活。 就连贝内托主教也被这个问题给拦住了。 根据地现在和之后要面对的困难他是清楚的,从亚季过来的难民这段时间已经有一部分接近文德镇了,相信再过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大批量地涌来。 面对这次的危机,根据地一旦挺过去了就会凤凰涅盘,将格利芬尔山脉西南面这一小块地方彻底掌控。 而一旦失败,那后果自然不用多说,一定是堪比覆灭一般的结局。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之下贝内托主教也不敢保证帝国究竟会不会将空中战舰给调来助阵,即便这件事的概率极低,但他们也不敢彻底忽视。 不过此时却有一个人十分肯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只见很久没见的索特修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食堂,他搬了一张凳子坐了过来,十分自信地回答了戈尔隆的问题: “不用担心,帝国的空中战舰是归皇帝管的,你们只要不是做出了威胁通天塔那般的大事,他是不会随意把自己会飞的大宝贝调动过来。” 第672章 巨龙战争和空天战舰的诞生 “索特修斯朋友欢迎啊。” 看到索特修斯的到来叶格林很是热情,在询问他这段时间去哪的时候对方则是有些晦气的说道: “叶格林你也知道的,我的本职工作是清理不死生物,既然你们都跑到矮人群山王国脚下了,我再怎么说也得去那群矮子的废墟里探探。” “万一遇到个什么被诅咒的矮人国王,又或者什么隐居在此的亡灵法师,我这一单就赚大了。” 索特修斯顺手抄起桌上的烤馒头,气鼓鼓地吃了一大口,然后狠狠地咽了下去。 “但你们说我运气怎么那么背啊,在那七拐八折的山洞里绕了一个多月,除了一堆矮人尸骨什么也没捞着。” “唯一收获也就这玩意儿了。” 索特修斯摇着头扔来了一个小物件,叶格林接过之后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花纹古朴、手感沉甸甸的金币。 显然这就是矮人的金币了,曾几何时这可是好几片大陆上最硬的硬通货。 矮人的铸造工艺冠绝世界之林,他们出品的金属制品成色好、杂质少、供应量充足而且价格童叟无欺。 虽然说总有人造谣矮人吝啬贪财,但实际上那是他们不懂和矮人做生意的技巧。 和矮人做生意重要的不是契约上埋了多少文字陷阱,而是你能否在酒桌上喝过这群热情的肌肉大汉。 酒局能过什么生意都能过,酒局过不了再好的诚意也没法让他们青睐。 “可惜喽,现在矮人都跑阿尔苏安那边了,群山里的遗迹已经被帝国搜刮一空,那些古老的矿道也被炸塌了。” “这里是我画的一张地图,如果叶格林你们以后要去开发山里的矿脉,可以沿着矮人挖出来的洞试试。” “别担心那帮矮子会把矿给挖完了的,以前的冶炼工艺和现在不一样,他们存放矿渣的地方可全是宝贝。” 索特修斯又随手甩出了一张地图,不过上面画的东西却是有些抽象了,只能祈祷以后的探矿队成员们能看得懂了。 关于索特修斯这段时间的经历就是这样了,戈尔隆在听取完之后很快就将话题给引到了最开始的议题上面。 为什么索特修斯会说帝国不会派空中战舰过来? 关于这个问题,索特修斯有着十分自信的回答。 在他的介绍中帝国的空天军部队是一支十分特殊的存在,最早的时候这是帝国皇室为了抗衡帝国海军对于舰船的垄断而做出的应对性措施。 之后在巨龙战争末期这些巨大的空中战舰出现在了战场之上,凭借着极其优秀的滞空高度和强劲的火力压制地成片的飞龙抬不起头来。 几艘空中战舰联合起来的交叉火力甚至能一度压制远古巨龙。 在此之前对付巨龙的主力一直都是海军的无畏战舰,但是龙族凭借着空中优势总能对帝国的舰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当镶嵌着帝国皇室徽记的空中战舰抵达战场的时候,巨龙的任何优势都不复存在了,持续了很多年的战争以一种十分迅速的姿态结束了。 帝国的皇室借着与巨龙的战争让海军在前线不断消耗,以此暗度陈仓悄悄构建了空中战舰的生产线。 一直关注前线的帝国海军错过了这次技术升级的时间节点,帝国的皇室终于拥有了一支完全属于他们的舰队。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帝国的内斗会把空中战舰招来,帝国的皇帝可不傻,他可不会允许内斗影响到自己最大的武力倚仗。” “同样的那帮官僚们也不傻,他们当然知道一旦把问题牵扯到空中战舰上,自己的政治仕途绝对是要走到头了。” 索特修斯对于帝国的了解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哪怕是背靠联盟的贝内托主教也自愧不如。 就比如巨龙战争吧,很多人都知道帝国和龙族那边爆发了一场战争,但是却没人清楚其中具体的细节,更不清楚这场战争为什么开打以及怎么结束的。 这些消息帝国控制地很严密,就连联盟那边最好的探子都没有打听到多少东西。 “你们联盟那边没有得到消息是正常的,这场战争本来就……怎么说呢,有些复杂。” 索特修斯都不太清该怎么形容那场奇怪的战争了。 帝国与巨龙之间的战争在一开始是龙族那边先挑起来的。 说来也简单,就是当巨龙们看见帝国这帮人在到处建造通天塔的时候眼红了,他们强硬地跑过来要求帝国在每一座通天塔上给他们建造一个龙穴,相应的他们也会帮忙守护这座塔。 “注意一下,巨龙说的是通天塔的核心不是通天塔下面的基座。” 索特修斯在这个时候顺带提醒了一下,在场的人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合着这群巨龙是准备来抢劫的。 帝国修好了塔,汇聚了游离的魔力形成了一个个小旋涡,然后他们就准备直接美滋滋地住进漩涡中心,享受帝国分流好后的纯净魔力洪流。 魔力是享受的,龙穴是要帝国建造的,中途的食宿以及卫生清理工作肯定也是要让帝国来来负责的。 但这些条件都还算可以接受,毕竟能给每一栋通天塔白嫖一个巨龙战力对于帝国来说还是一个十分划算的买卖。 真正让两边谈崩的是,当帝国准备跟巨龙们签订契约来确定他们守护通天塔的誓言的时候,这帮长脚蜥蜴竟然反悔了! 他们愿意签订普通的契约,但是绝不接受涉及灵魂和真名的契约。 说白了就是这帮龙族是准备来白嫖的,压根就没打算帮帝国防守通天塔。 如果来犯的敌人比较简单,他们顺手帮一下就算了,但是万一敌人比较凶猛总不能让高贵的巨龙为这可笑的通天塔一起陪葬吧? 这就是双方战争开始的缘由,很简单也很无趣。 但真正有趣的是,帝国皇室在这场战争中算计了帝国海军一把。 让他们长期陷入到了与巨龙的拉锯战当中,但是后方的战舰产线又没有停。 不停地有新船出厂,船坞的规模也在增加。 正在交战的帝国海军见到皇室如此配合也安心地专注于前线的战斗,直到皇室把战舰给开上天了他们才清楚自己被皇帝给耍了。 第673章 根据地的矮人同志 既然索特修斯已经回来了,那么等他休息几天,就能让他带人前往旧大陆去搜集技术和人才了。 之前的时候由于天气太冷,而且根据地工作太多,几名关键的队员一直腾不出手来,索特修斯就索性跑出去找亡灵了。 这其中最忙的当属叶列茨基了,他不仅要负责工业技术部的日常管理工作,同时工厂里蒸汽机的去魔化改造工作也需要他来指导。 他和阿尔乔姆教授是现在根据地内唯二可以指挥这项工作的人,这两位大工程师一个白班一个夜班交替地在工厂里干活,而工人们也跟着他们一起两班倒。 之前在战场上收缴的大量设备,在这个冬天都已经完成了改造。 这些从机甲上拆下来的小型锅炉在进行无魔化改造之后输出功率大幅下降,要用来作为工程机械的动力源肯定是不够的,但用来给房屋供暖却刚刚好。 之前在战场上,革命军可没少缴获敌军报废的机甲,在叶列茨基他们看来帝国机甲那些复杂的动力结构是没有多大必要去参考的,拆解完之后拿回来的用途就是重新冶炼。 反倒是机甲的锅炉是个好东西,既可以用来做供暖设施也可以单独驱动小型的工业机床。 为此革命军甚至组建了专门的战场回收团,保证哪怕在最激烈的战斗中也能精准回收敌军机甲上的动力系统。 这支队伍是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建立的,革命军在卢日纳地区招募了大量的矮人入队,这些敦实可靠的矮人同志成为了战场回收团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他们最快的记录是在8小时之内完成了34台机甲的回收作业。 当然往日的成就暂且不提,叶列茨基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这些矮人同志可真够吵闹的。 当接到代表团要出发的消息时候,他身旁的一位矮人同志就嚷嚷了起来也跟着一起走。 “喂,大工程师,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带上我呢?” “咱俩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清楚吗,这种事情可不能拉下我老博罗姆啊。” 大嗓门的矮人名叫博罗姆,是工厂的一位资深技术员、高级钳工、老木匠、一级品酒师、牌艺大赛冠军、公认的打呼噜第一名以及……一位信仰不是很坚定的圣殿骑士。 “我说大工程师,你去旧大陆那边转转怎么说也得带上个会放圣光的大宝贝吧?” “你看咱不就挺合适的嘛。” 矮人博罗姆十分热情地拍着叶列茨基的屁股说道,他笑呵呵的表情倒不是说他对叶列茨基有什么非分之想。 只是单纯因为身高的问题而够不着叶列茨基的脑袋,索性直接拍屁股来表达热情。 对于这位喜欢拍自己屁股的大胡子,叶列茨基很是无奈,他再三地表示人选的事情不归自己管,这是根据地那边安排的。 但是博罗姆可不管这些,他就是一个劲地拉着叶列茨基让他给自己加个名额上去。 他这一闹不要紧,工厂里其他矮人听到之后也跟着起哄了。 大家都吵着要跟着去旧大陆逛逛,看看那群帝国混蛋有什么好东西是可以被他们偷过来的。 “咳咳,不是偷、不是偷,我们是去学习和购买技术的。” 叶列茨基赶忙解释道,但是叽叽喳喳的矮人们可不管这个,他们嚷嚷着大嗓门说道: “大工程师你就是不够硬气,偷师不也是偷嘛!” “对呀,跟吸血鬼那帮混蛋做生意付个屁的钱,能偷就不要花钱,偷不了就抢!” “当年吸血鬼洗劫了我们群山王国多少东西,老子们偷他们点技术就当是利息了。” …… 看着矮人们闹做了一团,叶列茨基很是汗颜,他想要制止一下愈发激烈的讨论,但他那个小身板又怎么能拗得过这群肌肉大汉呢? 作为一个手艺精湛的种族,加入到革命军的矮人们大都被分配了技术岗位。 在根据地建立之后他们很多人转职为了铁匠或者技术工人。 他们在新岗位上有着比人类更强的体力和对艰苦环境更强的忍耐力,他们往往能连续工作18个小时才休息,中途的时候除了喝水和吃饭基本不带停歇的。 之所以能这么拼命,除了他们天生自带的种族天赋以外,更多还是这群矮小的同志们有着一种不服输的精神和常人难以理解的倔脾气。 当看到人类工人加班加点干活的时候,矮人的自尊心就受到了挑战,即便没有人带头他们也十分统一地奋斗在了生产战线上。 矮人们是骄傲的,他们不愿意在自己熟悉的领域落后于其他任何种族。 但是他们也是坦诚的,只要你真的在某个方面将他们打败地心服口服,这群人是真的会把你当自己人对待。 就比如叶列茨基和斯塔林,前者在技术领域让一众矮人们都产生了一种看神仙的既视感,而后者在喝酒的事情上又总能高出他们一个头。 对于叶列茨基矮人们是十分敬佩的,因此也把他当宝贝一样给供起来了。 但对于斯塔林那个大胡子,矮人就是又服气又不甘心的。 因为不像叶列茨基这种需要仰望才能看见的天赋,他们和斯塔林的差距不算很大,每次都是只差最后一点就能赢了。 这种既得不到又只差最后一点的感受让人十分憋屈,以至于每次当斯塔林回来的时候,矮人们总会想办法把他堵在酒馆。 不为别的,就是想把那家伙彻底灌倒一次。 矮人们请求很快就闹到了根据地中央,戈尔隆和叶格林在收到一堆内容完全一样的申请信之后表情很是无奈。 这帮矮人同志们抄作业就算了,好歹也把前后文的署名给改清楚啊。 申请信开头的名字倒是没写错,不过后面叶列茨基推荐语的部分就没有必要一块抄了。 “叶格林,你怎么看?” 戈尔隆很是头疼这帮闹腾的矮人们,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们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战场上都是表现突出。 叶格林呢倒是看得很开: “我觉得矮人同志们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能偷师的咱们就不要花钱了。” “不过呢,放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过去也不太可能。” “给两个名额就行了,多了我怕吵着叶列茨基他们晚上睡不着觉。” 第674章 要尊重少数种族的文化 根据地内的矮人数量不多,但是这帮肌肉块们闹起来的声音却不小。 他们在发现叶列茨基是真没办法加人之后就缠上了叶格林,每天到饭店的时候叶格林就能准时看到三五个矮人拿着一瓶酒过来招呼他。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帮矮人总是能弄到酒喝,根据地现在物资紧张,仓库里有限的酒水早就送到了蒸馏厂那边去浓缩成医用酒精了。 根据地的蒸馏设备是从之前买来的药厂设备中筛选出来的,现在根据地订购的第一批药材还没有到港,但工厂的建设已经完成大半了。 矮人们由于有着比人类更强的恶劣环境耐受力,因此他们当中不少有人被选为了新药厂的蒸馏操作工。 罗勒怀疑他们在蒸馏医用酒精的时候吃回扣了,于是他悄悄地组织了一次调查。 结果嘛自然是没有收获的,就连去仓库蹲点的保卫部特工也失败而归。 矮人们既没有偷酒、也没有吃回扣,在罗勒更加仔细的调查之下才发现他们的酒竟然是自己酿的。 这帮矮冬瓜们趁着轮休的时候组织探险队前往格利芬尔山脉深处去寻找梨树林,搜集冻在枝头上的冻梨。 听被调查的矮人们说这是他们的祖先们当年特意种的,曾经是群山王国的一大特产。 不过现在大部分的梨树早已毁在了战火之中,还有部分因为缺乏精心呵护逐渐野化,不过在特定海拔的山崖上还保留有不少植株。 矮人们手上的酒就是用这种冻梨酿的。 为了采摘这种冻梨,他们可能要走上百里山路跑到格利芬尔山脉深处,一支队伍来回一趟可能要走好几个星期,中间空缺的工时也都是由同队其他矮人代劳的。 谁能想到这帮酒蒙子为了喝酒能团结到这种程度,要不是罗勒心思缜密可能都不会发现他们私底下的这个小动作。 当这件事报上根据地中央的时候,戈尔隆是轻笑着摇头的,叶格林是表情丰富的,唯有叶列茨基是一脸懵逼的,因为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工人有几人竟然好多天没来上班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叶列茨基,毕竟矮人们的加班时长通常都要比人类高很多。 普通的人类工人每12个小时就得轮班一次,要想加班可以去其他地方,工厂这边到点了就必须换班。 但矮人那边不一样,他们从事的工作大多是手工艺活或者重体力活居多。 前者因为是不需要与别人配合的缘故,通常不是按组上班的,而是按照工具箱计数,什么时候做完了把工具一上交就可以下班。 拿着工牌在盖个章就算是完成今天的工作了。 矮人们就是钻了根据地这项制度的空子,他们利用人类普遍对矮人有些脸盲的特性,通过改变衣服颜色和胡须造型来制造差异感蒙混过关。 当他们偷偷酿酒事发了的时候,这帮矮人的反应也是极其有趣的,他们认打认罚就是不允许没收私酿酒。 不过最后的时候还是叶格林出面做了好人,提议在根据地最北边的上谷镇建立一个酿酒坊。 叶格林给出的理由十分新奇,在公告中他论述酒精是矮人文化的一部分,根据地有理由去尊重不同种族的同志特有的文化,这座酿酒坊就给矮人同志们建来生产他们的生活必需品的。 这份公告让所有矮人都出乎意料,因为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人类竟然能如此尊重他们的文化。 即便在物资如此紧张的当下,根据地也没有嘴上喊着大道理把他们逼在道德低位,然后煽动人类这边的不满,最后逼迫矮人们自己把手里的酒交上去。 这套做法是以往的人类统治者对付异族人最常用的手段,但显然叶格林不一样。 他在事发之后亲自跑到了矮人的社区去给他们做心理工作,告诉他们有问题其实可以和根据地提,没必要互相打掩护组织冒险队。 这样一来会影响工厂那边的排班不说,冒险队的人身安全也得不到保障。 只要和根据地说了,他们的要求肯定是能得到同意的。 这不? 在这件事曝光之后,叶格林不仅提议建立了一座专门的酿酒坊,还提议给矮人冒险队建立正式的编制。 原先偷偷摸摸的冒险队一下子就转正了,根据地为其配备了可以更换轮子的雪橇,为他们发放了专用的枪支以及整套的后勤补给物资。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们在采集冻梨的时候顺带勘测沿途的矿产资源。 如果开春之后雪化了,他们也要担负起搜集草药的工作。 这样的待遇,哪怕是对人类最有成见、最顽固的矮人也没法说出一句抱怨的话。 至于普通矮人,他们则热情多了。 此时这群肌肉大汉又把叶格林给围地团团转了,他们也不顾叶格林不喜欢喝酒的习惯,拉着对方就坐在了酒桌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叶格林给灌了一杯才开始说情。 “叶格林你是知道我的,我博罗姆今年都382岁了,正是人生中的大好年华,咱们不求别的,就是想去旧大陆看看。” “我叔叔以前就在那里开过一家铁匠铺子,我想着他以前对我可好了,咱再怎么说也该去他曾经待过的地方看看吧?” “所以叶格林,咱求你一件事,把那啥名单上的加个我的名字好不好?” 不务正业的矮人圣殿骑士博罗姆拿着有些微醺的叶格林絮絮叨叨的说着,其他矮人不遑多让,他们叽叽喳喳都在介述说着自己的理由。 有自己父母曾经在那里做生意的、有想要去帝国的工厂看看能不能偷点东西打出来的,还有嚷嚷着跟帝国不共戴天要过去砍死吸血鬼的。 总之这群矮人每天都有新的理由,他们为了这件事甚至愿意分享自己手里珍贵的冻梨酒。 他们的热情叶格林算是感受到了,而且感受地有些过头了。 最终在这帮矮人轮番灌了三天酒之后,叶格林实在扛不住了才勉强答应加上两名矮人的名额。 其中一个就是那位有些不务正业的圣殿骑士博罗姆,他的作用就是在队伍遭遇危险的时候贴身保护叶列茨基。 另一个则是一位矮人工程师,这位是根据地矮人中第一个通过夜校考取了初级工程师资格证的人,他的任务是要辅助叶列茨基对帝国的工业品进行技术性考察。 当最终名单出来的时候,矮人这边也总算消停了。 第675章 与联盟可能的合作事宜 最终在矮人们的喧闹声中根据地要派出的两个代表团已经组建完毕了。 前往旧大陆的代表团由米莉娅带队,叶列茨基为副队长,索特修斯担任导游和顾问。政务部出了一个联络员,政治部派了一个年轻人跟随,内务部把安德列波夫派了过来跟着见世面,剩下还从秋鸦组抽调了2人做侦查员,警卫部队那抽调了2人做安保,当然还有两名矮人作为技术支援。 整个队伍的组成大致就是这样了,一共12人3女9男,其中米莉亚和叶列茨基还都是革军委的执委之一,足以可见根据地对这支队伍的重视程度。 他们这支队伍的任务是回收戈尔隆曾经在旧大陆开设的银行账户,利用那里面的资金原地购置根据地所需要的技术。 在此过程中如果发现相关的人才也可以择机收录,同时在忙完了这些事情之后他们还需要前往帝国的皇家植物园找到那位农业技术专家,尽可能把对方带回根据地。 最后也是他们此行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就是,在帝国的各大高校和面向底层的街头小报中投放革命军的理论文章。 这个任务是需要他们在完成前面任务之后准备离开时要做的,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帝国对于这些大逆不道的文章会秉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万一帝国因为这件事应激了,整个代表团都要面临严重的安全风险,因此在刚到来的小规模宣讲一波试探一下,然后在离开的时候大规模投放一波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相对于前往旧大陆代表团的豪华,前往联盟那边的队伍就要精简很多了。 在根据地里能排得上号的基本只有鲁金斯基一个人,除此之外就是代表贝内托主教的塔博尔和代表圣殿骑士团的一人,其余的只是额外安排了2人负责鲁金斯基的安全。 总共5人的代表团看着很是寒酸,但他们要做的事可不少。 塔博尔需要回到教廷去帮自家的师傅述职,圣殿骑士团那边也是如此。 凭借着这次在战场上的功绩,他们肯定能从教廷和圣殿骑士团那边弄来更多的支援。 教廷自然不必多说,只要他们还想维系在民间的声望就必须对贝内托主教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 当然,这所谓的力所能及大概肯定是做给民间看的了。 对于贝内托主教毅然前往希德罗斯建立教区的事情,教廷打一开始就是不是很上心,他们乐意见到有人去践行圣光的教义,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将这份虔诚视为一单生意。 对于教廷来说每一次支援贝内托主教其实就是在拿一部分物资换取民间的声望,教廷对于民间舆论的评控需求越高他们所能支援的物资也就越多。 而现在贝内托主教孤身前往希德罗斯传教的风波还未过去,教廷自然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声望需求的,所能给予的帮助肯定也是有限的。 教廷就是这样,从外面看是光辉亮丽的大教堂,但是里面却是冷峻而威严的,唯有从天井那洒下的光束堪堪照亮了教皇和主教们的脸庞。 相对于教廷的极致务实,圣殿骑士团那边就不一样了。 从之前隔空的短暂军事技术交流就能看出来,对方虽然狂热,但对于合理的军事建议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至少在革命军占领了布尼亚克全境还没有进攻格林尼亚之前,圣殿骑士团就能采纳他们的建议,说明这帮武疯子还没有疯狂到丧失理智的程度。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联盟的步兵是出了名的拉垮,现在前线的战斗基本都是靠着圣殿骑士在扛。 在高强度、高难度的作战压力之下,哪怕是最古板、最老旧的骑士也必须去考虑能不能用更灵活的战术来维持战线。 以前的圣殿骑士们不是不愿意用更加灵活战术来面对帝国军的进攻,而是在帝国和联盟巨大的体量差距下他们不敢彻底放弃后方的战线。 他们可以选择孤军深入在帝国军的后方搞袭击,但帝国军也可以完全不管他们,直接去占领联盟的地盘。 这样战略被动一直都是圣殿骑士团难以逾越的高山,但现在不一样了。 革命军的出现让帝国查尔霍夫边疆区得不到来自后方的支援,甚至他们还需要派出部队去支援沃尔尼总督区的防守。 即便革命军没有直接威胁到查尔霍夫边疆区,但他们的存在已经事实上牵制了帝国在北希德罗斯军事部署。 这使得圣殿骑士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执行灵活的渗透突袭战术。 帝国军可以选择不管这帮骑士,直接占领联盟后方的城市逼迫对方回防,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得不去思考一个可能:万一真的被这帮子狂热的圣殿骑士把后方战线给打穿了呢? 查尔霍夫边疆区一旦出问题,沃尔尼总督区必然不保。 届时另一个问题又会摆在帝国面前:革命军万一北上了怎么办? 不同于坐镇旧大陆遥控指挥的陆军总部的老爷们,查尔霍夫边疆区拥有帝国普通部队里最精锐的边军,他们的指挥体系可能古板、可能腐败、但不可能外行! 革命军是什么战斗力他们再清楚不过。 一旦沃尔尼总督区出现军力真空,这帮子不要命的工农叛军们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天赐良机。 到时候沃尔尼总督区一旦陷落,他们他们查尔霍夫边疆区就将面临被两头夹击的风险。 再万一圣殿骑士的疯子们真不要命,一口气穿过了他们的辖区与那帮叛军汇合。 那问题就真的大发了…… 圣殿骑士们终于有了坚定的后盾能帮他们稳固战线,而革命军也有锋利的长矛能戳破帝国军的阵线。 届时即便有着空中战舰的支援,也很可能难以挽回帝国在地面的失败。 能够被帝国的精锐边军同时忌惮的圣殿骑士团和革命军有着天然的合作基础,他们双方可能分开的时候都是帝国能够单独对付的,然而一旦合在一起就绝对会成为帝国军的噩梦。 因此在这一次出使联盟的事宜上,关于圣殿骑士团的占比是要远高于其他两方的。 第676章 水利设施的修建和难民问题 对据地对外派遣了两支使节团,这件事的影响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十分重要,但是在当下的影响却基本没有走出文德镇。 现在除了一些海拔较高的地方,大部分地区已经完成了春耕工作。 “一件工作的结束往往意味着另一一件工作的开始,叶格林我们之后的规划你觉得应该怎么安排?” “是继续建设永久性的水利设施,还是开始准备接收难民?” 戈尔隆在处理完手头工作的时候问向了叶格林,这两天他们政务部的工作强度可算是降下来了,大家也好不容易能够睡足7个小时的觉了。 面对戈尔隆提出的问题,叶格林其实也有些纠结。 当前根据地建设的水利设施都是临时的,不管是水塘、水坝还是排水渠都需要大量的维护,不然下两场雨有些地方肯定就会被淤泥给堵住了。 这样的水利设施维护成本很高,而且也比较脆弱,万一遇到洪涝灾害很容易就会垮塌,给根据地造成巨大的损失。 因此在有必要的情况下,根据地最好组织老百姓一起将临时的水利设施给升级成永久的。 这项工作越早做越好,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毕竟格利尔芬山脉这里的气候很奇怪,春季的时候南面这里会因为气温升高冰川融雪而产生春汛,与此同时冷热气团的交锋也会让天气变得多雨。 到了夏季,格利尔芬山脉中北部地区会根据山脉走向分为东西两个区域,西侧山脉会有着正常的夏季降雨,但不算很多;而东侧那边就很奇怪,会陷入持续的干旱当中,除了少数雷阵雨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雨水补充。 亚季总督区就是在格利尔芬山脉东侧,不过好在大莫罗兹山脉和格利尔芬山脉北部的海拔较高,这些地块的融雪性河流在夏季的时候依然供献了充沛的水源。 不过海拔较低的亚季大盆地可以享受河流带来的水源,但山脉内部就不一样了。 根据地现在要面临的问题就是,当夏季到来之后不同海拔的地区,会出现呈现明显的水源差异。 这一季的作物最早的一批是三月底种下去的土豆,晚一点的是现在五月份才开始种植的红薯。 根据地的老百姓们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用火炕保温的方式提前培育红薯苗,当气温合适的时候才整株种下,这样一来既节省了红薯的种植周期,也可以让这部分地块在收获了红薯之后继续种植下一季作物。 但不管种植的是什么作物,根据地的这第一季粮食大约会在7月到9月之间收获。 越是接近收获期,作物所需要的水肥管理也就越重要。 因此为了不让夏季可能出现的干旱影响到这一季作物的收成,根据地是非常有必要在山地区域继续修建水利设施的。 “但叶格林,如果我们要启动大规模水利设施建设的话,难民问题那边就可能很难抽出手来应对了。” “根据可靠的情报,西南面的亚季难民已经知晓我们会提供救助的事实,现在每一天我们东部检查站都会接收更多的难民。” “此前我们建立的分级隔离制度已经开始运行,成果还是很不错的,但规模嘛,我感觉还是不够。” 戈尔隆有些担心如果太多的难民一下子涌入可能会对根据地的经济、治安和卫生情况造成不可逆的冲击。 他直言现在根据地设立的隔离区还是太小了,隔离区建设的速度很可能跟不上难民增加的速度。 此前根据地为了应对难民潮做了不少举措,革命军在文德镇东面建设了数个隔离区,在边境设置了不少岗哨。 从亚季过来的难民们首先会在岗哨这完成登记,然后是否患病分为两种情况。 没明显患病迹象的会根据地区、村社、家庭为单位划分轻度隔离区,每个隔离区内部也划分了不同区域,彼此间严禁交流窜访。 在这里根据地会给他们提供基本的食物和生活物资,他们也需要辅助根据地在周边开展伐木、采矿、平整土地等工作 这里的工作强度普遍不高,当难民们完成工作后根据地也会提供更高一级的伙食待遇。 在隔离观察2个星期没有问题之后,这个区域的难民就会被根据地彻底接收。 之后他们会被带到文德镇进行进一步的登记,在检查了身上没纹身之后就会询问其工作经历和职业技能。 以家庭为单位,根据一家人里面职业技能最强的那人去分配他们需要前往的镇子。 到这个时候,这个家庭就已经被根据地彻底接纳了,当他们到达后方小镇之后就会获得一栋免费的木屋,或者公寓楼里的一间房。 平时吃穿用度不用担心,根据地会统一安排,如果有个人需求也可以到地方之后跟当地的政工干部提,他们也会协商解决。 一户难民家庭从边境进入到落地安家,如果全程不出问题的情况下,大致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搞定。 全程都有根据地提供生活物资上的保障,并且安全的问题也不用担心,保卫部和警备部队的人也全程在隔离区巡逻,一旦发现犯罪的踪迹当即就能派出人力过来解决。 兼职医生的圣殿骑士也在这附近巡诊,万一遇到了不开眼的律贼,圣光的使徒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就是没生病的难民家庭会经历的情况,但如果是生病的又该如何呢? 这个问题就比较麻烦了。 根据地在轻度隔离区之上还设立得有中度、重度、高危三个级别的隔离区。 中度是有点小病但不严重的那种,一般在圣光教士过来释放几次疗愈术之后就能转去轻度隔离区了。 但重度和高危隔离区就很麻烦了,这里的病人要么是奄奄一息快死了的样子,要么就是带着烈性传染病的那种。 从隔离区已经统计出来的报告来看,这次的亚季的瘟疫很是复杂,既有天花、也有痢疾,甚至还有几例鼠疫的病人。 此前的根据地从未想过瘟疫的来源会如此复杂,但现在已经知道的就是原先规划好的分级给制度必须进一步完善了。 第677章 来自治愈女神的注视 弗兰茨医生这段时间可算是忙坏了,他好不容易熬过了每天十多台手术的悲催日子,想着不打仗了手术应该能少点了,但为什么这手上的工作越做越多呢? “弗兰茨院长,传染病科今天又来了58个病人,床位不够了!” “不够往过道里塞啊!” “过道也不够啊。” “那就先放外面晒晒太阳,我打个报告上去让他们扩建医院!” 弗兰茨医生气急败坏地说着,而刚刚向他提问的人还有点纳闷太阳是什么东西? 自从革命军从沃尔夫格勒转移至文德镇之后,革命军的医疗体系也跟着制度化正规化了起来。 原先的几个医疗队拆分重组之后成立了三家医院,两家综合性医院和一家以外伤为主的军医院。 弗兰茨医生很荣幸成为了第一人民医院的首任院长。 这是三家医院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一个,但弗兰茨院长对此却并不是很高兴。 因为这鬼医院的活儿也太多了吧?! “妈的,老子是医生不是驴子,仁慈的卡莉塔在上,您老人家体谅患者的时候能不能体谅一下你可悲的信徒啊。” “老子又不是不去救人,不过您老能不能别催那么急,人会死是很正常的,我是医生又不是神明哪有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弗兰茨医生在上班的路上不停地抱怨着,周围的医护人员也早就习惯了自家院长这般神经质一样的表现,对他每日喷薄而出的负能量言论也都做到了选择性地屏蔽。 毕竟这位弗兰茨医生嘴上不饶人,但是在拯救患者的时候却绝不含糊。 比起传统的治愈教会牧师,弗兰茨医生显然有着更加开明的诊疗方式。 他一般都是通过精湛的医术先把病人治愈地七七八八了,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困难才会寻求治愈神术的帮助。 就好比他在给患者做手术的时候一般都会先放一个洁净术打底,然后在注射了麻药之后才会下刀。 好在现在有了圣光牧师的加入,弗兰茨医生也不用那么忙了。 原本的洁净术被更加高效的圣光之星代替,止血绷带被圣光的疗愈术替代,就连要打的麻药也可以让圣殿骑士用物理的方法解决。 当然最后那个还是比较危险的,要是以后根据地收录了能放精神干扰类术法的人士也可以让他们过来兼任麻醉科的医师,这样一来他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工作量了。 不过这些都是只存在于弗兰茨医生的幻想当中的,现在的他依旧是每天日程排满。 就像之前索特修斯调侃的那样,作为治愈女神卡莉塔的信徒,弗兰茨医生不可能对已经见到的患者视而不见。 而且他本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在践行治愈教会信条这件事上却十分忠诚。 只见弗兰茨医生嘴上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是换手术服的动作却不带丝毫的停顿,没一会儿就带着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前往了高危传染病诊区。 第一人民医院建立在了文德镇东面的一处山岗上,这样的选址说明了根据地从一开始就在为之后的难民问题做准备。 整个医院分给了东西两个区域,西边是医护人员的住所,并且仓库和主要的供水设施也建在了这里。 工业技术部的同志们为整个医院建立了一整套完善的供水和排污系统,各区域间互不干扰,排出的废水也会搜集到山脚下的一整排的发酵池中持续发酵两个月才被清理。 医院的供热系统比文德镇那边还要完善,这里的建筑也是少有的砖石结构,高危传染病诊区内的两栋五层小楼现在已经挤满了病人。 弗兰茨院长赶到的时候,这里到处都是病人的哀嚎声,空气中也散播着刺鼻的酒精味。 酒精味自然是消毒水散发出来的。 根据地这边现在科研和生产能力有限,好的消毒设施安排不上,就只能提供高度酒精用来消毒了。 此前的时候叶格林倒是贡献过他们老家的一种消毒水配方,听说好像叫什么84消毒液来着,成分很单一就只是次氯酸钠和水而已。 但真要准备上马的时候才发现,这玩意根本没得搞。 次氯酸钠听上去结构并不复杂,但是根据地研究了一番之后发现要想搞定这看着简单的化合物却并不轻松。 首先要想制备次氯酸钠首先都得拥有一个完整的盐酸生产线和烧碱生产线,暂且先不提要搭建这两条生产线的难度,就说前置科技就能让根据地头疼万分。 盐酸生产线的前置科技的食盐尤其是高纯度食盐的提取技术,之后还需要用到硫酸,这也就意味着在此之前还需要搞定硫酸的生产线和技术难点。 硫酸也不是好生产的,光有硫磺矿是没法直接生产的,还需要用到硝石跟着一起去煅烧才可以大量产出。 在帝国境内制备硫酸最好的方法是铅室法,这一下又涉及到了金属铅的开采冶炼,以及铅板的加工和制造。 总得来说先不提烧碱那边,光是盐酸这边就是一堆技术难点和没有攻克的前置科技。 叶格林的提议自然就被搁置了下来,而现在根据地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来应对最难的危机。 弗兰茨院长一路抱怨着自家的女神来到了高危传染病诊区,他刚准备进行今天的第一场治疗,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 只见原本顶着黑眼圈的弗兰茨医生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他感受到了莫大的神恩从高空中落下,那位每天被他抱怨三遍的治愈女神在这一刻投下了自己的目光。 弗兰茨院长得到了神明的注视,以他为中心逐渐散播开了一个看不见的光圈,每一个被光圈覆盖的病人都奇迹般地痊愈了。 在场的病人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是都下意识地望向了弗兰茨医生所在的方向,感激地看着他。 站在弗兰茨院长身旁的圣光牧师目光由惊讶转为了羡慕,他由衷地庆贺道: “恭喜弗兰茨院长,得到了神明的恩惠。” 在场的医护人员也后知后觉地跟着庆贺起来,但唯有弗兰茨医生紧锁了眉头,他匆忙地对周围人警告道: “跟我过来的医护人员现在全部撤离,圣光牧师留下来辅助我。” “派人去通知圣殿骑士们过来,这里有瘟疫教派的邪教徒!!” 第678章 圣殿骑士的支援 对于任何一个信徒来说如果能获得自己神明的青睐绝对是一件让他们倍感荣幸的事情,但这应该不包含治愈教会的信徒们。 治愈女神卡莉塔有着不同于其他任何神明的性格. 她在履行神职这件事上异常敬业,以至于当她的信徒看到或者听到任何一个需要救治的患者的时候都会感受到来自心底的渴望。 治愈女神卡莉塔是仁慈的,她见不得任何人被病痛折磨。 同样的这种仁慈也惠及她的信徒们,因此这位女神平常的时候催促归催促,但也不会严苛到要求医生们一定要治好。 只要医生们有救治这个动作,能尽力而为就行了。 如果周围有着非常多的患者,医生也不需要全部都救了,只需要尽力而为就行。 这位女神是众神之中少有的只论迹不论心的神明,即便当面辱骂她也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但是如果用着她的神术却不去救治患者就很容易招来她的厌恶。 治愈女神不会像其他神明一样给予你威严的神罚,但是她会抽走在你身上的神恩,不再庇佑你远离疾病。 以众神的标准来看治愈女神卡莉塔是一位为了履行神职而不择手段的神,但是以凡人的标准来看她却是一位仁慈的神明。 在那场影响深远的神降之战发生前,这位神明就是如此,她从不直接给予少数患者以神恩来彰显神迹,反倒是从力量的源头不停催促自己的信徒来践行自己的道路。 一个以治愈为神职的神明却很少自己践行这个神职,但她的做法却让曾经的治愈教会一路发展壮大。 作为一个神力只有正神级别的神明,她教会在规模上却能与主神级别的圣光教会相提并论。 这位女神很少在凡世彰显自己的神力,然而一旦有信徒得到了她的青睐,这就意味着有一场神战要打了…… “该死,我早该发现的!” “天花、霍乱,竟然还有鼠疫,谁家烈性传染病一口气全爆发?” “上游的吸血鬼再不做人也不会故意投毒,瘟疫的来源不可能那么复杂的!” 弗兰茨医生在一位圣光神官和一位圣殿骑士的的掩护下正撤出高危传染病诊区的大楼。 按理来说此时的他放弃了那里的患者没有救治是应该受到治愈女神的警告的,但事实上他不仅一点事也没有,来自女神的恩赐也从未断绝。 庞大的魔力顺着神明的注视正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涌来,但弗兰茨却没有任何欣喜,有着只是谨慎的紧张。 就在他有些焦虑的时候,忽然从后方闪过了一道金光,接着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带着金身砸在弗兰茨身旁的土地上,溅了他一嘴新鲜的泥巴。 “医生我听说这里有邪教徒,在哪呢?” 正义凛然的多布里茨骑士长在收到紧急报告之后第一个赶来的。 不过相对于他的问题,弗兰茨医生显然更好奇他的出场方式。 “话说你这高高跃起从天而降的赶路方式是哪学的?我记得希德罗斯的野蛮人应该早就绝种了呀。” 弗兰茨医生表情古怪地看着多布里茨骑士长,他想不通这位圣光的大聪明究竟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你说这个啊,是之前我送叶格林回来的时候发现的,你还别说这套方法在山区赶路的时候可方便了。” 多布里茨骑士长自信满满地说道,接着又急不可耐地询问敌人在哪,他现在就过去把对方进化了。 “别急、别急,那家伙应该就在楼里面,再多等等其他人。” “没关系的医生,请相信我的实力,璀璨的圣光能消灭任何邪恶!”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兼职教士给人治病的生活着实把多布里茨骑士长给憋坏了,他现在听说有架要打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行行行,你厉害。” 弗兰茨医生翻着白眼说道:“但你再厉害也封锁不了整个诊区啊,万一邪教徒不止一个,你打架的时候偷溜了几人跑到了其他诊区该怎么办?” “那我就追上去对他实行正义的制裁!” “制裁你个头哦,等人过来把这里封锁不就得了,其他诊区的患者招你惹你了,非要看你耍一手圣光再吃一口敌人的瘟疫是吧?” 弗兰茨医生的嘴挺毒的,毕竟任谁一口气加了一年的班也会是这种样子。 很快其他的圣殿骑士也陆续赶到了,他们的状态都和多布里茨骑士长差不多,一听说要打架了都嗷嗷叫地赶了过来。 现场的指挥立刻就落到了多布里茨骑士长的身上,他让后续的赶来的圣殿骑士们封锁了整个诊区。 接着他就带上了4名状态最好的骑士保护着弗兰茨医生走进了医院大楼。 “医生,高危传染病诊区这边一直都是这么安静的吗?” 刚走进一楼多布里茨骑士长就沉着声问道,而弗兰茨也表情严肃地回答道: “没有,平常这里可吵了,患者即便不嚎也得哼两声。” “现在这情况,里面的患者凶多吉少了。” 弗兰茨表情肃穆,他感受着周围寂静环境,用治愈之光帮同队的人抵挡看不见的瘟疫洪流。 此前在发现神恩降临的时候,弗兰茨就第一时间疏散了跟自己一同过来的医护人员,对于原本诊区内的人没有做任何的安排。 这样的做法很残酷,但他清楚在面对瘟疫教派的时候愚蠢的仁慈才是更大的残酷。 这个邪教可以说是他们治愈教会的死敌了,不同于他们需要费尽心力地救治患者来履行神职。 瘟疫教派的邪教徒们只需要跑到人群之中释放一场瘟疫就能为他们的神明积攒神力。 瘟疫传播越广、死伤的人数越多,瘟疫之神给予他们的恩赐也就越多。 每当瘟疫之神的信徒在某地活动的时候,治愈女神卡莉塔总会将目光移向这里,给予自己的信徒以神恩让他们去断绝祸患的根源。 卡莉塔的神职是治愈,消灭瘟疫的源头也是治愈疾病的一种方式。 第679章 瘟疫教派的仪式 当弗兰茨院长带着圣殿骑士们刚踏入大门的时候,在高危传染病诊区二楼的中庭内,一群人正聚集着。 “仁慈的生命之母啊,请庇佑您可悲的信徒,让我们远离病痛的困扰,给予我们以全新的生命。” 一位穿着旧袍子的老妇人正对着树根做的雕像虔诚祈祷着。 在她身后的地上正摆着一排奄奄一息的病人,其他还能活动的人也恭恭敬敬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有两位脸上生着疮疤的壮汉正押解着一名护士站在一旁,最外围的狂信徒们也跟着一起咏唱起来。 …… 【慈悲的母神啊!】 【您赐下的灼热恩典已浸透我骨】 【这焚身之火是熔铸新生的圣炉!这奔流的金露是涤罪的灵泉!】 …… 在歌声婉转之间,躺在地上的病人们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们当中很多人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身体在地上不断扭曲着,张大着嘴巴发出了低沉而沙哑的嗄哑声。 高烧的病人伸出手似乎在祈求着什么,但周围的人对他们却置若罔闻。 圣歌依旧在唱诵,仪式依旧在继续。 病人身上的病情在快速恶化,他们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颂歌中的旋律。 【看呐!凡医恐惧的溃痕是绽放的圣痕之花。】 【孱弱脏器间搏动的是您重铸的生命之芽!】 【求您撕开这具囚笼般的旧躯吧】 躺地上的病人彻底不受控制了,他们身上冒出了密集的脓疮,挣扎的动作也变得僵硬无比。 歌声在此变得激昂,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快诞生一般! 【仁慈圣母,慈悲为怀】 【赐我晶丝脉管传递圣爱!】 【赐我星眸洞观见证真谛!】 在激荡的歌声中,病人的皮肤在剧烈的蠕动,仿佛下面有着千万条蛆虫在爬一样。 忽然间! 一切都戛然而止! 歌声停了,病人也彻底安静了下来,仿佛一具具尸体一般躺在了原地。 外围的家属们看到这一幕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但对于仪式主导者的恐惧又让他们不敢上前。 “呵呵呵呵……” 站在最前方的老妇人咧着嘴笑着,她的声音很是干哑,就像她枯瘦地如同麻杆一样的胳膊让大家感受到了一种非人的恐惧感。 “愚昧的羔羊总会恐惧于吾主的伟力,殊不知这才是生命的终极形态。” 她拄着一根槐木拐杖一步一顿地走到了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病人面前,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之色,仿佛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仔细打量着。 “把人带上来吧,仪式还差最后一个步骤。” 两位长着疮疤的壮汉拖着被打断了双腿的护士走了上来,瘟疫祭司很满意地抚摸了一下护士的脸庞,接着毫不留情地将涂满了脓液的匕首刺穿了她的心脏。 “无信者的鲜血将成为新生的指引石,大家不必担心,你们的亲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老妇人双手沾满了鲜血,呵呵地笑着,接着停顿的圣歌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哀思与祈求,转而变为了威严的宣告! 【瘟疫之母啊,请以我沸腾的脏腑为圣龛!】 【剥落这蒙昧的肉壳,让膏油洗礼每寸渴求新生的魂!】 【凡呼吸您恩泽之风者,终将蜕变为光!】 【以我灼烫的胸膛为号角,吹响万物重生的初啼!】 歌声已毕,新生当临。 在所有人畏惧又期盼的目光中,只见那些患者身上传来的了咕噜噜的流水声。 接着满身脓疮逐渐缩回了体内,只留下了少数的疮疤在浮在表皮。 “波加,你……你、你,活过来了?” 后方一位脸上生着天花的女人惊讶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明明已经不行了,医院这边也早就让她接受现实了。 但没想到这位佩佩尔奶奶真的让自己的丈夫活过来了! “啊,是米娜,我的妻子、我的最爱。” 那位被喊道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才回过头来说道:“是的,亲爱的,你的丈夫我活过来了,现在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我身上一点儿都不痛了,米娜你也赶紧过来吧,我们是夫妻要在一起才行啊。” 男人自顾自地走了过去,看向他妻子的目光也愈发地贪婪,甚至就连原本已经沉下去的脓疮也开始逐渐浮现。 “别乱跑啊,小家伙,你还没长大呢。” 佩佩尔奶奶一拐杖敲在了这个男人的头顶,她拦住了渴望与妻子合为一体的丈夫,然后来到了其余病人的面前。 她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枯白的头发,老人家慈祥一笑看着眼中逐渐升起希冀的人们。 “乡亲们,这里的人救不了我们,他们只会恐惧害怕,然后把我们关在这砖石的牢笼里。” “但是大家也看到了,在吾主的光辉下,病痛根本不足为惧。” “只要接受吾主的赐福迎来新生,任何疾病都不会危害到我们,只有那些拒绝信奉吾主的蠢货才会倒在吾主春风之中。” 佩佩尔奶奶咧嘴一笑,不经意间露出了发灰的牙龈,她的话语很有蛊惑性。 高危传染病诊区这里收容的基本都是病情最为严重的病人。 根据地现在的医疗条件有限,不管是治愈速度还是治愈能力都不足以应对这么多的病人。 不同于经济相对发达的布尼亚克地区,从亚季来的难民们基本都没受到过任何的教育。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根本没法理解隔离对于烈性传染病防治的意义,他们只会觉得革命军是故意将他们关起来等死的。 在这样的重重矛盾之下,一位用心险恶的瘟疫教派祭司就找到了这样一个机会。 亚季的瘟疫最早从前年就开始,严格来说一开始就是个天灾不小心引起的,但后来能发展成这样愈演愈烈的情况绝对有人祸的因素在其中。 没人知道瘟疫教派的人是怎么闻风过来的,但可以清楚的是在亚季总督和当地贵族的刻意忽视下,这些潜在的邪教徒们也早就发展出一定的气候了。 针对根据地的这次袭击不是意外,而是瘟疫教派发展壮大之后的必然结果! 第680章 踏入中庭 “什么鬼,我前后离开不到一个小时,这医院怎么变成这副鬼模样了?!” 弗兰茨医生现在正躲在多布里茨骑士长身后喋喋不休地吐槽着,他搞不明白那帮瘟疫教徒们什么时候动作这么迅速了? 在治愈教会的典籍里介绍过,他们与瘟疫教派的人是天然的敌对关系,一旦遇到就不死不休。 弗兰茨小的时候搞不懂他们两个教派为什么要互相敌对,一个是治病救人的、另一个是制造瘟疫的,这明显是一对天然的合作对象好吧? 没人知道弗兰茨这家伙脑子里是怎么冒出这个想法的,但等他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告诉自己爷爷的时候,他就被老爷子给打屁股了。 等奶奶从厨房闻讯赶来的时候准备教训自家老头儿的时候,在听说了他的惊人言论之后,也改换阵营加入到了讨伐逆子的队伍中去。 那天弗兰茨的屁股都被打肿了,但这还不算完。 等他父母外出行医回来的时候,这俩夫妻打得更狠,他们直接把年幼的弗兰茨给吊在了房梁上打。 在此之后弗兰茨也总算记住了一个刻骨铭心的事实,那就是治愈教会和瘟疫教会是不死不休的。 至于为什么? 那不重要,只要你不想被其他治愈教会的人给揍一顿就别想着和这群玩瘟疫的家伙走在一起。 以前的弗兰茨医生想不明白他们和瘟疫教会之间的恩怨究竟是怎么来的,唯一知道的就是每个真正见过瘟疫教徒的医生都恨不得直接掐死那帮疯子。 而现在当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当时要那样揍他了,因为这帮瘟疫教派的狗东西们就是该下地狱的! “怎么样的弗兰茨医生,病人还有救吗?” 圣殿骑士打败了前来袭击他们的怪物,但是当他们拖着奄奄一息的患者来到弗兰茨医生面前的时候,后者在检查了一番之后却摇起了头。 “没救了,你不能在一堆病变组织里救回那一丁点人类的成分。” “他们身上全是瘟疫教派的诅咒,即便是我们那抠门女神给的恩赐也救不回来了。” 弗兰茨医生即便在治愈女神注视着的情况下也不忘埋怨一句,他所信仰的神明对此没有任何回应,反倒是躺在地上患者反驳道: “这不是诅咒,这是新生,一个疾病和痛苦的新生!你们不会懂的,这样的新生是……呃啊!” “我懂你个大头鬼啊懂!” 弗兰茨生气地一脚踹了上去打断那番狂热的发言,他气呼呼地骂道: “你踏马的全身上下能染病的地方都染病了,交感神经和迷走神经早坏死了,你当然不痛了!” “本来可以多熬半个月的,运气好排到了我的场子没准就能健健康康地出去,现在好了你他娘的都活不过一个星期。” 弗兰茨医生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着,在治愈女神的恩赐下,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上的疾病。 他很清楚那些瘟疫教派宣扬的所谓新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诚然这帮人的确让患者没有了病痛,也都站了起来,还能生龙活虎地过来袭击他们。 但是! 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 代价就是患者自己的生命和灵魂! 瘟疫教派宣扬生命要与疾病共存,只有当疾病也是自身一部分的时候就再也不会遭受病痛的困扰了。 这样的理念在平时绝对会被村民们给视为异端邪说,但是在广泛爆发瘟疫的时候,却能很偶然地成为每一个患者手上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的理念宣扬地很像那么一回事,但是实际上别说是瘟疫教派的祭司了,就连他们背后的瘟疫之神也不可能做到让普通人真正和疾病共存! 因为这所谓的共存理念根本不是瘟疫这一项权柄所能做到的,必须有生命的权柄才有可能达成! 瘟疫之神塔那卑劣的神名里面已经写清楚了它的神职,这家伙必须靠散播瘟疫才能获得神力。 让瘟疫与患者共存,那么这玩意还能叫瘟疫吗? 弗兰茨医生从他师兄索特修斯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一项就是对神明如何获得神力的解释。 在搞清楚了这其中的逻辑之后,瘟疫教派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在之后的战斗中,圣殿骑士们在前面大杀四方,弗兰茨医生在后面撑着洁净领域,让他们不会被瘟疫信徒身上的病菌侵扰。 “有时候咱们还是不得不佩服神力这玩意儿的啊,帝国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清楚天花和痢疾的具体运作方式,只是发现鼠疫好像是由某种细菌引起的。” “但是呢,咱们的女神可不管这些,她老人家大手一挥,什么病害都一起扫没了,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战斗的事情不用弗兰茨医生担心,于是乎这家伙不着调的性子就上线了。 他的这番言辞虽然说不上是异端邪说了,但也可以说大逆不道了。 也就是摊上了一个宽容大度的治愈女神卡莉塔,不然但凡放到其他任何一个脾气暴躁的神明那边,早就一个神罚降下来了。 当年的圣光之神就是这样的,还有狩猎之神那边听说也是个暴脾气。 弗兰茨医生的话语让随行的两位圣光神官们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他们很想提醒这位院长大人,现在您老人家还在被神明注视着,还是少说两句吧。 这种话放在背后的说都好啊! 不过好在弗兰茨医生的话语并不比激怒他头上的女神,反倒是他们一路从大门口推到二楼中庭的时候,一股威压总算是从虚空中降临了下来。 此时的弗兰茨医生赶忙闭上了嘴,他发现自家女神似乎是生气了,给予他的神力在隐约地得往上涨。 只见前方原本宽阔明亮的中庭现在已经变成了阴暗腐败的巢穴。 庭院正中间的树木已经枯败,其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蘑菇。 这些蘑菇有些是深绿色的,有些是淡黄色的,从外形上看很像长在树干上的脓疮。 密密麻麻的蛛丝缠绕在了干枯的树枝上,遮挡住了外界光亮,唯有正前方的祭坛那隐约地飘忽着两朵淡蓝色的烛光。 隐约的呢喃声在众人耳旁响起,空气中的味道也让大家恶心想吐。 “圣光庇佑!” 多布里茨骑士长第一个做出了反应,他举手托起了璀璨的圣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也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佩佩尔奶奶此时正站在祭坛中央虔诚地祷告着,闯入者的声响让她表情一凝,但很快又喜上眉梢。 藏在了枯败树枝的阴影中,她呢喃着在念诵着什么,频频点头又似乎是在和某种存在交谈着。 不一会儿她转过头来,用着慈爱的目光看着弗兰茨一行人,她嗓子沙哑地说道: “不听话的异教徒们踏上了母亲的温床,但母亲是仁慈的,她宽恕了僭越者的恶行,允许他们接受神圣的新生。” “孩子们,让我们来为他们接风洗尘吧。” 第681章 瘟疫教派的大招 “你们瘟疫教派的人都是这么热情的吗?” 弗兰茨医生躲避着迎面而来的酸液,周围的房子里也不断涌来已经被改造成瘟疫腐尸的患者。 在治愈女神的加持下弗兰茨医生看穿了那所谓重生的把戏,那些患者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东西其实是寄生于他们身体上的菌丝在作怪。 “得嘞,这里除了咱们和那位疑似瘟疫祭司的老太太之外就没有活人了,能动的都是些新鲜可口的大菌子们。” 弗兰茨医生协助着圣殿骑士们抵抗着瘟疫无形的侵扰,同时也在借着治愈女神的力量在和这里的瘟疫神域抗衡着。 “弗兰茨医生,请停止你奇怪的形容,我们现在正在作战呢!” 前线的圣殿骑士一剑砍死了冲上来的蘑菇人,黄绿色的汁水喷溅而出洒了他一身。 要不是这位圣殿骑士提前有所准备举起了小圆盾,可能真的要尝尝那菌子汤的咸淡了。 这一幕弗兰茨医生看在眼里,他沉默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好吧,我承认自己的形容是有问题的,这些大菌子们一点也不可口,但他们绝对鲜嫩多汁。” “医生!别再说了!” “哦,谢谢提醒,他们跟鲜嫩没关系,应该是腐烂多汁才对。” 弗兰茨医生在碎碎念地说着,直到一位看不下去的圣光神官照着他肚子给了他一圈才算停歇。 此时中庭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后续赶来的圣光神官撑起了圣盾术在抵抗着敌人的远程攻击,4名精锐的圣殿骑士手持剑盾不停地斩杀着冲上前来的瘟疫腐尸。 在场的不愧是多布里茨骑士长带来的精锐骑士,他们在出发前就根据作战地点的情况选择了最为适合的武器。 在以往的战斗中,这类敌人一直都是圣殿骑士们最难应对的,他们的个体战斗力可能不强,但是看不见的瘟疫却能让英勇作战的圣殿骑士逐渐丧失战斗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有着弗兰茨医生帮助抵御瘟疫的侵袭,圣殿骑士们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发挥出了十成的战斗力。 敌人的进攻没有打破他们之间的阵型,圣光的防御固若金汤,而瘟疫的势力每分每秒都在消退。 不过话说多布里茨骑士长跑哪去了? 弗兰茨医生在不停释放神术跟佩佩尔奶奶隔空对线的时候,好像发现他们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然而一直都很话痨的他这次却没有提及,他将垃圾话对准了前方祭坛上的那位老太太,试图干扰对方的判断。 “我说,你个老人家怎么这么不注意卫生啊。” “你看你,把好端端的医院都搞成什么样了?” “我们这里是医院,不是帝国的地下植物展览馆,我们不需要这么多菌子的。” 面对弗兰茨医生的言语骚扰,佩佩尔奶奶没有生气,她和蔼地看着向了这位医生。 “不听话的孩子,竟然信奉绝灭伪神。” “殊不知短暂的病痛只是母亲的训诫,唯有接受母亲的洗礼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 从刚才到现在,这位老太太一直在执行着某种神秘的仪式。 弗兰茨他们发现了这一端倪,但从四周涌来的瘟疫腐尸却消耗了他们全部的精力。 在中途有位圣光神官朝祭坛的方向扔了一发光球术,但却被佩佩尔奶奶身后的巨树给拦住了,这玩意似乎也是活的。 …… 【慈悲的母神啊!】 【您赐下的灼热恩典已浸透我骨】 【这焚身之火是熔铸新生的圣炉!这奔流的金露是涤罪的灵泉!】 …… 瘟疫的圣歌开始吟唱,地面开始震动,之前砍死的瘟疫腐尸也重新站了起来。 敌人如同潮水一般涌来,4名圣殿骑士组成的战线根本支撑不住,他们只得一点点退守到中庭边上,依靠着大门边狭窄的地形阻挡敌人。 “两侧的走廊来敌人了,两位教友过去帮忙!” “我刚刚已经朝天上释放光耀术来了,很快就会有支援过来。” “弗兰茨医生,请准备好帮新来的教友祛除瘟疫,还有就是对面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于瘟疫教徒们的举动,弗兰茨医生其实也不是很懂。 他还比较年轻,和这帮人打交道的时间并不算长,因此也没看懂对方到底是什么操作。 不过唯一清楚的就是,这帮人突然唱起歌来了,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在弥撒的歌声到达高潮的时候,那位佩佩尔奶奶以身为炬将自己也献祭给了瘟疫之神。 “慈悲的母亲啊,请给予我新生!!” 佩佩尔奶奶声嘶力竭地在祈求着,空气中弥散的淡绿色孢子也逐渐汇聚成一条条溪流,正朝着中庭巨树的位置奔涌着。 弗兰茨医生在这个时候十分不合时宜地吐槽了一句: “话说蘑菇是真菌,瘟疫是细菌,瘟疫之神那个文盲是怎么把这两者给联系到一起去的啊?” 对于他的疑惑,没人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显然现场的局面也不会给他耍活宝的机会了。 只见徘徊扭曲的树枝突然从佩佩尔奶奶身后窜出,刺穿了她的身体、吮吸着她的血液,痛苦的哀嚎声是新生儿的初啼。 当佩佩尔奶奶被拖入巨树的时候,一个新生的瘟疫使徒也降临了凡世! 大量的瘟疫腐尸在拽到了树枝上,他们瞬间就干扁了下去,巨树获得了养分,祂从土地中站了出来! 这样的敌人显然已经不是小队能单独对抗的了,作战已经失败,大家只能不停地朝高危传染病诊区的出口跑去。 一路上他对抗着敌人的袭击、躲避着崩塌的砖石和木梁,好不容易逃出来就看见了一个接近10高的腐败树人扒开了楼房的墙体正试图走出来。 “哇哦,我的医院没了呢。” 弗兰茨医生心在痛、嘴在贫,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腐败树人一直在散发着让人惊心动魄的淡绿色烟尘,弗兰茨医生必须用治愈的力量与其抗衡,不能让其在山风的帮助下吹到其他地方。 “这是母亲的恩赐,不要拒绝,与我们融为一体吧。” 腐败树人用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在不停重复着,但弗兰茨医生却没有搭理祂,因为根据地对祂回应已经到了! 只见不远处的天空闪过一丝光点,接着三枚炮弹就落在了腐败树人的身上。 烈火在燃烧,炮击还远没有停止! 第682章 难缠的腐败树人 保卫部的部长罗勒此刻正站在高危传染病诊区数公里外的山岗上,他身后就是刚部署完的炮兵阵地。 接到弗兰茨医生警告的第一时间,这位根据地的情报主管就动员了文德镇所有能用的武装力量。 在和后续赶来的圣光教士们交流之后,他也弄清楚了这次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何物。 第一时间他就请示叶格林疏散文德镇及周边的所有非战斗人员,然后在东面建立临时的隔离营地,在确认已经安全没有问题之前不要和其他镇子的人有任何的交流。 各地区之间的通讯务必交由开着圣光庇佑的圣光牧师和圣殿骑士负责。 叶格林等革命军高层被集中了起来,贝内托主教也在那里,他们的安全完全不用担心。 罗勒带领着保卫部的特工们在应对本次紧急情况的时候表现出了极高专业素养,根据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应对瘟疫教派的准备工作。 新生的革命军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这类十分特殊的敌人,但是罗勒相信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没有一发榴弹炮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多追加两发。 “报告罗勒长官,观察员回报,目标已命中,尚未确定是否失去生命体征。” “我方人员已确定,尚未被爆炸波及,前线请示是否继续炮击?” 临时构建的作战指挥室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罗勒不是一个专业的战地指挥官,他并不清楚该怎么样指挥部队去打一场小型战役。 但是要论带队解决那些牛鬼蛇神他却有着较为丰富的经验。 之前在沃尔夫格勒地下城的时候,他就和圣殿骑士们有过一次还算不错的合作,他从圣殿骑士那了解了不少清除怪物和邪教徒的知识。 之后他也在工作之余翻阅了不少资料,这些书很多是索特修斯和弗兰茨医生弄来的,有些则是吸血鬼俘虏们交来的赎金。 书籍上的知识让罗勒眼界大开,他也根据理论知识制定了不少计划应急计划。 这次的突发状况来得很急,但好在罗勒在听说北方有大瘟疫的时候就提前猜想过可能会有邪教徒搞事情的可能。 千鼠之神、瘟疫之神、终末信使,这三者都是能和瘟疫联系在一起的邪教。 书上关于这三个教派的描述不够全面,但是罗勒还是根据有限的资料为这三大教派分别制定了三种不同的应对方针。 这次来的瘟疫教派不是罗勒预想中最难对付的敌人,但是从前线传来的情况来看,根据地对他们的防范手段还是太过单一了。 竟然让这家伙在高位传染病诊区潜伏了那么久,以至于现在都培养出了一个腐败树人出来。 不同于只学了医术没有好好研习治愈教会典籍的弗兰茨医生,罗勒作为根据地的情报工作总负责人,他早就对这些邪教的情况了熟于心。 在治愈教会的典籍里,腐败树人是瘟疫教派制造出来的高阶战斗单位。 这些树人刚制造出来的时候如果没有被及时剿灭,他们就会前往人群密集的地方散播瘟疫,为自家的母神积攒神力。 等一段时间过去之后,腐败树人就会进化成糜烂森林,从游荡者变成定居者持续地向周边散播着瘟疫和福音。 所以当前线的火炮观察员传回报告说,发现了一棵会动的树之后,罗勒就第一时间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他的决断是正确的,此时刚诞生的腐败树人还处于虚弱期。 虽然是个高阶生物,但其实力还未达到巅峰,此时三枚榴弹炮的袭击就让其短暂失去了活动能力。 “报告罗勒长官,那怪物又活过来了,请问是否继续炮击?” “别管那么多,开炮就是。” 罗勒很冷静,第一轮炮击没能杀死敌人就在他的意料之内。 毕竟对方可是高阶生物,跟现在的贝内托主教和多布里茨骑士长是一个级别的,要是能这么轻易杀死才有鬼了。 他可不会在现场指挥的时候过于乐观,更不会过于悲观。 第一轮的炮击取得了效果,这就说明对方的现在还很弱小,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 现在又爬了起来,说明这家伙的生命力很顽强,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办法才能将其击杀。 不过找击杀方法的事情不是罗勒该关心的,前线有精锐的圣殿骑士小队在,他只需要在后方不断开炮压制住腐败树人的行动就可以了。 事情也的确如他所料,当革命军的榴弹炮不停压制住了腐败树人之后,弗兰茨医生这边也立即联系了后方的革命军。 他们将中庭那见到的情况详细地诉说了一番,并且指出敌人的力量来源就是那些被其转化的瘟疫腐尸。 “所以说啦,只要消灭了那些蘑菇人,这棵树就没法一直重生了。” “我这里有着治愈神力的光环撑着,你们赶紧派点会放火的人过来,把这些东西给烧干净了就行。” 弗兰茨医生有些劳累地说着,这位前来询问战况的圣殿骑士在知晓了这里情况之后也立即返回报告。 此时他们这支小队正待在山谷的出口奋力地拼杀着不断涌来的瘟疫腐尸,但不管他们杀了多少,这些鬼东西也总会在腐败树人的影响下不断重生。 也得亏根据地将高危传染病诊区给建立在了这处半山腰的山窝窝里,不然要是在开阔地带,那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瘟疫腐尸是瘟疫教派最基本的作战单位,他们既是瘟疫的携带者,也是散播瘟疫的主力军。 腐败树人的力量来源是瘟疫之神的神力,而瘟疫之神的神力来源就是瘟疫本身。 如果本地的瘟疫腐尸不请你干净,那么腐败树人就会源源不断地获得力量,被打倒了也会不断重生。 而腐败树人的存在也会给瘟疫腐尸提供类似的重生光环,让他们也能源源不断地出现。 这就瘟疫教派的难缠之处,不管你准备去对付哪个,他们都能杀不尽、斩不灭。 第683章 矮人烧烤小队入场 后方的炮击一直在持续,罗勒那边甚至还计算出了腐败树人复生的时间间隔,炮兵的同志们现在能卡着点开炮,保证在树人刚站起来的时候就给炸回去。 前方诊区那的炮火声从未间断,在山谷出口堵路的弗兰茨一行人也没有任何停歇。 “喂喂喂,这上工超时了呀,后边的人干嘛去了,怎么还没把支援送过来的吗?” 弗兰茨医生不停地释放着洁净术,阻挡着从诊区内部不断涌出的瘟疫洪流。 也得亏他现在头上有着自家神明撑着,不然仅凭他一人根本没法阻止瘟疫教派的术法。 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要撞上来了一样。 “院长小心!!” 身旁的圣光牧师一把拉过弗兰茨医生,然后在医生瞳孔倒映下,只见一辆改装过的蒸汽机车载着一车的矮冬瓜径直地撞向了奔涌而来的瘟疫腐尸。 一路碾碎了数十只瘟疫腐尸,这辆车才堪堪刹住。 “嘿,我就说嘛,装个大铲子在车子前面准有大用处。” “你们看,刚才撞得多爽啊!” 为首的大红胡子矮人第一个跳了下来,抡着扳手就砸碎了一位腐尸的膝盖。 其余的矮人们也鬼哭狼嚎地跳下车,他兴奋地摆弄起车上的设备。 负责抗线的圣殿骑士们见状立即就冲了上去,弗兰茨医生他们也紧随其后。 “哦,谢谢了圣光罐头们,帮我们抗住敌人,大宝贝马上就组装好了。” 红胡子矮人大大咧咧地说着。 矮人们的动作很是迅速,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车载燃素喷射器就被他们给组装好了。 “都让让!给大家伙腾个地!” 在矮人工程师的提醒下,前排的圣殿骑士让开了道路,然后一条赤红色的火焰就向前方喷去。 操作着燃素喷射器的矮人戴着用墨涂黑的防风镜,嘴角的笑意十分放肆。 火焰肆虐、高温灼烧,即便是能无限复生的瘟疫腐尸也没法抗衡。 “嘿,兄弟,老多尔根向你问好啊。” 红胡子的矮人主动地打着招呼,看样子他就这一伙矮人的头儿了。 “是工头儿,不是头儿。” 红胡子多尔根纠正了弗兰茨的话语,他笑呵呵地扯着嗓子说道: “叶格林不说了吗,咱们都是一个阶层的同志,只有工作上的区别没有人与人的区别。” “都是兄弟们推举,我老多尔根才当得上这工头的。” “大家说是工头还是头儿啊?” “是工头,老多尔根工头!” 同行的矮人们各个都是大嗓门,但他们的热情就跟他们的觉悟一样高。 就在大家对话的这会儿,矮人同志们又从车上卸下了几个燃素高压罐头,开始互相帮忙背在身上。 高大的燃素罐在设计的时候都是参考的人类的身高,此时背在矮人身上就显得异常地滑稽,给人一种头重脚轻的喜剧感。 但是在场的人却没一个敢嘲笑他们的。 有着车载式的燃素喷射器珠玉在前,大家都清楚这玩意儿就是他们破局的关键。 “我们出发前,罗勒长官已经告诉我们了,每轮炮击的时间间隔是6分30秒。” “咱们必须赶在两轮炮击的间隔期内尽可能地深入进去,多烧点这些怪家伙,彻底削弱敌人的不死之身。” 别看多尔根说话豪气、性格大大咧咧的,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工程师。 这位老矮人在数百年前还年轻的时候就是矮人当中还算出名的造枪匠,后来在帝国的奴役下他长期待在卢日纳的奴隶矿场中。 但这些年的折磨却没有消磨他的意志,凭借着对帝国的仇恨和矮人特有的轴劲,他硬是在夜校中学会了钳工和车工的技术。 在叶列茨基和阿尔乔姆的组织的专业课上也以一个后来者的身份提前拿到毕业证,成为了根据地认证的第一批初级机械工程师。 多尔根有着聪明的头脑,懂得科学的组织方法,同时还有着壮实的身材和较高的革命军觉悟。 在众多参选者当中,他自然就应选成为了这次技术支援部队的领队。 矮人们组装穿戴好了便携式的燃素喷射器,配合着车载式的大家伙,消灭瘟疫腐尸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说起来这东西还是咱们用叶列茨基老师的设计稿改的,天知道他老人家的脑壳子是怎么长的,这么精巧的设计俺们怎么想不到呢。” “听说这还是他在沃尔夫格勒起义那会儿临时手搓的,但愿这是个谣言,不然咱老多尔根又得睡不着觉了。” 弗兰茨医生听着红胡子多尔根说到了这款燃素喷射器的设计来源,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倒不是和老多尔根一样在感叹叶列茨基那变态的天赋,而是在纳闷一个几百岁的矮人是怎么好意思喊叶列茨基是“老人家”的? 弗兰茨的脑回路就是这么神奇,总能在别人的话语中捕捉到奇怪的观点。 不过现在可不是他让耍活宝的时候,就在刚刚三枚炮弹又落在了前方,现在正是他们往里面突破的时候。 蒸汽机车在前开路,背着高压燃素罐的矮人位列两侧,用着赤红色的火焰将他们与黄绿色的潮水分割开来。 圣殿骑士手持剑盾警戒在他们的身后,随时准备消灭突围过来的漏网之鱼。 整支队伍动作干净利落,他们卡着时间点进去、卡着时间点出来,每次撤退的时候都能引动大量的任意腐败尸跟着过来,在达到安全距离后炮弹准时落下,他们又会重新开始新一轮的烧烤大会。 往复几次之后,腐败树人那边复生的速度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从原先的6分30秒逐渐退化成了现在的12分12秒。 其实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他们这套钻空子的做法是不可能起到如此好的效果的。 但奈何当腐败树人被制造出来之后,此地的瘟疫领域就迎来了一个地区霸主。 腐败树人有着更高的位阶,能够直接控制所有的瘟疫腐尸,这样做能极大地减少管理者负荷,让瘟疫教派在面对正教围杀的时候有着更强的抵抗力。 但可惜成也树人、败也树人,在这只腐败树人倒下之前,祂下达的最后命令就是全员狂化向着人群冲去。 然后这家伙就遇到了一个认知之外的敌人,这只树人从诞生到现在已经存在快三个小时了,祂除了最初那会儿之外其余任何时间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第684章 意料之外的最后一击 “同志们,好消息。那鬼东西现在要半小时才起得来了,咱们有更多时间去医院内部放火了!” 多尔根兴奋地用着扳手敲打着蒸汽机车,此时的他们正在调试和维护自己的燃素喷射器。 至于外围的敌人也不用担心,瘟疫腐尸的数量已经被消灭了大半,剩下的这些个体完全可以靠圣殿骑士们去解决了。 现在腐败树人的复生速度大幅降低,相对应的瘟疫腐尸这边也是如此。 圣殿骑士们砍死了一只瘟疫腐尸,只需丢在原地就好,它们现在复生的速度是赶不上矮人们维护设备的速度的。 很快,当矮人们调试好设备重新补充完燃素之后,熟悉的火焰又回来了。 整个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中途有几次发现腐败树人有复苏的迹象,前线小队就会释放信号弹通知后方的炮兵过来压制。 在一口气忙到第二天凌晨的时候,整个诊区的瘟疫腐尸也差不多被他们清理干净了。 现在就只剩下卡在医院废墟中的腐败树人了。 “哦,大木头用火烧。真不知道这帮坏家伙为什么要变成树人的,明明变石头人更强的好吧。” 多尔根不理解瘟疫教派的审美,但是在他看来面前这个大玩意就是中看不中用。 他带着矮人小队在圣殿骑士的护送下来到了已经被榴弹炮炸开花的树人跟前,看着树干上上正在逐渐弥合的人性面孔,他嫌弃了一声。 “呸,长得真丑。” 接着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将枪口对准了那张脸。 火焰瞬间吞噬树干上的面庞,同时叶里面也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 “滚开,你这粗鄙之人!”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只树人在挨了一天炮火轰炸之后依然健在。 祂从树干中分离出了一只手抽飞了正在给祂做面部护理的多尔根,接着哀嚎声响起。 只见剩下这小半棵树开始扭曲、折叠,然后粘结重组,不一会儿一个缩小版的树人就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我祖母的臭脚丫子啊,这东西还能这么玩的吗?” 被抽飞的多尔根从地上爬了起来,矮人天生皮实耐造,这点伤害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你们……不听话的孩子,竟然拒绝母亲的恩赐……” 现在的树人已经缩小成了两三米高的样子, 大量的黄绿色孢子从另外几节躯体上飘散而出,围绕在祂身旁抵御这矮人喷火兵的火焰。 看来这家伙总算是找回理智了,但这已经太晚了,现在的树人或者说是佩佩尔奶奶已经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大量的瘟疫腐尸已经被消灭,新生的树人也失去了原本的力量,此时的她再也不可能进化。 但情况即便如此,这家伙却依然嘴硬。 “呵呵呵呵,你们这群愚昧之辈又怎能明白吾主的伟力!” “凡人的躯壳只不过是对我等的束缚,你们消灭不了我的……” 在一阵怪异的嘲笑声中,大家看见前方的树人在枝头上冒出了一些如同是肉瘤一样的小东西,看着还挺恶心的。 然而弗兰茨医生在这个时候却高声警告着说道:“大家小心,这玩意要开花了!” “拦住她,别让他把花朵散发出去!” 弗兰茨医生的提醒让小队的进攻的节奏再度加快,但敌人也知道这就是双方最后的对抗了。 黄绿色的孢子屏障抵抗住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大量的树根从地下窜出,不停地干扰着圣殿骑士和矮人喷火兵们。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树人枝头上的芽孢已经越长越大,眼看就要开花结果了。 “呵呵呵,你们是拦不住我的,没能阻拦我辈返回母亲的怀抱。” “下次见面就是你们的死期!!” 树人佩佩尔嚣张地嘲讽道,她这次的任务算是失败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生命就要走向终结。 作为能从正教时代一路苟活到现在的邪教,瘟疫教派一直都是以极强的生命力和逃脱手段着称。 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人类的躯壳没法束缚她的,腐败树人的也不行,作为瘟疫教派的祭司她有的逃脱的手段。 虽然这次的晋升依然失败,但是曾经体会过高阶和没有触碰过高阶是完全不一样的。 利用眼下腐败树人这具高阶生物的遗骸,她完全能够逃离此地,届时只要换个身份重新潜伏进难民中间,她必将卷土重来! 佩佩尔在肆意地狂笑着,看着干着急但怎么也打不进来的小队她十分得意。 快了!马上就要好了! 感受着头顶的花苞即将成熟,她的笑容也愈发地灿烂。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正义凛然的暴喝突然在她身后炸响! “圣光啊,注视我!” “斩尽邪恶!” 光芒汇聚的大剑横着一刀斩断了树枝,黄绿色的枝叶到处喷洒,即将成熟的花苞带着枝叶一起被齐根斩下。 “不!不!我的花朵,我的孩子啊!!” 佩佩尔悲痛地叫喊道,她试图捡起地上的花苞重新嫁接回自己头上。 就差最后一点了,只要能嫁接回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佩佩尔心急如焚,但她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显然忘了身后还有着更大的威胁。 “至圣斩!!!” 一柄散发着极致光亮的剑刃从后方穿透了她的胸膛,烈火般的灼烧感从伤口处传来。 佩佩尔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不断消耗,这柄剑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力量,在从根源上否定她和她背后的存在。 “圣殿骑士…怎么会…从后面突袭……你们不是要追寻荣耀的傻子吗……” 罪魁祸首终于死了,多布里茨骑士长给予了她最为关键的一击。 看着倒下的敌人,这位骑士长正气凛然地说道: “以前的我可能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我的朋友罗勒告诉过我,不要以凡人的目光去审视圣光的伟岸。” “我在动手前已经祈求圣光注视我了,圣光没有拒绝我的做法。” “那么这不是偷袭!而是正义的迂回!” “没有发现我,是你的失误,不是我的问题!” 第685章 战后总结和防范手段 随着多布里茨骑士长最后那一剑的成功击杀,这次的危机总算过去了。 这位骑士长在进入中庭的前就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当即就选择迂回绕后。 但后来没想到敌人的布置如此周密,绕后的多布里茨骑士长被大量的瘟疫腐尸给缠住了。 等他好不容易赶到中庭准备参战的时候,后方的三枚榴弹炮也正好落下。 巨大的冲击波把他吹倒,落到了腐败巨树身下的洞穴里,在这里多布里茨骑士长因祸得福发现了敌人的秘密。 “所以多布里茨你的意思是,在你落到洞穴之后由于找不到出口,在瞎转悠的情况下就找到了敌人隐藏起来的真正祭坛。” “然后等你把祭坛破坏掉时候,刚爬上来就遇到了敌人背对着你?” 罗勒手里不停地撰写笔记,坐在他对面的多布里茨骑士长正在接受弗兰茨医生的治疗。 这位莽撞的骑士长虽然立了大功,但他的做法却让罗勒听得直皱眉头。 “为什么你在发现的事情不对之后没有让队伍在第一时间撤离、或者请求支援,而是选择孤身一人绕后偷袭?” “罗勒朋友,这是是正义的迂回,不是卑鄙的偷袭!” “好好好,正义的迂回,那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做呢?” 罗勒现在已经可以面无表情地和这些固执的金色罐头们耐心交谈了。 在忽略掉他们话语中陈词滥调的宗教内容和莫名其妙的战斗激情之后,他总算搞清楚了多布里茨骑士长想要表达的意思。 最直接点就是这货当时完全没考虑那么多,他想到就去做了。 然后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敌人真正的祭坛,摧毁了瘟疫之神的神像,让腐败树人失去了上级的调节,被革命军的炮火摧毁了躯体之后理智也会短暂地消失。 可以说没有这位骑士长的帮助,革命军要想在这一天不到的时间里摧毁敌人的阴谋是不太可能的。 但罗勒却不会因此感到庆幸,因为即便没有这些意外,敌人也终究会被他消灭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在收到前线的报告说他们准备重新突入中庭的时候,罗勒就已经启动了后手。 他把后方的贝内托主教给请了过来,万一前线出问题了,他们这边也能有一个高阶强者过去救场。 当然这个角色原本应该是由多布里茨骑士长来担任的,但奈何这个傻狍子自己跑错了地方。 “算了,既然结果是好的,我们就没必要纠结过去的事情了。” “多布里茨你好好休息,之后我再想办法给你加个外出侦查的任务吧。” 罗勒现在不想和这位热情的骑士长废话太多,他还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做。 首先就是针对已经入境的难民,要进行一次更加严格的信仰筛查。 从最新的调查报告来看,瘟疫教派这次的行动可不是毫无缘由的。 他们竟然在患者中间有着很高的威望,不少难民还主动帮助他们遮掩。 罗勒有理由相信,这样的事情绝非个例。 在平常的时候人群就少有理智,更何况在天灾人祸之下,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民众的判断力已经被降到了最低。 现在就是各种邪教徒们最容易肆虐的时候。 不光是瘟疫之神,其他两家和瘟疫有关的邪神也是罗勒应该注意甄别的对象。 千鼠之神、瘟疫之神、终末信使,这三位邪神的神力、危害、教义都各不一样。 神力最低的千鼠之神只有虚神一级,瘟疫之神是次神的地位。 至于最高的终末信使却拥有正神的地位,与治愈女神卡莉塔和狩猎之神阿莱亚是一个级别的。 这次出现的瘟疫之神虽然神力上是这三家里排中间的,但这家伙弄出来的阵仗却是三家之中最大的。 终末信使推崇世界的归寂,他们认为整个宇宙在经历极致的熵增之后一定会归于无尽的寂寥。 该教派认为,宇宙间最强大、最不可抗拒的力量不是刀剑或魔法,而是 “信息” 。 信息会导致熵增,而熵增到了极致就会引发瞬间的毁灭进而归于无尽的寂寥。 瘟疫这一载体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种最纯粹、最有效的信息传递形式。 它不需要翻译,所有生命都能“读懂”它带来的发烧、溃烂和死亡。 它传播的就是其本身的存在,是一条简洁而绝对的指令:“终结”。 它平等地作用于国王和乞丐,是最民主、最绝对的“布道”。 无数的文明构建出了辉煌而灿烂的文化,但总会被这一简单的信息传播而归于尘土。 这个教派不同于其他两家,他们的追寻的不是瘟疫本身,而是瘟疫传播过程中拟态信息的那部分。 不过好在这家伙看着挺牛逼的,但由于教义太过深奥自带低学历劝退光环,除了读书读傻了的知识分子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法师们,基本也没人会成为祂的信徒。 其次就是神力最低的千鼠之神,这个玩意原本是鼠人供奉的神明。 但是不知道怎么弄的,在鼠人被第一次同盟战争的时候弄得快灭绝的时候,竟然延伸出了新的神职,变成了卑微者的庇护神。 全新的神职和之前的融合在了一起,新生的千鼠之神觉醒出了全新的教义。 他们认为宇宙的终极真理就是“啃噬”:时间啃噬生命,疾病啃噬健康,贪婪啃噬灵魂。 同时这个教派还认为被忽视、被践踏、被遗忘的“渣滓”才是世界的基础。 教派歌颂贫穷、肮脏和卑微,认为光鲜亮丽的文明是虚假的泡沫,终将被他们代表的“地下现实”所吞噬。 道德是弱者为了束缚强者而编织的谎言。 真正的强大在于像老鼠一样,利用任何手段、在任何环境下活下去并繁衍壮大,背叛、偷窃、寄生皆是美德。 这个教派歌颂贫穷、歌颂饥饿、同样也歌颂病痛和瘟疫,他们的教徒不光会主动寻求饥饿与病痛,还会主动传播这些所谓的“福音”。 这个教派是文明阴影中的癌症,他们不相信毁灭,只相信“转化”——将有序的世界转化为适合他们和他们的神存在的、肮脏而饥饿的乐土。 但正因如此,千鼠之神的教派永远也发展不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千鼠教派的信徒们真的按照教义不择手段地生存下去之后,他们当即就会叛教。 因为一如果一个人都有钱了,谁还会去过苦日子啊? 第686章 关于瘟疫教派的情报 总的来说在三个和瘟疫相关的邪教当中就属瘟疫教派的人最为难缠的,立场也最为坚定。 这帮疯子的目的很单纯,就是到处释放瘟疫,传播他们那所谓的福音。 虽然说现在由于吸血鬼们到处建立通天塔的缘故,地表的魔力基本已经绝迹,他们这些邪教要想行使神力散播瘟疫是十分困难的。 但奈何帝国这边足够给力,没有条件也能帮他们创造条件。 瘟疫这东西对于正常生物来说都是十分致命的,但是对于吸血鬼来说基本却构不成什么危害。 吸血鬼的血液是十分特殊的,在掌握了一定的术法之后他们能直接控制自己的血液。 这就导致了只要是通过血液进行转运的病原体在他们这里都不会发展成烈性疾病,有什么大病小病只要去圣血教会那让牧师驱散一下就能治愈。 吸血鬼贵族有着极其廉价且方便的医疗手段,掌控着权力和财富的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多少心思去关心正常医学的发展了。 要知道医学这个学科很特殊,在走入近代化的时候所花费的金钱还有科研资源可不比任何一个工业门类低。 帝国的统治阶层长期忽视医学的发展,这导致了帝国在卫生制度的建设上,很长时间还停留在中世纪晚期的水平。 现在旧大陆那边的医学由于市民阶层的壮大发展了一些,但殖民地的状况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在帝国统一了全球大部分的地区之后,很多殖民地的医疗卫生建设就陷入了长时间的停滞状态,有部分原本文明程度很高的地区甚至还倒退了。 要知道在工业革命和医学革命到来之前,农业社会本就没有什么力量去消灭自然界中的病菌。 瘟疫这玩意的历史跟文明的历史是一样长的。 在靠近草原的地方时不时就会爆发一下鼠疫,热带地区痢疾是很正常的传染病。 至于天花这玩意儿每片大陆都有,并且隔几年就会小规模爆发一次,每隔数十年就会来一场大的。 因此对于瘟疫教派的人来说,他们在活动的初期根本不需要特意去传播病菌,这帮人只需跑到瘟疫爆发的地方诱惑当地人举行祭祀瘟疫之神的仪式就行。 一开始的仪式乍一看没有什么危害,和普通的教会没什么区别,就是把人给聚集起来跪拜神像祈求健康而已。 但这才是这个教派鸡贼的地方,他们借由这种没有什么危害的仪式为幌子给自家的神明暗自提供信仰。 等信仰充足到可以赐下神力祝福的时候,他们才会亮出獠牙。 这个时候瘟疫教派都已经在受灾地区大肆发展起来了,他们不仅得到了神明赐下的神力,同时也能组织起数以万计的灾民来为他们的邪恶仪式提供养分。 以往的时候,瘟疫教派想要发展到这个地步是比较困难的。 因为当一地爆发瘟疫的时候,不光他们会过去,像是圣光教会、治愈教会、生命教会这类的正教也会前往灾区。 就连教会势力相对薄弱的远东地区也有着朝廷组织的厚生司前往救灾。 这些势力基本都是瘟疫教会的敌人,一旦见到这帮邪教徒都是逮住了就往死里打的。 因此别看瘟疫教会的发展像是很有潜力的样子,但是他们的日子却从不好过,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政权都会不遗余力地打击他们。 这其中也包括神降之战前的帝国。 不过那时候的帝国围剿他们倒不是因为他们到处散播瘟疫制造混乱什么的,只是单纯地馋瘟疫之神的身子罢了。 那时候的帝国武力昌盛,传奇强者还没有陨落在神降之战中。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自己的造神计划,这些邪神的尸骸和他们那微弱的权柄就是他们提前物色好的养料。 那段时间对于瘟疫教派来说简直是一段噩梦,当时他们差点就被团灭了。 不管是信徒还是他们的神明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就被这帮不讲道理的吸血鬼给弄死了。 但好在瘟疫教派最后还是苟活了下来。 在神降之战结束后,帝国以惨胜的姿态获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关于造神的任何传闻。 瘟疫教派也迎来了属于他们事业发展的黄金时期。 帝国对于殖民地的管控是出了名松弛和不做人,只要你不去动他们的关键城市,也不要去动吸血鬼贵族,这帮帝国人就会对你做的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讨伐瘟疫教派劳师动众、花费钱财不说,这帮家伙通常挑选的地区也穷得要死,大军过境根本没什么油水可刮。 只要城市不丢,贵族没事,帝国才懒得打击这些安分守己的邪教徒呢。 “所以帝国那边我估计是靠不住了,除非这场瘟疫的范围已经大到能影响这个亚季的劳动力市场,不然当地的贵族肯定是不愿意出兵的。” “而且从我之前和那位霍姆斯勋爵的交谈中得知,即便亚季那边的农奴都死完了,他们也可以通过戈顿河大航运从其他地方进口人力。” “人力就像货物一样,在帝国的领土上是可以自由交易的。” 罗勒在介绍完了瘟疫教派的大致情况之后,整个会议室当即就笼罩在了沉默的氛围之中。 叶格林叼着烟斗站在桌旁,戈尔隆正在用钢笔戳着自己的头皮,贝内托主教满脸愁容,阿尔乔姆教授由于的第一次参加的缘故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叶格林才缓缓地放下烟斗,有些无奈地说道:“看来这场仗是不打不行了。” “就像罗勒同志刚刚介绍的一样,瘟疫教派肯定不是没来由就跑到我们这来撒野的。” “他们在北方肯定有着更大的据点。” 如果按照大家猜测的那样,瘟疫教派已经在北边做大了。 他们现在城市去不了、贵族不敢碰,想要继续往外扩张。既不是城市也没有圣血贵族,还有着大量人口聚集的根据地自然就成为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这次的袭击不是偶然,而是一个开始! 第687章 向外摇人 针对瘟疫教派的处理会议很快就讨论到了具体的执行措施阶段。 首先保卫部罗勒给出的建议全都得到了采纳,根据地现在不仅要加强入境审查机制,同时也要重新审核已经放进来的难民家庭,确保这其中没有隐藏着的瘟疫信徒。 不过在对内审查的时候,叶格林提出了要宣传为主、审查为辅,先宣传再审查、充分发动老百姓参与防敌除害的工作中去。 “这种事情光靠我们自己肯定是不够的,咱们才多少人?难民有多少人?” “只有将各村各镇的老百姓都给动员了起来,把道理讲透了、把工作说明白了,老百姓就会自发地组建起防敌除害、联防联控的城墙。” 文德镇东面的山丘不是唯一能进入根据地的道路,在北面群山之间还有着不少蜿蜒的山路可以通向根据地。 在叶格林看来仅仅是靠着根据地中央组织人手在边境建立哨所是不可能应付到之后的难民潮和潜伏其中的邪教徒的。 要想避免根据地内部爆发大规模的瘟疫,他们就必须去动员各村各镇的老百姓主动参与到这件事情上。 “我相信老百姓们在这件事上的利益是和根据地一致的,他们只是不知道事情究竟是好还是坏,出了事情应该怎么做。” “在这方面根据地现在已经总结出了一套不错的方法,之前春耕的时候我们在各村各镇也建立了不错的组织架构。” “事实证明,老百姓只是不懂,但不是傻。只要把道理讲明白了,把动员工作做好了,大家的积极性调起来了,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老百姓做不到的。” 在防疫的问题上,叶格林的想法是有根据地总结经验制定策略,然后交由各村各镇去学习、去动员。 仿照现在已经取得成果的分级隔离机制和患病响应机制,在各村各镇内部建立一套拥有相同原理的联防联控机制。 即便难民从山野小道渗入到了后方根据地,每个村、每个镇都能及时截留并将其隔离防控起来。 同时在政治宣传上面,根据地中央需要将瘟疫教派的运作机制整理成册下发给各级村镇,然后由村镇干部组织学习会、扫敌会让老百姓也知道这帮邪教徒的危害。 而且在这方面叶格林还十分大胆,他提议让那些被瘟疫教派蛊惑的难民,在经历了政治审查、圣光清洗和思想教育之后成为临时宣传员,让他们亲自讲解瘟疫教派的可怕之处。 破除迷信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民智。 学习会可以和扫盲班联动,让老百姓一边学习相关词句,一边背诵防敌策略。 “叶格林,政治宣传的时候别忘了把卫生条例也加进去。” “之前的时候我们要忙春耕工作,现在闲下来了一些,卫生宣传就不能落下了。” 戈尔隆在这个时候提醒道。 根据地现在的卫生政策基本都是从革命军的卫生条例衍生出来的,事实证明一个良好的生活习惯是能极大地减少疾病的发生。 根据地现在的医药资源十分有限,在没法增加医护人员数量的情况下,疾病的预防工作就十分重要了。 在这个问题上,弗兰茨院长有了一个建议。 “我说叶格林啊,你们能不能派个信使帮我送一封信去安塔卢西亚公国,我想着根据地这里就我一头驴子没日没夜地干活,还不如把我家老头儿给叫来。” “多几个人也好分担一下我的压力。” “不过你们记得多带点钱过去,鬼知道我父母是不是又帮患者垫钱了,他们经常是欠着钱的,你们过去的时候帮他们把债还了,他们应该就会过来。” 弗兰茨医生即便在工作上累成狗了也没有想过要离开根据地,他反倒是想着要把自己的家人给叫过来。 对于这位嘴臭但是身体很诚实的医生,根据地的大家其实都很心疼的。 大家都劝过他多休息一下,但弗兰茨医生却说有患者在那等着,治愈女神催得急,他要休息早休息了。 虽然这套说辞和他在沃尔夫格勒行医的经历有些不够吻合,但大家却都很默契地没有戳穿。 现在弗兰茨医生想要摇人的提议自然得到了大家的同意,叶格林当场就选出了一个靠谱的同志带队前往,戈尔隆那边也即时调拨了一大笔钱作为此行的经费。 在大家讨论完这件事后,贝内托主教也受到了启发。 “弗兰茨小友的想法提醒了我,联盟那边也有不少这样的人才。” 老主教回味着说道:“我之前在圣城经义院的时候就负责整理教廷的各种报告。” “我记得有些信仰坚定的教友因为性格的问题被教廷给排挤到了边疆地区。” “虽然我跟他们并不认识,但我可以试着给他们写一封信劝说他们到根据地这里来。” “相信我叶格林,联盟那边应该很乐意把这些刺头甩给我们的。” 老主教看着叶格林呵呵一笑,他从不担心这些性格刚强的圣光信徒们过来之后会对根据地造成什么困扰,也从不担心他们能否融入进来。 自从面见了那轮血色的太阳之后,贝内托主教早已明晰了自己的道路。 圣光从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而是在自己身边,在亿万普通的百姓之中。 这个想法他早就有了朦胧的感觉,但不知道是不当局者迷的缘故,他已经猜测真正的圣光不在那片是非之地,但依旧在那里搜集圣光的碎片,从没有想过可以向自己的内心寻求圣光的力量。 但现在不一样了,经历了一次自我牺牲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他对于圣光的理解更加纯粹了。 贝内托主教现在已经不再刻意地去追求圣光,而是在践行着他认为正确的事,行走在一条能为所有人带来光明的道路上。 他相信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不管哪位教友过来,只要他是虔诚信仰圣光的,那么不管过程如何,最终他们一定会和自己走到一起。 “圣光从不在我们祈祷声中,祂无处不在,只要践行着光明的道路,圣光必将伴随吾身。” 老主教最后喃喃着说道,而这就是他对于自己道路的自信! 第688章 瘟疫教派的反应 就在根据地那边正在制定新一轮防控策略的时候,在格利尔芬山脉和亚季盆地交界处的一处山谷内也在准备着一场会议。 从外面看来这里似乎是格利尔芬山脉众多山谷中的一个,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当你走过了茂密的树丛进入到核心区域的时候,就能发现这里的景色截然不同。 初夏的阳光无法穿透这片土地上空盘踞不散的灰绿色瘴气。 这片区域像一块在生机勃勃的大地上溃烂流脓的伤疤,那沉闷的、如同巨兽在墓穴中沉睡的心跳声,是此地唯一的主旋律。 瘴气最浓郁的区域,是一片不断沸腾的腐心脓池。 粘稠的黄绿色浆液翻滚着,冒出巨大的、破裂时无声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都裹挟着致命的腐败。 “咕噜……哗啦——” 池中心猛地掀起一阵剧烈的涌动。一个庞大、臃肿的身影破开脓浆,缓缓升起。 一个恐怖的鳄鱼人从水池里站了起来。 它的有着如战士般强壮的身体,但腹部的皮肤却呈现出病态臃肿。 随着呼吸的起伏,这家伙时而肌肉虬结时而松垮浮肿。覆盖在他背上的不是鳞片,而是一层仿佛熔化又凝固的蜡质硬皮,布满破裂流脓的疮口和黄绿色的苔藓。 哗啦、哗啦、哗啦…… 鳄鱼人行走在这粘稠的溪水中,他的嘴巴已经畸形到无法完全闭合,不断有粘稠的脓液从参差不齐的利齿间淌落。 它那双小而冰冷的眼睛,闪烁着病态的昏黄光芒。如同潜伏在沼泽中最致命的疾病一样,耐心而残忍。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静,岸上的妖菌林也开始不安地颤动着。 呼啦啦,一阵微风吹过,随着粉红色的孢子的袭来,整个山谷开始被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所覆盖。 这股味道奇异而浓郁,在最初的腐臭味过去之后是令人头晕目眩的芳香,就像那混合了百花之蜜的酒精一样令人不知不觉就能沉醉其中。 接着就只剩下了最为纯粹的欢愉与幻觉。 色彩妖艳的巨大真菌们微微摇曳,仿佛在迎接着芬芳背后的主人。 只见一株最为庞大的、伞盖如霓虹般绚丽的窈窕的身影款步走出。 这是一位绝美的人类少女。 她的皮肤白皙而水润,其下似乎有莹光在流动。她的面容美得令人窒息,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瓷娃娃般的空洞。 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她那头标新立异的“秀发”了。 纯白发丝如瀑,静静垂在她身后,微风吹拂起发梢在轻轻地摆动着。 细小而五彩斑斓的蘑菇、菌丝和发光苔藓就是其发丝上的绝美点缀,随着少女心情的变化,这些发饰也在不停地变化着形态。 她的身上长裙由最柔软的菌毯和发光地衣织就,每一步都让脚下的蘑菇们欢欣鼓舞。 腐败沼泽的君主前往了溪流的上游,妖菌林的子民们也恭送走了它们的女王。 溪水在逆流,孢子之风在聚集,这一切的流向都指向了最终的源头: 一棵位于山谷最深处的枯败巨树! 两个非人生物来到了巨树跟前,只见这棵巨树上有着一张类似人类的面孔,他开口说道: “我们最小的妹妹死了,我曾在母亲的花园中看到了属于她的芽孢,但她这些却没有回来。” “佩佩尔死了?” 鳄鱼人第一个惊讶道,他的声音有着一种病态的咳痰声。 “我记得她好像去西南面了,那边来了一伙山贼,听说人还挺多的。” “嘿嘿,这个小妹倒是挑了个好地方,不过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把她给弄死了呢?” “该不会是小妹贪心病犯了,把手伸到城市去了吧?” “帝国的审判官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可不想招惹这帮疯子啊。” 鳄鱼人名叫布洛格,曾经是个人类,但现在是什么东西已经说不清楚了。 眼前的巨树曾经是他们的师傅,北地最后的大德鲁伊埃尔德莫斯,但后来他察觉到了生命之神的虚伪,带着大家投入到了母亲的怀抱之中。 现在的埃尔德莫斯是瘟疫教派的七大主祭之一。 在蒙受了母亲的赐福之后,大家卸掉了凡俗的束缚,没有了身份上的差距,彼此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他们一共有九个兄弟姐妹,大哥自然是已经化作了糜烂森林的埃尔德莫斯。 二哥和三姐一个死在了帝国手中,一个被治愈邪神的信徒给害死了。 四姐幻彩女王薇拉就他身旁,五哥和六哥在奥尔涅兹克那边活动。 老七就是他,老八和老九在外围传播祝福。 他们兄弟姐妹九人只有老八和老九没有得到母亲的祝福,老八是比较笨,每次都在关键的时候出问题,而老九佩佩尔就是单纯地运气不好了。 “老八那边总是失败,害得九妹一直没等到祝福。” “可怜的九妹啊,一定是太过着急要想进化不小心暴露了自己。” 幻彩女王薇拉有些悲伤地说着,她的声音很空灵、很好听。 随着她小声啜泣,她头上的装饰品也变化了模样。细碎的孢子粉末从她头上流淌下来,待在水池里的鳄鱼人布洛格见状赶忙闪开,他可不想吃上一口能让他昏睡好几天的孢子。 下方两人都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但这些也都不够让埃尔德莫斯满意的。 “佩佩尔是我们的姐妹,她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到这巨树颤动了起来,原本由树皮组成的五官现在龟裂开来,一张更加立体的脸从树干中挤了出来。 此时下方的两人都能看到埃尔德莫斯脸上的愤怒,他们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布洛格身子一矮蹲到了水中,薇拉身上的菌伞全都紧缩了起来。 他们承受着埃尔德莫斯威严的目光,只听着他冷漠地说道: “我不管是帝国还是什么东西,既然他们敢弄死佩佩尔,甚至都不给她逃跑的机会,那么我们就应该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教派已经沉寂多年,看来外界已经忘却了被疫病统治的痛苦!” 第689章 七月的堤坝旁 六月的尾音敲打在格利尔芬山脉起伏的峰峦与绿浪之上,白昼在这个时节被拉得悠长,阳光如同醇厚的麦酒洒在了山谷间即将丰收的田地上。 七月的夏风悄悄来临,位于大谷地中间的科恩城已经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成千上万亩豆田已然成熟,饱满的豆荚摇曳着丰收的颜色。 在黄澄澄的谷地周围是郁郁葱葱的坡地,墨绿色的红薯藤和深绿色的土豆秧如同厚实的毯子,盖在了这不算陡峭的山坡上。 一条条新挖的、用木头和石块简单加固的引水渠如同闪亮的银带,穿梭在田亩之间,将高山的雪水送到了田地间,也倒映这忙碌在田间地头的身影。 比这和谐的自然景象更壮阔的是属于人民的洪流。 山谷中,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空气因这份密集的劳动而嗡鸣震颤,微风也在为他们加油打气。 “快!把东头那条堤坝再加固一遍!用脚踩结实了,还有水渠别忘了疏通,下雨排涝就靠它们了!”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汉站在坡上嘶吼,声音却轻易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那是铁锹与砾石的碰撞声,是独轮车木轴急促的吱呀声,是汗水滴落在黄土上的噗嗒声,更是数百人协同劳作时那粗重而有力的呼吸声。 新修的水利设施旁,数十条汉子喊着粗犷的号子,赤膊的古铜色脊背肌肉虬结,在阳光下油亮发光。 布达罗夫作为第七水利工程队的队长一马当先,扛着沉重的扁担奋战在劳动的第一线! 上游的上谷镇和中谷镇已经传来消息,连日的降雨已经让那里的河水暴涨。 近几天虽然晴了一些,但上游的山林就像吸饱水的海绵一样,如果再多下几天雨,势必就要爆发严重的山洪。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们不清楚这里的气候是什么脾气,但大家知道的是他们决不能将温饱的希望寄托在捉摸不定的气候上! 根据地紧急下达了加固河岸水利设施的指令,各村各镇的基层组织在第一时间就动员了起来。 文德镇的指令是昨天清晨下达的,科恩城这边是昨晚半夜收到的消息,然后城市委员会就召集了紧急会议。 各个工作队的队长们聚集起来连夜商量出了人员调动、物资调集、工作排序以及动员策略等一系列方针。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之前就是革命军的政工干部,其中还有不少人是在105纵队跟着叶格林一起学习过组织方法的。 其余还有不少人是后来提拔的,他们有些是前革命军战士,更多的却是因为工作突出而的待提拔的民众。 在政工干部的带领下,这些民众出身的队长们以一种帝国那边不可能想象得到的速度在成长着。 他们虽然文化功底很差,也没有经过什么专业的培训,但这并不影响这些新干部们以绝对的热情带领着人们去完成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巨大的石块被斗志高昂的人们用绳索和木杠合力抬起,精准地垒砌在渠岸关键处。 “嘿哟、嘿哟……” “嘿——哟!” 一声号子,一番用力。 布达罗夫的手上布满老茧与新伤,他的眼神却无比专注。 以前的他是火车站上的装卸工,每天都徘徊在饥饿与压迫之间;后来的他成为了一名革命军战士,从帝国的手里解放了沃尔夫格勒这座城市。 现在的他是第七水利工程队的队长,他将在陌生的地域带领着成千上万的民众们一起建立一道数百里长的堤坝! 从最上游的上谷镇,到最下方的河起镇,整条科恩河边上全是忙碌的人群、全是工地、全是战场! 从高空中向下望去,后方的队伍已经连成了一条线,源源不断的石块被运到了河边。 堤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人们挥洒的汗水浇筑其上,势必要将奔腾的河水驯服。 将它狂野的力量化作滋养万亩良田的血脉,铸成一道守护家园与丰收的坚不可摧的臂膀 年初的时候大家冒着风雪、顶着严寒在这片荒野中开垦出了一片平地,在春天那会儿大家又扛着劳累将平地改造成了万亩良田,到了现在夏日的酷暑更不可能阻挡他们! 这堤坝是大家的命脉,是他们从石头缝里、从陡峭山坡上硬生生抠出来的生命线。 布达罗夫记得叶格林说的一句话:没有什么困难是我们团结的普拉尔什维克们战胜不了的! 荒山必将向我们低头、河流也将为我们改道,房屋将建起、粮食将得到丰收。 美好的日子不是上天赐予的,而是广大的劳苦大众亲手创造的! 男人们奋战在了堤坝沿线,根据地的女人和孩子们也没有闲着。 她们组成长长的队伍穿梭在田垄之间,如同梳子般细致地掠过金色的豆田,检查着最后的虫害,动作快而不乱。 在坡地上收红薯的队伍里也全是她们的身影。 根据地的妇女同志们带着一股冲天的干劲,爆发出了不输男同志劳动热情。 锄头起落,一串串饱满的红薯破土而出,立刻被身后的孩子捡起,抖落泥土,飞快地装进筐里。 沉重的筐篓没有压垮她们的脊梁,红彤彤的脸蛋上洋溢的是自信和朝气。 大姑娘、小媳妇们沿着蜿蜒的山道前行,踏着有些松软的泥土,每一步都踩得无比踏实,无比自豪。 她们的队伍或许没有堤坝工地上的那么壮观,但是蜿蜒的山路上也依旧构成了一副让人感到安心的景象。 没有怨言,只有拼搏。没有等待,只有创造。 人们已经没有了去年冬天的迷茫和畏惧,也没有刚开春时的不安和犹豫。 大家已经见识到在根据地的统一领导下,他们能战胜自然、能战胜饥荒、能战胜困难。 从来没有人能在深冬时节开山修路、遇水架桥,但根据地做到了! 从来没有人能在早春的时候种植作物,但根据地也做到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大家,我们自己就是奇迹的创造者,但在这里大家一起做到了! 根据地的每一个人已经都明白了,碗中的粮食、身上的衣裳从来不是上天赐予的,而是用不屈的斗志和长满老茧的双手从命运手中夺过来的! 第690章 土豆的大丰收 时间来到七月中旬,在经历了几场暴雨之后根据地内的河流果然涨水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在根据地全体人民的共同劳作之下,新加固的水坝成功抵挡了这次的汛情,保证了粮食和人员的安全。 “叶格林,好消息啊!根据地第一季的土豆的产量已经下来了,大丰收呀!” 戈尔隆拿着刚出炉的报表喜极望外,他立刻就找到了叶格林报告这一特大喜讯。 根据地在春耕之前已开垦田地三万四千多公顷,折算成亩的话也有五十多万亩地,其中山地占比较高总面积大约三十一万亩。 在这些地块上有七成种植了土豆,大约22万亩的耕作面积,而现在土豆收获之后数据也十分喜人。 “各村各镇的数据已经统计出来了,土豆亩产的中位数是每亩地802公斤!” 戈尔隆激动地说着,叶格林听完之后也喜笑颜开。 “每亩地802公斤,折算成原粮大概也有150多公斤了,这产量可以的啊!” 显然叶格林比戈尔隆更懂农业一些,他很清楚刚收获的土豆和红薯重量上是有水分的,而且这两种作物的营养有限要换算成主粮需要打个折扣。 但即便如此这个亩产也足够惊人了。 要知道哪怕在布尼亚克平原那边土豆最高的亩产也不过900公斤出头,普遍都是在六七百左右转悠。 根据地这里是第一年开荒,而且还是在早春的时候播种的种子。 原本大家都预测今年的产量可能有些低,但没想到这土豆的产量不仅不低,竟然还达到平原地区较好的收获标准! 这就是精耕细作的优势! 掌握了作物生长需求的规律,配合田间精细化的管理和及时的水肥供应,即便是在山区也能造就超越平原的产量。 根据地现在土豆的种植面积是22万亩,现在已经统计出来的产量是吨,折合成原粮大约也是多吨。 按照每人每天0.7公斤的主食供应标准,仅土豆这一项就能供应10万人477天的粮食消耗,换成40万人也能撑120天左右了。 那么根据地现在有多少人口呢? 答案是43万人。 从战斗中归来的革命军大概八九万人,前期转移到文德镇的大约7万多人,从布尼亚克地区跟着过来的难民大约15万人。 剩下大概10万人全是开春之后从亚季过来的难民,而且这个人数还在持续增加着。 如果现在根据地人口不计算增加量的话,光土豆这一单一作物的粮食产量就足够大家吃上三个月的,再加上其他从野外采集的野菜熬到第二季粮食丰收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而且这还只是土豆的产量,如果再算上其他作物,根据地今年过冬是没有问题了。 “土豆之后就是小米,过几天到七月底就可以着手收获的事情了。” “我们现在提前收获了一部分被水淹了的小米田,根据预测小米的亩产量应该能在50到70公斤左右。” “根据地小米的种植面积不多,只有5万多亩,预计总产量在3000多吨出头。” 戈尔隆并肩和叶格林走在了前往食堂的路上,小米的数据虽然只有土豆的一个零头,但这也是个可以值得庆贺的消息。 毕竟这种陌生的作物大家也是第一次种,基本都是大学生们拿着小册子、老农们拿着锄头日夜蹲守在小米田边上才勉强种出来的。 尽管不是很清楚远东那边的小米产量是什么数据,但这个成果确是值得大家庆祝的。 不光是小米,后续的其他作物也长势喜人。 大豆和其他豆类的收获时间紧跟着在小米之后,大约八月中旬把小米收获完之后就能着手组织人力收获。 在河谷相对平坦地带基本都种上了豆子,总面积大约15万多亩,按照比较乐观的估计其亩产量应该是能在40到50公斤左右,总产量应该是能达到6900多吨。 当然豆类和小米的产量还是少了一些,要看大头还是紧接着土豆之后的红薯。 靠着火炕育秧的新技术,根据地红薯的有效生长期得到了极大的延长,从已经挖出来的红薯产量来判断。 到8月下旬红薯收获的时候,其亩产鲜果应该是能够达到800到1000公斤,换算成原粮也能有160到200公斤的产量。 再计算上9万多亩的耕作面积,总产量应该能对等1万8千多吨的主粮。 戈尔隆给出的数据十分喜人,叶格林听完之后也脸上的笑意也从未停过。 “咱们这次是打了一场优秀的战役,这个事情不要藏着掖着,应该尽快告诉根据地里的所有人。” “我们政治部这边的宣传也会跟上,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在吃饭的时候叶格林也不忘分析这次大丰收的政治意义,他认为这是一次重塑根据地民众文化的好机会。 “以前农民种地是靠广种薄收,如果不是靠河就是靠天上降雨。” “农作物的收获全看捉摸不透的天气,老百姓自然会养成一种敬畏自然的心态,这样的心态又容易转换成宗教情结。” “我这里不是说宗教都是不好的,至少咱们跟圣光的合作不也挺愉快的嘛。” “但我想说的是,由于农业生产技术上的落后导致了民众大量产生宗教依赖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利于我们在广袤的农村开展革命的。” 这种原始的宗教情结对于想要维稳的统治者来说是十分有利的,他们完全可以用宗教作为安慰剂来麻痹民众,继续自己残酷的统治。 但叶格林却很不喜欢这样。 他要的不是将革命军看做救世主等待被救赎的羔羊,而是能艰苦奋斗、勇往无前和革命军一起砸碎旧世界的伟大人民! 从羔羊向人转化需要主观能动性,而这主观能动性该怎么来呢? “自然是从劳动中来喽。” 叶格林笑呵呵地说着,拿起了盘子里的水煮土豆吃了一口。 “当咱们带着民众开山修路、遇水架桥,在蛮荒的雪原林海上开辟出大量的田地,建立起自己的家园,民众肯定会产生一种我竟然能战胜大自然的感受。” “然后呢,当我们用精细化的田间管理让作物得到大丰收,那么民众会不会想到原来不靠天也可以种地吃饭。” “当老百姓们通过自己的双手做成这一切的时候,那么他们还会是温顺的羔羊吗?” 第691章 望桥镇的日常 土豆的大丰收彻底点燃了根据地人民的工作热情,对于紧随其后的小米大家也逐渐期待起来。 就在这两个作物收获季的间隙根据地准备趁机举办了轰轰烈烈的卫生行动。 柳德米拉·伊万诺娃站在望桥镇的打谷场边上,手中拿着一捆刚采来的苦叶菊。 今年的柳德米拉已经二十二岁了,但她却已经是本地的妇协会主任。 别看柳德米拉只有小小的个子,看起来也是瘦斤斤的,但是她上却有着不输男同志的毅力。 工作上她勇于争先,在男同志们奋战在堤坝沿线的时候,她就带着镇子里的妇女同志们上山挖土豆、进林子采集野菜,给工作队做饭送饭、维护镇子卫生的工作她们也从未落下。 不仅如此柳德米拉在学习上也十分认真,作为一个佃农的女儿,她自然是从未接触过任何文化的。 夜校里老师讲授的知识自然也是让她头疼万分,但是她却并没有向困难低头。 学不好那就多学,老师时间紧那就向学会的同学请教。 即便是在工作之余,她也喜欢拿着一个小本子记诵着上面写着的字句。 “相信科学,破除迷信;防疫抗病,全靠自己。不等不靠,自己动手;清沟排水,蚊虫赶走……” “嘿,柳德米拉!又在背书呢?” 来人是妇协会的干部米洛斯娃,一位性格大大咧咧的中年妇女,她此时正挑着扁担准备给工地送餐。 “是啊,米洛斯娃婶婶,咱比较笨嘛,老师上课教的学不会可不就得在平时的时候多背一背。” “叶格林不是说了吗,只要有恒心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 柳德米拉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着两个明显的小酒窝,她梳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马尾辫。 她整个人的形象就是一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女孩儿,但是她举手投足间散发的自信和热情却很难让外边的人相信她就是个农民的女儿。 柳德米拉抱着苦叶菊来到了打谷场边上的大树下,她利落地将苦叶菊铺在了地上。 等两三天过去之后这些新鲜的苦叶菊就能晒干,到时候就能用来点烟熏蚊子了。 “柳德米拉你听说了吗,下游二河口那边又抓着一家信奉那啥害病邪神的人。” 年轻媳妇玛琳娜挑选着起已经晒好的苦叶菊,手上捆扎的动作不停,嘴上的八卦也不停。 “是瘟疫之神,马琳娜姐姐你又记错了,下次上课的时候小心被老师点名啊。” 柳德米拉轻笑着说道,而马琳娜也抬起头来笑道: “还是柳德米拉妹妹记性好,我要是也有你这样记性估计就不怕被老师骂了。” “不过说起来,真是不知道那些北方人是怎么想的,信啥不好非要信那啥瘟啥来着?” “是瘟疫之神。” “对,就是这瘟疫之神。信这玩意儿干嘛啊,生病了不想着治病光想着拜神,而且拜也不拜一个正规点的,这种一听就是给人害病的坏家伙拜祂干什么呢。” “柳德米拉大妹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于马琳娜的话,柳德米拉自然是点头同意的。 关于瘟疫之神的宣传和认识,根据地已经连着下发了好几次宣传文件了。 镇委已经多次组织了相关的学习会、认识会,她们妇协会也积极在妇女群体中间宣传这方面的危害。 从马琳娜此时的话来看,大家这段时间的宣传可以说是十分到位了。 根据地的所有民众都已经知道了北方有群邪恶的坏家伙,在散播瘟疫的时候还要忽悠着大家信仰他们的邪神。 “那帮坏家伙听说会把信奉邪神的人变成蘑菇人,柳德米拉你说那蘑菇人到底长啥样啊?” “马琳娜姐姐,我也没见过呢。不过前天听过来维修锅炉的矮人师傅说过好像挺恶心的,满身都是脓疮。” “听说那些人都是活着的时候被种下了菌子,那些菌子会活生生地把人弄死,然后占着你的脑子、抢了你的记忆重新活过来。” 柳德米拉回忆着当时矮人师傅喝醉之后说过的话,她的描述让人听着冷飕飕的,仔细一想又让人十分后怕。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场的妇女同志们越听越害怕,但越害怕又越想听。 柳德米拉其实自己在讲述的时候心里也是毛毛的,但想着自己作为妇协会的主任,是有义务向大家宣传这个邪教的危害。 于是乎讲述者自己在害怕地讲述着,听众自然听着听着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已经到大中午的时候了,但打谷场上听八卦的妇女同志们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打谷场外传来了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穿着打补丁军装的青年利落地从马上跳下,他背上背着一个大布包。 “波尔夫、铁臂波尔夫来了!” 已经下课的孩子们第一个看到了来人的面庞,他们欢叫着围上去。 波尔夫还没找到柳德米拉交接工作就已经被孩子们给包围了。 他直接抱起当中最小的那个,让这个小姑娘坐在了自己臂弯上。 “小家伙们,有谁知道柳德米拉姐姐在哪吗?” “我知道,就在那里!” “我也知道,跟我来。” “不对,是我先来的,波尔夫跟我走!” …… 大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要给波尔夫带路,小娃娃们则争抢着要坐在波尔夫的臂弯上。 这个铁胳膊可是被叶格林夸奖过的,别说是娃娃们了,就连上了年纪的老人在第一次听说的时候都会想着摸摸看。 小孩子们可能不懂这是为什么,只是单纯地在模仿大人们。 但大人们可能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觉得波尔夫这条汉子够拼命、够厉害,这铁臂的称呼叶格林说地真准! 在孩子们簇拥下,波尔夫牵着这匹老马来到了望桥镇的打谷场。 “嘿,柳德米拉你看看那是谁来了?” 马琳娜打断了柳德米拉的故事悄悄地提醒道,后者回头望去,视线与波尔夫在那一刻交汇,接着又很快转过头来。 不知不觉间脸上的已经染起了淡淡的红晕,这样的一幕自然惹得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一阵调笑。 在大家的哄闹声中,柳德米拉彻底红着脸来到了波尔夫面前。 “柳德米拉同志,新一轮的防疫文件下来了,根据地要求我们在小米收获季到来之前在全镇开灭蚊除害工作。” “具体的措施建议就在这里,你先看看,有哪句不懂的可以问我。” 在红旗桥竣工之后,工作表现突出的波尔夫得到了提拔。 他现在是根据地中央的特派员,专门负责从东煤镇到二河口这一条山谷的防疫工作。 面对波尔夫交给自己的任务,柳德米拉即便心中有一万句话要讲,但也依旧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悸动。 她仔细翻阅了文件,在确定了自己都能看懂之后就没有选择麻烦波尔夫,毕竟他还有着更重要的工作要做,自己作为积极分子孰轻孰重是分得清的。 见到柳德米拉这边没有问题,波尔夫也不耽搁,会很快就骑上了马前往了下一处地方。 柳德米拉站在打谷场边上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直到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给她递了一把梳子。 “柳德米拉姐姐,这是波尔夫叔叔让我给你的。” 第692章 防疫措施和动员的根据地妇女 虽然说叶格林出生于一个医疗条件更好的时代,但他对于专业的医药知识却知之甚少,能够提得上的建议也不算多。 然而对于现在的根据地来说,任何一个具有前瞻性的建议都是弥足珍贵的。 首先叶格林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指出了疟疾的具体成因,在当前帝国的医学界都还普遍猜测疟疾可能是由不干净的饮水导致的,又不少学者猜测这可能是某种病菌引起的疾病。 当前的帝国,能够观察微生物的显微镜被发明还不到五十年,在经过了数十年的学术界内战之后,细胞学说才堪堪取得医学的主导地位。 整个帝国的医学界都沉浸在对微观世界的探索之中,任何一种疾病都会想方设法地往细菌那方面去靠拢。 然而叶格林却直接指出疟疾的病因不是什么细菌,而是寄生虫,一种能通过蚊虫传播的寄生虫。 从地理上来看疟疾广泛流行于热带、亚热带和温带边缘,像是希德罗斯这种已经贴在温带边上靠近北寒带的地方是不太可能出现这种疾病的。 但事实上疟疾这玩意早就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肆虐很多年了。 现在已经没人说得清究竟是谁将这种病带到这里的,还有就是疟原虫是怎么在希德罗斯较为寒冷的气候下生存下去的。 但根据罗勒从亚季那边弄来的总督府数据来看,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疟疾这种疾病基本都分散发生、很少流行的。 但是在亚季盆地前年和大前年的两年洪水泛滥之后,疟疾就彻底传播开来。 从根据地现有的统计数据来看,在几项主要的流行疾病中,疟疾是力压其他几项成为流行最广、发病最为凶猛的病症之首。 在已经接收的难民之中,疟疾能占到50%,流感15%、痢疾12%、回归热10%、天花6%、鼠疫2%,还有5%的其他疾病。 其他的病症主要包括伤寒、麻疹、百日咳、疥疮、肺炎和胃炎,不过这些病症的占比就很小了。 主要的大头还是疟疾。 尤其是现在时间已经来到夏天,是蚊虫活动的高峰期,即便根据地已经做好了难民隔离措施,但携带着疟原虫的蚊子依然可能突破隔离区来到后方的根据地。 此时根据杜唯一能治疗疟疾的药物只有从帝国那边进口的奎宁丸,这一药物价格贵不说,根据地能进口的数量还十分有限。 此时戈顿河大航运的中下游段已经被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联合起来逐渐掌控了。 虽然上游通往亚季的航路还算畅通,但根据地却失去了前往海外的商路。 由卡森堡王子起头提供人脉,马尔森将军亲自帮忙布局,这两人已经垄断了戈顿河大航运出口端。 任何经由戈顿河运输的货物想要出海都只能走他们双方指定的几家船运公司,其余的航运公司是禁止在沃尔夫格勒靠港的,只能绕道南面的扎里亚斯克。 卡森堡王子和马尔森将军没有直接控制戈顿河大航运上下所有的产业,但是却控制住了最为关键的进出口领域。 现在革命军要想从外边买些什么东西回来都必须得到这两家的同意才可以。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事情反倒是简单了。 革命军大不了再打他们一顿就行了,实在不行把在沃尔尼总督区打游击的斯塔林喊回来揍他们一顿也可以。 但问题在于这两人垄断了进出口贸易也就算了,但他们又实打实地在给根据地提供一些必要的服务。 就比如治疗疟疾的奎宁丸,这东西刚大规模生产没几年,现在还是帝国对外平衡殖民地顺差的主要商品。 价格贵不说,还是定量售卖的。 要不是卡森堡王子有着足够的影响力帮忙,根据地这边可能还弄不来这2000多盒药呢。 不光是奎宁丸,其他的药物小王子那边也能帮着联系厂家,但还是一样的问题价格贵、数量少,买完还得承人家的人情。 能把事情做成这样,让根据地捏着鼻子认了他们垄断戈顿河大航运的事情,只能说这卡森堡王子和马尔森将军的政治手腕果然不同一般。 叶格林他们很清楚对方私下里打的是什么小算盘,无外乎控制住关键商品的流入然后温水煮青蛙那一套罢了。 那么根据地又该如何应对这一情况呢? 针对这个问题,引用叶格林在三城根据地的卫生防疫大会上的话来解释是最为合适的。 【爹有娘有不如我们自己有!】 【有什么困难摆在眼前那就去具体分析,把大问题拆成小问题,把小问题挨个解决,那么回过头来看还会有那么大的问题了吗?】 “我想到时候问题肯定是没有那么大的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这样……” 柳德米拉仔细阅读着报刊上叶格林讲话的部分,她站在打谷场边的空地上,朗诵的声音很是端正,台下的妇女同志们倾听地也十分认真。 此时柳德米拉放下了薄薄的两页报纸,看着大家眼睛水灵灵的,她发自内心地一笑对着妇协会的大家说道: “叶格林在报纸上说了,我们大家就是解决这个困难的主力军,我们就是这项工作的主角!” “现在不是我们需要根据地,而是根据地需要我们!” “根据地现在需要防范疟疾,需要灭蚊除害。” “河岸那边的工作不能停,男人们还要上山采矿伐木,姐妹们这项艰难的工作要落在我们肩上了……” 柳德米拉越说越是激动,她环视一圈看向了在场的妇女同胞们,大家也看向了她。 彼此间目光在此刻交汇,信任之风在大家目光中流淌,熊熊燃烧的火焰也在大家眼眸深处沸腾。 “大家,我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 高昂的声音响彻云霄,望桥镇的妇女们当即就被点燃了斗志! 她们或许没有男人强壮,也基本没有上过战场,在很长的时间内她们都是被社会刻意忽视的对象,是被认为除了花瓶和生儿育女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的存在。 但是在根据地这里不一样! 革命军不会在性别上歧视任何人,每一个妇女同志都享有和男人一样的工作权利,同样的她们也享有和男人一样的社会地位和社会权利! 革命军执委会当中就有一位女性,根据地中央也不乏女文员、女特派员,在地方上也有几位女村长、女镇长。 虽然在这些岗位上女性的比例很低,但这已经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了! 在以前哪里会让女人当官? 哪里会让女人上学? 哪里会给女人跟男人一样的工资? 但是在这里有! 根据地从来没有说要偏向女性,但是根据地却给予了女性和男性一样的待遇。 只要能努力、肯奋斗就会收获众人的赞誉,就会获得那枚象征着无上荣誉的劳动英雄勋章! 每一枚劳动英雄勋章和战斗英雄勋章都是等同的,根据地将破天荒地将劳动者放在了跟战斗英雄一样的位置之上。 对于广大的工人和农民来说,这枚勋章不仅象征着根据地对他们工作的认可,同样也是他们必须要争一争的荣誉。 这一点对于望桥镇妇协会的大家来说也是如此。 这里的妇女同志们不怕困难,她们怕的是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要被人认可。 她们有着不输男人的斗志和激情,她们同样干着艰巨的工作,她们正在用事实证明男女之间除了最基本的性别之外没有任何的区别! 第693章 来自基层的建议 在望桥镇妇协会主任柳德米拉的号召下,本地的妇女同志们都被动员了起来,她们带着小孩、呼吁着老人穿梭于大街小巷和田野山道之间。 看到了有积水的地方就撒一把石灰下去然后找点土来给填了,居住区周围的杂草也组织人力及时清理了。 对于村镇周围的水源点,大家也按照报纸上的提议采取了辩证分析、分开处理的方式。 地表水渠在进行了一次疏通后就都找来了石板子盖在了上面,山间的蓄水池更是直接用石头封住了开口,保证蚊子来了就不可能在这些地方找到能够繁殖的地方。 溪流河湾这类活水源,村民们会在河湾水流平缓的凹处多撒石灰,消灭蚊虫。 村子里和镇子里的水缸瓦罐也是这次灭蚊除害的重点照顾对象。 柳德米拉带领着妇协会的大家在仔细检查着镇子里的每一处积水点,在这个过程中也总有人冒出一些不错的点子。 “柳德米拉妹妹,现在根据地的大家都很忙,如果每个水缸每天都要换水,大家可能忙不过来了。” “我寻思咱们换水是为了不让蚊子在里面下蛋,那我觉得咱做点木桶盖子,直接盖在水缸上面好不好?” 在检查积水的时候,玛琳娜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 这很快引起了妇协会大家的热烈讨论,不过盖子的方案在大家讨论完之后发现有些不妥。 因为制作一个木盖子需要木匠,而伐木营地那边已经够忙了,那里的老师傅带着小徒弟已经在没日没夜地给大家打造家具,现在她们过去提要求就是在捣乱。 妇协会的大家宁愿自己多忙一些也不愿意去麻烦他人,因为大家都是劳动者,天然是能够同情对方的。 既然木盖子这个方案不得行,大家又继续讨论。 很快就发现她们完全可以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去制作纱帐啊! “根据地本来就有下达任务让我们帮保育院和医院制作防蚊纱帐的,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休息时间多制作一批纱帐出来套在水缸上面。” 马琳娜很是兴奋地说着,柳德米拉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当即就表示在今天的任务结束之后就向上面的同志提出申请。 整个根据地现在采用着集体经济的方式,每村每镇都有相应的生产目标,所生产的粮食、矿产和木材都需要全权交由根据地统一调配。 在开荒初期,这样的制度保证了每一个开垦营地都能享有最大化的物资供应,没有一份资源的被闲置的、更不可能有资源会被浪费。 随着第一季作物的丰收,根据地也逐渐放开了对物资的全权掌控,现在相对富裕的粮食储备就已经能够允许各村各镇在交够中央的情况下,自己享有剩下的。 对于这个安排各村各镇的百姓们自然是乐于接受的,而且他们也不会浪费,反倒是带着十分认真的心态修建了储藏设施,将收获完的土豆都储备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粮食这边各地方有了一定自由调配权,但是像棉线、麻线这类物资相对紧缺还是只能由根据地统一调配。 柳德米拉的建议很快就递交了上去。 政务部的同志们及时发现并处理了这个建议,相关建议和讨论很快出炉,方案以极快的速度层层递交上去到了戈尔隆桌头。 对于这项由基层传来的建议,戈尔隆直接大手一挥多调拨了一批物资过去支援妇女同志们。同时他也打了个条子去工业技术部那边询问能否让木工师傅们赶制一批水缸木盖子出来。 这个建议很快就被工业技术部副部长阿尔乔姆采纳了,新的生产任务很快下达,位于二河口、大峡谷镇、雪林镇和团结镇的木工厂连续开始调配工作分配,一批批的水缸盖子开始被生产。 不光如此,陶器厂那边也接到了改进水缸制作工艺的任务,根据地要求他们研发釉料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生产出带釉面的水缸,并在再次基础上试着生产至少能有一米高的大水缸。 在后勤保障方面根据地现在如同一台紧密的机械,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能够被反馈到机器内部,各齿轮间咬合紧密,运转不息。 宣传部的同志们这段时间也奔走在根据地各处,他们没有到处巡演,而是组织去了好几个流动宣传队拿起了白漆和粉刷,在各村各镇的墙上画宣传画、写宣传标语。 【卫生运动,人人参与!健康家园,代代受益】 【不拍巴掌不聚会,不喝生水不生病】 【全民动手,蚊虫不留,人人防疫,家家安康】 大量的宣传标语被涂在了新修的砖墙上,不管是镇子里还是村口上,只要是能有一面墙的地方都被宣传部的同志们写满了文字。 而且不光是单调的文字,他们还在部分地方给配上了图片。 简单易懂的小人画生动的揭示了蚊虫的生理特性,也直接明了地向民众们阐述了防蚊除害的重要性。 “柳德米拉同志,宣传画我们已经画好了,也请你们劳累一些,之后多向望桥镇的镇民们宣传一下了。” 流动宣传队的同志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前往下一处地方,柳德米拉看着她们挺辛苦的,于是就问她们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反正也快到饭点了。 “没事的同志,我们自己带的有吃的,我们在路上就能解决。” 流动宣传队的队长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裙、手臂上还沾着不少白漆。柳德米拉看到了她们放在马车上的篮子里的晚饭,是已经放冷了的烤馒头。 只吃这些怎么能行呢? 柳德米拉觉得还是应该把流动宣传队的同志们留下来吃个热乎的饭才对,但是流动宣传队的同志们却以工作紧急为理由拒绝了她。 “要不这样吧,同志们,这捆苦叶菊你们拿去,晚上在门口点着用来熏蚊子。” “都拿着吧,这是我们望桥镇的姐姐妹妹们一起做的,就当是我们的心意了。” 这一次流动宣传队的队员们没有拒绝,也不好拒绝了,不然就柳德米拉这架势要是不收,估计是不会让她们离开的。 天边的云彩已经被染成了橘红色,看着流动宣传队的姐妹们离开的身影,柳德米拉忽然觉得自己做的工作还是太少了。 第694章 关于组织难民自救的讨论 时间已经悄然来到8月,在根据地的统一组织下,边境各处已经建立起了大量的哨所,各镇也组织了民兵巡逻队,任何进入根据地的难民都会被就地带往附近的隔离区观察。 从上谷镇和雪林镇这里入境的难民都还好说,能翻越海拔2000多米的山脉过来,他们基本就不太可能染病。 在隔离区待上两个星期,他们就能进入审查阶段了。 保卫部的审讯人员和圣殿骑士都会在场,多次检验确保不是瘟疫教派信徒之后就会被批准入境。 这部分难民身体素质极佳,可以直接就近补充到附近的林场和矿场之中。 但是这样人始终是少数,更多的难民依旧是选择从文德镇东面入境。 根据地现在接收的难民人数早就超过了18万人,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突破20万。 “叶格林,我们已经接受了将近根据地总人数一半的难民。” “现在粮食问题被我们堪堪稳住了,但其他问题却越来越大。” “根据地的物资供应一直在增加,但是随着难民人数的增多,人均占有量又在急剧下降。” 在吃饭的时候,戈尔隆又顺便吐苦水了。 作为总领内政工作的人,他很清楚根据地当前面临的困难。 诚然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之下,根据地内部已经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但外部的压力却让他不敢松懈分毫。 戈尔隆很清楚,外部的难民问题一旦没处理好,绝对会爆发非常严重的危机,到时候肯定会影响到根据地内部的稳定。 对于戈尔隆的这个忧虑,叶格林也是清楚的。 他也很头疼啊。 根据地现在刚建立,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满,就要面对这种级别的困难。 换成其他任何势力早就崩盘了,也只有革命军他们能撑住,并且还经营地不错。 “不过咱们的稳定只是暂时的,现在粮食收获了咱们的压力少了很多,也该彻底解决难民问题了。” “对了戈尔隆,咱们文德镇东北那方向,翻过山那条河有名字没有?” “嗯……我记得好像叫波托克河,听侦查队的同志说那里河水流速挺急的。” “叶格林,你问这个干什么……等一下,你该不会是想?!” 戈尔隆正吃着饭,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叶格林。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叶格林的这个方案可真够大胆的。 迎着戈尔隆惊讶的目光,叶格林呵呵一笑,手指头晃了晃说道:“看来戈尔隆同志是越来越了解了我呀。” “是的,我想着既然难民的数量已经快赶上咱们根据地一半的人数了,那么为什么不就地组织难民开展生产自救、保障越冬的工作呢?” “咱们现在设计的审查制度实在是太严格了,分级的隔离区虽然让根据地内部免受了大规模瘟疫的侵扰,但是也让大量的劳动力被限制在了里面。” “我觉得这是很浪费的。” 叶格林吃着一口水煮土豆,这上面的皮都没有刮过,他稍微撒上了点盐就吃了起来。 之前的时候根据地这边考虑到粮食安全问题一直不敢大规模动员难民开展大规模的劳动自救,但现在随着夏收已经陆续开始进行,根据地现在的粮食储备安全已经得到了保障。 可以预计在第二季粮食收获之后,一口气养活五十万人过冬是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在这段时间根据地也在拼命地从亚季进口粮食。 那边的奢侈品泡沫已经开始进入白热化阶段,当地的贵族们已经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奢侈品泡沫的破灭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可以预计的是等过不了多久根据地就能伙同几位合伙人过去抄底亚季有钱人的资产。 叶格林他们对于那些贵族的钱财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对于他们仓库里的粮食却十分在意。 相信那个时候,亚季的贵族们是不会拒绝用保底的粮食来换取可以活命的钱财的。 当然这些都后话了,现在根据地要做的就是将被锁在隔离区里的难民们解放出来,充分发挥他们自己的劳动力来展开生产自救。 “我觉得大部分病症轻微的难民,还有那些看着健康但需要等待隔离的难民,我们都可以动员起来。” “就在波托克河沿岸建立聚居点,一路往上把那里的山谷都给开垦出来。” “根据地会给他们提供工具和种子,但房屋却需要他们自己建,田地也需要他们自己耕。” “我相信比起待在隔离区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到自己的药品,很多人肯定会选择自救的,我们就应该把握好群众的这一积极性,把生产自救的任务交到他们手上。” 果然如戈尔隆想的一样,叶格林的方案十分大胆。 但不得不说,这个方案十分适合根据地当下的情况。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根据地现在已经将瘟疫给阻挡在了大门之外,因此为了保卫这个来之不易的成果,对于难民的筛查和隔离是十分严苛的。 这样的做法无可厚非,但也事实上造成了隔离区劳动力的严重浪费。 很多难民明明没有明显的染病迹象,但是就是因为政策被迫待在隔离区。 他们每天就是待在这里,等待着根据地这边提供仅供糊口的食物,根据地提供的工作也完全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这样的关押说句不好听的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难民们不是不理解根据地的做法,但是这样生活对于他们的思想的确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就像叶格林之前说的一样,要想培养老百姓的主人翁意识,就必须让人意识到自己才是世界的创造者,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像是难民们这样待在隔离区等待根据地一点点收容的情况,是不利于他们的思想建设的。 叶格林表情认真地说道: “我想只有把他们动员起来、组织起来,让难民们自己生产过冬的粮食、建造过冬的房屋、采伐过冬的木头。” “这样一来既能减轻根据地这边的物资供应压力,也能变相的解决难民滞留的问题。” “我们要接收难民也并非只有把人接进来一种办法,带着他们在根据地边上建立新家园不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吗?” 第695章 德拉尼奇·雷巴克 斯塔尼斯·切尔诺夫拖着虚弱的步子,走出了那圈标志着“轻度隔离区”的木栅栏。 外面的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空气里不再只是消毒药酒的刺鼻味道,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他感受到了久违放松。 “喂,让一让别堵着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带领他们出来的那人是一位圣殿骑士,切尔洛夫认得他,名字有些拗口,好像叫做海拉姆·康拉德·施泰因布伦纳。 这位圣殿骑士就是他们这个诊区的负责人,不过比起负责人,他其实更像是门卫,日常的工作就是在门口给进出的人员释放圣光检查信仰的。 此时和切尔洛夫一样走出来的人还有数百个,大家眼神里都带着和他一样的茫然与惶恐。 他们是幸运的,从北方的地狱和瘟疫中捡回了一条命,但未来依旧一片灰暗。 家没了,亲人离散,自己除了这副刚刚痊愈、尚且乏力的身体,一无所有。 切尔洛夫跟着队伍走出了第17号隔离诊区所在的山谷,在戈顿河边上他看到了数支和他们一样的队伍。 大家被带到了河边,只见一个穿着半旧工装、胳膊上戴着红色臂章、有着一口胡茬的男子站到了他们面前。 这人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活力,他举着大喇叭向大家呼喊道。 “乡亲们大家好啊!,我是德拉尼奇,全名德拉尼奇·雷巴克,就如大家听到的一样,咱祖上就是个打鱼的。” “现在呢,咱和乡亲们都有了个共同的任务。” “相信大家也早就知道了,那就是建房子、种粮食然后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冬天给度过去了!” 德拉尼奇的声音很是洪亮,他的行动也十分果断。 在接手了第一批2000多人的难民之后,他当即就开展的组织建设工作。 借着在河边整队吃饭的功夫,他把难民们每20人分成了一组,然后让他们自己推举一个领队的出来。 “等会由领队带着吃饭啊,没领队就没饭吃,不会数20的就看看自己的手指头和脚指头,全部加起来就是20了。” 德拉尼奇只带了两个人过来,算上圣殿骑士海拉姆也就4个人,再加上负责煮饭的同志顶死撑也那样不超过10人。 但仅凭着这么点人力,德拉尼奇就能把乱哄哄的难民队伍给组织得明明白白。 他仿佛会预言术一样,每当难民队伍哪处地方开始有混乱的时候,他总能在最快的时间赶到,然后在他大咧咧的劝说下,大家伙竟然莫名其妙就消解了矛盾并完成了队伍的组织工作。 这样的能力在外行看来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对于上过战场尤其是被联盟的步兵往死里坑的圣殿骑士海拉姆来说就过于逆天了。 他不敢想象这位渔夫之子竟然有着不亚于联盟将军的组织能力,而且听这位德拉尼奇兄弟说他学这些的时间竟然还不超过三年?! 海拉姆自己也是平民出身的圣殿骑士,他的出发点并不比德拉尼奇好多少,不过他好歹也是从12岁开始就在骑士团接受训练了的。 但海拉姆敢保证自己现在绝对没有德拉尼奇这样的熟练到令人发指的军队组织能力。 是的,别看他们面对的是一群难民,但海拉姆敢保证德拉尼奇就是在用训练部队的办法在组织他们。 眼见纷乱的队伍逐渐变得有序,海拉姆的表情也愈发纠结了起来。 德拉尼奇组织成功了不说,而且效果竟然还意外地好。 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不过如果这位年轻的圣殿骑士能过多了解一些他的搭档可能就不会那么惊讶了。 因为德拉尼奇在转业前可是第105纵队的第三支队长,如果现在革命军没有撤编并且恢复了正常编制的话,这位保底也是一个旅长级别的指挥员。 更为重要的是德拉尼奇还是雷曼沼泽游击队出身的老兵,而且还是少数并没有在沃尔夫格勒战役期间受重伤的游击队老兵。 德拉尼奇在布尼亚克战役结束之后没有选择跟随斯塔林在外打游击,而是相应了叶格林的号召加入到了充满挑战的开垦工作当中,独自带着一个开垦营地开辟出了整个根据地最多的农田,那地方就是现在的科恩城。 在听说叶格林需要人带领难民开垦荒地之后,德拉尼奇就主动报名了。 靠着扎实的理论基础,过硬的军事本领和经过了考验的民政管理能力,他成功从一票应选者中脱颖而出揽下了这个任务。 德拉尼奇知道这个任务很危险,他本人随时都有染病的可能。 在根据地外建立营地要遭遇的困难不比当初的开垦工作少,而且也会遭遇各方势力的威胁,尤其是那个见首不见尾的瘟疫教派。 但是德拉尼奇从不畏惧,他只知道叶格林给了任务,他就应该去完成。 曾经是一片烂泥地的雷曼沼泽就是在叶格林的带领下被改造成了鱼米之乡,他相信只要跟着叶格林所指的道路走下去,更好的日子就一定会到来。 可能在外人看来有些难以理解,但他们雷曼沼泽出身的人就是对叶格林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和崇拜。 大家从来都不是嘴上说着给叶格林唱赞歌,而是由于接受过叶格林最为系统的教育,他们是真的能够理解叶格林的理论,更能看清大家脚下的道路。 雷曼沼泽根据地是第一批撤离布尼亚克地区的地区,也唯一一个全部人都跟着一起撤离的地区。 位于最大河谷地带中央的科恩城就是由沼泽转移过来的居民们共同开垦和建造的。 而现在德拉尼奇还要继续发扬雷曼沼泽精神,带领着一群患有轻微病症、身体虚弱、士气低迷、装备差、思想建设基本等于没有的难民们,去危险的边境建设新的家园!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德拉尼奇不怕! 要问为什么? 答案可能就藏在了他现在正对着难民们说的话之中: “乡亲们,看见了吗?那是维利卡河!” “河对岸那片等着我们去开垦的沃土,上游有个山谷暂时还没有名字,我们现在取个名字叫新望谷好不好?” 第696章 维利尔河南岸的开垦 切尔诺夫被推举成了队长,原因是他算数不错,能稳定地从一数到二十。 在整队完毕后,他们被安排到了河边,德拉尼奇在这里弄了个小桌子,切尔洛夫他们队伍的人都被挨个叫了过去登记了姓名,然后作为队长的他就被发到一个木牌。 “这是你们队的身份牌,之后吃饭就靠它了。” 德拉尼奇热情地跟每一个队长解释着木牌的作用。 营地这里现在吃饭不看人只看牌子,一个小队有20人就一个牌子,人数不对食堂就不给打饭,牌子上的工分章不对也不给打饭。 之后要干活的时候都会以一整个小队为单位去工作,干活期间牌子上交管理员,等干完活了后管理员查验合格了就会当场签发工分章。 这套模式是沃尔夫格勒大重建时期总结出来的,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将杂乱的民众给组织起来。 民众的集体意识一定是要从集体生活、集体工作开始的,小队集体吃饭、集体干活就是为了在这两个方面培养大家的集体意识。 就当前的情况来说,民众不同个体之间的利益肯定是有分歧的。 大家来自不同的村子、之前的遭遇也各不相同,彼此间的提防要远大于信任。 要想把这样的一群人给团结在一起就必须破除掉这些隔阂,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们中间构建共同的利益,最好还是涉及到生存问题的核心利益。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才能让这样一群人放下偏见,暂时处在一起呢? 很简单,那就是吃饭这件事。 饥饿每个人都有经历,每个人都在害怕,那些所谓的隔阂、所谓的分歧在饥饿面前什么都不是。 德拉尼奇在吃饭这个问题上设计了一套简单但好用的方法,让刚组建的队伍很快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在吃完饭后他宣布队伍可以重新选举队长,有不满意的队伍内可以自己解决。 果然这一次大家就认真多了,不少队伍重新更换了队长,而且每个队伍也开始互相商量起来。 切尔洛夫没有被队员们给换下去,他此时正在和大家商讨着之后要怎么合作。 领导一个20人的队伍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但也绝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切尔洛夫按照德拉尼奇的提示在队伍里提拔了一位副队长,两人约定大家在干活的时候各自带着9个兄弟,大家干活的时候听队长的,而队长也要保证他们能拿到那啥工分章去吃饭。 很快队伍在经过了一个白天两顿饭的锻炼之后,一下子就从之前的散漫无序变成了稍微能看的程度。 第二天等运送工具的后勤车队到了,德拉尼奇就带着大家往东北方赶去。 在行进的过程中,所有人也都是以小队为单位去前进的。 队伍里每个人都在互相监督,生怕有人掉队或者不在了,但凡少了个人等会就吃不上饭了。 遇上体力不支实在走不动的人,同队的其他人也会轮番背负着把他带到休息点。 逐渐地大家走出了山区来到了平地上,这已是一片萧瑟没落的景象。 原本的小村在已经不在了,房屋已经被之前路过的难民给拆了做柴火,只看得见残垣断壁和已经长满了杂草的田地。 放眼望去到处都的这样的景色,路上还有着稀稀拉拉的难民队伍正在艰难地前行着。 难民们看到了根据地的队伍,他们既害怕又希冀,有人大着胆子过来乞讨食物但是被呵斥不能靠近。 队伍这边隔着很远把给他们丢了几个烤馒头,那些人才不停道谢着退了回去。 这里在维利卡河南岸,根据地派了几艘小艇在河面上不停巡逻制止难民渡河的行为,但也总有一些胆子大的会趁着夜色渡河过来。 德拉尼奇就准备安排第一批队伍在这附近执行开垦工作,一来可以就近收拾出农田赶忙补充第二季作物,二来也可以作为文德镇的屏障帮慢拦截和隔离难民。 切尔洛夫领到了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副队长则是领到了一把沉重的铁镐,冰凉的木柄握在手里,奇异地给了他一丝踏实感。 队伍沿着新踩出的小路,向着维利卡河上游的山林进发。 切尔洛夫看着这清澈的河水,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故乡。 但那地方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吧? 他轻轻摇头,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队伍走了一天多的时间才找到了一片林子,还好干这个工作的时候那位德拉尼奇先生给足了他们路上的口粮,他们只需要带回足够数量的木头就行。 旁边就是维利卡河,运输的工作不会很困难,但是对于切尔洛夫他们这种刚痊愈不久的难民来说,这项工作本身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起初,工作是机械而痛苦的。 切尔洛夫和其他人一样,沉默地挥动着斧头,砍伐灌木,挖掘树根。虎口被磨破,腰背酸痛难忍。 第二天又有几个队伍被派遣过来,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切尔洛夫他们不用往返运送木头了,因为镇子那边已经安排了专项的队伍来做这件事。 同时德拉尼奇镇长也要求他们在林子边上那个建立自己的住所,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跟着队伍来的还有一位年轻人,是上面派过来的村长,同时也是指导他们卫生工作的卫生员。 在工作的时候这位年轻的村长干起活来就像是不要命一样,在他的带动下原本还有些磨叽的伐木队员们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工作的速度。 不过这位村长也不只是会埋头苦干,他还经常把大家聚集起来开会。 带领着大家把村子的规划给弄了出来,指导着大家挖深坑茅厕、清除河边杂草、在河湾处撒生石灰。 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村子的雏形已经建立了起来,而他们村也已经有了10个小队。 现在村子附近的树木已经被砍伐得差不多了,镇子那边又及时调来了一批荞麦和萝卜的种子,他们需要赶在8月结束之前把这些种子给种下去。 第697章 第二季作物的选择 根据地的动员速度很快,仅仅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把维利尔河南岸的土地给开垦了出来,并且部分废弃的农田也早已补种好了粮食作物。 根据地十分注重粮食生产,在考虑到难民这边补种时间晚,土地整备不足的情况,特意安排多种植周期短的作物。 这其中荞麦就是生产的主力军。 格利尔芬山脉的气温是要比平原地区冷一些的,如果预测的没有错的话,这里到10月中旬的时候就会迎来降霜期。 所以根据地不管种植什么作物都必须考虑到这一情况。 主要城镇那边除了少部分的红薯还差点时间之外,大部分的作物都已经收获完毕了。 最早收获的土豆田也已经种上了玉米、南瓜、和豆子。 这是经典的三姐妹套种法,利用了不同作物生长高度的不同来满足它们对于光照和遮阴的需求。 每行玉米间隔1.5到2米,在这中间种植绿豆、红豆,还有南瓜。 虽然绿豆和红豆对让土壤固氮的能力对比大豆稍显不足,而且产量也很有限,不过好处是这两种作物的生长周期更短,不用担心10月份的霜降影响。 而且将绿豆和红豆种植在玉米周围也可以让它们的蔓茎沿着玉米的秸秆攀爬,节省人工搭建爬架的消耗。 南瓜的叶片宽大能够有效覆盖地面,在抑制杂草生长的时候还能给土壤保湿。 时间进入8月,之前还一直下雨爆洪水的田契一下子就干旱了起来,根据地已经有十多天没有见着一滴雨水了。 南瓜叶的遮盖极大地减少了人工浇水的需求,也变相减轻了大家的劳动。 这套种植法就是索特修斯带来的那本小册子上写的,不过这上面也写着这种方法不能改变玉米的生长时间和光热需求。 也就是说在七月份种植下去的玉米是不可能在10月中旬的霜降期到来之前晒干的,根据地大概只能收获一波产量不是很大的鲜玉米。 而且万一霜降期提前了,玉米的产量还会进一步减少。 这样的风险是以往的小农经济所没法承担的,不管是独立的自耕农还是给别人佃田耕的佃农都不敢冒着饿肚子的风险去种植这样的作物。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的背后有着强大的根据地在撑腰,所有人都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 抛开了生存问题,农业种植的事宜就可以向着更加科学的方向调控着。 诚然不管的从地理因素还是种植时间来说,种玉米这件事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但如果说种玉米的目的不单是收获呢? 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 土豆这一作物产量高、种植周期短,而且耕作和收获都比较方便。 如果真的要应急种植粮食的话,土豆才应该是第二季粮食的主力军。 但就像之前已经在农业学习会上给老百姓们教授的那样,土豆由于是切块种植的关系,连作的情况下病虫害会十分严重,第二年的产量绝对会大幅下降,再多一年很可能会大面积绝收。 因此,在考虑到今后种植安全的情况下,田地在种植了土豆之后就必须更换成其他作物。 土豆不能跟茄科植物连种,也不能和大白菜、红薯连作,因此玉米、南瓜、豆子就成了最佳的连作对象。 这一季种下去的玉米能不能收获,其实根据地是不怎么怕的。 反正有南瓜和豆子打底,总是会有粮食储备的。 鲜玉米大量收获后的储存问题也不用担心,根据地已经培养出了强大的物资调集能力,到时候完全可以把这部分鲜玉米调集到隔离区那边,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在鲜玉米放坏之前将其消耗完。 当然这也只是收获完土豆之后的山地,在河谷平原地区,这里的粮食作物还是以荞麦为主。 荞麦的产量很低,但好在对比其他带“麦”字的作物,其生长周期极短,只有60到70天左右,而且还能耐贫瘠、耐粗放管理。 当然后面两个优点在根据地这边就没什么用了。 河谷的黑土地本就富含丰富的磷和钾,之前又是种了一季的豆子,土壤里的氮元素也不少。 更何况各村各镇也早就建立好了完善的粪便搜集机制,在整季作物生长期间,发酵后的农家肥保证管够。 可能荞麦自己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它们也能得到这么精细的照料。 不光是荞麦,白菜、萝卜、南瓜这一类小秋作物也在广泛种植,速生豆类比如绿豆、红豆和扁豆也有安排一定的种植面积。 就连刚刚从山上收获的土豆也在平原上种植了不少,这个时间点种植的土豆就不求它们能顺利长大了,能在霜降期到来冻死植株之前长成鸡蛋大小的样子就已经可以了,毕竟产量能比种下去的时候多就行。 因此在科学的种植理论指导下,根据地对于维利尔河沿岸的村镇也设计了一套合理的耕种方案。 考虑到那边种地的时间已经是8月份了,时间上是比较急的,因此有些生长周期较长的作物就是不能选了。 不过好在那个地方靠近河流,浇水问题是不愁的,而且那地方有着大量被荒废的田地,改造的工时是相对较短的,但土壤墒情可能不是很好。 因此没能耐贫瘠、耐粗放管理,生长周期还极短的荞麦就成了难民们抢种粮食的不二选择。 根据地为此态特意去周边势力那里紧急进口了不少荞麦,就是为了能及时给难民们提供种子。 文德镇保育院的孩子们在这个时候又发挥作用了,他们帮忙挑拣的种子成活率极高,这保证了种植工作的进行。 并且被挑剩下荞麦也没有浪费,而是被打包送往了维利卡河那边的仓库作为大家的粮食。 新一轮的耕作工作已经来临,不管是根据地的哪一个地方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即便是刚刚接手工作的难民们也在日夜不停地劳作着。 就在这样火热的氛围之下,根据地也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第698章 骑士团的雷霆教长 诺赫塔尔海的波涛在八月灼热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沉的蓝绿色,如同起伏不定的巨大绸缎,无尽地延伸至天际线。 空气黏腻而湿热,饱含着浓重的盐腥味。 海风不再是凛冽的刀锋,而是变成了一只闷热厚重的手掌,不断拂过甲板,试图将一切水分都蒸腾出来。 在这片慵懒而危险的海域,一艘三桅蒸汽明轮帆船翠鸟号正拖着白色的尾迹,顽强地劈开闷滞的浪涛,向着东方驶去。 船首处,一个身影如铁钉般牢牢钉在颠簸的甲板上。 马尔切洛·伊格纳西奥·费拉教长双臂抱胸站在了这里。 花白的短发和胡须被汗水与飞沫浸得湿透,紧贴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 身穿擦得锃亮却布满细微划痕的胸甲,脊背如公牛般健硕而笔挺。 五十多年的岁月和无数场战斗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费拉教长的眼神比这正午的海面更灼人。 今天是他人生中的第5次远洋,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作为一名圣殿骑士来说,费拉的年纪还是太大了些,但是整个骑士团却没人敢当面质疑他的能力。 “站稳了,你们这些娘唧唧的菜鸟!” “这点风浪就让你们东倒西歪了吗?看看你们的样子,盔甲里都能养鱼了!”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突然在闷热的甲板上空响起,甚至压过了风声和海浪声。 “教…教长大人,太热了,而且船还在晃…” 一个年轻人虚弱地开口道。 “热?!晃?!” 费拉大步走过去,盔甲铿锵作响,每一步都像敲打在年轻人们的心上。 “吸血鬼可不会因为你中暑就放过你!他们可凉快得很!” 仅仅只是站在了这位年轻人身前,费拉教长就已经让对方不由地战栗起来。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眼前之人,板着脸大声地吼道: “给我站直了!拔出你的剑!” “就在这甲板上,练习劈砍!让风穿过你们的腋下!快!” 不光是这位叫苦的年轻人,在他的威逼下,甲板上的其他人也都加练了起来。 谁也不敢得罪这位有着雷霆之剑绰号的费拉教长。 大家只得苦着脸,在令人头晕目眩的颠簸和酷热中,踉踉跄跄地挥动着沉重的训练剑。 费拉毫不留情地呵斥着,精准地指出他们每一个无力的动作,仿佛周遭不是令人窒息的闷热海风,而是最理想的训练环境。 附近几名船员赤裸着上身,看着圣殿骑士们在甲板上练习,津津有味地在那闲聊着,时不时也在模仿骑士们的动作。 对于他们偷师学艺的行为,费拉教长就当没看见一样给无视了,但是他却敏锐地听到在船舱边上,几名联盟的使者正在议论着他们。 “哼,真是个野蛮的老家伙,手上有点权利就这么暴虐,不愧是被所有人都嫌弃的老野猪。” “就是,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还有着雷霆之剑的绰号,但自从有了这个称呼他就谁也看不起了一样,把能得罪的人都给得罪了个遍。” “跟他同期的活下来的人早就当上了大教长了,就他还原地不动的,要不是看他资历实在过硬,估计骑士团那边可能都不会给他教长这个官呢。” 穿着绿色衣服的贵族有些鄙夷的说道,隔壁红衣服的贵族也跟着附和起来。 “当上了校长又有什么用?” “有实权位置是一个都捞不着,就领着个学校教习的身份,甚至还不是校长。”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把鼻孔给翘上去的?” 两位贵族正倚靠在船舷边上,头顶撑着一杆遮阳伞在那有说有笑的。 虽然在帝国的幻想术法作用下,地面上的人是看不见太阳的踪迹,但该有的阳光还是有的。 翠鸟号航行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船上的生活实在过于无聊,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打发时间。 然而就在这两位贵族嬉笑完准备离场的时候,一把短剑突然从后方窜出直接斩断贵族头上的遮阳伞,接着径直飞了出去并深深地钉在了舱壁上。 两位贵族被倒下的遮阳伞给砸中了,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 领头之人气呼呼地下来要找费拉教长理论,但这位他们口中的野蛮老头儿现在也的确如他们所说一般把头颅高高抬起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 “怎么,对我的技术不满意吗?” 费拉教长压根就不准备糊弄,他直接大方地承认了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而且他也十分不客气地说道: “下次议论我的时候最好背着点,不然那把剑可不会飞那么高了。” 嚼舌根的贵族很是生气,但后续赶来的船长和其他人赶忙拉住了他。 毕竟费拉教长别的不说,得罪人这块在整个联盟都是出了名的。 他脾气火爆不说,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的秉性,而且性格刚强,从不服软。 这位老教长对于上级从来没有什么敬畏之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人做错了他也是会毫不留情的批评,从不考虑时间场合以及对方的身份。 要不是他能力出众、信仰坚定,而且武力值高到可以在只穿一条裤衩的情况下摁着三名刺客打,他早就因为这个性格把自己给玩没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马尔切洛·费拉在骑士团一直得不到提升。 都已经五十多岁了还是个有名无实的教长,只能窝在圣城边上一所面向平民的骑士学校当教官。 要知道他的级别可是比骑士学校校长的都要高的,但上面的人就是不让他当校长,只让他当教官,足以可见费拉教长灾难级的人缘。 本来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费拉自己都快要看开了。 想着认认真真把学校里的孩子们教好就算了,联盟里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自己看得见的就骂,看不见的就算了。 反正自己这辈子已经得罪很多人了,人老了就没必要像年轻时那样较真,能管的就管,管不了的就看开一些。 他的儿女们都在每次回家都在这般劝说他。 不过老教长大道理是知道的,但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一旦发生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随着年龄的增大,费拉教长得罪的人也愈发地多了起来,但感恩他的人永远比骂他的人更多,只不过这些人的声音在一片骂声中显得单薄而已。 第699章 圣城第13预备骑士学校 费拉教长的人生轨迹其实和贝内托主教还有希德罗斯这片土地没什么关系,他跟教廷的人关系并不好,而且也不是希德罗斯遗民,他祖上是格罗塞尼亚公国的。 但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在了上个月。 在北境的战事结束了之后,这次的圣殿骑士团虽然依旧没能收复失地,但竟然意外地打出了一次不错的战损交换比。 给帝国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不说,还长期牵制了查尔霍夫边疆区的空天舰队。 这导致了帝国第三空天舰队所有的舰船在战役结束后都必须进港维修,至少在7个月的时间内查尔霍夫边疆区不可能有一艘空天战舰可用。 但考虑到边疆区那里的空天港数量有限,舰队不可能全部维修完毕,只能排着队挨个进港,这个时间最长还能延续到3年。 尽管圣殿骑士们在战役层面失败了,但是在战略层面却头一次对帝国的查尔霍夫边疆区取得了主动权。 这自然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并且好消息还不止这一个! 教廷收到了布尼亚克教区传回的报告。 之前派过去的贝内托主教竟然没死,而且神官团和骑士中队的编制竟然也都大致完好。 在报告中他们和布尼亚克的革命军一起撤到了格利尔芬山脉内,并在那里建立了新的据点。 这样的消息其实在联盟高层当中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了,但是联盟的高层却一直压着消息没有公开,直到塔博尔代表着贝内托主教返回教廷的时候才公开了这一喜人的消息。 联盟上下都因为这个消息为之振奋,圣城的酒馆那几天都在通宵地营业。 贝内托主教因为出身平民的缘故,在底层百姓和基层教士当中有着极高的声望,圣殿骑士这边也普遍敬佩他的勇气和决心。 这一点费拉教长也是如此,他虽然平日里最讨厌那帮主教了,但是对于这位和他一样是平民出身的贝内托主教却很难厌恶起来。 要不是当初贝内托主教发起号召的时候,他的妻子正好病重,费拉教长可能也和那些勇敢的年轻人一起过去支援了。 在他看来即便死在了异大陆又如何? 能够为践行圣光的真理而亡就是圣殿骑士最高的荣誉。 前往护卫贝内托主教的圣殿骑士里基本都是平民出身的,这也就意味着当中有很多人都是他的学生。 学生在前线奋战,老师待在后方,这样反差让费拉教长十分憋屈。 但就他在把妻子安葬了之后,竟然收到一封意料之外的信。 与他素不相识的贝内托主教竟然亲自写了一封信过来,邀请他加入光复希德罗斯的事业中去。 在信中贝内托主教明晃晃地暗示,既然现在圣城有着很多他看不惯的蝇营狗苟,那么为什么不来希德罗斯这里与他开创一个更加干净的教区呢? 在写给费拉教长的信中,贝内托主教就差没直接说:费拉你别在圣城干了,跟我一起去自立门户吧。 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语如果传出去,贝内托主教很有可能会受到大量弹劾,一个不注意甚至还会被调回教廷接受问询。 但不得不说,他的提议直接说到了费拉教长的心窝子里。 他早就看那帮只会扯皮的贵族和教士不爽了! 虽然贝内托主教的话对于教廷来说是大逆不道的,作为教廷的圣骑士他理应举报并制止。 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因为贝内托主教的想法完全就是他的想法! 因此在收到信件的第二天,费拉教长就给出了回应,他不仅要亲自前往希德罗斯去找贝内托主教自立门户,并且还要把手下的这所学校给一起带走! 反正这几年也总有贵族在攻讦弹劾他们,说这所平民学校破坏了圣光的教义,用机械重复的训练来代替对圣光的领悟。 他们苛责圣城第13预备骑士学校产出了大量“头脑简单”、“缺乏信仰”的骑士,浪费了很多圣塔灌注的名额。 要不是费拉教长的级别在这摆着,要不是费拉教长的学生们在帮忙斡旋,可能这所学校早就被取缔了。 但那时候可能一个新的问题又会摆在这群人眼前,费拉教长该怎么安排? 要知道费拉能老老实实地在学校当教官已经是很不错结果了,毕竟他不当教官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当年他在骑士团内受人排挤可不是空穴来风的。 以至于被在听说了上面要将他放到学校当教官之后,那些仅供贵族入学的骑士学校全都拒绝了,只有一所能接收平民的学校被迫接收了他。 这是圣城13所骑士学校里最差的那所,学校地域偏僻远离城市,学校房屋简陋、器材差,就连马厩里都没有几匹马,学生们上马术课的时候还要轮换着骑。 学校的硬件就这样了,师资力量就更不用说。 在当年费拉教长刚去报到的时候,这里竟然找不出一个当过骑士长的老师。 就这种简陋的条件,贵族的子弟是不可能来这里入学的,有费拉这个惹事精在他们就更不会过来了,能来的基本都是有些天赋但交不起学费的平民子弟。 故意把一位教长给安排到这样的学校当教官,在当年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项安排恶意满满。 要知道教长这一级往上就是大教长,再往上推举出来的就是圣殿骑士团团长,这就已经是圣殿骑士的最高领袖了。 让一位本来有资格担任战区总司令、总教官等要职的教长来从事这样的工作,这不是简单的打压,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然而费拉教长却并不在意,就在大家都在猜测他什么时候爆发又来闹事的时候,他竟然出乎意料地沉寂了下来。 有好事者跑去看了一下,发现他竟然在认认真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在费拉教长的改造之下,圣城第13预备骑士学校一改之前颓废的校风,变得铁血和严苛起来。 在这里他给学生们安排了恐怖的训练课程,骑士团所有的训练项目都被他规范化、制度化了。 每个刚入学的学生都被他安排了密密麻麻的课程表,每个学生每天几点到几点该做什么都有着严格的规定。 每个月费拉教长都会根据每个学生各项目的完成情况去调整他个人的学习计划。 在这里只要练不死,费拉教长就会让你往死里练。 在他的悉心教导下,这所面向平民的骑士学校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骑士加工厂,每年出产的预备役骑士数量惊人。 这些新兵可能没有什么好的装备,圣光的领悟也比较单一,但是他们一般有着更加坚强的意志和吃苦耐劳的品质,很受骑士团边疆战区的欢迎。 多布里茨是师傅就是从费拉教长这里毕业的,在阵亡的时候创造了以一己之力劈开了帝国机甲的壮举。 现在当费拉教长主动提出要带着学校去支援贝内托主教建设教区的时候,圣殿骑士团边疆战区那边是明显反对的,但架不住国内尤其是圣城的贵族们鼎力支持啊。 相关的审批手续一路畅通无阻,费拉教长是刚递交了申请,恢复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办好了。 学校的转移工作十分顺利,贵族们在这件事上罕见地帮了一个大忙。 现在费拉教长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一个能培养圣殿骑士的学校一块来了! 第700章 鲁金斯基的收获 翠鸟号迎着季风,张满了风帆行驶在了一望无际大海上。 这段旅程对于船上的贵族使节来说是煎熬的,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忍受各种噪音。 水手们调整船帆时的号子,甲板下轰隆作响的蒸汽机,还有费拉那老家伙的呵斥声。 整一趟旅程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比蹲监狱还难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作为革命军那边的使节,鲁金斯基先生显然有着不亚于专业贵族的涵养。 和他聊天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我说鲁金斯基阁下,你也没必要总看那个老家伙的面色。” “按我说的,对付他可以很简单,这老家伙一点政治智慧都没有,迟早会把自己给玩死的。” 对于这位联盟使节的提议,鲁金斯基没有回答,只是轻笑着摇头。 “维托先生,我们可不比联盟,没法承受任何一个战力的损失。” “而且我觉得老教长也并非难相处之人。” 鲁金斯基这次出使联盟,虽然在明面上没有达成任何协议,但是在私下里却与很多联盟排得上号的家族和势力建立了联系。 尤其是联盟的魔法师行会和炼金师行会,他们对于革命军手上的一些小特产特别感兴趣。 就比如从战场上缴获的黑公爵级机甲。 帝国那边的情报封锁做的非常不错,联盟这里并不知道贝内托主教和多布里茨骑士长晋升高阶的事情,也更不可能知道贝内托主教以一己之力消灭了半数黑公爵级机甲的辉煌战绩。 原本卡森堡王子遮掩竭尽全力遮掩此事是为了防止被政敌弹劾的,帝国工程技术部也在此事上帮了不少忙。 大家都没有刻意针对联盟那边,毕竟想着人家都把压箱底的强者都派来了,有些事情不直接说,保持默契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然而卡森堡王子他们不知道的是,正因为他们的隐瞒,联盟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情报。 帝国舆论场上都不知道的事情,联盟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于是乎当鲁金斯基带着两台状况最好的黑公爵机甲来到圣城的拍卖行之后,整个圣城地下圈子直接沸腾了。 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机甲的价值,除了驾驶舱外壁上那一记贯穿伤之外,整台机甲没有任何缺失。 机械结构完整、伺服系统完全正常、魔法回路全都健在,动力系统除了没燃料之外简直就跟全新的一样。 当这条机甲被送到拍卖行的傍晚,原定要在三天后晚上8点准时开场的拍卖会就强制取消了。 联盟的几大势力亲自下场,直接截胡了这两台完好的机甲。 在发现卖家是鲁金斯基之后,他们又紧急补偿了革命军一笔钱,并且表示在之后一个月的拍卖会上鲁金斯基他想买什么,这边都会给予40%的折扣。 这些补偿相对于鲁金斯基提供的机甲来说,都显得太过吝啬了。 但鲁金斯基却不认为这是什么损失,他很清楚对方其实是看到了他们背后的革命军才选择给这些条件的,不然如果换成一般人,别说补偿了,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而且再说了,他们这次过来又不是只带来了一台机甲。 虽然相对于旧大陆那边,根据地出使联盟的人数很少,但带着的土特产却是最多的。 根据地仅有的六台保存完好的黑公爵级机甲都被打包上船,趁着春天那会儿帝国军没有封锁戈顿河中下游的时候驶离了希德罗斯大陆。 被联盟截胡了两台机甲对于鲁金斯基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损失,因为真正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这批货送到圣城的拍卖行其实本就不是奔着卖钱去的,而是为了给联盟内部的帝国探子传递一个消息,那就是他们手上有着帝国心心念念的机甲大宝贝! 果然帝国的商人要比联盟那边大方多了。 在机甲被截胡的第二天晚上,鲁金斯基就和联盟一家中型商会谈拢了条件。 这家商会以87万联盟第纳尔和210万帝国金镑的价格购买了剩下的四台机甲,并且还多付了12万金镑的价格让鲁金斯基他们对此事保密。 作为一家联盟的商会,整个交易竟然是以帝国的金镑为主,很难让人不产生一下奇怪的联想。 但鲁金斯基可不会管这些,12万金镑的保密费已经可以让他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了。 将联盟的第纳尔换算成帝国金镑之后,这一单生意他就为根据地带来了251万帝国金镑的收入。 这些钱财都是以不记名账户储蓄的方式交到了他们手上,这样的账户鲁金斯基一口气收到了97个,在安全性上完全没有问题。 反正他也猜到了真正的买家是谁,对方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轻易反悔的。 251万帝国金镑已经可以从头建造一艘帝国主力战列舰了,而且可能还有不少剩余。 换算成海军军饷也足够支付十多万人一年的薪酬了。 看的出来那位真正的买家是下血本了的,就是不知道付出了这些钱之后他还能不能撑得过政敌的弹劾攻势。 站在二层甲板的围栏边上,鲁金斯基吹拂着海风没来由地想着。 然而如果他对那家商会的经营性质再多了解一下的话,他应该就会发现一些有趣的蛛丝马迹。 这家商会背后的存在其实并不是他预想中的卡森堡王子,更不是帝国内部的任何一家势力。 而是来自于一个和帝国既合作又提防的组织:法师议会! 这帮人可比卡森堡王子有钱多了,他们也早就眼馋帝国的魔导技术了。 不过碍于体量和研发实力的限制,他们一直在关键领域没法追赶帝国的最新科技。 因此秉承着正面打不过就玩背后小动作的方针,他们早就世界范围内的地下市场建立了一整套完善的回收机制。 只要帝国的官员敢倒卖最新的装备,他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收购。 除开旧大陆之外,联盟这边是就是他们最大的海外市场,因此当鲁金斯基带着大宝贝出现在拍卖行的时候必然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法师议会跟帝国没什么恩怨,也不会在任何立场上支持革命军的行动,但是他们慷慨解囊购买帝国装备的做派,也注定了他们将会成为革命军潜在的合作对象。 第701章 关于训练计划的调整 “费拉教长下午好啊。” “是鲁金斯基,怎么?和贵族们聊天还不够愉快,要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脸色?” 费拉教长的表情很是严肃,他说出的话也像带刺的一样。 但鲁金斯基却听出来了,这位老教长调侃的意味是要打过讥讽的,于是乎他笑呵呵地回复道。 “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教长呢。” “不过借用咱们领袖叶格林的一句话,革命军内部不能也不应该存在看谁脸色的事情,事情做对了大家一起表扬,事情做错了也应该毫不留情地当面批评。” “批评的目的是改正错误,而拒绝批评就是拒绝承认错误。” “相信老教长在这件事上应该有着很深的感悟吧,本来不大的事情但就因为拒绝承认反而越来越大。” 鲁金斯基的话让费拉教长听着很是舒心,原本严肃的表情也逐渐舒展开来。 在不带兵的情况下,这位老教长就是个有些慈祥的白胡子老人而已。 对于鲁金斯基,他还是很喜欢的。可惜就是年纪大了些,还有就是身子骨有些瘦弱了,不然也应该是个圣殿骑士的好苗子。 十多年的教学生涯下来,费拉教长现在看到任何一个年轻人都会下意识地思考应该给他安排什么样的训练。 平民出身的骑士学徒们天然就有着很大的劣势,他们没有显赫的家族和丰厚的家产,在每年进行圣光灌注的时候也总是捞不到几个名额。 其实费拉教长很清楚,他教出来的学生从不比那些贵族出身学徒逊色。 但碍于财力和底蕴的问题,平民出身的骑士学徒在家里没有人耳濡目染地给他讲述圣光的教义,也不可能在他入学的时候帮他置备一整套骑士的装备,更不用说那种从小就有的武力训练。 费拉教长教出来的学生十分偏科,在圣光感悟和教义经典上只能堪堪拿个及格分,马术课上也多是不及格的。 但是在实战课上他们却总能打出精彩的成绩。 诚然他们的工作招数十分贫瘠,动作也有些机械,但就凭着这寥寥几个招数这些平民出身的学徒也能够在步战的情况下以压倒性的优势打败那些贵族子弟。 费拉教长其实会很多剑法的,但考虑到学生们的具体状况,他往往只要求他们掌握四五个基础的招数。 在他看来只要把最基础的剑招运用到极致,注意好招数间的转换,就已经能适应战场了。 在教学的问题上,费拉教长是很愿意跟别人分享的,但在圣城那边他却很少能找到和他谈论这个话题的人。 不过号召鲁金斯基是个十分出色的听众,他不仅仔细倾听了费拉教长的教学理念,甚至还拿出小本子记下了一些关键的细节。 “请问费拉教长,你们对教具和场地的需求是什么?” “马匹的话,根据地这边可能很难支援,北希德罗斯多山地可能没什么好马匹。” “而且铁甲的话根据地现在也只能打造普通的,我们暂时还没能力打造附魔盔甲。” 鲁金斯基在记下了费拉教长的教学理念之后,很快就将问题延伸到了学校的选址安排和教具的供应上了。 这种迅捷果断的作风让费拉教长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又转为了欣赏。 他在心底里不由地赞叹,不愧是能打败帝国两支集团军的势力,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才是他们应该有的样子。 “场地的话我们这边没有太多的需求,只要校场足够宽不影响学生们平时的对练就行。” “马匹的话没有就算了,我过去之后就改一改教学方针,往步战骑士的方向去教学就行了。” “至于铁甲嘛,你们也不用太费心,训练用的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用料够扎实,穿起来够沉就行。” 对于新兵的训练,费拉教长有着很丰富的经验。 在这里,平民学生入学后的第一件事从来不是教义学习或者剑术训练什么的,第一个课程就是体能训练。 “只有把身体练好了,之后的其他课程才能够开展地起来,这里就需要你们革命军多提供一些粮食了。” 费拉教长很快就和鲁金斯基讨论起了骑士学员们的饮食话问题。 最好供给方案自然是在主食不断的情况下,肉蛋奶敞开了供应,但这一点对于现在的根据地来说却有些困难。 鲁金斯基直言不讳地说起了根据地现在面临的困境,大量的难民正等待着他们救济,北方的瘟疫也在不断地威胁着根据地的安全。 “根据后续传来的情报,我们在亚季地区发现了瘟疫教派的活动,但碍于根据地现在人手有限一直抽不出足够的精锐小队前去处理。” “不过费拉教长您提议的学员粮食供应问题,我想叶格林他们应该也会想其他办法去解决。” “我这里就当是提前质询一下,如果只是主食和蔬菜供应,把量提上去是否会影响到您对学员的训练计划?” 鲁金斯基的坦诚让费拉教长有些意外。 一方面他有些埋怨这群革命军的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定,但另一方面又挺佩服他们,竟然能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去救治收留北方来的难民。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个势力在面对大瘟疫的时候竟然不选择封锁边境而是主动救济难民的。 革命军的这番做法让他对这个势力增加了不少观感,在和鲁金斯基说话的时候他的脾气也主动收敛了许多。 在稍微斥责了革命军的错误之后,他也寻思着该怎么改变学员的菜谱。 要知道为了帮平民学生取得一个好成绩,,他已经在这方面钻研了很多年。 在每年有限的教学时间中,什么时间段该做什么训练、哪一种训练搭配什么样的饮食,都已经被他总结出了一套最具性价比的解决方案。 现在药品调整菜谱看似简单,但对于教学十分严苛的费拉教长来说却不亚于重新调整所有的训练计划。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在斟酌了很久之后给了出了一个理论可行的草案。 鲁金斯基在收到这份草案后,结合了根据地的现实情况给予了费拉教长一些意见。 之后的几天两人都在为这件事忙碌着,不知不觉间船只也驶入了布尼亚克的外海。 第702章 到达扎里亚斯克 当费拉教长踏上希德罗斯土地的时候,他是感慨良多的。 想当年自己第一次执行海外支援行动的时候来的就是希德罗斯,不过那次去的是位于南希德罗斯的卡尔-茵茨伯国。 回想着自己人生中最大的那次失败,费拉老教长竟有些感怀。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自己情绪上的失误,当即就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 接着他又换上了日常那副钢铁教长的模样,厉声催促着年轻的圣殿骑士们。 现在船只已经靠岸,鲁金斯基正在码头那边交涉,同时也派人去通知了城内的同志,让他们帮忙掩护之后的行动。 翠鸟号现在正停靠在沃尔夫格勒西南面的扎里亚斯克。 鉴于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联合着一起控制了戈顿河下游的状况,鲁金斯基他们选择了在扎里亚斯克这里靠岸。 虽然说根据地这里的情报站规模是不如沃尔夫格勒的,但好在有着大量走私商船的掩护,他们那点小异常对于港口的工作人员们来说简直不要太正常。 卡森堡王子他们控制了戈顿河下游,不是他们制定的商会的船只是不允许在沃尔夫格勒靠岸的。 这项举措让原本专注于这条航线的船队们叫苦不迭,他们要么花钱去找这些商会挂靠,要么就只能把货物运到扎里亚斯克然后通过铁路再运到沃尔夫格勒,不过这样一来货物的运输成本就会大幅上升。 在这两头为难的情况下,有些小商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选择不做大宗商品贸易了,转而开始走私各种小玩意进来。 粮食、武器、书籍、药品、奢侈品、工业设备,甚至是稀有的亚人奴隶,这些都是能在本地卖得畅销的商品。 根据地和第七方面军就是这个走私品市场的最主要买家,其余还有很多第一集团军的军官也在其中,最后面那帮人虽然单人的财力有限,但作为一个群体却有着不亚于前两名的购买力。 很快在扎里亚斯克情报站的帮助下,刚刚到岸的圣殿骑士们就以海外劳工的身份被集体转移到了火车上。 当地的帝国官员不是没有严格筛查,而是他们看到了面前这几百个脸上晒的黝黑、皮肤十分干燥、手上全是老茧、穿着异常朴素,然后还每人背着一大袋粮食的壮汉之后…… 没人会相信他们竟然是一群卡森堡王子命令中要严格筛查的圣殿骑士。 “总计572人已经核验完毕,这里你的收据,先生请收好了,下车的时候还要用的。”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将签收单据交到了鲁金斯基手上,并且还不忘夸赞了一番。 “先生你这在哪找的奴工啊,看着挺强壮的,价格一定不便宜吧?” “呵呵,这是自然,但咱们有些客户不就是想要这样的货,不是吗?” 鲁金斯基听出来了对方是在试探着什么,但他根本不慌。 应对猜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正面回答,然后给对方一个能让他浮想联翩的答案就行了。 反正扎里亚斯克这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有暗子,除了革命军是完全不碰奴隶贸易的之外,其余各方都有理由接下这一单。 而这些势力也没一个是这位小小检察员能得罪得起的。 在稍微寒暄了一下之后,他就没再多嘴。 火车驶离了扎利亚时刻穿行在了埃迪乌斯山脉内,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翠绿景色,鲁金斯基的心情愈发地激动了起来。 一想到自己离开好几个月了,真不知道根据地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开垦营地建好了没有?粮食收获了没?还有就是宣传部的同志们有没有履行好自己的工作? 鲁金斯基从未想过自己原来是这么思乡的一个人,以前的他可不会这样的。 但好在这样的感觉不赖,他也不反感这样的多愁善感。 “鲁金斯基,火车还有多久到目的地?” 费拉教长拿着两杯水走了过来,他此时打扮成了一位商人,戴着装饰着羽毛的小圆帽。 “还有两三天就能到沃尔夫格勒。” “不过我们不在城里下车,需要在铁路汇入主干线的时候下车,然后徒步前往戈顿河南岸的渡口那。” “扎里亚斯克的同志已经通知后方根据地了,内河游击队的同志会派船过来接应我们。” 鲁金斯基的回答让费拉教长很是满意,这种一下船就让火车,中途没有一刻停歇的作风让他很是欣赏。 比起以往那些被人类解放阵线扶持起来的败家玩意,布尼亚克革命军看起来就正规多了,至少这才是一支军队该有的执行力! 联盟的那帮步兵团要是能做到这样,又何至于在战场上被帝国的软脚虾给欺负成那样? “对了,教长,翠鸟号那边用不用我们帮忙协助一下?” “不用了,安东尼奥船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父亲死后他就接手了那艘老船,这么多年下来他的技术也早就超过了他父亲。” “圣城那边的事情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家那两个臭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执行命令的能耐还是可以的。” 费拉教长这次把整个学校都来带了,但一所骑士学校的师生加在一起可没这么多人。 学校所有人加起来也就200人出头,其余生剩下的300多人里全都是学校附近的农户、商贩以及圣城里一些虔诚的教徒家庭在听说了费拉教长要带队远征希德罗斯之后,主动把孩子送过来的。 这部分人有些是感恩费拉教长的照顾,让他们免受催税官的压迫;有些人是看到了一丝改变阶层的机会想要让自己的孩子跟着过来赌一把;还有些人只是单纯的信仰坚定,认为自己也应该为教廷解放故土做出一份贡献。 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理由把自己的孩子送过来的,费拉教长这次完全没有去鸟那什么骑士团收录标准,只要是个四肢健全、智商没有什么问题的孩子他都照单全收了。 骑士团那边自然因为这件事有些恼火,但一想到这个老家伙终于滚蛋了,也就没怎么在意。 于是乎费拉教长一个人就拉起了500多人的队伍跟着鲁金斯基他们过来了。 而且事情还不止于此,费拉教长在自己离开圣城之前还发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势必是要把一些老伙计和晚辈也一块约到希德罗斯的。 返航的翠鸟号就是去接这些人的,到时候第二波支援过来的人可能没有现在这么多,但费拉教长敢保证那里面没有一个材料,全是骑士团里的好手。 骑士团和教会这次没有给予革命军任何的军事支援,但是老教长一个人带来的堪比中型军援的队伍! 第703章 初入根据地,热情的民众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地盘了?” 当费拉教长带着五百多名骑士学徒来到文德镇的时候,他不由地感叹道。 “让费拉教长见笑了,我们这里就是个乡下的小地方,可比不上联盟的圣城宏伟。” 鲁金斯基笑呵呵地说道,但费拉教长却依旧摇头。 “我并非嫌弃这里,而是觉得你们做的不错。” “怎么,很意外吗?” 费拉教长表情认真,说话的时候两撇花白的山羊胡子微微颤动,他带着一丝回味的语气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也帮助过不少想要反抗帝国的革命军。” “但他们和你们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至少我从未见过有那股叛军在撤到山里面后还能把自己的新家园给收拾地明明白白的。” “而且鲁金斯基……” ‘怎么了,教长?’ “嗯,我记得你说过这地方是去年才开始建的吧?” “对啊,文德镇是我们在去年大转移时新建的小镇,我还记得那时候这里就是片荒山野岭呢。” “侦查队的同志在半山腰发现了一个挺大的泉眼,而且周围还有两个挺大的台地,大家商量了一下就把镇子给建在这里了。” 一听不是在抱怨,而是在夸赞根据地,鲁金斯基说话的时候都比平常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带着大家走在了蜿蜒的山道上,同时也介绍着文德镇短暂而辉煌的历史。 费拉教长不是喜欢听人啰嗦的人,但对于鲁金斯基的介绍他却并不反感。 他听得出这位年轻人语气中的自豪,而且他那份面对圣殿骑士时的淡然也隐约地彰显着他们的自信。 这是费拉教长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情况。 别说是鲁金斯基了,在路上遇到了一队刚下班的伐木工人,他们在听说了这是圣殿骑士团的援军之后,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抢着帮他们背行李。 在出发前费拉教长就给每个骑士学员安排了严格的负重任务,他们不仅要背自己的行李,还必须背起将近一百斤的粮食,这些都是离开圣城前学生的家长们送来的。 费拉教长从不允许自己的学生浪费哪怕一颗粮食。 但是现在伐木工人们要抢着帮学生们扛行李,这让稚嫩的骑士学徒们感到既惊讶又惶恐,他们生怕自己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被而教长安排加练。 不过这一切都被费拉教长看在了眼里,他并没有责罚被抢了行李的学生,也没有找到鲁金斯基表达不满。 他仔细审视着这群伐木工人,只见他们的动作有些迟缓,肌肉一直紧绷着,费拉教长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是刚进行完重体力劳动的。 别看他们的脸上笑呵呵的,而且嗓门一个赛一个的大,但是身体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一群刚结束工作十分劳累的工人,在看到了他们这一支陌生的队伍之后,竟然会主动上来帮忙,这样的事情在外界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刚进入根据地,费拉教长和骑士学徒们就体会到了和外界完全不同的民风。 这里的人热情地有些过头了! 在一同前往的文德镇的路上,这些伐木工人在听说了他们的第一次来之后,立即就化作了免费的导游。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又滔滔不绝地在那介绍着文德镇的来历。 这阵仗别说年轻的骑士学徒们了,就是费拉教长也是第一次见。 “你们这的人还挺热情的。” “哈哈哈,让教长见笑了,您刚刚也看到了,我过去劝他们的话没用啊,根据地的伐木工人和矿工同志们是一样的,那轴脾气上来了谁都拉住的。” “而且他们走着山路可比我们强多了。” 鲁金斯基刚刚过去帮忙调解了,但可惜并没有要回学生们的行李。 伐木工人们振振有词,一直嚷嚷着他们做大人的帮小孩子背点行李怎么了,这不就是他们应该做的吗? 耍起无赖来的伐木工人们,即便是长袖善舞的鲁金斯基拿他们也没辙。 这所有的一切都被费拉教长看在眼里,他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根据地人故意演给自己看的。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疑虑。 因为这样做的人可不止这一支队伍,此时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他们在蜿蜒但不狭窄的山路上遇到了不少队伍。 有些人则是在下班的路上正好和他们同路一段距离,而有的也和他们一样是要前往文德镇。 “这位老爷子看着既精神、又亮堂啊,等会去了文德镇也一定要来的体验一下咱们根据地的最大特色大啊。” “去一次大澡堂子,保证身上啥不舒服的都能洗没来了。” “这可是只有咱根据地才有的哩,外面都见不着呢。” 一位头发也是花白的老汉并肩跟费拉教长走在了一起,在他眼中没有对圣殿骑士的敬畏,有的只是单纯的热情和像朋友一般的问候。 这样的氛围让费拉教长有些恍惚,他仿佛是透过了和这位老汉的对话窥见了自己记忆中的一角,回到了那个懵懂无知但又天真快乐的时光。 在没考上圣殿骑士学校之前,自己在村子里似乎也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说起来自己是故乡和这里也有些像,都是建立在群山中间,没有被外界过多打扰,要不是10岁那年有个行脚商人过村子来卖货的时候夸了他一句: 这小子身子骨可真够结实的,要不你们夫妻俩把他送圣殿骑士的学校那去试试吧,万一成了骑士你们一家就不用待在这穷地方了。 儿时的记忆忽然从涌了上来,费拉教长这一次却并没有嫌弃自己的懦弱。 他没有介意这位老汉的叨扰,而是和他唠了起来。 在交谈中他得知老汉口中的大澡堂子就是根据地在各地都有建设的公共澡堂,不过比起自己村的那个小澡堂,老汉极力推荐文德镇中央的那个。 “老哥你信我,文德镇的大澡堂子水够热,冲起来够得劲,而且一整天水都不带断的。” 在分别的时候这位热情的老汉还在和费拉教长分享着大澡堂子的好处,直到根据地的接待人员都开始赶人了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第704章 没有人的欢迎会 鲁金斯基带着前往联盟的使节团回来了,同时还带回来了一个强力的外援,但当他们走到文德镇的时候却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欢迎队伍。 道路两旁竖起了高高的桅杆,上面挂着一条像红色的横幅,用着通用语写着一行话:“热烈欢迎圣城第13骑士学院全体师生”。 周围地板也明显是打扫过的,看着很干净。 这样的布置明显是要欢迎他们的,但让人好奇的是现在根据地的人去哪了呢? 此时别说作为客人的圣殿骑士们了,就是本地的伐木工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整个镇子似乎笼罩在了一股肃杀、沉闷的氛围之中。 “喂,那边的小同志,我问一下,叶格林他们去哪了?” 鲁金斯基截住了一位匆忙跑过的革命军战士,他焦急地询问起来。 根据地这边绝对出大事了,不然筹备地好端端的欢迎仪式不可能就那样放着不弄了。 “诶?是鲁金斯基同志,你们已经来了。” 小战士看了眼鲁金斯基和他身后一大票压根就没个骑士样子的骑士们,接着他语速极快地说道: “出大事了,下午的时候维利卡河开垦营地受到了疫病军团的进攻,敌人打过来了,叶格林和贝内托主教他们全都赶到前线去了,戈尔隆先生也到后方去动员预备役部队了。” “现在文德镇这边基本快没人了,同志你们来的可能不是个好时候啊。” 说完这些,小战士就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了,他还有着一份军情要送到文德镇中央。 鲁金斯基看出来了对方的焦急没有阻拦,但费拉教长却拦住了这位小战士。 他表情严肃、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十分清晰。 “帮我个忙小战士,等会送信回来之后接我们一程。” “15分钟时间,我能整备好220人的队伍随你一起支援前线。” “时间不等人,现在快去吧孩子。” 没等小战士回复,费拉教长就催着他出发了。 接着他来到了队伍圣殿骑士的队伍最前方,笔挺地站在那里语气威严地说道: “除一年级的新生之外,所有人立即整备你们的装备!” “各年级级长督促本年级学生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任课老师们都各自率领一个年级,级长作为其副手帮忙管理一个二十人的小队,以六年级为先锋组成战斗队形。” “我只给你们15分钟时间,时候到了就和我一起前往战场。” “现在立即执行!” 随着费拉教长一声令下,除了今年刚入学的新兵之外,圣城第十三骑士学校的师生们全都忙碌了起来。 5位任课老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年级,并且严格按照老教长的吩咐,在组织着队伍。 学生们当即就把沉重的行李给放了下来,他们开始一板一眼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装,接着就聚集在了级长那里。 之后他们迅速排好了队,就开始在高年级的那里领取盔甲。 这些训练用甲之前都是高年级的学生们在背背负的,很多甲胄已经用了好多年了,上面早已布满了划痕。 尽管在材质和做工上比不过正式的圣殿骑士用甲,但圣城第十三骑士学校的训练甲胄却用料扎实。 普遍都比正常的甲胄重20%,厚度也让人十分安心。 不过可惜的是作为训练用甲,这些甲胄基本只有一个胸甲、两片臂甲、两片肩甲而已,胳膊和腿部防御只能靠内穿的链甲衫。 毕竟以往用这些甲胄的都是些骑士学徒而已,圣城可不会给这些平民出身的学员配备制式的作战板甲。 但是在费拉教长看来,这些简陋的训练甲就已经够用了。 他的学生可不是只会待在甲胄后面念经的废物! 他相信自己的学生,就像他相信自己的剑一样。 费拉教长在学生们忙着更换盔甲的时候也没有闲着。 “鲁金斯基过来帮我着甲!” 费拉教长毫不忌讳地指使着鲁金斯基,后者也没有犹豫,当即就上前帮忙。 马尔切洛·费拉是有着正式编制的圣殿骑士,而且还是教长这一级别的,虽然在骑士团内部风评极差,但该有的骑士团该给的待遇却一点也没少过。 他的盔甲可比多布里茨骑士长的豪华多了,不仅有着完整的抗魔涂层和减重符文,在关键位置也镶嵌了不少魔力石用来支持高强度的作战需求。 不过对于已经是高阶圣骑士的费拉教长来说,最后那些东西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他也早就把那些魔力石给抠下来拿去给学生们上课用了。 对于珍贵的魔力石态度尚且如此,老教长对于盔甲上的华丽装饰自然也是没什么兴趣的。 在他看来,盔甲什么的是要穿出去打仗的,搞那么多华丽的花纹有什么用,圣光的敌人可不会在战场上跟你讨论审美问题。 当教长干脆利落地穿戴好盔甲之后,广场上的学生们也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个部分。 高年级的在互相帮助穿戴盔甲,一年级的则是在其任课老师和其他几名助理教师的协助下帮忙收拾高年级他们的行李。 “鲁金斯基,你去一年级那边吧,等会就麻烦你安顿他们了。” 费拉教长拍着鲁金斯基的肩膀说着,虽然他不是很喜欢鲁金斯基长袖善舞的做事风格,但对于他这个人还是挺欣赏的。 毕竟这可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在他和贵族中间做好了协调工作的中间人。 这么聪明的小伙子虽然不是当圣殿骑士的料,但也不能随便就这么没了,战场可不是他这种人该去的。 “战斗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圣殿骑士,圣光庇佑我等,我们必将胜利!” 老教长庄重地在盔甲上挂好了圣光的经文,他拒绝了鲁金斯基递来的头盔。 在对着圣光宣誓完之后,骑士学院这边也完成了战斗动员的任务,现在五个年级的学生们整整齐齐地站在了他面前。 这时那位送信的革命军小战士也会回来了,他惊讶于骑士们的军容,同时也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 “太好了,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前线!” 第705章 维利卡河的战况 “大家跟紧我了,我们马上就到前线了。” 革命军的小战士气喘吁吁的说道,此前的他刚刚从前线一口气跑了回来,现在又要带着圣殿骑士们原路跑回去。 几十公里的山路跑个来回,他早就力竭了。 但是这位小战士却依旧咬着牙强撑着,中途除了实在跑不动休息了片刻之外,他的双脚就没有一刻是停歇的。 费拉教长看得出来这孩子已经力竭了,现在不是他该继续跑的时候,他需要的是休息,不然再跑下去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然而他更欣赏这位年轻人坚强的意志,尤其是休息时那双不甘心的眼神。 在他看来,这才是圣殿骑士们最该拥有的美德。 因此每当这位小战士实在跑不动要休息的时候,费拉教长都会悄悄地帮他施放一次恢复术。 他不是专业的圣光教士,选择的道途也不是存护或者救赎,恢复术的效果不是很好,但用来帮助小战士恢复体力是足够了的。 在蜿蜒的山路上接连跑了一夜,他们总算是赶在凌晨的时候来到了维利卡河边上。 此时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瘟疫教派来势汹汹,在一只巨大的腐败鳄鱼的带领下,有将近10万的瘟疫腐尸部队来到维利卡河北岸。 这样庞大的队伍当即引起了边境观察哨的注意,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支队伍的行动速度极快,赶在观察哨的同志返回文德镇之前,他们就抢先一步来到了维利卡河北岸。 等叶格林他们带着文德镇的警备部队赶来的时候,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渡河了! 此时交战双方正在河岸边上激烈交战。 革命军这边发动了猛烈的进攻,想要把已经渡河的敌人给推下去,但瘟疫腐尸强大的生命力又让他们的战线进展缓慢。 “叶格林,河岸阵线的压力太大了,前线的指战员们回报说,敌人完全不怕我们的白刃战。” “普通步枪对他们的损害有限,很多战士反馈,他们看到到了一枪下去之后敌人肚子破了一个大洞,但很快又长好了重新站了起来。” “除非是一枪把他们脑袋打爆,不然这群敌人基本就是不死的。” 前线指挥官德拉尼奇正在向叶格林汇报着说道。 瘟疫腐尸强大的复生能力和特殊的生命形态让他们成为了天然的炮灰,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对于革命军来说也不过是多费些子弹而已。 叶格林他们大不了可以学学帝国军的做法,建设大量的重机枪阵地来阻击敌人。 不管这帮家伙能复生多少次,重机枪的子弹永远能把它们撕成碎片。 但问题在于光打败这些瘟疫腐尸是没有用的,维利卡河里那条潜伏着的那些鳄鱼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每当革命军用重机枪清理掉了一小片区域的瘟疫腐尸之后,这些潜藏在河边的鳄鱼就会张大着嘴巴吐出一团黄绿色的浓痰砸在瘟疫腐尸中央。 然后这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浓痰就会像是有生命的一样,主动流淌着在四周寻找尸体,接着一个由不同尸体拼接成的怪物就站了起来。 革命军的机枪和炮火依旧可以压制住这样的怪物,但如果不解决河里的威胁,这样的怪物就会源源不绝。 “我们试着调集喷火部队前去清理残骸,但敌人也察觉到了我们的动作。” “他们将呕吐物对准了喷火兵,现在喷火机车已经被毁,喷火兵部队也已经遭受了很大的损失。” 德拉尼奇面无表情地说着,情况越是危急他就越应该保持冷静。 这一点叶格林也是如此。 从革命军的大部队过来到现在已经4个多小时了,维利卡河南岸的战线暂且是稳住了,但危机从未结束。 如果不能尽快消灭这些敌人,鬼知道他们后方还会不会有更多瘟疫腐尸赶来。 长久的消耗战不是根据地现在所能耗费得起的,一旦战事拖久周边其他势力也会蠢蠢欲动。 届时根据地就将面临巨大的生存压力,被多方势力共同封锁就将成为必然,被联合围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战略上会被动些就算了,这帮家伙带来的瘟疫才是大问题啊。” 叶格林有些头疼地说道,现在革命军已经稳住了前线。除了最开始那几轮的进攻之外,革命军基本很少出现战场伤亡了。 但非战斗减员的数量却在一直飙升! 不管是被重机枪撕碎的瘟疫腐尸,还得敌人重新造出来的融合怪物,这些东西都带着大量的烈性瘟疫。 很多战士在前线作战超过两小时后就会出现严重的病症反应,即便是战场后方的人也不是很安全,体质稍弱的人也陆续出现了病症反应。 敌人的生化攻击远超出了革命军的预料。 要不是弗兰茨医生的手术室就在指挥部隔壁,可能叶格林他们也要遭殃了。 “内河部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回叶格林,萨布林同志报告他们此前的进攻已经失败,敌人潜入水下之后,舰船上的火炮基本失去了作用。” “我们的内河舰队只能趁着敌人冒头的时候开火,但效果十分有限,敌人在河面以下攻击我们的舰船,小吨位的船只现在已经撤离了战场。” 陆地上的战事十分胶灼,河面上的战斗不顺利。 这种敌人有些超出了叶格林的认知,用以前的技战术对付他们显然是不够的,必须针对开发新打法才可以。 但这样做需要时间,而革命军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圣殿骑士那边呢,能让多布里茨骑士长组织一下从中间突破一下吗?” 德拉尼奇摇着头回答了叶格林的问题: “很抱歉叶格林,圣殿骑士们都分散在战地各处,如果不是他们帮忙撑开圣光的庇护,我们的战士可能连2个小时的战斗都没法撑过去。” “现在很多圣殿骑士已经力竭,我们前方的阵地正在往回收缩。” “我们现在缺乏的不是火力,而是能克制敌人的特殊力量。” 德拉尼奇的话十分无奈,就像革命军现在憋屈的战线一样。 他们不是打不过敌人,而是缺乏彻底消灭敌人的手段。 能在十多万瘟疫大军的突袭下以最快的速度支援战场并且稳固阵线,革命军的反应速度和作战能力已经是一流的了。 要是换成帝国那边,现在这帮瘟疫大军早就一路平推打到城下了,届时瘟疫腐尸的人数可不止是十万出头了。 情况就是这样,缺乏高端攻坚战力的革命军十分被动,但是一个威严的声音却从后方传来,打断了叶格林他们的焦虑。 “那边的革命军指挥官,我已带着圣殿骑士过来支援。” “请告诉我,突袭的位置在哪?” 第706章 突入敌阵、中心开花 费拉教长的援军来得很是时候,革命军刚刚稳住了战线,但又被敌人的看不见的生化攻击弄得有些疲惫。 当前在战线上革命军还占着绝对的优势,但时间一长也绝对要从河边撤回来的。 此时一支精锐的圣殿骑士力量过来支援,正好缓解了革命军的燃眉之急。 “费拉教长是吧,我们长话短说。” “我需要你们从中间突破敌人的阵线,我的部队会从两翼掩护你们。” “只要你们能一路杀穿到河边,就能极大地威胁到到水里的敌人,届时我们会将后方的敌人给分割包围并逐步焚烧干净。” 叶格林的没有来得及和新朋友们认识,在简单介绍了一下之后他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种中间突破直捣黄龙的计划很是大胆,但唯一的问题就是一旦后续的部跟进慢了,或者圣殿骑士们推进太快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一个不注意费拉教长带来的圣殿骑士学徒们都会陷入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 这样的计划是有风险的,而是直面风险的就是费拉教长他们! 如果眼前之人是联盟的将军,费拉教长绝对会当面骂他,斥责他怎么敢把他们圣殿骑士当炮灰一样去用? 但此时的费拉教长却没有发脾气。 因为他能感受得出来,眼前这位年轻人是在很认真地跟他讨论战术问题。 叶格林的计划很大胆,但仔细思虑之后就能发现这并非是泛泛而谈。 他在调拨部队准备配合圣殿骑士的时候展现出了很扎实的指挥功底,而且从通讯兵的回报来看,这支军队的执行力很高! 这样的部队是费拉教长基本没见到过的。 他们的领袖穿得很穷酸,他们的将领也是一副农夫一样的打扮,但他们的组织度和士气却远非联盟所谓的正规军所能比拟的。 这才是一支军队该有的样子! 费拉教长越看越欣赏,此时的他已经彻底理解了贝内托主教另起炉灶的想法了。 果然只有这样的军队配合上圣殿骑士之后,才是能打败吸血鬼的力量。 就是不知道贝内托主教是怎么培养他们的,为什么之前在联盟的时候一点儿风声也没听见? 显然费拉教长是误会了,以为叶格林他们是贝内托主教暗自培养的人。 不过这个误会现在还不是解开的时候,很快前线就已经回报说计划已经准备完成了,现在就等圣殿骑士们入场了。 费拉教长不是个喜欢战前演讲的人,比起用语言来调动士气,他更擅长亲自带队。 “密集突击阵型准备!” “以我为中心,六年级生居中,其余年级依次排开。” “三年级和二年级的跟着任课老师在第二纵队担任预备队。” “现在全体注意,变阵!” 随着老教长一声令下,220名装备简陋的师生迅速行动了起来。 高年级的学徒们动作最快,在第一时间就沿着老教长为中轴线排列出了依次递减锥型阵。 后方低年级的学生们动作稍慢,但好在他们只需要在锥型阵后面列出两个方阵就行明没有影响整体的时间。 当阵型准备好后,老教长就接过了后方递来的旗帜。 他左手旗帜右手剑,穿着华丽的盔甲,圣光的经文在挂在了胸甲之上正随风飘扬。 两百多人的队伍看着不大,比起骑士他们当中很多人看着更像是装备了剑盾和简易盔甲的的轻步兵。 踏着整齐的步伐,他军容整肃地走到了战线最前沿。 对于方阵中的大部分学员来说,这还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上战场,而且一上来就是资深圣殿骑士都不敢轻易面对的瘟疫狂潮。 在场的骑士学徒们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是随着老教长眼里的命令声响起,他们下意识就随着肌肉记忆完成了战斗队形的准备。 费拉教长平日里严苛的训练在真实的战场上起到了绝佳的效果,队伍前面的高年级学生没有因为恐惧而丢失队形,后方的低年级学生也因为前面有人挡着而没有士气崩溃。 这样一支不一样的队伍来到了战场,自然引起了敌军的注意。 很快就有上千人的瘟疫腐尸朝他们涌来,而费拉教长面色不改,他只是大声呵斥道: “防御阵型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前排的学生们哐地一声就举起了盾牌,他们的动作整齐到连发出的声音都是一致的。 但现在做好准备可不只是他们,就在大量敌人快要接近学员们的时候,后方的革命军炮兵果断开火了! 迫击炮弹在空中划过了几道轨迹,接着就在瘟疫腐尸的队伍里炸开。 敌人的冲锋虽然没有被打断,但冲锋的人数却降了下来,冲锋的密集阵型也受到了影响。 等瘟疫腐尸们冲到骑士方阵面前的时候,虽然看着还是人多,但他们已经不足以对方阵造成什么挑战了。 【时机把握的不错】 费拉教长在心底夸赞道,革命军及时的炮火支援减轻了他们的压力。 等第一只瘟疫腐尸跑到阵前的时候,费拉教长手持长剑轻轻一挥,就斩断了半个头颅。 圣光的力量在他的剑刃上凝聚,斩出的伤口在散发着白烟。 很显然费拉教长不仅斩杀了敌人,还顺手斩掉了瘟疫之神在这具腐尸里的力量。 “预备队释放净化术,注意两侧安全。” “前排随我一起稳步前进,剑刃不停!” 费拉教长一路砍瓜切菜般带着队伍一点点向着河岸推进,两翼的革命军也紧随其后丝毫没有拖累他们的进攻节奏。 圣殿骑士们一路走一路净化,但被他们净化后的尸体也有再次被感染的风险。 不过好在革命军的焚烧部队很快就赶到了战场。 很多革命军战士都临时转为了搬运工,他们带着前段时间加急生产的口罩在战场上到处搬运着尸体。 运到刚挖的深坑中堆在了一起,然后让喷火兵的同志一起解决。 这些尸体都不用完全烧毁,只要外部火焰的温度能达到人体自燃的阈值就行。 后续只要不停添加柴火和尸体,这个焚烧坑就能一直运作。 第707章 费拉教长的反冲锋 圣殿骑士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战局、 他们的部队就像一把尖刀,从中间切开了敌人的渡河部队,革命军的战士紧随其后将这个缺口不断撕大。 当费拉教长带着学员们抵达维利尔河边上的时候,敌人的渡河部队已经被彻底分开,互相之间没法支援。 虽然敌军总人数依然庞大,但是被分开后的部队却再也没法组织起大规模的攻势力压革命军的阵地。 两翼部队的压力骤减,接着就轮到了革命军疯狂压制瘟疫军团。 巨大的爆炸在敌阵中炸开,重炮部队总算赶到了战场。 “报告教长,敌人从后方袭来!” “他们已经切断了我们和友军的联系,我们被包围了!” 六年级的任课老师及时汇报了战况,这个消息让学生们都有些焦虑和担忧,但老教长和老师们却十分淡定。 毕竟这种事情对于圣殿骑士来说简直不要太平常,联盟的步兵团跟不上骑士们推进的速度导致他们被敌人包围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如果学生们脑子灵光一点就能发现,老教长让他们练习的这套阵型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在费拉教长的命令下,队伍重新变阵,高年级生将低年级生围在了中央。 他们举着剑盾互相配合,阻挡并斩杀靠近的敌人,队伍中间的骑士们则是手里握着魔力石在间断着释放恢复术和净化术。 按道理来说这个阵型的顶配版应该是在队伍中间安插圣光牧师的,但可惜费拉教长是圣殿骑士团的人,他可没有那个能力让高贵的牧师老爷过来帮助他们作战的。 更何况,圣光牧师们的体力普遍较差,要是真把他们放在队伍中间,那么队伍的机动性就会大打折扣。 费拉教长理想中的辅助者应该是身体强壮能穿全身板甲、耐力好能长时间行军,而且还能释放牧师级别的圣光术法。 这样的牧师光是想着就很威武,但现实中基本不可能存在。 教廷在招募培养教士的时候基本有一个重要的参考指标那就是光元素亲和力,一个想要当牧师的人只有达到了教廷规定的最低光元素亲和力,才能被允许加入神学院进修。 那些有一点亲和力,但还没通过考核的学生也不会被浪费,而是会被送到各地的骑士学校。 因此圣殿骑士们在释放术法的时候天生就有一定的劣势,在晋升高阶职业者之前这个差距会非常大。 教廷的牧师们由于有着更高的光元素亲和力,因此在圣塔灌注的时候能留下更多的圣光在体内,他们的魔力储备比普通的圣骑士要大得多,并且能释放的术法也更多更高级。 这些优势是大多数圣殿骑士们一辈子都追不上的,骑士们只是圣光的利刃,而他们才是神明亲许的牧羊人。 费拉教长对这套说辞的后半部分不想做什么感想,但对于前半部分却嗤之以鼻。 作为凡人不应该互相攀比彼此从圣光那获得的力量,因为那是对圣光不敬,在他看来圣光不管给予了他们多少力量,这些都是恩赐。 恩赐又怎么能拿来互相比较呢? 既然队伍里没有专业的牧师辅助,费拉教长就亲自担负起了这一职责。 只见将左手的旗帜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砸下插在了地上。 费拉教长将巨大的双手剑顿于胸前,剑柄紧贴额心,染血的盔甲在周遭腐尸的嘶吼中巍然不动。 他闭上双眼,无视了周遭的战斗,声音低沉而洪亮,如同敲响一口圣钟般在战场上回响! “至高无上的圣光,请垂听您战士的呼声! 愿您的意志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以这剑与心为献祭,求您降下涤罪之炎! 荡涤这不洁!净化这污秽! 为我们开辟出一条圣洁之路!” 费拉教长猛然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炽白的火焰燃烧,顿于地上的巨剑爆发出万丈光芒。 这一刻他手中的巨剑仿佛不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化作了一轮初升的骄阳! 轰——!!! 万丈光芒如同实质的海啸,以他为中心猛烈爆发开来。 那光芒并非柔和的光晕,而是蕴含着极致净化意志的炽白烈炎,神圣而狂暴。 光芒首先吞没了离他最近的、结阵死守的骑士学徒们。 这炽白的光芒对于邪恶而言是毁灭的烈焰,但对于这些坚守信念的战士们,却仿佛是最纯净的圣水。 精疲力竭、阵型已经开始有些混乱的骑士学徒们在被光芒扫过的瞬间,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肉体上的疲惫如同被温水洗刷而去,酸痛僵硬的肌肉重新注入了力量,急促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平稳。 精神上的沉重压力被一扫而空,恐惧和焦虑被驱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他们身上那些被腐尸抓挠出的、已经开始发黑流脓的细小伤口,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滋滋”声,一缕缕微不可见的黑气被圣光强行逼出、净化,伤口虽然未能瞬间愈合,却也停止了恶化。 “圣光啊!” 一名皮肤黝黑的年轻骑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重新充满力量、紧握剑柄的双手,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为了费拉教长!” 另一名学生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力量和消散的疲惫,发出了狂热的战吼。 蜂拥而上的瘟疫腐尸如同遇到了克星,它们身上蠕动的真菌斑块发出了尖锐的嘶鸣,瞬间碳化! 浓稠的恶臭黑烟从它们体表蒸腾而起,被彻底净化。 冲在最前面的腐尸们纷纷僵直倒地,化为焦炭。 更后方的腐尸本能地恐惧嘶嚎,踉跄后退。 包围圈出现了刹那的空隙和混乱。 就在这光芒尚未完全消散、战士们士气达到顶峰的瞬间—— “圣光已赐予我们力量!以祝圣之名,随我碾碎它们!” 费拉教长的咆哮如同雷霆炸响,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不再双手持剑祷告,而是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双手重新握紧了那柄依旧流淌着炽热余晖的巨剑。 他身后的圣殿骑士们齐声发出震天的怒吼,他们的疲惫已被神圣的怒火取代。 紧密的方阵瞬间化为最尖锐的突击楔形阵,紧随着那道一往无前的“雷霆”身影向前冲锋! 这一刻,防御转化为了反击,包围转化成了被包围,他们再次杀穿了敌人的阵线。 革命军的炮击也紧随其后,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在落在了地上,而是落在水中。 这不是打歪了,而是他们在提醒圣殿骑士们,小心水中敌人的偷袭! 第708章 河岸边上的激战 震耳欲聋的炮声从后方阵地响起,但炮弹并未落在追击的腐尸群中,而是呼啸着砸向费拉教长身后的维利卡河面,炸起一道道混浊的水柱! “嗯?” 费拉教长瞬间明悟,这是革命军在向他示警——河里有东西!他立刻对身旁疲惫不堪的骑士们吼道: “退回防线!快!” 当学员们都动身之后,他看着逐渐围拢过来的瘟疫腐尸们不屑一笑: “哼,都弄出这种数量的瘟疫腐尸了,看来本地的瘟疫教派过得很滋润啊。” “这帮帝国的渣滓们竟然连清剿瘟疫教派的事情都做不好。” 作为一位资历极深的老骑士,费拉教长可没少和各种奇怪的东西交战过。 在他年轻时支援各处反抗军的时候,瘟疫教派就是他面对除帝国军外最多的对手了。 这帮家伙的神明依靠瘟疫来获得神力,是少有的在地表魔力枯竭之后依然能在无损的情况下大量投射神力的神明。 这一点与瘟疫教派敌对的治愈教会就不一样了,治愈女神每次遇到瘟疫教徒投射神力的时候消耗的都是自己的神力储备。 至于圣光这边,自从神明归寂之后,他们就很难祈求到圣光的垂怜了。 除非是像费拉教长这样的高阶职业者能主动沟通圣光,其他的人就只能靠着魔力石的支撑来释放圣光的术法。 费拉教长能通过冥想看到一个模糊的画面,在混沌的天空中高挂着一轮血红色的光点,似乎就是老一辈人口中中的太阳。 在太阳周围还闪烁着零星的光点,就像是拱卫太阳的星星一样。 费拉教长曾经和其他几位高阶交流过,大家在晋升之后都能看到这样一幕景象。 他们当中圣光亲和力最好的那位主教甚至还能看得更加清晰,他能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山崖上,身边全是黄沙。 沙尘漫天飞舞遮天蔽日,赤红的太阳之所以在不停地闪烁是因为沙尘在不停地翻滚遮挡住了祂的光芒。 那些微弱的光点会随着沙尘一起飞扬,太阳被沙尘阻拦不会回应他们的祈求,但这些光点却会主动靠近他们。 教廷的大家都猜测那轮太阳就是陷入沉睡的神明,那些光点就是已经逝去教廷先贤。 到现在为止,教廷已经晋升高阶的职业者中还没有一个能够徒步穿过那片风沙到达神明脚下。 费拉教长不清楚想要穿越那片风沙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是他无比渴望在有生之年能够面见自己的神明一面,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了,为此他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在战场上也积极勇敢,只为能得到圣光的认可。 骑士们依令后撤,而费拉本人却逆着人流,独自冲向河滩。他刚抵达岸边,浑浊的河水便猛地炸开! 一头体型庞大、覆盖着湿滑黏液和腐败鳞甲的鳄鱼人格洛克率先登陆,它那双昏黄的竖瞳死死锁定了费拉。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条体型较小、但动作极其迅捷、龇牙咧嘴的腐败鳄鱼。 它们四肢着地,以与其笨拙外形不符的可怕速度,形成一个小型的包围圈,切断了费拉与后方阵地的直线联系。 “为了母神!撕碎这个发光的老骨头!” 格洛克发出沙哑的咆哮。 小腐败鳄鱼们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利爪与布满病菌的獠牙直取费拉。 然而,费拉教长并未惊慌。 他的战斗经验远超这些依靠本能的怪物。 他脚步迅捷地移动,身体以最小的幅度进行闪避,厚重的板甲此刻仿佛轻若无物。 一次侧身让过扑咬,一次后撤步躲开扫尾,每一次规避都精准而高效,仿佛在刀尖上跳舞,却从容不迫。 他手中的巨剑从未停止挥舞。 剑刃上流淌着一层薄而凝实的炽白色光芒,这是他将有限的圣光之力极致压缩后用于附魔的效果,绝不浪费一分一毫。 唰! 剑光一闪,一头凌空扑来的小鳄鱼被精准地从中剖开,污秽的内脏尚未落地就被剑上的圣炎灼烧碳化。 锵! 反手一记格挡,弹开另一头鳄鱼的利爪,顺势下劈,便将其前肢斩断。 他的剑术朴实无华,却千锤百炼,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效率极高。 他如同一个在污秽浪潮中屹立不倒的礁石,周身不断有腐败鳄鱼的残肢飞起。 很快,他就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与那头最大的鳄鱼人格洛克对峙。 “呵,圣光的败犬!” 格洛克甩动着粗壮的尾巴,轻蔑地嘲讽,“你的光,能照亮这河底的淤泥吗?能净化你即将被撕碎的命运吗?” “你和你那虚伪的已死之神,终将在我主的瘟疫中腐烂!” 费拉教长面容冷峻,眼神如同冰封的火焰,对敌人的垃圾话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对手的动作上。就在格洛克因咆哮而微微前倾,露出刹那破绽的瞬间—— “圣光……可没空听你聒噪!” 费拉教长动了! 他猛地踏步前冲,身体低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格洛克势大力沉的挥爪,巨剑由下至上,裹挟着凝聚到极致的圣光,划出一道致命的银白色弧光。 斩首! 剑锋精准地切入了格洛克粗壮的脖颈! 然而,就在剑刃及体的瞬间,格洛克展现出了可怕的战斗本能和再生能力。他没有试图硬抗,而是猛地向后一挣! 嗤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格洛克痛苦的怒吼,一条巨大的臂膀被齐肩斩断,掉落在地,伤口处喷涌出浓稠的黑绿色血液。 但几乎在同时,肉芽便开始疯狂蠕动试图封住伤口! 牺牲一臂,保全头颅! “该死的发光佬!!” 格洛克怨毒地嘶吼一声,毫不恋战,转身就扑通一声跳回了汹涌的维利卡河中,奋力向对岸游去。 “火炮准备!” 位于后方的叶格林一直在观察着战况,此时他下达了命令,早已校准好参数的革命军炮兵再次开火。 这一次,炮弹计算了提前量,精准地落在格洛克前方的水底! 轰!轰!轰! 沉闷的水下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水体中传递,威力远比空气中更甚! 格洛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连续击中,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震颤,鳞甲破裂,内脏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存活,瘟疫教徒的再生能力可见一斑。 不过他无法再维持潜游,痛苦地浮上了水面,挣扎着,速度大减。 费拉教长暗叫一声可惜,目光迅速扫过战场,想寻找一支长矛或任何可投掷的武器给予这怪物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 一道无比凝聚、纯粹由圣光构成的炽热长矛,如同划破阴霾的流星,从远处小山坡上疾射而来! 它精准地划过战场上空,在所有人和怪物反应过来之前—— 噗嗤!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格洛克在水中挣扎的庞大身躯! 圣光之矛蕴含的净化之力瞬间在它体内爆发开来。 格洛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崩解,最终沉入河底,只留下一片剧烈沸腾、继而缓缓平息的污浊水域。 费拉教长愣了一下,随即收剑而立,接着看向了身后的山丘,他不解地呢喃道: “圣光之矛?” “贝内托他竟然也晋升了高阶,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709章 战后的处理方案 维利卡河边的战斗结束了,战斗以瘟疫教派的失败作为的终止符。 革命军这边在战场上的伤亡很小,但是非战斗伤亡的比例却很大。 很多战士在战斗结束之后都感染上了严重的烈性传染病。 贝内托主教带来的教士团已经分散到了各处,这些圣光的教士们在不停地释放着净化术。 但是术法只能灭杀瘟疫之神的神力,却没法阻挡自然生成的病菌。 好几万的瘟疫腐尸全都堆在了这一狭小的战场上,它们本身就携带了不少病菌,此时更是成为了天然的传染源。 根据地紧急调拨了一批矮人同志过来,这些肌肉虬咋的壮汉有着比人类更强的疫病抗性。 从原理上来说他们虽然也会得病,但是他们的身体却能扛得住更高的体温,在身体发热一段时间之后大部分的疾病都能扛过去了。 大量矮人同志带着他们自制防毒面罩赶到了战场。 根据最新制定的卫生防疫要求,他们全身上下都穿戴地严严实实的,最外层是白色的粗麻布,里面则是用鹿皮缝制的隔绝衣。 整个人只通过防毒面罩和外界接触,在面罩的滤嘴那里有两层滤网,一层是活性炭,另一层是加了加了究竟是粗麻布。 全身穿成这样是十分闷热难受的,但好在矮人同志们对这种恶劣工作环境有着更高的耐受力。 在滤网第二层的酒精吸完之前他们都能保持着很高昂的工作热情。 打扫战场的事情暂且不用担心,现在叶格林他们面对的最主要问题就是严格做好隔壁防控的准备,不能让这一波的瘟疫影响到后方的根据地。 “派人通知戈尔隆同志,让后方的部队不要过来了,现在已经参加了战斗的部队原地进行病症筛查。” “德拉尼奇同志,隔离区的建设工作就交给你了。” “还有就是要尽快恢复受损的农田,秋收工作的成果关系到我们和难民之间的信任,能不能把难民也变成根据地的一份子就全靠这个了。” 叶格林交给了德拉尼奇一个艰巨的任务,但后者眼中却没有任何畏惧,他自信一笑当即就回答道: “交给我吧,叶格林,保证完成任务。” 在搞定了维利卡河南岸的防疫和民政问题之后,叶格林又将工作的中心给放到了军事上。 首先必须得承认的就是根据地的警备部队在这次的袭击后受损严重,三个团的预备队基本全都因为战后的瘟疫丧失了作战能力。 在战士们养好病之前,这三个团基本不可能继续担任保卫根据地的任务。 但好在根据地在之前大开垦时期就建立了完善的动员响应机制,可以很快再拉出三个团的部队出来。 毕竟当初派出去的40个开垦大队基本都是由现役的革命军部队改编来的,现在时间连一年都没有过去,部队改编的开垦团重新转换回部队还是很容易的。 在各大开垦营地被设立成具体城镇之后,当地依然保留着集体劳作、军事化管理的生产方式。 这样的制度既能保证在短时间内劳动力的最大化利用,也能在长时间内缓慢提升队伍的组织度上限。 根据地的警备部队只留了三个团看着很少,但如果真有不长眼的势力敢大举入侵,根据地是可以在三天之内再度拉出两个纵队的兵力。 在现在已经建成的各个城镇,根据地都有设立武器仓库,要不是今年的生产任务很重,可能在农闲的时节根据地还会组织所有青壮年进行军事化训练。 这样一个武德充沛的势力让费拉教长越看越喜欢,仅仅是通过叶格林和其他人的对话他就能推测出很多东西。 他是越来越佩服贝内托主教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培养出这样的一群年轻人来的…… “什么?不是你培养的,这怎么可能?!” 时间来到第三天早上,当费拉教长面见到贝内托主教的时候,他就得知了一个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答案。 “不是贝内托你私下培养的,也不是教廷的人,然后你告诉我就是他们这些本地人打败了帝国三个集团军,还把那啥黑什么的机甲拉到圣城去显摆了一下?” 费拉教长越说越感到不可思议,他不敢相信叶格林他们竟然能只靠自己就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就。 “其实也不是只靠他们自己了,就像叶格林自己说的,他们背后还站着广大的人民,没有老百姓的支持我们是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当然,费拉教长你刚才有一点说错了,我们只是击败了帝国的两支集团军,第二集团军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内斗撤走的。” 贝内托主教纠正了费拉教长的错误,但这更加让对方觉得不真实了。 因为在费拉教长的设想中,他以为贝内托主教应该是在私底下联合了大量对现在教廷不满的人,集中大量的力量在教廷的管辖区域之外建立一个真正践行圣光之道的教区。 现在这边的情况已经稳定,然后作为对教廷不满且信仰虔诚的自己就成为了他们下一步的拉拢对象。 费拉教长这样的猜测是很合理的,不然这根本没法解释革命军为什么能在群敌环视的情况下打出这么漂亮的战绩。 尤其是帝国那些烦人的机甲,这些东西每次只要一出现,联盟的步兵团就会当即溃败。 他们圣殿骑士每次都是栽在了这个上面。 “说起来那黑公爵机甲倒是我们帮忙处理的,但是有没有这几台机甲也不影响战斗的结果。” “叶格林和革命军即便没有超凡力量,他们也是可以对付帝国的机甲部队,只不过那样的代价太大了,民众也很难承受。” 贝内托主教没有夸大自己的战绩,他虽然仅凭一己之力就报废了小王子将近一半的亲卫队,但是他本人却很少讨论此事。 在他看来自己当时做的还不够,要是早些觉悟其实是可以救下更多人的。 贝内托主教的有些懊恼地说道,而费拉教长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和不解了起来。 第710章 费拉教长和贝内托主教的对决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维利卡河畔弥漫着焦糊与腐败的气息。革命军正在打扫战场,救助伤员,空气中回荡着痛苦的呻吟与武器碰撞的轻响。 在临近战场的一处临时医疗点,这里气氛十分紧张,空气中弥漫着草药、鲜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败气味。 几名革命军士兵躺在简陋的担架上,他们的伤口发黑,皮肤下可见诡异的、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在缓慢蔓延,高烧让他们不断痛苦呻吟。 显然,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不幸中了瘟疫教派的术法。 贝内托主教正跪在一名重伤员身旁,双手悬浮在伤口上方,柔和而持续的圣光从他掌心流淌而出,渗入士兵的身体,艰难地与那股腐化的瘟疫能量对抗着。 三天前那枚圣光之矛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再加上之前在战斗中落下的创伤还没好,老主教的身体状况其实很是糟糕。 贝内托主教此时额头布满了汗珠,神情专注而疲惫,以往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现在的他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和时间。 费拉教长沉默地看着贝内托主教进行着漫长而消耗巨大的治疗。 终于,那名士兵伤口处的黑气暂时被压制下去,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贝内托才松了口气,略显踉跄地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的新朋友们,战斗起来不要命,但也更容易送命。” 费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批评,“这种程度的瘟疫,放在圣城,需要一整个净化小队才能处理。” 贝内托疲惫地笑了笑,看向费拉: “这里没有净化小队,马尔切洛。只有我们,和必须被拯救的生命。” 他顿了顿,真诚地说:“今天多亏了你和你的小伙子们。没有你们,防线就要支撑不住了。我能解决那只最大的腐败鳄鱼,却没法消灭掉成百上千的瘟疫腐尸。” “看来我当初写信求助于你是正确的。” 提到信,费拉教长哼了一声,走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 “是啊,信。贝内托主教,我以为我收到的是来自一位同样受排挤、但心怀大志的同道的召唤。” “我以为你在这里是要另起炉灶,秘密培养了一支真正属于圣光、属于虔诚者的力量,准备有朝一日扫清教廷的腐臭!”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扫过周围忙碌的、穿着朴素但纪律严明的革命军战士: “我以为他们是你的人。我甚至以为那个所谓的叶格林,只是你推出来的一个幌子。” “但现在我发现我好像搞错了什么。这些人看你的眼神是尊敬的,但绝非看领袖的眼神。他们听从的是另一个人的命令。” 自从两人在指挥部那里解开了一些误会之后,费拉教长看向贝内托主教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刚出门的时候可能还没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感觉自己被欺骗了,而欺骗他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位老主教! 贝内托主教平静地迎着费拉教长的目光,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你没有搞错感觉,马尔切洛。他们不是我的人。我也不是这里的领袖。” 他坦然承认:“我写信给你,以及其他许多像你一样坚持理想却在教廷郁郁不得志的人,是因为这里需要帮助,而你们拥有这里急需的力量和信念。” “至于我……我和我带来的人,在这里是盟友,但更是学生和辅助者。真正主导这一切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和他们选出的领袖。” “我们圣光教会,在这里是服务者,而非领导者。” “服务者?!” 费拉教长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笑话,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提高了八度,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一位主教!我们,高贵的圣殿骑士!来给一帮……一帮‘叛军’和农夫当‘服务者’?!贝内托,你疯了吗?!圣光的威严何在?教廷的颜面何存!” 如果说之前他对革命军的看法是带着有色眼镜的,想着这些都是贝内托主教拉起来的队伍,活泼一点、热情一点也是正常的。 但现在当他发现这群人不是教廷的暗子,贝内托主教竟然没有取得队伍的领导权的时候,他眼中的一切全都变了…… 他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 他之所以愿意离开那所破旧的平民骑士学校,响应召唤,是因为他以为贝内托和他一样,心中燃烧着改革的火焰,想要建立一个新的、更纯净的圣光秩序。 他以为自己是来参与一场伟大的“清君侧”圣战,而不是来给一个世俗势力当雇佣兵甚至……仆从! “威严?颜面?” 贝内托主教的语气也激动起来,他指着担架上那个刚刚被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年轻士兵。 “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马尔切洛!是教廷那空洞的威严重要,还是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命重要?!圣光如果连一个愿意为保护他人而战的孩子的生命都拯救不了,我们要那威严有什么用?!” “圣光当然能拯救!” 费拉低吼道: “但必须遵循正确的道路!通过祈祷、忏悔和遵循教义!而不是……而不是自降身份,去给异端势力当附庸!” “什么是正确的道路?!” 贝内托逼问,“是躲在圣城里争论一千条戒律哪条更重要?还是走出来,像伊利亚一样,用双手去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看看你我的处境,马尔切洛!” “你,圣殿骑士团的教长,曾经的雷霆之剑,却被发配去给一所学校当教长!” “为什么?因为你不会奉承,不会妥协,你所做的事、你所执行的正义在让那些贵族老爷们脸上无光!” “而我,因为出身平民的关系,被排挤到权力的边缘!” 贝内托主教越说越激动,他从未在根据地展现出这般慷慨激昂的模样。两人争论着来到了一旁的山岗上,这里人少可以任由他们辩论。 “教廷已经烂透了!它关心的不是传播圣光,而是维系自己的权威!” “我们现在脚下的这片土地,这群人!” “他们或许不懂复杂的教义,但他们抵抗邪恶,保护弱小,自力更生……这其中哪一件不比圣城那些勾心斗角之人更接近圣光的本质?!” “闭嘴!你这套说辞蛊惑不了我!” 费拉教长感觉自己的信仰和骄傲被狠狠践踏。 “圣光之道岂是你能妄加定义的?!” “没有教廷,何来正统?没有等级,何来秩序?你的行为就是在颠覆一切!” 即便对教廷有千百般不满,但费拉教长却从未否定过教廷本身。 然而不管他如何辩驳也说不过手握真理的贝内托主教。 挫败感和信仰被亵渎的愤怒让他猛地拔出了巨剑,剑尖直指贝内托: “贝内托!你的言论已是异端!拔出你的剑!让圣光来裁决!” 贝内托主教看着寒光闪闪的剑尖,眼中充满了悲伤,却异常坚定。 他缓缓摇了摇头:“我的剑,只指向真正的敌人。我永远不会对你,马尔切洛,对我请来的朋友和兄弟挥剑。” “那就防御!” “至圣斩对庇佑术!让我们看看,你那套服务之道换来的圣光,能否挡住我等千锤百炼的力量!” 费拉咆哮道,怒火吞噬了理智。 “让我看看你那套歪理邪说,能不能保住你自己!” 盛怒之下,费拉教长不再多言。 他后退几步,双手紧握剑柄,开始凝聚力量。 他周身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庞大的圣光之力被他的意志和多年对传统教义的信仰疯狂抽取,汇聚于剑刃之上,形成一柄巨大无比、炽烈如阳的光之巨剑! 其威势惊人,仿佛代表着教廷千年不容置疑的权威! “接招吧!贝内托!这便是我等的信仰!” 他猛地挥剑,隔空斩落! 那巨大的光剑脱离剑身,带着毁灭性的审判意志,朝着贝内托主教当头劈下! 然而,面对这足以劈开岩石的光刃,贝内托主教却做出了一个让费拉魂飞魄散的举动。 他没有吟唱防护咒文,没有撑起圣光护盾。 他甚至……张开了双臂,眼神平静而坦然,仿佛要拥抱那代表着他所反对的旧秩序的光芒。 “不!!” 费拉心中惊骇万分,他以为贝内托要以死明志! 下一秒,令费拉教长终生难忘、信仰几乎崩塌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对传统教义绝对信仰的至圣光剑,在接触到贝内托主教张开的双臂的刹那,并没有发生爆炸或冲击。 那狂暴而炽烈的光剑在一瞬间如同冰面破裂般瓦解了…… 庞大的圣光能量变得无比温顺、甚至充满了欢欣之感,它们如同归家的游子,亲昵地环绕着老主教飞舞。 最后温柔地融入到他周身的空间里,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却无比纯粹的光晕。 贝内托主教站在原地,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吹动。他平静地看着费拉,眼神复杂。 哐当! 费拉教长手中的长剑掉在地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愤怒被极致的震惊和茫然所取代。 “为……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圣光……为什么会……接受你?” 他最强的攻击,他坚信代表着正统和真理的力量,在对方“异端”的理解面前,非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是……认同了对方? 这一刻,费拉·“雷霆”·格罗姆尼坚固了一生的信仰堡垒,在无声中悄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第711章 费拉教长的根据地之行 自从那场关乎信仰的对决过去之后,马尔切洛·费拉陷入了比战场更深沉的迷失。 费拉教长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他不再是那个声如雷霆、意志如钢的钢铁教长。 他变得沉默寡言,对军务训练敷衍了事,常常将自己封闭在狭小的房间内,送去的食物也鲜少动过。 那双曾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他毕生坚守的信仰堡垒,在贝内托那套服务之道和圣光自身的“背叛”下,已然崩塌成一地碎砾,让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的状态让所有人担忧,尤其是贝内托主教,但费拉教长此时却不敢面对他,每当看见贝内托主教他都会自暴自弃地快步离开。 这样的表现让主教和大家都一筹莫展。 “主教先生,费拉教长的情况我听说了。把他交给我吧,我带他出去透透气。” 在处理完千头万绪的战后工作后,叶格林找上了门来。 面对他的主动请缨,贝内托面露忧色地说道: “叶格林同志,他现在状态很不好,我担心……” “放心吧,”叶格林笑了笑,眼神通透。 “他的心被旧世界的镜子照迷糊了,我带他去看看真实的新世界是什么样子。心病,还得心药医。” 次日清晨,叶格林只带了辛多雷一名警卫,来到费拉的房前。 他没有敲门,只是隔着门板,用朋友间闲聊般的语气大声喊道。 “费拉教长,我是叶格林。今天我得去北面几个镇子转转,路上不太平,想劳您大驾,给我当回保镖。” ”怎么样,帮个忙呗?” 门内沉默了许久。 最终,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费拉走了出来。 他依旧甲胄整齐,一丝不苟,但憔悴的面容和失去焦点的眼神,透露着他内心的枯槁。 圣殿骑士的职责感让他无法拒绝这种直接的请求,他生硬地点点头: “我的职责是保护盟友,出发吧……” “哈哈,好啊!” 叶格林仿佛没看见他的异常,亲切地拍了拍他坚实的臂甲,语气轻松得像是一次郊游。 “有你这老教长在身边,我心里可就踏实多了!走吧!” 他们没有骑马,而是沿着蜿蜒的山路徒步向北。 叶格林并不高谈阔论,只是像老朋友一样,指着沿途的风景,随口说着。 “看那边,那山坡上的两个窑洞就是咱文德镇第一个建筑,整个镇子就是从那儿搭起来的。” “还有那条水渠,是当初转移过来的同志们,啃着冻土豆硬挖出来的,现在整个镇子的供水都靠它。” “那片林子后面有个砖窑看见没,咱们这儿的红砖,可都是那儿烧出来的……” 他的话语里没有居功,只有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深沉的了然与亲切。 在经过晨曦镇后,他们踏上了一座宏伟的三孔石拱桥,桥下河水奔腾,气势恢宏。 一直沉默的费拉教长忽然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沙哑。 “这桥,是新的。” 叶格林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赞赏。 “哦?教长好眼力,是怎么看出来的?” 费拉的目光扫过桥栏和桥墩,带着阅历沉淀下的淡然。 “石头的刻痕太新了,没有风雨打磨的痕迹。” “我年轻时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新建的堡垒和工事。”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 “什么时候修的?” “今年年初。” 叶格林自然地回答。 “年初?” 费拉教长的眉头立刻紧紧锁死,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下意识的责备。 “那不是隆冬时节吗?!” “天寒地冻的,让你们的人在这种天气下干这种重活?!” “这不是……拿人命填吗?” 他几乎怀疑眼前这个看着温和的年轻人是否包藏着冷酷的心。 叶格林听到他的质疑,没有辩解,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脚下险峻的峡谷和奔流的河水,语气变得沉重: “是啊,就在冬天最难熬的时候。” “谁不知道冷?谁不知道危险?可那时候,条件不允许我们等啊。” 他转过头,看着费拉,眼神坦诚。 “教长,那时候南面的战火刚结束,北面又有着瘟疫的威胁。” “跟着我们过来了十多万的难民,开春之后这个数量还会更多。咱手里缺粮啊,几十万人张着嘴要吃饭,就等着各大开垦营地春耕播种呢。” 回味着当初的紧迫的局势,叶格林继续说着。 “当时这个峡谷就是横在文德镇和主要开垦营地之间的一道天堑,想要通过只能多绕几十里的山路。” “但当时的我们根本耗不起,这地方不打通咱们就活不下去。” “我们没得选,只能把命拼上。只有桥通了,东西才能运,人才能活。”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很多来修桥的人,自己都没指望能活到桥通那天。” “咱们根据地当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承诺无条件照顾所有来这里的孩子,给他们最温暖的屋子,最好的饭菜。” “好多当爹妈的,是抱着自己死就死了,娃儿能有个活路的心思,咬着牙跟咱们一起上来了。” 费拉教长听着叶格林的叙述逐渐平息了心底的怒火,他凭着经验判断道: “这么一座大桥,架在这公高的峡谷上。就算天气好,没个一两年也休想建成。” “何止一两年?” 叶格林脸上浮现出一种回忆往昔的感慨,“当时没人敢想多久能修好,只觉得是个看不到头的苦役。” “可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一种近乎奇迹般的感叹: “从第一块基石落下,到人能牵着马走过这座桥,前前后后,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快得连我们自己人都不敢信。” 这时,他们已经走过了桥。 费拉教长还沉浸在“三个月”这个数字带来的震撼中,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才能驱使人们在绝望的严冬里,完成这样的奇迹? 叶格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没有直接解释,只是笑了笑。 “教长同志,光看桥看不出所以然。您再陪我往前走走。答案,就在前面。” 他们绕过一道山梁,爬上了一处高耸的山岗。 顿时,一片无比壮阔、生机勃勃的景象如同天启般猛然撞入费拉教长的视野! 脚下是宽阔的河谷,两岸依山势建着一排排整齐的灰瓦民居,炊烟袅袅。 从山谷上游开始,沿着蜿蜒的河流两岸,是无数块拼接在一起的、郁郁葱葱的农田! 那浓郁的绿色如同一条生命的缎带,顺着河流向下游奔涌,越往下越是开阔,直至视野尽头,依然是无边的新绿! 时值八月下旬,夏播的作物已然成苗,焕发着勃勃生机。 在两侧的山坡上,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收获景象! 人们正在挖掘春天种下的红薯,一串串饱满的块茎被刨出,堆放在田垄上,欢声笑语随着山风隐约传来。 与这平静和谐的农田相对比的,是河岸旁、山坡上那规模浩大、无处不在的建设场面! 无数面红旗在各个工地上迎风招展。 成千上万的人如同忙碌的蜂群,他们在修建高高的架渠,在用石块加固河岸护坡,在挖掘巨大的蓄水池。 号子声、锤凿声、欢笑声隐隐传来,汇聚成一股巨大而昂扬的交响曲! 费拉教长彻底被震撼了。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宏伟的教堂、坚固的城堡、严整的军阵,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这不是被迫的劳役,这是一种……一种发自内心的、为了共同目标而迸发出的惊人热情和力量! 这股力量,远比任何圣光术法都更让他感到心惊和一种莫名的悸动。 叶格林站在他身旁,声音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现在您明白了吗,教长同志?” 他指向脚下这片巨大的河谷,又指向远方。 “我们当初拼死修那座桥,就是为了把这整片根据地连成一片!” “从这条河谷往北,还有一个兄弟河谷;往西北,翻过那座山,是一片更大的河谷。三条河谷,三座城,二十个镇,数不清的村子!” “去年冬天还在挨饿受冻的二十多万难民,现在就在这里,他们亲手给自己建起了新家园!” “我们这么拼命,修桥、修渠、种地、练兵,不为别的,就为了两个字——活着!” “不是像猪狗一样苟延残喘地活,而是像真正的人一样,有尊严、有盼头、有未来的活!” “粮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家园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好日子,等是等不来的,求神拜佛也是求不来的。” 叶格林转过头,看着费拉,眼神清澈而坚定。 “只能靠我们自己的这双手,拼命去干,才能干出来!” “您看。” 他指着那一片繁忙的工地和丰收的田野,语气深沉而真挚。 “这就是我们的答案。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能站在这里,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击退敌人的原因。” “我们力量的源泉,就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些正在创造新生活的人民中间。” 费拉教长怔怔地听着,怔怔地看着。 山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他望着脚下那片充满了无尽活力与希望的土地,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贝内托的话语、叶格林的话语、还有那日圣光欢欣融入贝内托体内的景象,在他心中疯狂激荡、碰撞、融合。 他那颗因信仰崩塌而冰冷死寂的心湖,仿佛被这块巨大而灼热的现实狠狠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那双空洞已久的眼睛里,已然重新燃起了微弱的火光…… 第712章 信仰先放放,帮我个忙 费拉教长怔怔地听着,怔怔地看着。 山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他望着脚下那片充满了无尽活力与希望的土地,心中巨浪滔天。 旧的答案已经被粉碎,但新的答案并未立刻清晰地树立起来。 那磅礴的景象在他心底点燃了一颗微弱的火星,但距离燎原之势,还差得很远。 他沉默着,眼神中震惊与茫然交织,还带着一丝本能的抗拒和审视。 叶格林没有催促,只是温和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指着山坡另一侧的一片田地,那里有许多妇女正在忙碌地收获红薯。 “教长同志,光看不练假把式。” “那边秋雁镇小井村的乡亲们正忙,男人们大多去修水利或者巡逻了,地里缺劳力。”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帮把手,体验一下?” 费拉教长犹豫了片刻。 他一生都在训练场和战场上度过,除了已经记不清的童年之外基本就没再接触过农活。 但看着叶格林真诚而带着些许挑战意味的眼神,以及下方那些辛勤劳作的身影,他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勾了起来。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好。” 他脱下沉重的胸甲和臂甲,只穿着内衬的武装衣,露出了依旧健硕却布满伤疤的臂膀,跟着叶格林走下田埂。 一开始,他的动作极其笨拙而生硬。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抓住红薯藤,然后凭借惊人的臂力猛地一拔! 只听“咔嚓”几声,红薯是出来了,但几乎全被他从中间生生掰断,沾着泥土的块茎散落一地,不少还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旁边的叶格林动作却娴熟得多。 他先是左右摇晃红薯藤,松动土壤,然后顺着根部生长的方向柔和而坚定地向上提起,一窝红薯就被完整地拔了出来,块茎饱满,几乎没有损伤。 费拉教长看着自己手里的“残次品”和叶格林完整的收获,老脸有些挂不住,好胜心起,更加用力地去拔下一棵,结果可想而知,又是惨不忍睹。 他身后的几位妇女同志看着那些被掰坏的红薯,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小声嘀咕着: “哎呀,这这多可惜啊……” 叶格林听到了,连忙直起腰,笑着对她们大声解释道。 “各位大姐大嫂,多担待,多担待啊!” “这位是费拉教长,是刚从联盟那过来的圣殿骑士,他在圣殿骑士里面就是这个。” 叶格林竖着大拇指夸赞道: “前两天咱们北面受袭的时候,就是他带着圣骑士们打跑了敌人!” “他这是头一回下地干活,劲头足,但还没掌握窍门,不是故意的!” 妇女们一听,脸上的心疼立刻变成了惊讶和敬意。 “呀!我听我家男人说过,他会不会就是那位一剑砍翻一群坏家伙的老骑士?” “好像是的,你听叶格林不说了嘛,就是这位老先生带队的。” “第一次干农活啊,难怪……” 一位爽朗的大婶立刻走上前来,毫无惧色地对费拉教长说、 “哎呦,骑士大人,您这样可不行!这红薯啊,看着粗糙但精贵的很,不能硬来。” “您得这样……”她亲自示范,耐心讲解。 “先晃晃,让土松快些,感觉到底下的根动了,再顺着劲儿往上提,不能使蛮力,得用巧劲!” 其他妇女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传授着经验。 “对,就像抱孩子似的,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断了的口子容易烂,不好存了……” 费拉教长这位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老骑士,此刻被一群农妇围着教学,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他还是认真地听着,模仿着。 虽然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至少不会再轻易把红薯掰断了。 忙碌了一下午,当天色变暗时,他们被热情地邀请到村里休息。 村里的妇女同志们特意将那些被费拉教长最初拔坏的红薯仔细清洗干净,削去破损的部分,混着珍贵的燕麦,熬煮成了一锅香甜软糯的红薯燕麦粥。 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喝着热乎乎的粥,叶格林笑着问: “教长同志,忙活了一天,有什么感想没有?” 费拉教长沉默了一下,看着碗里的粥,客观地评价起来。 “种地……也和训练骑士一样,是有学问的。” 他喝了一口粥继续说道:“需要技巧,而非仅凭蛮力。” 他认可了劳动的技术性,但这显然不是叶格林想听的答案。 叶格林笑了笑,继续温和地问道: “那心里还那么迷茫吗?” 费拉教长再次沉默了。 他内心的确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民众接触的朴实感,劳动后的疲惫与充实,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但是长达数十年的信仰惯性和思维壁垒,绝非一天的劳动和几句言语就能轻易破除。 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带着一丝固执,甚至像是为自己辩解般说道: “你们做的事是正确的……” “让这么多人活下去,吃饱饭,这没有错。但是……”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试图抓住某种确定的东西。 “但是这和圣光之道,没有关系,这是两回事。” 叶格林听罢,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说服,只是露出了一个了然而宽和的微笑: “有没有关系,不重要。” “教长同志,您有您的路要走,我们呢,也有我们的道路要前进。” “咱们之间又不是你死我活的教义冲突,我看啊,完全是可以搭伴前行的嘛。” 他喝了一口粥,语气变得更加轻松。 “既然您那边关于信仰的问题暂时走进了死胡同,钻牛角尖也没用。”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咱们索性就先放一放嘛。” 火光照耀在叶格林脸上,更倒映在他清澈的瞳孔里。 “咱们这条路呢,虽然不是圣光的路,但是咱们两家在打败吸血鬼、救赎广大人民这方面呢,肯定也是有着共通点的。” “怎么样,要不要陪我这个新朋友,走一走咱们革命军的路,万一给了老教长你启发呢?” 叶格林笑呵呵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邀请,甚至有一点朋友间的耍赖。 “就当帮我个忙,好不好?我这儿可是求贤若渴的呢。” 费拉教长看着叶格林真诚而毫无逼迫意味的眼睛,又想起今天经历的这一切,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暂时摆脱信仰泥潭的事情来做,而观察甚至参与这个奇特势力的运作,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之后的几个月里,费拉教长仿佛真的成了叶格林的一名特殊“警卫员”。 他几乎放下了圣殿骑士的所有事务,甚至连他骑士学校的训练工作都暂时托付给了副手,只是每天默默地跟在叶格林身后。 叶格林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他看着叶格林日夜不停地处理根据地的各项事务:协调各个河谷之间的水利工程建设,审定矿场和林场的开发计划,为新建的工厂选拔合适的干部,调解村镇间的资源分配纠纷…… 全程忙得脚不沾地。 老教长终于忍不住,在某次赶路的间隙问道: “叶格林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忙碌?” 叶格林闻言,笑了笑,用马鞭轻轻指了指前方广阔的土地,语气平淡却蕴含深意。 “因为我是当领导的嘛。” “而当领导这件事呢,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归根结底就是两个东西:出主意,用干部。” “主意就是制定计划,干部就是安排人手。” “我现在既然是大家选出来的领导,自然就得把这两件事扛起来。” “计划定得不对,方向就错了;干部用得不妥,事情就办砸了。这可是关系到几十万人吃饭生存的大事,哪能清闲得了?” 虽然内心深处关于圣光之道的迷茫依旧存在,但革命军这种极度务实、勤奋、一切为了生存和发展的作风,却实实在在地影响到了费拉教长。 他看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力量和责任。 在和叶格林共同工作了一个月后,他内心深处彻底认可了叶格林最初的提议: 暂时搁置虚无缥缈的教义之争,先脚踏实地,帮助这群坚韧、可爱、创造了奇迹的盟友,把眼前的重重困难度过去再说。 至于圣光…… 或许答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某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显现。 而现在,他选择先履行作为一名战士和盟友的职责。 第713章 根据地的大丰收 圣血历1289年10月,格利尔芬山脉的秋风已然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北面高海拔的林场早已银霜遍地,预示着严冬的脚步日益临近。 整个根据地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巨人,进入了最紧张的秋收抢收阶段。 叶格林变得异常忙碌,费拉教长也寸步不离地跟随着他,仿佛真的成了他的影子侍卫。 他们穿梭在根据地的各个村镇,核心任务只有一个:与天气赛跑,确保颗粒归仓。 在最早开发的核心地区,他们协调各个村镇的打谷场和晾晒场轮流使用,确保新收获的粮食能得到及时脱粒和晾晒,防止堆积发霉。 由于是第一年应对秋收,根据地在很多事情上都表现得比较匆忙。 很多村镇的打谷场、晾晒场面积根本不够,而且劳动的人手也出现了短缺 叶格林一方面协调不同地区的村镇干部们一起商量,利用不同村、不同镇、不同海拔之间的差异让粮食跟着空地走,而不是集中在一个地区。 同时他也拜托主管内政的戈尔隆同志从后方紧急调拨了不少帆布过来,让村民们能够利用松软的土地晾晒粮食。 忙完了西边的事情,叶格林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了文德镇西面。 在维利卡河沿岸的新垦区,这里的土地更为平坦,作物成熟相对集中,但难民们的劳作技能也参差不齐。 本地的负责人德拉尼奇同志正为这件事发愁,而叶格林带着工作团过来刚还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叶格林亲自下田,示范如何高效地收割、捆扎,费拉教长则凭借其惊人的体力,帮着将一捆捆沉重的谷物扛到集中点。 他们看到新安置的难民们脸上虽然疲惫,却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因为他们知道,这收成里也有他们的一份。 在这个过程中,费拉教长更多地被那些平凡的瞬间所触动。 他看到叶格林毫不嫌弃地坐在田埂上,和一个老农认真地计算着每亩地能多打出几斤粮食,那神情比研究军事地图还要专注。 他看到一群半大的孩子组成了少年队,跟在大人后面仔细地捡拾掉落的麦穗,颗粒归仓的观念深入人心。 他在帮一个村子搬运粮袋时,一位大娘拿着刚蒸好的、烫手的红薯硬塞给他和叶格林,不停说着“歇歇,快歇歇,吃口热的。没有你们带头干,哪来这满仓的粮食。” 那食物的味道或许粗糙,却带着一股直抵人心的暖意。 这些点点滴滴,像涓涓细流,无声地冲刷着费拉教长心中那坚冰般的固执。 忙碌了大半个月,时间终于来到了圣血历10月22日。这一天,根据地秋收的粮食统计下来了,他们迎来了一场大丰收! 丰收的喜悦如同野火般席卷了整个根据地。 不同颜色的谷物堆满了每一个打谷场,饱满的豆粒和块茎快要撑破粮仓的门。 空气中弥漫着新粮特有的清香,混合着人们的欢笑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孩子们在谷堆间追逐嬉戏,妇女们学着叶格林传授的方法在蒸制着新粮做的糕饼。 男人们敲打着欢快的鼓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自豪。 在文德镇的广场上,贴出了一张巨大的、用红纸写就的丰收捷报,前面围满了喜气洋洋的民众。 有穿着靛蓝色布衣的宣传员正大声地、充满激情地朗读着: “经过全体军民共同努力,我们这一季共收获粮食超过十五万吨!” “同志们!乡亲们!十五万吨粮食啊! 这是我们用自己的双手,从荒山野岭中夺来的口粮!” “这是我们所有人团结一心创造的奇迹!这座粮食堆成的大山,足够我们所有人吃饱肚子,安稳过冬,更有底气地去迎接明年的春天!” “光荣属于每一位流下汗水的劳动者!光荣属于我们共同建设的伟大根据地!” 十五万吨这个庞大而具体的数字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回想着年初的饥饿与恐慌,再看着现在那堆满粮食的粮仓,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挥舞着手臂,相互拥抱。 这一整年来他们所付出的所有汗水和劳累都没有白费! 他们再也不用挨饿,他们能够安稳地度过寒冬,来年春天他们将更有底气地开始新的耕作。 因为没有什么能比丰收的粮食更能安稳人心的了! 费拉教长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那以“万吨”为单位的惊人数字,看着周围人们发自内心的狂喜。 一向严肃的古板脸庞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最终化成了一个真切而开朗的笑容。 他被这纯粹而巨大的喜悦感染,甚至不自觉地跟着鼓点轻轻点头。 夜幕降临后,文德镇点燃了盛大的篝火。 人们围着跳动的火焰,分享着食物,唱着朴实的歌谣。 叶格林拿着一杯矮人们新酿的荞麦酒,在费拉教长身边坐下。 “怎么样,老教长,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点了吧?” 费拉重重地点头,目光仍停留在欢庆的人群上。 “你们做成了不起的事。” 叶格林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 “等粮食都入库,就要入冬了。” “你说那些藏在北边烂泥坑里的瘟疫老鼠,是不是还在想着怎么熬过这冬天呢?” 叶格林的话引起了费拉教长的注意,而他也很快坦言道: “我想趁着秋收之后根据地人力富足的时候,组织一支精干队伍北上讨伐。” “一共4个团总计8000多人,外加200多人的圣殿骑士和50人的教士部队,还有之前从帝国那缴获的炮兵部队也全都安排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咱们的内河舰队也能全部派往支援。” “不过现在就是缺个领队的好人选啊,得是个能打、能扛、绝对信得过的硬骨头才行……” 火光在叶格林眼中跳动,他的声音变得诚恳,他笑容也带了一丝狡黠。 “老爷子,你愿意带这个头不?” “带上你最信得过的圣殿骑士,配上我们最好的侦察兵和突击手,去北边替老百姓讨个公道?” 费拉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转头迎上叶格林的目光,篝火在他眼中燃烧,仿佛也点燃了沉寂已久的战意。 短暂的沉默后,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我去。” 第714章 大军汇合 深秋时节,在第一场霜降过后维利卡河北岸原本连绵的荞麦田也早已收割完毕。 裸露的黑土地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褐色荞麦壳,空气中依稀残留着独特的谷物清香。 此刻,这片奉献了丰收的土地,正沉默地见证着一支钢铁大军的集结。 在叶格林与费拉教长达成一致意见后,根据地的战争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一份由最高执委会签署的命令,调集了整整四个主力团,超过八千名革命军战士开赴了维利卡河北岸。 不仅如此,之前从帝国军手中缴获、经过精心维护和训练的整个炮兵部队加入了出征的队列,这其中包括二十余门轻重不一、擦得锃亮的山炮和所需的弹药辎重。 与此同时,圣殿骑士团的营地也矗立起来。 虽然只有两百余人,但他们装备精良,纪律森严,在精气神上与革命军不分伯仲并自成一格。 随后,贝内托主教亲自率领的五十人圣光教士团也抵达了。 这些教士并非战斗人员,他们穿着朴素的灰袍,携带的是医疗包、圣徽和厚重的典籍,他们之后将作为战场的辅助部队帮助大军抵御瘟疫的侵扰。 贝内托主教的到来,让费拉教长有些不适。 那次信仰的冲击依然让他心存芥蒂,但他还是以军人的身份接待了主教。 在临时指挥所的帐篷外,贝内托找到了正准备避开的费拉。 “马尔切洛,”贝内托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这个,你带上。” 他伸出手,掌心中躺着一枚古朴的黄铜胸针。它的造型是一只环绕着火焰的飞鸟,工艺古拙,却透着一股深沉的光泽。 费拉教长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去接。 贝内托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这是圣者的指引石,一位值得敬仰的前辈前段时间赠与我的。” “如果你没忘记的话,应该能记得它就是教廷失落在那场神降之战的圣物之一。” “根据圣典记载,圣者的指引石最大的作用是能够储存圣光能量。”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费拉。 “我知道你对我有看法,马尔切洛。但请不要因此拒绝一份能增加你和孩子们生还几率的力量。” “我已经在里面帮忙搜集了不少璀璨圣光,应该能在关键时刻,解决你圣光储备不足的困境。” 费拉教长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那枚胸针,又看了看贝内托苍老却清澈的眼睛。 最终,他伸出粗糙的手,一言不发地接过了胸针,紧紧地握在手心。那黄铜上传来的微温,不知是主教的体温,还是其中蕴含的磅礴圣光。 “保重。” 贝内托主教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一句。 费拉将胸针仔细地别在内衬衣上,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胸膛,却仿佛真的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心安。 他将目光投向庞大的集结地,很快就被革命军的效率所吸引。 只见一队队革命军战士,从不同的方向开来。 他们并非浩浩荡荡的整体,而是以连、排甚至班为单位,多则数百,少则几十人,如同溪流汇入大河般,井然有序地抵达指定区域。 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原本不属于同一建制的队伍,一旦到达,几乎不需要上级过多指挥,就能自发地、高效地运转起来。 最先到达的连队,在政工干部的简短动员后,立刻抽出人手,进入旁边的林地,开始有选择地砍伐树木。 后面抵达的部队,看到这一幕,会极其自然地加入进去,不是等待分配任务,而是主动找到自己能干的活,有人负责削砍树枝,有人合力扛起原木,有人开始清理营地地面的杂草碎石。 整个营地仿佛一个巨大的蜂巢,每一个人都是忙碌而有序的工蜂。 以惊人的速度,一座座简易却坚固的营房、库房,甚至还帮圣殿骑士们建立了马厩和训练场。 更让费拉教长这位老行伍惊讶的是,他们在规划营地时,竟然特意划分出了独立的开水房、厨房和医疗区! 沟渠被挖出以保证排水,厕所被设置在远离水源的下风向。 这支军队的卫生条例严格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每天清晨,都能看到战士们用自制的牙刷和牙粉刷牙,用温热水洗脸。炊事班永远烧着大锅的开水,所有人喝水必须喝烧开后的水。每天晚上睡前,用热水泡脚几乎是铁律。 只要条件允许,他们甚至会搭建临时的澡堂,想尽办法隔三差五洗个热水澡。 “真是一支爱干净的军队……” 费拉教长喃喃自语,他一生见过无数强军,但如此将“讲卫生”提升到纪律高度的队伍,他确实是头一次见。 他深知,能执行如此繁琐日常条例的军队,其内在的组织力和执行力必然极其恐怖。 欣赏之余,一股不服输的攀比心也在他心中升起。 他转身走向圣殿骑士和教士们的营地,脸色一沉。 “看什么看!都觉得自己的骨头生锈了吗?” 他的咆哮声如同雷霆,吓得几位正在整理仪容的年轻骑士一个激灵。 “从今天起,训练量加倍!”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自己,你们好意思自称精锐吗?” 他甚至将目光投向了那群相对养尊处优的圣光教士们。 “还有你们!也别闲着!” “真以为上前线是去布道吗?给我跟着一起练体能!没个好身板,等敌人追上来的时候,你们连逃跑的力气都不会有!” 于是,在北岸的集结地这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一边是革命军热火朝天地建设营地、学习战术、进行班组配合训练;另一边,则是圣殿骑士和圣光教士们在费拉教长的督促下,进行着近乎严酷的体能和战斗训练。 这其中贝内托主教的弟子塔博尔,更是受到了费拉教长“无微不至”的特别关照,被操练得苦不堪言。 在这种略带竞争却又目标一致的氛围中,半个月的磨合期飞快过去。 圣血历1289年十一月初,在寒风初起的一个清晨,嘹亮的军号声划破了维利卡河北岸的寂静。 大军,开拔了。 八千革命军战士、两百圣殿骑士、五十名圣光教士,以及庞大的炮兵和辎重队伍,如同一条钢铁与信念汇成的洪流,迎着初冬的寒风,坚定地向着北方那片被瘟疫与黑暗笼罩的土地,开始了漫长的进军。 费拉教长骑在战马上,回望了一眼南方根据地模糊的轮廓,摸了摸内衬衣上那枚温热的黄铜胸针,随即调转马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前方未知的征途。 第715章 行军途中 北上的道路崎岖而漫长。 格利尔芬山脉纵向贯穿了整个北希德罗斯地区,并在其上化作了无数起伏的丘陵和深邃的谷地。 泥泞的道路和恶劣的天气极大地考验着这支远征军。 行军数日后,革命军不少负责辎重的马匹因水土不服和过度劳累而病倒。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北希德罗斯地区地形多山气候寒冷,这里基本没有什么好的原生马种。 在当年吸血鬼帝国还未统治这片土地之前,北希德罗斯最出名的就是数量庞大的步兵团和长弓团。 马匹的问题是根据地很难绕过去的坎,为了这次出征已经在尽量调集了,不过也只是堪堪够用而已。 现在马匹数量一减少,炮兵队伍的运输问题就严重了起来。 为了不拖累大军前进的速度,战士们默默地将病马移交兽医。 然后将剩余的健康马匹全部集中过去拖曳火炮,而他们自己则毫不犹豫地扛起沉重的弹药箱,在泥泞中奋力前行。 这一幕落在费拉教长眼里,他眉头紧锁。 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些骑着马而且装备精良的圣殿骑士们,雷霆般的怒吼瞬间炸响: “看看你们!脚步沉重,眼神散漫!” “像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夫!” 费拉教长语气严肃的训诫着,但忽然想到这样的比喻不太恰当又当即改口道: “不对,根据地的农夫都比你们有精神!人家放下了锄头还要去工地上干活呢,人家还要砍木头、挖石头、修水坝……但是你们呢?!” “你们身上流淌着圣光的恩赐,穿着最精良的盔甲,难道连一群需要自己背负弹药的人都比不过吗?” “拿出圣殿骑士的骄傲来!别让我觉得贝内托把你们送来是个错误!” 他的训斥毫不留情,直接针对自己人,用更高的标准要求他们。 在骂完了骑士们之后,他强令所有的骑士下马进行徒步行军训练,然后找了个借口把马匹都交到了革命军那边。 穿着厚重的盔甲,背着行李徒步行军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是在费拉教长的严令下圣殿骑士们也不得不咬牙坚持。 在行军训练的途中,贝内托的徒弟塔博尔依旧是费拉重点关注的对象。 “塔博尔!你的身体软得像块发酵过度的面团!这就是你师父教你的一切?” “把头抬起来!东张西望什么?战场上的流矢可不会因为你走神就绕道!” “感知你周围的能量流动!迟钝!对危险的感知如此迟钝,你将来怎么在战场上活下去?怎么保护需要你救治的人?” 塔博尔脸色苍白,紧咬着牙关。 他内心骄傲,自认学识渊博,此刻却被像一个新兵一样斥责,尤其是这些训斥完全基于圣殿骑士的实战标准,与他所学的神学、哲学和医疗知识相去甚远。 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不被理解——自己明明是个教士,为什么非要按骑士的标准来? 他想出言反驳,但极度的疲惫让他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就在他脚步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时,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圣光能量瞬间涌入他的身体,粗暴地驱散了积累的疲劳,强制性地让他恢复了精力。 塔博尔惊愕地抬头,看到费拉教长面色冷峻地松开手,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枚圣者的指引石挂在了费拉教长胸前,微光亮起旋即又熄灭下去。 由于是贝内托主教交给他的,而且圣者的指引石里还保有大量的由贝内托主教亲自搜集的圣光。 费拉教长对于这件圣物是既嫌弃又敬畏。 他绝口不提这东西的来源和功效,用的时候也都是偷偷的,生怕别人知道了一样。 “看什么?” 直面塔博尔的疑惑的目光,费拉教长冷声道,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光的伟力浩瀚无边,治愈这点疲惫对它而言微不足道。” “但若承受者自身孱弱不堪,便是对这份恩典的浪费!” 他锐利的目光盯着塔博尔:“你的意志,你的身体,才是承载圣光的容器!” “一个粗糙脆弱的容器,如何能发挥出圣剑般的锋芒?” “现在,用你得到的恩典,好好思考如何锤炼你的容器,而不是像个一碰就碎的瓦罐!” “跟上!” 塔博尔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的力量,又听到这番将圣光置于高处、而将责任完全归于自身的训斥,一时哑口无言。 他无法反驳“容器”的理论,也不想去用自己师傅的观点反驳这位费拉教长。 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服压进心底,闷头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革命军的总指挥,瘟疫战役特编旅旅长德拉尼奇带着几名侦察兵从前方折返。 为首的正是那位耳朵边缘被切掉的精灵游侠,阿拉米尔。 他和其他精灵侦察兵一样,背着保养锃亮的步枪,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衣服,要是不看被割掉了尖部的耳朵就和普通的革命军战士没有任何区别。 “费拉教长。” 德拉尼奇敬了个礼,语气平和面带微笑。 “我们有发现了,这位是阿拉米尔,侦查部队最好的追踪者和神枪手。” 名为阿拉米尔的精灵游侠向费拉教长行了一个简洁的精灵礼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他看向费拉教长和他身后那些圣殿骑士的眼神颇为复杂,混合着一丝源自古老盟约的友善怀念,以及更深沉的、属于幸存者的悲悯。 “向您致意,圣殿骑士教长。” 阿拉米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感慨着说道: “许多个冬天以前,我曾与你们的先辈并肩作战,对抗共同的黑暗。” “虽然最终我们失去了很多,但看到圣光的旗帜再次于这片土地出现,依旧令人欣慰。” 费拉教长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和不自然。 他当然知道这位精灵说的是什么,在第二次大北方战役,圣殿骑士团与精灵王国结盟一起对抗吸血鬼帝国的入侵,但最终却以失败告终。 教廷被迫跨海撤退,而这些精灵盟友主动留下来为他们拖延时间,结果却沦为了吸血鬼帝国的奴隶。 对于教廷和骑士团来说,卢日纳的精灵是有恩于他们的。 但让他尴尬的是,如今的联盟与南方残存的精灵王庭关系紧张,甚至两者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 这段历史与现状的纠葛,让他面对这位精灵老兵时,心情复杂,难以坦然接受那份源自过去的善意。 第716章 侦查部队的情况 历史遗留问题的让费拉教长很难面对这位精灵游侠,他只得转移话题问道: “说发现,游侠,我们的敌人在哪?” 阿拉米尔似乎看穿了他的不自在,但并未点破,只是将目光投向西北方向起伏的山峦。 “我们出发侦查的时候一直在搜寻和清理零散的瘟疫腐尸,根据它们出现的频率和方位,我们找到了他们可能出发的地方。” “就在格利尔芬山脉中部与萨恩山区接壤的那片地域。” 他蹲下身来,用匕首在地面的软泥上快速划出一条简单的线条。 “这里有一条河,在矮人那边叫做瑟尔尼察,翻译成通用语就是黑水河的意思,因其流经矮人最大的矿场的土地,河水常年常呈深色。” “如果这些年河流的位置没有改变的话,这条河应该是发源于西北方向的格利尔芬主山脉,最后沿着东南方向汇入戈顿河。” 他抬起头,表情认真地继续介绍到: “瘟疫腐尸的数量沿戈顿河一路往上都是不断递增的,但是到黑水河一线就彻底清零了。” “其他方向都有着不少瘟疫腐尸,但他们数量上却不再呈现明显的递增趋势,而是会沿着前往亚季主要聚居点的方向不断递减。” 革命军侦察部队的同志们是最早出发的,他们跑了很多地方,搜集了不少珍贵的情报。 这其中精灵同志们就发挥了主要的作用。 他们有着比人类更强的体力和山地森林适应性,数百年的游侠生涯也让他们很快就上手了现代战争的侦查工作。 这些精灵同志们在根据地里没有矮人闹腾,平时沉默寡言的,而且也喜欢远离其他人单独聚集起来。 他们这样的做派曾经让部队的政委们十分在意,担心是不是部队的规矩冒犯了精灵们的某种习俗,亦或者是不是他们哪里没做好才让精灵族的同志们难以融入到大家之中。 不过后来证明,大家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精灵游侠们只是单纯地不太适应热闹的场面而已。 说白了就是社恐…… 这问题是强求不来的,不过总比大家之前担忧的那些理由要好多了。 除了不太喜欢和人群聚集之外,精灵们其实一直在尽力融入大家。 就比如他们在政治课和文化课上的满桌率就要比隔壁的矮人们高多了。 现在根据地的精灵族群内,所有人都通过了基本的扫盲,一半以上的人通过初级学位考试,超过两成的人还顺带拿下了工业技术部那边组织的中学学历认证。 现在唯一阻挡他们继续向上学习的可能就是只有数学这一门课了。 曾经的精灵有着冠绝大陆的文化底蕴,对于落后的人类来说,他们长期都是文明的代言词。 根据地的大部分课程对于他们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直到他们遇到了近百年来因工业发展而蓬勃兴起的数学。 即便是骄傲而博学的精灵也必须在数学面前端正起态度来,因为这门学科从不会因为任何外在条件而改变。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精灵们的考试生涯大多都倒在了数学这一门学科之上,不过好消息是他们为了考试而学习的数学知识并没被浪费。 这一次关于瘟疫腐尸的数量增减情况异常,就是精灵同志们运用数学知识发现的。 敌人很是狡猾,单从瘟疫腐尸出现的轨迹上很容易就被他们给带往了错误的地方。 但可惜他们低估了革命军的侦查部队,也低估了数学在现代侦查工作中的作用。 “如果我们按照瘟疫腐尸数量由少到多递增的方向画一条线,然后标个箭头,就能发现所有箭头都指向了这里。” 精灵游侠阿拉米尔尽可能地用着大家能听懂的话语讲解着他们的侦查情况。 这些数学知识对于已经是考取了中学学历认证的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如果不解释清楚,很多人听着都跟听天书一样。 叶格林他们对于部队的文化建设工作一直都很重视,不过要想把所有人都培养出来还任重道远。 在阿拉米尔的解释下大家听懂了他们的侦查报告,德拉尼奇旅长也跟着补充道: “阿拉米尔的判断很少出错,教长,看来我们找到方向了。” “不过敌人究竟在黑水河的哪个位置,还需要进一步侦查。” “费拉教长,你说我们是要先派侦察部队进去,大部队在外等候;还是大部队也跟着一起前进?” 听着德拉尼奇的请示,费拉教长凝视着地上那条代表黑水河的简单线条,靠着经验在脑海里脑补出了山脉大致的走向。 “游侠,这条河有多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上百里了吧?” “那有没有支脉,多不多?” “有!不算很多,但都是在深山峡谷中间。” “以前的时候这地方水运发达,但道路嘛……啧,一言难尽。” 精灵游侠提醒,这地方自从群山王国覆灭之后已经变成了原始森林,不管是行军还是侦查都不会很方便。 费拉教长仔细斟酌着这些情报,他在思考着该制定什么样的作战计划。 首先在关于派不派大军跟随侦察部队一起进发的问题,他是想要选择一起走的。 理由有很多,首先第一点就是能做到快速反应,当侦察部队发现敌军据点之后他们能在最快的时间完成作战计划和部队的准备工作。 费拉教长很清楚,他们这次的作战要想完美解决,最好是采取突袭的办法直接冲入敌军据点的。 瘟疫教派的人是出了名的鸡贼,但凡多给他们几天时间这帮人很可能就会选择跑路。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在有瘟疫的地方举行祭典,就能获得神恩,所以很少会有固定据点的说法。 以往的圣殿骑士团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往往都是能打出很好看的战绩,却也很容易漏掉一部分人。 这一次费拉教长可没准备这帮坏家伙逃走,因此他果断选择了大军一起进发的策略。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作战的主要目标不光是要打败敌人,还要注意不能放跑敌人。” “大军跟着一起前进,我们就能在最短时间封锁山谷出口。” 说完理由,费拉教长转身对传令兵沉声道: “传令!转向西北,目标黑水河上游!保持战斗队形,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遭遇战!” 第717章 发现敌军据点 深秋时节的黑水河如同一条墨色的巨蟒,在格利尔芬山脉与萨恩山区交界的深邃峡谷中蜿蜒穿行。 大军沿着河流北岸艰难地向上游推进。 时至傍晚,在营地边上费拉教长正在与革命军内河舰队指挥员萨布林同志交流着现在的情况。 萨布林看了眼正在周围正在忙碌着建造营地的革命军战士们以及后方绵延的队伍,他主动提议道: “教长,我想让内河舰队过来协助一下你们,帮忙运输一下部队,给战士们节省一下体力。” “不必。” 还没等萨布林说完,费拉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解释道: “现在水情不明,易遭伏击。舰队是重要资产,不能冒险。” 他的目光扫过河面,语气不容置疑。 “那我们的任务是?” 萨布林没有矫情,他继续问道。 “运输补给。水路平稳,效率更高。” 费拉教长解释着,他随即又补充道: “另外,派出快艇,配合岸上侦察兵,侦查主河道和支流入口。保持隐蔽,你们的眼睛就是大军的方向。” “明白。” 萨布林敬礼,没有再多问一句。 他本是水手的儿子,费拉教长指令清晰直接,作风干练务实的样子很受萨布林的敬重。 很快内河舰队就根据费拉教长的命令开始执行起来,承担起了运输弹药物资和辅助侦查的工作。 与此同时,在队伍最前方的阿拉米尔正率领着他的侦察小队在原始森林中穿梭着。 这支小队的成员都和他一样是精灵,大家的耳朵都被帝国剪去了尖端。 以前他们共同反抗帝国的侵略,之后又一同在卢日纳黑暗的矿洞中备受折磨。 现在的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并且又一次站在反抗帝国的战线。 他们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河岸旁的密林之中,彼此之间无需多言,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完美配合。 绘制地图和标注信息是他们被革命军解救后,为了适应新战争而刻苦学习的新技能。 他们已经搜索了数条支流河谷,有的尽头是瀑布,有的则是死胡同般的荒芜山谷。 疲惫和焦躁开始悄然滋生,深秋的寒风让搜寻变得更加艰难。 直到这一天,当他们追踪一条在地图上几乎未被标注的、被矮人简单地命名为铁渣溪的细小支流时,一位精灵老兵突然停下了脚步,打了个警戒的手势。 这条溪流的下游曾经是矮人一座铁矿厂堆砌废料的沉淀区,至于上游这里阿拉米尔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座小型的啤酒花农场。 不过现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最原始的自然所覆盖。 11月的格利尔芬山脉鸟兽已经绝迹,山林一片寂静。 小队所有人在收到警报的时候瞬间静止,立即融入到了环境的阴影中。 最开始警戒的精灵游侠注意到了,在溪流边有着一片极其不合时宜的绿意。 在万物凋零、一片枯黄的深秋时节,铁渣溪靠近水边的湿润土地上,竟然顽强地生长着一小片酸浆草。 这种植物在希德罗斯很是常见的,因掐断后根茎会出现奶白色的乳浆并且略带酸味而得名。 此刻这种弱小的植物非但没有因为季节的缘故枯萎,反而呈现出一种反常的、过于旺盛的墨绿色。 叶片肥厚得异乎寻常,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格外扎眼,仿佛被某种外来的、违背自然规律的力量所滋养。 “看那里。” 阿拉米尔压低声音,立刻注意到了同伴的发现。 他锐利的目光随即投向溪流上游方向的泥地。那里有一些拖拽形成的滑痕,断断续续地通向密林深处,如果不是酸浆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可能都发现不了这个细节。 一名精灵游侠来到此地,用匕首尖小心地挑起溪水中一块石头。 只见石头后方竟然附着着一层暗紫色的、类似菌斑的东西,轻轻一碰,竟然微微蠕动了一下,散发出淡淡的甜腻腐臭。 阿拉米尔站起身,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空气中那极细微的、与其他地方不同的腐败中的生机感。 他打了个手势压低了声音说道: “有东西在滋养这片土地,但方式令人作呕。上游,小心前进。” 小队成员无声地点头,更加谨慎地沿着铁渣溪向上游摸去。 他们越往上游走,这种不正常的景象就越发明显。 正常的植被逐渐被扭曲、发黑、渗出粘稠液体的怪树和厚厚搏动的暗紫色菌毯所取代;空气中那甜腻的腐臭味也逐渐加重。 但恍惚间一个不注意这些奇怪的景象又会全都消失不见,似乎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老练的精灵游侠们立刻意识到了他们可能中了幻觉,立即就退了回来然后沿着山脊向山顶通风良好的地方爬去。 终于,在爬上一侧的山谷之后,山谷里的一切全都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最远处铁渣溪的溪水正从废弃的矿洞口流出。 洞口原本的木质支撑结构早已腐烂坍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粗壮、漆黑、如同活物般蠕动缠绕的诡异根须和菌丝,它们构成了一个新的、令人不适的拱形入口,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食管。 而洞口之外,才是真正的让人作呕到地方! 溪流在此地汇聚成一个小型沼泽般的脓液池,池水粘稠,冒着黄绿色的气泡,不断翻滚着难以名状的秽物。 池边,密密麻麻的瘟疫腐尸如同雕塑般呆立着,它们身上连接着苍白的菌丝,如同被充线的木偶。 更远处,可以看到一些较小的、如同行走蘑菇般的生物 在摇摇晃晃地巡逻。 原本的树林已经被密集的蘑菇林取代,沼泽上、林地边飘散着细微的薄雾,但在场的精灵游侠们都知道这哪里是什么薄雾,分明是那些蘑菇散发出来的孢子! 他们之前产生的幻觉就是由这些孢子引起的,好在他们的经验丰富才没有着了这东西的道。 但队员们已经没时间庆幸这件事了,因为他们看到了…… 在山谷最中心伫立着一棵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腐败巨树! 第718章 铁渣溪攻略计划 在侦查到瘟疫教派真正的据点之后,阿拉米尔小队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大部队。 此时位于营地中央的临时指挥所帐篷内,气氛十分凝重。 费拉教长背对着帐篷入口,目光聚集在标注着山谷内大致细节的地图上,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上的磨损痕迹。 旅长德拉尼奇最先进来。 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默不作声地走到桌边,目光立刻锁定了草图,眉头细微地蹙起。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烟盒,但只是捏在手里,并没有打开,仿佛那冰凉的触感能帮助他思考。 接着是内河舰队指挥员萨布林。 他脚步沉稳,向费拉教长的背影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安静地站在了德拉尼奇对面。 他的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指节却微微用力地交握着,视线扫过地图上那条标注着“铁渣溪”的细线时,下颚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状态。 他从始至终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是专注地盯着地图,仿佛能从那些线条里看出水文的深浅。 最后进来的是多布里茨骑士长。 他的脸上带着与帐内凝重气氛稍显不符的、经过精心克制的庄重。 盔甲擦得锃亮,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般标准。他在门口稍作停顿,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才大步走到桌边。 当他的目光迎上刚刚转过身来的费拉教长时,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发生了,他挺得笔直的脊背似乎更加舒展,紧抿的唇线柔和了些许,眼底像被拨亮的烛火,骤然多了几分神采。 他下意识地并拢脚跟,手臂微抬欲要行礼,费拉教长却只是几不可察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免了。 多布里茨的动作立刻止住,只是微微颔首,将那份澎湃的敬意压回了心底,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地图,神情恢复了严肃,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情况都清楚了吧?” 费拉教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目标找到了,像个硬核桃。冬天帮我们冻住了它的一部分力量,但也让路更难走了。怎么敲开它,大家说说看吧。” 德拉尼奇将烟盒塞回口袋,手指点向铁渣溪方向。 “水路基本指望不上了。这种溪流本就狭窄,现在又是枯水期,我们的船开不进去。” “主力只能靠两条腿从陆路强攻,我们需要开辟一条隐蔽的接近路线,这需要时间,而且很难瞒过敌人。” 萨布林的视线终于从地图上抬起,声音平稳,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说道: “水文情况我已经找侦查兵同志们了解过了,内河舰队在之后的战斗中的确难以提供有效的支援。” “不过我觉得可以抽调几艘人力划艇过来,帮助大家转运一下弹药补给,在战斗开始后应该也能接应伤员。” 他说完,嘴唇微微抿起,似乎对自己只能提出这样“杯水车薪”的建议感到些许懊恼,但眼神依旧沉稳,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不过可惜,费拉教长还没有让水兵同志们上岸的打算,他决定让内河舰队的同志封锁黑水河下游。 这个计划让萨布林同志略显失望,但他并没有被内心的小情绪影响,反倒是很认真地接过了任务。 就在这时,多布里茨骑士长向前微微倾身。 他的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仿佛带着一种能驱散帐内沉闷的信念呐喊道: “既然圣光已然指引我们寻得了这污秽巢穴,这便是祂赐予我们净化它们的战旗与号角!” 他的手掌无意识地按在胸前的圣徽上。 “我们应该集结力量,以信念为甲,剑刃为锋,沿着溪流一路推进!为了后方期盼我们的人民,我们必须……” “多布里茨。” 费拉教长打断了他,声音并不严厉,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截断了那澎湃的语流。 老教长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那目光中有审视,有不易察觉的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现实考量。 “你的战意很好,但敌人不会因为你的祷言而倒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能有效进攻敌人据点的具体方法,而不是唱诗班的圣歌。” 他特别强调了“具体”二字,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威严地说道: “尤其是,要确保战斗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最好不要放跑任何一个瘟疫教徒。” “不然等着下一次遇上瘟疫,这帮家伙绝对会卷土重来。” 老教长的训诫让多布里茨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迎上教长的目光,那眼中的火光闪烁了一下,并未熄灭,却沉淀了下去。 从刚上骑士学校开始,他就听他师傅不停地提起过费拉教长的事迹,这么些年以来多布里茨骑士长都将这位教廷的雷霆之剑当做了自己崇拜的对象。 现在总算能和最尊敬之人一起共事,这让他怎么能不兴奋? 不过可惜,他的热情和他的信念并没有给老教长留下什么好印象,还遭到了一顿批评。 多布里茨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注到地图上。 德拉尼奇这时巧妙地接回了话题,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沉稳,针对之后当前的战略形势,他是这样判断的: “教长说得对,我的建议是双管齐下从两个方向实施作战准备。” “我们可以组织工兵、开辟通往谷口的陆路通道;萨布林同志的划艇队作为预备奇兵和后勤线;同时在组织精锐力量去敌人据点外围不断骚扰和破坏。” “等道路畅通,选择最寒冷的时段,由陆路发动主攻。阿拉米尔的人负责引导和清除障碍。” 德拉尼奇的方案基本没有考虑到作战的隐蔽性,这个计划十分直白,但可以预见也十分有效。 革命军和圣殿骑士这边有着足够的优势,那么在德拉尼奇看来他们就没有隐蔽的必要。 逼迫敌人做出应对,然后以不变应万变是他这套计划的战略目的。 费拉教长沉默地听着,这样的计划在联盟那边也是常用的,不过对于联盟的步兵他就不敢这么放心了。 粗粝的手指再次划过地图上那条即将由工兵开辟的虚线,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吧,德拉尼奇,陆路通道和主攻由你负责。多布里茨,你的骑士作为突击前锋,归他调度。” “萨布林,你的船队至关重要,隐蔽待命,同时侦查队现在归你调遣,务必做好周边地域的侦查警戒工作,不能放跑任何一个敌人。” 最后,他总结道:“此战,要的是全歼敌人,不留后患。” “现在,行动吧!” 费拉教长的命令简洁明了,众人都收到了各自的命令。 多布里茨抚胸一礼,动作干净利落,眼神灼热而专注;萨布林沉默地点头, 在心中计算着如何最大化那几艘小艇的效用;德拉尼奇则已一边向外走,一边从口袋里又摸出了那个金属烟盒。 至于帐篷内,现在只剩下费拉教长和那张被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的地图。 第719章 革命军坚强的意志 命令一下达,维利卡河北岸的革命军营地彻底运转了起来。 革命军的队伍就像是一台沉寂良久被骤然点燃的巨型锅炉一样,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整个行动没有隐瞒,意图无需遮掩,八千余人的兵锋直指西北方向的铁渣溪! 广阔的战场上,顿时展开一幅令人震撼的、充满了力量与秩序的磅礴画卷。 虽已是秋冬之交,土地板结,寒意刺骨,但这丝毫未能拖慢革命军前进的脚步。 大家顺着侦察兵同志标记出来的路线一字排开在多个地方同时展开了道路建设工作。 后方的大部队在拼命地往前修路,而前方的部队在刚下船之后就开始了清理土地、树木,爆破陡坡悬崖的工作。 内河舰队的同志负担起了物资运输和人员转运的工作,而侦察部队的同志们也全部散开到了工作队前方去警戒敌人可能的进攻。 在通往铁渣溪的必经之路上,无数的作业点同时破土,铁钎与铁锤敲击冻土的叮当声、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军官们简洁有力的指令声,交织汇聚成一首雄浑无匹的劳动进行曲,在旷野上隆隆回荡。 他们以钢铁的意志,迎向一切艰难险阻。 面对一处挡住了道路的垂直山崖,沃尔夫格勒大学毕业的年轻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高线,语气严肃。 “按照我们的计算,这路必须进行三段式爆破,每次爆破后清场半小时,确认无落石风险后,下一组才能进场作业。这是最安全的方案!” 旁边一位脸上带着旧伤疤的老兵班长立刻皱紧了眉头,他抿了抿嘴唇焦急地说道: “技术员同志,这得耗到什么时候去?三段爆破加清理,没个一两天根本下不来!咱们八千多人等着这条路呢!” “安全第一!” 技术员坚持道,别看他年纪小但他的声音可不小。 “山体结构不稳定,哑炮和碎石的风险很高,而且我们的计算也很粗糙哦,不然我早就边爆破边清理碎石了,但现在不行!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必须按规程来!” “敌人会按你的规程等我们吗?” 另一个战士忍不住插话,拳头攥得紧紧的,“山谷里的杂种每多一分钟准备,我们冲锋的时候就要多流多少血?这个风险,谁担得起?!” 正当双方争执不下时,波尔夫营长那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 “都别吵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灰,目光扫过技术员焦急的脸和战士们不甘的眼神。 “技术员同志的计算是对的,安全很重要。但战斗员同志们的话也在理,时间不允许我们浪费。” “同志们,咱们现在等得起,但前面的同志等不起!咱们可以放松,但根据地的百姓们却不能放松!” “技术员同志,时间就是生命,而且是高于我们本人生命的生命。” 波尔夫慷慨激昂地说着,接着他顿了顿,指着山崖对年轻的技术员提议道: “爆破方案不变,但我们只等第一波,在算清了落石影响的区域后,第二波之后就必须进场!” 同时,波尔夫也转向战士们,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 “工程队自行组织观察哨,爬到两侧制高点,时刻盯着爆破面!” “爆破一停,不用等烟散尽,清理队就跟我一起上!” “观察哨负责预警,有碎石滚落就吹尖哨。咱们就跟这山石头抢时间!” “技术员,你在安全区指挥,这里的工作全交给你了,等会我需要你来告诉我们哪里能站,哪里不能碰!” 技术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波尔夫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战士们早已握紧的铁镐,最终咬紧了牙关狠狠地说道: “好!我就当陪你们拼一把了。” “记住我的话,至少保持一百……不对,是一百五十米的安全距离!” “一百米!” 波尔夫一挥手,斩钉截铁地给出了最后的答案,然后他就亲自上阵准备带队完成这个极为危险的工作。 很快第一波爆破结束,落石的区域和技术员同志计算的大差不差,接着第二波爆破又紧随其后。 “同志们,困难就在前方,准备好跟我一起上啊!” 波尔夫身先士卒冲到了落石区域,开始清理这里的石块,并建造能让大军通过的道路。 尖锐的哨音不时响起,人群闻声迅速后撤,石块轰隆滚落,烟尘尚未散尽,人们又冲回原地继续拼命挖掘夯实。 技术员站在安全区,手心全是汗,一边紧张地观察山体,一边用望远镜不断修正指令,科学与勇气在硝烟弥漫的工地上达成了危险的平衡。 那条至关重要的“之”字形缓坡,就在这争分夺秒的冒险中一寸寸向前延伸。 后方的部队如此拼命,前方的革命军也没有落后! 遇到冰冷湍急的溪流时,类似的场景再次上演。 技术员测量着溪水的流速,建议在上游较浅的地方搭建木桥,但战士们却担心绕行这几里路会长成为延缓部队进军速度的阻碍。 “多走几里路,部队可能就要多浪费半天的时间,后方的同志正在赶来,我们不能让他们来等我们!” 说完一个年轻工兵同志直接就跳入了水里。 其他人也受到启发纷纷脱掉了外衣,跳入齐腰深的冰河中。 岸上的技术员看着胆战心惊,但现在也不能说什么了,只能赶快把岸上的木桩给他们送去帮助他们尽快铺设。 跳入水中的革命军战士们,手脚很快冻得麻木通红,但他们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和默契的配合,一座座坚固的简易桥墩以惊人的速度突破水面,稳稳地托起了前进的通路。 更多的战士紧随其后赶了过来,他们也毫不犹豫地踏入齐腰深的水中,参与到了木桩的搭建工作之中。 岸上的技术员同志赶忙催促第一批下水的同志上岸烤火取暖,这种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阻止不了,索性就让大家轮番着上阵,不要让劳动的热情变成大家最后的遗言。 山崖边的道路是最先修通的,波尔夫很快就带着工作队来到了河边帮助这里的同志建设木桥。 他现在是瘟疫战役特编旅第一团第一营的营长。 作为一个经历过战火与开拓的老兵,主动请缨来到前线的波尔夫这次的职务依然是营长。 在部队的职务没变,波尔夫那敢拼敢干的精神也同样没变。 他的脸上总是混合着汗水、泥浆和热情的笑容,而他那句口号也依然响亮。 “因为我就是铁臂波尔夫啊!” 只要一想到当时叶格林夸赞着自己铁胳膊,给自己戴上了属于劳动英雄的大红花,他就涌现出无穷的力量。 像波尔夫这样的人还有很多,这次的革命军虽然只派了8000人总计4个团出战,但队伍的政工干部比例极高,而且大部分人都是打过了两场战役的老兵。 他们不光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懂得至少5种战术打法,而且很多人都同时参加过沃尔夫格勒大重建和根据地的大开垦运动。 在荒郊野岭中开辟道路对于其他部队来说可能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但对于他们来说却十分熟悉。 工程进度在以一种让费拉教长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着。 以前的时候他虽然和叶格林跑遍了整个根据地,也时不时地到工地上去帮忙过。 但那时候的他也只不过是生出了一些对根据地人民吃苦耐劳、不畏困难的感叹而已。 只有到这次,当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一个这群不要命的战士们顶着恶劣的自然条件,在荒山野岭中开辟道路的时候。 他才真正认识到这支队伍的可怕之处! 第720章 迷雾的源头 不知道是不是山谷间挥之不去的薄雾的缘故,山脉边缘的轮廓在视野外扭曲,像一块溃烂的伤疤黏着在灰白色的天穹下。 寒风卷过郁郁葱葱的林地,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却带不来一丝生机,只有一种甜腻中夹杂着腐坏的怪异气味,若有若无地挑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边缘,一小队人影如同灰色的幽灵,无声地穿梭在嶙峋的怪石与枯木之间。 这是由革命军的精锐侦查部队和圣殿骑士组成联合小队,他们的任务是通过周边的山脉迂回潜入铁渣溪山谷内,然后尽可能地破坏他们能看得见的设施,为主力部队提供掩护。 顺带还兼任了情报搜集的工作。 队伍开始接近山谷下方散发着薄雾的区域。 圣殿骑士们下意识地整理着胸前的圣徽,低声祷祝,圣洁的气息与周遭的腐朽格格不入。 以阿拉米尔为首的精灵游侠们则沉默地检查着手中的步枪,金属枪身在晦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数百年的磨难沉淀为令人心安的沉稳。 人类战士老马科和工兵奥沙最后确认了装备,眼神锐利。 这时队伍最前方的阿拉米尔突然抬起手,做出了警戒的手势。 “前面就是孢子薄雾了,我不知道防毒面罩能不能防住这玩意,但如果有人发现周围的景象变得正常了,就务必提高警惕,不要深入。”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一名年轻的圣殿骑士见习生艾丹,瞥了一眼精灵手中与现代无异的步枪,忍不住低声对副官路易斯骑士嘀咕道: “希望他们的枪法和他们的警惕性一样好。” 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年轻的圣殿骑士们不比阅历丰富的老教长,更没有接触过那些记载着辛秘的史料。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教廷要和南方的精灵王庭开战,但长久的战争却让他们天然地对这些长耳朵种族抱有偏见。 圣殿骑士们和革命军的人类或者矮人战士都能和谐相处,唯独到了精灵这边总会爆发点小情绪。 但好在革命军的精灵游侠们经历过比这些偏见更残酷的事情,阿拉米尔他们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只是将脸颊微微贴近步枪枪托,似乎在感受风向。 人类老兵老马科重重咳嗽了一声:“保持安静,注意脚下,别让闲聊耽误了我们的任务。” 越靠近那片森林,空气越发甜腻呛人。 诡异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在林间缓慢流淌,扭曲了光线,也模糊了视线。 枯死的树木枝杈狰狞,树皮缝隙中隐约可见暗淡的菌斑荧光。这里安静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被雾气吞噬了。 如果是其他小队估计此时早就开始点火烧林子了,但阿拉米尔他们不一样,他们的任务是渗透侦查搞清楚敌人在这里面究竟在做什么。 此前由矮人同志们开发的防毒面罩在战场上经过了考验,现在阿拉米尔小队每人都装备了一个。 虽然这玩意戴起来很是闷热,而且防风镜的视野也很是有限,但对于致幻孢子的过滤作用却是十分有效的。 唯一让阿拉米尔感觉到不舒服的就是,这玩意的酒精味是不是太浓了些? 过滤用的酒精棉应该不用浸得那么湿的吧? 不过这些已经无所谓了,即便装备了严实的防毒面罩,精灵游侠们也依旧保持着敏锐的感官。 “有东西过来了,互相掩护!” 突然,几个步履蹒跚、身上附着发光真菌的身影从雾中踉跄出现,这是瘟疫教派的枯萎者巡逻队,是比瘟疫腐尸更高一级的造物。 “步兵开火,掩护我们!” 路易斯骑士低吼一声,剑刃上已然泛起圣洁的光芒。 他们圣殿骑士平时就是这么和联盟的步兵配合的,但对于革命军这边来说却比较意外,因为事前这些骑士完全没有和自己沟通。 不过好在精灵们的反应够快,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枪声便已经响起。 子弹精准地钻入枯萎者的头颅,那些怪物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 阿拉米尔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微移,寻找下一个目标,冷静得像一座大理石雕像。 圣殿骑士们则冲向近处的敌人,圣光闪耀间,将试图扑上来的枯萎者净化成一滩滩焦黑的残骸。 战斗很快结束,阿拉米尔蹲在一棵形态尤其扭曲、正缓缓渗出雾气的树木前,用手指捻起一点树皮上的荧光粉末。 “迷雾的源头找到了,但应该不止这一处。” “那就毁掉它们!” 圣殿骑士副官路易斯骑士语气坚决。 “这些雾气和怪树明显然就是敌人设置在外围的陷阱,清除它们符合破坏任务的目标。” “太危险了,我们现在的位置不好撤离。” 阿拉米尔站起身,目光扫过他们来时的山脉,然后建议道: “我建议记录坐标,等大部队来了之后由炮兵的同志们远程破坏。” “等大部队过来?但前面的迷雾可不是一时半会就散得开的!” 圣殿骑士们要求现在就破坏这一株散发迷雾孢子的树木,但精灵们却反对。 就像阿拉米尔说的一样,这样的树木绝对不止这一棵,他们现在烧树万一把敌人的部队给引过来了该怎么办? 总不能像圣殿骑士们提议的一样一路杀出去吧? 精灵游侠们的谨慎和圣殿骑士们的勇武在这个问题上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工兵奥沙这时候插话道,试图缓和气氛。 “大家别忙着吵了,要不这样?” “我把这罐压缩燃素改造一下,弄一个定时装置,大家去搜集点引火物过来。” “到时候跑的远远的,这里起火了正好也可以帮咱们引开敌人。” 正争论地最激烈的两拨人在听到这个建议后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后大家都同意了这个计划。 很快在这棵巨树的东南角就被堆起了一个柴火堆,在搜集引火物的时候大家也顺手清理了一下周边的敌人。 现在工兵奥沙将燃素罐的压柄用细绳绑了一圈给拴在了钉在巨树旁的钉子上,然后在绳子中间放上了半截蜡烛,这样一个简易的定时装置就做好了。 等会只要蜡烛烧到一定高度就能烧断细绳,然后燃素罐的压柄就会被释放开,接着燃素泄露,这附近又都是引火物,后果是什么自然猜得到。 “快走!等会动静太大了!”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老马科低喝道,小队迅速撤离。 过程中,见习骑士艾丹为了掩护侧翼,动作稍慢,防护面罩被一根燃烧爆裂的树枝刮到,吸入了一大口浓稠的怪异烟雾。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晃了晃脑袋,似乎并无大碍,但在接下来的行进中,他的眼神偶尔会出现一瞬间的恍惚。 在一路急行军穿过令人不安的孢子林之后,小队终于抵达预定的观察点,山谷侧后方一处可以俯瞰部分谷地的高地。 放眼望去,山谷外围到处都是浓烟和火光,看来选择放火烧林子的可不止他们这一支小队。 第721章 迷雾孢子真正的作用 然而与外围地区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谷内安静地有些诡异的景象。 谷中央那棵巨大的腐败巨树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脉动微光,树下隐约可见很多枯萎者如同工蚁般机械地忙碌着。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巨树周围那片区域。 在望远镜中阿拉米尔看到,那地方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阴森恐怖。 相反,那里十分平静,看起来像是一个……很特殊的村庄。 一个由巨大、色彩斑斓的蘑菇伞、扭曲的树木和简陋棚屋构成的,光怪陆离却又异常“宁静”的村落。 许多衣衫褴褛的平民在其中缓慢活动,从他们的动作来看这群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常。 这样的景象,这样的一群人……绝对是有问题的! “不对劲!” 精灵游侠阿拉米尔压低了声音说着,他将望远镜递给了后面的人。 “我在人群中看不到一丝恐慌的样子,他们和枯萎者打招呼的动作太自然了。” “这要么是这群人早就习惯了,要么就是他们吸多了孢子产生幻觉了。” “我个人是比较倾向于第二个猜想的,毕竟这很符合瘟疫教派那群人的一贯作风。” 作为老练的精灵游侠,阿拉米尔有着丰富的经验,他的猜测很合理。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小队继续前进。 沿着边缘山脉,他们继续摸索到了距离核心区域更近的地方,到了这里即便是半山腰上也遍布着不少雾气。 小队所有人的面罩一刻也没有取下来过,当行进到距离这个小村庄大约500多米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 此时,小队的成员已经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村庄里的一切,透过望远镜他们看到了更加细节的景象。 他们有的人采集着发光的蘑菇然后呆坐在菌盖下,脸上没有任何遭受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诡异的平静。 甚至还有不少人脸上是笑呵呵的,而且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正遭受着病痛。手臂的伤口已经流脓,蚊虫正在他们身边萦绕,但这些人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很快,一个人在甜美的笑容中倒下了。 周围正在忙碌的枯萎者察觉到了他,这种由瘟疫腐尸进化过来的存在有着更高级的智能。 它们的外表的肌肤已经缩水干瘪,看着就像一个干尸一样,枯萎者的称呼也是这么来的。 不过与外表的枯寂不同,它们体内已经完全被菌丝所替代,基于死者大脑发育好的菌核有着比普通瘟疫腐尸更好思维能力,能处理更加复杂的事情。 在发现这个刚倒下的平民后,空闲的枯萎者就过来扛上了他,然后朝着巨树走去。 将其丢到了巨树根部,被粗壮的根须绞烂了之后就成为了巨树的养料。 整个过程基本没有避开这里的人们,但当地的居民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慌和害怕的情绪,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 路易斯骑士揉了揉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 “不用看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应该不是假的。” 阿拉米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情绪。他透过高倍瞄准镜,仔细观察着。 “他们的动作似乎在模仿正常的生活,但仔细看他们的眼神却是空的。” “这些迷雾应该让他们陷入幻觉之中了,这些民众应该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究竟在什么地方。” 在阿拉米尔的带领下,小队利用岩石和真菌群的掩护,冒险向谷内更深处潜行了一段距离,试图看得更加清楚。 他们潜伏在一处隆起的菌岩后面,清晰地看到了前方正在进行的仪式。 一批平民被枯萎者们温和地甚至可说是引导着带到一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巨大菌圃前。 一位身披破败长袍的瘟疫祭司,用一种催眠般的、充满慈爱语调的声音宣讲着: “来吧,孩子们,弥撒的时间到了。” “仁慈的母神正在召唤,新的神眷者将要诞生。” “让我们看看究竟是哪位幸运儿能蒙受母神的恩典。” 在祭司蛊惑的话语和周围弥漫的孢子迷雾共同作用下,那些平民的脸上浮现出憧憬、幸福甚至虔诚的笑容。 他们主动地、近乎迫不及待地深吸着祭司手中器皿散发出的孢子烟雾,或是饮下闪烁着诡异光泽的液体。 他们以为自己正在接受神明的赐福,然而阿拉米尔却知道这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平民们在得到所谓的赐福之后,身体上的病症竟然在奇迹般地好转! 这样变化差点让阿拉米尔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吸入到雾气了。 然而当他和其他人小声交流了之后,才发现似乎大家看到的景象都是一样的。 不对,有一个人看到的和大家都不一样! 见习骑士艾丹在这个时候疑惑地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啊,这前面的平民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他们最多就是看着有些虚弱而已。” “而且那位女士手上明明释放的是圣光,哪来什么奇怪颜色的烟雾啊。”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 艾丹被雾气影响了,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精灵侦察兵很默契地散开了,他们一人当面和艾丹交流着,另外两人悄悄地潜入了到他身后。 圣殿骑士副官路易斯也察觉到了自己教友的不对劲,他脑子很灵活,当即就转换话题。 “艾丹骑士,难道你忘了我们的任务了吗?” “这里潜藏着敌人,你要做的是寻找信徒当中可能的危险分子,不能让敌人伤害到台上的那位女教友。” 路易斯将计就计,他的话立即就转移了见习骑士艾丹的注意力,然后就在后者尽力搜寻可疑分子的时候…… 突然间! 有人从后面袭击了他,他的面罩被摘下,嘴巴被捂住,脖子被一只壮实的胳膊紧紧地卡住了。 艾丹在试图挣扎,但他背上似乎压着好几个壮汉似的,他根本反驳不了一点! 很快他就因为大脑缺氧昏厥了过去。 “行了,别真勒死了,现在赶紧拿绳子过来给他绑住,我们必须带他离开。” 突发情况让小队不得不提前离场,而见习骑士艾丹的变化也让大家彻底清楚了这迷雾孢子真正的作用! 第722章 战斗前的风波 维利卡河北岸,革命军阵地。 钢铁的寒意与泥土的腥气混杂在冰冷的空气中,革命军的部队已经做好最后的准备。 八千名来自希德罗斯大地的儿女们聚集在这里,他们当中有矿工的儿子、农夫的兄弟、林场姑娘的心上人,此刻如同深冬的沃土般沉默而坚实,他们的目光共同投向西北方那片被诅咒的山谷。 总攻前的寂静,比任何战吼都更令人心悸。 最前沿的堑壕里,新兵奥利金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擦着步枪冰冷的枪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次远方传来的零星炮响,都让他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不停地检查着腰间的弹药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诵着政委交代的训练条例,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将喉咙堵住的紧张。 “咋了,小安德烈,心里打鼓了?”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班长凑过来,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胛,声音洪亮却带着暖意。 “别怕,谁都有第一回,记住咱们为啥在这儿就行。” 安德烈用力点点头,声音有点干涩: “班长同志,为了根据地的安全,为了不让大家染病。” “对喽!” 班长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想想镇子上那些盼着咱们胜利的乡亲父老们,咱们的枪,不是为自己打的。” 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块用糙纸包着的、有点梆硬的红薯干,塞进安德烈手里。 “喏,我闺女偷偷塞我包里的,甜着呢,吃了壮胆!” 周围几个同样略显紧张的新兵都善意地低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另一个老兵也递来了自己的水壶,跟着安慰着说道: “喝口水,同志,别喉咙干了到时候连乌拉都喊不了。” 老兵的话引得大家笑了起来,再往后些,连排级的干部们正穿梭在战士们中间。 “谢尔盖,你绑腿太紧了,等会上了战场会出大事情的!” 指导员亲自帮新兵调整着绑腿的松紧,至于老兵那边他们没有松懈,该指出的问题一个月也没有放过。 “爆破组的同志们,再最后确认一遍引信,咱们可是开路的拳头,马虎不得!” “卫生员,纱布和止血带都分到位了吧?等会上了战场,受伤的同志就全靠你们救下去了。” 对于卫生部队的女同志们,不管是政工干部还是老兵都对她们给予了更多的关照。 这些姑娘们基本都是二十多岁出头,很多人看着瘦斤斤的,但她们的眼神里却有着不输男同志的信念。 大部分的卫生员同志都有着一段不想跟外人提起的过去,革命军解放了她们,带着她们从旧社会苦难的泥潭翻身站了起来! 现在也轮到了她们回报革命军的时候了! 安娜·伊万诺娃·马梅林就在队伍之中。 本来这一次的战斗她是不用来的,在沃尔夫格勒时期她就是第三医疗队的护士长了,现在只要她愿意就可以继续往上进修临床医学,实在不行转为行政岗也可以轻松成为根据地某所医院的院长。 但是她却主动放弃了优渥的生活条件,毅然报名参加了这次战争。 在行军路上,她背着沉重的医疗箱走在了泥泞的道路上。 脚上的水泡起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磨出厚实的老茧。 来到黑水河沿岸之后,她也带队忙碌在军医院中,帮忙照顾大量患病的战士。 她工作积极、乐观向上,医护技能高不说,人又长得非常漂亮,很受大家的喜爱。 要不是在战时情况紧急,可能每天都会有人排着队给她送花呢。 严格来说安娜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之前在沃尔夫大起义的时候她就带着叶列茨基和老科恩他们渡过的戈顿河。 但要论以革命军的身份来到了战斗前线,她这还是第一次。 安娜并不觉得恐惧,她知道她们一定会胜利。 因为就像叶格林曾经说过的一样,团结的普拉尔什维克们是可以战胜一切的! 整条战线上到处都充斥着基于高度信任的协作精神,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是整体的一部分,并为彼此承担着责任。 然而在指挥部帐篷内,这种信任与负责,正面临着终极的考验。 帐篷帘被掀开,阿拉米尔带着小队成员走了进来,他们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阿拉米尔开始报告,在这过程中德拉尼奇旅长逐渐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沿,费拉教长则站在一旁,面容阴晴不定,其他人也都沉默了起来。 “砰!” 在听完了全部的报告之后,德拉尼奇旅长一拳砸在桌子上,地图上的标记都跳了一下。 “这群瘟疫教派的杂碎!” 他双眼赤红,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竟然拿无辜的平民作为他们传播瘟疫的工具!” 之前在侦查到腐败巨树核心区域的时候,阿拉米尔小队因为有人中招的关系提前撤退了。 但是在撤退的过程中他们又很幸运地打探到了一处平民关押点,听那里的瘟疫教徒交谈,他们知晓了敌人的大致计划。 这帮瘟疫教派的狗杂碎们让难民们喝下去的东西其实是他们特意制作的瘟疫之种,这种东西能够短暂地让难民身体内的瘟疫蛰伏,但也有可能会让患者的病情突然加重。 死掉的人是什么下场,阿拉米尔他们一开始就见到了,至于活下来的人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而已。 瘟疫教派计划着把这些已经被种下瘟疫之种的难民散播出去,让他们自己逃难到其他地方,然后等他们体内的瘟疫之种一失效就会在当地引发大规模的瘟疫。 这样的计划让德拉尼奇直接暴怒了,他激动地说道: “我们必须立刻改变主攻方向!集中力量,撕开一个口子,冲进去!能救多少救多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祸害老百姓!” 他的主张直接而充满力量,带着强烈的责任感。 “德拉尼奇!” 费拉教长冰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德拉尼奇激愤的情绪。 “冷静!你的愤怒我理解,但冲动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上前一步,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山谷的入口区域,那里已经被标记为敌军防御重点: “立刻强攻?用什么攻?主力正被牢牢拖在正面战线,强行分兵冲击地形复杂的谷地,等于将我们的弱点暴露给敌人!就算我们付出巨大代价冲进去一部分……” 费拉的目光扫过阿拉米尔,语气变得更加严峻: “……我们如何甄别?” “阿拉米尔已经说得很清楚,那些平民生活在敌人编织的幻梦里!” “我们冲进去,在他们眼中,我们很可能不是拯救者,而是破坏他们‘幸福安宁’的侵略者!” “他们可能会反抗,可能会被敌人利用成为人盾,甚至可能在混乱中被我们自己的炮火误伤!” “更重要的是,我们无法确定谁已经被深度植入那什么瘟疫之种,谁还没有!” “贸然将大批无法甄别的人员带回营地,万一其中混有‘休眠炸弹’,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这不再是拯救,德拉尼奇,这可能是引火烧身,将整个军团置于险境!” 他的话语如同冰水,浇熄了德拉尼奇部分的冲动,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帐篷内的军官们面面相觑,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远超一场简单的攻坚或救援。 德拉尼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费拉指出的每一个风险都无比现实。 “我理解你的心情,孩子,但我更清楚这些砸碎腌臜的手段” 费拉教长这时候放缓了语气,他带着些无奈地说道。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消灭敌人,只有把那帮瘟疫砸碎都消灭掉了,这里的民众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随着费拉教长语毕,帐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边是拯救无辜同胞的强烈道义冲动,另一边是冷酷却无比现实的军事风险和全军安危。 最终,德拉尼奇缓缓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作为指挥官的冷静,尽管那冷静之下是巨大的压抑。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你说得对,教长同志,是我冲动了。” “我犯了不该犯的错误,等战斗结束后我会当着全军的面做检讨,谢谢教长同志你的提醒。” 冷静下来的德拉尼奇转向地图,手指狠狠划过铁渣溪谷的方向,语气变得决绝。 “那就先打败敌人!集中所有力量,加速正面突破!” “敲掉敌人的外围防御,压制他们的火力!为后续解决谷内问题,创造条件!” 他看向费拉,眼神复杂:“教长同志,净化谷内邪恶,我们需要圣殿骑士的力量,我们需要你们的知识和经验。” 费拉凝重地点了点头: “圣殿骑士义不容辞,为了圣光和革命,我们必将胜利!” 第723章 炮火洗地 在铁渣溪山谷的入口处,弥漫的淡白色雾霭如同活物般飘荡,在密林间不断翻滚徘徊。 这些带着甜腻的腐臭雾气,顽强地抗拒着北风的吹拂。 这片浓雾森林就是瘟疫教派精心布置的第一道,也是最阴险的一道防线。 那些伪装成枯槁树木的仿生蘑菇无声无息地吞吐着致命的迷幻孢子,任何闯入者若不慎吸入,心智便会沉入噩梦般的幻境。 此前侦察虽确认了其威胁,却因林深雾重、风险过高而未能精确探明其全部范围和核心节点。 然而今天,革命军不打算再派战斗员去林间搏命。 在阵地后方,一门门从旧帝国军手中缴获、保养状况不一的火炮已褪去炮衣。 轻便的山炮被布置在相对靠前的位置,它们射速较快,移动灵活;少数几门沉重的老式重炮则坐镇后方,它们射程更远,威力巨大,但移动极为不便,弹药更是珍贵。 炮手们多是来自沃尔夫格勒的工人同志,他们在部队的夜校里刻苦学习了基础的数学和弹道知识,如今已能娴熟地操弄这些钢铁猛兽。 指挥他们的炮兵指挥员,是一位投诚的前帝国军炮兵中尉,名叫伊戈尔。 他是在艾森海因战役中被俘虏的120师士官,原本当他被俘虏的时候他觉得天都塌了。 毕竟作为隶属于伯国的二线部队,他实在太清楚帝国军对待这些起义者的尿性了。 他很清楚帝国军做过的恶终将会反噬到他们这些战俘身上。 事实也的确如此,帝国军残暴不仁,起义军在俘获了他们之后也通常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回去。 因此帝国的士兵在情况危急的时候总是英勇无比的,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投降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这一点在他们俘获游击队的时候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然而这次他们居然遇到了一伙儿完全不一样的军队! 革命军在俘获了他们之后竟然没有虐待、没有严刑拷打、更没有强行劳役,反而很大方地给了他们足够的饭食和安稳的住宿条件。 原本伊戈尔猜测可能是革命军太强了,把他们吊着打了一顿的缘故,这些不屑于虐待他们这群手下败将。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发现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优待战俘的政策让他对革命军充满了好感,因此当革命军的宣传员来到战俘营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多少抵触。 伊戈尔和很多帝国军士兵一样,听着宣传员们讲述着他们革命军为什么要战斗,他们又是为什么要走上反抗帝国的道路的。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都共情了,因为那些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也都发生在大伙身上。 只不过就是他们披着层帝国军的皮子,有些事情做得还不会那么过火而已,但这也仅限于此了。 在革命军的战俘营里伊戈尔和很多帝国军战士们经历了革命思想的洗礼,深刻认识到旧帝国的腐朽,如今将幡然醒悟他将自己的专业技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人民的事业。 弹药手们正将一箱箱沉重的炮弹,尤其是涂着红色标记的燃烧弹和粗铸铁壳的开花弹,从骡马牵引的辎重车上卸下。 观测点设在一处前沿高地上。 负责观测的是一位眼神锐利的精灵侦察兵同志和一名人类战斗员,后者曾是经验丰富的猎户,对距离和风向有着天生的直觉。 他们艰难地辨识着迷雾中能量波动最异常、孢子树分布最密集的区域,用炭笔在油纸上勾勒出简易的区域图和方位描述。 “东北方向,那片颜色最深的紫雾区…至少有十几棵‘假树’聚在一起。” 精灵侦察兵低声道,猎户出身的战斗员也继续补充。 “还有西边那道缓坡后面,雾气流动异常,下面肯定藏着东西!” 观察好了大致的情况之后,精灵同志猫着腰飞快地下山了,他要将图纸送回炮兵阵地那。 炮兵指挥员伊戈尔在拿到那张粗略的草图之后,又望了望远处那片令人不安的迷雾森林,果断下令。 “各炮位注意!概略瞄准指示区域!” “一号至六号炮位,高爆开花弹,一轮试射,轰开那些鬼东西!七号以后炮位,燃烧弹准备,风向稍变立刻跟进,彻底焚烧那片毒林!” 命令通过喊话和旗语迅速传递。 短暂的死寂后,几门位置最好的山炮率先发出怒吼! 轰!轰!轰! 炮弹落在迷雾边缘,爆炸声沉闷而有力,火光闪动间,隐约可见有扭曲的菌类碎片被炸上天。 “偏左五十步!距离加一百!” 伊戈尔举着望远镜,根据腾起的烟尘修正着弹道。 “全体都有!燃烧弹!三发急速射!放!” 这一次,更多的火炮加入了合唱,尤其是那几门重炮,其怒吼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数十发拖着暗红色尾迹的燃烧弹划过弧线,如同陨石般砸向那片妖菌林! 轰隆隆——! 爆炸声变得不同!炽热的火焰瞬间在林中腾起,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或不可燃之物! 那些仿生蘑菇被烈焰包裹,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内部积蓄的孢子甚至成了最佳的助燃剂,炸开成一团团绚烂而致命的绿色火球! 弥漫的迷雾被高热气流席卷、撕碎、蒸发,露出下面正在熊熊燃烧的热烈景象!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难闻的焦臭和菌类烧灼的怪味。 炮击开始延伸,火焰如同流动的死亡之毯,向着林区深处蔓延而去。 这不是精确的外科手术般打击,而是一场粗暴而有效的炮火洗礼,目的就是烧出一条通道,净化一片区域。 谷内深处,与这片妖菌林存在神秘感知连接的腐败巨树埃尔德莫斯,猛地感受到无数“子嗣”在烈火中哀嚎湮灭带来的精神刺痛,以及那赖以维持屏障的迷幻环境正在被最原始的力量暴力摧毁! “火焰?!他们竟然…用这等粗鄙的手段!” 一声蕴含着痛苦与极致愤怒的精神咆哮在山谷核心震荡。 “我的艺术…我的精妙造物…竟毁于凡火!!” 埃尔德莫斯的精神波动中充满了被野蛮手段亵渎般的暴怒,以及一丝计划破产的惊惶。 炮火开始向更远处延伸,重点打击那些看起来像是通道或可能藏兵的区域。 步兵进攻的尖锐哨声响起,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为了根据地的人民!为了叶格林!乌拉!” 各级指挥员和政治委员同志们高喊着口号,剑锋前指。 “乌拉!!!” 第724章 铁犁破障 震天的怒吼从堑壕中爆发,革命军战士们如同潮水般向着敌人扑杀过去。 他们以散兵线队形,冲向那片仍在燃烧、浓烟滚滚的密林,在前几轮炮火的打击之下,迷雾的区域已大为消散。 革命军并没有急于深入火场与敌军作战,各步兵单位在火场边缘迅速寻找有利地形,建立起临时的射击阵地。 机枪组的同志们动作尤其迅捷,他们两人一组,扛着沉重的重机枪和弹药箱,飞快地在焦黑的树桩后、隆起的土坡上架设起来。 冰冷的水在冷却套筒里哗哗作响,黄澄澄的弹链被熟练地装上。 “十一点钟方向!矮墙后面!有东西在动!”一名观察员喊道。 “我看到了!” 机枪手大声回复着,接着他眯起眼睛,握住握把。 下一秒,重机枪发出了低沉而连贯的怒吼! “咚!咚!咚!咚!” 暴雨般的子弹瞬间将那片残垣断壁和后面试图集结的扭曲身影一同撕碎。 瘟疫教派的人早就发现了革命军在山谷外不断推进的军队,但费拉教长前段时间的渗透突袭计划取得了卓越的成果。 敌人战略出现了严重的误判,他们以为革命军的渗透突袭是为了掩护大部队进攻而做的准备。 因此在也早在渗透部队刚撤离的时候,他们就紧急加强了外围密林的防线。 在之前的战斗中,革命军的部队在面对浓雾孢子的时候表现出了极差的抗性,根据地制作的基础防毒面罩对于浓雾孢子的隔离能力有限,侦查部队的作战时间也受到了影响。 敌人在这个方面尝到了甜头,因此就准备利用这一点来对付即将到来的大军。 在外围浓雾密林布置了大量的部队,只要革命军的人敢进来他们就会将其拖在此处。 只要革命军的战士吸入了一定剂量的浓雾孢子,大脑就会收到影响进而变成他们瘟疫教派自己的人! 这种直接从进攻者那里夺取士兵的做法是瘟疫教派数千年来,在正教联盟不断打压围剿的情况下,设计出的最终战法。 这套战法保证了瘟疫教派的存续,也让他们在之前帝国的大围剿中金蝉脱壳存活了下来。 现在帝国当年灭神之战的余威尚在,但已经不足以覆盖到希德罗斯这个偏远的角落了。 正教联盟已经覆灭,帝国正忙于享受黄金般的繁荣。 瘟疫教派蛰伏了那么多年,也该让这偏远地区的人民见识到他们曾经的辉煌了!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时代已经变了…… 这帮老家伙的作战思维还停留在初级线列步兵的时代,他们的战略布置完全没有考虑到革命军大规模炮火洗地的可能。 这些人知道当今的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也清楚帝国有着各式各样巨大而恐怖的战争机器。 他们害怕帝国,但对于革命军这样的起义军队却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心态。 他们不觉得革命军能有帝国可怕,更不会想到即便没有巨大的机甲和空天战舰,仅凭一个缴获的炮兵部队就能把他们精心布置的防线给摧毁殆尽。 “右前方!那些疯子想灭火!” 革命军的另一个机枪阵地传来喊声。 “不能让他们得逞!瞄准挺着个大肚子的家伙!开火!” 又一条火舌喷吐而出,子弹精准地扫过那些肚子里灌满了水的枯萎者。 革命军的战术明确无比:用远程的火炮徐进打击,逐步点燃这片密林,外围的革命军大部队跟随火线一起清理密林内的敌人。 战线沿着燃烧带稳步向前推进,战斗变成了冷静而高效的远程火力收割。 步枪手们精准地点杀着从火场中踉跄逃出的单个目标,而机枪则负责“修剪”任何稍大的集群。 前线临时建立起来的革命军前进指挥部里,传令兵们跑进跑出,带来各处的消息。 “报告!左翼沿着火道向前建立了稳固阵地!机枪火力控制了下山通道,敌人零星反扑已被粉碎!” “右翼火力点成功遏制了一股敌人试图从侧翼溪流取水灭火的行动!至少毙敌二十!” “火势依然猛烈,正向谷内蔓延,风向对我们有利!” 德拉尼奇指挥长看着地图上参谋人员根据报告标注的巩固线,微微松了口气。 但他很快将目光投向了地图更深处,那片被特殊符号标记着的、代表大量平民的区域。 火攻见效,通道打开,但隐忧随之而来。 火焰是不长眼睛的。 费拉教长站在他身旁,锃光瓦亮的胸甲反射着冷冷的光芒,他冷静地开道: “火攻奏效了,德拉尼奇指挥长,我们用烈火和钢铁撕开了他们的伪装。” “但等烧完外围的这片密林,我们的大部队就能大举进攻,到时候我带着圣殿骑士在前面开道,你们在侧翼掩护我们。” 对于费拉教长的命令,德拉尼奇自然是同意的,但是他还是担忧着山谷内被瘟疫教派控制的平民。 他深吸一口带着烟味和硝烟味的空气,目光没有离开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平民区符号上发布了命令: “命令前线各部,巩固现有阵地,用火力控制通道,但不要贸然深入火场!” “通知各团指挥员,”他加重了语气,“一旦火势逼近平民聚集区,或我们的射界涉及该区域,必须极其谨慎!” “优先使用精准步枪火力,严禁向人群方向进行覆盖射击或盲目机枪扫射!” “尝试寻找机会派人喊话或渗透引导,我们的目的是解放他们,不是把他们和怪物一起化为灰烬!” 费拉教长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他上前一步,语气严肃: “德拉尼奇指挥官,我理解你的仁慈。但战争容不得犹豫!” “火势一旦减弱,就是我们最好的进攻窗口,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容不得我们有多余的心思!” “敌人的反扑必将更加疯狂!停下来去尝试沟通那些心神被控之人,不仅会贻误战机,更会将我们的人置于敌人的火力之下!那些平民的状态未知,任何靠近的尝试都极度危险的…” 他的话音未落—— 一股极其尖锐、充满了极致痛苦、暴戾和某种歇斯底里狂怒的精神嘶鸣,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从山谷最深处——腐败巨树的方向——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甚至短暂压过了机枪的咆哮和火焰的燃烧声! 指挥部内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那非人的咆哮似乎就是山谷尽头的巨树传出来的,刚刚还在争论的德拉尼奇和费拉教长现在面面相觑。 他们不清楚敌人嚎这一嗓子是为了什么,但可以清楚的是敌人绝对要有大动作了! 第725章 情况骤变、疯狂的敌人 铁渣溪山谷最深处,腐败巨树埃尔德莫斯,这位瘟疫教派的七大主祭之一,此时正陷入一种极其诡异而痛苦的自我撕裂之中。 外部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和大量造物被焚毁带来的精神反噬,如同烙铁般持续灼烧着的他意识。 更致命的是,革命军的步步紧逼,让他那早已异化的生存本能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 “离开…必须离开!” 他的意识在巨树内部疯狂嘶吼。 但这谈何容易? 所谓的“腐败巨树”,本质上就是他接受赐福后异化膨胀的本体。 此刻他试图做的并非是从束缚中挣脱,而是在自身这庞大、腐朽、充满力量的现有躯壳之内,强行分离再造出一个符合他曾经的人类形态躯体。 这无异于一场对自身的凌迟,每一次撕裂和重塑都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剧痛和力量的疯狂流失。 他仅能操控的巨树气根疯狂抽打着周围的地面,砸碎残破的祭坛,发泄心中的焦躁。 在巨树领域强大的再生力场下,他每次艰难“挤”出的一点新躯体轮廓,都会被周围疯狂蠕动着的、属于他本体的菌丝和腐败血肉迅速覆盖、拉扯,试图重新融合进去。 此刻,他只有一个的头颅和一小部分肩膀勉强从巨树中挤了出来,他头发已被汗水浸湿,他的脸上也尽是疲惫之色,看上去既恐怖又可悲。 瘟疫祭司薇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巨树领域边缘,她菌丝长发上的荧光因感受到主人\/本体的剧烈痛苦而明灭不定。 “老师…” 她的声音空灵,“请问您需要我帮忙引导生命孢子的流向吗?”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能催化也能毁灭的孢子流光。 “不!滚开!” 埃尔德莫斯那部分分离出的头颅发出沙哑破碎的咆哮,声音既从口腔发出,也直接回荡在薇拉的意识里。 “我身体的平衡脆弱得像蛛网,任何外力都可能让我彻底失控!” “沦为这具庞大躯壳内失去意识的养料!” 在又一次的挣扎之后,他抬起头来死死盯住自己曾经的学生。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薇拉微微垂下眼帘,摇着头说道: “外围的密林已被摧毁大半,敌人的火焰点燃了孢子迷雾,我们的伏击计划失败了。” “他们正跟随着火焰推进,剩余林地恐怕阻挡不了太久。” 她抬起头,空灵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师请允许我带领剩余的活化妖菌林前去迎敌!它们是…” “不行!” 埃尔德莫斯粗暴打断,“那是守卫巨树最后的屏障!不能动!” 他剧烈喘息着,阴翳的眼眸中疯狂地算计着,他冷不丁地问道: “我们储备的养料还有多少?!” 薇拉微微一怔:“大部分保持完好,处于‘休眠幻梦’状态。这是我们未来…” “没有未来了!” 埃尔德莫斯尖叫起来,分离的痛苦和危机感让他彻底癫狂。 “立刻!现在全部把他们都处理掉!” “用最快速度转化为腐尸战士!我们现在需要炮灰!无数的炮灰!去挡住他们!为我争取时间!” 这个命令让薇拉那空洞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深知这意味着数十年的积累和未来计划付诸东流,她们又将回到那个蛰伏起来的日子。 “老师,这是我们所有的‘种子’了,一旦耗尽即便我们逃脱,未来的道路也…” “执行命令!!” 埃尔德莫斯的精神咆哮如同重锤砸下,蕴含的疯狂不容置疑。 “现在!就去执行吾主的恩赐!我要时间!!” 又一阵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话语化为惨叫。 薇拉沉默地看了一眼正在与自身本体痛苦搏斗的老师,眼中最后一丝波动化为绝对的服从。 她微微躬身: “如您所愿。” 菌丝长发无风自动,色泽变得暗沉危险。 …… 视角转回革命军前线指挥部,德拉尼奇指挥长和费拉教长正盯着地图,传令兵带来的消息愈发不利。 “报告!左翼进攻受阻!敌军抵抗强度骤增,大量的瘟疫腐尸出现在战线上!” “右翼阵地前出现大量新型腐尸,行动更快,极其顽强!推进完全停滞!” …… 前线突然遭遇了远超预期的顽强抵抗,让指挥部意识到情况发生了变化。 敌人竟然藏了这么多瘟疫腐尸?! “我们不能让敌军的瘟疫腐尸全都堵在山谷这边,正面战线的压力太大了!” 德拉尼奇语气沉重,战局变化地很快,逼迫着他们不得不想出应对的手段。 好在这样变化虽然来的快,但依旧没有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根据以往的作战经验,德拉尼奇很快就找到了应对之策。 “派出我们精干的侦察小队,分散开来,从侧翼绕过去,伺机骚扰牵制,缓解正面压力!” “费拉教长,我们需要圣殿骑士们的配合。” 费拉教长答应来了德拉尼奇的建议。 多支由精灵侦察兵、人类老兵和圣殿骑士们组成的小队悄然出发,利用燃烧区的浓烟和复杂地貌,向敌人涌来的方向潜行。 时间在焦急等待中流逝正面战线压力越来越大,革命军战斗员们依靠重机枪和简易工事,艰难抵挡着潮水般的腐尸冲击,伤亡开始出现。 就在德拉尼奇考虑是否动用预备队时,指挥部帐篷被猛地掀开。 两名侦察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正是派出的小队成员。他们身上带着硝烟与刮痕,脸上混合着疲惫、冷静以及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深沉的震怒。 阿里米尔一把抓过防毒面罩扯了下来,他的表情依旧冷峻,但他的语速却比平常快了很多。 “指挥长同志,教长同志,我们找到敌人的出兵点了。” “就在我们之前发现平民的那地方,这群杂碎正在有计划地杀害平民将他们转化为瘟疫腐尸!” 性格冷静的精灵同志没有过多的渲染,没有情感的宣泄,但这冰冷的事实本身已足够骇人听闻。 阿拉米尔汇报时,他身后的另一名精灵战友,正无意识地、反复地用拇指摩挲着步枪保险开关,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嗒”声,这是他数百年奴役生涯中养成的、压抑极端情绪时的小动作。 指挥部内空气瞬间凝固。 德拉尼奇指挥长的脸先是变得毫无血色,随即涌上一股骇人的潮红,他放在地图上的手猛地攥成拳头,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响声。 费拉教长原本就凝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握紧了胸前的圣徽,周身空气微微扭曲,一股压抑的、神圣而愤怒的能量波动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让他脚边的尘土都轻轻震颤。 道德困境已不复存在。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赤裸裸的、规模化进行的反人类暴行,以及由此带来的、急剧升级的军事危机。 死寂笼罩了指挥部,只剩下远处愈发激烈的枪炮声,如同为这场血腥屠杀奏响的残酷背景乐。 绝望与冰冷的怒火在大家的沉默中燃烧…… 下一步,该如何抉择? 第726章 兵分两路的提议 革命军前进指挥部内,空气因前线噩耗而凝固空气凝固如冰,唯有远处持续不断的激烈枪炮声,如同催命的战鼓,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阿里米尔他们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意识到,局势已危急到极点。 德拉尼奇指挥长目光沉重地扫过地图,最终落在费拉教长身上,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教长,我们必须阻止敌人的疯狂行径,不能再等了!” 费拉教长面色铁青,圣徽在他紧握的手中微微发光。 他愤怒了,因为敌人的残酷行径费拉教长感到了空前的愤怒,但多年的军旅生涯又让了他保持了惊人的冷静。 费拉教长深吸一口气,然后压着心底的激荡情绪说道: “我理解你的感受,德拉尼奇。” “这样的敌人必须被消灭,但我们不应该被情绪干扰了判断,现在的情况下是我军攻势受阻,敌人的反扑异常激烈,正面战线压力巨大,根本抽不出足够力量去解决这个问题。” 一旁的多布里茨骑士长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剑柄:“教长!请让我带领一队圣殿骑士去吧!我们一定能…” “不行!” 费拉厉声打断多布里茨的提议,即便后者还没说完,但费拉教长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这样的做法很符合圣殿骑士风格,但从战局的角度上来看却没有多少正面作用。 “从之前在维利卡河那次战斗来看,敌人是有着高端战力的,我相信在腐败巨树的周围肯定还有着至少两个类似于那大鳄鱼的存在。” “多布里茨,你的勇敢值得肯定,但作为骑士长你是不合格的!” “你没有意识到可能存在的危险,你们过去的人数少了不仅会葬送自己的生命,更会削弱我们本就宝贵的作战力量!” 费拉教长的担忧切实而冷静,他对多布里茨的训诫也是毫不留情。 指挥部内再度陷入了沉默,费拉教长其实也想救出那些平民,但奈何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们分兵! 其实他已经知道,现如今的情况下撤兵退到山谷出口,利用炮兵压制敌军,然后步兵重构阵地才是最好的选择。 叶格林将这8000多人的交到了自己的手里,把他们能拿得出手的所有好东西都安排了过来。 这样的礼遇是费拉教长在联盟那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他很清楚叶格林是在拉拢自己,但他更清楚拉拢只是次要的,叶格林更多的是希望他彻底解决瘟疫教派的威胁,让北方的民众少遭受一些无妄之灾。 费拉教长承认叶格林是个好朋友、好领袖,比联盟那些道道貌岸然的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他是一个真正把平民老百姓装在心里的人。 费拉教长不想愧对叶格林的信任,他要消灭瘟疫教派的那些坏东西是不假,但他绝不会因此就把这8000多人全都给葬送进去! “撤离,我们现在必须主动收缩防线,撤到相对狭窄的谷口那里。” “届时我们就会得到炮兵的支援,而敌人的人海攻势也会因为地形受阻。” 费拉教长的决断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感到难以置信,多布里茨骑士长甚至开始质问为什么。 费拉教长强地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他深知当前的战况正在向着越来越不利的方向发展着,他们必须狠下心来,不然很可能到时候难民没救出来,他们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德拉尼奇在这个过程中一言不发,费拉教长刚刚的批评让他冷静了下来,就在圣殿骑士们都在劝说费拉教长的时候,他声音沉稳而坚定说道: “我同意费拉教长的计划。” “德拉尼奇,你怎么这样?!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百姓们怎么办?” 多布里茨骑士长惊讶万分地反问道,他不敢相信德拉尼奇竟然同意了教长这个无情的计划。 然而面对多布里茨的质疑,德拉尼奇只是微微摇头,他继续说道: “我同意教长撤回战线的计划,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放弃山谷内的难民。” 德拉尼奇看向了费拉教长,他冷静地说道: “教长,撤退和正面阻挡敌人的工作,可以交给我们。” “请您带领所有圣殿骑士和神官全力出击,直插敌人阵线后方,阻止敌人继续转化难民!” “只要破坏转化,救出难民,敌人的兵源就断了,我们的正面压力自然会减轻!”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方法。” 多布里茨骑士长眼睛一亮:“这个计划可行!教长,我们……” 但费拉教长一挥手制止了他,锐利的目光直视德拉尼奇,后者也对上了教长的目光,眼里全是坚定的意志。 审视了几秒之后,费拉教长收回了目光,眼角闪过了一丝欣赏。 “孩子,不是我不相信你们的勇气。” 费拉教长摇着头说道: “圣殿骑士和神官一旦全部离开,敌人若动用强大的瘟疫术法,你们没有圣光庇护,将损失惨重!” 德拉尼奇当然知道这风险。 他低下头,脸上掠过一丝愁苦,但再抬头时,目光已充满毅然: “教长,可能您不知道我以前是戈顿河下游的纤夫,从套上了那跟绳子之后就过着牲口不如的日子。” “是叶格林同志带着游击队解救了我们,我才知道人还能堂堂正正的活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力量: “革命军里很多同志都和我有着相似的出身,我们都受到过旧社会的压迫。” “我们比谁都明白,好日子不是盼来的,是用我们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从敌人手里抢来的!” “我们不怕困难,更不怕死亡!” 他挺直胸膛,斩钉截铁道: “请费拉教长放心,在圣殿骑士同志们完成任务归来之前,正面战线绝不会失守!” 说完,他甚至还微微摇头,露出一抹革命者特有的爽朗笑容、 “更何况,只要教长同志你们行动够快,我们其实不用着坚持太久时间的。” 这番话语,充满了革命的坚定意志与乐观主义精神,深深触动了费拉教长。 他脸上的严肃未减,但看向德拉尼奇和周围革命军战士的眼神已然不同,一种油然而生的信赖与敬意开始在他心底回荡。 过来良久,费拉教长终于重重点头,不再犹豫。 “好!我同意你的计划!” “圣殿骑士,将为了遭受苦难的人民而战!” 费拉教长下达了撤退和集结的命令,德拉尼奇前往了前线开始组织大部队的撤退事宜,而分散在前线各处的圣殿骑士和圣光神官们也迅速向指挥部这里集结。 很快,两百余名身穿全身板甲的圣殿骑士与五十名手持圣徽、准备提供远程支援与净化的神官集结完毕。 费拉教长这一次要亲自带队,多布里茨骑士长作为副手,贝内托主教的弟子塔博尔负责指挥神官团。 革命军这边,德拉尼奇则派出了最好的侦察兵前精灵游侠阿拉米尔同志为他们带路,寻找最快最安全的渗透路径。 费拉教长站在队伍前列,剑锋前指,怒吼道: “圣殿骑士!目标——山谷深处!随我前进!” 第727章 战场士兵会 之前那场大火已经逐渐熄灭,山谷入口处尽是灰烬与硝烟。 战斗已经持续一整天了,正面战场已彻底化为一片吞噬生命的战争泥潭。 在腐败巨树埃尔德莫斯的领域下,瘟疫腐尸变得极其凶悍。它们嘶吼奔腾,速度惊人地扑向革命军阵地。 更可怕的是他们有着简直不讲理的再生能力,重机枪的狂暴弹幕能将它们撕碎,但倒下的残骸并不会彻底死亡。 空气中浓郁的孢子会像飞蝗一样从后方涌来,他们钻入了瘟疫腐尸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催生出恶心的肉芽和菌丝,将破碎的躯体重新拼接! 一只腐尸往往需要被彻底毁灭数次才会停歇。 “咚!咚!咚!咚!” 革命军的重机枪持续喷吐火舌,枪管灼热,水冷套筒嘶嘶作响。 机枪手们戴着简陋的防毒面罩透过模糊的镜片不断射击,弹壳如雨点般溅落,敌人倒下了一批又一批,但怎么也杀不完。 压力巨大,防线多处吃紧。 就在这时,一名满身烟尘的通讯兵冒险冲到正在一线怒吼指挥的波尔夫营长身边,几乎是趴在他耳边大吼: “营长同志!指挥部紧急命令!全营撤退至谷口第二预设阵地,利用狭窄地形建立稳固防线阻击敌人。” “我们需要为为圣殿骑士们的行动争取最大时间!” 消息如同重锤,让波尔夫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 撤退?还要放弃现有工事? 还有掩护圣殿骑士们行动? 什么行动? 通讯兵紧接着补充:“敌人的兵力是杀害难民得来的,费拉教长已经带着圣殿骑士去阻止他们了!” “我们必须帮他们把敌人都拖住!” 前因后果已经讲明白了,但现实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圣殿骑士的撤离意味着,这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将彻底失去圣光的庇护,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可能的瘟疫术法孢子迷雾之下。 这是极其危险的! 然而,波尔夫听到命令的瞬间,脸上没有丝毫的迟疑,更没有对个人安危的担忧。 他站在原地,双眼闪烁着在思考该如何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圣殿骑士们去执行更关键的任务了,那守住退路、挡住眼前这群怪物,就是他们必须扛起的责任。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他们还需要将敌人全都牢牢地吸引住,不能让他们去影响圣殿骑士那边才行。 “吹集结号!各连连长,立刻到我这里集合!” 波尔夫让司号员吹响了集结号,号声压过了战场喧嚣。很快,三位连长就汇聚过来。 “命令下来了!我们需要撤到谷口重建阵地!” “挡住并迟滞敌人,给圣殿骑士们完成更重要的任务争取时间!” 波尔夫言简意赅地说道:“怎么撤?大家都说说!” 即使在战况激烈、失去圣光庇护的情况下,革命军军事民主、集思广益的传统依然在发挥作用。 在战况紧急、形势复杂的情况下,这种基于信任的讨论才是最高效的决策方式。 “不能乱撤,也不能速撤,要想拖住敌人一起走,我们就必须交替掩护,重机枪是核心!” 二连长经验最丰富,立刻抓住关键。 “对!” 三连长迅速接口道: “我建议咱们三个连呈阶梯后撤,营长你带着一连先动,撤至后方左翼构建阵地,我们二连和三连掩护你。” “之后二连撤退到一连更后方的地方,在右翼构建阵地,我们三个连就这样互相交替撤离,把敌人带着一起走。” 三连长给出的建议很快就得到了采纳,不过在此之前大家又分出了一个医疗小队和后勤小队负责先行转移伤员和部分装备直接后撤至谷口。 此时波尔夫也补充细节说道: “三支部队之间的重机枪必须保持流动部署,我们要在正面战线上保持最强火力的持续压制,转移路线要明确,不能堵塞!” 说完了战术细节,波尔夫他们很快就讨论到了思想动员的事情上面。 “索科尔同志,我需要你去前沿阵地做好战士们们的思想工作,解释任务重要性!” “并且组织全营的革命战士和积极分子负责流动重机枪排的转移工作,你们的任务很复杂,全程都忙碌在对抗敌人的第一线,这个任务我只能交给你了,老朋友。” 担任营队教导员的索科尔郑重地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之后不管三个连队怎么互相掩护撤离,这一支流动重机枪排都必须活跃在对抗敌人的第一线。 这项任务很危险,但索科尔他们却毫无畏惧,作为部队政工干部他们向来都是以更高的目标来要求自己的。 他们是叶格林的革命军战士,他们有着比普通战士更为坚定的信仰。 政工干部们全部出动,他们到了阵地上之后不用解释太过详细的情况,就能让战士们放下心中的顾虑全心全心意地配合营部的战术规划。 长久以来的政治指导工作在此时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部队在得知将要失去圣光庇护和面临撤退的时候,士气未曾崩溃,反而更加同仇敌忾。 下面的部队在收到命令之后也跟着开展了战地士兵会,越往下走开会的时间越短,但战士们的疑虑反而越少,作战意志反而越发坚定! 高端战力突然出现真空,又要面对全线撤退的情况,更不用说上面的人还要求他们在撤退的时候拖住敌人的大军! 这样的情况放在帝国那边只能执行一个撤退命令,联盟的步兵团可能早就在撤退的途中崩溃。 但革命军不一样! 这里的每个人都非常清楚自己和他人的任务,一个凝聚了集体智慧的撤退方案在被所有人迅速而准确地执行着。 政工干部们起到了主心骨作用,战士们脸上毫无畏惧,他们的动作十分干练。 “同志们!听指挥!交替掩护!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谷口!” …… “革命战士和积极分子出列,跟我一起上!顶住这一波,掩护重机枪撤离!” …… “一班二班火力掩护!三班有序后撤!到指定点位!” …… 呼喊声、号令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却异常有序。 最开始的这一轮撤离是最为危险的,但在政工干部的舍命掩护下,队伍迅速完成了重机枪班的拆分和重组。 随着流动重机枪班排的建立,前线的政工队伍得以撤退了下来。 战士们平日艰苦训练形成的高超战术配合和极强的组织纪律性在在这一刻展现无遗,每一个战斗小组都清楚自己的移动序列、掩护职责和目标点位。 医疗小队的战士们迅速抬着伤员,扛着必要装备,沿着预定路线快速而有序地后撤,其他人则在战场上拼命阻挡敌人的攻势。 可能是察觉到了革命军后撤的迹象,敌人调来了更多的兵力,革命军正面防线的压力骤增! 第728章 撤退完成与敌人的反应 瘟疫腐尸如潮水般涌来,失去了圣光持续压制之后,它们的再生速度似乎更快了! 孢子迷雾也开始逐渐重新弥漫过来,带着刺鼻的甜腥味。 波尔夫用蘸水的布条捂住了口鼻亲自操起一挺重机枪,他那铁臂稳稳架着枪身猛烈扫射! “挡住它们!坚持下去,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他怒吼着,仿佛不知疲倦。 “营长!该轮到你们撤了!” 通讯员大喊。 “再顶一会儿,现在敌人来的太快了,这里的阵地更完善,再多拖一会!” 考虑到后方部队构建阵地的时间很短,波尔夫认为不能把把这么多敌人一下子放过去,不然二连他们很容易失守,届时战士们就不得不与这些怪物进行肉搏战了。 刚才政工干部们掩护重机枪班组转移的时候,波尔夫就见识到了敌人在肉搏战上的恐怖能力,他们营最大的伤亡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波尔夫死死顶着前方,看着敌人成片成片的倒下,直到枪管已经发热到用不了的时候他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流动机枪排先撤,第一连随我阻击敌人!” 把重机枪交给了要撤离的人,波尔夫迅速抄起了一旁的步枪开始阻击敌人。 “咚咚咚!咚咚咚!” 收到撤离信号的后方阵地果断开火了,在战友拼死构筑的火力网下,波尔夫带着营部和一连的战士有序地向后转移。 紧接着是二连,然后是三连。 整个撤退过程险象环生,但却如同一场精密而坚定的战术舞蹈,各单位默契配合,交替移动,始终保持着对追击敌人的有效火力压制。 每一个环节都体现了革命军高超的战术素养和顽强的组织力。 不光是波尔夫他们营队,其他部队也都是如此。 革命军的部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有序而整齐地向着山谷出口的位置退去。 越是接近谷口,各部队间协作的压力也就越大,对部队组织度的考验也就越高。 革命军的阵线在接近谷口的时候产生了一些混乱,多耽误了几个小时,但好在最后还是将全部人都撤退到了山谷出口。 波尔夫带着整个营绝大部分兵力有惊无险地撤到了最后的阵地上,革命军利用这里狭窄地形构建起了更为坚固的防线时,在地形和绝对火力的压制下,敌人的攻势被彻底锁死在了革命军阵地前800米的地方! 经过了将近一天的大撤离之后,革命军4个主力团都撤到了安全地带。 所有人都几乎虚脱了,伤亡不可避免,但建制完整,士气未堕,铁壁般的防线也再次树立起来。 波尔夫看着身后更加稳固的狭窄防线,又望了一眼远处因失去目标而更加狂躁的腐尸潮,重重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身边几位连长的肩膀,尽管疲惫,却咧嘴笑了笑: “看吧,我就说咱们能行!咱们这帮同志凑一块,没什么难关过不去!” 革命军的战术已经达成并告一段落,有人却全程目睹了这一军事上的奇迹。 在汹涌的腐尸大军后方,一处稍高的坡地上,瘟疫祭司薇拉静立着。 她那由菌毯和发光地衣织就的长裙在孢子微风中轻轻摆动,五彩斑斓的菌丝长发无风自动。那双空洞美丽的眼睛,注视着远方革命军阵地那令人难以置信的表演。 她的腐尸大军如同不断拍击礁石的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去,却在对方精准而有序的火力、以及那种近乎艺术般的交替掩护撤退下,一次又一次地被击碎、阻滞。 对方明明是在撤退,防线却始终没有崩溃,反而在向谷口收缩的过程中,因为地形的收窄而显得更加坚韧。 没有恐慌,没有溃散,在她远远地看来有的只是一种冰冷的、高效的、仿佛机器般的协同与坚韧。 每一个单位的移动都恰到好处,每一次火力转移都及时精准,填补着因撤退而可能出现的漏洞。 薇拉沉默地看了许久,她那非人的心灵难以理解这种景象。 在她漫长的、与腐朽和堕落相伴的生命中,她见过无数军队,无论是帝国的精锐线列步兵,还是北方部落的狂战士,在面临如此绝境时,士气都必然会动摇,阵列都必然会出现混乱。 但眼前这支军队不一样。 她轻轻歪了歪头,没法理解这样的景象,最终,只是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地吐出一句: “真是坚强啊。” 这并非赞赏,更像是一种对无法理解之物的纯粹观察结论。 随着这一声感叹随风飘去,她那空洞的眼神重新被冰冷的意志填满。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谷口那块越来越硬的“礁石”,对身边簇拥着的、更高级一些的枯萎者下达了简单的指令: “压上去,全部,击溃他们、感染他们。” 更多的腐尸从她身后的林间迷雾中蹒跚走出,汇入那死亡的潮汐,以更庞大的数量,试图用最纯粹的力量碾碎那令人不安的顽强。 薇拉跟随着她的老师长期漂泊在文明世界之外以躲避帝国的追捕,因此她才会下达了这样的一个错误的命令。 如果此时有一位经验丰富的旧帝国军官在场,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在目睹了革命军在绝境下的撤退与阻击,他绝不会仅仅感叹于对方的坚强,他一定会被惊掉下巴,并认为这彻底违背了他所认知的一切军事常识! 在帝国的军事理念中,军队的核心是严格的等级、绝对的服从以及通过严酷军法维持的纪律。 士兵被视为消耗品和数字,军官与士兵阶层分明。 撤退,尤其是敌前撤退,被视为最复杂、最危险的军事行动,极易演变成一场溃败。 这要求下级军官必须具备极高的战术素养和主动性,各部队间要有极强的联络和配合机制,而普通士兵则需克服巨大的恐惧保持阵型。 而这一切恰恰是帝国军这种旧式军队最为欠缺的! 因此在面对这类情况的时候,帝国军往往倾向于固守阵地直至崩溃,或一旦撤退命令下达,便容易失去控制。 革命军能够边打边退还带着瘟疫教派的部队一起从山谷中间撤到山谷出口,这样的军事素质是高到离谱的。 他们在有着这种绝对组织度和配合度的情况下,竟然选择了撤退,这绝对不是因为害怕了! 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另有计划? 第729章 山路行军的圣殿骑士们 圣殿骑士们在精灵侦察兵阿拉米尔的引领下,正艰难地沿着山脉边缘一条几近废弃的古老小径迂回,试图绕至核心山谷的后方。 主战场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压抑的寂静。 山谷背面这里曾经是矮人的群山王国一处矿场所在,但古老的王国早就在几百年前被帝国覆灭,曾经的原住民也被迫迁往了大海对面的雪原上。 古老的矿洞早就被炸塌,现在这里只遍布着滑落的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枯死树根。 这条路径崎岖险峻,根本不适合大队人马通行。圣殿骑士们早已下马,将战马留在后方安全处。 此刻,这支代表着圣光力量的精锐部队,正面临着一个意想不到的窘境:山地行军的适应性问题。 尽管每一位圣殿骑士的全身附魔板甲上都已恒定开启了减轻重量的基础符文,但这身为了平原冲锋和正面搏杀设计的装备,在如此复杂陡峭的山地环境下,依旧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灵活性和速度。 金属靴底在碎石上打滑,沉重的甲叶在攀爬时成为负担,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且艰难。 反观带路的阿拉米尔,以及几位随行负责联络和指引方向的革命军战士,他们的表现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拉米尔自不必说,精灵的轻盈仿佛让他与山林融为一体。 而更让一些圣殿骑士暗自咋舌的是那几位人类革命军战士,他们背负着沉重的通讯器材、备用弹药箱,重量恐怕不比一套板甲轻多少。 然而他们在山石间移动却显得异常敏捷稳健,选择路线精准高效。 往往圣殿骑士们刚抬头看到了前面的山头,然后没多久这些革命军的战士们就三三两两地爬到了山顶。 多布里茨骑士长看到一些年轻骑士气喘吁吁、步履维艰的样子,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从两名体力稍显不支的骑士肩上接过他们的备用剑和行囊,挎在自己已经足够沉重的肩膀上。 他的举动,立刻赢得了周围骑士们感激的目光。 走在后方的费拉教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作为教廷的高阶圣骑士。费拉教长有着强大体力和对身体的精确掌控。虽然同样觉得这种地形碍手碍脚,但速度并未落下太多。 他对着多布里茨微微颔首,但当他目光扫过其他那些显得笨拙而疲惫的年轻骑士时,那丝欣赏迅速被不满所取代。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间隙,他看着几名年轻骑士略显狼狈地扶着岩石喘息,终于忍不住用他那特有的、冰冷的训诫口吻开口道: “看看你们的样子,平白辜负了圣光的期望与赐福!” “这身甲胄是荣耀,而非枷锁!你们的身体锤炼得还远远不够,未能将圣恩转化为真正的力量!” 骑士们纷纷低下头,面露惭色。他们确实感到不适,这身板甲在山地如同囚笼。 费拉教长训斥完,不再多言,面色严峻地望向山谷方向。 但紧接着,他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并未吟唱复杂的祷文,也未做出夸张的施法手势,只是将手轻轻按在胸前,圣者的指引石正别在内衬之下闪烁着柔和的微光。 随后费拉教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虔诚而低沉地轻语道: “圣光啊,请护佑您的战士,驱散疲惫,坚定脚步。”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却磅礴温和的圣光之力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行进的骑士团。 这并非某个特定的术法,而是高阶圣骑士对圣光本质力量的一种精妙调动和引导。 虽然费拉教长到现在也没有认可贝内托主教的那套言论,但是那一天主教对圣光的运用还是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在费拉教长的祈求下,纯净的圣能温和地渗入每一位骑士的身体,快速缓解着他们肌肉的酸痛,抚平着因紧张和不适带来的精神躁动。 如同清泉流淌过干涸的土地,圣殿骑士损耗的体力得以加速恢复。 “圣光庇佑我们,现在我想你们都应该休息好了。” “都给我前进!时间容不得我们浪费!” 费拉教长的呵斥声成了大家最好的催促,在之后的路途中,但凡发现队伍快要坚持不住了,费拉教长就会释放一次大范围的圣光恢复。 这种做法对于以前的费拉教长来说就是极其奢侈的行为,而且对施法者的圣光储控制力要求极高。 若非那枚“圣者的指引石”内部蕴含着庞大的纯粹圣光作为后盾,费拉教长肯定不会如此挥霍。 然而,使用这枚圣物依旧让他心绪复杂。 他紧握着胸前的指引石,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汇入自身又流转出去,脸色却依旧板着。 他甚至刻意避免去思考这力量的确切来源,也不想去深究贝内托主教从哪弄来的这么多纯粹圣光,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自身虔诚信仰与强大实力的自然体现。 若是年轻时候的费拉教长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当面呵斥他自欺欺人。 但费拉教长毕竟已经是50多岁的人了,他的人生已经走过了一半,除非进一步晋升大师级,不然能活到100岁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他们圣殿骑士可不比神官们,作为教廷的战斗人员,在战场上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当中长寿的人很少,很多都是在晚年的时候被病痛带走的,反倒是教廷的那些主教们各个活的既长寿又滋润。 费拉教长知道贝内托主教不是那样的人,但他对于教士集团的偏见和长久以来受到的打压早就融为了一体。更不用说贝内托那套偏激的理论。 他拒绝承认使用圣者指引石内磅礴的纯粹圣光是贝内托理论的胜利,只当这只是一种必要的资源利用。 阿拉米尔回头看了看这支速度虽慢却仿佛被无形力量滋养着的金色队伍,精灵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地察觉到那温和而持续的圣光流动。 他又看了看费拉教长那紧绷的侧脸和按在胸前的手,精灵那漫长的生命让他见识过太多固执的灵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在前方带路,同时更加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这条迂回之路尚且漫长,而圣殿骑士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们必须在革命军主力用鲜血为他们争取到的时间内,抵达目的地,并爆发出足以扭转战局的力量。 脚下的迟缓,必须用接下来的坚决与无畏来弥补。 第730章 不安心的俘虏 时间在艰难的行军中飞速流逝,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 在费拉教长持续调动圣者的指引石的能量为整个队伍恢复体力的情况下,圣殿骑士团总算有惊无险地绕过了险峻的山脉,抵达了可以俯瞰腐息谷最深处区域的悬崖边缘。 精疲力尽的骑士们得到命令,立刻原地休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吞咽着硬邦邦的行军口粮。 空气中弥漫的孢子迷雾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即使有圣光庇护,也让人感到呼吸不畅。 阿拉米尔他们没有休息,他示意几名最精锐的精灵战友跟随他前去侦查。 他们如同幽灵般滑下悬崖,利用岩石和枯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下方那片相对平静的区域摸去。 他们需要在侦查敌人在这里的布置好为之后的进攻提供情报依据。 远处的炮声在隐约作响,但山谷深处这里却安静祥和。在行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他们才终于看到了人影。 一群眼神空洞、行动迟缓的难民,正被几个同样穿着平民服饰但脸上却带着精明与不耐烦的人引导着。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但方向却很笔直,他们似乎是要想着走向谷地深处那棵巨树那走去。 很显然这是一支要押送难民们前去转变为瘟疫腐尸的队伍。 阿拉米尔眼中顿时寒光一闪,他手指搭上了步枪扳机上,随时都准备毙了前方带头之人。 然而就在他准备毙掉这几个瘟疫的爪牙时,风中隐约飘来的对话却让他暂时按下了杀意。 只见那几人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手里摇晃着一个老旧的黄铜铃铛,每走一段就不耐烦地摇响一下,铃声似乎能让那些麻木的平民下意识地跟随。 他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同伴抱怨着: “妈的,真是倒了血霉!” “咱们好不容易从普利佳耶夫总督区那边千里迢迢投奔过来,本以为跟着埃尔德莫斯大主祭能过上些好日子,谁他妈能想到一来就碰上帝国军的围剿!” “我呸,真他娘的晦气!” 他语气充满了不耐烦,而他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跟班疑惑地问道: “杜洛克大哥,我听说打过来的不是那什么布尼亚克啥的革命军吗?” “革命军?屁咧!” 蒂博·杜洛克嗤笑一声,吐了一口唾沫。 “我看你小子还是太嫩了!” “你瞅瞅外来那炮火、听听那动静,最后再瞧瞧能把薇拉大祭司逼得不得不提前收割种子的这架势!” “这能是一帮泥腿子叛军该有的实力?” “这肯定是帝国异端审判局那帮人的手段!” “我看啊,他们不过是不想麻烦走调兵的流程,所以才没让部队没穿军服而已,反正这帮家伙也没少这么干过!”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帝国异端审判局的恐惧和对当前处境的不满。 阿拉米尔冷静地听着, 从他们的对话中搜集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直到再三确认这帮人再也说不出更有价值的信息之后,他才对同伴们做了几个隐蔽的手势。 几名精灵侦察兵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后,这些人全无察觉。 精灵们骤然发动袭击! 冒着寒光的匕首刺入后腰和精准枪托重击在脖子上,瞬间放倒了除了那个领头者之外的所有爪牙。 领头的蒂博·杜洛克被按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没等审问就连声求饶: “别、别、别杀我!好汉饶命!各位爷爷想问什么我都说!只求留我一条狗命!” 还没问这家伙儿就已经主动招了,这让在卢日纳的矿场内坚挺了上百年都没有屈服的阿拉米尔十分厌恶。 他冷着脸,极其厌恶地瞥了眼这种毫无骨气的败类。 他弯腰捡起那个掉落在地的铃铛。 这是一个小巧的黄铜色铃铛,入手冰凉,外壁上有着不少划痕,而且锈迹斑斑。 他仔细检查着,这才在铃铛的内壁上发现了一个精细雕刻着的瘟疫教派印记。 他尝试着摇动了一下,铃铛并未发出预想中的清脆声响,仿佛这铃铛本就是哑了的一样。 他透过防毒面罩的镜片,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杜洛克,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这东西,怎么让这些人往回走?” “这…这圣器、不!是铃铛。只有我们这些身上有…有、有着母亲印记的人摇动才有用……” 杜洛克颤抖着回答了阿拉米尔的问题,然后他似乎愣了一下,接着似乎反应过来了,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能让他们跟我走,我能带他们离开!只要你们别杀我,我一定老实配合!” 阿拉米尔沉默了一下,接着将铃铛丢到他面前,枪口微微一动,冷冷道: “老实配合,别耍花招。” 杜洛克连滚带爬地捡起铃铛,战战兢兢地摇动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随着铃声响起,麻木的平民们仿佛接收到了指令,开始缓慢地转身,他们真的跟着杜洛克摇动的铃声朝着悬崖边的方向移动起来。 阿拉米尔他并不信任这个瘟疫教徒,他全程都举着枪对准了这家伙的后脑勺。 队伍沉默地在薄雾中行进着,速度不快不慢。 阿拉米尔刚刚已经派人去山上通知圣殿骑士们了,而他们这需要将这些难民给带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然而当队伍走到一处孢子迷雾有些浓郁的低洼地时,杜洛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狡诈与狠厉。 他看似不经意地、轻轻摇晃着铃铛,像是在催促队伍前进,但摇动的频率和节奏却悄然改变。 随着他无声的咒语和铃铛的诡异振动,周围的浓雾仿佛受到召唤,骤然变得极其浓稠,如同北风吹拂一般翻滚着向队伍涌来,瞬间严重遮蔽了阿拉米尔等人。 杜洛克的动作太过隐秘,而这些浓雾也来的太快,戴着防毒面罩的精灵侦察兵们视野受到了严重的阻碍! “不好!” 阿拉米尔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是前面这个瘟疫教徒搞的鬼。 虽然视线受阻,但他凭借记忆和感觉朝着蒂博·杜洛克刚才逃跑的大致方位果断开了一枪! 第731章 杜洛克真正的计划 砰! 子弹穿透浓雾,传来了命中肉体的闷响和一声痛哼。 失去了杜洛克的持续操控,那被刻意召集过来的浓雾稍微消散了一些,阿拉米尔他的视野略微恢复。 但还没等他们将护目镜上的孢子擦干净,异变陡生! 队伍中,几个平民突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如同充气般剧烈膨胀,越来越大……在接近临界点的时候随即猛地炸开来! 飞溅的血肉和内脏在浓郁的孢子作用下并未落地,而是被无数疯狂生长的菌丝和腐肉迅速包裹、拉扯,几乎在眨眼间就拼接成了数具扭曲狰狞的瘟疫腐尸,嘶吼着扑向最近的精灵! “该死!” 阿拉米尔怒骂一声,举枪便命中了一只瘟疫腐尸的脑袋。 其他精灵战士也立刻开火,精准地点杀新生的瘟疫腐尸。少有几个近了身的也被精灵们用着匕首和刺刀给轻松解决。 但已经倒地的杜洛克此时也利用这个混乱,不断摇动铃铛,更多的浓雾被召集过来,阻碍了阿拉米尔他们视线的同时,也持续地制造着混乱和新的转化! 铃声不绝,难民中的爆炸也从未停止。 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做法让阿拉米尔等人怒火中烧,而不断涌现的腐尸也严重阻碍了他们的撤退路线。 “你找死!” 阿拉米尔眼中杀意暴涨,不再犹豫,瞄准那个正在地上挣扎试图爬起来的杜洛克,瞄准了他的心脏抬手又是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 “撤退!” 阿拉米尔立刻下令,同时举枪点射。 此时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可怜的难民了,他们必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后方的费拉教长他们,同行的精灵战士们也一边开火一边试图向后脱离。 但此刻已为时已晚! 更多的难民膨胀着炸开,更多的瘟疫腐尸加入了拦截他们的队列。这些新生的怪物不顾一切地扑上来,试图纠缠住他们。 就在阿拉米尔等人忙于应对这些源源不断涌现的腐尸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痛苦与嘲弄的嗤笑声。 他们猛地回头,只见那个本该死去的杜洛克,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胸口那个致命的枪洞正在被蠕动的菌丝和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满并愈合! 他扭了扭刚刚愈合的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脸上充满了戏谑和极度猖狂的表情: “呵呵…哈哈哈!没用的!外来者!” “在埃尔德莫斯大主祭的领域内,母亲的恩赐庇佑着所有信徒!我们是不死的!” “你们的挣扎都徒劳,你们必将成为他们的一员!” 面对杜洛克的嘲讽,阿拉米尔脸色冰寒,但敌人的猖狂并没有影响他的情绪和判断,他很清楚现在该做什么。 然而这家伙不断嘲讽的话语也让他极度不爽,他看不惯这家伙的样子,于是毫不犹豫地再次举枪。 砰! 子弹再次将波格丹撂倒。 但他又一次在孢子的滋养下爬起,脸色更加苍白扭曲,却笑得更加得意: “我说没用的!你们…呃啊!” 砰! 阿拉米尔在拦截瘟疫腐尸的时候顺手又开了一枪击中了他的脑袋。 “没用的,我是不死的,哈哈哈……” 这次的杜洛克复活的时间稍微长了几十秒,但阿拉米尔消灭他的速度却更加干脆利落了。 砰! 杜洛克倒下了,然后他站起来嘲讽。 砰! 他又倒下了,又站起来嘲讽。 阿拉米尔他们每人带着150发的子弹,不怕和这家伙耗下去,甚至阿拉米尔还发现用枪瞄准这家伙两腿之间的位置效果最好。 虽然不一定死得了人,但一定会让对方在最长的时间内丧失行动的能力。 就像他们从叶格林那里学到的一样,战斗不一定是要消灭对方的生命,而是要想办法去消灭掉对方的有生力量。 什么叫做有生力量? 不就是能让坚持战斗的能力嘛。 这好办啊,只要让杜洛克这家伙痛苦到没法给他们添乱,不就是消灭了他的有生力量吗? 在阿拉米尔特别的关照下,杜洛克现在虽然还能摇动铃铛来调动迷雾,但更多的却是让迷雾来修复他受损的器官。 他脸上的猖狂渐渐被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取代,开始色厉内荏地求饶: “停…停下!够了,够了!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阿拉米尔面无表情,再次子弹上膛。 他看出对方的“不死”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复活都在消耗其本源或者说依赖于领域的力量。 而且不会死亡是一回事,痛不痛又是另一回事。 他从不介意让这种坏家伙多体会一下身体上的痛苦和折磨。 就在阿拉米尔以为已经控制住这个诡异的家伙,正准备缓下来一口气突破的时候,杜洛克那痛苦求饶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阴笑。 “嘿嘿,蠢货你们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围绕在战场四周的浓雾开始翻腾! 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更多身影,像杜洛克这样的瘟疫信徒带着大量被转化的瘟疫腐尸,已经从四面八方悄然包围了过来! 原来,这家伙之前的惨叫、复活、求饶,全都是在拖延时间! ……呃,最后那部分蛋蛋忧伤应该不是演的。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通过瘟疫法术与浓雾的联系,早已将遇袭和位置信息传递了出去!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瘟疫信徒从雾中走出,看着被团团围住的精灵小队,发出得意的嘎嘎怪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精灵的肉,可是很久没尝过了!抓住他们,献给薇拉大人!” 这群瘟疫信徒志得意满,将阿拉米尔为首的精灵侦察队团团围住,就在他们即将发动总攻之际! “为了圣光!净化邪恶!随我冲锋!”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猛然从悬崖上方的林地中爆发! 下一刻,金色的洪流如同天罚般倾泻而下! 以费拉教长和多布里茨骑士长为锋矢,休整完毕的圣殿骑士们,如同燃烧的陨石从山崖上跳下,他们狠狠地撞入了包围圈的侧翼! 圣焰所到之处,浓郁的孢子迷雾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急速消融,低阶腐尸瞬间化为飞灰,那些刚刚还嚣张无比的瘟疫信徒们,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突如其来的神圣打击,瞬间将战局逆转! 第732章 圣光降临 “为了圣光!净化邪恶!随我——冲锋!”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猛然从悬崖上方的林地中爆发! 下一刻,金色的洪流如同天罚般倾泻而下! 以费拉教长为锋矢,休整完毕、圣光充盈的圣殿骑士们,如同燃烧的陨石,带着积攒了十二小时的怒火和无坚不摧的信念,狠狠地撞入了包围圈的侧翼! 圣焰所到之处,浓郁的孢子迷雾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急速消融。 剑刃飞舞之处瘟疫腐尸瞬间成片倒下,那些刚刚还嚣张无比的瘟疫信徒们,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费拉教长一马当先,他手中那柄燃烧着炽热圣焰的战锤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和飞散的腐败血肉。 他在冲锋到敌阵之后,行进的速度就不算很快了,但每一步都带着无可睥睨的气势从敌人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当他走过阿拉米尔身旁时,戴着金属护手的手掌重重地地拍了一下精灵的肩膀,但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转头多看一眼,仿佛这只是行进路是上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此时的敌人已经败退,费拉教长也停止了杀戮,战锤指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怒吼道: “圣骑士!锋矢阵型!净化所有污秽!为了那些无法战斗的人!” “以圣光之名!” 圣殿骑士们齐声怒吼,回应着教长的命令。 他们迅速以费拉为核心,多布里茨骑士长为副手,形成一个尖锐的突击阵型。 骑士们剑刃上圣光流转,神官们在阵型中央吟唱,一道道神术的光芒落在前排骑士身上。 很多年了,教廷的骑士都没有在战场上得到过神官团的助阵。遥想圣光教廷最为辉煌的时候,这样配置下的圣殿骑士们才是战力最为完整的状态! “前进!碾碎他们!” 多布里茨骑士长的吼声如同狮啸,他手中的巨剑划出璀璨的光弧,将一名试图释放法术的瘟疫信徒连人带法术劈成两半。 这支金色的锋矢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瞬间就将试图逃跑的敌人彻底冲垮、净化! 他们没有恋战,甚至没有停下来清理每一个残敌,而是毫不停留地向着山谷最深处发起了狂暴的突击! 在他们的冲锋路径上,他们又遇到了几支同样由瘟疫教徒引导着的、麻木前行的难民队伍。 每当此时,费拉教长便会冷酷地命令道: “清除首恶,驱散迷雾,尽量避开平民!” 立刻便有数名圣殿骑士脱离主阵,直扑那些摇铃的引导者。 圣光闪过,那些狐假虎威的爪牙甚至来不及求饶便在惊愕中被净化成灰烬。 失去引导的平民们茫然地停下脚步,周围的孢子迷雾也被骑士们经过时散发的圣光暂时驱散。 主力部队则丝毫不减速度,继续向前狂飙突进! …… 与此同时,在山谷最深处,腐败巨树之下。 埃尔德莫斯的上半身已经几乎完全从巨大的树干中分离了出来,只剩下腰部以下还残留着一些粘稠的、不断试图将他拉回去的菌丝和木质纤维。 他感受着薇拉通过孢子传回来的战报,那些疑似帝国军的人已经被她压制回去了。 扭曲的脸上露出得意的阴笑,埃尔德莫斯对此十分满意。 “呵呵呵,愚蠢的家伙们,见识到吾等信徒的坚韧了吧。” “吾主的伟力岂是尔等凡火所能僭越的!” 埃尔德莫斯十分得意,他觉得自己果断舍弃那些无用的“种子”的做法是何等英明!自己的判断是何等精准! “等我完全脱离这具笨重的躯壳,看我该何如‘报答’你们的冒犯……” 他低声自语着,已经开始盘算着在彻底离开前,要给那些“帝国异端审判局的走狗”留下怎样一个“难忘的纪念”。 或许来一场剧烈的孢子爆炸,将整个山谷化为彻底的死地? 这个主意不错! 埃尔德莫斯满意地点着头,但就在这时,几名惊慌失措的瘟疫信徒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巨树所在的区域。 埃尔德莫斯眉头一皱,极其不愿让这些低等信徒看到自己此刻半分离的、堪称狼狈的模样。 他甚至懒得询问,心念一动,几条粗壮的、布满尖刺的树根便如同巨蟒般从地下窜出,瞬间将那几名信徒紧紧缠绕、勒碎,变成了巨树的养料。 “聒噪的废物…” 他冷哼一声。 然而没过多久,又有更多面色仓惶、甚至带着恐惧的信徒尖叫着从外面跑进来。 埃尔德莫斯又绞杀了几人之后,这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控制着自己刚刚分离出来的、还有些虚弱的上半身,艰难地转到巨大的树干后方隐藏起来。 同时,他集中精神,操控着前方巨大的腐败树干表面,菌丝和木材快速蠕动、凝聚,形成了一张巨大而扭曲、模糊能看出五官的木质巨脸。 巨脸张开由腐朽木屑构成的嘴巴,发出轰隆低沉、带着回音的声音: “何事如此惊慌,竟敢打扰我的小憩?!” 那些跑进来的信徒看到巨树上浮现的“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语无伦次地哭喊道: “大…大主祭!不好了!有、有人打进来了!是金色的、发光的那帮人!” “他们太强了!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巨脸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充满了疑惑和恼怒: “金色的?发光的?什么东西?” 可能是正在分离的缘故,埃尔德莫斯的思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才惊醒道: “难道是圣光的骑士?” “不对!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如果是他们的话,那前线那些‘帝国军’……” 他的疑问还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猛然从巨树区域入口处传来,伴随着无数破碎的木屑、真菌和瘟疫信徒的残肢四处飞溅!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凝聚了初生朝阳所有光辉的身影,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悍然闯入了这里! 战锤上圣焰熊熊燃烧,照亮了费拉教长冷峻的脸庞,接着他大步向前,手中的战锤挥舞了一个剑花,所有的圣焰全都收了回去只剩下了淡淡的光晕还附着在战锤之上。 费拉教长身着厚重的板甲,上面沾染着敌人的污血。他目光凝练,锁定了巨树上那张惊愕无比木质巨脸!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将战锤高高举起。 “以圣光之名!瘟疫的残渣们,你的邪恶到此为止了!” 第733章 战锤与朽木,属于老教长的战斗 费拉教长那一声战吼正式拉开了最终对决的序幕! “狂妄!” 巨树上那张由埃尔德莫斯操控的木质巨脸发出轰隆的咆哮,巨大的树干开始颤动,无数条粗壮如巨蟒、尖端锋利如长矛的根须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刺向费拉教长! 同时,弥漫的孢子浓雾也如同活物般向费拉挤压而来,试图侵蚀他的圣光护佑。 然而自从踏入这片区域真正开始面对这位幕后真凶之后,费拉教长就做出了一个外人看不明白的举动。 他周身圣光全部收敛了,那原本在战锤上熊熊燃烧的炽热圣焰也随之熄灭,只留下古朴沉重的金属锤头。 他双手稳稳握住锤柄,沉腰立马,摆出了一个看似朴实无华却稳如磐石的防御架势,唯有那双眼睛紧紧锁定了敌人。 作为教廷曾经的雷霆之剑,费拉教长在战斗方面可是圣殿骑士中的佼佼者! 相对较低的圣光储备在限制住了费拉教长每次战斗时圣光术法的使用次数,但也逼迫着费拉教长磨炼出了一种堪称艺术般的战斗技巧。 他脚步迅捷而精准,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侧身、滑步、或小幅度跃迁,恰到好处地避开根须的致命穿刺。 他手中的战锤运用得就像是他自己手臂的延伸。 时而以锤头精准格挡开横扫而来的攻击,借力打力;时而以锤柄末端的配重巧妙拨开从刁钻角度袭来的尖刺。 每一次与根须的碰撞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腐木碎屑四处飞溅。即便没有圣光加持,纯粹的物理力量也能将巨大的根须震偏甚至短暂击退。 他就像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又像在巨木森林中跳跃的灵猿,总能找到攻击浪潮中的缝隙,并不断向着巨树本体逼近。 “哼!滑溜的虫子!” 埃尔德莫斯的声音从巨树后传来,带着一丝恼怒和不易察觉的惊疑。 在战斗间隙,他开始用言语攻击: “这就是圣殿骑士如今的水平吗?只会像地精一样躲闪。” “看来在当年的大北方战役,真正有骨气的人都战死了,跟着精灵逃到阿尔苏安的只剩下你们这些只会苟且偷生的懦夫!”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牺牲,也不配继承‘圣殿’之名!” 他的话语恶毒而尖锐,试图揭开圣殿骑士团历史的伤疤并狠狠撒盐。 一些年轻气盛的圣殿骑士听到如此侮辱先辈和信仰的言论,不禁怒火中烧,冲锋的步伐都为之一滞,恨不得立刻杀过去。 “稳住!” 费拉教长沉稳的声音响起,他在格挡一根突刺的间隙回头严厉地扫了一眼那些冲动的年轻人。 “不要被敌人的话语激怒!” “愤怒是敌人的武器,冷静才是我们的盾牌!” “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他的呵斥如同冷水浇头,让年轻骑士们瞬间清醒,羞愧之余更加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和净化工作。 就在这时,后方的塔博尔神官率领的神官团完成了第一个联合法术的准备。 他们齐声吟唱,一道纯净如水波般的圣光帷幕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浓郁的孢子迷雾被大幅驱散净化,极大地缓解了前线骑士的压力,连那些腐败根须的动作都似乎迟缓了一些。 “哦……联合净化帷幕?” 埃尔德莫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他却带上了更专业但充满恶意的点评。 “能量构型倒是标准,可惜……引导者的精神力太过孱弱。” “波动明显,若是在当年的战场上早就成了血骑士突袭的目标。” “现在的圣光教廷,竟然连像样的神官都拿不出手了吗?” “真是可悲啊……” 塔博尔神官闻言脸色一白,但依旧咬牙坚持着法术的维持。 费拉教长则根本不为所动,仿佛没听到这些嘲讽,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上。 他抓住根须被净化帷幕影响的瞬间,猛地一个迅猛的突进,战锤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地砸碎了一根试图缠绕他脚踝的狡猾根须! “砰!” 碎木纷飞。 埃尔德莫斯似乎真的开始厌烦这个如同牛皮糖一样难缠的小老头了。 他意识到只要这个老家伙不除,眼前的敌人就很难被击败。 “烦人的苍蝇!” 埃尔德莫斯低吼一声,攻击模式骤然改变! 不再是从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攻击,而是集中注意力专门对付站在最前列的费拉教长! 树根如同巨型攻城锤一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从不同的角度袭来! 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攻击连绵不绝,砸、扫、刺多种方数交替着袭向费拉教长! 于此同时,巨树树干上开始冒出一颗颗肿大的树瘤。 接着这些树瘤突然裂开,喷吐出大股具有强烈腐蚀性和致幻性的深绿色孢子浓浆,如同高压水枪般射向费拉!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战斗的压力瞬间倍增,但费拉教长依旧沉着。 渐渐地……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费拉教长挺过了敌人最疯狂的那段攻击之后,他逐渐适应了埃尔德莫斯进攻的节奏和套路。 费拉教长的动作开始发生变化 那原本需要大幅闪转腾挪才能避开的穿刺攻击,现在只需微微侧身或小半步后移,便能以毫厘之差让致命的尖锋擦着甲胄掠过。 那势大力沉、足以砸碎巨石的横扫,他不再完全避开,而是用战锤精准地迎上其力量的非重心点,一触即分,巧妙地将其力道引偏,自身却岿然不动。 他手中的战锤依旧在挥舞,格挡着无法完全避开的攻击,但动作幅度却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经济、越来越精准! 费拉教长的动作已不再是大开大合略带狂野的姿态,而是变成了某种极具韵律感的、近乎机械般精准的模样。 他不停地格挡或偏斜着敌人的攻势,铿锵的碰撞声连绵不绝,却仿佛遵循着某种不变的节拍。 埃尔德莫斯越打越是心惊! 他发现自己即便已经动用了这般力量,竟然也无法拿下这个小老头。对方就像一块被海浪不断拍击却岿然不动的礁石,沉稳得令人窒息。 而更让他感到害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费拉教长前进的脚步竟然没有停下来过! 第734章 璀璨圣光的出现与敌人的震撼 费拉教长现在完全摸清了敌人的攻击套路,他就像一台不知恐惧、不受阻碍的挥锤机器一样,以某种恒定且富有节奏的速度前进着。 一步、一步、又一步地向着巨树本体逼近。 他的脚步踩在破碎的土地和菌毯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埃尔德莫斯的心跳上。 任凭周遭根须如何狂舞抽打,腐液如何喷射,都无法让他停顿半分,甚至无法让他的步伐产生一丝的紊乱。 费拉教长的目光冷静得可怕,仿佛周围铺天盖地的攻击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的动作越来越小,但每一个格挡或者毁灭都比上一次来得更加干练迅捷! 他脸上是绝对冷静的表情,目光凝聚而坚定,两撇白色的翘挺八字胡也如钢铁般伫立没有因为激烈的战斗而颤动分毫。 这种近乎傲慢的匀速逼近,带给了埃尔德莫斯近乎绝望的压迫感。 “怎么可能?!!” 埃尔德莫斯隐藏在树后的本体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嘶吼,但很快又压低了声音,他生怕太过张扬引起前方这个杀神的注意。 此时的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座正在不断向自己逼近准备碾碎一切的山岳! 他动用了一切手段,却连让对方的速度减缓一丝都做不到! 恐慌开始蔓延…… 穷途末路之下,埃尔德莫斯猛地将注意力转向了战场最边缘在不断提供支援的神官团。 “先捏碎那些小东西,我看你敢不敢放弃自己的教友。” 埃尔德莫斯本体在低语着,他再度闭上了眼睛,勾连其身下的巨树。 他要进一步释放腐败巨树的潜力,即便则是以牺牲本地所有菌群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霎时间在围堵费拉教长的根须之外,他又构建出了更多的根须,从地下向着神官团那边挺进! 在树冠上他也开始凝聚更加巨大的树瘤,准备向着神官团的位置喷射腐蚀性孢子浓浆。 同时,在地面上他也加大了对圣殿骑士和费拉教长的进攻,意图用更加疯狂的攻势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埃尔德莫斯自认为他的计划很隐蔽,但他终究是很多年没上过战场了。 他那些掩护搜手段不仅没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显得他欲盖弥彰。 他不加大对费拉教长和圣殿骑士这边的进攻可能都还好,或者他在加大这边进攻的同时也时不时对神官团那边喷射一些孢子浓浆也行,这些都能很好地掩盖他的战术目的。 埃尔德莫斯的高傲让他忽视了很多问题,他只加强了费拉教长和圣殿骑士这边的攻势,对于神官团那边则是一点骚扰都有没有的。 这样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费拉教长的注意,他在第一时间就反应到敌人是要对付神官团那边了。 费拉教长明白神官团的防御力量远不如前线骑士,如果应对不当,他们必将陷入危险的境地! 费拉教长前进的步伐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他眉头轻蹙,头也不回地朝圣殿骑士们命令道: “路易斯,你带人回去护住神官团!” 正在奋力清剿侧面敌人的路易斯骑士长一愣,下意识喊道: “教长!那您这边?!” 他担心一旦分兵,费拉教长将承受所有的压力。 但费拉教长对于属下的关系却没有表现出正面的回应,他冷哼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继续命令道: “执行命令!” “我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来保护!” 费拉教长的话语中蕴含着绝对的自信。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战锤猛然发力,一记沉重无比的精准敲击,将一根试图趁他说话时偷袭的主根硬生生砸碎! 费拉教长用行动证明了,他即便没有人配合也依然能牢牢掌控着战局! 路易斯骑士不再犹豫,立刻朝身边的战友吼道: “圣殿骑士!跟我来,去保护我们的教友!” 围绕在费拉教长两翼的圣殿骑士们迅速脱离主战阵,冲向后方。 他们赶在了埃尔德莫斯突袭前就构筑起了防线,抵挡住着袭向神官团的攻击。 自己的计划被圣殿骑士们发现并阻止了,这让埃尔德莫斯脸面无光。 但好在这样一来,费拉教长这边就没有任何人能掩护他的侧翼和后方了。 埃尔德莫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集中了大量的树根过来围攻费拉教长,腐败巨树的潜能也被他挖掘到了最大。 即便知道有着圣光加持的圣殿骑士能抵御瘟疫神力的侵袭,但他也在不断释放瘟疫腐息吹向了费拉教长。 老教长此刻站在的这片区域都快被浓绿色的雾气给吞没了。 无数的根数从地下冒出,粗壮地如同巨鞭一样向着那教长抽去,细小的也像蛇群一样悄悄攀援着前进。 费拉教长这次不得不祈求圣光的术法了。 他单手抡锤,砸碎了一条径直袭来的树根,接着又一脚踩死了准备缠绕他小腿的根须。 在一个转身之后,他右手抬上胸前紧握着挂在胸口的那枚胸针。 费拉教长怀着虔诚之心祈求着圣光的恩典,圣者的指引石也回应了他的虔诚。 “圣光啊,助我驱散邪恶!” 费拉教长高举战锤,璀璨的圣光从中闪耀而出! 正在围攻费拉教长的根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呵退,围绕在费拉教长身旁的绿色浓雾开始烟消云散。 埃尔德莫斯的本地躲在巨树后方痛苦的哀嚎起来。 “璀璨圣光……?” “不!这不可能!这么多年了,这东西不该出现的才对。” “圣光之神明明已经……” 埃尔德莫斯回想着当初神降之战后自己收到的那条让人绝望的消息。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瘟疫教派的七大主祭。 在三族联盟破碎,希德罗斯的残兵败将跟着精灵王庭一起撤到阿尔苏安的时候,他们德鲁伊教团选择留了下来。 他们坚持要在本地继续抵抗帝国的侵略,并且抚平被战火蹂躏的森林。 在帝国的围剿下,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但好在大家都能靠着坚强的意志挺了下来。 但随着神降之战的结束,他们却收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消息。 圣光之神亲自下场,但惨死在了被阿尔苏安的土地上。 曾经美丽而富饶的精灵王庭变成了一片死地,北阿尔苏安北彻底改变了地形,而他们坚持下去的希望也终究破碎。 埃尔德莫斯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背弃了曾经的信仰,转而投靠了瘟疫之神的怀抱。 可能一开始的他只是想要借瘟疫之神的手去找帝国复仇,但现在他早已变成了当初的自己所厌恶的模样。 璀璨圣光的出现不仅震撼了他,更是从根源上否定了他的当初的选择! 第735章 盛怒的埃尔德莫斯 埃尔德莫斯偷袭神官团的计划彻底破产,反而让圣殿骑士们的防御更加有条不紊。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会出现问题…… 不对,这不是我的错,是这个该死的老头儿!! 一定是他趁着自己分心分化树根的时候,用圣光迷惑了他,进而让他暴露了自己的计划。 对的,一定是这样! 气急败坏的埃尔德莫斯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将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了费拉教长他们这边。 同时也将自己全部的怒火和剩余的精力,如同溃堤洪水般倾泻到了费拉教长一人身上! 根须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毫无章法,却也因此更加危险。 腐臭的汁液四处飞溅,将周围本就狼藉的土地腐蚀得坑坑洼洼。 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埃尔德莫斯那充满不甘和扭曲的声音再次借着巨树的人脸轮廓传出,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你们圣殿骑士!口口声声代表着正义与圣光!” “但是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呢?!” 一条巨大的根须带着破空声砸下,被费拉教长侧身让过,重重砸入地面,溅起漫天泥污。 “你们有消灭帝国的走狗吗?” “你们有救赎任何人吗?” “不!你们都没有!” 巨树上的脸庞狰狞而愤怒,他继续说道: “我们曾经的故乡被帝国那帮吸血鬼蹂躏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你们选择跨海远遁,偏安一隅!” 又一根尖锐的突刺从刁钻的角度袭来,费拉战锤精准一格,将其荡开,脚步依旧沉稳向前。 “而现在!你们却要调转矛头,来帮助你们不共戴天的仇敌,来阻止向帝国复仇的我们?!” “这难道就是你们信奉的正义吗?!” 埃尔德莫斯的声音因愤怒和力量透支而变得尖厉。 更多的根须从土中破出,然后抽打过来。 但无论这些举动有多么疯狂,也依旧无法阻挡费拉教长不断靠近的身影。 显然他是把谷口的革命军当成了没穿军装的帝国军,这样的误会让他的愤怒在费拉教长面前显得十分滑稽。 费拉教长在不停地应付敌人铺天盖地般的进攻,他的呼吸总算是沉重了几分。 但教长的目光依旧专注如初,他的信念没有丝毫动摇,更没有理会这诛心之问。 他的全部精神都沉浸在战斗的节奏中,寻找着那一闪而过的战机。 埃尔德莫斯见言语无法撼动对方,于是更加癫狂地为自己辩护。 他现在可能不不是想要动摇这些圣光的骑士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看看我都做了什么?” “我散播瘟疫,制造死者……不错,我承认我做的都不是好事!”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孢子浓浆喷向费拉,被他灵巧地绕到一块巨岩后避开,浓浆将岩石腐蚀得嘶嘶作响。 “但你们难道都没有看见我针对的是谁吗?” “他们是帝国治下的人,都是那些吸血鬼的走狗和顺民!” 巨树的脸庞因激动而更加扭曲,周围的雾气都随着他的情绪剧烈翻腾。 “我们从未跨海去过你们的土地上传播瘟疫,在此之前我也更没有主动伤害过你们任何人!”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执行那迟来的审判!” “是在向夺走我们一切的帝国复仇!” 埃尔德莫斯越说越激动,他怒吼着似乎要把自己多年来的委屈全部一口气倒出来。 他说的自己都信了! “我做的这些难道不是正义吗?!” “我是在向吸血鬼复仇,你们为何要阻止我?!” 他的质问声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自认为受冤屈的悲愤,全然无视了那些在瘟疫中痛苦死去的无辜平民,以及正在被转化为怪物的受害者。 费拉教长依旧沉默,但他的动作给出了最有力的回答。 在又一次巧妙地引偏了一次沉重的合力抽击后,费拉教长与巨树本体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步伐突然停顿! 他双手紧握战锤,猛然向后抡起,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厚重的板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以腰为轴,带动全身的力量,将战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完美的巨大弧线!一圈、两圈——速度越来越快,战锤甚至带起了低沉的风压呼啸! 就在战锤抡至第三圈达到速度与力量的巅峰那一刻,费拉教长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圣光——裁决!” 轰!!! 璀璨夺目、仿佛凝聚了太阳核心光辉的圣洁能量,瞬间从战锤之上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温和的照耀,而是充满了毁灭性的神圣洪流! 光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费拉教长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 “呃啊啊啊——!” 埃尔德莫斯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巨树上那张脸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圣光灼烧,本能地紧紧闭上了扭曲的双眼,整个树干都在剧烈颤抖。 圣光所过之处,烟雾尽数消散。 费拉教长身旁五米内所有疯狂舞动的腐败根须和菌毯,都在一瞬间化为飞灰,被彻底净化! 然而趁着强光尚未散、埃尔德莫斯暂时失去视觉和感知的瞬间—— 费拉教长那抡圆了的胳膊,将凝聚着全身力量与磅礴圣光的战锤狠狠砸出! 带着一往无前的意志,闪耀着璀璨圣光的战锤如同坠落的流星,狠狠地砸在了巨树主干上那张痛苦扭曲的木质巨脸的正中央! 燃烧着圣焰的战锤牢牢地嵌入了巨树的树干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腐败巨树受到了致命的攻击! 巨树被灼烧,埃尔德莫斯在哀嚎。 他现在既愤怒又绝望,他操控着巨树试图从土里挣脱出来。 大地在颤抖,路面在崩塌,靠近腐败巨树的地方根本站不了人。 “全体后撤,保持防御阵型!” 费拉教长没有因为突发的变故而惊慌失措,他冷静地指挥着圣殿骑士和神官们有序后撤。 就在大家到达安全的地方后,巨树那边的动静也逐渐平息。 一只巨大的树人从土里爬了起来,站在他们面前! 第736章 树人出土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树木撕裂声和泥土崩落的巨响,那棵巨大的腐败巨树,竟然带着漫天崩落的焦黑泥土和破碎菌岩,缓缓地“站”了起来! 粗壮虬结的根系从深坑中破土而出,它们疯狂地增生挤压,并互相缠绕,最后在树身一侧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的恐怖手臂、 这个由腐败木材和硬化菌瘤构成胳膊狠狠地砸在了一旁的山崖上! 轰!!! 山崖剧烈颤动,无数碎石哗啦啦地崩落而下。 这巨大的腐败树人用它新生的巨臂撑着崖壁,艰难却有力地挺了起来,从高空中俯视着众人。 更多的根须如同饥渴的蛇群,从它身下攀援而上,不断缠绕、扭曲、然后融合,这些根须化作了蠕动的肌肉填充着树人原本有些干瘦的躯体,使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壮实和狰狞、 随着呼吸的起伏,巨大的树人逐渐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你们的错!都是因为你们!!” 高大的腐败树人带着崩落的泥土站了起来! 粗壮的枝干从土里破出,互相纠缠着不断增生,最后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手臂狠狠地砸在了一旁的山崖上。 轰!!! 山崖颤动、碎石崩落。 巨大的腐败树人一手撑着旁边的崖壁挺直了腰杆。 大量的根须从它身下如群蛇般攀援上来,彼此间互相纠缠扭曲着构成了肌肉的纹路,让看着还有些干瘦的树人逐渐变得壮实起来。 埃尔德莫斯那充满无尽怨毒和愤怒的咆哮,从树人顶部那张扭曲的木质巨口中轰然传出,声浪震得空气都在嗡鸣,让正在撤离的圣殿骑士们都感到耳朵嗡嗡的。 “是你们的错,都是因为你们!” “当年就是你们圣光教廷!把南方的吸血鬼给引过来的!” “同样也是你们!” “在不停地争权夺利、内斗不休!让我们希德罗斯人为了你们这群外乡人的仇恨,葬送了自己的家园和传统!” 他疯狂地倾泻着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恨,将北地遭受的一切苦难都归咎于南方的“正教”势力。 在他操控下,更多的根须从地下钻出,疯狂地汇入树人的躯体,让其变得更加庞大和强壮,仿佛要化身为一尊已经衰败的远古自然之神。 埃尔德莫斯控诉的话语有真有假。 当年随着代表着人类势力的正教联盟在旧大陆惨败于新生的希尔瓦尼亚帝国,诸如圣光这样的教廷和反吸血鬼人士们被迫撤退到了旧大陆北面的希德罗斯大陆。 彼时的希德罗斯南面是人类诸国,西面沿海地区是几个独立于精灵王庭之外的精灵王国,北面群山之间是矮人的地盘。 但多数地方还是多族混杂的三不管地带以及独立城邦。 希德罗斯南方地区的人类诸国由于距离旧大陆不算太远,传统的正教势力在这里的发展还算可以。 但是在北希德罗斯地区,情况就不一样了。 北希德罗斯在南面所谓的文明人看来,一直都是野蛮和落后的代名词。 而事实上当时的北希德罗斯也的确配得上这样的称呼。 那时候的北希德罗斯除了矮人的群山王国之外基本都是部落的天下,一个只管得了周边数十个村子的城邦对于本地人类来说都是文明的灯塔了。 不光是文明进程落后,本地的宗教信仰也很原始。 各部落都有着自己的萨满教,还有像埃尔德莫斯之前所从事的德鲁伊也是本地的宗教主流、 在数百年前三大种族还没有为了对抗吸血鬼而形成联盟之前,南北希德罗斯就很少和平过。 南面的人类诸国经常拿着一纸开拓令就带着人来抢夺北方人的土地,而北方的部落们也时不时地组织起来跑南边去劫掠。 在主动皈依到瘟疫教派之前,埃尔德莫斯所在的教派就已经是当年北地德鲁伊教团里比较激进的那一类。 暂时抛开人类和帝国的旧怨,去看这帮人当年的所作所为都很难评价他们。 这帮人认为自然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所有主动改造自然的行为都是邪恶的。 智慧生命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的病症,所有人生下来都是有罪的,只有像他们这样不停地去维护最原始的自然才能赎掉他们与生俱来的罪孽。 “这棵树曾经是象征着北地的生命之树,但就是因为你们的懦弱让吸血鬼占领了此地!” “让他们焚烧了我们曾经的信仰!” “都是你们,是你们这帮圣光的狂信徒将本不属于我们的苦难带到了我们的家园上!” 巨树依旧在怒吼着,但此时已经撤到安全地带的圣殿骑士们却不会因为他的话语而产生任何的动摇。 一来,当年的事情他们圣光并非对不起北地的人,相反为了守护希德罗斯,他们圣殿骑士付出了很大的伤亡。 比起在三族联盟内部天天嚷嚷着林地收到了侵害,大家应该赔偿自然的德鲁伊教团,圣光这边才是真正做出了事实的那个。 二来,即便不提已经过去的历史,就是埃尔德莫斯他们此刻做出的事情,这家伙就没有任何理由来责备他们! 明明是他们瘟疫教派祸害了亚季这边的民众,他们竟然还能包装成是为了向帝国复仇! 这样的说辞简直不要太可笑! 要知道随着当年一场场惨败之后,与帝国结下仇怨的人可不止他们几家。 想要向帝国复仇的人大有人在,都不说他们圣光这种顶在台前的了。 就连看似最为温和的治愈教会都涌现出了一帮疯子。 这些疯狂的医生组成了一个全新的派别,他们组团在旧大陆及其周边地区游弋,白天的时候在贫民区接诊病人,晚上的时候则是会带上加长到一米多的手术刀穿梭于夜色之中。 他们专挑吸血鬼下手,行动隐秘而且作风激进,是帝国官方认证的危险组织。 这样的人才能算得上是在对帝国复仇,而埃尔德莫斯他这种背弃了自己的信仰,无视他人生命的人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谁是英雄,谁是懦夫?可从来不是靠谁声音大就能决定的。 第737章 敌人的计划与战场对峙 此前在巨树刚刚破土而出的时候,出于谨慎费拉教长命令部队后撤。 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他立即就让圣殿骑士们原地构建防御阵型。 圣殿骑士们盾牌相连,剑刃向外,神官们则在阵中吟唱,勾连起术法将所有人链接在了一起,大家一起支撑着坚定的信念,圣光屏障如同蛋壳般将队伍保护起来。 但这也不过堪堪抵挡住了树人起身时造成的冲击和飞溅的碎石。 费拉教长凝望着那不断“成长”气息也愈发恐怖的巨人,战场老兵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费拉教长心中警铃的大作。 虽然还不清楚敌人究竟想做什么,但他知道绝不能任由这棵树人继续成长下去了! “所有人注意!在下一轮冲击结束后准备随我一起冲锋!” 哪怕现在进攻将要承受巨大的风险,费拉教长也必须赌这一把,他不能看着腐败树人再继续成长下去了! 而就在他即将下达进攻命令的瞬间,精灵侦察兵阿拉米尔如同鬼魅般地从一旁的山崖跳下。 “阿拉米尔,你不是去给多布里茨带路了吗,怎么回来了?” 费拉教长对于阿拉米尔的归来很是意外,而后者也脸色凝重地快速报告道: “教长,我们在山崖上发现情况不不对劲!” “随着这棵树人的出土,山谷中间那片巨大的蘑菇林正在大面积枯萎!” 阿拉米尔语速极快,他继续强调道: “不仅如此,我们的同志在周边侦查警戒的时候,还发现附近山岭上的树木和灌木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枯萎迹象。” “不过迹象却不是很明显,如果不是我们精灵的话可能都不一定能察觉出来。” 阿拉米尔就事论事地说着,他的报告也引起了费拉教长的重视。 冲锋的事宜暂时被搁置了起来,他必须搞清楚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够制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费拉教长开始仔细聆听阿拉米尔的报告,后者也没有拖时间尽可能的长话短说: “我们有同志冒着危险潜入了蘑菇林,发现那里瘟疫造物枯萎的速度比正常植物要快得多。” “我们猜测这棵巨树应该是能吸收周围植物的生命力来强化自身的,但对普通植物的效果却不是很好。” 阿拉米尔提供的报告让费拉教长很快就想通了很多问题。 他敏锐地判断出来眼前这棵巨树之所以能不断‘生长’,估计就是靠着吸收周围的植物和瘟疫造物的生命力。 “怪不得呢……” 费拉教长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东西。 为什么这棵巨树一出场就动静很大? 为什么它分化出手臂之后需要砸碎山崖? 以及为什么它要如此愤怒地控诉圣殿骑士们? 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巨树成长的秘密而已! “哼,狡猾的家伙,虚伪的家伙!” 费拉教长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他瞄了眼不远处的巨树。 “这家伙在那嘀嘀咕咕半天了,原来是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真是个卑劣的家伙。” 费拉教长在搞清楚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他决定不再给对方任何时间。 之前的战锤已经被他扔了出去,他拔出腰间的手半剑,猛然向前一指,声音跟手上刚出鞘的利剑一样斩钉截铁地说道: “圣殿骑士!目标前方的巨大树人!” “随我冲锋!” “让我们为了圣光而战!” 费拉教长的怒吼仿佛冲锋的号角,他身先士卒在周身点燃了圣光,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悍然冲向了巨大的腐败树人! 身后的圣殿骑士们齐声呐喊,紧随其后,毫无畏惧。 “冥顽不灵!” 埃尔德莫斯的咆哮从树人顶端传来,巨大的木质手臂带着碾碎山岳的气势狠狠拍下! 你们这些刽子手的帮凶!自然之敌!” 费拉教长右手持剑,左手捋过剑身,圣光在其上闪耀,他顺势一挥砍在了迎面而来的巨手之上,硬生生偏转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你们根本不懂这片土地流淌的血与泪!” 埃尔德莫斯嘶吼着说道: “你们可曾经历过信仰被连根拔起的悲哀,圣地被污秽践踏的绝望?!你们可曾体会过看着同胞在死亡的绝境下哀嚎,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种痛苦?!” “不!你们都不懂,你们就是群逃跑的懦夫!” 埃尔德莫斯一如既往地控诉着圣殿骑士们所谓的“罪行”,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一切错误都推给别人的快感。 但就在此时,骑士队长路易斯一边灵巧地避开一根扫来的根须,一边怒声反驳。 “住口!你这扭曲和背叛了自然的邪魔!” “你说我们不懂,那你又可曾听过那些被你蛊惑的平民,在最后一刻清醒时的恐惧与哀嚎?!” “你又可曾体会过那些那些无辜的难民遭受瘟疫时的痛苦?!” …… 路易斯的每一句反问都像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埃尔德莫斯那自诩正义的伪装上。 “你将自身堕落归咎于历史,将无数无辜者的牺牲视为你复仇的廉价燃料!” “但你的复仇根本就是建立在你自以为的话语之中,从头到尾我就没看到你向着自己真正的敌人吸血鬼举起过屠刀!” “这才是你最大的虚伪和罪恶!” 路易斯骑士义正言辞地说道: “圣光追寻的是救赎与守护,而非像你一样,沉溺于仇恨并将一切生者拉入深渊!” 这番话精准地刺中了埃尔德莫斯最不愿面对的真相,也撕破了他给自己盖上的那层名为复仇的伪装。 树人顶部的巨脸因愤怒扭曲到了极致,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啸: “闭嘴!” “你这什么都不懂的蠢货,他们的牺牲是必要的,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 “你竟敢、你竟敢质疑我?!” “恼羞成怒了吗?!” 路易斯冷哼一声但毫不退缩,他一剑劈碎了射来的腐蚀孢液,带着些鄙夷的说道。 “因为被我说中了真相,找不到继续质疑我们的立场了?” …… “我要把你们全都碾成碎渣!!” 彻底无语的埃尔德莫斯进一步失控了,他控制着巨大树人以更加狂暴方式反击了过来! 巨大的手臂以近乎自毁的频率疯狂挥舞砸击,更多的根须从地底钻出不断修复着巨手上的伤痕 海量的树根也从土里钻出,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袭击过来。 圣殿骑士们的压力瞬间达到了顶点! 第738章 塔博尔的坚持 随着敌人开始变得疯狂,费拉教长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 此刻结成紧密防御阵型的骑士和神官们,在应对这种无差别攻击时,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为了维持阵型和保护中央的神官,许多原本可以凭借个人身手闪避的攻击,现在不得不依靠神官团撑起的联合圣光护盾硬抗! 轰……轰……轰! 巨大的木拳每次砸在圣光护盾上,都能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样的攻击虽然被大家防下来了,但这并非没有代价! 这样的防御术法是只有结阵的神官团们才能释放的,在圣光的恩惠下,大家能通过术式把彼此体内的圣光能量连成一体,以此构建出更加强大的术法。 这是只有圣光教会才能拥有的能力,因为在面对自己信徒的时候只有圣光才是最为无私和公平的,其他任何神明都做不到这一点。 圣光教会当年能成为正教联盟的一把手,而在今天也能维持教廷的存在,可不光是倚仗着信仰向信徒敛财而已。 圣光本身就是维持这份信仰最大的中流砥柱! 此刻阵中的骑士和神官们现在的脸色都开始发白,他们精神受到剧烈的冲击,但他们依旧凭借着自己的信仰和毅力坚持了下来。 塔博尔位于阵中承担着最大的压力,但是他的信仰也是众人之中最为坚定的。 他亲眼见证过自己的师傅为了掩护民众撤退而选择牺牲自己,他更是在手握圣者的指引石的时候瞥见了那块教廷的大家都想觐见的地方。 那里根本就没有他们的神明! 隔着漫天的黄沙,他只看见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冰冷太阳和祂诞下的扭曲怪物,在围攻着那位前去救他师父的神秘人。 圣光根本不在那里! 贝内托主教说的没错,他的小弟子是个聪明的人。 从目睹到那一幅模糊画面的一刻起,塔博尔就是已经猜到了大部分的真相。 但他并没有被这一幕画面击溃,他的信仰迷茫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自己找到了新的方向。 那就是他老师的理论! 重新走一遍先行者伊利亚的路,感受圣光为什么会来到人间。 多布里茨骑士长没有经过圣塔的洗礼就自己感悟了纯粹圣光,他的师傅也成为了能与圣光直接沟通的人。 这一切都在表明这条路是正确的! 尽管在来时的路上费拉教长不允许他谈论自己师傅的理论,但塔博尔却依旧没有忘记贝内托主教的嘱咐。 这次的战斗不是为了教廷,也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让亚季和根据地的老百姓不再遭受瘟疫教派的祸害! 他们的战斗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怀着这样的信念,塔博尔咬着牙硬挺住了腐败巨树多轮的进攻。 在整个阵型中,其余人哪怕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而岔了一口气也不怕,因为只要他这根支柱不倒,大家就能很快将自己接回这个圣光网络当中。 塔博尔的表现让前方瞥了一眼回来的费拉教长很是满意。 他很欣赏这样有着坚强毅力的年轻人,即便对方是贝内托主教的弟子也没关系,他这个人对于年轻人是包容的。 费拉教长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就把这位塔博尔拉来和学院里的学生们一起训练。 这样有一个既有着坚强毅力,又有着足够天赋能独自支撑其联合术法的学生不练一练体能和战斗技巧就太浪费了。 费拉教长对于神官团的表现很是满意,这让他稍微减轻了一下对贝内托主教的厌恶感。 毕竟什么样的主教才会有什么样的神官团,圣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神官团可没有这般能力。 不过费拉教长欣赏归欣赏,在又一次躲过了巨树砸下来的手臂之后,他还是皱起了眉头。 神官团现在的情况看着还不错,有着他们的存在,体力不支的圣殿骑士们也能在战场上找到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调整自己的状态。 但这样的情况肯定没法长久! 阵型的精神力消耗无比巨大,长此以往,万一神官们的精神力坚持不住或者塔博尔的精神或者身体到达了极限,情况就十分危急了。 一旦护盾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这个危机才刚刚展现苗头,但费拉却不能任由其发展,必须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费拉教长再次格开一次重击,迅速后撤一步,声音冷静语气不容置疑地下达了命令: “第十三骑士学员队,散兵阵型留在原地!巨兽应对方案,准备执行!” “路易斯!” “带你的人,掩护我们的神官团立刻后撤到安全距离,重新建立支援阵地!” 这道命令让听到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第十三骑士学员队,就是费拉教长带来的高年级学徒。 他们的未来充满希望,但此刻的他们却是队伍中经验最浅、实力相对最弱的人。 “教长!不可!” 路易斯骑士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边挥剑斩断偷袭的根须,一边焦急地喊道。 “他们是骑士学徒,这种事情应该由我们来的!” “先行者留下断后掩护未来之人,这才是圣殿骑士的准则!” “执行命令!路易斯!” 费拉教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他惊险地避开一道贴着头皮扫过的巨大根须,根本没时间详细解释其中的缘由。 “战场上没有学员和骑士之分,只有最适合完成任务的人!” “我需要他们配合我,你们不行!” 路易斯看着教长的背影,耳朵旁似乎还回响着教长刚刚的话。 又看了看在被晒得黝黑但表情坚定的年轻学员们,他紧咬牙关脸上充满了挣扎和不忍。 最终他摇了摇头,在硬扛住了一段根须之后,向后退了一步。 “……遵命!教长!” 路易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趁着敌人两根根须抽过的间隙,他猛地转身。 “所有人注意,掩护神官团向后撤!” “快!” 圣殿骑士的主力开始向中间收缩,他们且战且退地向后移动。 费拉教长和那群年轻的见习骑士们则咬着牙,为他们抵挡住了敌人的攻击,瓦解了埃尔德莫斯想要追击神官团的意图。 第739章 巨树活动的根源 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埃尔德莫斯操控着腐败巨人挥动着粗壮的臂膀,每一次砸击都溅起一地碎石。 无数根须从地下钻出如同狂舞的毒蛇,配合着遮天蔽日的腐蚀孢液,向着费拉教长他们发动着近乎疯狂的攻击! 费拉教长面容冷静,此时的他不再试图硬撼敌人的攻击,而是将身法与战技发挥到了极致。 他辗转腾挪闪避着敌人的攻势,手中长剑时而精准格挡,时而巧妙引偏巨力的冲击。 圣光在他身上凝聚不散,抵御着从地上溅射过来的孢液以及敌人时不时偷袭过来的精神压迫。 他沉默着,用最专注的战斗回应着敌人一切的喧嚣。 “看看这棵树!” 埃尔德莫斯的声音因狂怒和持续的力量输出而变得嘶哑,却依旧喋喋不休地控诉着圣殿骑士们: “它曾是北地的瑰宝,是广袤森林的心脏,是生命与自然的象征!” “但就是因为你们!” “是你们这些南方人招来的灾祸,引来了吸血鬼!” “是他们的黑暗魔法和亵渎之火,让我们的生命之树凋零腐朽,只剩下这点残根深埋地下。” “是你们毁了它!” 他操控巨人一拳砸下,拳头深深嵌入地面,但是被费拉教长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而我!” 巨树沙哑的声音突然拔高,带上了一种病态的、自以为是的邀功腔调: “是我!在它即将彻底湮灭之时,投入了母亲的怀抱!” “是母亲慈悯的神力滋养了它,保住了它最后的生机,延续了北地森林的传承!” “若不是我,若不是母亲的恩典,这片土地早已彻底失去它的守护者!” 埃尔德莫斯越说越兴奋,他的话语越发地慷慨激昂! “你们如今却要来伙同曾经的敌人摧毁这最后的希望,你们才是真正的毁灭者!” “你们!才是自然的罪人!” 这家伙又将一切的过错推给外人,将自己的堕落美化为不得已而为之的拯救,甚至将自己视为延续传承的英雄。 听了这么久单口相声,费拉教长对于这家伙的口才还是有些认可的。 毕竟可不是谁都能将甩锅这种事情做得如此自然,控诉地如此心安理得。 这家伙别的不说,就这口才放联盟里绝对也是一号人物。 不过这些都和费拉教长没什么关系了,他可不是个喜欢在战斗中逼逼赖赖的人。 战斗的时候还是专注一点比较好。 就在埃尔德莫斯继续控诉的时候,那支被留下的第十三骑士学员队动了! 他们借着教长承担了大部分压力的间隙,迅速而灵巧地以分散的队形穿插上来。 这些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紧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们默契地围绕着费拉教长,如同卫星环绕恒星,为他格挡并清理一部分那些从视野盲区袭来的根须和零星的孢液攻击,同时也吸引了部分火力。 “左翼小心抽击!” “右三,孢液喷射!” “为我掩护,清理脚下!” …… 费拉教长的命令简短而清晰,在激烈的战斗中有效地指挥着这群年轻人。 得益于平时严苛的训练,学员们对于战术的执行异常出色。 他们的动作虽略显青涩和机械,但彼此间的配合却堪称天衣无缝。 在没有了必救的神官团之后,圣殿骑士们们彻底展现出了极为难缠的一面。 腐败巨人埃尔德莫粗壮的手臂砸不中任何人,即便偶有成功也会被老教长以一柄发光的剑给格挡开来偏移了方向。 地上的树根刚一冒头就会被学员们及时清理,孢子脓液也基本破不了他们身上的圣光护盾。 费拉教长挂在胸口的圣物在散发着微光,让他可以持续地使用圣光术法,而远处已经安全的神官团也在远程投射圣光的术式帮助他们抵抗巨树的攻击。 埃尔德莫斯现在十分焦急,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他看着像是占据了上风,但这样的情况一定没法持续太久。 同样的费拉教长对于这样的情况也心知肚明。 在与这种体型的怪物作战的时候,正面硬抗无疑是愚蠢的。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骑士,他对于这样的敌人有着很明确的战术,那就是:消耗! 骑士团以前的作训手册中就有提到过应对巨型魔兽的办法,首先就是要用机动灵活的战术和人数优势来不停耗尽它的体力,在周旋中不断制造细微的创伤,放大它的消耗。 等待其力量衰竭、破绽百出的时候,才能由队伍中的最强者给予其致命一击。 即便眼前的敌人并非传统巨兽,但很多经验都是相通的。 在帝国境内这魔法之风都已近乎枯竭的土地上,支撑如此庞大的躯体进行如此狂暴的活动,其绝非没有代价! 从此前阿拉米尔传回来的情报来看,巨树周边的植物开始缓慢枯萎,尤其是蘑菇林那边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凋零。 就是明证! 它倚靠吞噬生命来维持活动。 费拉教长脑中飞速分析,首先普通植物的生命力转化效率太低,肯定是难以支撑巨树这种烈度的活动的! 它真正的粮仓是那些被瘟疫之力高度异化、能量富集的蘑菇林! 因此费拉教长猜测只要能耗到它将蘑菇林摧残殆尽的时候,它的活动必然难以为继! 这棵巨树刚才控诉他们的话也从侧面印证了费拉教长的猜测。 如果这家伙没撒谎的话,眼前这棵巨树曾经真的是生命之树的一部分。 那么即便被污染,其巨树体内应该还会残存一丝生命的权能。 巨树能调动周边植物的生命力靠的就是这一丝权能,但这部分权能肯定是残缺的,肯定是难以单独维持巨树的活动。 它真正的力量核心,一定是瘟疫之神的权能! “坚持住!它的力量来源有限!” 费拉教长一剑劈开一道孢液,对着周围的学员们低吼道。 “它的根基正在枯萎。” “拖住它!胜利属于坚持到最后的人!” 此时的费拉教长已经不怕自己的作战企图被对方知道了,因为这家伙的狂暴的进攻就是其推测最好的佐证。 结局已经注定,现在只需要等待时间到达合适的位置! 第740章 入夜后的战斗 费拉教长的战术意图很直白,至于事情是否正如他所预想的一样,看看埃尔德莫斯激烈的反应就能知道了。 “想拖垮我?” “就凭你们这些圣光的残渣?!” 巨树上那张脸庞因暴怒而狰狞,巨大的手臂再次狠狠砸落。 费拉教长提前预判,带领着学员们险之又险地避开,只在地上留下一个尽是木头碎屑的土坑。 声势看着骇人但却徒劳无功。 “狂妄!无知!” “吾主的伟力岂是你们能够揣测的?!” 又一根粗壮的根须如同攻城槌般横扫而来,学员们默契地分散开来,闪避着敌人的攻击。 虽被震得气血翻涌,但也再一次成功地让埃尔德莫斯的攻击无功而返。 这位瘟疫大主祭的声音愈发尖厉,却隐隐地透着一丝色厉内荏。 “早在人类踏上这片土地之前这棵圣树就已经被虚伪的生命伪神给种在了这里,它承载的是北地最后的希望!” “它的力量源自大地深处,大地不塌巨树永恒!” “你们根本不懂,你们的抵抗只是加速自己的灭亡!” “等到…” “等到你的蘑菇林彻底枯萎吗?” 一名年轻的学员在闪避的间隙,忍不住按照教长的分析呛了一句。 “闭嘴!” 埃尔德莫斯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攻击骤然又猛烈了几分,但明显变得更加杂乱无章。 他操控着巨树胡乱挥舞着巨拳,也毫不吝惜地分化出更多的根须钻出土壤来疯狂抽打,孢子脓液漫无目的地喷溅…… 这一切看似攻势如潮,但更像是一场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 他的大部分攻击太过明显了,很容易就被费拉教长他们给闪避了过去,一顿进攻下来只是白白消耗着力量,但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先毁了这一切,现在又来阻止我拯救它!” “你们虚伪!你们无耻!” …… 他的咆哮声在战场上不停回荡着,语气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说了这么多,作为主攻手的费拉教长却从不回应他的话语。 费拉教长依旧沉默着,手上的动作没有一刻停歇。 对他而言敌人的控诉没有任何意义,这里战场又不是联盟的大议会,谁会没事在战斗中和敌人拌嘴? 费拉教长指挥着学员们在越来越狂暴的攻击中不停穿梭,每一次成功的闪避,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埃尔德莫斯的虚弱。 ………… …… 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暗了下去。 白日的喧嚣与嘶吼仿佛被浓稠的夜色吸收并沉淀,山谷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而相对静谧的氛围。 只有远处的谷口那隐约传来的零星炮火声,提醒着人们战斗并未完全停歇。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夜的寂静,腐败巨人的拳头再一次沉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和菌丝。 腐败巨树的动静依旧惊人,但比起白天的时候,现在的它似乎少了几分决绝的杀意,多了几分疲惫和焦躁。 而且这一击之后,这家伙并没有立刻衔接上后续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随着夜幕降临,埃尔德莫斯攻击的间隔明显拉长了。 费拉教长的计划成功了,与疲态初现的腐败巨树相比,圣殿骑士这边的状态明显要好得多。 璀璨的圣光依然闪烁在夜幕之下,就像是这黑夜中的灯塔一般守护着这一角的战场。 兵刃交击声、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巨人那不再连贯的咆哮声依旧不时响起,顽强地抗拒着夜的宁静,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漫长与艰辛。 在后方的支援阵地上,塔博尔神官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但他依旧坚持着站立在阵型中央,手中神官杖散发着稳定的光辉,他们依然在为前线的费拉教长和骑士们提供着远程的术法支援。 塔博尔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之前布尼亚克战役期间他就上过好几次战场。 虽然从事的都是些救治伤员和提供单人术法支持的任务,但好歹也是见识过战场环境的。 也正是由于他前几次在战场上的优秀表现,这一次他才被选作了神官团的领队,带领神官团为圣殿骑士们提供阵法支援。 站在整个阵法的核心位置,塔博尔独立主持了所有支援术式的运作。 在白天的战斗中,他总能精准地把握每一个时机,为前线提供护盾、净化和有限的恢复。 在开始入夜后,巨人攻击节奏明显放缓。 塔博尔也及时构建术法来掩护前线骑士的轮换。 部分主力骑士重新顶了上去,换下了一些体力透支的第十三骑士学校的学员。 此刻场上从开始到现在都未曾休息的,除了前方那道依旧挺拔的金色身影,就只剩下后方这位咬牙坚持的年轻神官了。 如此高强度的消耗,塔博尔他还是第一次经历,但他却很好得完成了自己任务。 路易斯骑士巡视阵地时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那摇摇欲坠却依旧坚持的样子,关切地低声道: “塔博尔神官,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暂时由副手接管也可以的。” 塔博尔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不,我还能坚持。费拉教长还在前面,神官团不能先倒下。” 在他内心深处,一股不愿服输的劲头支撑着他。 他想要证明,证明贝内托主教的选择没有错,证明这条重走先行者伊利亚的道路就是对的! 他几乎是在和前方那位不知疲倦的教长较劲,虽然这较劲显得如此孩子气,但是却给了他非凡的毅力。 路易斯骑士看着他那倔强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流露出欣赏之色,转身离开时不由得低声对身旁的圣殿骑士感叹了一句: “真不愧是主教冕下悉心教导的弟子啊……” 然而就在这时,在外围负责警戒的精灵侦察兵阿拉米尔快步奔来。 他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语速极快地对路易斯和塔博尔说道: “准备防御,圣光的朋友们!我们后方出现大量瘟疫腐尸!” “他们数量极多,看动向应该是之前被派去围困我方主力部队的人。” “现在它们回来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第741章 薇拉的回援 薇拉此时正驱使着庞大的腐尸军团向着山谷最深处火速回援,这位有着少女般清丽容颜的瘟疫祭司正紧皱着眉头。 她瓷娃娃般的脸上写满了精致的五官装不下的焦灼,那双通常空洞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 在赶回山谷深处的路上,她经常无意识地用纤细的手指缠绕扯动着自己的长发,步伐快得几乎让身后蹒跚的腐尸大军难以跟上。 任何阻碍回援速度的事物都会让她异常烦躁,无论是脚下崎岖的道路,还是身后那些不断嘶吼的低阶腐尸,都让她频频侧目。 当后方革命军趁着她撤退骤然加大攻势的时候,薇拉更是恼火。 她几次试图停下,命令部队转身先解决追兵,但每一次革命军就像早有预料一般,几乎在她停步的瞬间就迅速收缩兵力,然后依托地形构建起临时的坚固防线。 革命军的重机枪构成了严密的火力网,薇拉尝试让瘟疫腐尸冲击了几次。 但除了留下一地的破碎腐尸外,从结果上来看毫无进展,反而浪费了她宝贵的时间。 “该死……” 薇拉低声咒骂,却不得不放弃反攻的打算。 她发现对方的目的似乎就是拖延,根本就没想跟她打决战。 但现在的她却耗不起这个时间! 最终即便知道对方是在针对自己,她也只能憋着一肚子火,任由革命军吊在后方不断消耗她的部队。 此时的双方彼此之间相隔了一段安全的距离,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共同撤退”态势向着巨树方向一同移动。 当薇拉艰难地带着剩余的瘟疫腐尸赶到核心战场时,这支军队依旧有着将近7000多人的数量。 这样的数量虽然也不少了,但比起最开始那种潮水般的景象肯定要落魄很多了。 这其中被革命军消灭的瘟疫腐尸其实不算太多,更多的还是在撤退的过程中走散了的。 然而现在瘟疫腐尸数量的减少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因为对于薇拉来说前方腐败巨树被围攻的景象让是让她最为担心的。 没有任何犹豫,在到达战场的第一时间,她就立刻指挥腐尸洪流扑向圣殿骑士们看似薄弱的后方! 然而圣殿骑士们却早已严阵以待! 圣光壁垒再次亮起,骑士们的剑刃组成钢铁丛林,牢牢挡住了这波生力军的冲击,将战场再次拖入残酷的消耗战。 “老师!” 薇拉仰头向着腐败巨树的方向望去,她的菌丝长发无风自动,散发出细微的孢子,似乎在联系着埃尔德莫斯。 “您没事吧,我回来了!” 巨树上埃尔德莫斯的脸庞浮现,看到薇拉和大军,先是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喜悦: “薇拉,你来得正是时候!” 一句简单的夸赞让薇拉苍白的脸颊似乎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红晕,她微微低下头但又立刻抬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两人没有寒暄太多,埃尔德莫斯很快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薇拉,你打败了帝国军了?这次带回来多少人?” “很抱歉老师,我没能击败敌人,瘟疫腐尸也只剩下了大概七千左右了……” “……老师,但敌人追得很紧,我们损失了不少,能赶来已经是……” “七千?!” 埃尔德莫斯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厉苛刻,他毫不留情地指责道: “我之前派给你多少兵力,竟然就这么被你浪费掉了?!” “你怎么搞的?!” 薇拉想要解释革命军的难缠和他们先进的战术,但埃尔德莫斯根本不耐烦听。 “够了!” “失败就是失败!任何理由都无法弥补你的过失!” 埃尔德莫斯十分愤怒地斥责着,但说道一半的时候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带上了一丝蛊惑性的语调说道: “但是……薇拉,我忠诚的孩子,你跟随我这么久,一直渴望更接近母’的真谛不是吗?” “现在,有一个机会在这里,既能弥补你的过失,也能让你真正承载母亲的伟大恩赐……” “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恩赐,来接手神树的主导工作。” 埃尔德莫斯语气虔诚的说道,薇拉也被他的话语深深吸引,不愿意也不想去思考她的老师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两人在孢子频道里交谈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谈论了什么。 但是很快…… 费拉教长他们就敏锐地注意到巨树开始出现异常! 埃尔德莫斯操控着腐败巨树将那一双巨掌猛地插入大地,紧接着大地开始颤动。 大量的根须突然从地下钻出紧紧缠绕在了冲在最前方的瘟疫腐尸身上,甚至包括一些穿着教派服饰的信徒也在其中。 “大主祭?!” “不!为什么?我们是忠诚的啊!” 那些信徒惊恐地尖叫着,他们立即就猜到了这些根须是来干什么的,他们哀求着埃尔德莫斯放过自己,但这些根须却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勒碎,然后吸收并转化为巨树活动的能量! “不对劲,它在补充自己!” 费拉教长立刻就识破了敌人的诡计,他于是乎将计就计地安排道: “所有人正面冲锋!打断敌人的计划!” 圣殿骑士们怒吼着发起了突击! 巨树双掌插入地下,无法挥动,仅靠自动钻出的根须是很难阻挡圣殿骑士的舍命冲锋。 躲在巨树背上的埃尔德莫斯显然慌了,他的威胁和斥责变得语无伦次: “你们……你们别过来!” “愚蠢圣光奴仆,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激怒我只会让你们的死亡来得更快!” 圣殿骑士们根本没有被埃尔德莫斯的佘宁内插的威胁吓到,他们冲锋的势头没有丝毫的减缓。 然而就在骑士们即将冲到巨树跟前的那一刻,巨树插入地下的双掌猛地拔出! 掌心之中,赫然托着一位清丽的少女——薇拉!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彻战场: “你们滚开!不得僭越!” 薇拉手臂一挥,一股绚丽却致命的彩色孢子薄雾瞬间向着冲锋的骑士们弥漫而去! 费拉教长心中警铃大作,凭借超凡直觉猛地向后急退,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薄雾的范围。 但他身后的几名骑士就没那么幸运了。 薄雾穿透了圣光的屏障进入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而狂热,竟然调转方向,高喊着: “为了圣光!” 他们竟然在疯狂地攻向自己身边的战友! 第742章 瘟疫讨伐战结束 “制止他们!” 费拉教长又惊又怒,在第一时间就带人上前制服了这些被控制的教友。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彻底打乱了他们冲锋的节奏,耽搁了最为宝贵的时间。 趁此机会,薇拉已被巨树送至顶端。 此刻的她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某种命运的降临。 忽然! 数根尖锐的木刺从她身后冒出,无情地刺穿了她的身体! 剧烈的痛苦让她浑身颤抖,但她却紧咬着牙没有惨叫,脸上的表情倔强而坚定。 无数的树根像群蛇一样蠕动着,顺着她纤细的双腿攀援而上迅速将她吞没。 巨树的活动也随之暂时停滞。 “现在!继续冲锋!” 费拉教长岂能放过这个机会,再次下令攻击。 然而就在圣殿骑士们即将冲上的瞬间, 巨树内部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 “呃啊啊啊——!” 整个树体剧烈震动,下一刻巨树眉心处的木材扭曲裂开。 被无数纠缠的树枝包裹着的薇拉,如同一个破碎的玩偶被挤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但眼中燃烧着无尽的怨恨与疯狂,死死盯着下方的圣殿骑士们: “你们……休想破坏老师的造物!” 狂暴的攻击再次降临! 而且与埃尔德莫斯那种惜命的打法完全不同,薇拉的攻击完全是不计代价! 虽然巨树攻击的方式已经被圣殿骑士们摸清,但这种完全没有防御不要命的打法,还是让圣殿骑士们难以应对。 很快,本次战役中圣殿骑士的第一个伤亡出现了! 一名骑士被巨大的手臂扫中,没来得及格挡偏移,瞬间就盾碎人飞!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费拉教长目眦欲裂,他怒吼道: “所有人撤退!这里交给我!” 此时的巨树攻击起来毫无章法,但太过疯狂的进攻也不是年轻骑士能随便应付得了的。 费拉教长对于局势的把握很清晰,他很清楚这样的攻击绝对不会持续太久。 毕竟他们已经牵制了巨树一整个白天,这是不可争议的事实,现在可不会因为换了个人就让巨树的状态全部回满。 所以基于这样的判断,费拉教长选择了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的攻击,为部队撤离争取时间。 他们不需要打败这棵腐败巨树,因为巨树最大的敌人是时间,而不是他们。 在独自硬抗巨树攻击的时候,费拉教长险象环生,有好几次那巨大的腐化木爪几乎是擦着他的甲胄掠过,稍有不注意他也会被拍飞! 然而就像费拉教长推测的一样,薇拉接手的腐败巨树早已被埃尔德莫斯透支了潜力。疯狂的攻击无法持久,她的动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 重新稳住阵脚的费拉教长现在逐渐掌控了战斗的主动权,他的经验和技术开始压制对方的力量。 其他的骑士也在后方重新集结,他们重新进入了战场配合着教长,不断分散和骚扰着薇拉的注意力。 终于! 在某次牵制作战中,薇拉因为力量不济和多处受创的缘故,她的动作出现了一个致命的迟缓! 费拉教长双眼一凝! 他高举着手里的长剑,呼喊道: “圣光,赐福此刃!” 后方的塔博尔心领神会,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构筑好了一个标准的排斥阵法,然后精准地释放在费拉教长脚下! 嗡! 法阵光辉一闪,费拉教长借助这强大的推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直射向巨树眉心处的薇拉! “噗嗤——!” 锋利的剑刃精准地洞穿了薇拉的胸膛,圣光之力也顺着伤口深深凿入了巨树的核心! 薇拉脸上的疯狂与怨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深深的懊悔。 她在懊悔未能完成老师的托付…… 费拉教长一击得手,没有时间观察敌人的表情,他毫不恋战立刻松开剑柄,双脚在树身上猛地一蹬,向后飞跃离开了巨树。 “轰隆隆——!” 仿佛被这最后一击抽走了所有支撑,巨大的腐败巨树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庞大的身躯摇晃着,踉跄了两步之后最终向着后方倾倒下去! 砸落在地时引发的震动,甚至让那一侧的崖壁都簌簌落下了碎石烟尘。 腐败巨树终于倒下了…… 它激起了漫天的烟尘,然后又逐渐散去。 在巨树残骸的眉心处,生命只剩最后一点残烛的薇拉还在挣扎…… 她口中不断溢出污血,但是她依旧在用着最后一丝力气,艰难而执着地向着山谷最深处爬行着。 她遥遥望向那个方向,涣散的眼眸中竟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嘴唇嗫嚅着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地念叨着: “老师……”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光芒从后方照耀了过来笼罩了她。 费拉教长缓缓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可悲又可恨的敌人。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握紧了闪耀着淡淡光芒的长剑,直接从上方狠狠地洞穿了薇拉的背心。 费拉教长此时终于对敌人说话了: “你比先前那人要勇敢得多,但可惜来得太晚了……” 话音落下,他手腕继续用力,剑刃上的光芒瞬间变得璀璨起来。 薇拉脸上那仅有的表情瞬间凝固,最终定格在那抹未散的的眷恋与遗憾之中。 随着教长拔出佩剑,这场艰难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几乎同时,山谷中部方向也传来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呐喊声。 显然,革命军他们也成功击溃了敌军取得了胜利。 费拉教长疲惫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望向山谷尽头的方向。 群山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费拉教长的眉头又微微皱起。 这次瘟疫危机最大的元凶,终究还是逃脱了…… ………… …… 仿佛是在回应费拉教长的遗憾,在山谷后方通往群山的小径上。刚刚恢复人形的埃尔德莫斯此时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着。 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不住颤抖不已。 一边走,他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废物…都是废物!” “薇拉那个蠢货,居然连这么点时间都拖延不了!” “还有那些该死的圣殿骑士和帝国军…竟然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埃尔德莫斯呼吸都是紊乱的,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狰狞! “等我去到新的地方,一定要让他们……”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咒骂一切,并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之时。 他身后的树丛猛地一阵晃动! “圣光啊!请注视我!” 一声大吼骤然响起! 原来是迷路的多布里茨骑士长,他高举着长剑从草丛中猛地跃出! 他手中的骑士剑闪烁着璀璨的圣光,他脸上的表情虔诚而又坚定。 他从后方突袭,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了埃尔德莫斯的后心! “噗——!” 埃尔德莫斯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尖。 他艰难地扭过头,眼中充满了惊愕、愤怒和一种被羞辱的荒谬感。 “你、你你……你堂堂圣殿骑士…竟然从背后偷袭……你的荣誉呢……” 他口中溢着血沫,死不瞑目地挤出这句话,显然至死都在指责对方违背了骑士精神。 多布里茨一把抽出佩剑,看着埃尔德莫斯瘫软倒下的尸体,高傲地抬起了头,义正词严地大声道: “我已经向圣光请示过了,这不是偷袭,是正义的迂回!” 第743章 战后的费拉教长 讨伐瘟疫教派的战斗结束了,革命军和圣殿骑士们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8375人的讨伐军总伤亡3372人,这数字看着很高,但其实大部分都是染病的伤员。 这部分病患现在有着圣殿骑士和神官们照顾,生命安全是没问题的,不过想要彻底痊愈还需要不少时间。 除去患病的战士之外,战斗造成的战斗伤亡有106人。 这其中大部分伤亡主要集中在部队战略收缩撤回谷口那会,很多人都牺牲在了掩护重机枪转移的时候。 正是因为这些革命军战士的拼命,部队在之后的作战才会十分顺利。 尤其是最后敌人撤退那会儿,革命军可以说一路都是在零损失地消耗着敌人的兵力。 除了最开始敌人猛烈增兵那会儿会有些被动之外,革命军基本都保持住了战略上的主动权。 不过与之相对的,革命军的弹药消耗量极大。 这次带来的大口径榴弹炮弹药基本都打完了,山炮的弹药也只剩下了3成多。 这样的情况如果是帝国军那边,指挥官绝对是要急得跳脚的。 但是德拉里奇旅长却在今天的总结会上开着玩笑说道: “看来缴获的重炮用不了了,咱们回去之后的找个机会卖到第七方面军那里去了。” 德拉里奇的话惹得大家一阵哄笑,但费拉教长一脸严肃。 在会议上他沉默着没说什么,但是在会后却找到德拉里奇。 费拉教长表情严肃地告诫道: “德拉尼奇,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吗?” “教长你是说把重炮卖给帝国军的事?” 德拉尼奇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费拉教长的意思,再看了眼老教长严肃的表情,他呵呵一笑。 “老教长啊,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呢。” “不过要解开这个误会,光靠我嘴上说,老教长肯定是不会赞同的。” “要不这样,我带老教长你去后勤营地那边,结合实际情况给你解释解释?” 像是德拉尼奇这样的雷曼沼泽游击队成员,他们都很喜欢模仿叶格林。 有的人是模仿叶格林的口味、有的人是模仿叶格林的习惯,也有模仿他的穿着和神态。 当然那时候大家模仿最多的还是叶格林说话的语气,尤其是上过叶格林全套思政课的人对于叶格林的语气模仿起来是最像的。 德拉里奇就是这样的人之一。 “到了沃尔夫格勒之后,有不少人很难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我们也遇到过一些质疑我们是不是对叶格林过于崇拜的人。” “但是啊,咱们呢都没把他们当回事。” 在前往后勤营地的路上,德拉尼奇在跟费拉教长一路闲聊着。 虽然他们现在聊的话题跟费拉教长关心的问题没什么联系,但对于叶格林的过去费拉教长还是很感兴趣的。 说起雷曼沼泽游击队时期,德拉尼奇可有着不少回忆。 在他的描述中,那时候的游击队很穷,枪没几条不说,还经常吃不饱。 “那时候啊,雷曼沼泽那就是个什么人看都不上的烂地方。” “当地的老百姓们穷得要死,家家户户只能到河上当水匪才能勉强混个日子。” 听着德拉尼奇说着游击队初创时期的事情,费拉教长也逐渐来了兴趣。 他嘟囔着白胡子说道: “那你们是怎么解决的,难道是抢劫过往商船?” “当然不是了!” 德拉尼奇轻摇着头说道:“且不说我们游击队刚创立的时候有没有那个能力劫商船。” “就是叶格林也严令禁止我们随意打劫。” 故事到了这里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费拉教长,他想不明白在那种情况下,叶格林是要怎么带领游击队发展起来的? 要知道他可是听说过了,在沃尔夫格勒大起义期间雷曼沼泽游击队可是主力中的主力。 在根据地的档案室里,费拉教长就仔细翻阅了战后的总结报告和当时的战役分布图。 说实话,资料上的那一段段文字看得他热血沸腾,但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要不是这次和革命军配合着打了一场小小的战役,费拉教长都不敢彻底相信那资料里写的东西竟然是真的。 革命军整体的实力可能看着不强,但他们的组织力和士气却高得离谱! 部队的配合能力远远甩过了帝国军和联盟步兵团,单兵的作战素质也极高。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 这一支已经如此优秀部队竟然还是志愿兵制,也就是说这支军队日常的军费支出会很低! 费拉教长都快想不明白了,这些事情明明被自己亲眼见证,与之相关的人自己也都和他们交谈过。 但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一群看着平凡的人聚集在了一起竟然能形成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费拉教长感觉到革命军的战斗力跟他们此时正在走的道路有着很深的联系,但这种联系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样隔在了他和正确答案之间。 老教长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魔力才能让一群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爆发出无畏的勇气的? 但他猜测这一切可能就藏在叶格林带领雷曼沼泽游击队崛起的这段时间里。 因此对于德拉尼奇的回答他十分在意。 不过德拉尼奇在这个问题上就轻松很多了,在被老教长问道不许打劫的时候他们怎么生存下去的时候,他嘴角上扬有些坏笑着说道: “叶格林不许我们随意打劫商船和旅人,但没说过我们不能去攻打其他水匪啊。” “所以你们发家的时候就是靠打劫水匪,然后……黑吃黑?” 费拉教长感觉不可置信,他总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他继续追问道: “但这样你们和以前的那些水匪还有什么区别?” “你们不都是靠劫掠过日子的吗?!” 费拉教长不相信叶格林他们是靠着这个方法崛起的。 毕竟在他代表着教廷支援其他起义军反抗帝国的时候,他就没少遇到这样的组织。 无一例外,这些靠着劫掠为生的起义军都没有一个是能坚持下来的。 因此费拉教长敢肯定,叶格林他们绝不是只靠着劫掠就发展起来的! “老教长你这觉悟够高啊,当初叶格林也是这么告诫我们的!” 第744章 雷曼沼泽游击队的过去 “你说叶格林也是这么教训你们的?” 德拉尼奇的惊讶让费拉教长也跟着惊讶了。 他都有些好奇了,既然叶格林都已经知道了劫掠是不长久的,那么为什么要带人去对付沼泽里的水匪? 毕竟听德拉尼奇说,那时候的游击队刚创立实力很弱小。 在这样的情况下,直接挑战本地已有的帮派在费拉教长看来是一个不明智的举措。 虽然说费拉教长在亲自领兵作战的时候经常身先士卒冲在战斗的第一线;但是他在战略规划方面却是倾向于保守稳妥的。 这一点可能和他年轻时的经历有关。 在支援了那么多帝国境内的起义军之后,费拉教长就从未见过有哪个起义军彻底做大的。 哪怕是当初浩浩荡荡的波尔南大起义也不过在10年间就被帝国给一点点拖垮了。 费拉教长亲自参与过那场横跨了好几个总督区,影响了一整片大陆的大起义。 其最终失败的结果也让他彻底认识到光靠军事胜利是不可能彻底战胜帝国的。 在军事之外,当初的波尔南起义军也有着不亚于联盟的内斗程度。 费拉教长很早就支援过去了,但即便在大起义最顺利的时候,起义军也有着不少的派别。 虽然在初期他们的内斗还没有之前严重,但是绝对没有这次的布尼亚克革命军一般团结! 可能革命军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特殊,至少在费拉教长看来,他们这种团结简直就……就有些不正常! “老教长,你夸起人来怎么让我有些生气又有些想笑的呢?” 德拉尼奇笑呵呵的地回应着费拉教长,接着在老教长感叹完了之后,他又将话题给引回了最初的那个。 说起游击队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打击周边的水匪,而不是跑远一些去陆地上寻找机会? 德拉尼奇是这么解释的: 当初的叶格林也知道游击队刚起步时条件不好,队伍战斗力弱。 但是他对未来的规划却十分独特! “那时候我还没有加入队伍,不过听我的老班长说,叶格林在那会儿提出了要透彻分析事物在做具体决定的方针。” 在叶格林当初的计划里,刚组建的雷曼沼泽游击队是弱小的,大家面对的敌人又是强大的。 这样的局面不管怎么看都是无解的! 费拉教长微微点头,而德拉尼奇继续说道: “所以啊,叶格林当时就告诉我们,这些的分析都是对的,但是方法错了。” 说到这里费拉教长好奇了起来,他的神情不由地专注起来。 “我们将那一大坨敌人都当成一个整体的话,的确不管怎么看都是无解的。” “但如果我们把敌人拆分出来了呢?” “单个的敌人是不是会有比我们更弱的存在呢?” 德拉尼奇复述着当初叶格林说过的话,而费拉教长也立即反应过来。 “所以你们当初就是去盯着那些比你们还弱的小水匪打?” “老教长一下就猜到了呀。” “但我想不明白,那些大水匪不来打你们?” “毕竟你们这么做等于是砸了他们的场子啊。” 费拉教长的疑惑不无道理,他的推测也很有逻辑。 然而当初的叶格林显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的,但就像叶格林自己说的一样,具体事物要具体分析。 既然雷曼沼泽的水匪不是一个统一的组织,那么不同水匪帮派之间肯定也有着复杂的内在联系。 团结一群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需要一个东西来作为人与人之间的纽带。 而水匪们的纽带是什么? “是金钱对吧?” 费拉教长接话道,而德拉尼奇微微摇头。 “老教长你只说对了一半,金钱是必不可少的,但对于大部分底层的水匪来说,那玩意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真正联系他们的其实就一个很简单的词:吃饭!” 德拉尼奇笑呵呵地说着。 当初叶格林能带着雷曼沼泽游击队发展壮大靠的就是让普通人吃上饭这一个绝招! 雷曼沼泽是一个戈顿河下游的三不管地区。 这地方水匪遍布,看着是个彻彻底底的不法地带,但实际上各大水匪帮派都和陆地上的某些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们缴获的物资想要卖出去,外面的东西想要买进来都需要中间人。 这部分人有的是岸上的庄园主,有的是有着贵族做背景的地下商会。 但不管他们来源有多复杂,不可否认的是这帮人实打实地携手垄断了雷曼沼泽对外进出口的路子。 但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就会受到严厉的制裁。 手里的东西卖不出去,外边的东西买不进来,而且还会被其他帮派群起而攻之。 叶格林当初在彻底分析的时候就整理出了这一整套逻辑,同时他也敏锐地发现了在这套体系下的天然弱点! “什么弱点?” “销赃!” “销赃?” 费拉教长有些迷糊了,他有些想不明白,这销赃又怎么成了这套江湖秩序的弱点了? 这难道不应该是这套秩序的核心吗? 不对! 费拉教长灵光一闪! 结合着前段时间陪着叶格林走乡串镇的经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德拉尼奇,你的意思是那些人只能把持销赃这个环节,但是对于物资是怎么卖到沼泽的是没有办法完全掌控的,对吧?” “老教长一语见地啊!” “当初我们就是瞄着这个方向去的!” 在德拉里奇的叙述中,当初的叶格林就看准了敌人藏在优势领域中的核心的弱点。 游击队不需要对外劫掠,因此也就没有了对外销赃换取钱币的需求。他们只需要清缴敌人的老巢,然后就可以拿着缴获来的钱偷偷地去周边的农村那找农民购买粮食就行了。 那些贵族和商贩们控制了雷曼沼泽周边的地区是不假,但他们绝对没法控制住这么广阔的农村! 游击队由于不上岸劫掠的缘故,他们更能和周边的老百姓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 只要能从周围老百姓那购买粮食,游击队就能养得活自己人。 跟着游击队混能吃饱饭,还不挨打,这样的待遇让游击队的规模迅速扩大。 普通渔民会入伙,俘获的俘虏会归顺,解放的纤夫奴隶也会加入他们的队伍。 等游击队的队伍已经发展壮大了之后,整个地区的规则也将由他们改写! 第745章 听德拉尼奇说过去的故事 两人一路走在了夜深人静的黑水河边上,旁边的营地里冒出了昏黄的灯光,照耀在了两人的侧脸上。 对于雷曼沼泽游击队的建立过程,费拉教长很是感叹。 叶格林提出的一些见解,他不是看不到、看不懂,而是看到了也不会向着他那个方向去想。 在大家都觉得队伍刚开张的时候就应该去打家劫舍,欺负不了大的就欺负小的,打不过水匪就去陆地上找村子开开荤,打劫不了村子绑两个人收收赎金也是可以的。 这才是大多数人在队伍刚开张的时候的样子。 然而叶格林不一样,他一上来就去拿水匪开刀。 虽然只是大水匪下面的小帮众,但这样勇气果断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等队伍稍大就去攻击船帮解放纤夫奴隶,得到了人力之后就利用缴获的钱财购买粮食养活大家。 雷曼沼泽的水匪帮派可不只会打家劫舍,他们也控制了戈顿河下游所有的纤夫队伍。 在河运旺季的时候他们通过提供奴隶拉船的业务来赚取钱财,在河运淡季订单不足的时候就恢复本职工作打劫不长眼的商船和游客。 雷曼沼泽的水匪在整个布尼亚克地区都是出了名的狠厉凶残,但叶格林却能透过这些浮在表面的凶残看到他们虚弱的一面。 水匪那帮人说白了,真正吃肉喝酒的就没几个,大部分帮众也不过是勉强维持在温饱这条线上。 河运旺季不需要出去打家劫舍的时候,他们的日子可能要过得好一些,而一旦进入了河运的淡季,他们的生活就得看天吃饭了。 看什么天? 看能不能打劫到商船的那一天。 然而与贫穷的帮众不同,那些个水匪头子和核心干部,他们的生活不管什么时候都过得很滋润。 水匪的普通帮众都是如此了,那些个数量更多的纤夫奴隶自然也就过着更加糟糕的生活。 “叶格林常和我们说,人才是决定战争最为核心的因素。” “其他诸如什么后勤、装备、训练这些东西都是表面因素,因为不管再怎么先进的后勤体系、再怎么厉害的装备、再怎么严苛的训练,终究都是要靠人来完成的。” “表面因素都是可以衡量的,就像一二三四五一样,看得见摸得着。” “但人这个因素呢,却没法直观的衡量,但却十分重要。” “就像一个乘法运算一样,后勤装备和训练这些东西就是最前面的那个数字,都是可以固定的。” “而人的因素就是乘号后面那个数字,有的人是1、有的是2,还有的人是0.5或者0.1。” “这个比喻是叶格林在上数学课的时候顺手教给我们的,他告诉我们哪怕武器装备再好,遇到了那种只有0.1的人,那也得打个很大的折扣。” “反之,我们作为人的因素如果能发挥出2、3或者5、6、7那种程度出来,即便我们的表面因素很低也能爆发出比敌人更强的力量。” 通过德拉尼奇的话,费拉教长大致明白了叶格林的一部分思想。 虽然这些论述很反常识,也和当今的主流军事理论显得格格不入。 但对于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识过形形色色起义军的费拉教长来说,这样的见解可以说是高屋建瓴了。 叶格林的理论,哪怕他只听了这一小部分,也能直接解释他以前遇到的很多问题。 这次的布尼亚克革命军显然是以往的各种起义军都不同的,因为他们有着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领袖。 一个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领袖! 这一点在德拉尼奇之后的讲述中也体现了出来。 在雷曼沼泽游击队度过了最艰难的开创期之后,那时候的他们已经成为了雷曼沼泽的一大霸主,其余的水匪帮派都对他们畏之如虎。 只要他们继续出击,就能够轻而易举地统一整个雷曼沼泽。 但叶格林在那个时候却敏锐地发现了隐藏在辉煌胜利下的危机,他力排众议没有立即去清缴沼泽内剩下的那些水匪帮派,而是让部队停下来在沼泽内部开垦田地,修建水利设施。 他当时的说法是,统一整个沼泽对于雷曼沼泽游击队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真正麻烦的是,当他们消灭了本地全部的水匪帮派之后,周边那些豢养水匪的幕后势力又该怎么看他们? 到时候万一这帮人全面封锁了雷曼沼泽,并且派人来干涉,问题就麻烦了。 游击队不怕跟他们打上一场,但如果因为这个而让自己人饿肚子就不太好了。 叶格林让部队停止追缴其他水匪,这样做可以不继续刺激这些幕后黑手,让他们继续选择扶持那些小的水匪帮派,而不是亲自下场。 游击队这边缺物资、缺钱了就去找一两个小帮派清缴一番,届时只要不占他们的地盘,那些幕后黑手们就会继续帮他们培养名为水匪帮派的补血包。 “那如果那些人选择的亲自下场,你们又该怎么办呢?” 费拉教长在这个时候插话问道,而德拉尼奇则微微一笑回答着说道: “那当然是报复回去了!” “当初叶格林就带着我们打过一场的,直接打到沼泽外面去了,把出兵的那几家庄园全给攻克了,其他没出兵的哪怕只是出了钱的我们都一律不管。” 这样的区别对待起到了极好的效果,至此之后那些在暗中支持其他水匪帮派的庄园主都变得十分谨慎,他们不敢随意去招惹这支不要命的家伙。 直到第二年雷曼沼泽根据地的粮食大致能够让8成人吃上饭之后,叶格林才带人统一了整个沼泽。 “所以说啊,老教长,咱们看问题不要只看表面,更要看清楚问题的本质。” “现在我问一问老教长,你觉得这门大炮最为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德拉尼奇带着老教长来到了后勤营地存放火炮的地方,他拍着重炮的炮架笑呵呵地看着费拉教长。 对于他的问题,老教长的神情也逐渐认真了起来。 第746章 根据地之后的军工规划 德拉尼奇的问题让费拉教长沉默了起来。 什么叫做一门大炮最为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大炮不就是大炮吗? 把弹药装到炮膛里猛地一拉,砰的一声,接着就能在远处听到轰的一下,敌人的阵地就会被炸开。 火炮这东西不都是怎么用的吗,能有什么核心? 费拉教长的脑袋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但他知道德拉尼奇之所以这么问自己一定是有理由的。 于是乎他开始回忆两人之前的谈话…… 从刚刚过来的路上,他在德拉尼奇这里知道了叶格林是如何在雷曼沼泽发展出一支精干的革命力量来的。 整个故事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剧情,但是叶格林在每一次关键时刻的决断从事后看来简直是神来之笔。 为什么叶格林总能提前看到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又为什么能制定出相对应规划? 费拉教长敏锐地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可能就在这上面! 很快他就回想起了德拉尼奇在对话中常和自己说的一句话:透过现象看本质! “现象……本质……” 费拉教长呢喃着说道,而德拉尼奇此时也和警卫员一起把火炮的两脚架给架了起来,并且在摇动着高低机降低炮口高度。 费拉教长回忆着那句富有哲理的话,然后灵光一闪! “是炮弹,炮弹对吧!” 费拉教长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他的回答也得到了德拉尼奇的赞许。 “老教长反应很快嘛!” “咱们一开始也是这样的,总把枪啊、炮啊什么的当宝贝,毕竟那时候穷怕了,游击队新来的同志可能都拿不起枪的。” “但自从解放了沃尔夫格勒之后,叶格林就针对我们的这种想法做过一次思想纠正大会。” 按照德拉尼奇的说法,不管是步枪还是火炮真正发挥作用的都是弹药,步枪和火炮其实只是起到了一个炮弹发射器的作用。 只有子弹和炮弹才能造成杀伤的,光靠一杆枪和一门炮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枪杆子和炮管子就不重要了,这俩肯定重要,不过比起弹药来说他们肯定是要靠边站的。” “咱们现在和游击队时期相比是不一样了的,那时候我们没法生产步枪,子弹倒是可以用重新装填的方式少量制作,因此那时候咱们比起子弹更宝贝枪一些。” 但现在不一样了,即便从沃尔夫格勒撤出,根据地这边也保留了基本的枪支生产能力。 随着今年种植工作的结束,可以预计在冬天的时候,根据地的军工产业就会开始逐步复苏。 先前跑到北面去摘冻梨酿酒的矮人侦查队在夏天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找到了几处还没有被帝国炸塌的矮人聚居点。 这些地方都藏在山脉内部,其入口也在深山峡谷之中。其内部的空间作为城市可能有些局促,但作为军工厂却刚刚好。 这些矮人聚居点以前都是群山王国的边缘城镇,规模都不算太大,位置也比较偏僻,但也正因如此才幸运地躲过了帝国军毁灭性的打击。 同样也是因为地理位置偏僻的缘故,这些地方周围的矿藏也都没有被大规模开发。 经过根据地的初步勘测,这些矮人聚居点附近的矿藏完全能满足工厂生产的需要。 届时只要想办法把铁路修过去,根据地就能在绝对安全的山体内建立自己的军事工业。 虽然已经勘测出来的地方,距离现在的根据地还有上百里的距离,但这点困难对于现在的根据地来说也不成问题。 “所以说啊,咱们在未来的是完全可以造出自己的枪、自己的炮。” “虽然这样的大家伙想要自己造可能还要多等几年,但终究是有盼头的了。” 德拉尼奇拍着缴获的帝国重炮,自信满满地说道,而费拉教长也大致明白了他的想法。 总得来说就是革命军这边有着足够的工业底气可以在未来几年的时间内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军事工业,因此对于重炮的损失并不会表现地太过焦急。 但他想不明白,自己以后能造火炮,跟他们现在要把缴获的重炮卖给帝国军,这两件事中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我觉得你们即便用不上,也不用卖过去的。” “毕竟帝国可是我们的敌人,他们现在看着人畜无害是因为短时间内奈何不了你们。” “然而一旦等他们恢复过来,你们也将承受与帝国无休止的战争。” 费拉教长带着缅怀的语气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接触过很多起义军,我实在太清楚帝国是怎么对付你们的了。” “你们在去年刚击败了帝国第一轮最凶猛的攻势,这样的成绩在众多起义军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之后帝国会主动忽视你们一段时间,可能少则一两年、多则五六年,具体得看你们在帝国那边是否能闹出什么大新闻。” “这中间帝国一般不会对你们展开什么大规模的攻势,然而在他们觉得时机到了之后就会突然集结一波比先前大得多的攻势,这才你们会面对的最大危机。” 在费拉教长的描述中,帝国的这个规律是由于其内部文官执政的制度导致的。 这对于起义军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但很可惜的是:相对安稳的环境并没有激励起义军们原地静下心来发展自己。 反而因为外部威胁的减弱,让他们内部的矛盾集中爆发。 等帝国腾出手来收拾他们的时候,起义军们基本也已经因为内斗把自己给玩残了。 虽然说布尼亚克革命军现在的氛围比起那些起义军同行要团结得多,但费拉教长却不愿意看到他走上哪怕一丁点故人的老路。 就比如说卖火炮这件事,他依旧坚持着这东西哪怕放在仓库里吃灰都要比卖个敌人好的方针。 “哈哈哈,老教长这坚定本心的做派还是很不错的嘛。” “不过我也有自己的坚持呢,哎!老教长别急着和我辩论。” “您老人家先来看看这个吧。” 德拉尼奇将炮口调到了最低,然后邀请着费拉教长前去观看。 看着黑黢黢的炮口,费拉教长眉头一皱,接着他扔了一小团圣光之焰进去,然后他就看见了…… “这里面的纹理怎么凹凸不平的?” 第747章 德拉尼奇的推荐 费拉教长发现这门重炮的炮管内部的纹理怎么凹凸不平的,他猜测这就是德拉尼奇想要卖掉这门炮的理由。 但具体是为什么,他还是想不明白。 “哈哈哈,看来老教长对火炮还是缺乏一些了解啊。” “帝国的这种150mm榴弹炮的炮管使用寿命大概只有300到750发,我们手上缴获的这几门炮的炮管已经快接近这个数值了。” 也就说这些准备要卖给第七方面军的火炮都是要快用坏了的,帝国军哪怕买回去都得想办法给他们更换炮管,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把火炮卖给第七方面军而不是第一集团军的原因,毕竟那位精明的马尔森将军在帝国的处境现在可不太好哦。” 德拉尼奇开着玩笑说着,他接着又继续给费拉教长解释了更多的缘由。 首先这些重炮当然不是全部一口气全部打包卖出去的,革命军肯定会根据现在剩下的弹药库存和炮管情况留下几门作为战略支援火力。 同时也会多留下一两门状态最好的150重炮作为参照对象设计自己的重炮。 “当然之前我就听叶格林说过,重炮的设计和生产可能还需要多等几年。” “根据地现在及未来的发展基本都在格利尔芬山脉内,我们以后的作战基本都是要靠山地运动战为主,太重的火炮并不适合我们的战术。” “之后等军工体系搭建起来之后,一开始应该是以发展我们自己的迫击炮和仿制帝国的山炮为主。” 德拉尼奇耐心地诉说着根据地之后的军工规划,同时也着手把炮口重新摇了回去。 想要卖掉这些重炮可不是他一拍脑门的决定,在出发前他和叶格林进行战术交流的时候,叶格林就告诉过他如果这次战役中重炮部队的弹药消耗过大就注意点炮管的使用情况。 尽可能地多保留一些外表看得过去的火炮,到时候才好卖一个好价钱。 其实那个时候,德拉尼奇就有了和费拉教长一样的疑惑。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武器卖给敌人,即便自己用不上放着或者拆解了都比卖出去了要强啊? 但叶格林显然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在他看来留着这些已经没什么弹药的重炮对于现在的革命军来说没什么用,反而会让很多人在心里挂念着。 根据地在短时间内既没法生产重型火炮的炮管,也没法生产重型火炮的弹药。 要想让这些巨炮发挥作用,就必须从外界进口它们的弹药。 好消息是帝国的黑市上可以买到这些弹药,但坏消息是价格一点儿也不低。 与其花大价钱去维持一个战术上基本用不上的远程支援力量,还不如把这东西卖给跟他们面临相似问题的第七革命军。 现在的第七方面军同样有着武器装备补充困难的问题,这使得他们在拿到这些重炮之后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部队的战斗力。 “而且啊,之后咱们和帝国打仗,前期的时候基本都是要把敌人引进山区里的,通过咱们的运动战拖垮对方。” “重炮部队在我们手上发挥不出任何作用,同样的在敌人那里也发挥有限。” 德拉尼奇拉着费拉教长做到了一旁空着的弹药箱上,他捡了几块石头和稻草比划着说道: “咱们把这些重炮卖给了第七方面军,如果他们带着重炮进入了我们地盘,这些火炮在山区的机动能力极差,他们带上了基本上就不可能追上我们的部队。” “叶格林经常教导我们,运动战的时候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敌人有重炮部队撑腰没关系,我们跑得远远地就行。” “等他们追不动了、追累了,咱们就找机会绕后突袭他们一波。” “到时候甭管他们有那些厉害的装备,都没法在人已经累了的情况下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德拉尼奇在谈论道要用运动战对付帝国军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闪着精光的。 当费拉教长问道万一敌人不带这些重炮出门的时候,他更是开心着说道: “那不更好?” “这就说明第七方面军的人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个他们之后在战场上用不到的玩意儿,咱们可就是纯赚了啊!” 这一整套分析下来,费拉教长被大致说服了。 德拉尼奇引用了叶格林的话,高屋建瓴地帮他看清了之后的战争局势。 卖一些重炮给帝国军的确不会对之后的战略产生什么影响,毕竟革命军的战术可不是围绕重炮集团所打造的。 革命军这边更强调运动作战的理念,这一作战思路太过超前,以至于没有德拉尼奇一点点掰扯清楚的话,费拉教长是完全理解不了的。 作为一位圣殿骑士费拉教长绝对是楷模级别的,但作为战场指挥官,他的一些理念还是落后了一些。 不过这也不怪费拉教长,毕竟他在圣城已经当了很多年的教习,骑士团并不是把他当做指挥官去培养的。 这一点从他丰富的海外履历就能看得出来。 要知道圣殿骑士的级别到了教长这一级,基本上已经脱离了作战人员的序列了。 教长是骑士团基本的战役指挥官,类比帝国的军事序列就是介于集团军司令和师长之间。 当然圣殿骑士团的规模相较于陆军来说还是太小了,教长能统领的军事单位也肯定没有集团军司令多的。 但不管其统帅的兵力如何,一名圣殿骑士到了教长这一级别就会被骑士团安排战术学习的课程,并且逐渐减少其在战场上作战的机会。 然而费拉教长就没体会过这样的待遇了,骑士团压根就没想过培养他的指挥能力,甚至还把他当做对外支援的门面派到世界各处去支援联盟扶持的起义军。 毕竟教长的级别在那摆着,只要把费拉派过去既能体现联盟的重视,也不至于折损骑士团真正的骨干。 要不是这次贝内托主教主动请缨过来建立教区,沃尔夫格勒大起义之后骑士团那边很可能还会把费拉教长定为带队之人。 费拉教长没受到过骑士团任何的战术培养,他的所有指挥能力都是在战场上自己一边打一边总结出来的。 因此这就能解释费拉教长的指挥风格为什么在战略上保守、在战术上激进的了。 “怪不得呢,我说老教长您老人家怎么打起仗来既保守又激进的呢。” 德拉尼奇微笑着,他拍了拍费拉教长后背说道: “这没关系啊,等回去了之后,我跟叶格林提一下。” “下次的指挥员培训就把老教长你的名字加上去,联盟不给的东西,咱们可不能吝啬了。” 第748章 到港前的叶列茨基 时间回到凉爽的7月,在海上长途奔波了两个多月后叶列茨基他们终于到达了海的另一边。 这里是帝国真正的核心地带,是整个世界最为繁荣的地方——旧大陆! 叶列茨基以前的时候来过两次,不过那都是为了考取中级和高级工程师资格证而过来的。 那时候的他为了节省不必要的花费乘坐的都是货船,一下船就赶着去考场了,生怕在消费高昂的旧大陆多住一天。 他对于旧大陆的印象不是很好,毕竟这里的繁华也不是当年他那样的穷小子所能享受地起的。 但是嘛,情况就不一样了…… “站好了,别乱动,领带都打歪了。” 此时的叶列茨基动作十分僵直地站在了豪华的船舱内,任由盛装打扮的米莉娅在帮他收拾着行头。 索特修斯和矮人博罗姆各自穿着一套黑白相间的侍者服在一旁的小桌那打着牌,同行的其他人也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准备着出发的事宜。 “索特修斯朋友,我说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张扬吗?” 叶列茨基有些不太习惯身上这套华丽的服饰,这些衣服穿着是好看,但远不如自己的工作服来的舒服。 面对叶列茨基的抱怨,索特修斯眉头一挑,微微摇头说道: “这可由不得你了,我们的大工程师。” “我们可是过来买技术、买设备、引进人才的,干这些事情你不穿得光鲜亮丽一点,那些人都会看不起你。” 索特修斯在矮人博罗姆微怒的神情中将最后一张牌打出赢得了这场牌局的胜利,他向前伸出左手,并指勾了勾让博罗姆愿赌服输,并且继续念叨: “旧大陆这边的人,看外人啊就是只看外表的。” “你有钱但穿得寒酸,他不仅不愿意卖东西给你,甚至哪怕愿意卖也会故意加价。” “但反过来了呢,你打扮得越是豪奢,他们就越会尊敬你。” 索特修斯从博罗姆那里收到了55戈比的钱,他轻笑一声将钱揣入了衣兜,接着站了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但是我觉得索特修斯先生,我们俩换一下角色不是更好吗?” “我感觉你比我更适合这个角色啊……” 叶列茨基此刻正在笨手笨脚地穿戴着丝制外套,这个纯黑色的外套轻飘飘的,让他总感觉不是很习惯。 “还是焊接防护服让人安心啊……” 叶列茨基小声地抱怨着,而索特修斯也适时地接话道: “别抱怨了,我们俩的角色是不能换的,这个男性技术暴发户的角色非你莫属,我们这可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了。” 索特修斯捋起了自己的长发,扎了一个干练的马尾辫。 他指着自己的耳朵说道:“别忘了,我是一个半精灵,在旧大陆我们这种亚人更受人歧视。” “我打扮成你的仆人不会受到任何区别对待,因为在本地人的观念中,仆人就是主人在外的面子。” “虽然他们依旧会在心里歧视我们,但好在不会表现在明面上。” “这一点叶列茨基你可以想想我们上船之后,这些服务员对我们的表现。” 经过索特修斯的提醒,叶列茨基也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 那是航行在大洋上的一天夜晚,博罗姆和另一位矮人同志嘴馋了想要找服务员要一些酒喝。 毕竟他们订的可是豪华大套房,带着3个仆人间的那种,晚上找服务员要点酒水完全是合理的。 然而这些服务员在听到博罗姆他们这个请求之后非但没有答应,竟然还在质疑他们是怎么从下层的货仓跑到上层旅客仓的? 这帮人不给酒就算了,差点还叫人过来把博罗姆他们给抓到下层去了。 最后还是动静弄大了,才把叶列茨基和米莉娅他们给吸引过来的,这才解释清楚的。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点,要论为什么必须是叶列茨基你作为门面,我还有着第二个更为关键的理由。” “这个东西你先接着。” 索特修斯丢过来了一个小本子,叶列茨基接过之后一看,惊讶道: “是我的高级工程师证,索特修斯你在哪找到的?” “嗯?” “叶列茨基,你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确定没认错?” “当然了,这可是我的证书啊。” 叶列茨基揣摩着失而复得的证书,而索特修斯也提醒他打开看一看。 “这当然是你的证书了,在出发前我就在弗兰茨那家伙的房间里找到了这个,然后在前段时间咱们停靠在珈蓝港的时候我就找到了一个老朋友帮你改了个名字。” “记住,你现在不叫叶列茨基了,你现在是的赫恩-霍夫伯国卡琳薇尔的一个新晋勋爵,叶连金爵士。” “你是卡琳薇尔大学机械与工程学的副教授,并且在本地还经营着一家燃素提炼工厂。” “你既是工厂的老板,也是工厂技术顾问,同时你还喜欢亲自下到工厂车间去指挥工人工作。” 索特修斯考虑到叶列茨基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工作的缘故,在帮他编造假身份的时候特意加了很多叶列茨基真实的经历进去。 这样做既保证了假身份的真实性,同时也不容易让叶列茨基穿帮。 为此,他还特意打了很多补丁。 就比如这位尊贵的叶连金勋爵原本只是普通人出身,但是靠着自己的才学先后就读了卡琳薇尔大学和沃尔夫格勒大学的机械与工程学专业,并且在沃尔夫格勒大学的时候受到了阿尔乔姆教授的赏识并推荐其去考取高级工程师的证书。 在连续考过了中级和高级的工程师证书之后,他受邀回到了自己的母校卡琳薇尔大学担任副教授一职,并在期间结识到了他现在的爱人阿格娜·米莉娅耶夫娜,一位富商之女。 叶列茨基的工厂就是他爱人帮他置办的,这位米莉娅女士亲自帮着自己的丈夫打理着工厂的财务和人事管理,是一位美丽温柔而且能力极强的女士。 索特修斯给两位在统计名单上的同志都编纂了详细的新身份,不过在被问及为什么米莉娅是用本名的时候,他坏笑着说道: “有时候少做少错,咱们少编点东西才不容易露馅。” “而且再说了,帝国通缉名单上那个脸上有狰狞伤疤的红发女匪寇,跟我们有着栗色头发的米莉娅夫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嘛?” 第749章 艾森堡繁忙的港口 船只缓缓靠岸,浸没在永恒夜色下的艾森堡迎来了新一天的客人。 这是一座位于邓肯里亚公国首都克朗斯塔特西南面的港口城市,顺着城市旁的穆勒河一路逆流而上就能到达公国的首都克朗斯塔特。 港口边上的巨钟整整敲响了10次,属于一天当中最忙的时候到来了。 当叶列茨基踏出船舱时,混合着煤烟、海水与谷物粉尘的空气扑面而来。 无数灯盏在深紫色天幕下不断延展,下城区的煤气灯在铸铁灯柱顶端吐着琥珀色光晕,上城区燃素路灯的光亮要耀眼很多。 还有那一小块绝对富裕的区域,这里的街道上闪烁着绚丽的灯火,其间流转着魔法点缀的光芒,将街道照耀得如同星环降临。 港口的灯塔建立在最远处的防波堤尽头,这是一座由花岗岩砌成的坚实巨塔。 其顶端安装着巨大的透镜组,在复杂齿轮机关的驱动下匀速旋转,将一道无比强烈的白光周期性地扫过漆黑的海面。 每一次光柱掠过,都能照亮海面上等待入港的货轮轮廓。 海风吹拂在叶列茨基的脸上,拂起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 他眺望着远处的军港区,帝国海军的钢铁巨舰正处在例行的休整与维护之中。 其中最为瞩目的,当属占据了核心泊位的帝国海军第一舰队旗舰,冯·魏森堡号战列舰。 这是帝国现役最先进的一型战列舰公爵级战列舰的首舰,以隔壁赫尔维西亚公国的乌瑟里希大公的姓氏命名。 至于为什么以赫尔维西亚大公姓氏命名的舰船会被派到邓肯里亚公国这里,并且还成为帝国海军第一舰队的旗舰。 这个话题可就有得聊了,当年因为这个问题两大公国可是吵得不可开交,相关的话题哪怕到了今天也依然是各大贵族沙龙的经典谈资。 不过抛开这些闲言碎语不谈,公爵级战列舰的性能也的确担当得起两大公国为她争吵。 即便是在检修状态也依然有吸引着大量的目光。 冯·魏森堡号战列舰舰体长度接近两百米,高干舷和明显的外飘舰首使其在众多舰船中鹤立鸡群。 舰体中部,四座双联装主炮塔的炮管被机械锁固定于安全角度,其中一座炮塔的尾部装甲板已被打开,露出了内部复杂的液压俯仰机构,一组工程兵正借助脚手架和临时架设的弧光灯对其进行检修。 甲板上不复战斗状态下的整洁,蒸汽驱动的轨道起重机停放在轨道一侧,旁边堆放着用防水帆布覆盖的备用零件箱和检修设备。 粗短的烟囱不再喷吐浓密的蒸汽,只有些许余汽从减压阀口丝丝逸出,表明其下方的蒸汽涡轮机组正处于低温维持状态。 舰桥侧面悬挂着用于清洁和油漆作业的吊篮,几名水兵正站在里面,用长柄刷清理着盐渍和藤壶。 舰体水线附近,一条深色的防锈带清晰可见,工人们乘着小艇,正用工具敲击检查着没入水下的巨大青铜螺旋桨和船舵的固定栓。 这样一艘钢铁巨兽让叶列茨基直接看入神了,透过波涛起伏的水面和海风,他在脑海里就试图开始规划舰船的大致的参数。 不过很可惜,这里距离军舰还是太过遥远,而且随着米莉娅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他也才反应过来该到了下船的时间了。 “亲爱的,我知道你是个机械狂,但请注意别当着自己夫人的面紧盯另一位‘女士’,即便是我也会吃醋的好吧?” 米莉娅语气温柔地说着,她此时穿着一身简约但典雅的衣裙,挽着叶列茨基的手臂走在了下船的舷梯上。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动作既优雅又得体,怎么看都是一位富有教养的淑女。 反之叶列茨基这边就要拘谨很多了,他尽管穿着一身干练而得体的服饰,但他的动作僵硬,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好在索特修斯给他定了一个技术狂人的人设,可以完美覆盖掉他蹩脚的演技,到时候只需要将其推脱到叶连金勋爵不善与人打交道上面就好了。 “亲爱的,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如果你再这样的话就是丢了我们家族的脸面了。” “要不这样吧,在我们排队的时候你可以多看看周围的环境,看看其他地方的景色,这样应该不会让你感到不适了吧?” 显然米莉娅很快就上手了她的角色,此时的她完全按照着一个妻子的角色提出了自己的不满,并且给出合理的建议。 叶列茨基自然也听懂了米莉娅同志的隐晦提醒,他尽可能的平复住自己内心的悸动,然后将目光眺望到了港口的其他区域。 在另一边货物码头区,他看到了蒸汽起重机发出着节奏的轰鸣。 钢铁吊臂不断将印有谷物徽记的麻袋从远洋货船的船舱内吊起,金黄色的麦粒从麻袋缝隙中簌簌洒落,在灯光下形成一个小小的瀑布。 在起重机旁,大量的搬运工或是推着包铁轮的货运小车,或是扛着沉重的麻袋在花岗岩铺就的码头上穿梭往来。 “注意!让路!” 此时一个穿着脱色侍者服的年轻人推着铜框边的行李车从他们一旁的道路那路过。 \"让一让、让一让!这都是老爷们的行李,别不长眼地耽搁了!\" 拥挤的人群勉强让开了一条道路,但这位年轻人依旧骂骂咧咧的。 好在叶列茨基他们走的的贵宾通道不用像下面的人那样拥挤着。 再远一些的地方两个刚下船的水手正在争论着等会要去哪家酒馆,他们穿着镶铁片的皮靴踩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更远处在码头边上,几个先下船的水手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了岸上那几栋挂着红色灯箱的建筑,他们粗犷的笑声随着海风在不断消散。 叶列茨基他们继续前行着,很快就来到了位于码头边上的海关大楼这里。 在附近的石阶上,一群洗衣妇正等待着从船上递下的衣物篮。 她们穿着漂白的粗布衣裙,腰间系着麻绳,双手因常年浸泡而泛红粗糙。每当有小船靠近,她们便蜂拥而上,争抢着有限的工作机会。 不远处的集市上,邻近的摊位前挂着各式灯具,小贩举着还在散发余热的弧光灯用标准的旧大陆通用语吆喝着: “魏森堡工坊出品!全新的煤油灯嘞!” “第一次来旧大陆的先生女士买一个吧,先买先方便啊。” …… 港口这边的集市很是热闹,什么样的叫卖声都有。 …… “卖报、卖报!《港口新闻》今日远东航线运费上调,希德罗斯航运开始回复,相关商会板块持续上涨!” “香烟、香烟,先生要买香烟吗?” …… 热闹的景象的确让叶列茨基不再紧张了,在不知不觉间他们也来到了海关大楼脚下,现在就到了他们该给自己办理入境身份的时候了。 第750章 叶列茨基的海关大楼之旅 叶列茨基他们刚一踏上海关大楼,一名佩戴着双排铜扣与鹰徽制服的海关工作人员便早已静候在一旁。 他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助手,推着一辆光可鉴人的黄铜边框行李车。 “尊敬的勋爵阁下,早上好,西里尔·菲茨杰拉德·阿什顿为您服务。” 负责接洽的海关工作人员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微微躬身,他身后的随从很热情地从叶列茨基的“仆人”手中接过了他们的行李。 “欢迎尊贵的阁下莅临艾森堡,您的通关手续已备妥,请随我来。” 他们无需去海关大楼侧面人声鼎沸的一般事务厅等待办理业务,而是在阿什顿引领下,走上了架空的天桥上。 走过透明的玻璃大门之后,他们来到了海关大楼的贵宾休息室。 这里的地方铺就着厚实地毯,墙壁上是装饰着黄铜灯架的煤气壁灯。 厚实的玻璃幕墙将港口的喧嚣隔绝在外,整个贵宾休息室的大厅明亮而温暖。 叶列茨基的“仆从们”在入门前就被引到了专门为仆从们准备的休息区,只有索特修斯最为贴身男仆被允许跟随着“主人”一同进入此地。 “勋爵先生,这是您休息室的钥匙,有什么问题可以让您的仆人摇铃通知我们,阿什顿将竭诚为您服务。” 说罢这位比起海关工作人员更像酒店管家的人,在给出了一个职业的微笑之后就微微躬身退出了房间。 此时的叶列茨基还没有从刚刚这如梦如幻的经历中反应过来,他茫然地看着周围奢华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体会了一次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贵族服务。 之前在海关大楼的贵宾休息室内,桃心木的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桌子上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应季的新鲜蔬果,当然还有用黄铜托盘装着的热毛巾,应该是用来给他们擦拭外界沾染上的灰尘的。 “哦~请问我亲爱的叶连金勋爵,您是否需要我这个忠诚的仆从帮您洗漱一下,然后再给您提供一次精致的水果递喂服务呢?” 装了一路贴身男仆的索特修斯现在坏笑着对叶列茨基说道,而后者却摇着头苦笑着回答: “索特修斯先生,您还是别为难我了。” “你知道的,我可受不起这样的伺候。” “比起在这里被人精心服侍,我更喜欢去工厂伺候机械设备。” 叶列茨基的回答让索特修斯眉头一挑,然后他舒展开来,他呵呵一笑说道: “怪不得能和叶格林干这么大的事业,我算是发现了,你们革命军的人一个赛一个都快赶上以前圣光教会的圣人了。” 索特修斯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苹果,大口地吃了起来,然后顺手给叶列茨基和米莉娅也各自抛了一个。 “都吃点吧,这些东西咱都是花了钱的,不吃白不吃。” “要不是为了做戏做全套,之后好购买技术,其实我也不愿意带你们走这条线的。” “贵族的生活看似舒服,但是待久了就是会让人感到恶心。” 索特修斯鼓着腮帮子来到了窗边,透过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往下看就是海关大楼的侧厅。 这里显然就是另一幅景象了。 巨大的空间中挤满了人,即便双层的玻璃隔绝的声音和气息,但叶列茨基他们光是看着这般画面都能想象到下边的情况。 海关大楼的侧厅看着巨大,但相对于这里拥挤着的人群来说还是太小了些。 数百人的呼吸声、焦虑声和不耐烦的咳嗽声充斥着整片空间,空气浑浊弥漫着潮湿的衣物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水手、移民、小商贩、外来旅客等各式各样的人群沿着锈迹斑斑的铸铁栏杆缓慢蠕动,像被无形之力推挤的沙丁鱼群一样随波逐流。 挤过了漫长的队伍,到了检查窗口前也不安歇。 面色疲惫、穿着不合身制服的关员隔着厚厚的玻璃,用怀疑的眼神审视着每一本证件,重复着千篇一律的问题。 粗糙的手指一遍遍翻着护照,对着模糊的照片和本人看了又看。 行李被粗暴地打开,私人物品暴露在冰冷的检查台上,被戴着棉线手套的手翻拣检查。 中间但凡有一处地方出了问题,或者检查人员觉得你出了问题,被检查者就会被粗暴的架着离开,在交够了保释金之前这个倒霉蛋就别想离开海关大楼。 叶列茨基看着这样的景象紧抿着嘴唇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他以前来旧大陆的时候也经历过两次这样的情况,但从未像这样感触良多。 这样的感触不是同情,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和无奈。 回想着他们入关的场景,那时候他们的行李被贴上特殊的标签,无需开箱检查,便由专用气动管道系统直接送往专门的行李存放区。 那位海关官员手持镀金的钢笔,甚至都不用当着他们的面就在一份硬皮文件上流畅地书写好了他们所有的入关材料。 仅仅只是在几处关键的地方,才会请叶列茨基象征性地签上了姓名。 接着他们会语气温和地解释着条款,与其说是查验,不如说是一场礼貌的文书仪式。 叶列茨基还记得那位名叫西里尔·菲茨杰拉德·阿什顿的工作人员在办好这一切时候还十分热情地给他们打着招呼。 “所有的文件已经帮您办理好了,尊敬的叶连金勋爵阁下。” “我们已经和您的酒店接洽好了,他们的专车将在不久之后到达。” “在这等待的过程中,也请您莅临我们的贵宾休息室,我们将提供全套的服务。” 当时办完这一切事情的时候,全程不到十分钟。 再看了眼下方的拥挤的景象,叶列茨基总算搞清楚了他心底复杂的情绪是从哪来的了。 叶列茨基摇着头离开了窗边,他用鼻腔叹了口气后说道: “怪不得索特修斯先生你说这样的生活待久了会让人恶心,这面窗子应该是他们故意修的吧?” 听到叶列茨基的话语,索特修斯也离开了窗边,他带着嘲讽的语气回答道: “这是当然了,帝国的混蛋几百年前就是这鬼样子了,能用鼻孔看人就绝不用眼睛。” “欺负普通人就算了,还得找个好地方亲眼目睹一番才行。” “这帮家伙……” 还没等索特修斯吐槽完,他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一些动静,赶忙提醒着房间内的其余两人。 “注意点,外边有人来了,继续演戏。” 第751章 兵分三路 在从海关大楼出来之后,一行人没有在艾森港过多逗留,休息一晚就踏上了前往邓肯里亚公国的首都的火车,接着在这里转乘了前往隔壁赫尔维西亚公国列车。 索特修斯作为有着丰富潜入旧大陆经验的向导,他选择了一条最适合众人此行的方案。 如果是他们是作为普通旅客,其实直接在赫尔维西亚的港口上岸就行,根本用不着这么复杂的。 但如果是想要在帝国境内正常且合法地购买到一些技术和工业设备,那么就必须给自己捏造一个身份了。 在这件事上,索特修斯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之所以选择带着队伍在邓肯里亚公国上岸,其实就是看中了这里的港口是旧大陆诸国中最为腐败的。 在这里一切都向着钱看齐,就像他们刚体会过的那样,钱给足了帝国海关的工作人员都能化身殷勤的酒店管家。 虽说出门在外的身份都自己给的,但有个官方背书总归是要比自己吹嘘要好得多。 因此,众人折腾这么大个圈子为的就是入境证明上那个盖着邓肯里亚公国海关的公章。 “之后到了霍恩道夫,叶列茨基你应该会比较熟悉了吧,毕竟你自己之前也来过两次。” 在前往赫尔维西亚公国首都的火车包厢里,索特修斯用刀削着苹果,头也不抬地说道。 叶列茨基经过了下船之后这几天的锻炼也逐渐习惯了他现在的假身份,虽然在很多细节上他依旧做的不够好,但这样的小失误却刚好符合索特修斯给他捏的新人设。 反正在人设里他是个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考上的高级工程师证的穷小子,然后又是个被富商女儿看上的幸运儿。 靠着他的技术,他盘活了米莉娅家濒临倒闭的工厂,也发明出了很多新奇的小技术。 “所以啊,咱们的大工程师你根本可以去做什么,你只要记住自己的新名字,然后努力做好自己就行。” “相信我,但凡有人听说你们的事迹都不会觉得你那些蹩脚的礼仪有多失礼,反倒会夸赞一下我们的米莉娅夫人手段高超,竟然在父亲刚去世、工厂濒临倒闭的时候找上了你这个会下金蛋的大白鹅。” 索特修斯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了叶列茨基,然后他继续说道: “之后的话我可能需要离开一下队伍,我需要潜入帝国皇家植物园,这件事有些风险,咱们还是不要凑在一起为好。” “你和米莉娅两人就负责扮演从赫恩-霍夫伯国过来的新贵族,然后让安德列波夫那小子带着两个矮人去下城区混混。” “我们想要搜罗人才在上城区是不可能的,花费贵不说还都是些徒有其表的家伙。” 索特修斯建议大家兵分三路一齐进发,这样的话即便有一处失败了也不至于牵动全局。 帝国的皇家植物园位于赫尔维西亚公国的胡宁堡,地处霍恩道夫西面,是公国另一片地区的首府。 此地正好就在他们此行乘坐的这列火车的行驶线路上,等到地方了索特修斯就要提前下车与他们分别。 “以前那地方是胡宁公国的地盘,但是被帝国吞并之后就改成了郡,再之后就分配给了乌瑟里希那家伙去建立公国。” “这地方依山傍水的环境倒不错,不过可惜距离霍恩道夫还是太远了,要是我们什么事都凑在一起去做,可能时间都要拖到明年了。” 索特修斯大致介绍着胡宁堡这个地方,对于即将分别的事情他表现得很是镇定。 革命军这次派来的人很是精锐,除了叶列茨基有些演技不足以及两个矮人有些闹腾之外,其余几人都能完美适应这样的工作需求。 内务部派来的安德列波夫看着年轻,但心思缜密,带着两个矮人做保镖去霍恩道夫的下城区搜罗人才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至于叶列茨基这里就更不用说了,米莉娅作为前秋鸦党的大姐头,她不管是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处理问题的能力都是一流的,而且队伍里还有一位圣殿骑士同行,走的又是上流社会的路子,安全问题是不怎么需要担心的。 他们这里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别被人给骗了就行。 毕竟旧大陆这里的人在商业上坑外来人简直不要太常见。 “不过我想叶列茨基你懂技术,米莉娅同志看得懂报表和合同,你们应该也不会被坑到哪里去。” “等我这里的事情结束了,咱们再一块去大学那边拜访一下。” “不管戈尔隆推荐的教授,还是阿尔乔姆让我们帮忙联系的人,我觉得这些都可以放在最后去做,毕竟都是些体面人,想要说动他们可不容易。” 索特修斯准备把去大学招人的行程给安排到最后,其中也包括在大学里传播革命军他们的思想。 这个举动有可能很危险,因为即便是他也不知道在公国首都的大学传播这些东西究竟会不会引起公国的注意。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这些事情最好都留到最后。 “索特修斯先生,既然你要在胡宁堡那里下车,那么相关的经费也请你收下。” 米莉娅在这个时候递来一叠钞票和一张储蓄单,这些钱都是他们之前在邓肯里亚公国首都克朗斯塔特逗留的时候取出来的。 戈尔隆之前给了他们很多个不记名的账户,这些都是戈尔隆担任沃尔夫格勒劳工联盟总会首期间悄悄转移到了外边的资金。 本来是准备用来购买维修执政官级巨型机甲的配件的,但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这些钱也就搁置了下来。 叶列茨基和米莉娅他们此行不光要为根据地引进人才和技术,同样也需要回收戈尔隆设置在外边的这些不记名账户。 这部分钱可以作为他们此行经费的补充,但并不是他们唯一的倚仗。 在出发前根据地就已经把能拿得出手的所有现金转移到了几个隐秘的账户上,双面间谍佐尔坦在这件事上帮了他们很大的忙。 叶列茨基他们此行是不缺钱的,因此米莉娅在出手的时候也十分大方。 索特修斯接过了这一叠重量不轻的钞票不由地咂了一下嘴,然后十分顺滑地就把钱塞入了自己大衣内侧夹层的衣兜里。 “老板真是大气啊,咱这几十年干活还没领过这么多酬金的呢……” 第752章 帝国奇葩的专利制度 索特修斯在制定好分兵计划之后在第三天傍晚就下车了,而叶列茨基他们则是继续待在车上又行驶了3天的时间才打达赫尔维西亚公国的首都——霍恩道夫。 这座的古老的城市如今是帝国工业技术中心。 戈尔隆曾经在这里上过大学,叶列茨基也曾经在这里参加过高级工程师的考试。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候,叶列茨基感慨良多,望着漆黑夜幕下的不夜之城他的思绪似乎被陈旧的记忆给勾去了。 然而一个温柔的声音却在他耳边悄然响起: “亲爱的,缅怀过去可以等会儿回酒店的时候再说,现在我们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米莉娅今天穿着一身双层的大摆裙,最里面那件是深栗色的,外边短一截的是羊驼色的,再配合着和内层裙子同色的深栗色马甲以及奶油色的小披肩。 她既穿出上流人士该有的审美,也不会太过张扬。 这样的衣裙在米莉娅的行李箱还有7套不一样的,本来米莉娅是很反对这样的铺张浪费,但索特修斯却坚持要买。 毕竟他们这次是任务是要和霍恩道夫的工厂主或者发明家们洽谈技术或者设备的购买事宜。 面对这些在帝国崛起的新兴权贵,任何服装上的失礼都可能成为他们拒绝你的理由。 在旧大陆这边,做生意不是一上来就谈生意的,而且必须先混本地的圈子,把圈子混熟了之后生意才有得做。 只能说旧大陆躺在了帝国的关税和货币政策上舒服地生活了太久了,就连生意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都能被他们给复杂化了。 叶列茨基是个外行人可能不是很清楚,但米莉娅却知道,一旦某个生意必须要靠混圈子才能做成的时候,那么就意味着这个行业已经烂透了,必须要靠给外人立规矩才能存活下去。 这一点在他们第二天初入本地的工程师协会的时候就体现地淋漓尽致。 当叶列茨基带着自己的高级工程师资格证过来报到的时候,本地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就扯过他的本子给丢到了一旁,然后嘟囔着让他过几天再来。 这样的态度不能说是敷衍了事吧,也可以说得上是傲慢无礼。 叶列茨基不太会处理这样的事情,但米莉娅可不会惯着他们。 她气呼呼地拉着自己的“丈夫”来到了二楼的办事处,让同行的“男仆”直接砸下一叠沉重的银磅和几张贵重的金镑,然后盛气凌人地告诉这里的人,他们准备注册一家新公司。 注册公司的费用和你要经营的范围以及公司的规模有关,总得就是范围越多、规模越大,要缴纳的注册资金就越多。 其实这样的工作一般是归霍恩道夫政务厅管的,但奈何本地的工程师协会有着太大的影响力,只要有工程师证书在他们这里也可以办理相似的业务。 一听说有大生意来了,协会的值班经理直接屁颠屁颠得跑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他兴冲冲的介绍起协会的公司注册套餐,就听到面前的女士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想推荐什么都无所谓,但我丈夫的证书还在楼下卡着呢。” “这位经理先生,我想知道你们协会办事的效率是用什么方法计算的?” “能不能在我离开之前帮我把公司注册好,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就这样,值班经理亲自操刀,帮叶列茨基办理好了证书的登记工作。 并且他们还贴心地把资料上误填的信息给修改好了,这才毕恭毕敬地将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交到叶连金勋爵手上。 协会这边的人在金钱开道的情况下爆发出了极高的热情,他们听说了叶连金勋爵过来是准备购买一些设备和技术回去升级工厂的时候十分贴心地帮他分析了现在的情况,并且给出了一个听着就很不错的建议。 “尊敬的勋爵阁下,就像您刚才说的,您对一些新兴技术很在意,也愿意为这些技术和它的发明人提供支持。” “那么我建议阁下可以将公司的业务稍微拓宽一些,毕竟勋爵阁下也是高级工程师,那么也应该清楚像您这样的技术人员有时候为了搞点小发明也是迫不得已的。” 经理说的情况,叶列茨基之前的时候听阿尔乔姆教授提过一嘴。 在帝国本土,官方其实是一直鼓励科技创新的,为此还特意设置了一个新兴技术投资规划办公室用来给新技术及其发明者提供资金上的支持。 这件事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但千不该、万不该将这个掌管新兴技术投资的办公室给设置在帝国专利局下面。 那些个不懂帝国官僚体系的发明家们,只要真的从这个什么新兴技术投资规划办公室拿到了研发资金,那么他们的噩梦就来了。 首先如果这项技术是有用的,那么托帝国专利局的大缺大德,这项技术绝对会在其发明者递交资料之前就被某个大公司给提前注册了。 按照帝国的法律,相同的专利只要其发明者能够证明这是自己独立设计发明的,就可以同时享有其个人所有权,但涉及商业经营的事宜却必须以先注册的发明者为准。 作为从这个新兴技术投资规划办公室拿到“天使投资”的发明家们,他们当然是能够证明这项发明是自己独立设计的。 但相应的,那些大公司也可以啊! 大家都有着完善的手续,都有着切实的证据,大家提供的资料也都符合帝国的法律规定。 到了这一步,一般的大公司都会象征性地给上一笔钱,相当于把这项专利给彻底买断,但比起市场价肯定是要低很多的。 不过至少这个数目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但怕就怕在万一运气不好,遇到了那些吃相很难看的大公司,发明者可能一丁点钱都捞不到。 当然这还是在发明出有用专利的情况下,很多时候能做到这一步的人都已经能让同僚们羡慕的了。 事实上,在大部分情况下,这些领到了投资的发明家们基本弄出来的,都是些没法产生商用价值的“无用发明”。 这样的情况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因为对于这些无用的发明,新兴技术投资规划办公室会派专人过来鉴定,只要鉴定出来没法取得任何商业和科学价值,他们就会反过来起诉发明者浪费帝国的资金。 先前投资过来的启动资金就会变成发明家的债务。 这时候的事情就不由这个新兴技术投资规划办公室或者帝国专利局管了,而是会转交给帝国税务部。 那帮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第753章 注册皮包公司 在搞清楚了帝国专利局的大缺大德之后,叶列茨基总算能够明白,为什么自己和阿尔乔姆教授两个人蹲了半个月工厂就能搞出来的无魔化蒸汽机,帝国这边怎么也没见着有相似的。 以前他还觉得这是那些生产燃素蒸汽机车的大企业故意打压的结果。 但现在看来,真正的情况很有可能是:发明了无魔化蒸汽机车的人,因为原始设计没法代替甚至平替现有的蒸汽机车,因为其发明就被打上了没有商业价值的标签。 好不容易发明出来了一个新东西,却让自己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谁还会去继续设计改进原型设备啊? 无魔化的蒸汽机没人去继续设计改进,而现有的燃素蒸汽机却每年都在推出新型号。 这一停一进的对比下来,无魔化蒸汽机就会即便原地不动也会不断落后于时代,直到根本没人再关注它们。 老实说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叶列茨基听到这样的情况其实在心底是有些悲哀的。 尤其是想到了自己当初那半截没画完的设计图,如果那时候…… 算了。 叶列茨基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微微摇头把脑海里那个可能勾起不幸回忆的事情给掐掉了。 继续回到霍恩道夫的工程师协会这里,值班经理现在已经看出来了尊敬的叶连金勋爵似乎只管技术,而魅力的米莉娅女士才是管账的。 他热情地介绍着他们协会的业务,并且提醒着说道: “如果夫人您是准备收购一些看着比较有前途的小发明,我建议您可以把自己公司的业务范围给扩大一些。” 值班经理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但这中间到底能容纳多少钱就不太好说了。 “虽然这样做在申请的环节会花费更多的手续费,但相信我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尊敬的女士,您现在花费的每一分钱都能在之后的上税环节帮您就可以省掉一笔不该有的支出。” “而且再说了,我们可比帝国税务局好对付多了。” 能把敲竹杠和做生意结合得这么紧密,不得不说这位值班经理显然是个人才。 虽然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才,但好歹也是有着实力的。 米莉娅其实在来之前就悄悄调研好了,跟她过来的两位秋鸦党密探早就利用索特修斯提供的路子和情报在本地的地下世界打听清楚了这些门道。 在来之前大家就已经商量好了在旧大陆的行动目标。 首先最为重要的肯定的人才,毕竟只要有人才,什么技术不能发展起来? 其次就是根据地现阶段搞不定的关键技术和设备,比如精度更高的机床或者化工设备。 在其次就是一些过时的老设备了,这些设备只要够便宜也可以打包买回去,到时候叶列茨基他们修修改改就能够适应根据地的情况。 所以综合了这次任务可能需要用到的情况,米莉娅他们才会选择来到工程师协会这里办理公司的注册业务。 毕竟只有通过以公司为单位去申请货物离港,他们才能把旧大陆这里买到的设备给运出去。 米莉娅她们已经打听过了,像是这种责权不明、经营范围很笼统的皮包公司,霍恩道夫的政务部门肯定是不给办理的。 但要是办理多个公司,他们又得想办法去花钱找本地人担任法人。 先不说找到的这个法人靠不靠谱的问题,就帝国官僚体系那出了名的办事效率,万一运气不好,他们明年才拿到审批证明都不是不可能的。 但相对的,工程师协会这边就不一样了,这里只要你是协会的注册会员,你就可以享受协会帮你付费注册公司的服务。 协会不是公国的政务部门,他们可不会管理的公司的经营范围有多奇葩,只要给钱他们就能够通过内部关系帮你跑完所有的手续,并且保证在一个月内就能办妥。 当然相应的办事费和手续费都是不会低的了。 但米莉娅她们要的就是这样的服务,她们可时间在这种事情上空耗。 早点完成任务就能早点给根据地送去人才和设备。 因此米莉娅故意做出了被值班经理忽悠的样子,稀里糊涂地就交了笔“冤枉钱”让协会帮她办理公司注册的手续。 当米莉娅签完了名字的那一刻,值班经理就迫不及待地收走了合同,生怕对方反悔了似的。 不过米莉娅却没有被他这样无礼的举动给触怒,而是十分大气地当场结完了全部的手续费。 “一个月之后我们过来领取,希望这位先生真的如你自己说的一样高效。” 米莉娅挽着叶列茨基的手将对方拽出了工程师协会的大楼,在回酒店的专车上,她一直沉默不语。 此时的米莉娅在计算着此行的花费,今天光是注册这个公司他们就花费了2300金镑,折合希德罗斯的货币就是23卢比,换算成更小的单位就是两百三十万戈比。 帝国本土的货币和海外辅币都是严格绑定的,但是由于供给不对等的关系,帝国的海外辅币经常会陷入货币紧缺的陷阱当中,也就是钱比货物值钱。 这就使得旧大陆本地的工厂可以一直用更低的价格从海外进口廉价工业品,本土的城市也可以肆意进口便宜的粮食。 2300金镑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要知道在霍恩道夫这里,一个普通工人的周薪大概也是120到320银镑之间。 一张报纸的价格是一银磅,一磅面包的价格是1.5到3银磅。 可以说米莉娅她这一次就花掉了一个本地贫穷工人369年的收入,而这仅仅只是注册了一个公司而已! 这样的花销肯定是不值得的! 尽管他们这次带来的钱大多是之前在搞奢侈品贸易的时候从亚季贵族那里赚来的,但亚季贵族的钱也是从当地老百姓那搜刮来的。 米莉娅很清楚要想把这次可能买到的东西或者人给送回去,这个业务范围极广的皮包公司就是必要的。 但清楚归清楚,她还是觉得很气愤,以至于在回酒店的路上她一直都板着一张脸。 而她这样的情况自然也就成了其他人的谈资,尤其是酒店的服务生们,他们很快就传播起了从希德罗斯来的冤大头在工程师协会被人套路花了冤枉钱的事情。 随着这一谣言的传播,自然也有不少人主动上门来推销起了自己的业务…… 第754章 旧大陆的人类工厂主 时间已经悄然过去了一个月,距离九月的到来也只剩最后几天。 工程师协会那边也无愧于他们高收费的服务,果然在期限的最后一天把叶列茨基他们需要的公司给注册好了。 看着公司经营范围上那一长串罗列着的条目,叶列茨基感觉到头皮发麻。 要不是知道这家名为叶连金实业的公司刚刚注册成功,光是看着公司的经营范围,不知道内情的人绝对会以为这是某个大财阀呢。 上至高端机械制造、下至日用品零售,既有生产类业务、也涉及仓储和运输类的,而且还是陆运海运都涵盖的那种。 现在就先别管他们公司名下有没有工厂和货运渠道了,就说这证件齐不齐全吧? …… 叶列茨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多看了两眼这个公司的营业资格证就将其递给了正在做报表的米莉娅。 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了酒店,然后在霍恩道夫郊外一个中产较多的区域租下了一栋独立别墅。 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叶列茨基和米莉娅扮演着的夫妻通过工程师行会的关系已经慢慢进入了霍恩道夫的工程师的圈子。 接着借着工程师圈子的关系又一步步向着工厂主那边的圈子靠拢。 虽然圣血贵族的那边的圈子还是完全没有门路,但叶列茨基他们也没准备过去。 一来他本人对吸血鬼很是反感,根本就不想跟那帮家伙有任何交集。 二来也属实没有必要,因为旧大陆可不是贫穷的希德罗斯可以比的。 在这里人类开办的工厂也不少,而且这些同为一个阶层的人,大家在内部交流的时候比面对圣血贵族的时候要自在多了。 叶列茨基他们购买的也不是帝国的核心技术,仅在人类工厂主这边就已经够用了,没必要去贵族的圈子里折腾。 在这一点上叶列茨基他们就要比大部分从殖民地来的暴发户要理智得多。 那些人都是巴不得赶紧花钱进入本地的贵族圈子,然后期望着能在这里遇见贵人来扶持他们。 殊不知,圣血贵族这帮人才是真正的强盗。 至少叶列茨基在人类工厂主这边交流一圈之后发现,这里的工厂主大多都是懂技术的,他们很多都是工程师出身,然后靠着一两项目自研的关键技术撑起了一个小而精的工厂,专门给那些大工厂做配套或者服务。 当这些工程师出身的工厂主们听说叶连金先生竟然花了一大笔钱在工程师协会办了一个业务范围极广的公司之后,大家都当面对他的遭遇感到惋惜。 很显然本地的工程师们都知道工程师协会那帮坏种绝对把叶列茨基给坑了。 不过大家在安慰之余也劝诫叶列茨基把这个闷亏给吞下去,毕竟只要他不闹,工程师协会那帮坏蛋就得老老实实帮他走注册公司的流程。 要是去闹了,搞不好那些协会的人就会以此为理由给你停掉服务,虽然最后是可以撤销的,但根据之前已经签订的合同,他们是有权拒绝退还已经花出去的公关费用。 具体这帮人在公关费用上已经花出去了多少钱,这就是个耐人寻味的话题了。 总之本地工厂主们告诉叶列茨基,他不管是过去闹还是讲道理都是不划算的,到时候这边的交出去的钱回不来不说,还得再跑一趟政务厅,那边也得花钱。 在这个套路中,工程师协会帮人其实就是奔着让受害者花大价钱办理超额的业务,然后等着受害者上门找说法的。 在本地人的介绍中,叶列茨基不是第一个上当的人,但好在他是为数不多能沉得住气的人。 虽然最后办理下来的公司制造业务有些过于广泛,在年底上税的时候会比较麻烦,但这个问题请一个厉害点的财务就能解决。 总比被坑两道钱要好,毕竟在帝国境内他们普通人要注册公司都必须实打实地交够了保证金才能办理,这些钱对于大家来说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可以说本地的人类工厂主对于叶列茨基这种外来的高端技术人才有着很高的接受度,大家也愿意给这位知识渊博的同行多一分的照顾。 毕竟大家都是懂技术的,谁是大佬、谁是草包,通过一些技术性的对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一点人类工厂主是要比吸血鬼那边好得多的。 在听说了叶列茨基准备购买一些设备回去扩建工厂,同时也想要投资一 些新兴技术,大家纷纷帮他出谋划策。 他们热情的帮助,让叶列茨基节省了很多时间。 有人还帮他们介绍了一个比较厉害的会计,能帮叶列茨基节省年底上税时候的麻烦。 是的,叶列茨基的公司是刚注册成功的,工厂没有、员工没有、啥都没有的情况下依旧是要向帝国上税的。 帝国在税收这件事上,展现出了自身所吹嘘的平等理念,而且还是绝对的平等! 上至皇室王公,下至黑帮乞丐,只要有收入的人都必须给帝国纳税。 不管钱多钱少,帝国的税务官都能替公民把他们欠帝国的义务给代为缴清。 这个过程从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更不会在意当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毕竟你身份再高贵能贵得过尊敬的皇帝陛下? 要知道帝国的皇帝每年都是带头缴税的,皇帝陛下既是帝国税务局最大的客户,同时他的行为也是税务局执法时最大的倚仗。 一听到缴税的事情,哪怕现在只是8月底,米莉娅也单手扶额开始头疼起来。 “在根据地的时候老娘负责后勤问题已经够烦了,但没想到比起帝国这狗入的税务法还真不算什么。” “我现在都怀疑帝国的税务官们背得了这书上的东西吗?” 米莉娅放下了手里的笔,她手边就是两套厚达12cm的税务法典。 “也得亏我们注册公司不是真的要在旧大陆开工厂的,不然事情会更麻烦,但货运海运要处理的税务也不简单。” “叶列茨基同志,真希望你那些新朋友给我们介绍的会计能搞得定这些事情了。” 第755章 参加工程师聚会 夜幕降临,霍恩道夫城区的煤气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染上一层昏黄而暧昧的光晕。 别墅的书房里,米莉娅对着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税务法典和一堆报表,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所以,我们那位‘厉害的新朋友’推荐的会计,什么时候能到位?”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笨拙地打着领结的叶列茨基。 叶列茨基手忙脚乱,差点把自己勒着。 “呃,听盖尔工程师说,最快明天下午可以见面。他保证这位亨利先生是处理复杂税务问题的专家,尤其擅长应对帝国税务官的创造性解读。” “希望如此吧。” 米莉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着桌子上的报表,眼睛都开始冒金星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公司还没开张,我就要先被这些该死的税表逼疯了。” 她合上法典,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确定不用我跟你去?” “这种工厂主圈子的晚宴,往往是谈生意和交换情报的好地方。” 叶列茨基终于搞定了那个不听话的领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关切。 “米莉娅同志,你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合过眼,一直在算这些数字。” “你现在已经很疲惫了,你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陪我去这种应付这种无聊的交际应酬。”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崭新的礼服袖子,又捋了捋裤子上的褶皱。 “我和安德烈他们去应付就够了,你就留在别墅这里休息吧。” 米莉娅还想说什么,但一个忍不住的哈欠还是出卖了她的状态。 她最终妥协地摆摆手说道: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我是该休息了,哈……” 米莉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无疑。 不过叶列茨基现在已经对这些画面开始免疫了,他正忙着处理身上繁杂的衣物。 “对了,叶列茨基同志。记住少喝酒,多听多看。” “重点是打听精密机床和化工设备的信息,还有就是留意有没有可能被我们争取的技术人才。” “明白。” 叶列茨基点点头,接着叮嘱完这一切的米莉娅就拖着沉重的身子从小门回到了隔壁的房间。 代表团此行有12人中有三人是女同志,平时的时候她们就住在别墅的主卧房那里。 至于叶列茨基他们就安排在了别墅的其他地方,大部分人都住在有些拥挤的仆人房里,叶列茨基则是一个人睡在书房。 至于那两位矮人同志,则是因为过重的脚臭味被大家嫌弃给丢到了地窖那里去打地铺。 不过博罗姆他们对此却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们打地铺的隔壁就是别墅的酒窖。 这栋别墅在购买的时候就附赠了一个完整酒窖和不少收藏的,虽然都只是中介公司用来撑门面的一些劣质酒,但睡在酒窖旁的机会却是不可多得的。 地下室的居住条件极差,但矮人同志们对于这样的待遇却是一点怨言都没有的。 “嘿~是大工程师啊,你这是要去哪?” “需不需要我老博罗姆帮衬一下……嗝?” 看着走路都有些摇晃的矮人博罗姆,叶列茨基似乎反应过来把他们安排到地下室睡觉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现在可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了,他还要忙着去参加今晚的技术交流晚会。 作为本地技术圈的新人,在这种晚会上迟到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片刻后,将一切收拾妥当的叶列茨基就带着两位“仆从”走出了租住的别墅。 安德烈·伊万诺维奇·科尔巴托夫,这位秋鸦组的情报官,此刻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侍者服,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叶列茨基身后。 安德烈在沃尔夫格勒战役的时候就和叶列茨基搭伙过,过桥的时候还是他撬开了金雀花旅馆的暗门。 有着他在至少叶列茨基是不用担心情报刺探的工作了。 至于他的另一位“仆从”,圣殿骑士怀亚特,则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尽管这位老兄也穿着侍者的衣服,但他挺拔的身姿、气质一丝不苟,以及那双坚定而微微带有怒火的眼眸,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微服私访的贵族军官,而非仆人。 他沉默地跟在叶列茨基侧后方,步伐沉稳,无声地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就是叶列茨基此行最大的安全保障。 三人乘坐一辆租来的蒸汽机车,安德烈驾车、怀亚特贴身保护叶列茨基,很快就抵达了位于霍恩道夫工程师协会旁的一处私人俱乐部。 “啊,是叶连金呀,竟然来得这么早。” “快,别停下,进来坐坐吧。” 宴会的主人高级工程师盖尔热情地招待了叶列茨基,在会场仆人的引导下,叶列茨基踏入了金碧辉煌的大门。 此时的大厅内灯火通明,虽然到场的人数还不算很多,但也足以场地稍微热闹起来了。 这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了一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笑语闲谈之间尽是宾主尽欢的场面。 蒸汽管道在精美的装饰板下无声地输送着暖意,空气中混合着雪茄、香水、葡萄酒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当然最后那部分是人为添加上去的,为的就是给工程师们的聚会添加一点属于他们这个行业的特色而已。 这是一场属于工厂主、工程师和投机商人的聚会。 叶列茨基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 他“叶连金勋爵”的身份以及他通过工程师协会注册的那家业务范围十分夸张的公司,已经在小圈子里传开。 几位先前结识的人类工厂主热情地迎上来,将他引入人群,介绍给更多面孔。 安德烈将蒸汽机车停好之后也赶到了会场,他拿起了托盘和酒杯巧妙地融入背景。 如同一个真正的、训练有素的仆人一样穿梭于各个权贵客人之间,耳朵却捕捉着流动的对话碎片,分析着其中的价值。 怀亚特则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跟在叶列茨基附近,他的存在让一些本想凑近套近乎的不明人士下意识地感到细微的压力而选择观望。 第756章 宴会场边上的小剧场 宴会进行到中途,所有的宾客已经到齐,会场内的气氛正酣。 金砧俱乐部的大厅此时仿佛是化作了一个由光晕、水晶和丝绸构筑的梦境。 巨大的枝形煤气灯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其光芒在女士们佩戴的钻石胸针和绅士们酒杯中的金色酒液上跳跃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的淡蓝烟雾、高级香水的馥郁芬芳,以及烤牛肉、焗蜗牛和新鲜白面包的诱人香气。 一支小型室内乐团在角落演奏着轻快的华尔兹,但乐声几乎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笑语、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丝绸裙摆摩擦的窸窣声中。 工厂主、工程师、银行家、专利律师……霍恩道夫的精英们齐聚于此,在觥筹交错间敲定着又一笔可能价值数万金镑的合同,或是某个能改变行业的小小发明专利的归属。 这里是财富与权势流淌的河床,奢华与喧嚣在此刻达到了高潮。 然而在这辉煌宴会厅的不远处,俱乐部主建筑背后的一条狭窄后巷里,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安静地似乎听不到宴会厅内的歌舞声,四周都隐约弥漫着腐馊气味,昏暗的煤气灯光勉强勾勒出湿漉漉的墙壁和堆积的垃圾箱轮廓。 在昏黄的灯光下,两个隐约的人影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柯蒂斯大叔,您这次真的让我很难做啊。” 穿着侍者服的年轻人压低着声音,语气里带着抱怨和后怕地说道: “我求了管事足足半小时,才说动他让‘表叔’顶替我当一晚清洁杂役。” “万一啊,我是说万一,您老人家又被认出来了,或者惹出什么麻烦,我们两人很可能都得去治安署吃牢饭。” “我父亲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把我吊起来打的!” 中年男人柯蒂斯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个疲惫而歉疚的笑容。 “我知道,菲利克斯,我知道……” “这次又麻烦你了,你父亲那边我可以帮忙……” “别!千万别!不要告诉我爸!” “没出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菲利克斯急忙摆手。 “他要是知道我从马戏团后台偷溜出来干这个,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柯蒂斯大叔,你是知道我爸的,我有没有理由不重要,他想不想打我才重要。” “我现在赶紧把衣服还给你,等会我就回马戏团,大叔你出了事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年轻人脱衣服的速度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繁琐的侍者服给脱了下来。 “衣服我提前在洗衣房给换了,都是加码的,大叔你直接穿就行了。” 菲尼克斯将衣服递给了柯蒂斯大叔,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他自己的衣服。 他穿衣服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比脱衣服的时候慢,当他换好了自己衣服时候,柯蒂斯才刚刚穿好最里面的衬衣。 “菲尼克斯,你这手法越来越娴熟了啊,感觉一点也不比你父亲差了。” 面对柯蒂斯的夸赞,菲尼克斯的脸上顿时就浮出了笑容。 “柯蒂斯大叔你会夸就多夸一点,我最喜欢听这些了。” “嘿,你小子这一点也像你父亲,他年轻也是这个样子的,经不得一点儿夸,你祖父可没少因为这个训斥过他。” “就像他现在训斥我这样?” “差不多吧,不过你祖父的脾气可比你父亲臭多了。” “嘿,真想不到还有能比我爸脾气还臭的人。” 菲尼克斯坐到了一旁的货箱上,他眉飞色舞地调侃着。 对于自己的祖父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印象,毕竟那位老人家在他还没有记事的时候就死了。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祖父一眼,至少在菲尼克斯的印象里没有,但是却经常听大家谈起过他老人家。 “毕竟你祖父可是当年最厉害的魔术师呀,要不是因为那次的意外,可能我们就是西北部地区最出名的马戏团了。” “当年那时候我和你父亲都还小,可能也没比你大几岁吧。” “发生了那样的事,你父亲不得不扛起了经营一家马戏团的工作,但好在这么多年了也算是过来了。” “所以啊,菲尼克斯,有时候别怨你父亲对你要求严格,他只是不想让你经历他当年的事情。” 听着柯蒂斯大叔谈起当年的事情,菲尼克斯兴奋地抖着腿,但听到最后的时候他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好了,柯蒂斯大叔,这些都知道,我爸爸也是为了我好才对我严格的。” “这种话谁都在对我说,我又不傻,我只是不喜欢他那样的做派而已……” 说着说着,菲尼克斯的话语就变得呢喃起来,根本就听不清他最后还说了些什么。 等待的时间是很无聊的,看着柯蒂斯大叔笨拙地穿着衣服,菲尼克斯都急得心里痒痒,索性跳下了箱子帮他一把。 在帮柯蒂斯大叔整理身后的衬衫褶皱的时候,菲尼克斯忽然有感而发: “柯蒂斯大叔啊,你说你作为咱们韦伯马戏团最好的机械师怎么总要这样去冒险。” “没了您,马戏团的特效装置谁维护,还有你那个吭哧吭哧的飞行器,除了你可没人玩得来啊……” 菲尼克斯的话让柯蒂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油污的旧皮鞋上。 是啊,何必呢? 自己现在的工作已经十分稳定了,菲尼克斯的老爸给自己的工资也不低,平时的时候他还经常去附近的蘑菇农庄和小工厂帮忙维修设备。 按理来说他是不缺钱的,没必要冒险去做这种事情。 但一想到莉莎苍白的小脸和因为疼痛而紧蹙的眉头,柯蒂斯的呼吸都不由地急促了。 那群该死的贵族! 让自己的女儿染上了这种不治之症! 为了让他唯一的女儿莉莎活下去,他不得不背上这沉重的代价。 每周都必须支付的换血费用,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柯蒂斯不得不为之拼命奔波。 菲利克斯看着柯蒂斯大叔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其实吧,柯蒂斯大叔,我们知道您急需用钱。” “但你为什么不去他们那里呢?” “我是说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虽然他们拿走了您的那个啥飞艇发动机的设计,但听说他们后来不是还想聘请您去做工程师的嘛?” “那可是在整个公国都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啊,他们开出的薪水肯定比咱家马戏团高得多,足够您支付……” “闭嘴,菲利克斯!” 柯蒂斯猛地抬起头,声音压抑却充满了被触怒的咆哮。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头也不回地说道: “要我给那些窃贼强盗工作,这绝不可能!我宁可把我的手砸烂,也绝不会踏进他们的大门一步!” 第757章 一个推销员 柯蒂斯的激烈反应让菲利克斯吓了一跳,年轻人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在他看来柯蒂斯就是在穷折腾,莉莎妹妹明明都已经那样了,为什么还非要死守这可有可无的自尊心。 他之前干的一些事情明明比去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上班还要丢脸,但赚到的钱还不如联合飞艇公司这边呢。 在菲尼克斯看来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给柯蒂斯叔叔的待遇已经够好了,一份工资不低而稳定的工作。 干好了甚至还可以拿到一笔不错的退休金,别说给莉莎妹妹现在救急了,后半辈子换血的钱都能一口气赚来。 菲尼克斯搞不懂柯蒂斯究竟在坚持着什么,就像柯蒂斯自己也搞不懂他自己一样。 他不是不知道去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上班就可以完全解决他和莉莎身上所有的问题。 但……他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这家企业抢走了自己的专利,气不过他们的蛮横无理和对他的施舍! 更气不过,自己专注于发明而忘掉了缴纳血税,从而让自己的女儿染上了这样的不治之症…… 柯蒂斯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努力平复着在心底不断翻腾的怒火和屈辱感。 他不再多言,开始笨拙地套上菲利克斯带来的那套浆洗得发硬、散发着淡淡漂白粉味道的侍者服。 衣服紧绷在他结实的身躯上,显得有些可笑且不适。 最后,他紧了紧领口,然后将需要带去推销的小册子塞入了内衬的口袋里面。 柯蒂斯沉默着对菲利克斯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通往俱乐部后厨的那扇油腻的铁门,将自己投入那片与他格格不入的光明与喧嚣之中。 此时的金砧俱乐部宴会厅内,依然是一片繁忙与奢靡的景象。 侍者们托着盛满美酒佳肴的银盘,在衣香鬓影的宾客间穿梭如织。 水晶吊灯倾泻下温暖耀眼的光芒,映照着女士们璀璨的珠宝与绅士们杯中荡漾的金色琼浆。 空气中交织着欢声笑语、碰杯的脆响与悠扬的乐曲,构成一幅精英阶层极尽享受的浮世绘。工厂主、工程师、银行家们在此畅谈、欢饮,于觥筹交错间轻易敲定着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生意。 柯蒂斯笨拙地托着放满空杯的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管事的视线,找准那些看起来像是工程师或工厂主的人,卑微地凑上前,快速翻开那本手绘册。 “先生,打扰一下,请看看这个……瓦斯稳定燃烧阀,能极大提升矿用煤气灯的安全性……” 大多数客人只是礼貌地瞥一眼,便摆摆手让他离开,眼神中的漠然比直接的拒绝更令人难受。 一位大腹便便的工厂主甚至没看他,只是对同伴轻笑着说道: “现在协会的晚宴水准真是……什么人都能混进来推销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 就在柯蒂斯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一个衣着华丽、神态倨傲的年轻人注意到了他。 “嘿,你!拿的什么玩意儿?给我看看。” 卡尔·冯·艾森伯格,一个家世显赫的纨绔子弟,他这次过来是搭了自家叔叔的车才进入的会场。 与贫穷的柯蒂斯相比他的衣装就要豪华得体多了,但两人也都有着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这场工程师宴会上的另类。 卡尔语气轻佻地伸出手,柯蒂斯心中瞬间重燃希望,几乎是小跑着过去,恭敬地递上册子。 卡尔随意翻看着那些精细的草图,故作内行地点点头: “嗯……有点意思。” “说吧,多少钱?” 柯蒂斯听后大喜,带着激动和感恩的语气,他慌忙地报出一个远低于其潜在价值的价格。 “80金镑,先生!只要80金镑,使用权就归您!” “如果是生产线上的需要适配的问题也可以联系我……我、我都可以帮着解决,而且都是免费的。” 看着柯蒂斯激动的样子,卡尔先是一愣,接着突然就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他随手就将那本凝聚了柯蒂斯心血的小册子从敞开的窗户扔了出去,纸页散落着掉进楼下黑暗的花园。 他转身对同伴说: “怎么样?愿赌服输!” “我就说这是个搞推销的骗子,还真敢开口要钱啊!” 柯蒂斯脑中现在是一片空白,他也顾不上遵守礼仪和管事的视线了,匆匆下楼冲进花园。 他在昏暗的光线下焦急地摸索,生怕自己唯一的希望被当作垃圾清理掉。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侍者,语无伦次地询问是否看到一本小册子。 那位侍者狐疑地打量着他脏兮兮的裤脚和不合身的衣服,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漠: “先生,今晚来的都是工程师协会的贵宾,地上怎么可能允许有打扰大人们雅兴的东西?这种垃圾在掉下来的第一时间就应该被清理掉了。” “清理?清理到哪去了?”柯蒂斯急切地追问。 侍者猛地反应过来,警惕地盯着他。 “等等……你究竟是谁?” “我们会场有你这号人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作势要呼叫保安,柯蒂斯心脏狂跳,他推了一把掉头就跑。 “就是那个家伙,别让他跑了!” 侍者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很快就召来了保安,几人在后方紧追着柯蒂斯不放。 直到路过大楼拐角的时候,柯蒂斯才利用从菲利克斯父子那里学来的些许魔术技巧。 利用巧妙障眼法和心理作用,迅速闪入一旁的酒桌那认真地收拾着上面的空酒杯。 一下子从狂奔的状态到安静地收拾桌子,柯蒂斯先生动作的转换十分娴熟,这都是他在马戏团配合韦伯演出时锻炼出来的。 果然,追兵们路过这个桌子的时候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向前奔去。 柯蒂斯也不慌,端着托盘就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但是当他再度来到花园的时候,任凭他怎么搜索也却再也找不到那份小册子了。 虽然说上面的东西他还可以再画一份,但能混进会场的机会下一次却不一定有了。 绝望与悲伤在心底徘徊,柯蒂斯来到了花园的角落,蜷缩在冰冷石柱的一角。 看着上方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又看看自己弄脏的衣服和皱巴巴的皮鞋,巨大的屈辱和绝望涌上心头,几乎要抱头痛哭。 但就在他将要把脑袋埋在双腿之间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上方响起: “先生,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第758章 两位工程师的相遇 “先生,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听到声音柯蒂斯猛地抬头,只见一位消瘦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正递来了一个熟悉的小册子。 柯蒂斯几乎是抢一般接过,再三确认无误后,感激地看着这位恩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谢谢您,先生!太感谢了!” “不用谢,叫我叶连金就好了。” 叶列茨基轻笑着回复,接着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似乎是某种煤气灯的稳压装置?” “你画的吗?” 柯蒂斯频频点头,激动地拿着册子准备介绍,但是刚一翻开就赫然看到第一页草图上印着灰扑扑脚印,现场一时间尴尬不已。 柯蒂斯有些语凝,但叶列茨基却不在意。 他自然地接过册子,随手拍了拍灰尘,然后借着远处窗户透出的光,仔细审视起来。 柯蒂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是在沙漏里流淌一般,缓慢而又让人感到焦急。 片刻后,在柯蒂斯期待的目光中,叶列茨基指着图纸上一处地方说道。 “这地方的设计很巧妙,利用双腔室压力差来平衡火焰。不过,这个泄压阀门的弹簧系数计算似乎有些偏差,长时间高频次工作可能会导致疲劳断裂。如果改用……” 他像老师指导学生一样,指出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柯蒂斯当场就愣住了,他本来是准备推销自己的设计,但竟然在这地方遇上真正懂行的人了! 叶列茨基说的那些缺陷他其实是知道的,但奈何这个设计也不过是他这几天随手弄出来的,要不是急着用钱他完全可以进步改善的。 但好在一来这些小缺陷并不影响这个小发明的功效,二来那些个酒囊饭袋的工厂主和富二代们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不过这一次柯蒂斯却遇到了一个真正懂行的,叶列茨基一眼就看穿他的设计精髓并精准指出其可能存在的缺陷,有好几处甚至还是柯蒂斯完全没有想到的! 叶列茨基的语气很温和,他的语速也不快,让柯蒂斯有了种中学时听老师讲课的感觉。 这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一束光照进了他濒临绝望的人生。 然而,这短暂的曙光很快被打破。 端着酒杯面色潮红的富二代卡尔·冯·艾森伯格刚刚从贵妇人的圈子里出来,本来是想要借着晚风吹散一下酒气。 但是他却眼尖地看到了正在花园里交谈的两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不就是他刚刚在会场里发现的片子吗? 另一人他虽然不认识,但却没少听自家叔叔提起过,是一位从赫恩-霍夫伯国过来的工程师。 年仅29岁就考取了高级工程师,而且还有着惊人的学识和独到的见解,在霍恩道夫的工程师的圈子里面可是当红顶流。 卡尔这家伙不是很清楚叶列茨基在工程师圈子里的声望,跟叶列茨基也没有交集。 老实说这样的工程师和卡尔这种混日子的富二代是不太可能混到一起去的,毕竟大家平时混的圈子都不一样。 但有句老话不是说得好吗? 朋友只会嫌少不嫌多。 卡尔·艾森伯格现在的心情十分舒畅,因为他马上就要和这位一看就很有钱的大工程师交上朋友了。 只见这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踏着自信而又礼貌的脚步走了过来,然后一把抢过叶列茨基手中的册子。 当着两人的面,“嗤啦”一声将其撕成两半! “叶连金先生,您也太不小心了!” 卡尔随手将册子给扔在了地上,他故作仗义地拍着叶列茨基的肩膀。 “这就是个偷溜进来的骗子,专骗您这种新来的老实人!” “还好您遇到了我,不然被这家伙骗了可是会很丢人的。” 柯蒂斯心痛地看着地上被撕碎的图纸,怒火腾起,他刚想呵斥但下一刻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忍住,为了莉莎,一定不能发火……忍住啊!】 他将心底愤怒强压了下去,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咬着牙反驳道: “我不是骗子,我的设计都是可行的!” 卡尔这时候才注意到柯蒂斯先生吗,他不屑地嗤笑。 “设计?” “我叔叔是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的首席工程师,什么精巧设计我没见过?” “就你这两页纸的破烂玩意儿能叫什么设计?” “下次骗人的时候记得多花点钱把东西弄厚点再说吧。” 卡尔高傲地说道,而柯蒂斯也被他话语中的一个词给深深吸引住了。 “霍恩道夫联合……” 柯蒂斯嘟囔着说道,这个名字像火星掉进了炸药桶,一直压抑的屈辱和愤怒瞬间爆发。 “窃贼!” “就是你们这些窃贼!强盗!” 暴怒的柯蒂斯当即就扑了上去,拽着卡尔的衣服想要让他给个说法,以此来平息自己这么多年的怨气。 “什么东西?!” “别碰我,你个肮脏的家伙!” 贵公子卡尔也被这样的突发情况给吓着了,他试图挣脱,但他这个小身板又怎么能是柯蒂斯的对手。 最后还是贴身护卫叶列茨基的怀亚特把两人给分开了。 这里的争吵很快引来了晚会的主人,工程师协会的副会长,高级工程师盖尔先生。 卡尔见状恶人先告状地说道: “盖尔叔叔,您家的仆人怎么回事?” “这么不懂规矩,竟敢袭击客人!” 盖尔副会长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柯蒂斯,似乎认出了他,语气十分不耐地说道: “柯蒂斯怎么又是你?” “你上次闯的祸,收到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他挥挥手,示意保安过来准备把他赶出去。 “盖尔先生,请等等。” 叶列茨基此时站了出来。 他不知何时已捡起了地上撕成两半的册子,将其拼凑着展开,指着上面的草图说道: “这位先生是来推销自己的设计的,在我看来他设计的这个稳压阀的思路非常巧妙,只需解决几个小缺陷,就可以有很高的商业价值。” “如果副会长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愿意出资买下它。” “盖尔先生就当是作为一个见证人了如何?” 第759章 未能赶上绝望的希望 盖尔副会长愣了一下,表情奇怪地看了眼叶列茨基,又瞥了眼不远处的柯蒂斯。 他沉思了起来,似乎是在考虑得失利弊。 一边是在工程师协会人憎狗嫌的柯蒂斯,帮了他在本地协会内会收获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另一边是从外边回来的天才工程师,手握巨款准备买一些设备回去升级自家的工厂,现在很多人都想要和他做生意,赚上一大笔钱。 一个是协会里人憎狗嫌的疯子,一个是协会当前的红人、大家潜在的大金主。 盖尔副会长寻思着似乎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得罪叶连金勋爵,于是乎立刻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 “哎呀,叶连金先生您太客气了。” “这哪能让您破费呢?” “作为这次宴会的主人,这点小玩意儿我买下送给您就是了,就当是个见面礼了。” 眼看事情即将以一种意外的方式解决,卡尔却又跳了出来。 他觉得面子受损,又想要揽下叶列茨基的人情,于是很强硬地插话道: “盖尔叔叔,这事因我而起,自然该由我来解决!” “这个小发明就由我买给叶连金先生吧,就当是为我的失礼赔罪。” 也不管盖尔副会长同没同意,他转向柯蒂斯,抬起头颅高傲地问道: “喂,你说吧,你这宝贝玩意儿要多少钱?” 柯蒂斯看着他那副嘴脸,怒气上涌,故意报了一个极高的价码: “400金镑?!之前不是80吗?” “那时候有缺陷,现在改好了。” “不行,太贵了,最多100!” “400,低了不卖!” 卡尔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但又骑虎难下,开始气急败坏地砍价。 但不管他怎么砍,柯蒂斯都死守着400的底线毫不退让。 看着对方和自己讨价还价的丑态,柯蒂斯想起了自己和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的恩怨,一股破罐破摔的冲动涌上心头。 最后他猛地从内袋掏出一个精细的牙套结构,拍在花园的石桌上。 “让我给你们联合飞艇降价不可能!但400金镑,我可以再搭上这个!” “防止抽血时逆流的过滤牙套, 你一起买走!” 此话一出,卡尔这边还想思考这什么牙套是什么玩意儿,但一直保持微笑的盖尔副会长脸色却瞬间黑了下去。 “柯蒂斯!” 他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惊怒。 “你不要不识好歹!” “这里没人会买你那个疯癫的玩意儿!也没人会为了你去得罪圣血贵族!” “你被吊销了工程师资格证的事情难道忘了吗?!”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对保安吼道: “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立刻!” 围上来的保安粗暴地架住了柯蒂斯,柯蒂斯挣扎着十分硬气地说道: “放开!我自己会走!” 柯蒂斯看着盖尔副会长那不容置疑的黑脸,又瞥见卡尔脸上那幸灾乐祸的嘲笑,最后目光落在叶列茨基手中那被拼凑起来的、属于他的小册子上。 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和巨大屈辱的情绪猛地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发力,出其不意地挣脱了保安的钳制,一个箭步冲到叶列茨基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从叶列茨基手中夺回了那被撕成两半的小册子,紧紧攥在胸前。 他的声音嘶哑,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几乎是低吼着说道: “这是我的!” “谁也别想拿走!谁也别想!” 叶列茨基完全没料到对方的这个举动,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挽留或解释: “柯蒂斯先生,请等等,我们或许可以再谈谈……” 但他的话立刻被卡尔打断了。 这位富二代一步上前,拦在了叶列茨基和柯蒂斯之间,用一种轻蔑又带着几分“为你好”的语气对叶列茨基说: “叶连金先生,没必要的!” “完全没必要跟这种不知好歹、不懂规矩的下等人一般见识,他根本配不上您的善意。” 与此同时,盖尔副会长也迅速反应过来。 他一边用眼神严厉示意保安赶紧把人弄走,一边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上前轻轻拉住叶列茨基的胳膊,顺势将他与柯蒂斯隔开,语气圆滑地打圆场: “哎呀呀,叶连金勋爵,万分抱歉!万分抱歉呀!” “让您看到如此失礼、如此丢人的一幕,这实在是我的疏忽,是我这个东道主招待不周了。” 他一边说,一边巧妙地用身体引导叶列茨基转向宴会厅的中心方向。 “请您千万别让这种不愉快的小插曲坏了兴致。” “作为赔罪,请务必允许我为您引见几位真正重要的朋友,黑石炼金与碱业公司的采购总监、还有帝国铸钢联盟在本地的代表正在那边……他们手上可有不少紧俏的好设备渠道,或许正有您感兴趣的东西。” “我们这就过去,我来帮您牵线搭桥,保证能让您买到那些平时难买的工业设备。” 就在盖尔副会长热情地安抚和引导叶列茨基时,保安再次上前,这次更加用力地架住了死死攥着破碎小册子的柯蒂斯。 柯蒂斯这次没有再挣扎,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最后扫视了一圈这些“上等人”,尤其是叶列茨基。 他眼神复杂,有着那么一丝未被完全磨灭的感激,但更多的是被现实碾碎的绝望和倔强。 他猛地一甩胳膊,试图挣脱保安。 “放开!我自己会走!” 但这一次保安们却没再疏忽,他们其中一人照着柯蒂斯肚子就来了一拳。 等柯蒂斯老实了之后就架着他一路走到了会场边上的侧门那,然后两人一用力就把他给扔到了街上。 “咳咳……咳咳咳……” 柯蒂斯咳嗽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就在这时,午夜十点的钟声沉重地敲响。 柯蒂斯听到钟声的那一刻脸色骤变,暗道一声: “不好!莉莎!”。 此时的他再也顾不上肚子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就冲出小巷,飞快地跑进夜色笼罩的街道,瞬间消失在拐角。 奉命追出来想要进一步接触他的安德烈·科尔巴托夫此时刚刚来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角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踪影,最终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退了回去。 第760章 韦伯飞天马戏团 柯蒂斯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哑地抽动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冰冷的夜风刮过喉咙,带来了刺痛,却无法缓解胸腔内火烧火燎的灼热。 他的肋骨下方传来尖锐的疼痛,隔膜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几乎让他直不起腰。 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慢脚步,只是用粗糙的手掌死死摁住痛处,咬着牙,将所有的呻吟和痛苦都咽回肚子里。 任由汗水浸透他廉价的衣衫,与之前在宴会上沾染的酒渍混合在一起,黏腻腻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莉莎……等着爸爸……莉莎……”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呢喃着女儿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微弱的希望之光一样,支撑着他早已透支的身体,在黑夜里跌跌撞撞地朝着霍恩道夫郊外的方向狂奔。 当他终于踉跄着冲进那片熟悉的、用简陋围栏圈起的场地时,眼前的景象与他离开时已截然不同。 韦伯马戏团的夜晚演出已然散场,喧嚣褪去,留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场面。 马戏团中央绘着夸张图案的那顶大帐篷仍未收起,但入口已经关闭。几盏尚未熄灭的煤气灯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晕,将忙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男性驯兽师挥舞着长鞭,在空中打出清脆的响哨,驱赶着几只皮毛光亮但眼神慵懒的狮子退回巨大的移动铁笼。 不远处,一位身着飘逸长裙的女性精灵正轻声吟唱着安抚的曲调,温柔地引导一匹身上披挂着华丽织锦挂毯的独角兽步入专属的厩栏。 几个敦实的矮人伙计正骂骂咧咧地合力搬运着沉重的道具箱,木头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夹杂着他们粗声粗气的抱怨。 空气中混合着动物皮毛的气味、干草垛的清香、以及淡淡的机油味。 大量为舞台特效服务的笨重机械设备正在被拆卸、装车,金属部件碰撞,叮当作响。整个场地就像一个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充满了疲惫却有序的收尾工作。 就在这片忙碌达到某种混乱的巅峰时,一个不合时宜的、极具活力感的少年嗓音猛地打破了这固有的节奏: “让一让、让一让!借过、借过,要出人命啦!” 只见菲尼克斯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马戏团的各种器材和人群缝隙中灵活地穿梭逃窜。 而在他身后,马戏团团长韦伯正气鼓鼓地追逐着他。 此时这位马戏团团长还穿未来得及换下的魔术师礼服,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提着略显累赘的袍角,奋力地追赶着自己那个旷工了一天的儿子。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韦伯的怒吼声几乎盖过了矮人们的叫骂,他挥舞着手上的魔术杖作势要把菲尼克斯的屁股给打烂。 面对盛怒的父亲,菲尼克斯不但不慌,脸上的表情还嘻嘻哈哈的。 他的逃跑路线堪称一场即兴的魔术技巧展示,身法灵活地像只猴子,突然的停顿和转折有时候让他父亲韦伯也没能反应过来。 眼看要被父亲逮住,他一个矮身从正在准备进笼子的狮群中间穿过,引得几只雄狮不满地低吼。 下一秒,他又看似慌不择路地冲向一旁堆叠的软垫障碍,韦伯见状立即扑了过去。 但就在这瞬间,菲尼克斯身形诡异地一晃,像是凭空挪移了几分,巧妙避过这些障碍。 这显然是他父亲擅长的一种障眼法,专门在密室逃脱中使用的。 此时菲尼克斯又跳转了回来,他假装要冲进尚未完全驱离的狮群,引得几只狮子警惕地伏低身体,发出威胁性的呼噜声。 然而在最后一刻,他猛地刹住脚步,纵身一跃,精准地抓住了从半空中垂下的一架软梯。 上方正在回收杂技设备杂技员们差点没被他这一举动给吓着,但好在他跳起来的高度不高,即便摔着了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嘿!” 他借力一荡,轻盈地躲开了自家父亲试图抓住他脚踝的手,甚至还有余暇得意地朝下方气得跳脚的父亲喊了一句: “老爸,我这技术练得不错吧?” “你那些老掉牙的技术早就该升级换代了。” 韦伯看着悬在半空的儿子,回想着他刚刚那这一连串行云流水、充满机智的逃脱技巧。 动作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作为魔术师对精妙技艺的纯粹欣赏。 但这抹欣赏瞬间就被“这混小子居然用我教的东西来对付我”的怒火彻底吞没。 “你小子别得意,学了点皮毛算什么!” 他一把抢过旁边驯兽师手里的长鞭,大吼着朝还吊在梯子上的菲尼克斯挥去! 上方的两位杂技演员见状,默契地故意摇晃起软梯。菲尼克斯顿时像风中落叶般飘荡起来,竭力扭动身体躲闪呼啸而来的鞭子,嘴里发出夸张的鬼哭狼嚎: “嗷~疼!爸、亲爸!别打了、我错啦!哎哟!” 菲尼克斯在极力地扭动着身子,但韦伯挥舞的鞭子还是有几次精准地擦过了他的屁股,引得他怪叫连连。 刚刚将独角兽安顿好的精灵少女捂着嘴,发出轻柔的笑声。 那些个骂骂咧咧搬运箱子的矮人则看热闹不嫌事大,嚷嚷着: “团长没吃饭啊!劲儿呢?这都抽不中!” 被抢了鞭子的驯兽师无奈地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继续驱赶狮群。 有只年轻的雄狮似乎被眼前的混乱激起了玩心,竟对着他龇牙低吼,不肯乖乖进笼。 驯兽师多次驱赶都没有效果,他似乎被磨掉了些耐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得不像人类的轻微咆哮。 脸上的肌肉开始向中间隆起,在昏暗光线下双眼似乎闪过一抹幽绿猛地瞪向了狮子。 周身气势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性,那几只狮子顿时怂了,耳朵耷拉下来,呜咽了一声就乖乖地跟着同伴钻回了笼子。 菲尼克斯的嚎叫声是今晚散场时最好的节目,但就在他寻思着要不要换个方向逃跑的时候,他眼尖地瞥见了刚刚踉跄跑进场,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柯蒂斯。 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老爸!别打了!柯蒂斯叔叔回来了!” “你要打就去打他,是他让我去的!” “我是从犯!他是主谋!主谋啊……哎呦!” 韦伯闻言,最后没好气地凌空抽了一鞭子,然后将鞭子扔回给驯兽师。 他快步向着马戏团入口走去,脸上的怒容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更深切的焦急。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柯蒂斯身边,一把拉住对方冰冷而颤抖的手。 “柯蒂斯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韦伯的语气很急促,他拉着柯蒂斯就朝大帐篷后面走去。 “别耽搁了!快!莉莎她已经多等了两个小时了,现在她脸色很不好……” 第761章 韦伯马戏团的亚人员工 韦伯团长几乎是一路小跑,厚重的靴子踩在泥泞的场地上。 柯蒂斯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无暇顾及远处依然灯火通明且人声鼎沸的大帐篷,也无心留意身边忙乱的景象。 几名工人正将一些较小的板条箱和卷起的缆绳往一列静卧在支线上的火车上搬运,为明后天的全面转移做准备。 这些工人体格普遍比常人魁梧,毛发也更为浓密,裸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斑纹或独特的肤色。 他们是半兽人,在帝国的户籍册上属于次等民中次等民,享受这帝国最高级别的纳税义务。 作为帝国的公民,他们要缴纳更高比例赋税,并且享有最低级别的福利。 但这样的情况下对于大多数半兽人来说基本没什么影响,因为很多情况下他们根本就拿不到帝国的户籍。 没有户籍,正规的工厂或者经营性场所都不会雇佣他们。 毕竟雇佣没户籍的工人可是违反帝国的税务法的,税务局的人最喜欢这种主动给他们创造业务的工厂主了。 因此半兽人们在旧大陆这里基本都是社会的最底层,常年从事着一些零散的工作。 像是韦伯团长这样带着整个班子浪迹天涯的马戏团,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顶级的工作了。 因为只有在这里,才会有人愿意给他们提供一份长久的、且能被当作“人”来看待的工作。 在忙碌的半兽人身后是一辆安静地列车。 这座列火车的漆色已然斑驳,呈现出一种经年烟熏与风雨侵蚀留下的暗沉底色,大片大片的暗红锈迹从漆面剥落处蔓延开来。 它的车轮组颜色斑驳,有些是暗红色,有些则是灰黑色,显然是不同时期更换的备件。 连接处的管道接口堆叠着顽固的黑色油渍,但在关键的操作阀门和仪表盘附近,金属表面却被擦拭得异常干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而规整的光泽。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牲畜以及半兽人劳动者特有的淡淡体味,如果仔细分辨的话还有一股类似硫磺的金属焦糊味。 一个熊族半兽人工人正将一个板条箱推上车厢门口的踏板,他肌肉虬结,但动作却有些笨拙。 看到韦伯疾步走来,他立刻停下动作,喘着粗气,带着浓重口音急忙问道: “团长,火车的燃素是现在加进去,还是放外边?怕夜里下雨……” 他的话音未落,就看到了团长身后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的柯蒂斯。 熊族工人脸上的憨厚立刻被惊慌取代,那是一种深怕做错事、尤其怕在柯蒂斯先生面前做错事的紧张。 他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 “哦……是柯蒂斯先生啊,那没事了团长,你们先忙,我们自己想办法,不打紧的!” 韦伯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问题,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脚下丝毫未停,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径直走向中间一节车厢的门。 柯蒂斯也紧随其后,眼看就要擦身而过。 这时,旁边一个犬族半兽人年轻工人正费力地和一个沉重的燃素密封罐较劲。 他耳朵耷拉着,舌头半吐着喘气,低声向旁边的熊族同伴嘟囔了一句,声音恰好飘进柯蒂斯的耳朵: “我说熊哥,要不咱们先倒一点进去预热也没事吧?” “反正柯蒂斯先生不是天天都要擦着锅炉嘛,俺寻思干净着呢,回头我们再稍微清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柯蒂斯紧绷的神经。 他霍然停下脚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然偶倏地转过身,目光凝重,脸上因焦急而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添了一层骇人的严厉。 “谁敢动一下那个罐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让两个半兽人工人瞬间僵住了,犬族年轻人的耳朵更是害怕地贴紧了头皮。 “我说了,燃素绝对不准现在添加!密封罐原样放在防雨棚下!” 他猛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住即将爆发的怒火和担忧,然后再试图用着清晰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解释起来: “我上次对锅炉的改造只完成了一半,泄压阀没校准,主管道的耐压测试也没做!” “现在的锅炉就是个一触即发的炸弹,你们现在把高纯燃素灌进去,是想让整个马戏团明天在铁轨上被炸上天吗?!” “记住了没有!” 这严厉的警告和可怕的后果让两个工人脸色煞白,犬族年轻人更是猛地缩了下脖子,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哀鸣: “记、记住了!对不起柯蒂斯先生,我们绝对不动!绝对不动!” 柯蒂斯不再看他们,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车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车厢外,两个半兽人工人面面相觑,冷汗浸湿了额前的毛发。 好半天,熊族工人才心有余悸地小声说:“我的老天,我差点就……” “两个没脑子的夯货!”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各自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一位脸上有着深深皱纹和鼠类特征的老工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虽然个子矮小,但气势十足,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两人。 等两个憨货都颤抖了起来,他才压低了声音斥责道: “柯蒂斯先生摆弄那铁疙瘩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能让这铁家伙跑起来或者停下的铁律, 听不懂就管住你们毛茸茸的爪子,别用你们那点蛮力瞎琢磨!” “尤其是你,小犬崽子。” 他指着那个犬族年轻人,“差点把我们所有人的饭碗和命都一起炸飞!” 老工人骂完了,但似乎还是不解气,他抿着嘴气鼓鼓地摇动着脑袋,然后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柯蒂斯消失的那扇紧闭的车厢门。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接着粗糙的脸上掠过一丝深切的忧虑。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辈般的疲惫,挥了挥粗短的手说道: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像两个吓傻的土拨鼠!” “赶紧的,按先生吩咐的,把这危险的罐子稳稳当当地挪到防雨棚底下放好!” “然后该干嘛干嘛去!手脚都给我轻点!” 两个年轻的半兽人工人如蒙大赦,赶紧低头,比之前更加小心万分地开始挪动那个燃素罐。 老工人看着他们走开,又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夜色渐浓,远处帐篷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纱在天边回响。 他再次望向那节安静的车厢,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这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神灵保佑,希望小莉莎这次也能平安无事。” 第762章 里奥和莉莎 在火车中部的车厢内,一台黄铜机器低沉地嗡鸣着。 它光滑的外壳上,模糊地映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孩子身影,随着机器的震动微微扭曲晃动。 “然后呢然后呢?里奥,快说呀!” 小莉莎的声音有些微弱,却充满了催促的意味。 她躺在窄床上,深亚麻色的头发散落在略显发黄的枕套上,一双因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正急切地望着坐在床边的男孩。 站在她病床边上的男孩是韦伯团长的小儿子里奥,此时的他已经在这里陪了莉莎好一阵子了,额头上甚至有点点汗珠。 就是不知是因为车厢的闷热,还是因为他讲故事讲得太卖力导致的。 听到催促,原本还有些疲惫的他立刻又打起了精神,眉飞色舞地吹嘘着他的故事。 “然后?” “然后我当然不能看着那家人被欺负啊!” 他挺起小小的胸膛,脸上洋溢着正义使者般的光彩。 “那个税务官,坏透了!” “挺着个大肚子,”他用力鼓起腮帮子,模仿着那副丑态。 “他‘砰’地一脚就把那家可怜人的破木门给踹开,嚷嚷着要抢走他们最后那点银磅!” 莉莎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苍白的小手攥紧了盖在身上的薄毯。 里奥见状,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帮她把滑落的毯子角往上拉了拉,动作熟练又自然。 “别怕、别怕,看我的!” 他连忙安抚,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早就盯上他那本宝贝账本了,我知道那东西塞在他那件油腻腻的上衣口袋里。” “我就像这样——” 他压低身子,模仿着潜行的动作,两根手指做出一个极其轻巧的抽取手势。 “嗖地一下,账本就到我手里啦!” “那胖家伙感觉迟钝得像只青蛙一样,一点都没发现!” “哇!” 莉莎惊叹道,眼睛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 “里奥你真厉害!像个真正的侠盗!” “嘿嘿,小意思!” 里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莉莎手臂上连接的输液管。见那缓慢滴落的液体似乎没有异常,才又放心地继续手舞足蹈。 “他发现之后,气得哇哇大叫,脸红脖子粗地来追我!” “可我多灵活呀!” 他在矮凳上扭动身体,模仿着在巷子里穿梭的样子。 “我把他引到集市,然后‘噗’地一下,把账本丢进了一个杂货铺摊子的面粉堆里。” “哗——白花花的面粉扬起来,像下雪一样把他整个人都盖住啦!” “他呛得直咳嗽,什么都看不见,最后‘啪叽’摔了个大屁墩儿!哈哈哈……” 里奥笑得前仰后合,努力想用快乐感染床上的伙伴。 莉莎也被这滑稽的画面逗得咯咯笑起来,虽然笑声气短,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暂时驱散了车厢里沉闷的病气。 “后来呢?他走了吗?” “当然走啦!” 里奥叉着腰,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他找不到账本,就没法证明人家欠钱,只好灰溜溜地走啦!那家人可感谢我了,还送了我一个……嗯……一个特别甜的苹果!” “可惜就被我吃掉了,不然也可以让莉莎你尝尝的。” 他拍了拍肚子,仿佛那颗不存在的李子是世界上最棒的奖赏。 故事讲完了,热烈的气氛慢慢沉淀下来。 那台机器的嗡嗡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莉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侧过头,望着车厢壁上那扇小小的、装着栅栏的窗户,窗外是马戏团夜晚忙碌的模糊光影,以及她无法触及的自由世界。 “真好呢……”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向往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 “能跑到街上去,看到那么多有趣的人和事……还能帮助别人……” “可惜我爸爸不让我离开这里……”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更像是一种认命的淡淡遗憾。 里奥立刻凑近些,非常认真地看着她。 “那没关系的,莉莎。” “只要你的病好了,我就带你去街上,我们可以一起去逛集市,看真正的杂耍,我还能用我攒的零花钱给你买最好吃的蜂蜜夹心糖!” “我们可以玩一整天,然后偷偷地溜回来!” 他的承诺热烈而真诚,里奥是打心底里认为一切美好愿望都必然能实现的笃定。 随着里奥的承诺声落下,黄铜机器也吭哧地卡了一下。 在一阵骚动之后,冒出了一股青烟。 随着青烟袅袅升起,整节车厢全景也展现了出来。 这里与其说是卧室,更像一个简陋的小型医疗室。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金属机器的味道,小莉莎躺在靠墙的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毯子。 她非常瘦弱,纤细的脖颈似乎难以支撑头部的重量,深亚麻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衬得她小脸尖尖的。 尽管她一直专注地听着里奥的奇妙冒险,全程都是笑呵呵的,但脸上却毫无血色。 然而即便被病容笼罩,也无法完全掩盖她五官的精致。 她的眉毛弯弯,像初春的柳叶;睫毛长而浓密,在眼睑下投下柔弱的阴影;鼻梁秀挺,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只是此刻干裂而苍白。 可以想象,如果健康红润起来,再长出一些柔软的婴儿肥,她必定会是一个像陶瓷娃娃般漂亮的小姑娘。 “怎么了莉莎,是要起来喝水吗?” “不是里奥,是躺久了我想起来坐坐。” 小姑娘强撑着想要坐起来,里奥见状赶忙上去搀扶。 此刻的莉莎,左臂衣袖被挽起,一根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她的手臂和床边那台嗡嗡作响的黄铜机械。 机器一侧有个炼金软管正缓慢而稳定地从她纤细的血管里抽取着殷红的血液,另一侧则连接着另一根回流血液的软管。 如果此时仔细观察的话,回流血液的速度是要明显慢上许多的。 这机器在半个小时前就出现了故障,原本在两小时前就应该有人来调试的。 但可惜整个马戏团除了柯蒂斯叔叔,就没人能弄得懂这台大家伙了。 里奥搀扶着小姑娘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他耳朵一动听到了某些动静,他激动着说道: “是爸爸的脚步声,柯蒂斯叔叔要应该回来了!” “莉莎,柯蒂斯叔叔回来了!” 第763章 疲惫的父爱 车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又“砰”地撞在内壁上,吓了里面的两个孩子一跳。 韦伯团长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喘着粗气,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混合着奔跑后的潮红和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 “爸爸!” 里奥惊喜地叫出声,从矮凳上一下子弹起来扑了过去。 “你终于来了!我刚才给莉莎讲了我今天怎么教训那个坏蛋税务官的故事,可精彩了!” 韦伯的目光迅速扫过车厢,在莉莎苍白但带着笑意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落到那台嗡嗡作响、运行明显不顺畅的机器上,眉头立刻锁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大步走过去,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里奥乱糟糟的头发: “哦,是吗?我的小英雄又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过现在先让爸爸看看……” 他的话音未落,里奥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柯蒂斯叔叔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去镇上买零件了吗?” “他说好回来要给我带一颗扭糖的!” 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得飞快,而就在他问话的时候,一个更加疲惫、甚至有些踉跄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柯蒂斯终于赶到了。 他几乎是靠着门框才站稳,脸色比躺在床上的莉莎还要难看。 额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头和鬓角,呼吸急促而不规律,仿佛刚才那一段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略显紧绷、浆洗得发白的侍者服,只是此刻外套的扣子被胡乱扯开,领结歪斜,原本笔挺的衬衫前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紧贴在胸膛上。 柯蒂斯甚至没顾上看韦伯或里奥一眼,目光牢牢锁在了女儿莉莎身上,几乎是跌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声音干涩而急切地问道: “莉莎,我的宝贝,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然而,就在他握住女儿小手的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台黄铜机器运作的细微异常,他的眉头逐渐皱起。 机灵的里奥立刻注意到了柯蒂斯叔叔凝重的表情,他抢着回答道: “柯蒂斯叔叔!那个大机器……就在刚刚,它突然‘咔滋’地响了一下,然后冒了一小股烟,味道很难闻,像烧焦的羽毛和酸混合在一起似的。” “不过就那一下下,后来它又继续这样嗡嗡叫了。” 柯蒂斯闻言,眼神骤然一紧。 他立刻转身,双手熟练而迅速地拨开了机器侧面的几个黄铜卡扣,小心翼翼地揭开那面厚重的外壳。 顿时,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就冲了上来直扑他的面庞,这是某种混合着烧灼油脂和奇异炼金试剂的味道。 柯蒂斯俯身凑近,借助车厢内昏暗的灯光,仔细检视着内部。 机器内部结构粗犷而复杂,巨大的主活塞占据了中心大部分空间,此刻正缓慢而沉重地往复运动,带动着一系列连杆和曲轴。 在其周围,是更加精细的黄铜管道、阀门和闪烁着微光的简易符文基板。 几秒钟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地说道: “是压力泵里的史莱姆凝胶密封环被高温烧蚀碳化了。” “这东西软是软,能完美贴合,但耐热性终究比不上火山蜥蜴的硬质皮膜……回流的气密阀无法完全闭合,净化液的循环压力失衡了……” 柯蒂斯继续碎碎念地说道: “幸亏呀、幸亏,我之前额外加装的那个双通泄压哨阀起了作用,及时切断了主蒸汽热源的供能,不然整个核心舱都可能因为压力骤升而……””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处明显因过热而发蓝的铜管接口。 “青铜的耐热极限还是太低了,下次得想办法弄点红铜合金来换掉这截回路,虽然又软又贵,但导热性应该能会好很多……” 他的话语充斥着旁人难以完全理解的专业术语,但那份专注与担忧却表露无遗。 他猛地回过神来,转向韦伯,语速飞快: “韦伯来帮我一把,稳住这个主阀门,我拆泵盖的时候需要保持压力平衡。” “里奥去我工作台那里,下面那个绿色铁皮柜最上面一格,拿一罐备用史莱姆凝胶和一瓶强酸清洁剂过来。” 韦伯立刻上前,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了一个不断震颤的黄铜阀门手柄,不算粗壮的胳膊上肌肉绷紧,努力对抗着内部的压力。 “稳住它,对,就这样!” 柯蒂斯头也不抬地指导着,同时已经从一旁的紧急维修工具箱里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扳手。 里奥在听到命令后的第一时间就冲向了邻近的车厢找到了柯蒂斯的工作台,但当他拿着那罐微微颤动的凝胶和小玻璃瓶跑回来时,先看了一眼床上正咬着嘴唇的莉莎再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和柯蒂斯叔叔。 他先把东西塞到父亲手边,然后马上跑到床边,学着大人的样子,用自己温热但略显笨拙的小手,轻轻握住了莉莎另一只没有插着管子的手。 “别怕,莉莎。” 里奥的声音努力装得很镇定,但微微的颤抖泄露了他的紧张。 “柯蒂斯叔叔最厉害了,他马上就能修好!” “等修好了,我再给你讲那个税务官后来是怎么求饶的故事,好不好?” 他试图用自己知道的最有趣的事情来分散小姑娘的注意力。 莉莎虚弱地点点头,目光从紧张维修的大人身上移开,落在里奥努力挤出笑容的脸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微微回握了一下他。 柯蒂斯接过韦伯递来的工具,用钩针精准地剔除里面已经烧焦碳化的黑色凝胶残留物,并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贪便宜买的劣质货,下次不能省这个钱了……”。 在他的懊悔声中,手上的动作一点儿没停。 用清洁剂彻底洗干净了上面的残留物,将新的半透明凝胶压入了密封槽,柯蒂斯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韦伯,可以慢慢松开压力阀了……对,慢一点儿……” 两人在忙活了几分钟后,只听机器内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随后那令人不安的嗡嗡声逐渐平缓下来。 那根回输软管中的液体,终于开始以稳定的速度缓缓滴落。 柯蒂斯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地靠在机器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好了……暂时稳定住了。” “之后再微调一下回流管的流速,把储备室的血液都泵回去就好了。” 柯蒂斯声音里的紧绷感终于松懈下来了。 他转向女儿,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 “没事了,宝贝,吓到你了。” 莉莎虚弱地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事的,爸爸你也要休息啊……” 女儿的微笑就是上天给柯蒂斯最好的奖励。 韦伯此时也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他拍了拍柯蒂斯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支持。 里奥站在窗边看着大家,他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自己也参与了一项伟大的工程。 然而,柯蒂斯眼神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因为他知道,这个依靠史莱姆凝胶和二手零件拼凑起来的“净化装置”,其可靠性远不如他理想中的设计。 而且莉莎身上的问题也不是这样一个血液透析装置就能够彻底解决的…… 第764章 夜风与酒壶 车厢内,紧张的气氛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宁静。 柯蒂斯小心翼翼地合上机器的黄铜外壳,扣紧最后一个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韦伯则将散落在地上的工具一一拾起,递还给柯蒂斯,由他精准地放回墙角的工具箱里。两人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刚刚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的莉莎。 里奥没有离开,他找来一小块干净的软布,蘸了点水,默默地擦拭着地板上的油污和两个大人忙碌时踩出的杂乱脚印。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努力想为这沉重的气氛分担一点点重量。 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韦伯走过来,手掌轻轻揉了揉小儿子乌黑亮丽的头发,声音压得极低。 “好了,儿子,去睡吧。小心点,别吵醒妈妈了。” 里奥抬起头,看了看床上呼吸平稳的莉莎,又看了看满脸疲惫的柯蒂斯叔叔,乖巧地点点头,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车厢。 韦伯和柯蒂斯对视一眼,也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车厢,轻轻带上了门。 车外的空气清凉了许多,带着夜晚的露水和远处旷野的气息。 时间来到了凌晨两点,马戏团大部分区域的灯火已经熄灭。 白天的喧嚣彻底沉淀下来,只剩下几盏防风的汽灯还在关键通道上投下了昏黄的光晕,偶尔能听到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牲畜棚里传来的窸窣动静。 韦伯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协助而变得有些僵硬酸胀的肩膀。 他利落地攀爬上一旁堆叠着的货箱,站在高处,朝下面的柯蒂斯伸出手,声音依旧压着: “上来吧,兄弟,这里视野开阔些。” 柯蒂斯借了一把力,也被拉上了最高层的货箱。 木板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足够稳固。 韦伯脱下了那件华丽但厚重的演出外套,随意搭在箱子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衬衣。 夜风吹拂着他汗湿的胸膛,带来一丝凉意,他却似乎毫不在意。他望着远处霍恩道夫城方向依然璀璨的灯火,沉默了片刻,最先开口,声音低沉着说道: “这次又失败了?” 柯蒂斯在他身旁坐下,没有看韦伯,只是望着不远处马戏团大帐篷的轮廓,微微摇了摇头。 韦伯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果然还是这样啊……” “没事的,这次失败,下次再来就行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习惯性地想用乐观的态度去感染对方,但此时的这份乐观此刻也不由地带着些沉重的意味。 韦伯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再度摇了摇头,接着他像是变戏法般在身上一阵摸索,直到引起了柯蒂斯的注意之后才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扁平的小银壶。 他手腕一抖,精准地扔给柯蒂斯。 “接着。” 柯蒂斯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银壶,愣了一下。 韦伯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容,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兄弟,这可是魔术技巧。” 他顿了顿,又凑上前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别让塞拉菲娜发现了。” “你也知道的,她平时可不允许我喝酒。” 韦伯提到了他夫人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惧内。 柯蒂斯拔开壶塞,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他喝了一口之后又把酒壶递还给韦伯。 两人就这样,一人一口,默默地喝着。 冰凉的夜风和喉间的灼热形成奇特的对比。 几口酒下肚,柯蒂斯一直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他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但比之前要多了些力量。 “其实这还算有点收获,我遇到了一个总算是懂技术、也不排斥我的人。” 柯蒂斯说着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本来……本来我们都已经谈好的,准备把这个小发明卖给这位先生,换来的钱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 说到这柯蒂斯的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他攥紧了拳头,气鼓鼓地说道: “但谁曾想交易的时候,遇到了联合飞艇公司的那帮混蛋!” “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硬生生把我的交易给搅黄了!” 他生着闷气,举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大口,当再度递给韦伯时,后者才发现银壶已经空了。 韦伯轻轻一笑,将空壶随手放在身边的木箱上。 他感叹着说道:“看来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混蛋啊……” 他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冷意,眼神也瞬间锐利了起来。 “有时候我真想着,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偷偷溜进去,把他们在霍恩道夫的实验工厂给他妈炸了算了!” “正好出一出这口憋了这么多年的闷气!” 韦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狠劲、 柯蒂斯闻言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他,夜色中他的目光里满是担忧和反对: “你疯了吗,韦伯?” “这样太危险了!你这里还有这么大一个马戏团要养,上百张嘴巴等着吃饭。你出了事,大家怎么办?” “塞拉菲娜、菲尼克斯和里奥怎么办?” “他们可不能没有丈夫和父亲啊!” 柯蒂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韦伯,后者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肩膀垮了下来,他低声嘟囔道: “我知道,我知道……” “我只是……哎……” 韦伯叹了口气,他摇着头又看了看天,接着说道: “有时候看着小莉莎那个样子,看着他们把你逼成这样,心里这团火就憋得难受……就像当年看着艾米丽那样……” 韦伯提到了柯蒂斯亡妻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柯蒂斯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一颤,仿佛被冰冷的针刺了一下。 他从木箱上拿过酒壶,高高地举起准备狠狠地灌上一口,结果才发现这酒壶早就空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兄弟。但别用这种方式,这不值得。” 柯蒂斯把酒壶放在了原地,他眺望着远方的灯火辉煌的城市,感受着那远在天边但其实近在眼前的繁华。 他感慨着说道: “如果没有你和马戏团的收留,我和莉莎可能早就倒在离开白水港的路上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旧怨,就把大家的安稳日子都赌上去。” “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不能再给你添乱了,韦伯。” “可能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我就自己过去讨回他们欠我的公道。” 韦伯听罢,面色逐渐沉重了起来。 第765章 两条路的抉择 韦伯很清楚柯蒂斯说的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就是什么意思。 小莉莎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除了找到路子让她彻底晋升为圣血贵族之外,基本没有任何治愈的可能。 但由凡人晋升成圣血贵族这可能吗? 在百年前帝国刚崛起的时候的确可能,但现在完全不可能! 虽然说帝国依旧保留着军功晋升的制度,对于为帝国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人也能破格提拔,但这些事情怎么可能落在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身上。 军功这东西现在比金子还金贵,为帝国做出过杰出贡献更是想都别想。 这年头想要为帝国做贡献,想要爱国都得先排队。 排过了贵族家仆、排过了顾问掮客、排过了军功士官、排过了新兴权贵、排过了小镇富豪……最后才有可能落在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头上。 但是到了这里还会有剩下的,名额吗? 基本到顾问掮客那里就没剩什么了…… 这样操蛋的现实压得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但韦伯在沉默了一会后却忽然哈哈一笑。 他用力拍了拍柯蒂斯的后背,笑呵呵地说道: “那好办啊!等哪一天菲尼克斯这小子能真正独当一面了,我就把这副担子甩给他,让他带着马戏团滚得远远的。” “然后我就自由了!” “我一个人偷偷溜过去,有我这魔术技巧傍身,那帮蠢货是发现不了我的。” “到时候想办法把联合飞艇那些该死的工厂,挨个都给他炸了!” “替你,也替艾米丽和莉莎,出了这口恶气!” 他咧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狂野。 “多简单的事情啊,你说是吧,兄弟?” 柯蒂斯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这多半是玩笑话,是为了宽慰自己,但心头那口恶气似乎真的随之消散了不少。 他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顺着韦伯的话说道: “那到时候这种事情,可不能忘了我啊。” “那些工厂的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阀门,我都比他们自己的工程师更清楚。没有我,你连他们的次级冷却回路都炸不穿。要炸,就得是我带你进去。” “这是当然的了!”韦伯笑得更开心了。 “谁不知道咱们飞天马戏团的机械师柯蒂斯先生,不仅精通齿轮活塞,摆弄起炼金药剂来也是一把好手!” 他揶揄地眨眨眼: “别的不说,你之前弄出来冒充‘第七实验室’顶级润滑液的那批货,拿到黑市上,根本没人看得出来是赝品。” “甚至还有几个老主顾偷偷反馈,说你这‘山寨货’的低温稳定性和抗磨损性,比他们偶尔弄到的正品还好用呢!” 面对韦伯的调侃,柯蒂斯摇摇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他下意识地纠正道: “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只不过是运用了一些基础的化学技巧,去处理那些低级的炼金副产品而已。” “成本低,效果嘛,嗯……也还算稳定。”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互相用酒精和玩笑话驱散着夜的寒意和心头的阴霾。 过了一会儿,韦伯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抬起头,望着被远处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似乎不想面对面地进行接下来的对话。 他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马戏团过几天就要出发了。下一站,我们有两个方向,一个往东去魏森堡,另一个是往北去白水港。” 他顿了顿:“魏森堡那边是交通枢纽,商队多,生意应该不会差。” “但是我们最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风声,据说帝国异端审判局的人最近在那一带活动得挺频繁的。我怕我们这样一支队伍过去,目标太大,万一……” 韦伯没有把话说太明白,但考虑到他们马戏团里不仅有半兽人工人,甚至还有狼人驯兽师、精灵独角兽护理员等诸多在帝国官方眼中可能被视为“非人异类”的存在,异端审判局绝对是他们最不想招惹的对象。 之所以要遮遮掩掩的,其实是在照顾柯蒂斯的情绪。 柯蒂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白水港。 那里是他曾经的家和梦想之地。 他就是在那里完成了他的新型发动机设计,也正是在那里被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的人抢走了专利。 同样也是在那里,他的妻子艾米丽,早年因为去不规矩的血税点缴纳血税,被吸血鬼反哺了血液,染上了那该死的不治之症,最终英年早逝,留下了他和年幼的莉莎。 抱着对妻子的愧疚,柯蒂斯将所有的爱都倾泻在了他女儿身上。 为了让莉莎过上富裕安定的日子,他拼了命地在工作室里研发新型飞艇发动机,想要赚上一大笔钱。 就是这样他把才生活作息全部搞乱了,因而错过了缴纳血税的时间。 当时还年幼的莉莎面对咄咄逼人的血税官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替父亲缴纳了血税,不幸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染上了和她母亲一样的病症。 那座城市留给他的,只有破碎的梦想、两份沉痛的记忆和一份让他日夜煎熬的、对女儿的愧疚。 柯蒂斯一下子沉默了下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木箱的毛刺。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挣扎和痛苦。 韦伯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柯蒂斯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韦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不用担心我,兄弟。还是……还是以马戏团的安危和大家的生计要紧。” “魏森堡太危险了,我们不能去冒险。”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感激: “没有马戏团,没有大家,我和莉莎……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别扭给大家添更多的麻烦……” 韦伯在这个时候转过身,伸出手,给了柯蒂斯一个结实的拥抱。他的声音也同样充满了感激: “别这么说,兄弟。” “要不是当年我父亲去世后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你毫不犹豫地留下来帮我,用你的技术和头脑解决了那么多难题,这个马戏团可能早就散了,根本不可能有今天。” 他用力拍了拍柯蒂斯的后背: “这次去白水港,让你受委屈了。我保证,我们只做必要的停留,补充完补给,让大伙儿在码头区好好表演几场赚足路费,我们立刻就走。” 第766章 三家公司 旧大陆的正午与午夜没有什么区别,外边天色依旧是黑黢黢的,如果不看钟表上的时间根本分不出两者。 叶列茨基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煎蛋,脸上带着宿宴未消的疲惫,但眼神却因昨晚的谈话而显得格外专注。 “所以在告别了那位挺不错的工程师之后,盖尔爵士就带着我去了会场给我重点推荐了这几家。” 他啜了一口黑咖啡,试图驱散最后的睡意,但仍然打了个哈欠。 “首当其冲自然是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行业巨头,但条件苛刻,要价也最高。” “他们的人昨晚还向我极力推销一款据说是‘辅助启动’的新型飞艇引擎,吹得天花乱坠,报价高得离谱。” 叶列茨基吃了一口白面包,然后继续说道: “但奇怪的是,介绍的人像个蹩脚的销售,对技术细节一问三不知,连最基本的主符文回路的协调性、燃素燃烧室的压力稳定性这类核心参数都含糊其辞,只反复强调它能让大型机械的锅炉预热时间缩短一半以上,并且在经过特殊改造后,理论上可以单独作为小型飞艇的动力核心。” “我怀疑这只是他们为了某个军方订单放出的烟雾弹,或者根本就是个没成熟的噱头。” 他摇了摇头,显然兴趣缺缺,然后叶列茨基就继续说起了后面几家。 “其次是霍恩道夫精密研究所。” 在这里他的语气认真了些:“他们倒是在实用性上下了功夫,主攻的是蒸汽机小型化与结构优化。” “我看过他们的一些公开论文,在紧凑型热交换器和高压密封技术上有不少突破。” “虽然他们的设计目前仍基于燃素,但其小型化和高效化的思路,对我们进行无魔化蒸汽机的紧凑设计以及也叶格林说的内燃机设计有极大的参考价值,能帮我们省下很多摸索的时间。” “最后是北风重型机械。” 叶列茨基最后介绍,语气也最为踏实。 “一家规模适中但口碑坚实的公司。盖尔说他们以扎实、可靠甚至有些保守的工艺闻名,擅长定制和解决特定环境下的重型机械故障,尤其是应对恶劣工况,报价也最实在。” “他们的报价和路子看起来最靠谱。” 米莉娅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着一本皮质笔记本和几张写满了数字的草纸。 她一边听着,一边用笔快速记录,偶尔停下来心算一番。 “联合公司的那个辅助引擎,既然存疑且报价荒谬和吹牛的情况,就先搁置吧,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 她头也不抬地分析道,声音清晰而冷静。 “霍恩道夫精密研究所的思路听起来确实更有价值,他们的结构优化方案或许能直接迁移到我们的无魔化设计上,但要注意,借鉴可以,核心必须是我们自己的技术路径。” “至于北风重型机械,他们体现的可靠性对我们而言优先级最高,尤其是在远洋航行和采矿作业中,他们的名字听起来就让人放心。” 叶列茨基点头表示赞同: “米莉娅同志你和我想的差不多。精密研究所的方案可以作为重要技术参考,但北风的可靠性才是基石。” “我下午就去协会那收集这几家更详细的技术资料和过往案例,尤其是北风重型机械的。至于联合公司那个引擎……” 他顿了顿,然后嘴里含着食物说道: “等之后调研完还有空余时间,我再顺道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名堂,反正眼下是不做指望了。” “嗯。” 米莉娅应道,笔尖在北风重型机械下面划了一条线。 “优先级很清楚。同时,我需要你尽快给我一个基于新参考的大概功率和重量参数估算。这关系到预算和返程时的问题。” “怎么将这些既沉重又精密的设备安全、隐蔽地运上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海关文件和运输渠道都是麻烦事,需要提前打点。” 两人就这样,一个从技术可行性一个从财政与后勤角度深入地讨论着,沉浸在规划未来的专注中。 而在靠近厨房的门框边,安德烈和一名女孩子正倚着墙,手里各拿着一块白面包啃着,看似在休息,实则低声交换着情报。 安德烈偷偷瞄了一眼餐桌方向,然后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 “欸,卡佳,你发现没?大姐头这段时间太奇怪了。” 被叫做卡佳的少女有着一头利落的褐色短发和一张几乎看不出年纪的娃娃脸,她以前是秋鸦党中技艺最为精湛的盗贼之一,手法远在安德烈之上,现在确是革命军的一位情报官,主要负责刺探根据地周边的情报。 她性子冷淡,此刻正小口地、没什么表情地吃着面包。 听到安德烈的话,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安德烈继续嘀咕着: “我都多久没听她爆粗口了?真的,一次都没有!” “你看看现在这情况,谈判、预算、运输、伪装……一堆麻烦事摞在一起。这要搁在以前,大姐头早就‘见鬼’、‘该死’骂个不停,拍桌子骂我们都是蠢货了。” “现在居然这么平静,这也太反常了吧?!” 卡佳没有立刻回答,但她那双看似淡漠的眼睛却悄无声息地扫向餐桌。 她的观察细致入微,远超安德烈。 她看到米莉娅的上半身姿态依旧无可挑剔,脊背挺直,肩膀放松,用餐和书写的手势稳定而优雅,完全是一副冷静干练的模样。 然而,随着卡佳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餐桌之下…… 她就看到米莉娅那双穿着精致靴子的脚,并没有安然地放在地上。 相反,它们的脚尖在微微地、持续地相互摩擦着靴跟,偶尔还会快速地、小幅度的上下点动。 米莉娅大姐头的这些小动作幅度不大,但绝逃不过卡佳这种观察大师的眼睛。 吃个饭、讨论个工作,有什么好紧张成这样的? 卡佳的目光又极快地扫过餐桌另一边的叶列茨基先生。 看到他正专注地对着米莉娅说话,眼神里是纯粹的信任和探讨问题的认真。 再看了眼虽然表情正常,但动作不正常的米莉娅大姐头,卡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似乎明白了一切…… 她收回目光,没好气地瞪了安德烈一眼,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声说道: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专心吃你的面包,再多嘴多舌,小心坏了大姐头的好事,她回头找个理由削你。” 安德烈被噎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卡佳那副“别问,问就是你会倒霉”的表情,最终还是把一肚子的好奇和嘀咕都跟着面包一起咽了回去,只是又忍不住偷偷瞄了餐桌那边一眼。 第767章 安德烈和卡佳 在靠近厨房的门框边,安德烈和卡佳正倚着墙,手里各拿着一块白面包啃着,看似在休息,实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餐桌方向那两位沉浸在工作中的同志。 安德烈又偷偷瞄了一眼,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道。 “欸,卡佳,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你看大姐头她是不是……” “看什么看?是什么是?” 卡佳没好气地打断他,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叶连金‘老爷’和‘夫人’忙着规划他们的商业帝国,我们俩‘仆人’少管他们的事情。” “收拾好东西,马上出发了。别忘了大姐头之前的命令,情报可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面对卡佳的催促,安德烈悻悻然地收回目光,嘀咕了一句: “我就说说嘛……” “废话少说,换衣服,我们从后门走。” 卡佳行动干脆利落,转身就走向二楼主卧旁的仆人房,安德烈也灰溜溜地回到了一楼的集体宿舍。 片刻之后,两个已经乔装打扮好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从租住的别墅后门溜了出来,融入了霍恩道夫深沉的夜色中。 他们避开了别墅区灯火通明的主干道,熟练地拐入了一条狭窄陡峭的下层小路。 这里是专供仆役和货物通行的巷道,路面粗糙,空气潮湿。 远处通天塔巨大的塔身在黑夜中若隐若现,塔身魔纹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这是旧大陆这里才有的特色,每个城市的通天塔花纹都不一样。 至于作用嘛……就是纯粹的好看而已。 安德烈和卡佳沿着蜿蜒向下的阶梯行走,周围的建筑逐渐从独栋别墅变成了拥挤的联排公寓楼,灯光变得稀疏昏暗。 直到彻底走入下城区交织的街道网络,安德烈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比起别墅区那故作矜持的奢华,这里的肮脏与喧嚣反而更让他觉得熟悉和自在。 “说起来,这次跟来的两个新人,还真有点意思。” 安德烈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找了个话题。 “你说娜塔莎同志和安德列波夫同志?”卡佳的目光扫过一个正在打烊的杂货铺,心不在焉地回应。 “对啊,政治部来的那个娜塔莉娅·伊万诺娃同志和安德列波夫兄弟。” 安德烈聊到这两位同志的时候,语气里都下意识地带着点羡慕。 “娜塔莉娅同志看起来年纪好像比我们大一点,应该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吧?” “人家24岁,严格来说我们都得喊一声姐姐。”卡佳的双眼扫视着整个街道,她随口回答着。 “24岁啊,那没比大姐头小几岁嘛……”安德烈不由地咂舌感叹着。 “但娜塔莉娅同志处理起文件来那叫一个利索,跟米莉娅大姐头配合得滴水不漏。” “算账、起草文书、撰写发言稿,甚至跟那些滑头的帝国官吏打交道都不成问题,好像她什么都会的样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学的……” 听着安德烈的碎碎念,卡佳嗤笑一声。接着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声,她说道: “哼,现在知道羡慕了?” “当初在根据地上扫盲班和夜校的时候,是谁天天上课打瞌睡,考核次次擦着及格线过的?” “人家娜塔莉娅从扫盲班开始就是第一名,后来在政务部实习时还得到了戈尔隆先生的亲自夸奖。不过她最后选择去了政治部深造,是被重点培养的人才。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只会撬锁和打听八卦?” “我…我那不是实践出真知嘛!” 安德烈脸一红,强辩道,“理论知识稍微欠缺一点,不影响我为革命事业做贡献!” “得了吧你。” 卡佳白了他一眼,接着又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而且再说了,娜塔莎都和我们这么熟悉了,你怎么还喊人家全名?” “这……这个,卡佳你也是知道我的啊。” 安德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和这些有文化的同志交流就、就是会不注意用上敬语,我这…这…这是尊重人家。” “那人家安德列波夫呢,我经常看见你和人家勾肩搭背的,人家可是大学生啊。” “这这、这不是人家没架子嘛,我和他都是兄弟很熟的。”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人家娜塔莎同志什么时候摆过架子了?” “没有……” “没有你还这么说人家?” “我怎么说人家了?” 安德烈一脸茫然,而卡佳也没有放过他。两人之后的路上都在拌嘴,最后卡佳或许是说累了,她叹了口气说道: “行了,不跟你吵了。” “人家安德列波夫那是故意放低姿态来迁就你的,比起你这个挂着名头的情报官,那位大学生才是天生的情报工作人员。” “不过说起来,他只带着那两个矮人同志去下城区真的没问题吧?” 安德烈也顺势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担忧。 “放心吧安德烈。” 卡佳的语气此时也缓和了些,她很自信地说道: “安德列波夫同志聪明着呢,他能有什么问题。” “我不是说安德列波夫,我兄弟能有什么问题?” 安德烈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昏暗的巷道,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卡佳耳边说道 “我是说博罗姆和格诺姆那两个不安分的矮人同志。” “他们喝多了矮人烈酒就爱吹牛,万一在哪个工人酒馆里嘴上没个把门的,把我们的底细抖搂出去……” 卡佳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下城区眼线杂乱,帝国密探和帮派混混混杂在一起,光指望安德列波夫能时刻看好他们俩的确有些困难了。” “要不……我们这边完事后,也去下城区转转?找个借口接应他们一下?” 安德烈提议着说道,卡佳沉吟了片刻,摇摇头。 “先完成大姐头交代的任务。” “我们要相信同志的处理能力,安德列波夫既然敢带他们去,应该就有把握管住他们。” 话虽如此,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明显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安德列波夫正站在霍恩道夫真正的心脏,或者说是淤塞的血管之中。 看着眼前的混乱的景象,表情冷漠且生无可恋…… 第768章 安德列波夫的演讲 木屑与碎玻璃渣在浑浊的空气中飞溅,劣质麦酒的酸馊味、汗臭味和新鲜的血腥气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充斥在生锈扳手酒馆的每一个角落。 一场混战在几分钟前爆发了,而现在正达到高潮。 亚瑟·威尔克斯,一个身材粗壮、穿着旧军服的中年男人,此时正捂着血流如注的鼻子踉跄后退。 他没想到看着个子不高的矮人竟然能跳起来用头槌直击他的面门。 矮人博罗姆此时正咆哮着挥舞着手里的桌子腿,这是他刚刚用蛮力卸下来的。 他的战斗动作很狂野,但是却没有拉下对战场的细微观察。 在嘈杂的乱战声中,他听到了一丝细微响动在自己身后响起。 博罗姆很是熟练地抬头护住脑袋,然后腰杆发力一个回身甩臂横扫……可惜扫空了。 矮人天然的小短手让对手轻松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但就在偷袭之人咧开嘴角准备嘲笑的时候,他突然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接着抱着扭曲的腿在地上翻滚。 原来是博罗姆在回身甩臂落空之后,直接向前一跃一脚跺在了对方的小腿骨上,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似乎并不是木板他们脚下木板断裂的声音。 安德列波夫此时正站在酒馆最阴暗的角落,背靠着斑驳油腻的墙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积郁着浓重的无奈之情。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袭击者的身上,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保持着一种随时能抽出后腰硬头锤或转身就走的微妙状态。 虽然这次冲突是由对方先挑起的,但他对这两位矮人同志的莽撞也感到十分无语。 这些肌肉块头总能把预定的宣传工作变成纯粹的体力较量。 要论事情的起因,还得回到半小时之前…… 那时候的安德列波夫正站在酒馆中央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旁,周围围坐着一大圈刚下工的工人。 他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在工人中间辩论着他们为什么会贫穷的话题。 这种话题其实在工人中间并没有什么热度,他们为什么贫穷这种事情还轮得到安德列波夫这种大学生跑过来论述? 要是他们命好一些,有个有钱的父亲能供得起他们读大学,他们也可以专门跑到下城区去找贫穷的工人瞎逼逼这种话题。 一个人为什么穷还能有什么理由? 无外乎家里穷、父母穷,读不起书、上不起学,然后拿不到高工资的工作,可不就是穷下去了吗? 大家平时都是这么认为的,对于这些显得无聊跑到工人中间来呼喊什么口号、讲什么理论的学生,基本上都是乐意的时候起哄两声,不乐意的时候唏嘘几句。 毕竟比起要拉选票的议员们,学生们还是太不懂事了,好处都不给就敢让工人们听他们瞎逼逼。 大家工作一天好不容易有个能休息的空档放松一下,谁闲得慌去听他们说什么啊? 然而这次来的学生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位朝着北地口音的年轻学生那样一上来就站在酒馆的演讲台上高谈阔论,而是会很热情地找到愿意跟他说话的人,请你一杯淡啤酒就和你唠家常、聊生活。 这位从希德罗斯来的大学生有着不错的好酒量,而且是个人才说话也好听。 大家都喜欢和他聊天,也喜欢听他和别人聊天。 什么家长里短、工作琐事他都愿意听你说,而且还能适时给你提出一些很不错的建议。 家里小孩生病了,他问清楚大致病症之后能告诉应该去买什么药。买不了药的,他也能推荐几个不错的医生。 天知道他一个外乡人,是怎么比他们本地人更清楚这些地下世界的小门道的。 安德列波夫基本每天都来,他在这一片的各大酒馆都混了个脸熟,很多人都认识这个酒量惊人而且十分善谈的小先生。 以至于当他说自己要在生锈扳手酒馆演讲的时候,大家都踊跃地报名参加了。 大家伙儿都想听听这位小先生想要讲些什么,同时也眼馋他许下的全场酒水半价的优惠。 安德列波夫在来到下城区之后铺垫了将近一个月才举办自己的第一场演讲,但这场演讲的效果却出奇地好。 他在演讲中并没有摆出什么很宏大的数据在那夸夸其谈,也没有聊到复杂的经济学知识。 他只是说了一个最为简单的道理:大家工作一天究竟应该拿到多少报酬? 安德列波夫在演讲中说道,现在大家身上穿着的衣服、吃的饭菜、用的器具都是工人和农民生产的。 明明是他们待在车间里、待在矿山上、待在农田中生产出了一件件商品,但为什么他们总是买不起这些东西呢? 如果说这世界上只有工人和农民,他们各自生产自己的东西,不搞别的就互相交换能不能养活彼此呢? 这个话题让很多人都沉思了起来,原本奔着半价酒水的工人也不由地开始思考起来。 很多人想到了自己现在所做的工作,想到了自己那微薄的薪水…… 一股隐约的冲动就开始在心底运粮,答案似乎快要出来了,但他们怎么也猜不到。 这样的焦急感让很多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而安德列波夫也不急着回答大家的问题。 他找来了几个不同工厂的工人,一个成衣厂的、一个纺纱厂的、还有一个纺织厂的。 从羊毛到毛呢到成衣,整条生产线的工人都有一个在这。 安德列波夫问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日薪是多少,一天要生产多少东西,最开始进来的羊毛多少钱一斤。 然后一顿在大家眼前眼花缭乱的换算之后,他算出了一件毛呢大衣的最基本价格:107银磅! 这个数字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要知道市场上最便宜的毛呢大衣都要2800多银磅呢,107银磅的价钱简直就是在抢劫! “对,就是在抢劫!” “不过抢劫的人不是我们,而我们是被抢的那个!” 安德列波夫终于说出了叶格林的革命理论,他利用毛呢大衣的价格让工人们认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然后告诉他们,大家之所以过得这么贫穷其实不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有人趴在他们身上吸血! 城市明明是他们建立的,商品明明也是他们生产的,但他们却从来也享受不到自己的劳动成果。 工人们的劳动果实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那些上层阶层的人偷取了,他们剥削了大家的剩余价值才能享受那样奢华的生活! 他们所有的体面和所有的积蓄,都是建立在千万工人辛苦工作的血汗之上! 第769章 霍恩道夫的工人群体调研 安德烈的演讲在工人群体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第二天他演讲的时候比昨天来了更多的人。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奔着酒水半价的噱头过来的,只是把安德列波夫的演讲当做了喝酒时听的单口相声。 但仅仅是这样在安德列波夫看来就有几个是足够的了。 在来之前他就在根据地上完了叶格林的速成政治研修班,同时也得到过叶格林亲自指导。 要不是罗勒长官压着不放,其实他更想去的是政治部而不是保卫部。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毕竟要不是罗勒长官极力担保,可能他还没资格去参加叶格林的政治研修班呢。 毕竟他可是佐尔坦侦探社的前雇员,说得好听点他们是被招安过来的,说得不好听点呢,他们就是俘虏。 之前戈尔隆先生受袭可是他们佐尔坦侦探社的大老板一手策划的,他们这些普通员工虽然并不知情,但也帮忙处理和分析了不少关键情报。 所以安德列波夫也很清楚,在自己为根据地做出更多贡献洗刷掉自己身上的疑点之前,保卫部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而且再说了,谁说在保卫部就不能干政治部的活了? 这次他不就是借着打探下城区的机会,把本属于娜塔莎的工作给揽到自己身上。 在出发前叶格林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做好旧大陆工业体系和人民生活情况的调研,对于政治宣传的工作则要求他们不急。 能做就做,做不了就别强求。 毕竟这不过是根据地第一次派代表团来旧大陆,又不是以后都不来了。 这次任务的大方向是打探情报搜集数据,为之后的持续派遣工作组建立坚实的基础。 叶格林他们在代表团离开前给大家定下的基调很稳妥也很有前瞻性,让大家有目标才好干活。 然而当安德列波夫分析完已经调研出来的情况,他发现本地工人的生活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一些。 原本他以为旧大陆这边作为帝国核心地带,哪怕是最普通的人也应该过着比希德罗斯好很多的生活。 但事实上他发现旧大陆工人群体的生活状况竟然没比希德罗斯那边好到哪里去。 唯一值得称颂的就是这里工人的平均寿命要比帝国其他殖民地要多个十来年,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多给工厂主工作十年。 一个普通的工人从16岁开始开始干活,必须要工作到52岁才能攒出将就够他养老的钱。 这个将就还得是建立在他有儿女帮忙扶持,他们夫妻双方还能帮着儿女带孙子的情况下。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同样也是大部分工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现实。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会在38到42周岁这个期间遭遇意外死亡,或者在42到48岁这个年龄段因为严重的职业病被工厂开除,能够一口气干到52岁退休的人少之又少。 大部分人基本都是在温饱线上挣扎。 家庭生活的重担远比他们微薄的薪水更重,孩子的抚养也会随着孩子数量的增多而愈发加重。 至于不结婚、不生孩子,不给自己增加经济负担这种事情。 别闹了,那都是小普什维克们吃饱了说的闲话。 他们当然可以不结婚、不生孩子,毕竟他们一个人工作就能养活自己。 但是对于大部分底层工人来说就不一样了,两个人结婚搭伙过日子是能实打实地节省很多生活成本的。 至于多生出来的孩子其实也就刚出生那会儿会比较磨人,但是等孩子年纪大了之后就好了。 毕竟在帝国,雇佣童工可是很普遍的现象…… 安德列波夫在霍恩道夫调研的这一个月里,他清晰地看到了帝国底层工人的现状。 要知道这可是在霍恩道夫啊! 这里是赫尔维西亚公国的首都,本地最大、最繁荣的城市,而赫尔维西亚又是帝国的工业中心,这里的工业实力位居帝国之冠。 再加上赫尔维西亚大公在种族问题上是所有大公中最为开放的,本地的种族矛盾远没有其他地区那么尖锐。 但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霍恩道夫的工人群体依旧活得贫穷且卑微。 在下城区的不同小酒馆里,安德列波夫也听到过不少关于这些现状的演讲。 工人群体的问题并不是没有人去关注,相反在这条赛道上活跃着很多组织。 不过无一例外,这些演讲大多是肤浅的、是高高在上的,他们的逻辑很繁杂,演讲的语气很有激情,甚至有些还会有专人配合烘托气氛。 但不管他们说得如何天花乱坠,这群人依旧解释不了一个最为核心的问题:工人群体为什么会贫穷? 果然事情就像叶格林在课上说的一样,演讲者是什么样的阶层就会决定他该拥有什么样的思想,重点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在这方面大部分的演讲者都是奔着拉选票或者宣传自家教会的目的过来的。 归根结底他们的目标不是工人群体,而是工人手里的选票和他们荷包里那点钱财。 至于工人群体本身和他们凄惨的现状该怎么办? 很抱歉,他们这些人只能提供除帮助之外的一切支持。 要想让他们帮忙,也很简单,给钱就行了。 只要给钱他们就能给你提供源源不断的情绪价值,至少这东西能暂时麻痹你的感官,让你暂时忽略掉生活的苦难。 本地的工人群体有着很高的政治参与意愿,他们也有着很强烈的想要改变自身现状的激情。 不过在具体表现上他们却会表现得极其保守,对于任何企图在他们中间演讲或者传教的人都带着一种审视和怀疑的态度。 因此在理清了这里特殊的情况之后,安德列波夫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找到了叶列茨基和米莉娅,告诉了他们这里的事情,然后建议让他在底层工人群体中间试着做一下政治宣传。 对于他们的道路大家都是充满了自信的,但对于怎么让霍恩道夫的工人们愿意听他们演讲,让他们放下戒备。 安德列波夫选择了直击问题的核心,反其道而行之,用半价酒水的优惠来吸引人。 毕竟在下城区的大部分游说团体都是奔着赚工人的钱来的,而他们不一样,安德列波夫的演讲却是能实打实地给工人们省钱! 第770章 酒馆乱局 安德列波夫的策略取得了卓越的成果,这让他在下城区的工人群体中间开始有了些名气。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他的演讲就已经有数百人来参加了。 每次集会都会吸引大量的工人,大家也不光是奔着半价酒水来的,更多是想要听听安德列波夫分析那群“强盗”是怎么抢走了他们的劳动成果的。 安德列波夫的理论中有着很多听上去就很专业的术语,但是他总是拿着一个小本子照着上面的话把这些拗口的词语解释成大家听得懂的话语。 哪怕是什么文化都没有的工人,在他这里听了两天的演讲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毕竟这些理论看着很高大,但对比一下他们自己的生活,很多道理即便安德列波夫不解释,大家也能感受得出来。 然而随着安德列波夫声名鹊起,一些该有的麻烦也主动找上门来了。 就在今天他演讲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从酒吧角落响起。 “放你娘的狗屁!”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来人穿着略旧但还算整洁的退伍军服,布面洗得发白,肘部和领口打着仔细的补丁。 与周围那些被劳役压弯了腰、衣衫褴褛的工人相比,他这一套衣装显然要体面得多,这人脸上带着一种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虚张声势的骄傲。 这人踉跄了一下接着又扶着桌子站好,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听着旁人提醒,安德列波夫这才知晓这人叫做亚瑟·威尔克斯,是一名退伍军官,也是附近着名的老酒鬼。 看他现在的样子显然是奔着半价酒水过来的。 “又是你们这几只阴沟里的老鼠!” 他唾沫星子横飞,推开挡路的人,踉跄着走到安德列波夫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子。 “天天在这里嚼什么舌头?蛊惑人心…嗝…煽动造反……” “帝国给了我们工作,给了我们秩序!” “没有皇帝陛下,没有帝国的工厂,你们这群渣滓早就饿死冻死了!” “一群不知感恩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酒馆里原本的嘈杂。 一部分奔着半价酒水来的酒客低下头,默默喝酒,另一些则露出厌恶但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显然,这个靠着帝国发放的稳定退休津贴和两栋公寓租金在下城区过着体面生活的退伍老兵,在这里并不受欢迎,但也没人愿意主动招惹他。 有几位离得近的工人准备怒气冲冲准备上前来帮忙也被安德列波夫挥手拦下了。 安德列波夫试图保持冷静,他压下火气,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回应: “威尔克斯先生,我们只是在讨论如何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这难道有错吗?” “更好?呸!” 威尔克斯狠狠啐了一口。 “就是你们这种忘恩负义的想法,才会让社会变得更糟!” “帝国的繁荣靠的是秩序和奉献!不是偷懒和抱怨!” “你们这就是在破坏稳定,是叛国!” “稳定?” 矮人格诺姆的火爆脾气一点就着,他砰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震得那杯共享的啤酒都洒了一半。 “老子看你就是工厂主的一条看门狗!啃着主人赏的硬骨头,对着饿肚子的同胞呲牙狂吠!” “你说的稳定,就是让我们永远吃不饱也饿不死地给你们当牛做马吗?” 安德列波夫本来是不想和这个烂酒鬼多啰嗦的,但奈何自家矮人同志的脾气有些暴躁,一下子就把矛盾给升级了。 威尔克斯见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矮人如此顶撞,尤其是在他自认为需要维护帝国尊严的场合,顿时觉得大失颜面。 他涨红了脸,怒骂道: “你这该死的矮冬瓜!这里轮得到你放屁?” “这里是帝国、是霍恩道夫,哪里轮到你这种三等人跟我说话了?!” “你说什么?!” 本来比起格罗姆更稳重些的博罗姆现在也猛地站起,威尔克斯一句话把在场的矮人全都得罪了。 威尔克斯仗着酒劲和身高,轻蔑地伸手想去推搡格诺姆的脑袋: “我说你是矮……” 结果他“冬瓜”两个字还没出口,格诺姆的拳头就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腹部。 “呃啊!” 威尔克斯猝不及防,胃里的酒液翻江倒海,痛呼一声弯下腰去。 威尔克斯吃了大亏,捂着肚子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 他指着格诺姆和博罗姆,声音因痛苦和愤怒而尖厉。 “你…你们敢对我动手?!” “好!好!你们给老子等着!有种别跑!” “我这就去叫我战友来!收拾你们这群叛国贼!” 他一边叫嚣着,一边狼狈地朝酒馆门口挪去。 虽然他叫地很凶,但依然掩饰不了他逃窜的狼狈样子。 其实在这个时候收手跑路是最好的选择了,但奈何脾气上来的矮人同志们根本听不得劝。 格罗姆和博罗姆带着在本地认识的矮人同胞们一路跟着威尔克斯追到了街上。 他们追着这个嘴臭的退伍老兵一路打,很快就引来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 威尔克斯大声呼救竟然真的招来了几个跟他一样的退伍老兵,他们打跑了最出来的矮人。 然后这个时候就轮到矮人们放狠话,让他们等着自己摇人。 结果这些退伍老兵们也没惯着他们,同样是追着矮人们一路又打回了酒馆。 于是乎事情就变成了最开始那样…… 酒馆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桌椅被砸烂的刺耳声响、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玻璃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安德列波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两位矮人同志冲动行事的无奈。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他看到博罗姆和格诺姆他们虽然勇猛,但毕竟人数劣势,即便加上了在场的工人朋友们,他们在人数和战斗力上依旧不是退伍老兵们的对手。 很多人身上已经开始挂彩,而他也注意到对方有人悄悄摸向了腰后,寒光一闪,露出了短棍甚至匕首的轮廓。 不能再旁观了。 他眼神一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冷静得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但是却能精准地穿透嘈杂,传入两位矮人耳中: “格诺姆,左翼缺口!博罗姆,右面桌子!” 他的指令简短准确,瞬间为混乱中的矮人指明了方向。 同时,他抄起脚边一个半空的木酒桶,手臂肌肉绷紧,猛地砸向那个正试图掏出匕首的家伙的手腕。 “砰!” 酒桶碎裂,木屑飞溅,那人惨叫一声,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安德列波夫虽然看着是个文静的大学生,但别忘了他可是个希德罗斯人,论打架他可不输别人的! 第771章 意外的援手 酒馆的混乱已臻白热化。 安德列波夫猛地侧身,险险避开疤脸老兵一记凌厉的直刺。 老兵的动作完全复刻帝国的陆军操典,一板一眼动作四十分标准。 拳风擦过安德列波夫的脸颊扫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这位年轻人并没有退缩,反而借着闪避的势头向前突进。 安德列波夫虽然看着是个文弱的大学生,但他好歹是个土生土长的希德罗斯人,在帝国诸多殖民地中就属这帮北方蛮子打起架来最不要命。 他伸出左臂箍住对方尚未收回的胳膊,右手握着的半截破酒瓶毫不留情地朝着对方大腿外侧狠狠扎下! “呃!” 疤脸老兵闷哼一声,大腿吃痛,动作一滞。安德列波夫趁势一把将他猛地推开,让他踉跄着撞向另一个正扑来的敌人。 敌人的攻势暂时停了下来,但安德列波夫却毫不停歇,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环视了一圈后在倾倒的酒柜后方找到一根用来支撑棚顶的粗陋木杆。 几乎同时,最先闹事的亚瑟·威尔克斯也接过了同伴递来的一根长木杆。 他稳住身形,看到安德列波夫而后者也看到了他,两人逐渐靠近对峙了起来。 威尔克斯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狞笑。 “怎么,小子?”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摆出帝国陆军操典里标准的刺刀操练预备姿势,木杆前端稳稳指向安德列波夫。 “想跟你威尔克斯大爷玩这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子在军队里拼刺刀的时候,你还在学堂里啃书本呢!” 安德列波夫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压低重心,双手紧握木杆。 他的姿势很怪,并不是帝国陆军操典里所要求的样子,重心偏低而且动作看上去十分拘谨。 威尔克斯轻笑着看着对方“业余”的姿态,然后他突然低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 一记迅猛的直刺直奔安德列波夫胸膛而来,动作标准而迅速,轨迹单一但力量十足。 安德列波夫没有硬格,而是迅捷地向侧后方滑步。同时手中木杆前端虚晃一点,作势欲击威尔克斯的右肩。 威尔克斯下意识地按照训练了千百遍的反应,手腕一抖便要格挡。 但这只是一个假动作! 安德列波夫的木杆在中途骤然变向,速度极快地点向威尔克斯因前刺而暴露的左肋下方空档。 威尔克斯大吃一惊,狼狈地回杆堪堪挡住,力道却已用尽,身形不由得一晃。 不等他调整,安德列波夫的下一波攻势又至。 这一次是连续两个快速的虚点,分别指向面门和小腹,动作流畅而充满欺骗性。 威尔克斯被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弄得手忙脚乱,只能被动地跟着安德列波夫的节奏进行防御,每一次格挡都仿佛慢了一拍,每一次发力都像是打在了空处。 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憋屈和怒火。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一个经历过战火、受过严格训练的退伍老兵,竟然被一个学生娃用一根破木杆逼得如此狼狈? 这根本不科学! 威尔克斯越打越窝火、越打越来气,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对方的动作明明很是生疏,但为什么总能压着自己一头。 他想不通就对了! 因为安德列波夫用的这些刺刀搏杀技术就是革命军专门针对帝国军特意总结优化过来的。 帝国的常备军一直都以严苛的训练而自豪,但他们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在装傻的是:再多的训练配上一本落后的陆军操典不仅不会提升部队的作战能力,还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帝国军的战术很死板,不管是战术指挥还是战术动作都是如此。 在之前的战斗中革命军已经见识过了帝国军的这一情况,对此也开展过不少的战术研讨会和策略分析会。 安德列波夫从根据地战斗员同志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他此刻施展的正是这套在实战中针对帝国军呆板战术而不断改进后的近战技巧。 革命军这边总结出来,在应对帝国军刺刀肉搏战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快速的假动作和变向,引诱对手做出操典规定的格挡或反击动作,从而创造出真正的攻击机会。 在近身作战的过程中,安德列波夫逐渐占据了上风。 然而人数的绝对劣势并非个人技巧所能弥补的。 在酒馆的其他方向上,博罗姆的额头被木棍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糊住了他一半视线;格诺姆喘着粗气,挥舞着一张断腿的木椅,逼退身前两人,自己却也挨了好几下暗算,步伐已见踉跄。 帮忙的工人们更是倒下了好几个,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苦苦支撑。 就在这焦灼时刻,酒馆大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推开。 “威尔克斯,听说有人在闹事?我们过来帮你了!” 一声粗粝的呼喊让大家的心里凉了一截。 十几条身影涌了进来,他们个个手持棍棒,甚至还有人腰间别着短刀,显然是闻讯而来帮手。 本就拥挤的酒馆瞬间被塞得水泄不通,敌我力量对比彻底失衡。 安德列波夫的心猛地一沉。 “情况不妙,我们从后门走!” 他当机立断,朝格诺姆和博罗姆以及还能动弹的工友们嘶声喊道,同时奋力向通往厨房的后门方向移动。 “招惹了我们还想走?” 威尔克斯捂着剧痛的腹部,靠着新来的同伴搀扶,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 之前的狼狈一扫而空,现在他的脸上只剩下报复的快意。 “堵住后门,一个都别放跑!你们这群叛国贼,今天就全部留在这里吧!” 新来的打手们立刻狞笑着响应,分出几人迅速冲向厨房方向,试图切断唯一的退路。 其余人则加紧了围攻,棍棒和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酒馆空间本就有限,此刻挤满了敌人,几乎寸步难行。破碎的桌椅和倒在地上的躯体成了新的障碍,每一次移动都异常艰难。 昏暗的灯光下,尽是敌人凶恶的面孔和挥舞的武器,突围的希望似乎被彻底掐灭。 局势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然而就在威尔克斯等人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将安德列波夫等人彻底拿下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几名刚刚冲出酒馆大门、正准备从外侧包抄后门的打手,还没来得及分散开,就听头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下一刻,生锈扳手酒馆那沉重破旧的木质招牌,连同固定它的锈蚀铁链,毫无征兆地轰然坠落! 嘭! 哗啦…… 一声沉重的闷响夹杂着木材碎裂和短促的惨叫,那几名打手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结结实实地砸在下面,瞬间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酒馆内外所有人都是一愣,攻势不由自主地一缓。 就在众人愣神的刹那,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招牌坠落后扬起的尘埃阴影中窜出! 他们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袭向离后门最近、正试图封锁通道的两名退伍老兵。 砰!砰! 两声干净利落的闷响,那两名老兵应声倒地。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体被其中一道黑影利落地抛进了酒馆大厅中央。 嗤—— 浓密的、刺鼻的灰白色烟雾瞬间从那个罐状物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顷刻间遮蔽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酒馆内惊呼声、咳嗽声、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这边!快走!” 一个略显急促却异常清晰的女声在烟雾中响起。 安德列波夫只觉自己的左右胳膊同时被人架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拖着他,敏捷地绕过混乱的人群和障碍物,直扑向后门方向。 “矮子,还有那些帮忙的,不想死的就跟上!” 另一个男声紧接着吼道,声音似乎让安德列波夫有些熟悉的…… 是安德烈和卡佳! 安德列波夫立刻辨认出了援军的身份,但另一个疑惑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第772章 鼠道奔逃 “快!这边!” 安德烈低沉的催促声在狭窄潮湿的巷道中回荡。 一行人紧跟着安德烈和卡佳,在新城区迷宫般的小巷中拼命穿梭。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似乎暂时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依然如影随形。 安德列波夫喘着粗气,一边跑一边忍不住问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好今晚分头行动吗?” “还不是担心你这边出问题!” 安德烈头也不回地回答,灵活地拐过一个堆满废木箱的转角。 “今天是你第一次搞这么大场面的演讲,不像以前在小酒馆里都是熟面孔。” “这种公开的大场合,最容易招惹麻烦。” 卡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静却带着一丝责备: “我们本来要在附近探查一家帮派窝点的,听说他们有白水港那边的货运路子,但走到一半听到骚动就赶过来了。” “说实话,我们不担心你应付不了演讲,但我们早就料到某些脾气火爆的同志可能会惹出乱子。”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格诺姆一边跑一边不满地嘟囔。 “明明是那个混蛋先挑衅的!他骂我们是三等人,还说我是矮冬瓜!这能忍吗?” “所以你就一拳揍上去了?” 卡佳毫不客气地回敬着。 “然后成功地让一场宣传集会变成了街头混战,还把半个新城区的退伍兵都招来了?” “干得漂亮,格诺姆同志,但下次请别这么干了。” 格诺姆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博罗姆拉了一把,只好悻悻然地闭上了嘴,把不满发泄在脚下的一颗石子上,狠狠踢飞出去。 他们此刻正穿行在三角湾最破败的区域。 两侧是挤挨在一起的高耸木楼,外墙饱经风雨侵蚀,布满霉斑和污渍。 狭窄的巷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头顶上各种晾衣绳纵横交错,挂着的破旧衣物滴着水,在地上形成一滩滩污浊的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污水和廉价煤烟的气味,垃圾和废弃物随意堆放在角落,几只老鼠毫不怕人地从阴影中窜过。 偶尔从某扇窗户透出的昏黄油灯光线,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石板路,更多的地方则完全被深沉的阴影吞噬。 令人惊讶的是,安德烈和卡佳对这片错综复杂的地形不仅了如指掌,甚至比那些追捕他们的本地人还要熟悉。 他们毫不犹豫地在无数个看似相同的岔路口做出选择,时而穿过某栋建筑的底层走廊,时而翻过矮墙进入另一个院子,路线刁钻而高效,有效地拉开与追兵的距离。 “前面路口左转,然后……” 卡佳的话突然顿住,她猛地抬手示意大家停下,身体紧贴在潮湿的墙壁上,小心地探出头观察前方。 “该死!” 安德烈低声咒骂,“主路口被堵住了,至少有五六个人,看起来是和你们打架的那帮人。” “你们到底惹到了什么人了?” 顺着安德烈的视线向前望去,在前方巷口与稍宽一点的街道交汇处,几个手持棍棒的人影正在来回走动,明显是在设卡拦截。 而更为糟糕的是他们身后追兵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这边!” 卡佳当机立断,转身摸索着旁边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低矮小门,卡佳用某种极快的手法弄开了它。她迅速示意大家跟着进去。 等人全都进来了,卡佳就轻轻把门带上,只透过门栓那的细缝观察外面。 几乎就在同时,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骂声由远及近。 追兵们在最后一刻也赶到了! “分头找,他们肯定跑不远!” 领头的似乎是威尔克斯,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耐烦。 “挨家挨户问!肯定有人看到那群混蛋往哪跑了!” 在他的命令下,粗暴的敲门声立刻在附近的巷子里回荡起来。 “开门!开门!有没有看到一伙人跑过去?” 一个个粗野的声音在吼叫,伴随着用拳头砸门的砰砰声,本地的租户被惊动了。 一个穿着工装、脸上还带着疲惫的中年男人最先开门,他家就在巷子口因此遭到了最早的盘查。 面对门外几个气势汹汹的人,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老、老爷们。”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脸上却挤出了讨好的笑容。 “没,没看见啊,我这刚下工回来,这才坐下歇口气儿。” “没看见?” 一个退伍兵恶声恶气地说,怀疑地朝黢黑的门内张望。 “这么大动静你说没听见?” 面对斥责,男人有苦难言,他指了指一旁的墙角边上那扇小小的窗户,哭丧着脸说道: “各位老爷啊,我听是听见动静了,但您瞧瞧。” “我家这窗户那么高,外面黑灯瞎火的,光听见乱哄哄的,等我要爬上床往外瞧的时候人早跑没了啊。” 这个男人说的是实情,这种廉价地下室公寓的窗户通常又高又小,只起到了一个通风的作用,想要看到外边的情况基本是不可能的。 “妈的!” 威尔克斯听到后不耐烦地暗骂一声,将这个可怜的租户臭骂一顿后他又继续挨个敲门询问情况,但无一例外本地的居民都说没有看见。 越往后走,威尔克斯就越是没有耐心,他不耐烦地大吼道: “一楼二楼的都死光了吗,都给老子出来!” “有没有看见一群人带着几个矮子……呃,不对!是矮冬瓜从这里过的?!” 面对他的质问,一楼和二楼的租户没有任何响应,毕竟这又不是他们的房东,他们可没必要回应威尔克斯的问题。 整个小巷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没人搭理威尔斯可的问题,包括他的同伴也是。 当然两个情绪激动的矮人同志除外,要不是安德烈和卡佳早就盯紧他们了,这俩脾气暴躁的家伙估计又要惹事了。 眼见询问无果,威尔斯可吐了口痰,他摇着头找到了同队的其他人问道: “一楼和二楼是哪个战友家的产业,有人知道不?” 面对他的疑问,同行的人里有胡子已经花白的男人回答道: “别想了,一楼和二楼的都是好房子,不都是咱们自己买来住的吗?” “老战友,你想想你是从谁手上买的房子应该就清楚了。” 第773章 旧宅里的小娃娃 在发现没法直接威胁一楼二楼的住户之后,威尔克斯他们十分扫兴,只得带着怒气继续一家一家地敲门排查。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安德列波夫他们临时躲藏的这间屋子。 “威尔克斯,我记得这几间房是某个营长家的,你随便敲就行了。” “到时候给他带瓶好酒,都是战友他肯定会帮我们的。” 这个消息让威尔克斯他们顿时喜笑颜开,同时也让屋子里的大家眉头紧锁。 很快沉重的砸门声就响了起来,如同擂鼓一般一下下地撞击在门内每个人的心上。 这帮退伍兵痞们一人一间房,拼命地敲打着,一副只要不开门就把门给你砸烂的势头。 那扇单薄的木门在猛烈撞击下痛苦地呻吟,门轴松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格诺姆和博罗姆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不是矮人的缘故,他们咽口水的声音有些大,这立刻招来了卡佳不满的瞪视。 “开门!快开门!我们知道里面有人,现在出来我们还可以不计前嫌,要是等我们耐心耗完了……” “嘿嘿,到时候你们自己看着办!” 门外的吼声夹杂着不耐烦的咒骂以及没营养的威胁,很快其他几间房门都被敲开了,听动静这帮家伙似乎不顾屋子主人的反对就跑到人家家里去强行搜查。 现在只有安德列波夫他们带着的这间房子没有打开了。 “该死,失算了,这房子竟然没有后门!” 卡佳憋屈地暗道一声,天知道堂堂旧大陆、堂堂霍恩道夫,帝国的中心、文明世界之地,这里的民居竟然还没有他们沃尔夫格勒的宽敞! 外边的人似乎快失去了耐心,他们已经开始商量该不该强行破门,而安德列波夫他们也已经开始准备拼死一搏、鱼死网破。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二楼一扇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乱糟糟、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探出脑袋,脸上写满了被打扰清梦的烦躁和不悦: “别敲了、别敲了!吵死个人了。” “那家人好几天没回来了,鬼知道是不是死外面了。” 他没好气地冲着下面的威尔克斯等人喊道: “你们要找人,去后面楼道口看看。那儿堆着几个破木箱,说不定从那儿翻墙跑了!”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便砰地一声懒洋洋地关上了窗户。 门外短暂地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威尔克斯将信将疑却又带着急切的声音: “走,去后面看看,别让他们真跑了!” 暴躁的敲门声停止了,杂乱的脚步声也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 门厅内,所有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下来。 格诺姆长吁一口气,忍不住低声抱怨: “这帮瘟神总算走了,我们现在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吧?” “不急。” 卡佳立刻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侧耳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确定他们真的离开这条巷子再说,我们不差这几分钟的。” 就在这时,一阵东西翻倒的声响从房屋深处隐约传来,众人立刻再次屏息凝神紧张了起来。 “什么声音?” 安德列波夫警觉地低声问,但声音似乎又消失了。 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响动,像是从二楼传来的。 卡佳和安德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握紧了随身武器,示意其他人保持警戒,然后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向二楼摸去。 越往上,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臭味,似乎是放久了的屎尿味。 卡佳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来到二楼,只见主卧室的门虚掩着,安德烈用脚尖轻轻推开,身体藏在门框后面没有立即进入。 直到嘎吱一声,主卧房门敞开之后,他们才看见了一阵让人感到寒意的景象。 只见房间中央的房梁上,悬挂着一个女人的遗体,她的身体已经僵硬,皮肤上浮现出清晰的尸斑,显然已离去多日。 那恶臭似乎就来自于她身下那一坨快要干了的排泄物。 “在这里!” 此时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喂,小东西,快出来我看到你了!” 一名叫做多利的矮人正捣鼓着房间边上的旧衣柜,卡佳和安德烈立刻循声过去。 推开了挡路的多利,卡佳凑过去,轻轻拉开柜门。 只见在长条形衣柜的最里面,一个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蜷缩在角落。 这个孩子脸上脏兮兮的,但两条清晰的泪痕划破了污垢。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更小的婴儿,那婴儿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卡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前的景象和主卧的惨剧立刻在她脑海中串联起一个可怕的故事。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安德烈轻轻拍了拍卡佳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他蹲下身,尽可能让自己的庞大身躯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 他从衣兜里掏出了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相对柔软的白面包,里面还夹着一小片熏肠,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小娃娃,饿不饿呀,吃点东西不?” 安德烈的声音很是温和,但小男孩却惊恐地向衣柜深处又缩了缩,双手更加抱紧了婴儿,泪眼汪汪地看着安德烈摇了摇头。 安德烈没有放弃,保持着递出食物的姿势,声音依旧柔和: “娃娃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刚才是不是这家伙吓着你了,我让姐姐打他好不好?” 安德烈给卡佳使了一个脸色,卡佳也十分配合地打了一下矮人多利的脑袋,后者十分配合地喊了几句好痛再也不敢了之类的。 看着这样的场面,小男孩呵呵地笑了,安德烈趁势追问道: “小娃娃,这是你弟弟还是妹妹啊?” “……妹妹。” 小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住了他手上那块面包。 “哦,那你可真了不起,一个人照顾妹妹。” 安德烈努力笑着,“来,吃点吧,这面包是软的,你可以揪一点点喂给妹妹尝尝。” 当听到“妹妹”和“喂”这些字眼时,小男孩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些。 他怯生生地向前挪了一点,试图伸手去拿面包,但他实在太小了,一只手无法稳稳抱住婴儿,伸手时身体一歪,差点让婴儿摔出去,他赶紧又慌乱地抱紧。 看着手里的妹妹和安德烈递来的面包,泪花很快就在这个小男孩眼睛里徘徊。 安德烈见状,耐心地安抚他说: “别哭弟弟,咱们下楼去,到餐厅那里好好吃东西,你可以把你妹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那样安全些。” “我们是听到你们家有动静,担心你们,才进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 “放心,咱们都是好人。” 或许是安德烈沉稳的态度和食物的诱惑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妹妹的状况实在令人担忧,小男孩最终迟疑地点了点头。 在安德烈耐心的引导下,小男孩终于抱着妹妹,跟着他们一步步走下楼梯。 安德烈让其他人生起一个小火炉,尽量让屋里暖和一点,并找了些干净的水。 在餐厅他照顾着小男孩吃饭,同时也了解到这个坚强的小朋友叫做乔瓦尼·罗西,此时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 他的妹妹叫做乔凡娜·罗西,此时正在被安德烈小心翼翼地用面包蘸水投喂着。 就在安德烈照顾两个孩子的时候,卡佳和安德列波夫也在商量着一些事情。 第774章 外来者的悲剧 “我在二楼找到些东西,安德列波夫同志我觉得你可以帮忙分析一下。” 卡佳刚刚从二楼下来,她在主卧和书房那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作为情报官的她和安德烈在搜集情报上有着很强的能力,但是在汇总情报这件事上他们两人加起来都不及安德列波夫的一个手指头。 有着一个能搞情报汇总的同志跟着一起出任务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但是在此之前卡佳还需要先把搜集到的情报交给安德列波夫才行。 只见她先拿出来了一个工牌和一件旧大衣说道: “这房子的男主人,叫马泰奥·罗西,是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的一名技术工程师。” “嗯……有点类似叶列茨基先生之前的那种工作,大概是技术主管之类的,但是这位马泰奥先生只有一个初级工程师资格证。” “这是在衣柜里的大衣内衬里搜到了工牌,如果他没换工作的话应该还是在这家公司。” 卡佳说着就将这个有些老旧的工牌递了过来,安德列波夫接过之后看了看,盯着上面的设备检修工程师字样凝神了一会儿才把这个工牌给揣到了大衣内衬里。 接着卡佳又递来了很多信件以及一些在屋主书房里找到的笔记。 安德列波夫同样也翻看了一下,不过这一次他就没有太仔细审阅了。 因为这些笔记的部分对他来说有些超纲了,这种级别的专业知识还是等回去之后交给叶列茨基先生分析比较好。 将笔记交还给卡佳之后,他快速翻阅着繁杂琐碎的信件。 大量的信息开始涌入他的大脑,安德列波夫顿时安静了下来,在他全神贯注的思考中,一个事情的全貌也逐渐呈现出来。 这房子的男主人马泰奥·罗西和他的妻子玛丽亚应该是从外边过来的移民,靠着专业的知识和可靠的技术他们夫妻俩在霍恩道夫这样一个大城市落了户安了家。 这位马泰奥先生有着很高的情商,他深知像他这样的外来户想要在霍道夫这样一座大城市生存,首要的一点就是要低调。 在他和一位朋友的信件中就提及过,马泰奥先生其实是有能力考过中级工程师资格证的了,但是他主动选择没有去考。 他和朋友说道如果是在老家,他别说中级工程师了,有能力都要去冲击一下高级工程师的资格考试。 但是在霍恩道夫这里不行。 工厂里有着太多利益关系和人情世故,越大的公司这个问题就越严重。 在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员工。 他上头有着一堆老前辈,自己一个年轻人又是个外来户,突然跑去把中级工程师资格证给考了,这让其他人怎么想? 工程师资格证是帝国设置的官方证书,其考试没有任何限制,公司是没有资格干预的。 虽然理论上他个人考不考中级工程师资格证对于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这样的大公司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反而还会提升公司的人才储备。 但是公司不搞你,不代表公司里其他人不搞你啊? 公司并不具有具体的人格,能搞你的绝对是具体的人。 马泰奥·罗西在这方面看的很透彻,宁愿拿着较低的工资也要先把自己事业稳住再说。 在他的计划中,他准备等待35岁的时候就去试着“冲击”一下中级工程师资格证,而且第一年绝对不能考过,最好在第二年或者第三年的时候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十分努力的样子再擦线考过是最理想的。 安德列波夫看得出来这位马泰奥·罗西先生是一个有长远规划,很会分析事实的人。 他的计划很稳妥也很美好,但可惜他千算万算始终是算漏了一件事。 那就设备检修工程师这份工作有着很高的职业风险! 大概一周前,马泰奥·罗西他在工厂事故中死了。 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故死的,安德列波夫不知道,但从工厂寄回来的信件上看,可怜的马泰奥·罗西先生被卷进了机器里,尸体卡在了两个齿轮之间把机器都卡停工了。 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工程师死在了工作上,这对于他的家庭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但显然真正让他的妻子玛利亚崩溃的,可不只是这件事。” 安德列波夫继续说道,众人围在他周围仔细听着他的分析,他抽出了一张信封指着上面的文字念叨道: “在马泰奥·罗西先生死于事故后,工厂的管理层不仅没有提及抚恤的事情,反而认定是他的操作失误导致了机器的停工,并且在回信中要求他的家人赔偿巨额的误工费和清理机器内残骸的费用。” 安德列波夫的声音可是克制,但在场的人们却越听越觉得气愤。 “这简直是恶魔,他们根本就不把我们工人的命当一回事!” 能够在只认识几天的情况下就和安德列波夫他们一起打架一起逃跑过来的工人们,要么是认可了他的理论的、要么是秉性豪爽为人仗义的。 但无一例外他们对于马泰奥·罗西先生的遭遇都是同情且愤怒的。 安德列波夫微微点头,他继续说道: “我看得出来,女主人玛丽亚依旧在竭力应对这个困难了。” “她几乎变卖了家里所有稍微值钱的东西,还在四处借钱,但离那笔天文数字的赔偿金还差得远。” 安德列波夫又抽出了另一张信纸,晃了晃说道: “祸不单行,他们的房子是租的,而且租约马上就要到期。”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房东应该已经来催过几次了,我想大家应该也清楚这些兵痞房东在催租的时候有多下三滥。” 说罢安德列波夫沉重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餐厅方向,接着他沉默了起来…… …… “安德列波夫同志……” 现场沉默了好一会儿,卡佳转过身来,她表情严肃而坚定,眼中闪烁着一丝不忍,她犹豫着说道: “我们别把乔瓦尼和乔凡娜丢在这里,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这两个孩子他们……”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第775章 分头行动 安德列波夫听着卡佳的话,眉头先是紧锁起来,嘴唇紧闭、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帮人的危机并没有过去,带着两个小孩一起行动无疑会给之后的撤离计划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风险。 但就像他在叶格林的政治研修课上学的一样,他们普拉尔什维克们是不应该在困难面前背过身去的。 很快那紧蹙的眉峰缓缓舒展回来,他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带着决意的苦笑。 \"你说得对,卡佳同志。\" 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不能放着这两个小孩不管。\" 安德列波夫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地向外窥视一番,然后回头看向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 \"不过如果我们要带着他们走,之后的计划就必须改变。\" 他转向卡佳,目光中带着询问: \"卡佳同志,你们之前提到的那条路线能带着小孩吗?\" 面对安德列波夫的问题,卡佳无奈地摇头,手指焦虑地绞在一起。 \"不行,那条路线上有太多障碍需要翻越,我们大人无所谓,但带着孩子就很危险了。\" 她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冷淡,但也微微带着一些焦急。 此时两位矮人同志主动站了出来。 格诺姆重重地拍了拍结实的胸膛,粗声粗气地说道: \"安德列波夫你们放心去吧,我们自己惹的麻烦我们自己留下来处理!” “不就是打架嘛,我们群山之子从不畏惧任何争斗!\" 博罗姆也上前一步,厚重的胡须随着他坚定的动作微微颤动。 \"没错,安德列波夫你看看我们这胳膊,咱们群山之子从不怕事。你们带着孩子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博罗姆举着胳膊展示着自己厚实的肌肉,格罗姆看见之后也有样学样。 有着这两人的带头,其余跟着一起过来的工人们也纷纷嚷嚷着要一起留下来。 卡佳看着这两个矮人同志,烛光在她眼眸中流转。 虽然对于他们之前惹出来的祸还是有着不小的怨气,但此时她眼中的严厉渐渐融化,转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敬意。 然而面对同志的主动牺牲,安德列波夫此时却摇着头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为什么?\" 格诺姆不解地问道,拳头握得紧紧的说道: \"我们留下你们走,带着孩子去安全的地方,安德列波夫同志这就是最好的方案了!\" 博罗姆也跟着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是啊,为什么要拒绝?\" 此时面对同志们的质问,安德列波夫眼神清澈,他语气冷静却坚定地回复道: \"你们说得对,这是我们唯一可行的方案了。” “但有一点没说对,这不是最好的方案!”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语气坚决地说道: “最好的方案不应该是你们留下,而是我们一起留下。\" \"不行!\" 卡佳还没说话,两个矮人同志就齐声反对。 格诺姆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安德列波夫你不能留下,你还要去其他地方演讲、去调研、要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你离开比留下更有意义!\" “对啊,你是个前程的年轻人!比不上咱老博罗姆,我今年都382岁,我比你看过更多的山,作为老前辈我才应该担起比你更重的责任!” 矮人们群情激奋,就连跟着一起过来的工人们也开始劝说: \"是啊,小兄弟,你别留下来了。” “你的演讲让咱们学到了很多东西,也让咱知道了只要咱们头上还有坏东西趴着吸血咱们就不可能把日子给过好了。\" \"你不应该留下来的,你应该去让更多的工友知道这些事情!\" 大家都在劝说安德列波夫,卡佳也在一旁提醒他身上带着上面给的任务,是不能随便牺牲的。 面对大家的劝说,安德列波夫微微一笑,双手摆了摆安抚住了群情激动的大家,他欣慰地说道: \"看来大家还是很关心我的,这里我先谢谢大家了。\" 他停顿了一下,举起手示意大家再安静一下。 \"不过也请大家先听完我的计划,再劝说好不好?\" 接着安德列波夫说起了他的计划。 他先是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大衣扔给了卡佳,建议着说道: \"卡佳同志你和安德烈等会乔装打扮一下,在我们离开后就带着两个孩子走。” “伪装成要看病的样子离开,应该不会有人怀疑你们的。\" 他直视着卡佳的眼睛,语气自信地说道: \"同志,我相信你们能做到的。\" \"至于我们嘛……\" 安德列波夫接着又继续说了起来,他手指沾着水在桌面上画出一条大致的路线。 \"我们在之后会先出去,按照卡佳和安德烈给出的路线试图撤离。”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没遇到追兵那自然是最好的,万一遇到追兵了那就把他们往三角湾那边引过去。\" 这时他转过身来向卡佳问道: \"卡佳同志,我记得卡佳你和安德烈之前调查过,东河区的警司是一个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很多年的圣血贵族,做派很是守旧乖张对吧?\" 卡佳点头应和,接着她似乎明白过来,凑近了些贴在安德列波夫耳边小声地说道: \"安德列波夫同志你的意思是要引起警察的注意,然后被抓进治安署让叶连金老爷来救你们?\" 这次轮到安德列波夫点头了,但卡佳依旧不太明白,她继续问到: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为什么不去新城港?” “我记得那地方的警司更贪婪,只要给钱就能放人,而且新城港离这里也更近,你们可以少跑很多路。\" 为了回答卡佳的疑问,安德列波夫耐心地解释起来,他压低声音同样并示意让带凑进些说道: \"新城港的警司更贪婪,处理起这个问题也更快,甚至还不需要叶连金先生出面也行。” “但这个贪婪可不止针对我们,那帮闹事的退伍兵痞也是一样的待遇。” “到时候大家一起出狱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正因为如此我才选择了东河区。\" 安德列波夫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继续说道: \"这里的警司不收钱但是讲门面、讲贵族做派,这一点我们能够应付,但兵痞们却不行。” “我相信咱们的叶连金先生能找到跟对方接洽的路子,所以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了。\" 最后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轻笑着语气自信地说道: \"只要我能带着大家一起进东河区的治安署,我就能保证大家最后都能活着出狱。\" 第776章 安德列波夫的撤离行动 安德列波夫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埋葬了一对夫妻帝国梦的屋子。 他朝格诺姆和博罗姆点了点头,两个矮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其他工人也迅速分散在队伍中间,形成保护阵型。 \"记住。\" 安德列波夫压低着声音对大家说道: \"我们先确保自己安全撤离,但得时刻留意安德烈他们那边的动静。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必须立即支援。\" 众人凝重地点头,随即悄无声息地溜出后门,融入下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看得出来追兵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他们最开始的撤离出乎意料地顺利,偶尔能听到远处追兵的叫喊声,也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新城区边缘,即将进入通往东河区的交界地带时,前方拐角突然传来一声粗粝的喝令: \"站住!什么人!\" 安德列波夫猛地抬手,队伍瞬间静止,所有人紧贴墙壁,屏住了呼吸。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着事情不对劲了就第一时间突袭出去。 然而就在紧张的气氛到达最高潮的时候,拐角那边却传来了令人意外的对话: \"马尔罗?怎么是你?你这家伙跑哪去了。\" \"还能去哪,去给我的兄弟们带点好东西回来。\" \"来,一人一根,四叶草牌香烟可不多见啊。\" \"哇,好东西啊,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的嘛。\" …… 声音逐渐放远了,安德列波夫也趁此机会悄悄探头观察。 他看到在不远处的路口有四人正在漫不经心地抽着刚得到的香烟。 他们并没有发现安德列波夫一行人,但这个路口却是通往东河区的必经之路,无法绕过。 \"妈的,威尔克斯那家伙发什么疯,非要我们守在这个鬼地方,\" 其中一人抱怨道:\"老子以为是来打架的,结果来了之后却要给人看路口,真是无趣。\" \"算了,都是战友,能帮一点是一点。\" 另一人吐着烟圈,说道: \"不过听说揍威尔克斯的是一群矮子,这帮家伙要逃跑的话应该很显眼才对吧,现在见不到一个人影估计早跑干净了。\" 安德列波夫迅速退回暗处开始沉思起来,接着他观察着四周,很快就拟定好了一个声东击西的计策。 他安排跟来的工人们在一堵墙后搭起人梯,壮实的矮人在最下面,较强壮的工人在中间,一个身形瘦弱的工人敏捷地爬了上去。 接着众人齐心协力地将一个坏掉的铸铁路灯罩递给了他。 这面墙对面就是一个死胡同,只要能把这几人给引过去解决掉,他们的撤离行动就算是成功了。 安德列波夫带着两个矮人同志悄无声息地来到墙根处。 他再次探出脑袋观察对面正在吞云吐雾的几人,随后果断地打了一个手势。 最上面的工人立即将铸铁路灯罩扔了过去,金属撞击石板的清晰响声立刻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什么声音?\" 一个守卫警觉地抬头。 \"在那边的胡同里!\" 另一个守卫喊道,\"我们去看看!\" 四个人当即就朝着声响来源的方向跑去,但是当他们来到这里的之后却一个人也没见着,只看见了一个坏掉的路灯罩。 其中一人抬起头来看着旁边的墙壁,有些疑惑的说道: “该不会是有人翻墙了吧?” “大家伙搭把手,我爬上去看看。” 这群人的道德虽然不好评价,但是作为帝国的退伍军人,他们的执行力还是挺不错的。 当即四人就搭起了一个人梯,托举着一个人勉强爬上了墙壁。 但是等这人刚探出头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瘦弱的拳头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 “哎呀,有人!就在对面!” 挨打的这人捂着眼睛大喊着,但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来就突然从上方栽倒了下去。 原来是安德列波夫他们趁着他们搭人梯的时候偷袭了过来! 只见矮人博罗姆首冲在了最前面发起了攻击,虽然博罗姆平时没个正经样子,但好歹是个圣殿骑士。 他蓄力一拳精准地打在了一人的后腰上。 那人吃痛倒下,博罗姆顺势一脚狠狠地跺在了那人的后心上,第一时间就解决掉了一人。 很快他又忙着对付第二人,在一对一单挑的情况下他轻松战胜了这些帝国的软甲虾们。 此时格诺姆也缠上了另一人,正死死地把他压在地上。 博罗姆见状立即过来帮忙,用一记干净利落的肘击击晕了第二个守卫。 \"安德列波夫,需不需要帮......\" 刚刚忙完活的两人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个子不高的安德列波夫早已手脚并用地缠在第三个人身上。 他双臂死死地箍在那人的脖子上,这位叫做马尔罗的男人现在脸都紫了,就在矮人同志们看过来的时候,这位壮汉就刚好带着他背上的安德列波夫径直地倒了下去。 \"快!\" 安德列波夫迅速起身,示意队伍通过路口。 他们没有理会已经倒地的敌人,像一阵风般悄无声息地穿过这个危险的路口,成功抵达了新城区与山溪去的交界地带。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再往前走他们就安全了。 \"好险。\" 格诺姆此时喘着粗气说道:\"刚刚差点就被发现了,还好附近没有其他人。\" 现在情况安稳了下来,但安德列波夫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始终关注着附近的另一条街道,那是安德烈和卡佳应该走的路线。 按理来说他们两人只用带着两个孩子,不用像他们一样需要绕个大圈子的。 但为什么现在他们已经到了,而这两位同志却还是没有见着他们的身影。 “啥情况,为什么应该先到的两人没个影子?” “难道是他们先回去了?” 格罗姆摸着后脑勺说道,而安德列波夫则摇着头否定了他的想法。 “不太可能,安德烈和卡佳不是这样的人,他们即便提前回去也会想办法在这里留下一些讯息提醒我们的。” 安德列波夫心底冒起了不好的预感,他思索了一下,眼神瞬间坚定了起来。 “大家再跟我回去一趟,安德烈和卡佳他们应该是出事了……” “我们得过去帮他们!” 第777章 夜路迢迢 夜色如墨,霍恩道夫新城区的巷道在昏黄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 这地方虽然名字叫做新城区,但从外表上看可一点儿也不够新。 密密麻麻的桶屋和蜿蜒曲折的小巷散乱地分布在山脚下这片不大的地方。 安德烈紧紧握着乔瓦尼·罗西的小手,男孩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着。 哪怕刚刚吃了一顿饱饭,也依旧弥补不了乔瓦尼身体上的虚弱,但这小子却很坚强,没有叫苦、也没有放弃,强咬着牙紧跟着安德烈的脚步。 \"就快到了,小勇士,你真棒。\" 安德烈走出了小巷之后带着大家在一家面包店的壁橱前休息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弯下腰来对着乔瓦尼说着: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翻过前面那个坡我们就安全了。\" 乔瓦尼此时有些气喘,但他还是第一时间仰起苍白的小脸,声音细若蚊蚋地问道: \"妹妹...妹妹一直没有声音...\" \"别担心。\" 卡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乔凡娜,用自己的外套将婴儿裹得严严实实。 \"小乔凡娜应该只是太累了,睡着了。她的呼吸很平稳,我感受得到的。\" 为了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两人换上了他们父母的衣服。 安德烈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工装,卡佳则裹着一条褪色的头巾,将醒目的褐色短发藏在下面。 他们从外表上看起来就像一对带着孩子深夜求医的普通工人夫妇。 接着他们有钻入了一条巷道,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不断辗转着。 偶尔有野猫从垃圾堆中窜过,时不时某扇窗户后也会传来婴儿的啼哭,有时候则是有些模糊的吵闹声,但这些声音却像流水一样随着景物的快速变化而从他们耳边掠过。 有些响动会让乔瓦尼吓得哆嗦,但他却没有停下,而是紧紧地跟着安德烈他们的步伐。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新城区边上,但是在这里他们却遇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拐角,即将走出新城区时,这里忽然就堵住了。 只见四个身影堵在道路口,两人手持提灯,另外两人则握着粗重的木棍。 \"站住!\" \"这么晚还在外面晃荡,干什么的?\" 这些人挨个地审查着过往的居民,来往的行人敢怒而不敢言。 安德烈下意识地将乔瓦尼护在身后,卡佳也立即侧身,用身体挡住怀中的婴儿。 很显然这帮追兵想到了封锁城区挨个找人的策略。 现在是晚上8点左右,白班的工人基本都已经回家开始睡觉了,夜班的工人也早就在工厂开工干活了,因此街上没什么人。 这群混蛋应该就是看准了这点才干封路找人的。 安德烈撇了眼前方拦路的人,他在心底暗骂,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不就是打了一场群架吗,何必到现在都还追着不放? 安德烈想不明白这群人是什么想法,但他清楚现在可不是跟他们直接爆发冲突的时候。 既然对方把这里的路堵了,那么他们大不了就退回去换其他路走就好了。 新城区和溪山区只见有那么多路,他就不信对方还能全部封锁了不成。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带着卡佳他们原路返回的时候,忽然瞥见后方街道那走出了一大群人。 “喂,塞拉斯,你们这边什么情况?” 为首之人正是这次冲突的领头人威尔克斯,他此时带着二十多号人走了过来。 “还能什么情况,你看我们这里像是有矮子的样子吗?” “不是说好了有叛国贼要打的吗,怎么我带人来了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筛查队伍似乎叫做塞拉斯,他此时一巴掌推开了正被他审查的那人,没好气地跟威尔克斯抱怨着。 “我能有什么办法?” “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鬼知道那帮家伙究竟跑哪去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 威尔克斯十分扫兴地摆摆手,接着勾肩搭背地说道: “打架的场子没了,但兄弟们的情谊我得还啊。” “塞拉斯兄弟,走!跟哥喝酒去。” 威尔克斯拿着塞拉斯就准备去喝酒,但后者却拿着棍子指了指被堵在这里的人们。 “那这帮穷鬼怎么办,放了?” 面对塞拉斯的问题,威尔克斯原本想说不管的,但想着今晚吃了一个大亏,他越想越生气。 抓不着正主那就拿这帮臭家伙撒撒气! “哎,放什么放,这样太便宜他们了。” “这样吧,咱跟你一起把他们全审一遍,审完就让他们滚就是了。” 威尔克斯他们的动作很快,当即就开始审问众人。 不过这帮家伙说是审问,但更多的却像是在找茬一样。 “喂,你什么情况?”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木棍子挑动着安德烈的胳膊说道。 安德烈见状佝偻着腰,声音故意变得沙哑说道: \"老爷们行行好,别为难我们。” “我两个孩子都病了,烧得厉害,正要带去溪山区边上的老约翰诊所。\" 此时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举着提灯走近,昏黄的光线在安德烈脸上来回扫视: \"老约翰诊所?那个老酒鬼今晚值班?\" 卡佳连忙接话,声音柔弱: \"听说...我们听邻居说的,他今晚值班。小女儿已经烧了一天了,再不看医生恐怕...\" 这人看了眼安德烈和卡佳,又看了看他们抱着的和牵着的两个孩子,微微点头似乎表示理解。 但此时有个退伍兵痞却突然走上前来插话,眼睛不怀好意地在卡佳身上打转: \"你们住在哪条街?这一带我可熟得很,怎么没见过你们?\" 听到这个问题,安德烈的心忽然一沉。 这是一个必死的问题! 在场的人基本都是退伍老兵,这些人都是靠着微薄的帝国津贴和房屋租金过日子的。 他们都一群闲得蛋疼的房东,整个新城区大部分的房子都是这个群体的。 也就是说万一安德烈随便报了个住址,正好就是他们挥下的房子或者他们朋友的房子,那就约等于是自爆身份了。 “喂,问你话呢,哪条街的?” “说出来,不然老子就把你们当叛国贼处理了!” 随着催促声响起,安德烈的鬓角还是冒出汗水,周围的退伍兵痞们也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不管了,赌一把!就赌他们不熟悉这个街区! 安德烈回忆着新港区里最乱最差那个小巷的名字,他思索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门牌号,去赌这帮人看不透他的谎言。 “回、回老爷,我、我们家在……” 还没等安德烈把话说完,不远处的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倒塌的声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那里传来了一个暴躁的矮人的声音。 “该死,被发现了!大家快跑啊!!” 第778章 小公司的采购方案 在别墅书房内,煤气灯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晕,将宽大的橡木书桌照得透亮。 桌面上铺满了各种技术图纸、产品目录和写满了复杂计算公式的草纸。 叶列茨基和米莉娅相对而坐,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技术方案的推演与物资清单的核算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窗外光线的变化,更不知道时间已经悄然从下午来到了夜晚。 毕竟这也不怪他们。 旧大陆的每一座城市都矗立着一座通天塔,这些由巨塔撑起的厚重云层完全阻隔了任何自然光线,使得这片土地成为了事实上的永夜之地。 这种环境虽然方便了畏惧阳光的圣血贵族出行,却也使得旧大陆的粮食产量近乎断崖式下跌,如今基本只能依赖从各大殖民地进口粮食方能维持。 不过虽然这里已经是事实上的永夜之地了,但是基于原有的生活习惯,本地人还是会以传统的白天、黑夜来区分时间。 具体表现就在白天的时候,道路旁的双盏路灯会亮起两个灯罩,但是到了晚上就只亮起一个。 对于本地人来说这就所谓白天和黑夜,但对于从外面过来的叶列茨基他们来说他们还是很难适应这样的时间变化。 “……所以,除了盖尔副会长重点推荐的那三家,我还找到了到了几家很有意思的小公司。” 叶列茨基用笔尖轻轻点着清单上一长串的名字说道: “这些公司的规模不大,最小的也就一个个人工作室的规模。” “他们基本都是些协会的工程师们自己搞的,专精于为大企业做特定零部件的配套,但偶尔会迸发出令人惊叹的巧思。” 米莉娅头也不抬地在一本厚厚的皮质账簿上记录着,羽毛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具体说说看。” 叶列茨基拿起一份制作稍显简陋、甚至边角有些磨损的产品手册,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地说道: “比如这家摩根机械公司。” “他们的主打产品之一,是一种为远程勘探车队和铁路维修队设计的便携式小型机床。” “在产品介绍中他们主推的是这款小型机床的动力方案,其能够在脱离蒸汽机的情况下,暂时以一套极其精巧的机械联动和人力曲柄驱动来为机床提供动力。” “但是在我看来,这个机床最成功的设计却是它只用了纯机械的设计就保证了一个不错的加工精度”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想起了当时在会场上那番有趣的场景: “这个公司的创始人摩根·维茨先生就曾在技术交流会后的茶歇时跟我抱怨,说这产品推出后几乎没接到过像样的生产订单。” “正经买回去用的一个没有,但同行买回去拆解研究的倒不少,害得他整天都得提防着那些想偷师的大厂代表,随时准备打专利官司。” 说道这叶列茨基的笑容很快收敛,逐渐变得认真而严肃: “不过在我看来,摩根·维茨先生的这项设计之所以销量惨淡,最大的问题可能是其销售地错误匹配导致的。 “在旧大陆这里遍地都是稳定的魔力供给和成熟的蒸汽工坊,这个机床确实像个玩具。” “但如果换成我们远在希德罗斯的根据地呢?” 说到这米莉娅也抬起头来,目光开始严肃而审视起来。 叶列茨基继续说道: “这项发明背后蕴含的思路极具建设性,动力问题从不是其核心创新点,它的加工精度和方式才是!” “我和摩根·维茨先生交流过,他设计的这个机床可以在没有任何符文辅助校准的情况下,凭借纯粹的机械结构就能保持相当不错的加工精度。” “相较于市场上同价位的机床,这个精度是不够看的,但对于我们来说这个设计却十分有参考必要。” “根据地缺乏稳定魔力供给的情况刚好急需这样的设备。” “有了它我们就可以加工精度更高的武器,枪械完全自主化生产也有了保障,而且我们还可以在其基础上继续改进设计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机床。” 叶列茨基在复述的时候情绪十分稳定,但米莉娅却越听越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她停下笔,抬起头,眼神锐利,呼吸有些短促地问道: “有评估过成本吗?还有产能和可能的交货周期呢?” “具体的成本我不太清楚,不过肯定是要比同精度的机床贵上很多的,但它肯定值这个价钱。” 叶列茨基摇着头说道,但很快又喜笑颜开: “不过生产的问题倒是很好说,摩根先生他们那是个小工坊,产品线调整起来很是灵活。”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回忆着当时自己和摩根·维茨先生交流的场景。 “摩根先生当时还在和我抱怨他的工坊最近闲得发慌,如果我们能下一笔可观的订单,他大概能立刻召集伙计们连夜开工。” “明白了。” 米莉娅迅速在账簿上摩根机械公司那一栏划了一个显眼的重点符号,并在旁边批注了“优先接触,询价,争取大量采购”的字样。 在标注好了这个事项之后,米莉娅也拿出一张名单说道: “对了,叶列茨基同志,你之前让我留意二手设备市场的情况,我派人去摸了下底。” 叶列茨基身体微微前倾,关切地问道: “那边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吗?” 米莉娅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露出一丝无奈的疲惫,她用手揉了揉额角: “整体行情糟糕透顶。” “市场上流通的所谓二手设备,基本都是些快要散架的破烂,严重的锈蚀、关键零件缺失、铭牌模糊不清……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能一眼看出它们几乎毫无利用价值,更别说满足我们的生产要求了。” “唯一的例外消息来自白水港那边。”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些声音,尽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听说那里有一家小型的枪械工厂,在老厂主去年冬天去世后,就陷入了严重的继承权纠纷,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为了继承权争得不可开交、” “工厂已经因此停产大半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无论最后这场官司谁赢,那座工厂因为停产和内部消耗所积累的债务,都绝非重新开业就能轻易偿还的。” 米莉娅微微一笑,脸上不由地带着一丝狡黠的味道。 “如果我们后续时间充裕,并且在计划离开时,这场家族内斗的闹剧恰好落幕……” “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尝试寻找机会,以极低的价格抄底一些设备和技术工人。” 米莉娅的方案引起了叶列茨基的注意,但就在他们将要进一步讨论的时候…… “砰!” 就在这时,一楼的别墅大门被猛地推开。 “哒、哒、哒……”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沿着楼梯飞速逼近,重重地砸在木质楼梯板上。 “哐当!” 书房门几乎是被一股力量撞开的。 卡佳一手死死扶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褐色的短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叶列茨基同志……米、米莉娅大姐头……” “不好了出大事了……安德列波夫…安德列波夫他们被警察抓走了!” 第779章 帝国皇家植物园 就在叶列茨基他们忙着要去解救安德列波夫一行人的时候,索特修斯这边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随着蒸汽机车引擎轰鸣声的停歇发出最后一声沉重的喘息,这辆豪华的轿车在胡宁堡东北面的帝国植物园对岸停了下来。 索特修斯提着一个看起来用了不少年头的皮质行李箱来到了这里。 放眼望去,一座横跨深邃峡谷的宏伟石桥连接着车站与对岸的山丘,位于胡宁堡的帝国皇家植物园就坐落在那里。 他踏上桥面,冰冷的石栏触手生寒。 桥下是望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凛冽的风从中呼啸而过。 抬起头来天空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没有月亮,更没有星辰。 毫无光亮的天幕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但这就是旧大陆的常态。 被通天塔魔力驱动的厚重云层彻底隔绝了所有自然光,唯有依靠遍布城市各处的煤气路灯的单双数,才能在这片永恒的夜幕下划分出白昼与黑夜的幻象。 然而,桥对岸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帝国皇家植物园仿佛一颗被精心切割并点亮的多面宝石,镶嵌在漆黑的山峦之上。它巨大的玻璃穹顶和连绵的温室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惊叹的辉煌光晕,成为这片永夜中最耀眼的存在。 索特修斯甚至能隐约看到穹顶之下葱茏的绿色,那是在旧大陆其他角落几乎无法想象的奢侈。 走过漫长的石桥,植物园锻铁大门上的精致纹章在门灯照射下清晰可见。 他向门卫出示了那份精心伪造的入职文件,后者只是机械地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一踏入园区,进入到玻璃幕布后面,一种近乎失真的感觉扑面而来。 空气温暖而湿润,浓郁到甜腻的花香与土壤、绿叶的气息混合,几乎掩盖了旧大陆城市里常有的煤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这里有光! 高高的玻璃天棚上,成百上千盏魔法太阳灯排列成行,散发出稳定而明亮的白光。 光线下,每一片树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辨,每一株花卉的色彩都饱和得如同油画。 蜿蜒的碎石小径两侧,是灌溉渠轻柔的流水声,以及经过精心修剪、近乎完美的观赏植物带。 不同于帝国的总督府的铺张展现,这里的奢华是无声而有着绝对压倒性的。 维持这样一个违背永夜法则的绿洲,所消耗的魔力与金钱是天文数字,它本身的存在就是帝国强大实力的展示。 行政楼坐落在了玻璃幕墙边上,这里打开窗就能看见耀眼的“阳光”和翠绿的景象。 办事处的女接待员艾米丽看到来了一位新面孔,通过对方的窘迫的穿着和自信的举止,她判断来人可能就是上面通知的那位新晋研究员了。 等到索特修斯走近,她脸上立刻堆起了职业化的、略带谄媚的笑容。 “埃拉迪奥博士?” 索特修斯点头然后再度递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在核实完毕之后艾米丽语气热情地说道: “欢迎您来到帝国植物园,这是您的身份徽章、实验室钥匙和宿舍门卡。” 她的语速轻快,态度与桥对面车站工作人员的冷漠截然不同。 “园长吩咐过,您安顿好后,请务必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索特修斯微微颔首。 “好的,麻烦你带路。” 艾米丽抱着一叠文件领着索特修斯穿过几条宽敞明亮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干涩而缓慢的声音: “进来。” 办公室宽敞而压抑,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将窗外辉煌的人造阳光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某种防腐香料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着古老款式礼服、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老者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他用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打量着进来的索特修斯,那目光冰冷而锐利,而且十分不善。 “园长先生,这位就是新来的埃拉迪奥博士。” 艾米丽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恭敬而小心翼翼。 老吸血鬼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半精灵?” 他的声音像干燥的树叶在摩擦,“加西亚那个老糊涂是没人可用了吗?竟然往我的园子里塞这种……杂种。” 索特修斯感到艾米丽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明面上却保持着平静,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埃拉迪奥向您问好,园长先生。” “我奉加西亚司长的委派,前来进行高海拔作物抗逆性的研究。我的课题或许能为帝国未来向更高纬度、更高海拔的扩张提供必要的农业技术支持。”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仿佛刚才那句侮辱从未存在过。 老吸血鬼发出一声嗤笑,干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高海拔?抗逆性?呵……尽是些浪费资源的空想,现在的年轻人想要骗取帝国的经费都懒得装了吗?” “搞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办法种个大南瓜呢,至少2吨重的大南瓜还可以拿去在祝圣节的时候献给皇帝陛下。” “园长先生,学术的价值在于其研究的前瞻性,而非向上投机取巧。” 索特修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目光沉静地迎向那对冰冷的眸子。 “我的研究过程与结论,包括在此期间的所见所闻,都会详实地记录在案。” “一年后,它们极有可能连同您的真知灼见,一起发表在我论文的前言部分。” “顺带提一句,我的论文是有资格发表在《帝国自然科学年鉴》上的,相信园长阁下应该很愿意和大家分享如何用巨型南瓜给祝圣增添节日气氛的心得。” 索特修斯的威胁已经的半公开化的了,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老吸血鬼死死地盯着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猛地一挥手,将桌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粗暴地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拿着你的破烂资料滚吧,随你想干啥么都行,我懒得管了。” 他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气,但是却不再提种族之事。 艾米丽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散落的文件。 索特修斯也再次微微欠身,然后从容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外,艾米丽抱着整理好的文件跟出来,脸上满是歉意。 “非常抱歉,埃拉迪奥博士。园长他…呃…他的观念有时比较传统。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只是……经过这么一闹,原本按规定应该分配给您的两名研究助理,恐怕…恐怕是很难申请下来了。” 索特修斯转过身,对这位年轻的女士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没关系的,艾米丽小姐。这不是你的错。助手的事情,我自己再想办法就好。” 他的和颜悦色让艾米丽松了口气,也生出了几分感激。 她迟疑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说道: “博士,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是说,介意身份上的那种……或许,我可以试着帮您找找看?总” “虽然这可能不太符合规定,但我保证他们干活绝对勤快认真,总比比您一个人忙活要好得多。” 索特修斯听后,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不介意,能好好干活,比什么身份都重要。那就麻烦艾米丽小姐了。” 艾米丽如释重负,也回以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就请您先回宿舍休息吧,我现在就去问问看,保证给您找来最勤劳的助手。”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索特修斯也回到了他的宿舍。 时间悄然流逝,植物园顶棚的魔法灯光暗淡了下来,园区主干道旁的路灯逐一亮起。 索特修斯刚吃饭回来,此时正在整理不多的行李,却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微而迟疑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 男孩很是瘦小、皮肤黝黑,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一双眼睛明亮而机警四处张望着。 等到房门打开之后,他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仰头看着索特修斯。 “晚上好,先生。” 男孩的声音带着一点似乎是格尔乌茨那边的口音说道: “艾米丽小姐让我来的,她说您需要个帮手。我叫马利克,很高兴为您效劳。” 第780章 索特修斯的“新朋友” 索特修斯仔细打量着这孩子,说实话他有些惊讶那位负责接待的艾米丽小姐竟然给他推荐了这样一个助手。 怪不得对方在推荐之前十分犹豫,还询问自己是否介意身份上的差距。 原来身份上的差距指的是这个啊…… 索特修斯让这个孩子走进了他的宿舍,此时在灯光下他看得更清楚了些。 马利克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刚刚匆忙冲洗过,但指甲缝里仍嵌着些许新鲜的泥土。 面对索特修斯审视的目光,这个孩子十分不适。 索特修斯注意到对方的颧骨有些微微凸起,同时脸颊也略显凹陷,这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表现。 看着这个拘谨的小子,索特修斯没说什么,转身从行李里拿出一小袋开封没多久的燕麦饼干,随手抛了过去。 “拿着。我在来的火车上买的,没吃完,放着也是浪费,就当送你了。” “明天的时候,我会在早上8点醒来,你到时候过来给我当向导。”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利克手忙脚乱地接住,愣愣地看着那袋对于他而言堪称精致的食物,又听着索特修斯的安排。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睛也开始闪烁着泪花,但他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小声嗫嚅道: “谢谢老爷,我明天一定准时赶来。” “叫我埃拉迪奥先生就好,或者喊博士也行。” “反正别喊老爷就行。” 索特修斯语气平和,让这位小跟班自己离开。 “是,先生!” 马利克紧紧攥着那袋饼干,用力地点了点头,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才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魔法太阳灯模拟的晨光刚刚驱散“夜色”,当索特修斯打开房门的时候,马利克早已在宿舍门外恭候多时了。 他的气色看起来似乎比昨晚好了一点点,而且也更加热情了一些。 前往实验室的路上,索特修斯让马利克带路。 少年对植物园错综复杂的小径和各类设施的位置了如指掌。 “平时其他研究员们,通常都会做些什么?” 索特修斯看似随意地开启话题。 马利克思考了一下,谨慎地回答: “大部分先生们都在自己的实验室或者专属温室里,有些会去图书馆。每周有一次例会,今天下午应该就有。” “例会?通常都做些什么?”索特修斯顺势问道。 “主要是各位老爷…呃…是先生们聚在一起交流项目进展、讨论问题,有时候克拉里斯老爷也会给其他人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马利克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克拉里斯老爷跟先生一样都是博士,他植物园里最大最好的玻璃温室。” “克拉里斯研究员……” 索特修斯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的项目是什么,重不重要?” “是作物选育,重不重要我不清楚,不过克拉里斯老爷是这里唯一敢得罪园长的人。” “他的项目看着很简单,但却是帝国所需要的,园长也不敢得罪他。” 马利克点点头,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复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接着索特修斯又问了不少问题,这位少年郎也都能给出不错的回答。 很快他们就走到一片试验田附近,突然一阵尖锐的呵斥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蠢货!今年的小米收成比去年少了一成半,你们这些蛀虫,是不是偷偷藏起来吃了?!” 一个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男人正对着几名奴工怒吼着,他手里攥着一卷报告,脸色因愤怒而涨红。 奴工们低着头,肩膀紧缩,其中一人似乎想开口解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大人、大人,我们没敢偷吃,是播种那会儿的墒情没算好,追肥的时候又晚了几天导致的,这些都是……” “闭嘴!” “我们墒情、什么追肥!你们这些泥腿子懂什么?!” “耕作几乎是我亲自制定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那研究员根本不听,猛地抽出放在推车上的鞭子。 “肯定是你们这些贱骨头偷吃了!看来不给你们点教训是不行了!” 鞭子划破空气,狠狠地抽到了那名试图解释的奴工背上。 奴工们惨叫起来,但是又不敢逃跑,只能是跪在地上不断祈求着。 但是他们越祈求,这人打地就越起劲。 索特修斯见状眉头轻皱,他走上前去。 “住手!” 索特修斯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制止住了这位暴怒的研究员。 这位暴露的研究员脸上尽是狰狞的表情,听到背后有人制止,想都没想就要转身挥舞过去。 但是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刻,他看见了索特修斯和他身上那件象征着研究员的衣服。 他在最后一刻猛地收力,手腕一抖,鞭梢险险地擦着索特修斯的衣角掠过。 这人表情疑惑,眨巴了一下眼睛再度审视着索特修斯身上那件象征研究员身份的白大褂,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混杂着惊讶和尴尬的表情。 “呃……抱歉!非常抱歉!” 他慌忙将鞭子丢到一边,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脸上挤出了尴尬的笑容。 “差点误伤了您,真是失礼!” 他说话时,目光真诚地看着索特修斯,似乎真的在为之前的失礼举动而愧疚。 “您一定是新来的埃拉迪奥博士吧?” “呃……我、我是克拉里斯,很高兴认识您。” 他的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刚才对着奴工的那股狠厉和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歉意和真挚的友好。 索特修斯的目光从克拉里斯脸上掠过,又扫过那几个跪在地上依旧不敢抬头的奴工,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但很快便舒展开,脸上露出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是的,我就是埃拉迪奥。很高兴认识你,克拉里斯先生。” “看来你这是遇到了一些……管理上的麻烦?” “哦,一点小问题,一点小问题。” 克拉里斯挥挥手,仿佛刚才那激烈的冲突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奴工总是这样,偷奸耍滑,不严厉点根本管不住。真是让您见笑了。” 他有些歉意地说道,语气顿了顿接着变得更加热情: “刚才真是太冒犯了,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请务必让我请您吃一顿午餐!” “园区餐厅的烤小羊排还算不错,我们可以边吃边聊,我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索特修斯本想婉拒,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认识研究员群体的机会,能够更加方便他找到那位撰写了作物手册的人,于是就假装客气道: “这不好意思啊,我才刚来就让克拉里斯先生如此破费。” “嗨,能什么破费,就当是我给您的赔罪好了。” 在克拉里斯的带领下,索特修斯来到了植物园边上的餐厅这。 在午餐时,克拉里斯仿佛换了个人。 他谈笑风生,热情地介绍着植物园的招牌菜,对索特修斯带来的“高海拔抗逆性研究”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尽管索特修斯能看出那兴趣多半是装出来的。 “这个课题很有前瞻性啊,埃拉迪奥博士。” 克拉里斯切着羊排,语气带着点夸赞的味道。 “虽然这个课题的可行性我觉得还有待商榷,但哪怕是失败了也能给后人提供一份宝贵的研究素材。” “科学的成功是建立在无数失败的基础上的,埃拉迪奥博士的勇气是我们比不了的。” 他举起酒杯,赞颂道: “敬勇气、敬科学!” 索特修斯同样热情地举起了酒杯,他高情商地说道: “也敬我的新朋友克拉里斯先生。” 第781章 植物园的例行会议 饭后,克拉里斯更是主动提出:“埃拉迪奥博士您刚来,对园子还不熟吧?” “走,我带您转转,顺便认识其他同事。” 有克拉里斯的引路,一切果然变得不同。 他熟稔地带着索特修斯穿梭于各主要实验室和温室,遇到其他研究员时,便热情地为他们介绍索特修斯。 “这位是埃拉迪奥博士,刚从学校那边过来,负责高海拔作物研究,有着加西亚司长亲自批准的推荐信。” 克拉里斯给其他人介绍着索特修斯,准确说是索特修斯为伪装的埃拉迪奥博士。 “这位是伯努利研究员,我们的土壤专家,主攻热带作物,脾气有时候有点怪,但埃拉迪奥博士你要是缺什么肥料了可以找他。” “这位是琳达博士,专攻魔法光照对植物生长的影响,她那边的好设备可不少,以后你需要可以找她借……” 有了他的介绍,那些原本可能只是点头之交的研究员,态度都明显热络了几分,看得出来这位克拉里斯先生在研究员群体中有着不小的声望。 他的帮助让索特修斯省去了从零搭建人脉的麻烦,也让他迅速地对植物园的研究骨干和资源分布有了一个粗略的概览。 傍晚,克拉里斯甚至再次邀请索特修斯共进晚餐。 席间,他依旧扮演着一位风趣健谈、乐于助人的同事,详细解释了明天例会的流程和几位关键人物的喜好。 直到模拟夜幕再次降临,索特修斯才终于告别了过于热情的克拉里斯,回到自己的宿舍。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褪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些即使在“夜晚”也依旧在魔法灯照耀下默默劳作、照料着某些珍贵植株的奴工身影。 回想起马利克那畏惧的压低的声音,再对比克拉里斯今天一整天的热情周到和慷慨相助,索特修斯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人看起来似乎也没马利克说的那么不堪? 至少对自己这位“同级”的同事,他表现得几乎无可挑剔。 是马利克和那些奴工因为自身处境而夸大其词,还是克拉里斯……本就拥有截然不同的两面? 索特修斯带来的课题是假的,但此刻,他想了解真相的心情却是真实的。 如果事情真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克拉里斯研究员在身份问题上有着很大的思想问题,那么他就只能更改原先的计划了。 这种人带回根据地不仅没法促进根据地的农业发展,甚至还会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 尽管索特修斯没怎么上过叶格林的政治研修课,但他数百年的阅历也让他能够很轻易地看明白一个人。 就像他在雷曼沼泽游荡时,仅凭那里贫穷而富有秩序的一面就能认定叶格林他们是能够推翻帝国一样。 他此时也敢笃定,这位热情好客的克拉里斯研究员绝对不会认同叶格林和他们的道路。 “事情有些麻烦了啊……” 索特修斯不自觉地用手托着下巴,他开始在房间内徘徊起来。 如果事情真像他所预料的一样,那么他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哎……” 索特修斯在思索了一番之后叹了口气,他摇着头无奈地说道: “算了,到时候带不走人就偷点他们的研究成果回去吧。” “我都跟叶格林说了,这些帝国的研究员是带不回去的,这帮家伙啥脾气我还能不清楚吗?” “大学里可能都还有些有胆气的人,但这种直属于帝国的研究所里可不会有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时间到了第三天时,模拟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玻璃窗,将帝国皇家植物园主会议厅照得透亮。 今天是召开要例行会议,索特修斯也在克拉里斯研究员的热情招待下来到了行政楼一楼的会议室这里。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研究员们陆续落座。 索特修斯伪装成的埃拉迪奥博士在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随着墙上挂钟响起,会议开始的时间已经到来,但主位依旧空着。 克拉里斯站起身,从容地走到主位旁,指节轻叩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诸位,看来园长阁下又不准备过来了,那今天还由我来代劳吧。” 他的表情很是从容,在场的研究员对此并无异色,显然这已经是这里的常态了。 索特修斯默默将此细节记下,看着的出来这位克拉里斯博士在植物园内不仅有着不错的人脉,其真实的影响力恐怕比他表面职务还要更高。 在克拉里斯的安排下会议很快进入正式流程。 克拉里斯翻看着手中的议程表,安排着大家报告的顺序,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掌控感。 “那么,首先让我们照顾一下老年人,就有请伯努利研究员第一个上来分享一下近期土壤改良的进展吧。” 一位头发花白、眉头仿佛永远紧锁的老先生在旁人的提醒下站了起来。 索特修斯记得这人,昨天的时候克拉里斯给自己介绍过,他是植物园这里的土壤学家,名字叫做马蒂亚斯·奥伯兰德,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小老头,昨天的时候对自己爱搭不理的。 此时的马蒂亚斯老先生穿着沾了些许不明污渍的白大褂,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边缘磨损的纸质报告,脚步急促地走上了讲台。 他来到讲台上也不看着众人,戴上了眼镜摊开了径直开始念叨一连串复杂的数据。 “第七试验区,施用新调配的III号堆肥后,土壤磷含量稳定提升零点零三个百分点,但钾元素波动异常……” 他语速不是很快,声音干涩且节奏单调,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在乎别人有没有听懂。 “……我怀疑是光照影响了新添加的273号史莱姆凝胶调合物,使其化学性质发生了我不知道的变化,所以我建议我周边的温室都配合我调低光照强度30%以进行观察验证。” 当他用着能让人睡觉的语气提出这个要求时。 台下一位依靠强光照实验的研究员忍不住插话反驳道: “伯努利,就为你的猜测停三天?” “我的光周期实验节奏会全乱套,就为了你的猜测,我的实验还要不要了?” 伯努利研究员缓慢地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声音更是没有一点儿起伏地说道: “乱套?” “就你那点小实验做不做都无所谓,基础土壤环境是一切的前提,你的光照再精确,根系吸收出了问题全是白费。” “我已经做了七十年的土壤研究了,我觉得是光照的问题那就一定是光照的问题。” 他语气固执,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在配合上他老人家那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线,很容易就会让人暴怒。 看着双方的矛盾有扩大的趋势,克拉里斯适时地介入,笑着帮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为了项目。马蒂亚斯的研究是植物园的根基,重要性毋庸置疑。” “之后我再协调一下你们双方的实验安排,保证将影响降到最低,现在还是以会议为主吧。” 第782章 两个研究员 克拉里斯巧妙地平息了短暂的争执,他将目光转向名单继续安排道: “下一位让我们有请沃尔特研究员,谈谈杂交项目的进展。” 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眼底下挂着淡淡青黑的研究员慢吞吞地站起来。 索特修斯回忆着在在会议开始前克拉里斯给自己的介绍,记得这位研究员似乎叫做沃尔特·布劳恩,他主攻作物杂交方向,是索特修斯锁定的可能人选之一。 这位沃尔特先生在被叫到名字的时候,神色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慢悠悠地走上台去,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我的杂交实验正在按计划进行。” “新一批‘北地野麦753号’与‘塔兰斯矮麦37号’的杂交组合,成活率已经达到了93%,但性状遗传的表现却不是很好,唯一可庆幸的是实验整体比较稳定。” 他语速缓慢,语调几乎没什么起伏,他嘴上说着“比较稳定”这个词,但给人听起来的感觉却更像是“毫无明显进展”一样。 此时有人在下边提问道: “沃尔特研究员,我听说帝国农业部希望你的这个项目明年就能在卡赫拉尼亚公国北部丘陵推广。” “你现在的成活率应该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了吧?” 沃尔特研究员扯了扯嘴角,轻哼一声念叨道: “推广?” “嗯… …理论上是可行了。” “但只要他们能接受亩产只有传统作物六成,且偶尔会出现大面积白化病的话。”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嘲讽与无奈,他嘴里的“偶尔”怎么听都像是“偶尔复发,经常偶尔”的那个“偶尔”。 沃尔特研究员站在台上无所事事愣着,不过还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克拉里斯,似乎在示意“时间到了,还不赶紧让我下去”。 在注意到了沃尔特的目光之后,克拉里斯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先让沃尔特研究员下台,然后补充着说道: “在实验阶段,遇到困难和失败不要紧。” “沃尔特研究员下次汇报的时候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加详细的数据,有问题在座的同行都能帮你一起参考。” 克拉里斯的语气听着很温和,虽然他的话语没有多少真正的支持,但也未加指责。 已经回到了位置上的沃尔特研究员含糊地应了一声,接着就揣着手吧脑袋低了下去。 在请走了这位无精打采的沃尔特研究员之后,克拉里斯也陆续点名了其他人上台。 索特修斯依旧在座位上默默观察着。 后面几人的演讲比起前两位来说,水平就明显差了很多。 即便是索特修斯这种外行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的水平不怎么样,这让索特修斯稍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原先还有点害怕自己这三脚猫一样的知识水平会在这帮学界大拿面前穿帮,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需要为这个问题担心。 索特修斯耳朵在听着这些没营养的报告,心里则在谋划之后的演讲,他需要按照这些人的发言来构建自己的演讲稿。 完全不穿帮是不可能的,但只要能和大家保持一致用错误的论调来掩盖理论的匮乏却是可行的。 很快就轮到了他上场了…… 他在论述自己高海拔作物抗逆性研究课题的时候,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不过大多数人问的都是些没有营养的话题,索特修斯凭借着他临时抱佛脚的水平还是轻易给糊弄了过去。 但是在却在两个人那里遇到了麻烦。 一个是最开始上台汇报的马蒂亚斯老先生,他在关于土壤问题上的一连串提问差点让索特修斯下不来台,但好在有着克拉里斯帮忙解围才得以化解。 似乎后者很擅长处理马蒂亚斯老先生给人找茬的习惯。 再一个就是那位无精打采的沃尔特研究员了,他也在这个问题上质询了索特修斯几次,但在听完了索特修斯拾人牙慧的回答之后就兴趣寥寥不再关注。 除了这两人的“找茬”,其他人对于索特修斯的关注度还是很高的。 毕竟他明面上的身份可是帝国皇家理工大学高等农业学院分校毕业的顶尖高材生,手上还握着帝国粮农部技术发展司给的项目。 能以半精灵的身份取得这些成就,他要么是才华惊人,要么就是家世惊人。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位埃拉迪奥博士很可能是后者。 这样人是大家最不敢招惹的,没人想要去探究这种有钱有权之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毕竟在场的人都是帝国科研体系中最底层的存在之一。 虽然说帝国很重视科学研究,每年都花了不少预算在研发投资上面。 但是农业技术因为要直接面对阳光,所以对于圣血贵族们来说基本都是避而远之的。 虽然说现在已经有技术能调整魔法阳光灯让其不至于伤害到贵族的皮肤,但那也只是照不伤人而已,圣血贵族们被照到的时候依然会皮肤瘙痒难耐。 要想在这里做实验,防晒霜和雨伞就必须常备,对于圣血贵族们来说就是十分繁琐的。 农业不同于工业,这里的研究成果产出不容易,成果转换率极慢。 基本上待在这里搞研究就等于是在养老了,而且还是那种天天得关上窗子生活受到很大影响、工资还没多少的养老。 帝国不是不想给钱,而是农业研发这一块很难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果,因此就很难申请到专项研究资金补贴。 想要做项目要么老老实实排队等每年上头挤下来的那点资金,要么就只能自带资本入局搞研发。 帝国那些热门的科研行业很多都是这样,不少科学家都是自带资金入局的,然后借着帝国的科研设备完成自己的实验。 但还是那个问题,农业研发这里因为躲不开阳光的原因,基本没有圣血贵族会主动选择。而由于投资回报比极低的关系,新兴的人类工厂主们也不愿意投资。 因此索特修斯这种自掏腰包过来搞研究的人就成为了一个另类。 大家都认为他就是花钱过来买资历的,当然就对他敬而远之,除了跟他同类型的水货之外,其他有实力的研究员都不太想搭理他。 在安然度过了自己的演讲之后,索特修斯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聆听着之后的会议并且继续观察着在场可能的人选。 时间越发接近中午,在会议的后半段需要讨论的是资源的协调问题。 各位研究员也开始为自己的项目争取更多的试验田、魔法资源或奴工人手。 “我申请增加五名熟练奴工,专门负责‘北地野麦753号’的杂交授粉工作。” 沃尔特研究员第一个站了起来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他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五个?” 克拉里斯有些皱着眉头:“五个熟练工有点多了,我最多给你调拨两个,其他三个你只能自己培养了。” “嗯,那也行吧,快点就行,我先回去了。” 在处理完沃尔特研究员的需求之后,其他人也断断续续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有些被采纳了,而有些则被无情而有礼貌地拒绝了。 会议结束时,克拉里斯笑着走过来拍了拍索特修斯的肩膀: “怎么样,埃拉迪奥博士,还适应吗?” 索特修斯表示还算可以,而克拉里斯也拍着他肩膀说道: “别担心博士,你的高海拔作物研究虽然… …嗯,比较独特,今年想要做出成果估计有些困难。” “但没关系,植物园这边的大家都不会嘲笑你的,只要有需要,在研究上遇到了什么困难,你也可以来找我商量。” “温室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奴工们也已经就绪,你今天就可以开始你的实验了。” 克拉里斯的语气很是热情,但通过他的话语也让索特修斯明白,若想在这里获得资源,恐怕离不开这位实权人物的“首肯”。 对于这样一个手握重权而且热情洋溢的管理人,索特修斯自然不愿意随便得罪,于是乎他回以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道: “谢谢,克拉里斯先生,有问题我一定会找你帮忙的。” 第783章 索特修斯的三个目标 在应对了这一个月一次的例行会议之后,索特修斯来到帝国皇家植物园的第一关也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之后他只需要把自己的项目搭个架子就可以开始出去找人了。 反正在这次的例行会议之后,他已经坐实了混资历的人设,这样的人设也十分利于他去开展人际关系。 实验成不成功对于索特修斯来说是无所谓的,反正他这次的课题也是花钱买来的水货玩意儿。 对于该如何钻帝国的空子,他可是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 帝国帝国粮农部本就是一个比较边缘的部门,而其下辖的技术发展司更是一个清水衙门,没什么油水可捞。 索特修斯利用“一些”“小小的”人脉搞到了博士头衔之后,花了一笔小钱就在帝国粮农部的技术发展司买到了前往帝国皇家植物园的入场票。 虽然他在也开始的时候也想到过可以像上次一样偷偷潜入,但是这次他的任务可是找人才而不是偷种子和书籍,所以直接用一个货真价实的假身份进来就是最为合算的做法。 “不过虽然身份是假的,但实验还是做出个样子比较好,万一被人给发现了就比较麻烦了。” 索特修斯虽然已经确定了他所谓的项目只是个幌子,但出于谨慎的考虑,他还是决定不留下这个明显的破绽。 所谓高海拔作物抗逆性的研究,其实在报告中看着挺唬人的。 因为在高海拔的 条件下,很多平原上的作物都很难适应,即便偶有适应也都会出现比较严重的退化现象。 索特修斯这次买到的课题就是针对这个问题,通过合理的选育,培育出能够适应高海拔气候的作物,让其在高海拔地区也能获得不错的产量,从而加强帝国对边疆地区的控制。 说地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个骗研发资金的项目。 先不说他手上有没有培养和选育能适应高海拔作物的技术手段,就说种质资源这块,帝国植物园这边就没有足够的种子能够支撑起这项研究。 别看着帝国的国土面积覆盖全球,但也正因如此,帝国在作物选育和种质资源这块有着先天的劣势。 对于帝国来说,他们手上有的是能产出大量粮食的地方。 离得最近的就是希德罗斯大陆和塔兰斯博德大陆,产量最高的是波尔南殖民领,远东殖民领那边虽然经常爆发起义,但粮食出口也一直很稳定。 不管是帝国自己扶持的傀儡朝廷还是各路叛军,都会想方设法出口原材料和消费品来赚取外汇。 因此对于坐拥如此多粮仓的帝国来说,研究复杂地带的粮食产量问题就是十分没有必要的。 现在帝国的粮食产量要养活一个旧大陆完全是绰绰有余的。 哪怕去年因为叶格林他们的关系,北希德罗斯的粮食出口受到了严重的阻碍,但在旧大陆这边却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 帝国海关部联合财政部和政务部通过巧妙的货币政策,加大了对波尔南殖民领的货币流入,缓解了当地市场货币紧缺的问题。 这就导致当地的农场主们在售卖粮食的时候突然有了更高的利润,再加上帝国临时降低的关税,旧大陆这边的粮食供应情况没有受到战争的任何影响,粮食价格也保持了极高的稳定。 统一的皇权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逼着海关部门站在了利益的对立面,没有和那群投机商人一起炒作旧大陆的粮食市场。 帝国的皇室一直以来都是奉行一个政策,那就是:对外如何折腾殖民地都行,但是对内的却不能把旧大陆的人给压榨过头了。 旧大陆的稳定是帝国维持其全球政权的基石。 各方势力都趴在帝国庞大的身躯上吸血,但旧大陆不乱帝国就不可能倒下。 至少帝国在明面上是这么宣传自己的…… 当然关于各方势力趴在帝国身躯上吸血的描述是没有的,那是索特修斯自己加上去的。 他对于帝国的各种事务都有着一定的了解,说起来他几十年前甚至还在帝国的政府里工作过,虽然那只是为了接近皇室的宝库而已。 但不可否认,索特修斯的这些丰富阅历让他在帝国的行政体系框架下,能够做到常人难以想象的方法去钻帝国的空子。 不过对于这次的任务,他却有些犯了难…… “哎……真是麻烦啊,撰写出那个小册子的人到底是谁啊?” 索特修斯无奈地摇着头,他躺在床上,双手抱头思考着。 在白天的例行会议上他见识到了帝国皇家植物园的大部分研究员,但是从第一印象来看,他并不觉得自己要找的人在这群人中间。 首先大部分的研究员都和自己一样,是弄了个水货项目在混资历的,他们肯定不是那个小册子的撰写人,至少万一是的概率极低。 其次,剩下的几个人里面虽然有些真材实料,但他们的研究方向与小册子上撰写的内容相去甚远。 索特修斯虽然不是很清楚农业研究这块的东西,但是他也知道在这种细分赛道上也是隔行如隔山的。 所以在排除了几个研究方向明显不符合的人选之后,还剩下可能是的就只有三人了。 首先第一个就是那个名叫伯努利土壤研究员。 这个小老头是整个植物园里除了吸血鬼园长之外年纪最大的,别看他现在脾气古怪、而且研究的方向似乎与索特修斯想要找的不太符合。 但是通过私底下和其他新认识的研究员沟通,索特修斯发现这个小老头年轻的时候研究过很长时间的作物选育工作也亲自下地参与了种植计划。 因此他怀疑那份小册子会不会是这个小老头年轻时候写的。 其次第二个目标就是沃尔特·布劳恩了,这位在例行会议上打不起精神的研究员就是负责作物杂交的,虽然他的研发方向距离索特修斯要想寻找的人才还是有些偏离,但听说他在进行杂交实验的时候亲自设计了不少作物栽培计划。 所以他也是有可能的。 最后,也就是理论上来说可能性最大,但索特修斯最不抱希望的人选了,那就是他新认识的“好朋友”克拉斯可阁下了。 这位不管是研究方向还是平时的工作习惯都高度符合索特修斯需要寻找的人才特征,不过索特修斯最不希望的就是他。 在总结完所有的情报之后,索特修斯坐了起来,看着窗外模拟月色的魔力灯他摇着头说道: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不想和这种阶层意识过重的家伙打交道啊,这帮家伙比当年那些精于内斗的领主还要麻烦……” 第784章 伯努利研究员 晨光透过魔法模拟装置,为帝国皇家植物园披上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索特修斯已经在自己的温室忙活了好几天了,总算是用他那半吊子的技术搭建起了一个将就能看得过去的实验流程。 在这个过程中索特修斯惊讶地地发现,那位接待员小姐给自己推荐的小助手竟然挺厉害的。 自己明明只是给了一些模糊的 方案,他在向自己索要了一些文献之后就帮着他制定出来了一个简陋的杂交方案。 按照马利克的解释,他的这套方案是照抄隔壁实验室的,所以有些地方的参数可能不太适合,需要索特修斯重新修改。 索特修斯哪里懂什么修改啊? 他就一货真价实的假货,在例行会议上吹水可以,但是要真上手肯定抓瞎。 不过好在帝国的皇家植物园这里虽然像他这样的假货,但是比他还不如的水货倒是一抓一把。 索特修斯直接把相关工作一口气丢给了马利克,而后者对此却并无反应,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情。 除此之外,不光是这个小助手很给力,帝国皇帝植物园的奴工们也让索特修斯颇为惊讶。 这些穿着看着跟希德罗斯贫农没什么两样的奴工们,竟然有着极高的农业技术水平。 在马利克的指挥下他们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就搭建好了实验所需的一切。 这让索特修斯节省出来了很多的时间,这样他就可以开始他之前的计划。 为了完成叶格林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提前锁定了三个可能的人选。 而今天他就要去接触最可能的那位…… 踏着露水未干的小径,索特修斯走向第七试验区伯努利研究员的观测站。 他手中拿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笔记,上面记录着几个关于高海拔土壤钾元素波动的真实难题。 这份资料是他在参加了上次的例行会议之后,花钱请人帝国粮农部技术发展司的人帮忙弄的。 那帮人可实在了,只要给钱什么服务都能到位。 要不是他们也不清楚那个小册子的撰写者是谁,索特修斯都想着实在不行就去他们那里花钱买就得了。 带着这一丝调侃,索特修斯走入了观测站。 伯努利研究员正蹲在一排栽培槽前,手持记录板,眉头紧锁地记下一串数字。他那件沾着泥点的白大褂与植物园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就像他的脾气也是这里独一无二的。 索特修斯耐心地等待着对方记录完这些数据,然后在适当的时机上前。 他声音温和带着点谦卑地说道: “伯努利先生,请留步。冒昧打扰一下,我正在研读您关于第七试验区钾元素动态的论文,现在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伯努利老头儿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索特修斯没有理会他的不悦继续说道: “我在边境研究高海拔作物抗逆性时,遇到了类似的微量元素波动难题。” “您七十年的数据积累令人敬佩,不知能否占用您几分钟时间,指点一下迷津。 当听到对方准确提及自己的研究,伯努利脸上的不悦稍霁。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道: “什么元素的波动?说说你遇到的具体情况。” 索特修斯看对方上钩了,嘴角带着笑意说出了那个他花大价钱买来的问题。 “是这样的,先生。我发现在高海拔低压环境下,钾元素吸收率与理论值出现系统性偏差。” “而且当我在施加了特制肥料之后不仅没有补充相应的元素,反而让其他不该有的成分发生了很反常地富集。” 这些问题一下子就触动了伯努利研究员的专业神经。 “偏差?” 老头儿语速加快,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认真了起来。 “小子,你的理论值是基于哪种肥料模型?” “复合的还是发酵的?” “三号还是五号?” “微元素配比是多少?” “含魔力化合物的比例大概在多少参数之间?” …… 老头儿一下子抛出了一堆问题,差点没把索特修斯给淹没了。 见着索特修斯回答地磕磕绊绊,他索性一把抢过了他手上的研究稿,自己翻阅了起来。 “应该是光照问题,跟我现在遇到的情况差不多。” 老头儿嘟囔着白胡子在那念叨着,他自始至终都在低头看着资料,没有抬头来看过索特修斯一眼。 “这样吧,我等会给你一份改进参数,你回去之后调整一下复合肥料中间的含魔力化合物比例,尤其要降低史莱姆凝胶的占比。” “真不知道现在的史莱姆凝胶怎么对光线如此敏感了?” “我记得以前都不会是这样的……” 老头儿一边走一边在那絮絮叨叨地说着,而索特修斯却很快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点,顺带问道: “以前?” “难道以前的史莱姆凝胶没有这个特性?” “当然没有了,我听我爷爷说过很早那会儿史莱姆这东西是最喜欢在太阳底下蹦跶的,它们怎么可能对光线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伯努利研究员说着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对实验素材的抱怨上去了,听他的说法这些史莱姆凝胶之所以会出问题,大概率是植物园采购方案变更导致的。 以前他们的史莱姆凝胶大部分都是从联盟那边进口过来的,但后来帝国这边地下养殖技术的突破,市面上的史莱姆凝胶基本就被帝国货给取代了。 伯努利研究员推测这应该就是史莱姆凝胶品质大幅下降的缘故。 索特修斯很是耐心地附和着他的话语,同时也时不时地问起老头儿年轻时的研究。 此时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探寻的答案:伯努利研究员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虽然老头儿年轻时的确是从事过作物选育和高产方案制定的研究,但根据他自己的说法,那也是他在大学时候跟着导师做课题的时候了。 毕业之后他从事了几年就把课题转变到了土壤研究这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作物选育相关的课题了。 在索特修斯离开的时候,伯努利烟研究员已经帮他撰写好了改进方案。 他把这份方案交给索特修斯的时候,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这小子水平不咋地,但这份认真的心态还是不错的。” “作物选育这块我帮不了你,你要是有那能耐可以去沃尔特那边碰碰运气。” “他可比我这怪老头儿难对付多喽……” 第785章 沃尔特·布劳恩 在告别了伯努利研究员之后,索特修斯回到了自己的温室待了几天,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接触沃尔特·布劳恩。 根据他之前搜集的情报来看,这位沃尔特先生比起伯努利研究员更难接近。 伯努利那个小老头虽然脾气怪了点,但只要谈话的内容是在他擅长的领域就能表现出的明显的兴趣。 这个时候只要态度放低一些,求学的语气诚恳一些,这个小老头还是很乐意和人说话的。 但沃尔特·布劳恩却不一样,这位老哥对于研究之外的事情一概不关心。即便有人和他聊起他正在进行的项目,他也是兴趣寥寥。 如果说伯努利研究员是因为有着70年土壤研究经验的缘故,认为其他人都得不出比他更好的方案,所以才脾气乖张固执。 那么这位沃尔特·布劳恩则是因为对自己能力的过度自信才不愿意和其他人接触的。 其实说起来沃尔特研究员的能力并不算差,但从同行这里的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来看,他的研究明显是走入了歧途。 他的那套杂交理论是有问题的,已经有很多人证实过了这条道路是行不通的,但沃尔特研究员却不管这些,依旧在固执地进行这个注定失败的研究。 因为在他看来别人之所以能得出错误的结论,那一定是别人太蠢的缘故,自己只要肯坚持就一定能取得正确的成果。 想要和这种对外漠不关心、但是对内却极度自负的人交涉无疑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但好在索特修斯对此还算是有些经验,毕竟这种人在帝国的科研圈子里面并不算罕见。 因此按照以前和这两类人打交道的经验,索特修斯在去面见沃尔特研究员之前就托人弄到了几份罕见的燕麦种质资源。 在这件事上小助手马利克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他利用在奴工中间的关系直接弄到了沃尔特研究员那边的实验进度,因此也能清楚对方接下来究竟会缺什么样的种子。 有着这个情报的帮助,索特修斯也就获得了面见沃尔特研究员的敲门砖。 在收到了这几份珍贵种子后的那一天中午。 索特修斯沿着灌溉渠走到了杂交实验区,带着一份不错的见面礼来到了沃尔特研究员的地盘上。 杂交实验室这里的环境比伯努利的土壤观测站要杂乱得多。 各种麦穗样本被随意堆放在木架上,再后面的冷气符文柜则是整齐的码放着一罐罐标记着不同序号的种子。 大量的记录本散落在工作台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杂交组合的编号。 索特修斯到达时,正看见沃尔特背对着门口,弯腰检查一株叶片发黄的杂交麦苗。 “沃尔特·布劳恩研究员?” 索特修斯轻声敲了敲门框。 沃尔特慢悠悠地直起身,转过头时眼神里带着挥不去的疲惫。 “啊,是埃拉迪奥博士。” 他认出了来人,语气平淡但是眼底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们的高海拔作物专家来我的杂交实验室有何贵干?” 索特修斯举起手中的记录本,微笑着说道: “我在整理高海拔原生作物时,发现几个性状表现与您报告中提到的有相似之处,也许我们能交流一下看法?” 沃尔特轻轻哼了一声,摇着头冷笑道。 “交流看法?” 他重复道,随手拿起一个浇水壶就走到了一旁。 “算了吧,没必要的。” “我对高海拔作物一窍不通,我的工作就是把两种麦子强行凑在一起,然后等着看它们能活多久。” “对于你这种过来镀金的人来说,我的工作是没法给你带来什么收益的。” 沃尔特研究员瞪着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地说着: “之前有两个奴工告诉我,之前我找冒险团订购的几包野麦种子被人截胡了,我想就你干的好事吧?” “提前买好我需要的东西,然后用这个来巴结我?” “你们的手段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都没变过。” 沃尔特嘴角扯了一个难看的弧度,然后微微摇头就转身过去。 “我觉得你还是收起你的好意吧,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才是最好的状态。” “东西放下你就可以离开了……” 这种直白的拒绝让索特修斯有些意外,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面对沃尔特的时候竟然有些不好开口了。 他环顾实验室,不太好找到继续开口的理由,但就这么离开也不是个样子。 索特修斯双眼微闭,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准备死马当活马医算了。 他注意到沃尔特研究员走到了一片长势不错的麦田那,跟着过去他顺势开口道: “这就是阁下之前提及的北地野麦753号和塔兰斯矮麦37号和杂合体?” “我听阁下在会议上汇报说这个组合的成活率已经达到93%了。” 索特修斯选择了一个相对积极的切入点,尝试着继续聊天。 “成活率?” 沃尔特放下浇水壶,扯了扯嘴角。 “是啊,它们确实能活下来。但亩产只有传统作物的六成,这还是在植物园这么豪华的环境里。” “而且白化病还十分严重……” 他指着更远处的一片试验田说道: “看到那些插着红色标记牌的区域了吗?” “那就是93%成活率所付出的代价。” 索特修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田间的景象令人沮丧。 大部分麦苗确实存活了,但长势萎靡,叶片上隐约可见病斑。 自从来了这里之后,索特修斯就一直在碰壁,但好在他现在提出的这个话题,沃尔特研究员并不反感,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也许问题不在于品种和杂交技术这里……” 索特修斯觉得跟这位沃尔特研究员是不太可能搭上线的,于是乎大胆地选择了直切关键点。 “我记得在远东地区,那里的人们总结出来了一些轮作技巧,同一片土地一直种植类似的作物就会出现很严重的病虫害现象。” “沃尔特先生,我记得听其他同行说过,你这十多年来一直在研究同一个课题。” “想必你这里的土地应该也没有轮作过吧?” 索特修斯的话让刚刚有心情和他抱怨的沃尔特研究员瞬间沉默了,他转过头来表情里带着明显的愤怒,压低着声音指责道: “埃拉迪奥博士,我一直觉得帝国的大学再腐败也不至于在博士这个头衔上弄虚作假。” “很高兴你能用自己的无知证明了我的看法是错误的。” “你竟然说了和那些奴工们一样的话?!” “要不是你是我的同事,我都应该把你弄成花肥的。” 很少见的,这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沃尔特研究员开始跟人针锋相对。 “我告诉你,什么轮作、什么连作都是错的,那都是愚昧的农民自己迷信导致的错误结论!” “我每季作物种完都会换上最新鲜的土,拌上特意调配好的营养液,根本不存在不能连作的问题!” 沃尔特越说越生气,他放下了水壶上来就准备揪着索特修斯的领子给他点颜色看看。 但好在索特修斯也从他这一番回答中判断出来这家伙儿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于是乎也懒得惯着他。 一个反手就将他擒拿住了,然后向身后一扭再一踹就将其踹倒在了农田里。 收拾完这家伙,索特修斯才拍拍手一脸晦气地暗骂到: “真是扫兴……” 索特修斯摇着头离开了这里,走的时候还不忘把自己高价买来的种子给一并带走了。 第786章 东河区的哈芬贝格警司 索特修斯那边的工作遇到了很大的阻碍,而叶列茨基这边捞人的工作也进展缓慢。 虽然说在入狱前安德列波夫就笃定追他们的那帮人没法搞定东河区的治安署,但他显然也错误估计了己方跑人脉的时间。 现在距离安德列波夫他们入狱已经过去一个半月的时间了。 在9月中旬的时候叶列茨基才终于搞到了这位警司的联系方式,并且用了不少人脉才预约到了和他会面的时间。 “哎……真是的。” 米莉娅在帮叶列茨基穿戴衣服的时候不由抱怨道: “我们去贿赂那些大官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劲的,这么在个小小的治安署这里遇到一个排场比工程师行会会长都大的官。” “咱们的安德列波夫同志可真是挑了个好地方啊……” 米莉娅帮叶列茨基系好了领带,而叶列茨基现在也要反过来帮她搞定发型的问题。 在一边帮助卡佳给米莉娅做造型的时候,他也轻笑着说道: “其实这也不怪安德列波夫同志,至少他的目的的达到了的,他们和追逐他们的那帮人现在没一个出来的。” “正因为如此,我们这边才好把那群人的身份给调查清楚的啊。” 叶列茨基他们在安德列波夫入狱的时候除了尽力跑关系营救他们之外,也在顺手调查清楚了跟他们发生冲突的那帮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角色,就是一帮退伍的帝国军基层军官们组成的一个俱乐部而已。 这帮人在服役的时候都是军官,而且捞到了不少军功,以至于在退役后都能买下一些房产过上收租过日子的生活。 他们平时就是城市里的一大不稳定因素,跟人打架也是时常发生的事情。 但奈何这帮人内部比较团结,霍恩道夫下城区大部分的社团都不是很想招惹他们。 这帮人就是群刺猬,别看个头不大,但扎到人还是挺让人烦心的。 不过他们也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极度畏惧圣血贵族。 安德列波夫这次的判断是对的,在入狱之后由于东河区治安署警司油盐不进的缘故,对方根本没法把人给赎出来。 这帮退伍老兵们虽然在平时的时候张狂得很,但是在真正的圣血贵族面前却不敢抖露一点儿威风。 他们说到底也不过是底层人中间混得比较好的那一批,但要想真正进入霍恩道夫和权力核心还是远远不够看的。 这一点对于叶列茨基他们来说也是如此,但好在他们今天要会见的人也不是霍恩道夫真正的掌权者,而只不过是东河区一个治安署的警司而已。 怀亚特骑士驾着马车在东河区治安署附近的一栋酒店门前停下,叶列茨基下车后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结。 米莉娅轻轻按住他的手,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丝绒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两位仆从在后面带着礼物,随着叶连金夫妇一起进入到了这栋华丽的建筑。 “真是奢华啊,就为了见着一面对方还特意包了一个场子。” 米莉娅低声说着,借着华丽的礼貌遮挡住了自己的脸。 一行人来到酒店大堂,只见大理石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墙壁上挂着描绘狩猎场景的油画,镀金画框在煤气灯下闪闪发光。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迎了上来,用期待的目光和热情的语气招待着他们,接过了他们的行李。 “叶连金勋爵及夫人,求见冯·哈芬贝格警司。” 米莉娅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 大堂接待人员翻开烫金封面的登记簿,在上面记了一笔。 “的确是警司大人的客人,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在前去通报期间,酒店的服务人员也没有冷落这一对尊贵的客人,很快就将他们带到了贵宾休息室暂做停留。 在等待了大约十来分钟之后,酒店的人才敲响了贵宾休息室的大门: “警司大人已在会客室等候,先生女士请跟我来。” 跟着酒店的工作人员,叶列茨基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位于酒店6楼的会客室。 这里的装潢比起门厅的奢华要更为典雅一些,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皮质封面的典籍,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空气中弥漫着雪松和旧纸张的气息。 叶列茨基正要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米莉娅轻轻拉住了他。 “等主人来了再坐。” 她低声说道。 接着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时,会客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康拉德·冯·哈芬贝格警司在仆人的簇拥下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苍白的皮肤与深色制服形成鲜明对比,尖耳朵在梳理整齐的金发间若隐若现。 “叶连金勋爵。” 他的声音像丝绸般滑顺,带着一丝礼节性的热情。 “久闻阁下大名了,今天也总算是见着了。” 面对警司大人的热情招待,叶列茨基没有慌,他按照预演的那样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久仰哈芬贝格警司的大名,今日拜见多有打扰。” 哈芬贝格警司看着这对夫妇的动作微微点头。他走向壁炉旁的主位,示意他们坐下。 “听说二位最近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他端起一杯红酒,鲜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米莉娅接过话头: “是我们公司的几个伙计和朋友家的孩子,前日在东河区惹到了本地的一些混混,被警署的巡查队给抓了。” “希望警司大人能稍微通融一下,毕竟孩子们第一次来大城市还不太清楚这里的规矩。” 警司听着米莉娅提出要求,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地说道: “霍恩道夫毕竟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你们从小地方过来不适应很正常。” “毕竟哪怕是我也没法处理辖区内所有的事情,走私、斗殴、还有那些不安分的工人……”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轻轻品了一口酒液之后喃喃说道: “我们治安署的人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多案件,难免会有些疏忽,两位客人也希望你们理解我们的难处才是……” 话说到这里,叶列茨基当然懂对方在说什么了。 他打了一个手势让随行的安德烈打开随身携带的橡木匣子。 “我们明白警司的难处,这次来是特意带了些家乡的特产,聊表心意的同时也希望给这把宝剑找到一个更适合它的主人。” 安德烈很识趣地把东西交给哈芬贝格警司的仆从,后者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又呈到了警司大人面前。 匣子里铺就着精美的酒红色天鹅绒衬垫,其上躺着一把做工考究的帝国军官佩剑。剑柄上的象牙已经泛黄,但鎏金纹饰依然清晰可见。 熟谙此道的哈芬贝格警司当即就认出来了,这是一柄大北方时期的帝国功勋配剑。 当年可是由皇帝陛下亲自颁发下去的,数量十分有限,每一把都是一个家族荣耀的体现。 在帝国的文物市场上,这把剑虽然不是最顶级的货,但也一定是较为珍贵的那一批。 除此之外,匣子里还放着一枚精灵工艺的银质胸针,月桂枝缠绕的图案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这件礼物的贵重程度虽然不及宝剑,但稀缺性上更是胜一筹。 警司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放下酒杯,戴上单片眼镜,接过匣子仔细端详着这两件礼物。 “很特别的……特产啊。”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剑柄上的家族徽章。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个徽记应该是萨瓦家族的家徽延伸出来的,难道是他们留着在了希德罗斯的分支?” “警司好眼力。” 米莉娅微笑着夸赞道: “这把剑确实来自一个古老的家族,但这个家族现在应该已经不复存在了。” “所以当我们收到这把宝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样的文物应该由真正懂它的人来珍藏。” 警司很满意米莉娅的奉承,他在把玩了一番宝剑之后又将胸针举到灯下,看着银质表面流动的光泽。 “精灵工艺总是这么迷人,听说他们制作首饰时,会对着月光吟唱祝福?” “传说中是这样的。” 叶列茨基接口道,“这枚胸针据说能保佑佩戴者远离灾祸,让其蒙受月神的祝福。” 警司越看越满意,他恋恋不舍地将物品放回匣中,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你们的那几个伙计……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几个矮人、几个人类,其中还有一个是大学生?” “正是。” 米莉娅点头。 “案件还在调查中,司法局那边已经备案了……” 警司叹了一口气,接着他点燃了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过如果你们能保证他们立即离开霍恩道夫,我想司法局是不会介意少审判几个人的。” 第787章 监牢之下的两拨人 \"这次的事情多谢老弟了。\" 威尔克斯举起粗陶酒杯,微醺的脸色倒映在琥珀色的劣质麦酒中,随着酒杯一起晃动。 昏暗的油灯将两个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霉味混合的酸腐气息。 他对面坐着的是东河区治安署监狱的看守格拉·穆勒,一个有着一脸麻子的中年男人,年纪看着要比起威尔克斯要年轻一些。 此时的格拉·穆勒脸色同样微醺,他制服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脖颈上的一道疤痕。 \"哎呀,威尔克斯老哥你还是太客气了。\" 监狱看守格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举起酒杯与威尔克斯相碰时,酒液从杯沿溅出几滴。 \"就这点小事而已,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仰头饮酒,威尔克斯的眼神有些迷离,他环顾这间狭小的看守室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墙上挂着一串生锈的钥匙在油灯的照耀下闪耀着星点的光芒,木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 远处牢房里的幽暗寂静和这里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咱们都是从军队退伍下来的……嗝~\" 格拉打了一个酒嗝,抹了一下把嘴巴,他重重放下酒杯,手指敲击着桌面高声说道: \"我不帮自己的战友还能帮谁?难道帮那些没良心的贱民不成?\" \"老弟说得在理啊。\" 威尔克斯又给两人的杯子斟满酒,麦酒从壶口流出时发出哗啦声响。 \"来,干一杯,敬皇帝陛下。\" \"敬皇帝陛下!\"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这顿酒越喝越有味道。。 几轮酒水下肚,格拉·穆勒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他凑近威尔克斯,压低声音带着些许歉意地说道: \"老哥啊,再委屈你们多待几天了。” “给司法局的报告已经递上去了,我把哥几个的名字都悄悄删了。\"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 \"等明天,等那帮人就会送去审判,到时候你们哥几个就能顺势出狱了。\" “有啥罪名全都让那群贱民去担,老哥你就不用花那个冤枉钱了、受那冤枉罪了。” 格拉·穆勒嘴里的酒气直扑威尔克斯的鼻腔,但他还是咧着嘴笑着点了点头,又给格拉倒了一杯。 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油灯摇曳的光影。 “理解、理解,格拉老弟能帮忙老哥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说那么多了,喝酒、喝酒!” 又是一杯酒下肚,格拉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现在脑袋都有点晕。 打了一个酒嗝,他勾肩搭背地说道: \"老哥啊,你理解就好,别怪小弟我把流程走这么复杂。\" \"咱们这的警司不同于别处,可爱惜羽毛了!什么事情都必须把流程走明白了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里像新城港那边治安署的同僚,给点钱就能特事特办。\" \"哎,我都知道、都知道,辛苦兄弟你了。\" 威尔克斯再次举杯,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递到了格拉·穆勒的胸前。 \"到时候出去了,哥几个绝对置办个很大的场子来庆祝庆祝,兄弟你到时候必须得来啊。\" “这场子没了你可就没那味道了!” \"一定一定!\" 格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用力拍着威尔克斯的肩膀。 油灯的光晕在两人脸上跳跃,将这个小小的看守室与外面阴冷的监狱走廊隔绝开来。 格拉醉醺醺地指着外面: \"老哥你们住的四人间可是这里最好的牢房了,既通风还有窗户。\" “咱这安排地不错吧?” “不错、不错,都是老弟的功劳啊!” “那是~” 格拉仰起头颅,打了一个酒嗝后又嗤笑一声。 “想起来跟老哥你们一起进来的那帮贱民,他们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我都把他们丢到地下二层的大监牢去,让他们几十个人挤在一起,连个透气的缝都没有。” “这不?昨天刚好就从大监牢拖出去两个,说是染了热病死的。\" 威尔克斯听到这番话,冷笑一声: \"格拉老弟做得对!就该让那些煽动叛乱的家伙尝尝滋味。\"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说起来他们当中还有个人自称是大学生,看着文文静静的,但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 “谁家大学生会跑到贱民堆里去宣传那些歪理学说?” “是的、是的,老哥说得对!” 格拉·穆勒也举起酒杯,他带着嘲讽的表情问道: “这哪里是什么大学生,这明明就是……” 说到这两人相视一笑,似乎是猜准了对方的答案跟自己一样,一同开口说道: “明明是下贱!” “哈哈哈哈……” ...... 两人的欢笑声响彻了整个看守室,又接着蔓延到了外边冰冷幽暗的走廊上。 沿着一个个监牢传了过去,在来到地下二层的楼梯口的时候刚好停住了脚步。 从外边传来的光线在此地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但好歹还能照亮墙壁上的青石砖。 顺着幽暗的楼梯一路向下,走过了一片黑暗和寂静之后,就来到了地下二层的大监牢。 此时,在这个巨大的牢房里,也上演着热闹而精彩的一幕。 \"安德列波夫,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们那真的靠着工人和农民就打跑了帝国军,而且还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眼睛发亮地问道,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被提问的安德列波夫此时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霉味,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些许微弱的光线。 牢房的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地面潮湿得能映出人影。 但这些都没能阻挡大家的热情。 \"那是当然了,我们就是从沃尔夫格勒过来的,这些事情就发生在我们身上。\" 安德列波夫此时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们都振奋了一些,人群开始兴奋地窃窃私语。 \"可是报纸上不是说,沃尔夫格勒的叛军被帝国军给赶到山里去了吗?\" 有人在这时候疑惑地插话道,他瘦骨嶙峋的手指紧紧抓着肮脏的衣襟,但他的眼里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那是我们自己走的。\" 安德列波夫微笑着回答道。 \"要真是帝国军赶的,你觉得就他们那性子能舍得不追?\" “那帮兵痞傻德行,大家能不清楚?” 安德列波夫的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一个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也是哈,那帮兵痞的德行怎么可能不追。” “我就说怎么当时的报纸到这就停了,原来是帝国军没打过你们啊。\" 他往前凑了凑,带着兴奋的声音问道: \"安德列波夫,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说说呗?\" 第788章 牢房里的思想宣传会 当被问及是怎么打败帝国军的时候,安德列波夫的笑容明显迟疑了一下。 倒不是说他不真的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他也不清楚这个问题具体应该从哪个地方来回答。 别看从沃尔夫格勒大起义到现在也就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但对于安德列波夫这种亲历者来说,这中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先是在一夜之间,原本强大无比的帝国军队全军覆灭,巨大的飞艇残骸落在来了下城区那整整燃烧了一晚上。 之后城市陷入了饥荒和寒冷之中,但神奇的是仅仅一个多星期过去秩序就得到了重建,一个月后饥荒和寒冷就彻底离开了大家。 已经化作一片废墟的城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建立,大家的生活也一天比一天更好。 安德列波夫虽然是个大学生,但他家因为是在下城区边上的缘故也分到了一间房屋。 “一间房?不要钱的吗?” 当安德列波夫说到这的时候,下面有不少人惊讶了。 他们不可置信地感叹道:“不要钱的房子,是个人都能发吗?” “诶,当然不是了。” 安德列波夫摆摆手说道,这才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毕竟不要钱直接发房子这样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不是直接发,而是会组织起大家一起来建房子,只要在建房子的时候你跟着工作队一起干过,事后分房子的时候就会有你的一份。” “当时我爸爸妈妈和大哥大嫂都跟着过去干活了,我爸和我哥去了建筑队、我妈在食堂、我大嫂去了医疗所,大家都跟着干活的情况下,最后就分到了两套房。” “我爸妈一套,我大哥大嫂一套。” 安德列波夫继续说道。 虽然说在他已经解释清楚了沃尔夫格勒那边并不是来一个人就发房子的,而是要通过劳动才能换得。 但当他把这个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之后,在场的人们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期待了起来。 “真好呢,干活就能买得起房子,嘿嘿……” 一位消瘦的男子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而笑着笑着又在眼睛里含起来泪水。 安德列波夫记得他好像是叫马洛克,一位普通的炼钢厂工人,之前跟着他们一起打架进来的工人。 他家里有着6个兄弟姐妹,但是全家人都挤在了一个不足20平的小房子里。 为了让房子能够住得下他们一家人,他和大哥二哥分别报了不同工时的工作,这样一来就能在其他人上班的时候错开时间回家休息。 马洛克的一家的情况在整个霍恩道夫工人群里里都算是很差的那一种,占城市总人数的比例并不算高。 但别忘了霍恩道夫可是个有着530万总人口的大城市啊! 像马洛克这样的家庭哪怕只占城市总人口的百分之一,那也是五万多人!百分之二就是十万人 ! 这样的人数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而他们艰难的生活背后却映射着的是旧大陆那所谓繁华景象的虚伪。 帝国总是在标榜旧大陆是世界文明之最,是帝国最为繁荣的区域,是人人都应该向往的梦想与希望之地。 但这份繁荣……却依旧建立在广大劳动者的苦难之上。 帝国广大的殖民地被迫地供养起了一个繁荣的旧大陆,而旧大陆广大的劳动者们也被迫地供养起了一个伟大的帝国。 “呵,伟大……” 安德列波夫带着讽刺的笑容说道: “帝国自诩伟大,但他们的伟大可曾是我们普通人的伟大?” “那不过是贵族的伟大、是有钱人的伟大、是军队的伟大,但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这所谓的伟大是我们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帮他们搭建起来的。” 安德列波夫环视一周,围在他身边的都是被他发动起来的人们,他压着声音但语气激昂地说道: \"在沃尔夫格勒,工人们自己组织起来管理工厂,农民们平分了地主的土地。” “没有贵族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他挥舞着手臂模仿着叶格林在上课时候作出的动作,他的话语也逐渐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 \"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委员会,每个人都能发表意见。\" “在这里我们所有人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住着一样的房子,娃娃有人给你带,生病了有医生给你看。” “每天下班之后还有一次热水澡的机会,烧热水的费用是由工厂出的,洗不洗随你,但我们那边的工人就没有一个不洗的。” “现在去大澡堂洗澡都快成我们那的文化了呢。” 说起这个安德列波夫和两位矮人同志脸上都不由地浮现起了自豪的表情,说起卫生制度建设,这可是根据地为数不多比帝国这边要强得多的地方。 “而且不光是这些不花钱的福利,在你每天工作了多久都会有相应的工分给你记上,每周超出工时的部分都会折算成钱财或者物资补偿给你。” 安德列波夫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而在场的听众却越发地沉默了起来。 不是因为不相信他所描述的一切,而是内心的渴望已经占据了他们全部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感叹,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安德列波夫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而且在我离开前的时候就听叶格林他们说过,当根据地粮食产出安全之后,就会在工厂恢复工资制度。” “每个月的工资从数量上来看可能很少,但是根据地是会帮你把吃饭和住宿的问题都包圆了的。” “也就是说你们拿到的工资就是能够直接拿去花的,而不是从工厂财务这领到工资,转手就必须交到房东荷包里的那种。” 在说起根据地的时候,安德列波夫并没有全挑好的部分去讲,他也实事求是地说了很多根据地还没有做好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根据地那边工人的工作时长是要超过帝国这边的平均水平的,还有就是那边的生活条件也没有这里好,气候比较冷、食材比较单调,而且医疗资源也肯定是没法和霍恩道夫这样的大城市相提并论的。 但即便是说了这么多根据地不好的地方,也依然没有熄灭人群之中对此地的向往。 当安德列波夫说完话之后,大牢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滴答的水声在不断回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回荡,直到马洛克率先压低着声音问到: \"安德列波夫……你们那还需要人手吗?\" 第789章 酒后闲谈与意外访客 格拉·穆勒给威尔克斯的酒杯又重新斟满麦酒,他们两人已经喝了两个多小时了,下酒菜都吃了满满一桌子。 现在的两人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看守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还记得我在第七兵团服役的时候……\" 威尔克斯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带着回味的神色。 \"那时候我跟着部队在塔兰斯博德殖民领那边巡逻,每天对着荒原,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每个月最开心的时候就去附近的村落敲打一番,给钱给粮就是咱帝国的良民,给不起那就是在暗中支持叛军。” “烧一个村子,那军功啊……堪比平白多服役三四年呢!” 格拉嘿嘿一笑,露出那几颗金牙: \"可不是嘛!比起真打仗的时候,老哥你这种日子才算悠闲。\" “哪里像我们在远东服役的,村子哪里敢随便烧啊,当官的是有命烧,我们这种大头兵可没命给他们陪葬的。” “远东那帮人打起来是真不要命,而且是源源不断的,要想剿灭一场远东的叛乱可比其他地方难多了!”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结上下滚动。 不过说起叛乱的话题,两人很快就聊到了发生在去年的那一场大叛乱。 \"说起来这次的布尼亚克大叛乱还是挺严重的嘛。\" “卡森堡王子的第一集团军也被海军的那帮混蛋给坑了一把,差点也陷进去了,但好在咱们的王子殿下反应很快,以牺牲了部分军力为代价把集团军主力给带了回去。” “等叛军的势头过了,就组织力量反击夺回了属于帝国的城镇。” 格拉·穆勒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相比起他们,帝国第三集团军就真不够看了,听说除了四个已经残了的师,基本都快赔进去了。” 听到这个威尔克斯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他直接骂了起来: \"别提了,第三集团军那群饭桶简直就是帝国陆军的耻辱!\"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迈尔那个蠢货,一个文官出身,连枪都端不稳,居然让他当集团军司令?” “这不是把咱们当兵的往火坑里推吗!\" 格拉此时也喝了一口酒,拍着威尔克斯的肩膀安慰道: \"老哥这话说得在理,不过有些事情又不是我们这种当兵的所能决定的,这家伙怎么上去的我们管不着,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那就是可惜了那些第三集团军的弟兄们了......\" 他摇摇头,抓了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地送进嘴里吃着。 \"我有个表侄就在第60师那里服役,听说回来的时候少了条胳膊。但他运气不错,是领了份功劳退役的。” “听我爸表侄说,当时要不是他们师长带着仅存的部队死守小城堡,恐怕他们整个师都得上军事法庭。\" “哦?你是说只带着不到100人却坚守在梅戈利堡的第60师师长奥托·格雷维尔吗?” “对的,就是他!” 格拉·穆勒点着头兴奋说道。 “报纸上不是写了吗,他的英勇事迹甚至传到了皇帝陛下那里,被授予了梅戈利堡之盾的称号。” “整个第三集团军就他们60师没有在战后受到责罚,相反活下来的人都被嘉奖了。” “我那表侄就是跟着一起在城堡里坚守的!” 格拉有些骄傲地说道,就好比这份荣誉也有着他的一份似的。 “嘿,那老弟你那表侄子可真够厉害的!” \"还有就是,格雷维尔师长真是条汉子!\" 威尔克斯激动地拍桌子,酒杯都震得晃了晃。 \"在敌军重重包围下,硬是在那座小城堡里守了整整四十天!听说最后粮食吃完了,他们就煮皮带充饥的,但愣是没让叛军前进一步。\" 格拉举起酒杯,神情肃穆: \"来,为格雷维尔师长,为第60师的弟兄们干一杯!\" “干杯!” 两人郑重地碰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威尔克斯的嘴角流下,他随手用袖子抹了抹,随即又投入到了下一个话题的讨论当中。 在欢笑与酒精的辅助下他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就在墙上的老旧时钟马上就要到10点的时候,监狱大门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伴随着大门打开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催促着向着地牢里面喊道: \"格拉!格拉·穆勒!你这小子死哪去了?\" “还不快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格拉猛地惊醒,他惊呼快从桌子上跳了起来,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墙上取下钥匙串扔给威尔克斯: \"快,老哥,你先回牢房!是老汉斯来了。\" 此时的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急忙整理着歪斜的制服。 威尔克斯接过钥匙,他认识那位老汉斯,也跟对方喝过几次酒,但现在从对方焦急的催促声来看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虽然现在有些晕乎乎的,但也清楚这种时候还是少添乱的比较好。 威尔克斯熟练地打开牢房门闪身进去,接着又不忘从里面把房门锁好。 但可能是喝酒喝迷糊的关系,他虽然记得锁门了,但是却忘了把钥匙串给扔回看守室。 那一串钥匙竟然还挂在他的房门上的! 此时格拉·穆勒还不知道自己的那位老哥给他埋了什么样的炸弹,他只知道今天的地牢似乎来了一个大人物。 此时站在门口的可不止是老狱警汉斯,还有治安署的施密特督查也在。 见到督查,格拉顿时僵在原地,手忙脚乱地立正敬礼,连帽子都被他戳戴歪了。 \"长...长官!\" 格拉结结巴巴地说,酒气随着他开口弥漫开来。 汉斯抢先一步挡在格拉面前,对着督查赔笑道: \"施密特督查,这就是今晚值班的格拉·穆勒,别看他现在醉醺醺的,但大门钥匙是在我这,保证一个犯人都没少过。\" 说罢他在暗中掐了格拉一把,低声道: \"清醒点,别在督查面前把脸丢干净了。\" 格拉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地在那赔罪。 不过施密特督查似乎很清楚治安署地牢这里是个什么鬼样子,对于格拉的失礼并没有太过上心。 他有些鄙夷地看了眼黢黑的监牢,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 “奉哈芬贝格警司的命令,我需要保释走几个犯人。” “大约在一个月前有一伙打架斗殴的人被送了进来,现在带我过去见他们。” \"啊,是他们那伙人啊!我知道在哪,长官您跟我来,就在这附近,不远的。\" 他弓着身子在前面引路,脚步还有些虚浮。 当来到威尔克斯的牢房前的时候,格拉看着插在牢房门上的钥匙一瞬间后背心都凉了。 汉斯老警官都都把手拍在了自己脸上,但好在督察只是平静地看着并没有太过在意。 眼神似乎在催促着格拉赶快把门打开…… 第790章 监狱风波的结束 格拉·穆勒有些尴尬地走上前去拿起钥匙,哗啦啦地打开牢门。 \"老哥,咱们督察过来放人了。\" 他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提醒着已经睡过去的威尔克斯,而被叫醒的威尔克斯也有些纳闷。 督察? 哪个战友那么有本事,能把这种大官给请了过来? 威尔克斯想不明白,但他反应很快。在见到这位大官走到牢房门前的时候赶紧上前,脸上堆起谌媚的笑容醉醺醺地说道: \"长官辛苦了,这么晚还来......\" 面对这个醉鬼的谄媚,施密特督察皱起眉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着威尔克斯: \"这个样子也不像是个大学生啊......\" 他觉得手下的这两个蠢货肯定是搞错了什么,于是为了确认答案直接朝着威尔克斯问道: \"喂,你是不是叫做安德列波夫?\" 威尔克斯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刚等他反应过来准备说是的时候,施密特却摇了摇头。 \"呵,看来不是了。\" 督查冷冷地瞥了汉斯一眼,这位老狱卒顿时汗如雨下,他一脚踢在格拉小腿上: \"你个蠢货,督察找的是个叫安德列波夫的大学生!不是这个醉鬼!” “你快用你那猪脑子想想人在哪?\" 格拉·穆勒也是惊的一身冷汗,他恍然大悟,连连鞠躬就差把头给磕了下去: \"有的有的!我想起来了,在地下二层的大牢房,我这就去带大人过去!\" \"带什么带!\" 汉斯气得直跺脚,又朝他踢了一脚。 \"你要让督察大人去那种脏地方?你直接去把人带上来啊!\" “哦,对对对对对!我这就去带人、我这就去带人!” 格拉·穆勒连忙锁上了威尔克斯的牢房,脚步慌乱地准备去带人。 施密特督察在这时候也淡淡补充了一句: \"别忘了把和他一起进来的人都带上来,我到时候一块接走。\" “记的、记的,督查放心,我一定全都带来。” …… 就在上层来了个大人物的时候,在地下二层的牢房里,安德列波夫的演讲也还在继续着。 \"所以说,当广大的普拉什维克们结起来的时候,任何军队都无法抵挡。\" “因为军队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具体的每一个人的时候,帝国的军队内部也有阶层、也有剥削,他们没法团结而我们能够团结,这就是我们比他们要永远厉害的地方!” 安德列波夫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虽然沙哑却充满力量。 突然,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喂,大家小心,有人来了!” 耳朵灵敏的小偷率先听到了动静提醒着大家,而安德列波夫则是嘴角微微上扬。 他似乎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毕竟这帮看守平时的时候脚步可不会那么慌乱的。。 只见格拉提着煤油灯慌慌张张地跑下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径直来到了最里边的那个大监牢门前,声音带着颤抖地问道: \"请...请问是安德列波夫先生吗?\" \"我是。\" 安德列波夫平静地回答。 格拉如释重负,卑微地再度压低了声音请示道: \"先生,您的服刑期满了,督察让我带您和您的同伴过去。\" 安德列波夫此时露出玩味的笑容,手指轻轻点着自己: “你是说我?” 接着又划了一圈指向了监牢内的其他人,\"还有我的同伴都要过去?\" \"是的!是的!\" 格拉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而安德列波夫呵呵一笑,转身就对众人挥手说道: \"同志们,有人来接我们了!大家跟我一起出去!\" 整个牢房的囚犯都兴奋地围拢过来。 格拉的脸色瞬间惨白,汗珠从额头滚落,他颤抖地说道: \"安…安德列波夫先生,督察只要求您和您的同伴……可没说其他犯人也要特赦啊?\" 安德列波夫微笑着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我的同伴?” “我们在入狱的时候都做过登记,我有记录…录……” 格拉刚想反驳下去,但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语噎。 因为他这才想起来之前为了给威尔克斯老哥他们脱罪,他把威尔克斯他们的名字全给删了,只留下了安德列波夫他们。 人数不够的时候他又直接填上了这个监牢里的其他囚犯来充数。 此前的时候他就因为这事过来问过那些囚犯的名字,但他没想到的是一些老囚犯早就对他们的这些腌臜操作心知肚明。 老囚犯知道了,安德列波夫他们也就知道了。 所以安德列波夫现在才敢当着格拉看守的面,大声招呼着大家说道。 “大家不都是和我一起打架进来的吗,大家不都是要和我一起去被司法局审判的吗?\" “大家说我们是不是同路人啊?” \"是啊!\" 同一个大监牢内囚犯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其他监牢的人也在这个时候跟着凑了一个热闹,奚落声在整个地下二层里回荡着。 格拉·穆勒此时进退两难,当安德列波夫说出他们都是要一起去司法局被审判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是卡准了自己之前的那套操作。 但无奈的是自己拿他们的威胁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最终格拉·穆勒直接心一横,他摆烂式地说道: \"都……都跟我上来吧!\" 他叹了口气带着这些人走出了牢房,在前往上一层的路上他在心里寻思。 人多就人多了吧,自己大不了把责任都推到安德列波夫身上,就说自己记不清具体人数了。 反正只要一口咬死自己记不清,这也不过是有些失职而已,顶多罚几个月工资的事,总比另一件事暴露的要好。 当他带着一大群人涌上一楼时,施密特督察也似乎发现了情况的不对劲,他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人数……似乎和警司大人说的不太一样。\" 安德列波夫从容上前,微微躬身: \"可能是我家大人记错人数了吧。” “长官您也知道,像他们这种大人物日理万机,难免有些疏漏。\"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对着督察做了一个大家都能看得懂的手势说道: \"不过这确实是我们这边的失误。等我回去后,一定提醒我叔叔再备两份厚礼,专门感谢您和警司大人的通融。\" 施密特督查听后沉吟片刻,然后脸色稍霁。 有人主动担责他就不怕了,还有额外的好处,他自然乐得行个方便。 \"行吧,这也说得通。” “喂,你们两个!” 他看向了汉斯和格拉这两位看守,命令道:“把他们名字都登记好,备注已保释就全部放出去。\" 他挥挥手,接着转身离去。 之后安德列波夫带着众人签完保释单,也浩浩荡荡地走出监狱大门。 晚风拂面,路灯的光芒照耀在了他们的背影上。 在监狱门口,格拉和汉斯机械地挥着手,直到见到人群消失在街角这才作罢。 \"老前辈,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格拉哭丧着脸说道: \"明天司法局就要来提人了,我们交不出人又该怎么交代啊?\" 汉斯阴沉着脸盯着安德列波夫他们离开的方向,接着他啐了一口说道: \"还能怎么办?让威尔克斯那帮人顶罪啊!\" \"可他们毕竟是战友......\" \"狗屁战友!\" 汉斯恶狠狠地打断了格拉·穆勒的辩解,他抓起对方的衣领骂道: “他们当官的和我们当兵的能是什么战友!” “你以为他们怎么发财的?还不是贪了我们大头兵的军功!\" 老汉斯一把推开了格拉,他抱怨着说道: \"你自己想想看,他们舒舒服服当寓公收租子靠的,而我们呢?退伍了也还在这里给人看大门的!” “别忘了,要不是你老叔我有这层关系把你保进来,你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乞讨呢?!” “想想你那些退伍后在工厂每天玩命奔日子的战友,再看看威尔克斯那帮家伙!” 他用力拍了拍格拉的肩膀,这一次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子,这次听叔一句劝,心狠一点把这些军官都推出去顶罪。他们最多赔点钱,总比我们丢饭碗要强!\" 老汉斯重重地拍着格拉的肩膀说道,而后就走进了地牢。 只留下了格拉一个人望着空荡荡的监狱走廊和外边萧瑟的街巷孤零零地站着。 最终他重重地低下了头…… 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了一张开始逐渐狰狞的面孔! 第791章 安德列波夫的下一个任务 清晨中的霍恩道夫街道显得格外冷清,煤气灯在雾气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安德列波夫一行人刚走出东河区治安署的阴影,就看到街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倚着墙壁等候。安德烈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总算等到你们了。\" 安德烈上前握住安德列波夫的手,用力晃了晃。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人群,微微挑眉。 \"看来安德列波夫兄弟,你这次收获不小啊。\" 安德列波夫回以微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监狱里待了几天,倒是结识了不少新朋友。\" “果真就像斯塔林先生说的一样,监狱里面到处都是人才,很多人都能发展成我们的同志。” 其实在监狱的时候,安德列波夫他们刚开始进去的时候并不顺利。 毕竟能够被关入地下二层大监牢的人,除了被冤枉的可怜人之外,或多或少都不是什么善茬。 每个大监牢都有着一个地头蛇,每当有新人进来的时候都要给他们这帮老人教训了一顿才能“安家落户”。 然而这一次可不一样了,矮人博罗姆是个圣殿骑士、格罗姆又是个健壮的工程技师,跟他们一同进来的又都是被普拉尔什维克理念感召的工人们。 更不用说大家的领头人安德列波夫还是从保卫部出来的年轻干部呢。 在对付这些社会渣滓的时候,安德列波夫完全继承了罗勒长官的脾气,那就是打不死他们就往死里打。 先打一顿,等服气了就扒开衣服看看有没有纹身。 没有就暂时放过,有的话就是帮派分子罪加一等! 这样的判断方式可能有些武断,但是却十分有效。 毕竟这年头能纹身可是很贵的,能纹得起的都不是什么穷苦人。 靠着比帮派分子更加暴力的方式,安德列波夫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在大监牢里站稳了脚跟。 接着他们就开始统合里面的囚犯,那种含冤入狱的人是他们最主要的关照对象,小偷小摸进来的人也可以列入改造的范围。 至于那种真的十恶不赦之人或者顽固的帮派分子,安德列波夫他们的处理方式也十分直接。 前几天得热病死的就是这些人…… “哈哈,你这脾气还真是跟罗勒部长一个样子啊。” 安德烈在听说了监狱内的情况之后呵呵笑道,此时他已经把众人带到了附近的一家河畔旅店那了。 这是一间位于堤坝下方的木制老旧旅馆,总共两层楼高,一楼是酒馆、二楼是住宿的地方。 安德烈已经提前包场了,现在没有能够打扰他们。 安德列波夫在一楼的酒馆内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之后,第一时间就关切地问道: \"之前我们掩护你们带走的那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安德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说乔瓦尼和乔凡娜?嘿,这两个小家伙现在可活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大致的场景。 \"乔瓦尼昨天还缠着我要学撬锁,说是以后要像卡佳姐姐一样厉害,最后被卡佳敲了脑袋说他不上进,好的不学非学这个。” “乔凡娜虽然还小,但也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叫哥哥姐姐了。” \"听起来他们适应得不错啊。\" 安德列波夫欣慰地点点头,不过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我记得别墅那边应该有时候要作为‘叶连金’老爷招待客人的地方,有两个小孩子在可能不太方便吧,你们难道是那孩子安排到其他地方了?” “嘿,还是安德列波夫兄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米莉娅大姐头在就在别墅区的下层租了一间房,这里都是别墅佣人和其家人们平时居住的地方,养两个小孩在这里简直不要太正常。\" 说道这个安德烈凑近些,带着一些调笑的意味说道: \"卡佳和娜塔莉娅同志,她们这几天简直成了专职保姆了,你是没看见她给孩子喂奶的样子,可比她拿枪的时候温柔多了。\" 他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不过这话你可别告诉她,不然她非得跟我急眼不可。\" 安德列波夫也笑了笑:\"看来监狱外的故事比监狱里的还精彩啊。\" 感叹完之后,他忽然正了正神色,凑近了些跟安德烈说道: \"这次我们带出来的人确实超出预期,我觉得有必要再给警司和督查分别备一份厚礼。\" “虽然我们已经花了一份钱了,但不代表就要丢掉这个人情,万一以后我们的工作站开过来了,正好也能用得上。” 安德烈会意地点头,记住了安德列波夫的话语。: \"这个你放心,我回去就告知大姐头和叶列茨基同志,相信他们肯定能安排好这个的。\" “不过这里还有个问题需要你注意……” 说到这安德烈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这次的动静闹得不算很大,但那位警司却是个爱惜羽毛的人,叶列茨基同志和他达成的协议要求你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离开霍恩道夫。\" \"这么快?\" 安德列波夫有些意外。 \"嗯。\" 安德烈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信封。 \"叶列茨基他们的采购计划马上就要启动了,白水港那边需要人手。你们正好可以去帮忙打点港口和货运的事务,顺便避避风头。\" “活动资金就在这里了,虽然不多但应该够你们站稳脚跟了。” 安德列波夫接过信封,掂了掂重量,直接微微摇头又笑着说道: \"没问题,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 “钱少也有钱少的方法,你们就放心吧,保证设备到港的时候相关的船只就能准备就绪。” 安德列波夫欣然接过了这个有些艰巨的任务,但是他对面的安德烈却有些疑惑。 等愣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突然一拍脑门,接着有些歉意地说道: \"该死,我就说兄弟你为啥要说钱少又钱少的方法,原来是我差点忘了把这件事跟你说了!\" \"我们前几天收到根据地来的消息,弗兰茨医生和鲁金斯基过几天要过来霍恩道夫,叶列茨基同志希望你能过去接应他们。\" \"鲁金斯基和弗兰茨医生?\" 安德列波夫有些惊讶道:“鲁金斯基同志还好理解,但弗兰茨医生的话……根据地那边的医疗工作不是一直很紧张吗?” “他怎么跟着过来了?医院那边谁负责啊?\" 安德烈耸耸肩,有些无奈地说道: \"信里没说,我也不清楚。只说是带着重要任务来的,然后还带着根据地支援过来的第二批经费。\" “听着好像是挺多的,根据地的意思是叶列茨基他们如果还没有开始准备返程的话,可以在设备和物资购买的事宜上大方一点儿。” “也不知道根据地怎么一下子就有钱了,但总归肯定是件好事就对了。” 第792章 弗兰茨医生和鲁金斯基 夜幕下的海面仿佛一块无边的墨玉,远处白水港的灯火就像这块墨色玉石上的星星半点一般在随风闪耀。 海浪轻柔地拍打着船身,发出着富有节奏的哗哗声。 这艘从赫恩-霍夫伯国出航的邮轮在历经了13天的旅程之后终于抵达了旧大陆的海域。 随着船只逐渐向着港口靠拢,港口的灯火也在水面上拉出了长长的金色倒影。 陆地上繁华的景象倒映在了圆形的玻璃窗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折射出梦幻般绚丽的光影。 海风习习,吹拂着这梦幻的景象,灯火摇曳,一个黑影从旁边袭来拍散了这梦幻般的倒影。 黑影散去,透过这敞开的舷窗向里望去,只见弗兰茨医生正悠闲地躺在吊床上,随着船只轻柔的摇晃哼唱着自编的小调: \"浪花白,船儿摇,药箱随我去远漂~ 治外伤,疗心焦,谁叫医生心肠好~\" 弗兰茨医生眯着眼睛,双手拖着脑袋躺在了一张吊床上,脚趾随着节奏轻轻点动,耳旁听着的是窗外不绝的波涛声。 他此刻正待在一间狭小的船舱里,这里只有一张简易木床和一个吊床,低矮的天花板上挂着防水油布,随着船身晃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床边上那扇圆形舷窗透进了港口的灯火,咸味的海风不时从缝隙吹入,驱散着舱内的闷热。 \"这日子才叫舒坦啊......\" 弗兰茨满足地叹了口气,在吊床上伸了个懒腰,手肘不小心撞到舱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此时,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鲁金斯基侧身挤进狭小的船舱,看到弗兰茨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医生,船快靠港了,我们也该准备收拾东西了。\" 弗兰茨在吊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嘟囔着说道: \"让我再躺会儿嘛......之前忙活了一整年,我人都快累散架了。\" “现在好容易有个带薪假期,就让我多休息休息嘛……” 弗兰茨医生打着哈欠说道,而鲁金斯基则摇起了头。 这位弗兰茨医生别看平时没个正形的,看着也很不靠谱的样子,但是在救病治人这件事上他却有着十足的职业操守。 也的确就像他说的一样,自从沃尔夫格勒大起义之后,他就一直没怎么休息过。 鲁金斯基其实知道弗兰茨医生现在就是懒,跟他之前的忙碌没太大的关系。 但站在狭小的船舱里想了想,又看了眼已经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坨的弗兰茨医生,他最终还是无奈地笑着摇头。 “算了,收拾行李的工作就我来吧,弗兰茨医生你还是继续休息一下。” 鲁金斯基主动接过了收拾行李的工作,他开始整理弗兰茨医生散落在床铺上的物品。 他先是拿起一件随意丢在地上的灰色外套,随口问道: \"弗兰茨医生,这件外套你还穿不,不穿我就收进行李箱了?\" 弗兰茨医生摆了摆手表示可以。 “那这个呢,你的笔记本,准备放哪里?” \"随便塞哪个箱子里就行......\" 弗兰茨有气无力地说道,接着又把被子裹紧了些。 鲁金斯基在抽屉里找到了用油布包好的地图,数了数页数确定没问题后继续问道:\"这些地图呢?需要特别安置吗?\" \"你看着放吧......\" 弗兰茨连眼睛都懒得睁了。 鲁金斯基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子,也不催促,只是自己先把要做的事情都给做好了。 这时候他在之前捡起外套的地方找到了起一个有些哑光的银色胸针时,接着桌子上的油灯他看清了胸针上的图案。 鲁金斯基继续问道: \"这个银色的胸针也是随便放的吗?\" \"是的、是的,随便随便......\" 弗兰茨迷迷糊糊地应着,然后在过了几秒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等等!\" 弗兰茨医生惊慌失措地大喊一声,接着只听见\"噗通\"一声,他从吊床上滚了下来。 顾不上自己的狼狈,他手忙脚乱地爬向鲁金斯基: \"这个可不能随便!\" 他一把抢过胸针,慌慌张张地用衣角擦拭着,看了看没什么大碍之后就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上衣口袋里。 鲁金斯基此时也好奇地凑近了过来,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弗兰茨医生,我看这胸针上应该是你们治愈教会的徽记吧?” “看你这么宝贝的,应该也是个挺厉害的东西吧,不介意的话,能给我这外行人介绍一下吗?\" 弗兰茨懒洋洋地抬起了头,他一只手摸着后脑勺,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 \"给你介绍一下倒是没问题......” “不过我不记得有跟你说过我们治愈教会的徽记长什么样的,鲁金斯基,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闻这个问题鲁金斯基呵呵一笑,摆着手说道。 \"弗兰茨医生你怕不是忘了,之前您家人来根据地时,就是我去沃尔夫格勒接待的。” “他们在和同志们正式会面时都换上着治愈教会的衣服,我当时就注意到了大家衣服上都有着一个一样的徽记。\" 鲁金斯基回忆着那个缠绕的蛇杖图案,在刚刚的白银胸针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所以我就大胆猜测这应该就是象征治愈教会的图案,医生我猜的没错吧?\" 听完这一番解释,弗兰茨点了点头,接着他又拍了拍鲁金斯基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 \"很不错的观察力。不过下次别这么干了。\" 他憋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半开玩笑地说着。 \"你这样子,我真怕什么时候你就在我身后给我捅一刀呢。\" 鲁金斯基一脸困惑: \"医生,我没事捅您一刀干什么?\" 弗兰茨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胡扯道: \"你们这种搞情报工作的不都这样吗?” “闲着没事不是从背后捅敌人一刀,就是从背后捅自己人一刀?\" 鲁金斯基被他这番言论弄得哭笑不得,只是一味地摇头解释道: \"可我也不是管情报工作的啊。” “那是罗勒的事情,我是负责根据地外交事务的。\"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对于你们这帮搞情报的,最好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弗兰茨医生双手交叉摆在胸腔,头一歪、嘴一撇、眼睛一闭,一副我不想听你解释的模样。 鲁金斯基笑得更加开心了,他拍了拍弗兰茨医生的胳膊,带着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是是是,弗兰茨医生,我这情报分子的话最好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但我刚刚跟你说的事情你最好相信一下,我们马上就要下船了,你留在这超过了下船的时间等会就要多交一份船票。” “这可是很亏的哦~” 第793章 喧闹的白水港 鲁金斯基和弗兰茨医生走下了船,踏上了白水港嘈杂的码头,正随着人流缓缓挪向白水港的海关大楼。 咸湿的空气混杂着货物、汗水和燃油的气味扑面而来。码头上人声鼎沸一片嘈杂,旅客们拖着行李在狭窄的通道里挤作一团。 一个扛着皮箱的瘦高男子猛地转身,箱子险些砸到弗兰茨的脸上。 弗兰茨医生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一把推开箱子骂道: \"看着点后面,差点砸到人了好吧!\" 那个男人连忙转过身来慌忙想道歉,可一转身体又差点撞到了身后的老妇人,引得一阵抱怨。 “你他娘的把箱子放下来不就得了,非扛在肩上不嫌麻烦吗?” “很抱歉、很抱歉,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不敢放下来啊,就怕被人给偷走了。” 男人再度道歉着说道,而弗兰茨医生也白了他一眼。 “要是觉得重要你就抱在胸口啊,背在背上有人在你皮箱外开个口子,该偷你的还是能偷到的……” 弗兰茨医生的话让这个男人恍然大悟,他妻子在一旁听到之后也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直骂他是个憨货,差点就犯大错了。 这时,一个瘦小的少年像泥鳅一样从鲁金斯基身边窜过,把鲁金斯基的手臂撞了一下。 弗兰茨医生这时回过头来提醒道: \"小心点,不管是哪个港口,这种乱窜的小鬼头十有九个的小手都不干净。\" \"不用担心弗兰茨,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 鲁金斯基回应道,他早就把最宝贵的票据用防油布包好放在了贴身的背心夹层里,大衣的荷包里除了事先从船上餐厅顺来的几颗糖果,并没有什么能供这些小贼们偷盗的目标。 此时他目光扫过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见在前往海关大楼的道路上,队伍像粘稠的糖浆般艰难地流动着,每个旅客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不耐烦。 “这么多年了,帝国海关还是这个鬼样子。” 弗兰茨医生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不耐烦地抱怨道。 “明知道入港的人数越来越多,也不晓得多增加些人手。就这么干耗着,真是折磨人。” 鲁金斯基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是看着直摇头,不过他回忆着在船上听来的一则消息说道: “弗兰茨,我记得在船上的时候好像听人提过,白水港的海关去年才扩招了一波人手来着?” 弗兰茨医生听后嗤笑一声,摆摆手。 “这种鬼话听听就得了,扩充归扩充,他们也没说是扩充哪一边的人手不是吗?” 他抬起下巴,扬了扬,指向不远处。 “看到那边的天桥没有?” 鲁金斯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座钢铁结构的天桥凌空架起,约有四五层楼高。 桥上的两边都用了黄铜,至少的镀了一层黄铜的金属作支架,然后嵌入了明亮透明的玻璃,顶层是五颜六色的琉璃穹窗。 整个高架桥从码头的专属乘区开始延伸,一直接连到气派的海关大楼侧面。 桥上偶尔有衣着光鲜、仆从跟随的身影悠闲走过。 他们有的人有说有笑,也有的一脸严肃不苟言笑,但无一例外他们都主动忽视了桥下拥挤不堪、汗流浃背的人群。 “哎……看到没,这就是有钱有势的高贵之处。” 弗兰茨医生扯了扯嘴角,看着高高架在人群之上的玻璃桥嘲讽着说道: “海关加人手,加的肯定也是给那些有钱人人服务的,我们这边能维持原样都算是格外开恩了。” 这时,旁边一个胖胖的男人凑了过来,笑呵呵地接过了弗兰茨医生的话说道: “诶,这位兄弟你这话可就不完全对了。” “那地方,光有钱你还真不一定进得去,得有钱有权才行。” 他提着一个手提箱挤过了人群,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道: “想要走那个贵宾通道,你最低得有个勋爵的名号,不然人家连你的钱都不想收,嫌不够档次呢。” 来人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性,有着一口棕色的小胡子。 他身披一件栗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格子衬衫,下身是一条栗色的长裤。可能是因为太胖的缘故,他的裤子没有系皮带,而是用着黑色的背带吊在了肩上。 刚挤过人群,这位先生还有些喘气,但是他的却话引起了弗兰茨和鲁金斯基的注意。 面对两人“你谁啊?”的目光审视的时候,男人笑呵呵地脱下帽子,露出了有些谢顶的脑袋,轻轻行了一礼。 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啊老乡,我是米哈伊尔·奥尔洛夫,朋友们都喊我米沙。” “能在白水港这儿听到这么纯正的北希德罗斯口音,可真是让人开心呢!” 米哈伊尔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在发现了鲁金斯基这个老乡之后就热情地攀谈起来。 几句寒暄再加上一点自我介绍之后,鲁金斯基惊讶地发现,这位米沙先生可不光和他是同乡,而且大家竟然都来自布尼亚克总督区。 “嘿!这可真够巧的!” 米哈伊尔显然更加更兴奋了,他一把握住了鲁金斯基的手问道: “兄弟我家在扎里亚斯克,你家哪儿的啊?” “北面的沃尔夫格勒。” 鲁金斯基笑着回答道。 听到“沃尔夫格勒”这几个字,米沙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棕色的小胡子都翘了起来。 “沃尔夫格勒?!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咱们北地最大的城市!” “不过……”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低着头看了眼鲁金斯基。 “去年听说那边打了一整年的仗,兄弟你在那儿,肯定过得不太安生吧?” 鲁金斯基叹了口气,语气还算平静: “也还行吧。虽然乱,但后来那伙……嗯,新来的人接管城市之后,街面上的治安倒是比总督管着的那会儿奇好多了。” “我家里的铺子是没了,但好歹一家人都平安活了下来。” 说到这鲁金斯基忽然低下头来,他示意米哈伊尔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地说道。 “其实我们这种平民都算好的了,那些人对贵族才叫一个狠啊。” “当时城里头有头有脸的贵族,好多都被他们绑上火刑架给烤了。” “烤了?” 米沙故作惊讶地倒吸一口气,嘴巴都张成了一个圈,他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都烤了?” 鲁金斯基沉重地点了点头。 第794章 话痨的米哈伊尔 “兄弟你亲眼看着的?” “那可不,亲眼所见绝不吹牛!” 眼见鲁金斯基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米哈伊尔再度感叹一声。 接着他立刻贼兮兮地开始左顾右盼,在确认没人特别注意他们后,赶紧拉了拉鲁金斯基的袖子,示意他弯下腰来。 他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拜了拜,示意鲁金斯基再靠近点,小眼睛又警惕地溜了一圈,这才捂着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嘿,老弟!咱哥俩这缘分可真不浅啊,我跟你讲,我也去看了!” 鲁金斯基惊讶地抬起头,只见米哈伊尔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圆墩墩的脸颊泛着油光,眼睛眯成了两条月牙缝。 按照这位老哥的解释,他当时看到情况不对劲,这仗马上就要打起来。 当即就带着商队伙计们跑到了沃尔夫格勒南边躲去风头,这才没有经历最为惨烈的那场战斗。 等过了几天他还在寻思着这生意该怎么做的时候,他几个侄子大半夜的就兴奋地跑到他跟前,非要拉他去看什么“贵族烧烤大会”。 “一开始我哪敢信啊,还以为是这几个小子在糊弄我玩呢。但架不住他们年轻人积极嘛,生拉硬拽把我拖了过去。” 米哈伊尔咂着嘴,回味无穷地感叹道: “结果这一去啊……嘿!一点儿没让人失望!” “这辈子能亲眼看到那场面,对于咱们这种小人物来说,真是什么都值了!”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米哈伊尔眉飞色舞,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惹得鲁金斯基压了压手让他注意声量。 不过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米哈伊尔在这件事上的兴奋劲。 “我跟你说,兄弟!我最喜欢看的就是海关署长的那一场了,别提有多解气了!” “兄弟你是不知道,那家伙以前找我们这些小商人收税,那叫一个狠啊,搞得我们家里有个百八十万似的把我们往死里榨,我们早就恨死他了!” 他说得兴起,声音越来越大,差点都忘了这里是旧大陆,而不是革命军曾经控制着的沃尔夫格勒。 鲁金斯基再度提醒他注意声量,但米哈伊尔老哥在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压根就停不下来。 “我跟你说啊,兄弟。咱在其他地方跟人说过好多回了,但就是有人不信。” “这种事情没亲眼看见,在外人听来倒是离谱得很啊。” 米哈伊尔摇着头说道,而鲁金斯基也拍着他的肩膀附和着聊了起来。 “米沙老哥你这经历还挺丰富的嘛。” “那可不?” “年初的时候在沃尔夫格勒见证了一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大场面,开春了想着布尼亚克可能要乱了,就带着伙计们去格林尼亚碰碰运气,结果莫名其妙仗就打到这里来了。” “说起来革命军他们还挺讲义气的,两次都没扣我的船也都没有扣我的伙计,征用船只帮他们运货还给辛苦费,这可比帝国军的那帮兵痞们讲道理多了。” 鲁金斯基跟着附和道: “是啊,我家铺子虽然被火烧没了,但他们也挺讲道理的,把我家存在仓库里的货也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我老爹当时就寻思着反正货拿回来了也没有铺子卖出去,索性就卖给了革命军们,他们给的价格虽然不高但也还算讲道理。” “兄弟,你老爹是懂行的。” 米哈伊尔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那么米沙大哥,你之后呢?” “在格林尼亚碰壁后又去了什么地方?” “还能去哪?” “更南面的光翎港呗。” 米哈伊尔摊了摊手笑道:“结果战火还是打了过来。” “虽然没有直接烧到光翎港那,但艾森海因的陷落却让光翎港一堆做钢铁贸易的船主亏得底朝天。” “我当时好在提前认识到了革命军这帮好汉的厉害,所以就提前准备了一些方案。” 说到这儿,这位胖商人搓了搓食指和拇指笑呵呵地说道: “往年我都是做木材生意的,但去年把那堆棘手的木材卖了之后我就试着去伯国南面买了一船粮食运了过去。” “赚了笔小钱后,我就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大笔钱专门跑到南希德罗斯东面那几个伯国去买了好几船的粮食。” “然后兄弟你猜猜我之后怎么了?” “货船被伯国截胡了?”鲁金斯基附和着问道。 米哈伊尔摇着摇了摇头。 “没没没,我还没倒霉到那个份上。” “本来我当时是想卖给革命军他们的,但船快要到光翎港的时候,就有船主来联系我要把我手上的货全都吃下,听说是要送走一帮兵痞什么的。” “你还别说,他们出手的时候可大方了,多给了我2成的溢价,生怕我把粮食卖出去了!” 胖商人米哈伊尔说到这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鲁金斯基觉得要是现在能给他一壶酒的话,这位老哥甚至能和他吹一晚上。 “之后啊,船只靠岸之后我发现上游通往艾森海因的航路似乎通了,大家都在讨论着该怎么去和革命军做生意,但他们呢,都有点怕不敢去。” “但老哥我不怕啊,听说革命军那边收弹药、收粮食,我就去找到了我在光翎港的一些老朋友。” “他们负责收货,我就负责带船过去。” “跑了半个多月,赚的钱比我几年加起来都多。” 米哈伊尔解释到,他之所以能赚这么多钱,除了做的是生意都是些高利润的之外,更多是还得归功于革命军那边没有奇奇怪怪的苛捐杂税,他每笔生意有了更多的利润自然跑船的时候就更加积极了。 “但可惜啊,自从卡森堡王子过来之后,这条路子就断了。” 米哈伊尔最后有些遗憾地说道。 不过说了这么多,他似乎都有些饿了。 这位老哥打开随身带着的手提箱,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后是些红彤彤的干瘪小鱼干。 “来,尝尝这个,解解闷儿。” 他热情地分给鲁金斯基和弗兰茨医生一些,热情的介绍道: “这是辣鱼干,我媳妇自己做的。鱼干上面这红粉末,叫‘辣椒’,是我一好兄弟特意从格乌尔茨殖民领那边弄来的稀罕货。” 他自己先拿起一条扔进嘴里,嚼了几下,立刻被辣得丝丝吸气,脸颊泛红,却又一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又拿起一条。 “这辣椒啊,什么都好,就是卖不动。” “买得起的阔佬嫌它太刺激,不习惯;可能喜欢这口味的普通人呢,又未必舍得花这个钱买这贵重香料。” 说着米哈伊尔又吃了一条辣鱼干,鼓着嘴说道: “我那兄弟去年就是栽在这头生意上了。” “我想着反正去年也赚了点小钱,就干脆低价把他剩下的存货盘了下来,自己琢磨着做了点小零嘴。” “来,鲁金斯基兄弟,弗兰茨医生,你们都尝尝,别客气!” 第795章 关于辣椒的小生意 辣鱼干?辣椒? 鲁金斯基吃了一条米哈伊尔递来的辣鱼干,这种辛辣的味道让他当即就想到了根据地的一道名菜。 他立即就反应了过来,这似乎好像就是叶格林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啊! 不过为了确认具体的细节,鲁金斯基还是十分好奇地说道: “辣椒?” “米沙老哥,好像我听过这东西啊。你说的辣椒是不是红色的,然后里面的籽是黄色的?” 鲁金斯基回忆着和叶格林聊天时对方描述过的细节,而他的话也让米哈伊尔瞪大了眼睛,多递过来了几条辣鱼干。 “嘿,鲁金斯基老弟,你认识啊?” 说罢,不等鲁金斯基回答,这位老哥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自顾自地帮他补充道。 “说来也对,你家在沃尔夫格勒的,我那兄弟估计搞来这玩意儿的时候去过你们那边推广过。” 这位胖胖的米哈伊尔一边说话一边吃着辣鱼干,虽然吃的满头大汗的,而且还被辣得斯哈斯哈的,但不知道怎么地就是停不下来。 “说起来我媳妇刚开始做这个辣鱼干的时候还把这辣椒放多了,那吃起来真是让人难受啊。” “不过好在我小女儿当时也闹着要弄着玩,我媳妇没敢把太多辣椒给她浪费只给了一点儿。” “但是我的小索菲亚把那点点辣椒洒在了刷了一层蜂蜜烤出来的鱼干上的时候,兄弟你才怎么着?” 米哈伊尔嘴角都还含着一个烤鱼尾巴,他很骄傲地说道: “嘿,这辣辣的烤鱼啊,它竟然好吃地不得了!” “这甜辣、甜辣的味道,但凡尝过一次的人都说好呢。” 说起自己女儿的这个小发明,米哈伊尔笑起来连胡须都是翘着的。 他将剩下的那一包辣鱼干直接塞给了偷摸摸准备伸手拿的弗兰茨医生,然后从上衣内衬里掏出了一个怀表盒,打开盖子像鲁金斯基展示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鲁金斯基兄弟你看看,这就是我老婆和我闺女。” 米哈伊尔这样的做派就是典型的北希德罗斯人性格,豪爽大气、不拘小节。 只要他觉得跟你谈得来,甭管是多久认识的,也甭管是在哪认识的,都会把你当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去看。 显然在鲁金斯基的精心配合以及他自带的和善气场的加持下,这位米哈伊尔老哥是真把他当好朋友看待了。 “说起来,米沙老哥啊,你说这辣椒吃了之后身体热热的,明明就挺适合我们老家那气候的。” “要是能再便宜点肯定是能够大卖的吧?” “那可不?” 米哈伊尔昂着头说道。 “我那兄弟当时就是那么想的,他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想要赚一笔大钱才弄来的这些味道独特的香料。” “但后来的事情老弟你也知道了……” 米哈伊尔摊开双手,无奈地嘟囔道: “我那兄弟差点连自己的老本都赔进去,要不是我帮忙给他托了个底,这兄弟估计早跳海了。” 说起这件事,这位老哥也是直摇头感叹着。而鲁金斯基则是用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试探着问道。 “米沙老哥,我觉得可能是你那兄弟的思路出问题了。” “你想啊……” 鲁金斯基左手搭着米哈伊尔的肩膀凑近了些说道: “他直接带货等于是绕了一大圈从两片大陆之外的地方运了一批香料回去,这能不贵吗?” 米哈伊尔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而且我们刚刚吃了也发现这辣椒会让身上热乎乎的,但老哥你不也说能喜欢吃这玩意儿的人买不起嘛。” “这辣椒显然是买给老百姓吃才比较有市场的,但它的价格有显然不是普通老百姓所能消费得起的。” 鲁金斯基的话然米哈伊尔老哥频频点头,他似乎发现这位刚认识的小友似乎有着不一样的商业智慧啊。 不愧是沃尔夫格勒这种大城市出来的人,果然是有先天优势的。 米哈伊尔在心底暗暗佩服鲁金斯基的智慧,而后者的分析也没有停,鲁金斯基继续说道: “所以啊,老哥,你寻思一下这辣椒会不会我们自己带去老家种更有价值啊?” 米哈伊尔沉思了起来,接着他的眼睛逐渐瞪大,瞳孔的光芒也逐渐明亮起来,他在脸庞边挥动这胖胖的手指晃悠着说道: “老弟你这想法可以啊!” “不过……” 他此时有些犹豫地说道:“想要在老家那边种植,先不说能不能种成功,就说在哪种都是个问题啊。” “你也是知道的,现在那边刚打完仗,还是有些乱,种地可是个高风险买卖啊。” 对于米哈伊尔的疑虑,鲁金斯基自然是安抚着他说道: “这一点儿老哥就不用担心了,我别的不说,家里还是有点能耐的,绝对能找到个安稳种地的地方。” 鲁金斯基拍着胸脯保证道:“只要米沙老哥能把这辣椒的种子弄来,咱们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拿田里去种。” “到时候种出来了,就交给老哥你帮忙贩卖。” “我们本地产的辣椒,运费肯定是要比大老远从格乌尔茨殖民领那边运来便宜啊。” “老哥啊,我这里不要求别的,只要你能把辣椒种子弄来,我们一定大价钱收购。” 鲁金斯基拍着米哈伊尔的肩膀说着,他的这个保证让后者安心了很多,这位热情的商人此时也沉思了起来开始思考其中的利弊。 在随着队伍又向前走了一大截之后,他才放下双手。 此时的他不再是热情过头的模样,而是很冷静地跟鲁金斯基说道: “老弟啊,老哥我寻思了一下。” “运个辣椒的事不大,就不收你这个钱了。” “不过时间上可能要等一等,毕竟我今年也没有计划要带船跑格乌尔茨那边。” “等我哪天需要去哪条航线的时候我再顺手给你带上好了。” 米哈伊尔的坦诚和大度让鲁金斯基有些意外,但等他刚准备对这位胖胖的商人有更多好观感的时候,只见这位老哥有些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他微微耸肩,双手交叉着来回搓,眯着小眼睛说道: “不过嘛,鲁金斯基老弟你们要是对格乌尔茨那边的哪项特产感兴趣,老哥我也不是不可以接你们这单生意的。” “到时候做正经的途中帮你们把这辣椒带回来,不也是顺手的事吗?” “你说是不是啊,鲁金斯基老弟?” 第796章 帝国的造船业和海运行业 鲁金斯基没想到这位米哈伊尔老哥看着很仗义,但竟然还挺有商业头脑的。 这不? 他一番话里既体现了北希德罗斯人的仗义,又展现了他商人的精明。 “哈哈哈,米沙老哥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到时候格尔乌茨那边有什么特产也要拜托老哥你帮我介绍介绍了。” 听到鲁金斯基这么说,米哈伊尔顿时喜笑颜开。 你看,一单生意不就这么来了吗? 做生意有时候就别计较太多,交朋友比赚钱更重要。这就是米哈伊尔·奥尔洛夫独特的生意经。 “这事情好办啊,鲁金斯基老弟,等过来海关我就交易所那边看看,老弟你只需要告诉我需要啥东西,老哥我到时候帮你留意就好了。” 米哈伊尔拍着胸脯保证道: “除了辣椒这种特别小众的香料,其实大部分东西我们都是可以在旧大陆这里买到的,不过就是价格会稍贵一点。” “有时候我们为了省下点利润,在做大单生意的时候就会自己开船去商品的原产地采购。” “不瞒你说啊,老弟,除了远东那边和尼德玛尔大洋一线我没跑过以外,帝国大部分地区我都跑过。” “以前是跟着我老爹跑,后来就是我自己带着伙计们跑了。” 米哈伊尔的话引起了鲁金斯基的注意,似乎这位热情的北希德罗斯老乡手下还有艘船来着。 这好像正好就是他们都需要的啊…… 虽然不太清楚提前到来的叶列茨基他们联系好船队了没有,但鲁金斯基的直觉告诉他,米哈伊尔这条线最好要把握住了。 从之前的对话中他就能够发现,这位胖商人胆大心细而且为人豪爽,仅从他愿意花钱帮朋友托底已经赔得不像样的辣椒就能看出来这是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在之前就有过跟革命军合作的经历。 虽然他主动找革命军做生意的经历有着投机的嫌疑,但是在当时的那个情况下,这份投机生意可不是谁都敢去做的。 这不光是要胆大,更是需要这些商人对革命军有更高的信任。 毕竟跟帝国的叛军做生意虽然不一定会被帝国制裁,但很多时候叛军那边才是最为危险的。 尤其是在和帝国的战争中已经陷入劣势的叛军,这个时候去和他们做生意很容易就会被当成应急的血包去补充他们那根本填不完的窟窿。 虽然说革命军在之前的战争中已经取得了战略和战术上的胜利,击败了帝国派来的干涉军团。 但不可否认的是,帝国在某种程度上也取得了战略胜利,毕竟第一集团军在理论上也完成了帝国交给他们的任务,收复了布尼亚克全境。 在卡森堡王子的金钱攻势下,现在全帝国看报纸的人都知道了他已经把这伙叛军给赶进了山里,这帮人的覆灭现在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要跟革命军这种已经在帝国报纸上“慢性死亡”的叛军合作无疑是非常不理智的。 普通的船长可能根本不敢接这一单,但鲁金斯基却认为眼前的这位老哥可能不在此列。 于是乎他继续试探着问道: “老哥啊,听你的口气你是带船跑海商的?” “对啊,老弟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鲁金斯基摆摆手,然后又继续问道: “对了老哥,那船是你自己的不?大不大?” “嘿,老弟,你这话……”米哈伊尔听罢之后都笑了。 “像我们这种在海上跑商的小人物,船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的?” “我老爹和我爷爷那两辈跑了一辈子才终于给我攒出了这一艘船的钱,等我以后生了儿子估计就是会传到他手上了。” 至于船大不大,米哈伊尔在这件事上倒没有选择撒谎。 他手上的船是用三桅远洋帆船加了个蒸汽机和明轮改出来的,动力是混合动力,顺风的时候用帆、逆风的时候开蒸汽机。 在买不起螺旋桨船的情况下,这种用老旧船只进行明轮改造的情况是最为经济划算的。 别看帝国的现代造船业能找出像冯·魏森堡号这样长度接近200米的战列舰,但在民用市场上依旧保留着非常多风帆舰船。 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情况,市场选择和产业局限性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帝国的繁华和发达基本都集中在旧大陆和少数的几个殖民地首府,而造船业这种关乎帝国海上安全的产业基本也被帝国牢牢控制在了手中。 只有旧大陆的这里的工厂能够生产适合远洋航行的钢铁船只,殖民地那边顶多就只能生产诸如内河船这样的小型船只。 当然更多殖民地甚至都还没法生产,能有个维修钢铁船的船厂都算不错了。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能够帮帝国持续垄断其海上霸权,让各个殖民地的起义可以得到有效的控制,而不会串联到一起去给帝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但坏处嘛……也同样显而易见。 由于其特殊的货币政策,帝国的殖民地长期陷入货币紧缺的情况当中,殖民地的人想要购买这些船只需要比旧大陆的人付出更多的金钱。 花更多的钱买更小的船,这对于任何行业来说都不是件划算的好买卖。 而且旧大陆这边卖得贵就算了,其每年船只的产量也没法供给这么多殖民地的蓬勃需求。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传统风帆舰船的改进运用就被无形的大手给托举了起来。 风帆明轮混合动力的舰船有着很多的缺点。 首先就是航速较慢,但对于大部分殖民地来说这都是无所谓的,航速慢大不了在同一个航线上多跑几艘就是了,也不差这点船。 其次就是人手要求较多,又是操作风帆、又是操作蒸汽机的,对水手数量的要求是要远超出纯粹的螺旋桨钢铁船的。 而且两项动力设备也会占用船只宝贵的货仓,再加上水手的宿舍,能够用来运货的空间被大大压缩了。 但这也不是问题,毕竟在风帆明轮船便宜的价格面前,这些问题都会被船长们给主动忽视。 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是,帝国各大殖民地的港口不一定有能维修钢铁船的船厂,但一定有能维修风帆舰船的地方! 帝国对于造船行业的保护恰恰给了各大殖民地这些老旧风帆造船厂继续生存下去的土壤! 第797章 海关大楼外的重逢 当鲁金斯基和弗兰茨医生好不容易挤出海关大楼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了。 先前热闹无比的喧嚣声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寂的街道和带着寒意的夜风。 站在海关大楼的出口处,鲁金斯基面前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几盏煤油灯在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晕。 从二楼延伸出来的楼梯也在这里落下,时不时还能见到有几辆蒸汽机车开了过来载着刚走出来的达官显贵离开了这里。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鲁金斯基感觉自己有些恍惚。 对于第一次前往旧大陆的他来说,这里的白天黑夜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旧大陆这永夜的情况加上漫长的排队之旅,让鲁金斯基的生物钟有些紊乱,这是仅凭钟表上的数字所没法改善的。 此时跟着紧跟在他们后面出来的米哈伊尔老哥看出了鲁金斯基的不适,他拍着对方当家肩膀关切问候了一下。 “老弟没事吧,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些迷糊了。” “我跟你说了,这都是正常的,旧大陆就是这样,等你多住几天就习惯了。” 接着他又地指着路边的煤油灯,向鲁金斯基介绍道: \"鲁金斯基老弟,你平时可以看这里的路灯。白天的时候两个灯罩都亮着,到了晚上就像现在这样,只亮一个灯罩。\" 他顿了顿,笑呵呵地继续说道: \"旧大陆这里不比我们老家,一天到晚都黑漆漆的。鲁金斯基兄弟第一次来,适应几天就好了。\" 有着这位热情的老哥提醒,鲁金斯基也才注意到那些在夜色中孤独亮着的路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本来这些事情应该是同行的弗兰茨医生来告诉他的,但很可惜弗兰茨医生现在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整个都是靠在鲁金斯基身上一副马上那个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多谢米沙老哥提醒了。\" 鲁金斯基摆着手说道,而米哈伊尔此时也热情地追问道: “老弟啊,你们旅馆订了没有啊,没有的话跟老哥我走,我认识几家不怎么坑外地人的旅店,保证安全、保证划算。” “不用了老哥,我们等会出去有人来接的,就不劳你破费了。” 鲁金斯基客气地说道:“你也快去休息吧,明天一大早还要忙着跑货运手续的,一船伙计还等你回去开船呢。” 三人继续搭伴,沿着给贵族专用的停车场一路绕行,走了好长一截路之后才总算到达白水港的街道上。 煤油灯的光晕在略显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此时的街上总算是有了一些人烟。 几个黄包车司机看到他们之后,主动上前过来揽客。 他们很是热情,有些甚至还过于热情了,上来就拽着旅客的袖子要把他们往自己车上拽。 其中一人看到了鲁金斯基他们三人,上来就准备仗着自己粗壮的身材要“招揽”客人。 “滚滚滚,老子不坐车!” 米哈伊尔老哥对面这边情况直接呵斥道,接着又转头拖来笑呵呵地凑近过来给鲁金斯基解释道: “老弟你以后的时候要注意,这种上来就拽着你坐车的十有八九是有问题的。” “被坑钱都不怕,怕的是到时候命都没了。” 米哈伊尔老哥拽着鲁金斯基的袖子介绍道:“老弟你要坐黄包车,就应该走到路中间去看那种只吆喝但手不离车的那种。” “他们这种跑车的跟我们那干行商的一样,车子就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一个个都宝贝着呢,谁会把自己的车路边然后跑来揽客啊?” “米沙大哥说的有道理啊,谢谢老哥了。” “嘿,哪有的事,都是小事情了。” 米哈伊尔挥着手说道,接着还不忘提醒着鲁金斯基他们之间的约定。 \"老弟别忘了下个星期在红帆酒馆见面啊。\" 鲁金斯基爽朗地笑起来,他挥着手告别道: \"放心吧老哥,等你把船上那批货送完,我一定在那里等你的。\" 在之前排队过海关的时候,鲁金斯基和米哈伊尔就打成了雇佣船只的大致事宜。 说实话,鲁金斯基虽然不太不清楚叶列茨基他们到底要运多少东西回去。但不管怎么说,货船肯定是不会嫌少的。 自己这次过来不光是要照顾弗兰茨医生寻找治愈教会的任务,同时也要将之前在联盟售卖黑公爵级机甲赚到的钱交给鲁金斯基他们。 相信有了这笔巨款的加持,他们在购买工业设备和技术的事情上也能更加有底气一些。 鲁金斯基就是基于这样的情况,才敢在没有和叶列茨基他们商量的情况下提前联系货船。 因为在他看来随着自己带着的这笔资金的到账,叶列茨基他们的行动肯定会更加放开一些。 不管他们之前已经达成了什么协定,但在自己到来之后肯定还会更多。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就是,像米哈伊尔老哥这样敢直接跑布尼亚克地区的货船肯定是不多的,自己提前联系总没错。 在告别了热情的米哈伊尔老哥之后,鲁金斯基扛着已经昏昏沉沉的弗兰茨医生走到了街道东面。 在这里,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见啊,安德列波夫!\" 鲁金斯基快步上前,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问候道: \"你们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安德列波夫也笑着走上前来,他抱了抱鲁金斯基回复道: \"还行吧,发生了很多事,但大家都过得还不错。” “不过鲁金斯基,你这眼神也太好了,怎么一下子就找到了我们?\" 鲁金斯基笑着指了指安德列波夫身后的两个矮人同志,带着玩笑的语气说道: \"一个年轻人带着两个壮实的矮人站在路边上,你们这组合我想注意不到都难啊。\" 一听他在夸赞自己壮实,博罗姆和格诺姆闻言都挺起了胸膛,两人拍了拍鲁金斯基的大腿夸赞着他还挺有眼光的。 安德列波夫也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他借着这个欢声笑语的气氛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压低着声音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住处,之后再说。\" 第798章 醉山羊酒馆 白水港的夜风更加冰寒了,徘徊在城市上空,俯视着灯火辉煌的街区,然后毅然远离了那般繁华的景象,钻入了在远离主港区的一条背街小巷里。 巷口幽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有气无力地亮着这唯一的入口。 灯罩上积着厚厚的油污,光线昏黄得几乎照不清脚下的路。石板路面凹凸不平,缝隙里积着白天留下的污水,在泛着幽幽的微光。 巷子两侧的砖墙斑驳脱落,墙根处生着青苔,光是看见就能隐约让人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整条巷子死寂得令人感到不安,但逐渐习惯之后,这份死寂又会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然而这份微弱的安全感,很快就被一阵喧闹的声音给摔在了地上变的支离破碎。 小巷不远处的石桥那传来的喧闹声愈发地明显了,长长的影子从拐角处率先走了出来,几个被惊动的老鼠先他们一步跑到了小巷这里。 随着这些被拉长的影子逐渐变矮,一阵粗犷的歌声也传了过来。 “胡须顺,胡须长, 胡须痛饮麦酒香。 酒壶腰间晃,歌儿响四方。” “麦酒今早来一壶,我脚步轻飘飘。 大街上面来一口,路人皆欢笑。 港口边上灌一口,海风耳边啸。 鱼摊面前啜一口,腥味也美妙。” “嘿哈!” “可到了酒馆里,我输得底儿掉。 这点小事算个啥,我拳头邦硬了。 揪住混蛋的衣领,我拖出大门框。 顺手扔进马厩里,伴马睡酣畅。” “谁怕谁较量,痛快干一场!嘿!” 博罗姆和格诺姆两个矮人一人一句地唱着一个曲调诙谐但又有些怪异的歌曲,他们此时一前一后抬着一个简易担架,正摇摇晃晃地朝着巷子深处走来。 他们每走一步,粗壮的靴子就重重地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这点响声却早就淹没在了他们浑厚的嗓音当中。 在担架上,弗兰茨医生表情平躺着在上面,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面容安详得如同刚刚去世一般。 尽管两个矮人走得东倒西歪,歌声唱得震天响,但他却睡得十分香甜,甚至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安德列波夫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不禁摇头。 “这么吵的环境,弗兰茨医生是怎么睡得着的?” 鲁金斯基听闻也无奈地笑了笑。 “安德列波夫同志你也知道的,弗兰茨医生之前一直都很忙。” “听说在他家人赶到根据地之前,他已经连续工作快一整年了,经常是刚做完手术,随便找个地方倒头就睡。我猜他就是那会儿练就的这个本事吧。” 两个矮人晃晃悠悠地抬着弗兰茨医生走在前面,粗犷的歌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麦酒虽输心情好, 明天再去买一壶,喝遍全港都不怕!” “嘿哈!” 随着两个矮人的歌声打破了小巷的宁静,他们也顺着幽暗的小巷一路向下走着。 在巷子最深处,是一个向下走的坡道,连接着一个三岔路口。 一扇低矮的木门几乎隐没在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在这里竟藏着一家小酒馆。 木门上方钉着一块早已褪色的招牌,上面模糊可见“醉山羊酒馆”的字样。 两个矮人抬着“安详”的弗兰茨医生走下了台阶来到了这个把大门给开在负一层的酒馆门前。 博罗姆十分自来熟地踢着木门,并大声嚷嚷道: “开门、开门,我们回来了!” 不一会儿大门被打开,一个有着棕色长胡子的矮人打开了门,热情地招呼着博罗姆说道。 “嘿,博罗姆还有格罗姆你们回来了。” “哦,还有安德列波夫小朋友。” 接着这位棕色胡子的矮人又看了看一脸帅气的鲁金斯基和躺在了担架上的弗兰茨医生。 “看来这就是你们老家过来的朋友了,不过怎么还有一个死人啊?” “嘿,老巴恩金,你这什么眼神,这混蛋明明是睡着了,哪里死了?” “喂,医生,起开说个话!” 说着博罗姆不仅一把将担架落在了地上,还抓着弗兰茨医生的领子就甩了他两巴掌。 迷迷糊糊醒来的弗兰茨医生坐在地上,目光迷离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又有手术了?” 格诺姆这时候赶忙糊弄道,“没呢医生,现在有个屁的手术。” “只是到酒馆了,让你醒来认认地方,别明天睡醒了不知道自己在哪。” “好了,现在你继续睡吧。” 格罗姆拍着弗兰茨医生肩膀说道,而后者“哦”了一声之后又准备躺下去继续睡觉。 博罗姆再度给了他一巴掌提醒道: “别睡酒馆这啊,医生,自己上楼去睡。” “上去第一间就是你的,单人房专门给你准备啊!” 没睡醒的弗兰茨医生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扇了两巴掌的事情,他模模糊糊地捂着脸就踉踉跄跄地跟着博罗姆的指引走上了楼梯。 现在酒馆一楼就只剩下安德列波夫他们了。 三个矮人跑到了吧台前面开始喝酒吹牛,而安德列波夫则是端来了两杯矮人麦酒,和鲁金斯基坐到了酒吧边上。 “一路过来挺辛苦的吧,鲁金斯基同志?” “还算好了,除了不太靠谱的弗兰茨医生好几次忘了提醒我重要的事情之外,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太过麻烦的事情。” 说起这位除了医术就很不靠谱的医生,安德列波夫也是无奈地摇着头笑了笑。 同样是向导,索特修斯跟他比起来可要靠谱多了。 “说起来索特修斯先生似乎和弗兰茨医生是师兄弟的关系,真搞不懂他们怎么凑在一起的?” 鲁金斯基喝了一口矮人麦酒感慨着说道,而安德列波夫也喝了一口解释起来: “我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就问过索特修斯先生这个问题,他说自己和弗兰茨那个坑货是在同一所大学的里认识的。” “他们当时都是师从于同一位大学教授,听说那位教授还是解剖生理学的奠基人,帝国解剖医学方面的学术大拿。” “就是那位老教授确立了现代的人体生理结构分类标准,细胞、组织、器官、系统的分类标准就是他制定的。” “索特修斯先生和弗兰茨医生就是这位老教授的两位弟子,帮着这位老先生完成了一系列实验才得出了之后的学术成果的。” 第799章 帝国的双轨制货币政策 鲁金斯基和安德列波夫聊着索特修斯和弗兰茨医生的经历,但他们也只是在这个话题上点到为止,很快就聊起了正事。 “安德列波夫同志,这是根据地支援过来的资金,你到时候拿过去给叶列茨基同志他们。” 鲁金斯基解开了贴身衬衣的扣子,在他最贴身的背心正面缝着一个小口袋,外边是用两个扣子合起来。 解开扣子,鲁金斯基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双手捧着递给了安德列波夫。 “这是帝国银行的不记名支票,还有一些储蓄账户。” “想必安德列波夫同志你们在之前的时候,应该已经熟悉了在旧大陆取钱的流程了吧?” “这个问题鲁金斯基同志你可以放心,我们对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的,保证可以用最少的卢比换取最多的金镑。” 安德列波夫点头说道,同时他也解释起来。 虽然帝国的中央银行在发行金镑和卢比的时候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去发行的,但是在民间这两种货币的兑换比从来都是不是一比一。 由于金镑的发行锚定的是旧大陆的工业发展基数,而卢比又是只供应除了旧大陆外的所有殖民地。 因此这就导致了帝国海外的各大殖民地都长期陷入了通货紧缩的危机之中,在通缩的情况下,任何产业的投资利率都是极低的。 帝国拥有着如此广大的殖民地,但只有部分伯国和少数殖民地首府能够发展出一定的工业能力,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帝国的殖民地市场,长期通缩导致了货币比货物值钱。但是在旧大陆市场,由于这里的经济比较平稳,货币和货物之间的比例还算正常。 那么此时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就出现了。 如果用旧大陆市场的货币跑到殖民地市场去消费,能不能买到比这货币价格本身更多的货物呢? 答案是可以的! 而且帝国各地的海贸商人干的就是这个事情! 这样的逻辑可能有些复杂,毕竟从理论上来说金镑和卢比都是帝国一比一发行的官方货币,他们即便在跨市场之后也应该是有着同样的购买力才对。 但事实上能这么想,就说明只考虑到了货币的一般等价物的属性,而忘掉了货币还有着一个商品属性。 帝国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发行两套货币,还弄了一个这么复杂的流通方式。 其实为的就是能够借用金镑这一货币去源源不断收割殖民地的财富。 帝国各大殖民地因为货币发行不足的缘故陷入了持续性的通货紧缩之中。 此时不计算货币的一般等价物属性,只看其是商品属性的话,这里一定是供大于求的。 但如果加上了一般等价物的属性,这个供大于求的情况又会成为一个伪命题。 因为当金镑作为流通货币进入殖民地市场之后,其本身的存在就会起到货币调节的作用,被动地缓解帝国殖民地通货紧缩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肯定是不利于帝国继续让旧大陆保持技术和工业霸权的。 在市场无形大手的调节下,旧大陆的金镑一定是会在更高利润的情况下大量流出,接着后发的殖民地就能利用自己的成本优势从旧大陆那里承接工业转移。 甚至这个过程都很难叫做转移,因为从旧大陆工厂主的主观体验来看更像是在强抢! 这就是市场的规律,帝国既想要维持自己在旧大陆的工业和技术霸权,又要想源源不断地从各大殖民地攫取更便宜的原材料和庞大的市场,就势必会陷入资金流出和产业转移的陷阱当中。 而且这个陷阱还是他们自己在利益的驱使下自己挖的。 然而帝国的核心决策层似乎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危机。 他们在设计货币政策的时候特意针对了这个可能出现的情况,那就是严格限定了两种货币的流通范围! 帝国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国家,他在政治上甚至都存在了原发性的分裂制度缺陷。 但是在金融、货币以及税收上,帝国却有着令人感到叹服的绝对控制能力。 帝国皇家银行严格控制着对外贸易所有的资金转移工作,而且还旧大陆和殖民地双端同时控制的。 帝国对各大殖民的管理基本就没怎么上心过,除了派遣个总督过来就没有多余的建设了,更提不上主动帮助之名第发展。 但为什么又要派遣一定的部队过来驻防,而且还是以皇家陆军的名义? 答案很简单,这些军队不是来帮助总督开疆拓土的,他们是代表皇权过来监督帝国的货币政策的! 剿匪和平叛都是他们的次要任务,他们和帝国总督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严格执行帝国的货币分离政策。 确保旧大陆的金镑只会出现在港口的期货交易所那,而不会真的进入殖民地的市场! 帝国银行接管了全部的跨境汇款任务,流水的帝国总督和军队又保证了地方银行不会和本地势力同流合污。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再加上长期的使用习惯积累,造就金镑和卢比这两种货币的市场隔绝情况。 当金镑通过海贸流入殖民地市场之后,其并不会成为一般等价物来调节殖民地的货币紧缺问题,而是只会作为一种商品出现。 这个特殊的商品具有一般等价物的性质,但却不能作为一般等价物正常流通。 因为殖民地的银行不认,因此也就没法作为大宗商品交易的中间物去流通,自然也就没法起到货币的调节作用。 殖民地的人要想用到金镑就只有在跨境贸易当中,但在这里又会遇到另一个情况。 那就是旧大陆的银行现在又反过来不认卢比了,出了港口的期货交易所,卢比这个货币在旧大陆根本就用不出去。 因此基于这样的客观现实,帝国的金镑和卢比虽然是以一比一的规模去发行的,但是在市场上两者却处于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长期的通货紧缩逼迫着各大殖民地对货币有着更高的需求。 卢比的数量没法直接增加,和卢比有着相同购买力的金镑就成了更好平替,这就是无形的大手所作出的最优解。 但官方设定的规则又让他们购买过来的金镑没法直接流入市场,以此来缓解通货紧缩的情况。 金镑流出旧大陆到达殖民地之后就完全丧失了一般等价物的作用,只能作为商品被进口。 于是乎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就出现了! 帝国的各大殖民地都会在市场的调节下不停地进口帝国的金镑来缓解他们的通货紧缩的情况、 这些金镑在他们刚买来的时候既是一般等价物又是商品,但一到岸就自动失去了一般等价物的作用。 因此整个交易过程就可以看成殖民地在不停进口一种带着货币属性的商品。 通货紧缩本来就是市场上流通商品要远大于流通货币导致的,殖民地进口金镑的行为本质上是想要要扩大货币存量,然后顺带消耗商品数量。 因此他们才会以更高的溢价去进口金镑。 但现在的问题是,帝国的殖民地实际上是拿着大量的商品去进口了另一种商品,货币存量没有增加,通缩问题的根本就没有得到本质上的解决。 第800章 安德列波夫的惊讶 在讨论起帝国的货币制度之后,鲁金斯基和安德列波夫聊了很多。 毕竟按照叶格林提出的理论去分析现实问题是他们这些年轻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真不知道叶格林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些的理论的,有时候我都感觉他就像传说中的大圣人一样。” 鲁金斯基喝了一口麦酒感叹道,而安德列波夫碰杯之后也感慨着说道: “是啊,虽然叶格林总说他的这些理论都是他老家的前人们总结出来的。” “但我不信,我们很多人都不信这个。” 安德列波夫走到前台去又拿了两杯麦酒过来,他摇着头说道: “毕竟远东那边虽然离这里有点远,我们也不了解那边的情况。” “但如果真像叶格林说的那样是远东那边的前人不断总结出来的,我想远东可能早就已经从帝国治下独立了,而不是等着叶格林过来拉上我们打响普拉尔什维克的第一枪。” 鲁金斯基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麦酒,喝了一口之后点头说道: “你说的也有可能吧。” “但不管怎么说,叶格林对我们而言是不一样的。” “没有他我们就连革命的方向在哪都找不到。” “虽然他常说是根据地取得的一切都是所有人功劳,但我们都清楚,没有他这个领航员在前面带路,我们也不可能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 “说起来,我离开的时候根据地那边又有大动作了。” 鲁金斯基话还没说完就喝起了酒,而安德列波夫虽然很想知道根据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耐心地等他喝完了再提问。 “所以根据地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 “嘿,就是群不知死活的瘟疫教徒过来搞事情了。” 鲁金斯基有些气愤地说道,同时也给安德列波夫介绍起了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然后也提到了自己赶后一步前往联盟那边出使,但是却先一步带回了一整个圣殿骑士学校的事情。 他介绍起了那位严肃、一丝不苟但是对普通人一点儿也不傲慢的费拉教长,同时也感叹着叶格林那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气魄。 “我带着费拉教长他们回到根据地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对方还是圣殿骑士那边的教长,叶格林竟然敢把根据地全部的精锐力量交给他指挥。” “而且我在快要离开的时候听说,根据地全都为此动员了起来。” “估计这次的瘟疫讨伐军是不用担心吃饭和取暖问题的了。” 鲁金斯基摇着头感慨着,而安德列波夫在听完之后也不得不佩服其叶格林的用人胆魄。 虽然从鲁金斯基的介绍里他已经知道那位费拉教长不是什么坏人,但对方的身份却摆在那里。 听说他和贝内托主教之间还有着明显的教义分歧,更没有像多布里茨骑士长那样彻底融入革命军当中。 不是说这样人不能用,但是在有着更多选择的情况下,他个人是不倾向于去任用这样有些许风险的人才的。 这还是安德列波夫自己的想法,万一要是换成他头上的罗勒长官去处理这件事,费拉教长别说去领兵打仗了,甚至还会被他三天两头请过去调查呢。 “哈哈哈哈……” 鲁金斯基大笑一声,他酒杯递了过去和安德列波夫碰了一下之后说道: “你还是挺了解你们保卫部的部长的嘛。” 在喝了一口酒之后,鲁金斯基笑着说道: “我之前刚从联盟回来的时候就去过罗勒那边,他虽然还是喜欢把我晾在一旁,但好歹在吃饭的时候还是会喜欢和我这个老朋友抱怨一下的。” “他就说过叶格林让费拉教长当他贴身保镖这件事实在是太冒险了。” “虽然我们和联盟现在还是合作状态,但该有的提防也是一点儿也不能少的。” “尽管费拉教长跟联盟的关系不怎么好、在圣殿骑士团内部也是人见人厌、而且对于平民也有着不错的观感。但这都不能否认他是一个高阶圣殿骑士的事实。” “把这样一个强大且没有经过考验的战力放在自己身边简直就是在给他们保卫部增加不必要的工作负担。” 鲁金斯基模仿着罗勒的语气说着,而安德列波夫也确信这位鲁金斯基先生一定是添油加醋了的。 毕竟罗勒长官虽然有时候是有点话多,但绝不太可能在他面前这样。 安德列波夫摇着头笑道: “这语气倒挺像罗勒长官的。” “不过叶格林的这做法……,怎么说呢,的确是普通人想不到的。” 安德列波夫无奈地摇着头,像他这样的情报工作人员可能真的很难理解叶格林的那一套不拘一格的用人方法。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些做法都太过冒险了,一点儿也不稳妥。 “哎,叶格林的脾气不就这样嘛,而且再说了他他一套不拘一格的行事方法对我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鲁金斯基此时侧过脸来,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到: “说起来我刚才把东西给你之后,安德列波夫同志你好像没有打开来看过哦。” “怎么,难道你不好奇根据地这次让我带了多少钱过来吗?” 听着鲁金斯基的话,安德列波夫其实想说他不想不知道的。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是米莉娅同志,技术顾问是叶列茨基同志,他只是罗勒长官派过来打探旧大陆基本信息的。 因此在接过鲁金斯基递来的油纸包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确认,而是准备等返回霍恩道夫之后直接交给米莉娅和叶列茨基他们。 然而此时鲁金斯基的话却提醒了他。 安德列波夫听罗勒长官说过,这位鲁金斯基同志虽然给人的感觉有些不靠谱,花里胡哨的给人一种性格浮夸不务实的感觉。 但真实的他却与表面形象大相径庭,在罗勒长官的描述中鲁金斯基是少数的能在情况危急的时候把握得住大局的人。 他很信任自己的长官,同时也愿意相信对方对鲁金斯基的判断。 因此他当即就察觉到了鲁金斯基的这个提示可能十分重要,当即就把油纸包取了出来,打开信封他看着那几张支票和不记名账户。 接着下一瞬,他就惊呼道: “怎么这么多?!” 第801章 安德列波夫的推测 “怎么这么多?!” 安德列波夫不敢相信支票和不记名账户上的那一串夸张的数字。 他在看到这些数据的第一时间甚至在怀疑,根据地竟然开始仿照帝国皇家银行的收据了。 但很快安德列波夫就摇着头甩掉了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毕竟根据地那边什么情况他很了解,叶格林他们还不至于为了钱做出这种事情。 而且帝国这边严密的银行体系也不太可能给他们这种投机取巧的机会。 在这段时间的打探之下,他了解到了很多帝国或明或暗的规矩。 虽然说帝国的几个主要银行都允许存在这种不记名的账户,用来给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作掩护。 但这种不记名账户却并非万能的,帝国的银行对此有着很多限制。 首先也就是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种账户虽然是不记名的,谁都可以拿着账户凭证和密码到银行去取钱。 但这些账户却都只能去上边写着的那个银行网点取款。 帝国的各大银行在这种事情上有着丰富的经验,每一个不记名账户都绑定着一个不记名只有编号的保管箱。 取钱的行为其实就是从这个保管箱里取出里面存放的财产。 所以想要大量伪造这种不记名账户基本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帝国的银行只要一查账户上的编号就能知道这是否对应着一个具体的保管箱。 因此安德列波夫在理清了这一切之后就放下了之前不切实际的设想。 不过新的疑问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安德列波夫一张张清点着手上的不记名账户和支票,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些账户的数量之多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全部数完总共有97张,在数账户单的时候安德列波夫也记住了每一张上面写着的数字,一通相加之后他竟然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251万3千487金镑……嘶……” 安德列波夫倒吸一口凉气,他此时才意识到这笔钱的数量究竟有多大。 这是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但此刻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放在了自己手上了? 安德列波夫有那么一瞬间都想带着这笔钱远走他乡了,但这个想法的苗头刚出来就被他摁了下去。 贪婪之心人皆有之,但他可不是那种会被贪欲吞噬的人。 安德列波夫再一次清点完了所有的票据并且确认金额无误之后,他郑重地望了过来问道: “鲁金斯基同志,这些钱怎么来的啊?” “叶格林他们把总督府给洗劫了?” 看到安德列波夫疑惑的表情,鲁金斯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品了一口麦酒,上嘴唇上还留着些许酒沫,这才笑着解释道: “总督府可挂不出这么多油水呢,我的安德列波夫同志哟。” “这可是我去联盟那边卖一些土特产赚回来的钱啊。” 联盟?土特产?卖? 鲁金斯基话语中的每一个词安德列波夫都认识,但组合栽培一起之后就变成了他完全猜不透的东西。 话说根据地有什么土特产能够值得联盟大费周章,花这么多钱来购买的吗? 难道是…… 安德列波夫忽然灵光一闪,他似乎意识到是什么东西了,于是乎睁大了眼睛,语气兴奋地说道: “鲁金斯基同志,你们是把那个叶列茨基怎么也研究不透的黑机甲给卖了是吧?” 安德列波夫的回答让鲁金斯基眼前一亮,他拍着手说道: “不愧是罗勒手下的得力干将啊,这反应速度可真够快的。” “的确,这笔钱就是售卖那些黑机甲换来的。” 鲁金斯基在这时说起了自己在联盟那边的操作,通过故意“流失”到拍卖场上的两台黑公爵机甲作为诱饵,来引诱真正的买家过来以大价格收购剩下品相更好的机甲。 鲁金斯基的这套操作让安德列波夫赞叹不已,而前者也感叹着那位神秘买家的大手笔。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咱们的小王子,竟然愿意花这么大价钱把这些机甲给赎回去。” “这笔买卖的成交价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料,就连我回去的时候叶格林他们也惊讶不已。” 鲁金斯基有些自豪地说着,但安德列波夫此时却从兴奋劲中缓了过来。 他忽然沉默了起来,然后顿了顿…… “安德列波夫你这是什么情况,出什么问题了吗?” 还没等鲁金斯基问完话,安德列波夫再度将皮纸信封打开,接着他迅速地翻阅着手上的账户本。 一个个银行的名字和支行的位置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后,接着他就开始迅速比对这些复杂的信息。 片刻之后,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东西,恍然大悟地拉着鲁金斯基的手说道: “鲁金斯基同志,你们可能搞错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鲁金斯基很是好奇,而安德列波夫的语气明显也更快了一些。 “就关于这些机甲最后的买家的猜测!” “你是说可能不是小王子?” 安德列波夫认真地点点头,接着他从账户单中抽出了一页展示了起来,指着最上边那一栏标注着银行部分说道: “你注意看,在银行这里只要是帝国皇家银行的账户级基本都集中在白水港和维克港这边。” “然后就是这里……” 他又精准地抽出了一张说道:“但是工业银行的账户上却基本集中在霍恩道夫那边。” 鲁金斯基看着安德列波夫之后递来的账户沉思了起来,他暂时还不是很明白这位大学生同志究竟是发现了什么。 但这些银行分布一定是有规律的,不然安德列波夫肯定不会这般焦急。 就在他有些迷惑的时候,安德列波夫再度找到了一些数额比较大,而且十分名号一听就不是帝国官方的银行说道。 “一般来说,像是这种大面额的不记名账户储蓄,这些小银行是不会承接的,只有帝国的大银行才敢去做这种生意。” “所以说正常的情况应该是大数额的账户是帝国官方银行的,而小数额的账户是这些小银行的。” “但是鲁金斯基同志你看,你带来的这些账户是不是把这情况反过来了?” 经过安德列波夫这一提醒,鲁金斯基这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这种细节也只有安德列波夫这种在旧大陆调研过的人才能发现,因此他也就能够推测出那笔机甲买卖之后真正的买家是谁。 “据我所知,这机甲小银行都是为魔导技术行会和法师协会服务的。” “前者我感觉参与到这件事当中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帝国的尖端机甲设计都有他们的功劳,他们也不太可能花大价钱买一个他们辅助着生产的东西回来。” “所以……黑公爵级机甲真正的买家很可能就是帝国的法师协会,更准确点说就是法师协会背后的法师议会那帮人!” 第802章 法师议会的前身 找自己购买机甲的竟然是法师议会那帮人? 安德列波夫的这个推测让鲁金斯基十分诧异,他开始回忆着关于法师议会的情报。 这是一个不像国家的国家,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这是一群法师自己组织起来的类似于职业者工会一样的组织。 按照索特修斯提供的情报来看,在数千年前类似的法师组织就已经存在了。 当时这个组织还不是现在的名字,那时候叫做法师联盟,是由一半神级的法师牵头,再加上12个传奇法师一起构建的权利机构。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是当年精灵帝国崩塌之后残存下来的宫廷法师。 在精灵帝国崩溃,后发种族开始争夺大陆主导权的时候,这些前精灵帝国的宫廷法师们摒弃了种族之争创立了这个组织。 当年的法师联盟只认术法等级,不认施法者的种族,一切以法术说了算。 而且也不光是施法者,任何前来法师议会做交易的商人,他们也不从不关心对方的种族和国籍。 反正对于这些法师们来说,只要能买到自己需要的施法材料,他们才不管这个材料从哪里来的。 因此在那个精灵帝国崩溃,多种族迸发的时代,法师联盟依靠着独特的种族开放政策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态位。 一方面,法师联盟的上层本就有着不小的武力威慑;另一方面,他们又严格贯彻了绝对中立的外交理念,拒绝参与到任何国家的竞争当中。 在法师联盟建立的第57年里,他们建设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法师学校。 这所学校开创性地设立了年级制度,一年一个年级,总共6年级涵盖了从法师学徒到3环法师的全部培养流程。 他们改良并吸纳了传统的家庭式教学和宫廷式教学的优点,将对学员的培养流程量化成了统一的课本。 在这里上学的学生,虽然在知识面广度和法术的丰富度上远远比不过宫廷式的培养,但是在学生的产出数量上却远远超过了任何宫廷教育。 一个每年能稳定毕业数百名3环法师的学校,并且这样的学校还具有可复制性,这样情况在当年那个时代是所有其他势力都不敢想象的。 一个不注意法师联盟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学校的制度大家都是可以去抄,但法师联盟那般丰富的师资力量却不是任何一个国家所能凑得齐的。 到了这时候法师联盟绝对中立的外交姿态就起到了作用。 当法师学校开始引起其他国家忌惮的时候,法师联盟直接宣布将进一步扩大学校的规模,并且直接面向所有地区无差别招生。 同时在这一则声明发出之后,法师联盟也同时又发布了另外两则声明。 首先第一个就是他们会在不久之后推出进阶版的中级法师学校,这里只接收初级学校的毕业生,同时毕业标准也变成了6环法师。 要知道法师的环数最多也就12环,超过12环就是传奇级的强者了。 6环法师看着距离最强还有着不少的距离,但这个级别的法师才是各国军队当中绝对的核心力量。 各国常驻的法师军团基本都6环起步,而且培养起来非常困难。 现在法师联盟放出了这样的声明无疑既是在挑衅各国,等于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们,自己有能力每隔几年弄出一个法师军团出来。 这样的声明无疑是危险的,但如果再加上法师联盟之后那个声明,情况就不一样了。 在宣布了开始建设中级法师学校的消息之后,法师联盟的人又再一次强调,他们的学校不限制任何地区的人报名,只要符合标准他们就能收录。 同样的法师联盟也不会限制任何毕业生的去向,只要他们能结清在学校内生活和学习产生的费用,法师联盟不会限制任何一个毕业生的毕业去向。 这个声明发出之后,各个大国的皇室都还在犹豫该不该把法师联盟给做掉。 但是这些国家国内的贵族和小国的皇室早就行动了起来,纷纷把自己的子弟送到了法师联盟那里。 只要能通过他们的入学检测,自己家族的子弟就能进入学校,并且在几年之后成为一个光荣的法师大人。 这样买卖对于这些贵族和小国皇室来说简直不要太划算! 法师联盟的入学报名费用极低,稍微贵一点儿的也不过是每年的学费和住宿伙食费而已,这些钱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不能负担,至少和一名法师的战斗力比起来,这点钱真的不算什么。 而且也不光是贵族们,随着法师学校的持续运作,周边几个国家的平民也知道这个情况。 每年都有稍微富裕一点的平民家庭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法师学校那里去碰运气。 万一自家的孩子有施法的天赋,那么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改换阶层的机会。 法师联盟也的确像他们自己保证的那样,只要结清了在学校就读期间的费用就不会干涉毕业生的去向。 他们这种履约的行为让各大国简直又爱又恨,不是没有国家想过要彻底消灭掉法师联盟然后把他们的资源给占为己有。 但一来法师联盟自己的底气够硬,一个半神级的强者和12个传奇坐镇的势力不是任何一个国家干预招惹的。 虽然法师联盟在底层军队建设上基本没有,一旦开战他们根本守不住任何领土,但问题是他们的高阶战力实在是有些恐怖了。 这帮大法师们甚至都不需要守住他们的核心领土,只要分散到你的帝国境内到处去搞破坏,任何一个国家都吃不消他们这套战术。 法师联盟是能够被覆灭的,但大陆上却没有那个国家敢承担覆灭他们的代价。 毕竟当你攻打法师联盟的时候,你的好邻居的们一定会拍手叫好,而一旦等你和法师联盟两败俱伤之后他们也能毫不犹豫地下场瓜分你们的尸体。 第803章 法师联盟的二三事 “说起来当年法师联盟崛起的时候,他们还挺有个人样的,至少那个时代他们是唯一一个没有严重种族冲突的地方。” “在别人都在打仗的时候,就他们在埋着头搞研究。” “用叶格林的话来说,他们当时就是代表着先进的生产力。” 鲁金斯基最后的时候终结着说道,不过他的故事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他也只了解到这里,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只能等他有时间跑本地图书馆去看看了。 不过鲁金斯基不知道的事情,安德列波夫却很清楚。 “之前在海上漂泊的时候,我们闲着无聊就找索特修斯先生问过。” “他对于法师联盟我们变成法师议会的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 安德列波夫笑着说道,而鲁金斯基也有些好奇: “没想到安德列波夫同志,你竟然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呢。” 说罢他忽然顿了顿,接着摇头补充道:“也对,毕竟你可是罗勒手下的得力干将,你们这一行的喜欢打听这些事情也是很正常的。” “鲁金斯基同志,谢谢你的理解。” 安德列波夫主动把酒杯凑了过去,鲁金斯基也拿起杯子过来碰了一下。 “其实说起来,法师议会的事情更多的还是我个人比较好奇呢。” “当大学的时候听说有这么一个组织的时候,我都有些向往想要试试自己能不能去他们那里入学。” “不过可惜,现在法师议会和之前的法师联盟可不一样了。” 安德列波夫摇着头,他说起了自己从索特修斯那里听来的事情。 首先就是现在的法师议会虽然和之前的法师联盟有着一定的继承关系,但两者终究已经不是同一个组织了。 法师联盟崛起于精灵帝国崩溃、短生种族崛起的时代,靠着开放的种族政策和中立的外交理念挺过了那段最为混乱的时代。 随着人类诸国在种族混战的时代中最后胜出,法师年联盟也迎来了他们最为辉煌的时代。 此时的法师联盟已经掌控了整个安达卢西亚大陆,并且还控制了周边不少的沿海城市,真正意义上将索菲玛海变成了自己的内海。 不是国家,但是国土面积却堪比当时的一个帝国。 法师联盟还垄断着邻近几个大陆的魔法物品交易,依靠着独特的魔法石制作工艺赚取着源源不断的金钱。 法师们彻底严守着他们不参与世俗国家争霸的原则,只是把自己关起来一门心思研究魔法。 那是一个魔法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但这也为法师联盟的覆灭埋下了种子。 一切的起因正是源于精灵的白龙皇朝所构建的那个计划。 曾经的白龙皇计划建设一个庞大的魔法装置,来吸纳逸散在世界上的魔力,在保证他们对魔力资源垄断的情况下还能阻挡其他位面的入侵。 法师联盟的人虽然也想造出白龙皇所期望的那个大旋涡,但他也清楚想要建设那种世界级奇观的难度。 当年鼎盛时期的白龙皇朝就是因为这个覆灭。 现在的法师联盟看着富裕,但不管是传奇法师数量还是魔法物品的积累都比不上当年的白龙皇朝。 因此他们很清楚复刻大旋涡的计划是行不通的,至少对那个年代的法师联盟来说是有很大难度的。 不过建设大旋涡防御的方式不行,法师们在这个故事中得到了一点儿小小的启发。 那就是……我们为什么非得放着其他位面? 难道不能自己开个位面门过去吗? 反正精灵们在白龙皇朝时期就给予恶魔的召唤术制作出来了反向的地狱传送门。 自己现在只需要基于这个魔法术式构建出一个能够微调坐标传送法术不就可以找到那些未知的位面了吗? 万一这其中有适合智慧生物生存的位面,他们不就赚爆了吗?! 基于这样想法,法师联盟的高阶法师们还真的弄出来了能够穿梭异位面的魔法。 虽然这个魔法构建极其复杂,耗能也高得离谱,而且运行的时候还必须有至少4为传奇法师助阵。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就是搞出来了前往异位面的方法。 然而正当法师们满怀踌躇地准备开启异位面之旅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自己发现的大部分异位面好像并不太适合人类生存。 火元素位面狂暴的温度能够将一位传奇级的大法师直接焚化,电元素位面没有陆地只有永不停歇的狂风和到处肆虐的闪电。 前往暗位面的传奇法师虽然没什么生命安全问题,但自从他过去之后就一直没能找到回来的道路,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死了没有。 法师联盟的人找了一圈异位面之后,才发现最宜居的地方也只有之前曾经入侵过他们的9层地狱。 虽然这地方到处都是火山、岩浆以及硫磺坑,原住民也有着桀骜不驯。 但总归还是能住人的,比起那些传奇法师跳进去就没了的位面,法师联盟的人们越看地狱就觉得越是顺眼的。 恶魔们的凶猛攻势在他们看来就是某种“热情好客”的体现,至于要把他们的头盖骨当碗使的宣言也被法师们当成了本地恶魔的特殊打招呼方式。 毕竟这里只不过是地狱第一层,本地恶魔的力量还不算太强,只要能打得过他们,法师们有的是办法把他们羁押过来当做自己的仆从。 更何况,他们法师联盟不同于白龙皇朝,他们根本不需要剿灭恶魔毁灭地狱。 他们只是眼馋这里的矿物和身强力壮的土着而已,根本没必要在这里扎根。 于是乎本来是想要探索异位面的法师们,逐渐调转了研究方向,奔着怎么让恶魔们臣服的方向去了。 然后! 法师们才猛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本地恶魔的身体素质似乎有那么一些厉害啊…… 他们不仅肉体强悍,而且还有着不错的魔力适应性,在魔法抗性上也有着不错的数值。 这样的条件就很适合当做探索位面的牛马去使用! 法师们之前新开的传送门都普遍有着不够稳定的缺陷,因此为了不在传送的过程中被空间碎片和混沌魔力给撕成碎片,就只能让传奇法师亲自过去探路了。 随着多个传奇法师相继陨落之后,这项技术也被证明了是极具危险性的,而且对法师联盟是有害无益的。 然而随着法师们不断开拓地狱,一个更加大胆的方案就出了…… 第804章 潜在的合作对象 随着法师联盟开始大量使用已驯化的恶魔作为穿梭异位面的耗材,他们对异位面的探索进度就开始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不断膨胀着。 大量的可移居位面被他们发现,并且还在上面建设了自己的前哨站。 随着一个个前哨站的相继建立,大量的资源通过位面门涌入了主世界,是的法师联盟的体量在一天天地膨胀着。 原本大陆上的其他国家对于法师们的这些操作都还是持着观望的状态,有些长耳朵的甚至还在嘲笑法师们的不自量力,竟然敢做当年白龙皇朝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不过真的等法师们发现了新位面之后,大陆上的各大国家当即就慌了。 他们一方面眼馋法师联盟在异位面探索中取得的红利,同时也想要发展自己的异位面探索计划。 然而还没等全世界所有国家开始计划自己的异位面探索工程的时候,法师联盟这边就捅了一个大篓子。 他们找到了一处可宜居位面,但是那地方的土着似乎有些强过头了…… 得益于法师们在各位面不做人的习惯,他们一进入这个位面就以一个十分得罪人的样子招惹到了本地的土着。 然后盛怒的巨龙就一爪拍死了那个带着恶魔进来的法师,并且带着漫天的飞龙顺着传送门入侵到了主位面。 法师联盟的高层们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通过位面门逃到了其他安全的位面,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人类、精灵和矮人面对汹涌的群龙。 顺着法师们开辟的传送门,群龙们开始一路肆虐出去。 周围的国家消灭了一群巨龙,很快又会迎来另一批,只要位于法师联盟首府的传送门没有关上,巨龙们的数量就是源源不断的。 各大种族不是没有组织过精锐的小队试图渗透法师联盟首府,尝试关闭传送门,但终究都是以失败告终。 随着巨龙将自己的疆土逐渐扩大,渗透的难度的也与日俱增。 这场惨烈的战争差点覆灭掉了旧大陆的及其周边的所有文明,最后还是人类的圣光之神主动找上了精灵和矮人的神只。 在众神的帮助下,剩下的智慧生物们勉强移动了他们世界的位面坐标,让此前所有的传送门全部失效。 在失去了原本世界加持的龙群很快就变成了无根之萍,在与各大种族的鏖战之后逐渐落入了下风,最后在众神的逼迫下被迫将族群迁往了远望洋最西端的巨岛上。 “在这之后,原法师联盟的地盘被各大教会接管,核心研究区被查封并销毁,只有原法师联盟学校部分得以保存下来。” “按照索特修斯先生的介绍,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巨龙之劫,正教联盟就是基于这件事而建立的,法师议会也是在这个时候诞生的。” “不过他也说过,自己可能有一些细节记得不太清楚了,如果我们想要了解更多可以自己去帝国的图书馆查阅相关资料。” 安德列波夫平静地诉说着这段历史,同时他结合自己之前搜集到的一些情报论述着当代的法师议会。 在他看来当年刚建立的法师议会还算比较老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吸血鬼帝国开始崛起的时代,他们也逐渐走上了当年法师联盟的老路。 虽然在魔导技术的问题上,他们一直记恨着帝国,但是在暗处他们也为帝国提供了很多支持。 随着吸血鬼帝国在正面击败了正教联盟的军队,旧大陆的正教势力开始消退,法师议会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开始沿着组织自己的军队去收复那些被正教联盟控制的前法师联盟区域,并且在试图打开那些被封印的知识库。 不过有着巨龙之劫的前车之鉴在那,帝国对于这帮疯子也是防着一手的。 首先就是在法师联盟开始追求复兴的时候,他们调转了主力军的方向抢在了法师议会之前占领了半个安达卢西亚大陆、 其次就是发动代理人战争在索菲玛海周边开始与法师议会爆发冲突。 新生的吸血鬼帝国没那么多时间同时对正教联盟和法师议会的人宣战,而法师议会也不敢直接去挑战这个事实上的旧大陆霸主。 最后帝国赢得了这场没有直接宣战的战争,将法师议会牢牢锁死在了安达卢西亚大陆东部。 但相对应的,帝国也为此付出了很多代价。 其中最大的代价就是皇室彻底失去了索玛尔海周边的直接控制权,在军功贵族的压力之下帝国被迫承认安达卢西亚公国的成立。 以这个公国为首,环索玛尔海地区结成了一个结实的政治联盟。 他们虽然依旧忠诚于皇帝,但忠诚的方式可能就不是皇帝所希望的样子了。 “所以现在法师议会和帝国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听了这么多历史课,鲁金斯基也好奇安德列波夫在这些历史当中领悟了什么。 对此,后者轻轻一笑回道:“还能是什么关系?” “明面上不敢和帝国爆发冲突,但是在私底下却小动作不断。” 帝国在全世界修通天塔的做法严重侵害了法师议会的核心利益,但是帝国体量又决定了法师议会只能把这个不满给咽回肚子里去。 他们被迫在很多领域都和帝国达成了亲密无间的合作,帮助帝国培养着自己的魔法从业者体系。 同时也承接着一些帝国不太好在明面上去开展的“小”研究。 一方面和帝国有着很多合作,财政和魔力配给长期以来帝国,但另一方面又总希望给帝国使一些绊子。 这就是法师议会现在的态度。 “所以说,这是一个能跟我们合作的对象喽?” 鲁金斯基总结完之后说道,而安德列波夫也点头同意了他的看法并补充着: “合作肯定的能合作的,这些法师可不缺钱。” “但他们也是一帮绝对实用主义的人,肯定不会在明面或者暗地里支持我们的。” “不过在我们获得了一些帝国的小特产之后……” 安德列波夫求轻笑起来,他看向了鲁金斯基,而后者也似乎明白过来了跟着一起笑了,接话道: “法师议会的人肯定是很乐意为我们慷慨解囊的对吧?” 第805章 醉山羊酒馆的清晨 旧大陆的“清晨”不同于其他任何地方,通常由街边煤油灯从一盏昏黄变为两盏昏黄来宣告。 没有鸟鸣,没有光线的变化,只有从门缝窗隙渗入的、愈发冰凉的寒意,以及远处机械钟楼传来的沉闷钟声。 在醉山羊酒馆内则更是冷清。 经过一夜的喧嚣,此刻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麦酒酸馊与烟草混合的气味,以及壁炉里余烬将熄未熄的微弱噼啪声。 鲁金斯基和安德列波夫打着长长的哈欠,揉着惺忪睡眼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时,只看到一道壮硕的身影正在空旷的大堂里不停忙碌着。 安德列波夫率先热情地招呼道: “早安,芙拉老板娘,怎么就您一个在忙,巴恩金老板呢?” 这位忙碌的人就是酒馆的老板娘,芙拉·棕须。 她有着膀大腰圆的身材,一身力气似乎能轻易撂倒一头壮牛,但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却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简单的铜环束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她没有胡子! 矮人这个物种似乎天生就和胡子有着不解之缘,他们的文化里很推崇胡子,而且他们的女性也有一定概率会长胡子。 这类矮人女性的胡子普遍不算太长,但也有少数个体能有着令男性矮人都羡慕的胡须量。 她们往往是矮人当中大美人,会受到成百上千的年轻矮人追捧。 不过这种追捧在大部分其他种族看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但 好在老板娘不是这样的矮人,她虽然看着粗犷了些,但其实性格是很温柔的。 就比如现在她正抱着一摞几乎与她视线齐平的沉重啤酒杯,闻言转过头,对安德列波夫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你说巴恩金和博罗姆他们啊?” 她将沉甸甸的托盘“咚”一声稳稳放在吧台上,竖起大拇指朝通往后厨方向的地窖门指了指。 “这帮醉鬼,昨天吹牛打屁,一口气喝到了凌晨四点!” “我起床准备去集市采购食材了,他们还喝。” “这不?刚把他们全扔到地窖里醒酒去了。” 看着芙拉老板娘那隐约撑起粗布衬衫的肌肉轮廓,再结合她这般粗狂的发言。 安德列波夫和鲁金斯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他们不由地猜测老板娘话语里那个“扔”字应该不是某种形容比喻的意思吧? “啊,对了。”芙拉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向厨房。 “都这个点的早餐还没开始准备呢,厨房现在就我一个人。安德列波夫,你是熟客了,不介意来搭把手吧?” “当然不介意!” 安德列波夫立刻点头。 一旁的鲁金斯基也笑着跟上: “我也来帮忙吧,正好闲着。”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安德列波夫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炫耀地说道: “顺便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在我叶格林同志那里学到了正宗的拉面技术。” “不夸张地说,连叶格林本人都夸过我‘青出于蓝’呢!” 虽然不太清楚他们说的叶格林是谁,难道是某位有有名的大厨? 但芙拉老板娘却不会拒绝这种主动帮忙的小伙子,她发出了愉快爽朗的笑声说道: “那太好了,正好今天我买了一批面粉,厨房就交给你们年轻人施展了。” 就在他们在一楼忙碌的时候,在二楼客房里,弗兰茨医生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深陷在梦乡。 他整个人几乎横了过来,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另一条腿则蜷缩着抵在墙壁上。 原本盖在身上的薄毯早已大半滑落在地,只剩下一个角还可怜兮兮地压在他肚子上。他的脑袋歪在枕头边缘,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不甚雅观的轻微鼾声,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随时可能掉落。 看得出来他昨天晚上入睡的时候肯定是很迷糊的,眼镜都没有取下。 此时弗兰茨医生的眉头紧紧锁着,即使在睡梦中,手指也无意识地微微抽动,嘴唇翕动,含糊地念叨着“止血钳……纱布……”。 在梦境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间小小的,但是工作怎么也做不完的手术室里,耳边是连绵不绝的炮火和伤员的呻吟…… “来了、来了!这台马上就结束了,别催!” 他突然含糊地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痛呼。他的头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木制天花板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和手术梦。 “嘶——哎哟!” 弗兰茨医生捂着瞬间鼓起一个小包的头顶,龇牙咧嘴地蜷缩起来,愤愤地瞪着天花板。 “什么鬼?!他这房子怎么这么矮?!他们把我塞楼梯间了吗?” “嘶……我的脑袋……” 他揉着痛处,正想抱怨几句。 但这个时候一股香味似乎从门外飘来飘来的,带着丝丝热气钻进了他的鼻孔。 他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紧接着,空瘪的腹部便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从地上捡起眼镜,他摸索着戴上,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睡得更加凌乱的衣衫,带着些睡迷糊的茫然,弗兰茨医生推开了房门。 好消息,他没有住在楼梯间,但坏消息又接踵而至…… “这是哪啊……” 弗兰茨医生呢喃着说道。 但很快他就循着香味和隐约的说话声,趿拉着鞋子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一楼酒馆大堂。 只见安德列波夫正将几张桌椅摆正。 弗兰茨医生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带着不确定的口气疑惑地问道: “我好像记得你……你不是那啥……保卫部的新人吗?好像是叫……” “是安德列波夫,弗兰茨医生。” 安德列波夫停下手中的活,友善地笑了笑,走上前来主动介绍着说道。 “我们昨天才在海关出口见过面的,你不记得了?” “昨天?” 弗兰茨医生愣住了,过度睡眠带来的混沌感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等过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右手握拳“啪”地一下拍在左手掌心,说道: “对!对!我想起来了!” “昨天就是你们来海关门口接我们的,还有两个矮人一起……” “诶,话说那两个矮人呢?他们哪去了?” 第806章 早餐间的闲谈 就在弗兰茨医生好奇那两位矮人同志跑哪去的时候,醉山羊酒馆的老板娘正好两只手各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从厨房走出来。 她似乎感受不到碗上面的温度一样,在听到弗兰茨医生的问题后,她立刻没好气地抢先回答道: “你是说我家那位和你的矮人朋友啊?他们在地窖里醒酒呢!” “放心,等他们酒劲过去了,自己会爬出来的。” “小伙子们都别愣着了,先过来吃饭吧!” 说罢,她将碗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接着风风火火地朝着楼梯的方向走来。 用壮实的身躯轻轻拨开还有些懵懂并且挡在路中间的弗兰茨医生,便哐哐当当地踏着楼梯上楼去了。 “还有这些懒虫,我得去喊他们起床了,别又过了吃饭的点,东西都放冷了。” 看着这位作风彪悍的女性矮人,弗兰茨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他环顾着这间陌生而充满矮人风情的酒馆大堂,试图在从昨夜如碎片般的记忆中找出线索,想要搞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正当他快要回想起自己被博罗姆扇了两巴掌起来的时候,恰在此时,鲁金斯基端着一个同样冒着滚烫热气的碗从厨房走出来。 “诶?弗兰茨医生你醒了。” 鲁金斯基的话语彻底打断了弗兰茨医生的思考,但是后者却没有在意。 弗兰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他赶忙上前,下意识就想抓住鲁金斯基的手臂,语气中带着急切和困惑: “鲁金斯基!你们这到底是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怎么我睡了一觉的功夫,感觉我们没在旧大陆,反倒是跑到联盟那边去了?” 鲁金斯基灵巧地侧身,避开了他抓来的手,同时笑着提醒道: “小心点,医生!这汤可烫得很,别弄撒了烫着你。” 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碗。 “正好你也醒了,赶紧过来一起吃早饭吧。有什么问题,我们边吃边说,我这拉面的手艺你不一直说想尝尝的吗?” 鲁金斯基端着碗从弗兰茨医生身边路过,碗里散发出的香气让弗兰茨医生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尽管心中还有一些疑惑,但弗兰茨医生也不是那种喜欢斤斤计较的人。 他摸了摸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头顶,又看了看鲁金斯基脸上温和的笑容,最终叹了口气,嘟囔着: “也好,也好,先吃饭再说。” 弗兰茨医生直接拿过了桌上的一碗面,稀里哗啦就吃了起来。 而安德列波夫和鲁金斯基却借着吃面的功夫讨论起之后的行动。 安德列波夫率先说道: “就像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一样,既然这笔钱是大概率是从法师联盟那弄来的,那么就不太需要躲着点去花。” “吃完饭之后,我去试着取出几个账户的钱试试,但大头的部分我们还是需要把咱们的‘叶连金老爷’给请回来。” 安德列波夫唆了一口面,调侃着叶列茨基这次的隐藏身份。 之所以要把叶列茨基他们摇回来,最重要的理由是需要借着他那个勋爵的身份把几个较大的账户里的钱给取出来。 虽然这种不记名账户并不限制取款人是谁,但银行的工作人员却看得见具体的取款人啊。 就安德列波夫和鲁金斯基他们现在的身份,突然跑过去取这么大一笔钱,银行的人但凡有点眼力都会觉得不对劲。 好一点的可能会坚持一下职业操守不去过问客户的身份,但万一遇到了那种不讲职业道德的,肯定会引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我们现在不怎么怕麻烦,但也没必要主动去招惹麻烦。” 安德列波夫显然把自己之前入狱的事情当做了一次教训,以至于他正在这类事情上谨慎了很多。 对于他这样的安排,鲁金斯基点头认可了。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为什么是让叶列茨基同志过来,而不是他们过去。 “这个嘛……” 安德列波夫摇着头,有些自嘲地说道: “其实也怪我,之前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不小心进了趟监狱,现在我和博罗姆他们最好不要直接回到霍恩道夫。” 其实就帝国现在的流动人口管制水平,安德列波夫他们换个身份回去也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但考虑到现阶段的工作需要和那两位矮人同志异常突出的身形特点,一个年轻人带着两个矮人的组合走在那都会让人印象深刻的。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安德列波夫他们好需要在白水港这里联系返程时需要的船只,比起回去冒险他们留在此地反倒是能发挥出更好的作用。 “哦?” “原来你们还没有联系好船只的啊,安德列波夫同志,我这里倒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资源啊。” 鲁金斯基说起了自己在排队过海关的时候,遇到了希德罗斯老乡,以及对方手上有着一艘船的事情。 “这人靠谱吗?” 在听完鲁金斯基的描述之后,安德列波夫第一时间就询问起了对方的详细身份以及是否安全的问题。 对此,鲁金斯基自然是详细的介绍起了米哈伊尔老哥的详细情况了。 之前在海关的时候,他看似在和对方热情交流,其实在热情的外表下却一直在套对方的底细。 这位米哈伊尔老哥可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热情地跟一个老乡打招呼,还给他们吃了自家做的辣鱼干,竟然会被对方把老底给掏干净了。 现在他家有什么人、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大致的人际关系怎么样、公司业务范围和经营情况都被鲁金斯基给一一介绍了出来。 在得到了这些情报之后,安德列波夫迅速做出了人物形象构建以及疑点筛查。 一番思索之后,他点头说道:“看着不像是假的,所有的情况都能一一对应。” “这样吧,之后我去白水港的海关部门那边花点钱查询一下这位米哈伊尔和他那艘船近几年的入港情况。” “之后,你要去和他面见的时候也把我带上。” 此时的安德列波夫已经悄悄吃完了一整碗拉面,他挥动着木制叉子说道: “如果一切都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完全可以让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当我们的中间人去帮忙联系其他船只。” “毕竟有这种内行人帮忙联系,肯定比我们自己去找船要靠谱地多。” 第807章 旧大陆的新同志 当“晨光”或者说是旧大陆永夜之下标志着“清晨”的煤油灯加倍亮起之时,透过醉山羊酒馆所在的小巷,在木片屋顶上投下了淡淡的光晕。 当碗里最后一点热汤被鲁金斯基用面包仔细擦净送入口后,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与安德列波夫关于不记名账户和商船的商议刚好告一段落。 鲁金斯基用粗布餐巾擦了擦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带着几分好奇转向安德列波夫: “说起来,安德列波夫同志,我一直有点好奇,你当初在霍恩道夫,是怎么入狱的?” “还闹到让叶列茨基同志过来帮你,现在也不能回去的地步?” 安德列波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他摇了摇头,眼神似乎飘回了那座充满蒸汽与压抑的工业城市。 “唉,说来话长啊……” 他简略地提起了自己在霍恩道夫组织工人喝酒然后在酒馆即兴演讲,最后被一帮贪婪酒水价格的老兵痞搅局,在历经了一系列事情之后被捕的经历。 说完了入狱的原因,鲁金斯基都不由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并且夸赞道: “这打的好啊,不过比起你鲁金哥哥还差了一点。” 在打架这件事上,鲁金斯基对自己以往的战绩还是有些骄傲的。 别看他长得眉清目秀,看着就像只金孔雀一样,但打起架来鲁金斯基可是很有建树的。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在斯塔林这个大胡子那里能够得到的正面评价。 之前在和托卡列夫搭伴着当101团政委的时候,他就是靠着这一手过硬的拳击术搞定了队伍里的刺头,让他们能够在武力的感召下听得到革命的道理。 虽然在事后被叶格林批评过教育方式不当的问题,但是不得不承认鲁金斯基这套先打服再讲道理的做法很对北希德罗斯人的胃口。 他们101团,包括后面101纵队的很多人都佩服他这个政委,以至于他和托卡列夫这对后发的组合能够很快赶上叶格林和斯塔林率领的105和106纵队。 鲁金斯基过去一年的经历,比他此前20多年加起来的都要精彩。 这样的事情同样发生在了安德列波夫身上,以前的他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入狱的一天。 不过现在嘛……他不仅已经进去过一次了,而且还在监狱中干出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 安德列波夫提到了他在那个阴暗潮湿的监狱里,结识的那些形形色色的“狱友”。 有偷面包的老手、有精通换装术的骗子、还有几个和他一样因“思想问题”被关进来的年轻学生,当然更多的还是被人坑害进来的普通工人。 鲁金斯基听完,不由得拍着他的肩膀感叹道: “你这经历,比起同龄人也算够精彩了,又是演讲又是监狱的。” 他顿了顿,随即又笑着摇头调侃道: “不过可惜啊,比起咱们根据地的传奇人物斯塔林同志,你这经历还是显得平淡了点嘛。” 对于自己之前的经历,安德列波夫其实还是有些小骄傲的。 毕竟就像鲁金斯说的一样,他的经历对比同龄人已经够传奇了。 然而当听到鲁金斯基之后又随即“贬低”的时候,本来应该生气的安德列波夫非但没生气,反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甚至带着点钦佩的笑意说: “我这肯定比不过斯塔林同志呀,谁不知道他才是咱们根据地名副其实的越狱大师。” “我那种小打小闹,估计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恐怕都用不着劳烦叶列茨基先生去营救呢。” “这肯定的啊!” 鲁金斯基兴奋地一拍桌子,几乎要叫好。 “你听说过他最厉害的那次吗?” “据说他不但自己成功越狱,还顺手组织起整个监狱的犯人,一起打跑了看守,然后顺带把隔壁某个领主的小军火库给截了。” “这次才叫大手笔啊!” “这么厉害?!” 一个充满惊诧的声音响起,语气中的佩服让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那是当然!这可是斯塔林同志啊!” 鲁金斯基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答道,但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刚才那句惊叹,嗓音有些浑厚,并非来自对面的安德列波夫。 他立刻转过身,循声望去。 只见楼梯口站着几个刚下来的陌生男子,领头的是个正笨拙地系着衬衣纽扣的瘦弱汉子,刚才那声惊叹显然出自他口。 鲁金斯基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中瞬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转过头来拖长了音调,朝安德列波夫问道: “安德列波夫,这几位朋友是?” 安德列波夫看懂了鲁金斯基的戒备并立刻会意,他赶忙解释道: “放心,鲁金斯基同志,这都是我们在本地发展的自己人,是真心实意愿意跟我们一起回根据地的好同志。” 他随即热情地朝领头的汉子招手: “马洛克,你们来得正好!这位就是从根据地过来的鲁金斯基同志,大家都过来认识一下!” 一听是自己人,鲁金斯基心中刚刚绷起的弦稍稍放松。 尽管他与安德列波夫此前交集不多,对方这一次又在异地活动了不少时间,按常理对其单独发展的成员需保持一定戒备。 但鲁金斯基却在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关键信息开始思考起来。 首先安德列波夫是保卫部出身,是通过了部长罗勒严格审查的人。罗勒的眼光,鲁金斯基是绝对信服的,能从他手下过来的安全问题是不用担心。 其次,安德列波夫在叶格林的政治研修课上表现优异,多次得到认可,其政治可靠性也毋庸置疑。 诸多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鲁金斯基得出结论: 在此刻,无端的猜忌远不如基于组织程序的信任来得高效和正确。 更何况,正如安德列波夫所言,这些同志作为本地人愿意离开的旧大陆,前往艰苦而危险的根据地,这份勇气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决心。 至于他们是否是帝国探子的可能性,鲁金斯基倒不怎么担心。 反正一来他们在帝国这边还不算太出名,帝国只是把他们当做了众多叛军中稍微有些棘手的那一个,而且还是已经被逼到大山里面等着自生自灭的那种,帝国那边自然没有太上心。 二来,即便帝国有派探子过来也无所谓,保卫部的罗勒先生可最喜欢探子了。 因为比起自己跑过去费心费力搜集情报,从探子口里套话显然是更为高效的一种选择。 想到这里,鲁金斯基脸上审视的神色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热情。 他站起身,主动向走过来的马洛克等人伸出手: “欢迎你们!我是鲁金斯基,根据地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有志一同的伙伴!” 第808章 白水港的生态 早餐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醉山羊酒馆的大堂里只剩下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老板娘芙拉中气十足的嗓音。 她壮实的身影在桌椅间灵活地穿梭,像一艘忙碌的拖船,熟练地将散落的碗碟“归位”到手中的大托盘里。 “起来了,起来了!” “谈正事的爷们儿,都给老娘挪到窗边去,别耽误我收拾桌子。” 芙拉老板娘一边用抹布粗鲁地擦着安德列波夫和鲁金斯基刚离开的桌面,一边朝他们喊道,语气直接但是却并不令人反感,反而带着一种矮人式的爽利。 安德列波夫对鲁金斯基无奈地笑了笑,端起各自的酒杯,从善如流地转移到了靠窗的那张略显僻静的小桌。 马洛克他们也逐渐跟了过来,大家围坐在这里准备商讨今天的行程。 马洛克此时微微佝偻着身子,仿佛这样能让自己不那么显眼,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即便被安德列波夫提醒了很多次也没来得及改掉。 他先主动上前帮鲁金斯基拉开了椅子,然后才在自己座位边缘坐下,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在大腿上搓了搓。 等到大家都坐定,短暂的沉默被窗外的隐约汽笛声打破。 此时不知道什么情况,之前还在滔滔不绝谈事情的鲁金斯基和安德列波夫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马洛克其实很羡慕他们那种能够高谈阔论的样子,他没怎么读过书,但是却知道读书的好处。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只要是读过书的人,都是能摆弄地了那些复杂的大机器的。 能摆弄得了机器,就能获得更多的报酬。 之前的时候他们厂里有台机器坏了,就是请了个大工程师过来修理。 人家来了之后,只是随便在机器上边划了几条线,然后告诉他们的主管哪些零件改换了,说罢之后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洛克清楚地记得,那天为了伺候这位工程师老爷,他们车间主管和几个工头全程都是点头哈腰的。 而且后来还听说,人家就是划了几条简单的线条,就赚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报酬。 马洛克和其他有些工人不一样,他很尊重有文化的人,同时也有些期望自己能够从这些文化人身上学到点什么。 他之前很羡慕安德列波夫在演讲台上滔滔不绝演讲的样子,刚才也有些羡慕鲁金斯基高超的理解能力,总能在安德列波夫说出下一句话之前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 当然这还不算最厉害的,听这两位说过,那位他一直没有见过的叶列茨基先生才是最有学识的。 据那两个矮人吹牛的时候说过,那位叶列茨基曾经建造了一个比四五层楼房还高的大大机器人,然后一炮把帝国的飞艇给轰了下来。 那个飞艇有多大呢? 当时已经喝醉的博罗姆说,他亲自见过飞艇的残骸,那高高的龙骨比6层楼都高呢。 虽然大家都知道喝醉的矮人说出来的话有一半是扯鬼的,而剩下那一半就是些没有营养的醉话、咕噜话。 但奈何马洛克他们愿意相信啊! 就像他愿意相信安德列波夫说的一样,在海的那边有一群顶着天厉害的工人同胞,他们打败了帝国的军队并且在群山之间建立了自己的家园。 马洛克愿意相信安德列波夫跟他们说过的话,因为那些话对于已经生活在帝国社会最底层的他来说就像一道光一样,让他深深地着迷。 此时看着一言不发的两位领头人,马洛克不禁焦急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接着才抬起眼,目光怯怯地在安德列波夫和鲁金斯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安德列波夫脸上,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地问道: “安德列波夫,我……我们今天的章程是什么?” 他顿了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努力让话语更连贯, “我昨天又去码头探了探。那帮扛活的弟兄告诉我,他们是愿意干这个活的,而且他们提的工钱也实在。” “不过就是他们都咬死了,没有‘地面上那些先生’发话,他们谁也不敢私下里接这么大的工作。” 马洛克的忽然表态把安德列波夫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先是朝着马洛克笑了笑,接着说道: “马洛克同志,今天的工作可能要调整一下了,你先等一等。” 他先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鲁金斯基和自己分别续上了热腾腾的麦茶,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他年轻的面容。 借着马洛克打开了话匣子的机会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才看向鲁金斯基,语气郑重地开始介绍情况。 这既是在回答马洛克的问题,也是在向这位根据地的同志交底。 自从出狱之后,安德列波夫这段时间一直在带着大家忙活港口货运相关的事情。 路上货运的事情还好说,毕竟公国境内的铁路基本都是由几家铁路公司垄断的。虽然他们的收费贵了点,但好在办事效率总会随着佣金的增加而提升。 但到了码头这边就比较麻烦了。 白水港是赫尔维西亚公国最大的港口城市,同时也是旧大陆北部海岸线上最大的港口城市。 这里有着北部地区货物吞吐量最大的码头,但是在其繁荣的外表之下是复杂到极致的港口生态。 这地方因财富而繁荣,同样也因为闪耀着金镑的光芒而吸引了非常多的势力混杂在其中。 各大帮派在底层互相厮杀、划定各自的地盘,圣血贵族们也在他们的宴会上表演着尔虞我诈的戏码。 一座白水港太大了,无论他们哪一个都吃不下;但一座白水港又太小了,因为这根本满足不了他们任何人的胃口。 虽然安德列波夫他们没必要去参与到了白水港的纷争当中去,但如果他们要从这里安全且准时地把货物运上船,那么就势必要和这些三教九流以及港口权贵打交道。 “那些掌管着港口的上流人士我是准备之后交给叶列茨基先生他们去接洽的。” “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搞定具体干活的人,也就是码头的货运工人群体。” 第809章 鲁金斯基一行人的港口之行 安德列波夫清晰地阐明了他们当前策略:避开上层直接冲突,优先稳固底层执行者。 接着,他顺势向鲁金斯基提出了分工合作的建议: “我今天的计划是去那几家疑似法师议会背景的小银行,试试看能不能把几个小额账户的钱取出来。” “至于码头这边,要和工人、帮派接洽的事情……” 说着安德列波夫目光诚恳地看向鲁金斯基。 “之前我早就听闻罗勒长官说过你在外交事务上有着丰富的经验,所有我希望能把这件事托付给你,鲁金斯基同志。” “马洛克他们对这里已经有些熟悉了,我可以让他们可以全力协助你。” 鲁金斯基认真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制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看了一眼窗外黢黑的景象,沉吟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才转回头,眼神坦诚地对安德列波夫说道: “任务的重要性我明白,交给我的部分,我也可以接手。” 但是他话锋一转,带着歉意笑了笑。 “不过,在最终确定前,我得先征询一下弗兰茨医生的意见。毕竟这次过来,他也有着重要的任务,我先前已经答应了他要帮忙的。”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窗边那张厚实的矮人风格躺椅上,就传来了弗兰茨医生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的声音: “我说鲁金斯基啊,你也太谨慎了……” 只见弗兰茨医生艰难地把自己从躺椅里撑起来,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这边没事,你们定就行。” “反正我们治愈教会选地方,向来是哪儿穷苦人多就往哪儿扎堆的。你们要去码头区跟工人们打交道,我正好跟着去实地看看就行。” “找着找着没准就把本地的分部给找到了,到时候我任务完成,你们也没耽误。一举两得的事情啊……” 弗兰茨说到最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的这番表态,让最后的协调环节也变得顺畅起来。 鲁金斯基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他转向安德列波夫,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码头这边的事情,我和马洛克他们负责。” 他又看向马洛克,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马洛克同志,接下来要多多依靠你们了。” 马洛克闻言,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他连忙点头,声音虽仍带着点怯意,但多了一丝坚定: “放、放心吧,鲁金斯基同志,我们一定尽力。” 安德列波夫也松了口气,站起身: “那银行那边,我稍后就带两个人过去。我们都各自行动,保持联系。” 随着新的分工方案落地,鲁金斯基和安德列波夫他们很快就分别带队开始了自己的任务。 首先的鲁金斯基这边,此时的他正行走在白水港的街道上。 路旁两排格外明亮的煤油路灯沿着主码头向远方不断延伸,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两串金珠,勾勒出港口繁忙的轮廓。 成排的路灯将这里照亮得如同如白昼,这是旧大陆土生土长的居民所能见到的最亮的场面了。 远处巨大的远洋货轮静静地停泊在深水区,船舷上的照明灯将周围的海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在近处数还有着不清的大小帆船、驳船和蒸汽拖船在狭窄的水道中穿梭往来。 尖锐的汽笛声、沉闷的轮机轰鸣声、码头工人的号子声以及海浪拍打堤岸的哗哗声,交织成一曲永不停歇的工业交响乐。 鲁金斯基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工业文明与海洋气息的空气,目光随意地扫过周遭的一切,毫不介意别人在自己英俊的面庞上多停留几秒。 马洛克则显得有些紧张,他习惯性地缩着脖子,小心地避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和运货的推车,但眼神中又难掩对这般大场面的兴奋。 他们沿着一条用石板被磨得光滑的大街向前走着。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从出售缆绳、帆布的船具店,到飘出食物香气的小餐馆,再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小酒馆,应有尽有。 明亮的橱窗里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吸引着水手和旅客的目光。 走了一段路,周围震耳欲聋的机械声稍减。马洛克找了个机会,凑近鲁金斯基一些,他有些怯怯地开口问道: “鲁金斯基先生,我、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称我为同志才行。”鲁金斯基笑着回答道。 马洛克听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也跟着笑了笑,他有些犹豫地问道: “之前安德列波夫跟我们说,你们那边每天都能吃饱饭,这是真的吗?” 鲁金斯基闻言,放缓了脚步,转头看向马洛克那双带着期盼和些许不确定的眼睛。 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肯定的笑容: “当然是真的了,马洛克同志。” “虽然今年刚开年的时候,咱们刚转移到山区,还有些困难,是饿了一段时间的肚子。” “但随着夏粮丰收,咱们根据地的情况一下子就好转了起来,至少我过来的时候食堂那边的饭菜都是给得很充裕的。” 鲁金斯基看着有些消瘦的马洛克说道:“像你们这样的工人,在我们那的食物配给一般的给得比较多的。” “面包和肉可能不常有,但土豆和菜汤却是可以放开了吃的。” 听到鲁金斯基的回复,马洛克躁动的心被安抚下来了,但随即又有一个工人抱怨道: “啊?都是土豆,那不就和我们这差不多嘛。” “诶,这怎么能一样呢?” 鲁金斯基摇晃着食指说道:“在我们那边吃土豆是食堂免费提供的,只要你干活了,有工分,去食堂吃饭不要钱。” “但是在这边呢,你们不都是自己花钱买的吗?” “虽然我们那工厂的工人现在暂时还没有发工资,但你想想你这边发工资的,能把土豆吃饱不?” “而且再说了,在我们那边,你生病了根据地还能给你免费安排医生看病哦。” 听到鲁金斯基说起这个,刚刚还有些抱怨的工人此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旁边又有一人插嘴问道: “那娃娃呢?我听安德列波夫说,你们那小娃娃都有人帮忙带,不用让他们去打工的?” “这肯定是自然的喽~” 鲁金斯基在言语上很会调动工人们的情绪,他既能勾起大家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同时也能用唠家常的方式回答他们的问题。 “在根据地那边,城镇里有专门保育院,平时你们当爹当妈的要上班的时候可以早上把孩子送过去,下午下班的时候就接回家。” “保育院里面都有专门的老师帮你们看管孩子,还教他们上课识字学知识呢。” “至于孩子们吃饭的问题就是最不用担心的,咱们根据地的食物最优先供给的就是保育院那边。” “之前咱们刚转移到山区那会儿,最困难的时候,大家都饿着肚子,也争取给保育院的娃娃们吃了一口饱饭。” 听着鲁金斯基说着根据地保育院的情况,在场的工人们无不透露出了极大的羡慕,他们很多人眼睛里都开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说到底革命军这边的待遇再优厚也肯定是比不上加入帝国军能得到的待遇,但是不管是帝国军也好、还是混帮派也罢。 这些个势力都在你加入之前夸夸其谈跟着自己混之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但从来没有人许诺过只要你跟了我们,离得家人就会如何如何的。 因为这帮势力也不傻,他们很清楚要想忽悠来一个壮丁是很容易的,但是要想保证每一个壮丁的家人活得好却是很难的。 索性直接不提这个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地一起忽悠人就好。 但革命军这边似乎不一样,从鲁金斯基的话语里,马洛克他们听到了太多的细节。 保育院的组织流程、职工来历、以及那位富有传奇色彩的院长明娜嬷嬷,还有最后鲁金斯基提到了叶列茨基先生家的两个小朋友在保育院的经历。 这些详实的叙述能经得起一切质疑。 鲁金斯基的话仿佛打开了闸门,大家在听的热闹的时候,另一个跟着的年轻工人也立刻蹿了上来,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还有热水澡!我听安德列波夫同志说,你们那边的工人下工之后,都能在大澡堂里洗上一个热水澡!?” “是的,还能喊工友给你搓背呢。”鲁金斯基笑着回答道。 “天呐,这竟然是真的?在咱们这,能每天用凉水擦把脸就不错了……” 刚刚蹿上来的工人有些羡慕的说着,而鲁金斯基也借着这个机会继续向大家宣传着远在海对岸的根据地。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们在每一个镇子和主要的工作营地建立了公共澡堂,锅炉房总是烧得热热的。干完一天的重活,用热水洗去疲惫,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之前在建设文德镇的大澡堂的时候,叶格林就说过:要让劳动者有尊严地生活,吃饱、穿暖、保持清洁,才能更好地投入生产建设的战斗中去。” 在引用叶格林话语的时候,鲁金斯基都不自觉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骄傲,这种骄傲源于那已经改天换地的新生活。 随着他们的对话深入,鲁金斯基也开始讲述更多关于根据地的事情。 比如他们计划让在全根据地建设小学,让所有的孩子们都可以去新办的学校读书识字; 比如每个镇没有官老爷,大家通过选举产生自己的代表,然后凑在一起共同商量镇子的事情; 又比如他们要在崇山峻岭之间修建更多的道路和桥梁,让曾经的天堑变成大家奔向好日子的垫脚石…… 随着鲁金斯基的不断介绍,开始插话以及提问的人逐渐变少了,到最后只剩下了最为安静的倾听。 这一切对于旧大陆底层工人来说如同天方夜谭般的事情,从鲁金斯基口中娓娓道来,显得是那么真实和平常。 随着他们话题的延续,众人都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景象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了灯火通明、店铺林立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通往码头力夫所居住的区域。 脚下的石板路开始变得狭窄而不平整,路旁的建筑也从砖石结构的店铺,逐渐变成了低矮、拥挤的木板房,许多房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仿佛随时会倒塌。 空气中那股海港的咸腥和工业的煤烟味,渐渐被潮湿的霉味、未及时清理的垃圾腐臭味、还有廉价煤油燃烧产生的刺鼻烟雾所取代。 路灯开始变得稀疏昏暗,甚至相隔很远才有一盏。 明显已经锈迹斑斑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许多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也十分微弱,显然是更劣质的油灯或蜡烛。 然而,这越来越逼仄、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马洛克和那几位工人脸上愈发高涨的情绪和亮晶晶的眼神。 鲁金斯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火柴,点亮了他们内心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 他们一路过来的问题很多,从基本的温饱,问到孩子的教育,再问到工作的权利,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头的所有疑问和憧憬都倾吐出来。 鲁金斯基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每一个问题,有些是根据地已经解决的,有些是还在努力的,当然也有一些的鲁金斯基所没有想到的。 在蜿蜒曲折的小巷里,鲁金斯基的声音像是一股稳定而温暖的力量,让大家燃起了对新生活的憧憬,更点燃了他们对于那片未知土地的向往。 就像鲁金斯基说的一样,有很多问题根据地那边其实还没有解决,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大家都能感受出来,鲁金斯基他们的确是在为这件事努力着。 对比那些只会许诺从不兑现,一问到具体问题就含糊其辞的城市议员们,鲁金斯基这种坦然承认不足,积极整改的态度简直让大家感到不可思议。 但细想一下又觉得心里竟然是暖暖的。 周围的巷道越来越深,越来越暗,两侧的墙壁似乎都要挤压过来。阴影里似乎有模糊的人影蜷缩着,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是低语。 但这一行人的兴致却越来越高,讨论的声音甚至引得一些黑暗中投来好奇或麻木的目光。 正当鲁金斯基说到兴头上的时候,一直沉默地跟在队伍稍后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弗兰茨医生,突然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些警惕地说道: “别聊天了,有人过来了。” 第810章 利爪与橄榄枝 弗兰茨医生的提醒让巷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鲁金斯基立刻抬手,示意身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阴影中,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手持棍棒的人无声地封住了巷子的两端,将他们堵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个少年模样的半兽人,棕色的兽耳在昏暗光线下机警地转动着,身形精瘦,眼神里却带着一股为生存而硬撑起来的凶狠。 “你们是谁?闯到我们的地盘想干什么?” 少年上前半步,声音刻意压得低沉,但尾音里还是泄露出了一丝未褪的稚气。 他手中的短刀在掌心灵活地转了一圈,目光像钩子一样,牢牢钉在了穿着最体面的鲁金斯基脸上。 随着少年郎话音的落下,又有几个半大少年从后面绕了过来围住了鲁金斯基一行人。 “有血腥味,小心点。” 最早提醒大家的弗兰茨医生悄悄地提醒着鲁金斯基,而马洛克也下意识地往鲁金斯基身边缩了缩,他急促地说道: “鲁金斯基同志,他们是利爪帮的人,西港湾区这边一个不大不小的帮派。” 帮派? 听到这两个字鲁金斯基心中一沉,但好在心底惊讶并没有被他表现出来。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飞速地评估着眼前的情况和马洛克提供的信息。 一般来说革命军这边对于遇到帮派分子手段十分强硬,基本都是抓到了之后就地正法没有任何商量。 但是在判定对方倒地是不是帮派分子这个问题上,革命军有有着灵活的辨别手段。 毕竟在帝国治下,普通人想要活着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帝国的治安向来只对有钱有权之人开放。 但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一样,权利只会转移而不会消失。 帝国管不了是地方自然会有人冒出来管理,而这些人就帮派。 对于帝国的劳苦大众来说,有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就是他们既要交帝国的税、又要交帮派的保护费。 早年的时候不是没有城市居民自发组织过类似于保民团一样的民兵组织来对抗这些贪得无厌的帮派,但很快这样的组织就被城市议会以威胁帝国安全为由给血腥镇压了。 毕竟,在圣血贵族眼中,任何非受其直接控制的人类大规模聚集,都是潜在的叛乱火种。 于是,被逼到墙角的民众这才发现,要想在这绝望的夹缝中求得一丝自保的可能,竟只剩下了一条路,那就是他们自己也成立帮派。 帝国大城市里有无数小型帮派,正是这样如野草般在压迫的缝隙中生长起来的。 它们起初或许只是为了对抗大帮派的欺凌而抱团取暖,但生存的残酷往往会使它们逐渐异化,许多最终会长成它们曾经反抗的模样,然后,又被新生的、充满愤怒的小帮派视为敌人并试图推翻。 这是一个充满血泪和悖论的循环。 鲁金斯基之前担任101团政委的时候在夏伦卡就处理过非常多这样的小帮派,他很清楚在没有做大腐化之前,这些个小帮派很多时候都是可争取对象。 事实是上也正是如此,自从去年革命军掌控了夏伦卡之后,消灭了城市贵族及其大帮派爪牙,在保证了当地百姓的安全和正常生活之后,这些个小帮派自己就解散了,而且他们当中很多人都踊跃地加入到了革命的队伍中去。 101团后来之所以能扩编成101纵队,夏伦卡本地的市民们起到了很大的助力。 有着之前的工作经验,在面对眼前这个小帮派威胁的时候,鲁金斯基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他语气平和地说道: “我们是来找老卡洛师傅谈货运委托的,昨天就来过,今天是向来商议具体细节的。” 鲁金斯基在说话的过程中敏锐地注意到,少年在听到“老卡洛”这个名字时,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但握着刀的手依然攥得很紧。 显然他是把话给说对了的,于是乎鲁金斯基赶忙补充道: “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我们都是外地人。这次初来乍到,可能也不太懂这里的规矩,给大伙儿添了个麻烦,我在这里先说一声抱歉了。” 鲁金斯基的诚恳让面前之人放松了不少警惕,见状他立即追问到: “不知这位小兄弟,该怎么称呼?” “咱们认识一下,也算是提前拜拜码头了。” 听完鲁金斯基的一顿解释,为首的少年暗自点头,接着他又扬起了下巴,兽耳随着这个的动作轻轻一颤。 “法比奥。” 他说道,语气里混着三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是利爪帮的老大,现在这片街区归我们罩着。” “老卡洛是提过这几天会有生面孔来谈事。” 法比奥歪着头看着鲁金斯基,用短刀尖朝他虚点一下,一对兽耳随即警惕地贴向脑后。 “但他可没说过,来人里会有你这种穿着呢子外套的体面先生。” “说吧,你们到底来干什么?” “我们过来,是想谈一笔合作。” 鲁金斯基摊开空着的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武器,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们在之后有笔货需要装船,但我们在本地又没有什么人脉,我听说白水港的货物要想上船都必须得经过一些上面的老爷点头同意才行。” “我们没有上面老爷们的联系方式,于是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在码头工人这找找门路。” “毕竟上面的关系再怎么跑,最终干活的事情也会落到你们身上不是吗?” “而且也请这位法比奥老大放心,只要能保证我们的运货,相关的抽成我们可以按规矩给的。” 鲁金斯基在这段话的最后刻意加重了“按规矩”三个字。 听到这话,法比奥紧绷的神情稍微松动了一些。 他朝周围的小弟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稍微向后散开一点,然后说道: “那些个分成的规矩,我们利爪帮不吃这套。” “我们这的规矩很简单:工钱!” “一人一天二十银磅。我不管你给上面的老爷们交了多少‘管理费’,但我们码头兄弟的这份,你一分也不能少。” “这是自然。” 鲁金斯基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十分肯定。 “活儿是兄弟们一膀子力气干出来的,少什么,也绝不能少了工人的血汗钱。” “哼,算你懂事。” 法比奥听后轻哼一声,但鲁金斯基也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闪过的一丝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立刻又被刻意装出来的冷傲表情所掩盖。 法比奥这次打了个更明确的手势,让手下们彻底解除了包围的态势。 他对着鲁金斯基扬了扬下巴,说道: “行吧,这次的事就算了,之后你们来活儿了,提前一天来打声招呼。我带着兄弟们也一起过去帮着搬,我们价钱就按普通工人的算。” 说着他拍了拍胸脯,一双猫耳自信地抖了抖。 “不过有我们在,保证没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敢到你们的船上或者货堆旁边闹事。” 鲁金斯基看着眼前这个努力表现得老练狠辣,但眼底仍残存着一丝少年意气的少年郎,心中不由莞尔。 他觉得这小家伙虽然脸上表情摆得凶狠,但其实心底并不坏。 一个愿意带着手下兄弟亲自下力气干活赚钱的帮派,和那些只知道盘剥勒索、坐享其成的吸血虫,终究是不同的。 这利爪帮要是放在沃尔夫格勒那边,都是能够有争取过来、加以引导的可能。 然而,就在他准备趁热打铁,再和这位法比奥“老大”多套几句近乎、拉近关系的时候。 从小巷更深处的阴影里,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个年轻人。 他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惶,冲到法比奥面前,急声喊道: “老大!不好了!海风帮的人打过来了!” “他们来了好多人,就在小码头那边,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 第811章 不是小向导,是大向导 “那帮狗东西竟然还敢过来!” 法比奥一听是海风帮的人,他棕色的兽耳瞬间竖得笔直,眼中怒火迸发。 “看来我们上次打得还不够疼啊,兄弟们,抄家伙,都跟我上!” 他猛地一挥手,刚才还围在四周的利爪帮众立刻行动起来,这些年轻人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充满了被挑衅的愤怒和一股子狠劲。 但就在队伍刚要开拔的时候,法比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他猛地转身,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一个正嗷嗷叫着要跟着出发的犬人族男孩,揪着他的后衣领子将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巴甫鲁沙!” 法比奥吼道,语气不容置疑地说着: “你个小鬼头就别跟着掺和了。” “去!带这几位客人去老瘸腿酒馆安顿下来,然后赶紧把老卡洛给我叫来招待他们!” 法比奥看了眼鲁金斯基他们,然后歪着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被他抓来的这个小男孩,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有着犬人族典型的毛茸茸耳朵和一条此刻正因为不满而低垂着的尾巴。 他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旧外套,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下摆几乎盖过了膝盖,露出下面两条细瘦的、沾着泥点的腿。 脚上是一双不合脚的破旧皮鞋,鞋头已经开裂,在法比奥的晃悠下,隐约可见一个小脚趾在不安地扭捏着。 被法比奥像拎小鸡一样揪出来让这小子脸上瞬间涨红,他敏感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不行!” 巴甫鲁沙挣扎着,昂起头倔强地反驳,试图摆脱法比奥的手,他带着些撒娇式地闹腾道: “不行、不行,我要跟着你们去打海风帮的大坏蛋!我能帮忙!” “打你个头啊打!” 法比奥又急又气,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巴甫鲁沙的后脑勺上。 “你过去除了个子矮能望个风还能做什么?” 看着大部队已经快步走出巷子口了,而这小家伙还不安定,法比奥又给了他一个暴栗,然后把他拽到跟前,压低着声音说道: “安分点!别让外人看了我们利爪帮的笑话!” 接着,他揪着巴甫鲁沙的耳朵,用更严厉的语气命令道: “听着,等会儿把人给我招待清楚了,酒馆里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别让人觉得咱们利爪帮小气,知道不?!” 眼见其他人已经走远了,而自己估计也真去不成了,巴甫鲁沙眼睛那份对前方战事的渴望里全都变成了被撇下的委屈。 他低耸着脑袋,小手揉着自己的耳朵,尾巴沮丧地耷下来,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道: “知道了……” 见到这小子终于就范,法比奥鼓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才快步追了过去。 此时鲁金斯基正好带着他的人安静地走上前来。 刚才那充满江湖气息的一幕他尽收眼底,此刻看着这个被大部队抛下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小家伙,他主动走上前,用稍微温和的语气打着招呼: “好了,我们的小向导,请问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边走呢?” 巴甫鲁沙正憋着一肚子气,听到“小向导”这个称呼,尤其是那个“小”字,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他猛地转过身,大声呵斥道: “我不是小不点!你才是小不点呢!” 他努力挺起瘦弱的胸膛,试图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 面对他这般反应,鲁金斯基先是一愣,随即莞尔一笑。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目光郑重地落在巴甫鲁沙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让巴甫鲁沙顿时紧张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眼神有些闪烁,那双总是透着一股机灵和倔强的大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一丝慌乱。 他身上那件过分宽大的旧外套,此刻在他下意识蜷缩身体的时候更加凸显出了他身材的瘦小,甚至能看出肩膀处骨骼的轮廓。 这孩子似乎有些许营养不良呢。 但巴甫鲁沙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露怯的动作,这与他想要表现的“利爪帮精英”形象严重不符。 他猛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停下后退的脚步,甚至刻意地向前挺了挺单薄的胸膛,下巴微微扬起,努力装出一副“我根本不怕你”的坚强模样。 但即便如此,他垂在身侧那微微攥紧的小拳头也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快要达到顶峰的时候,他忽然就听到面前的这位俊美的男人用着一种非常正式的口吻说道: “那么,请问我能否有幸知道这位小先生,您的名讳呢?” “名讳?” 巴甫鲁沙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毛茸茸的耳朵随之抖动了一下。 鲁金斯基体贴地微微俯身,小声提醒道: “其实就是你的名字了。” “啊?什么……哦,名字啊。” 巴甫鲁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 紧接着,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表演的机会,故意站直了身子,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沉稳但听着却十分稚嫩的语调说道: “哼哼!听好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利爪帮最厉害、最机警的放哨人,巴甫鲁沙!” 他昂着脑袋,一脸骄傲,尾巴也忍不住得意地小幅度摇晃起来。 鲁金斯基也十分配合地鼓起掌来,脸上带着真诚的赞赏: “原来是巴甫鲁沙先生啊,失敬失敬。” 接着,他语气温和地切入正题: “那么,巴甫鲁沙先生,能劳烦您替我们解答一些疑问吗?关于刚才法比奥先生提到的海风帮,我其实有些好奇呢……” 法比奥他们的匆忙离去,让鲁金斯基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深入了解港口底层势力、甚至可能介入其中从而打开局面的好机会。 无论是为了之后这批货物的安全运输,还是为更遥远的将来在此地建立隐秘的情报站铺路,理清这复杂的帮派关系都至关重要。 而眼前这个看似稚嫩、却对利爪帮充满自豪感的男孩,无疑是最好的信息入口。 第812章 主动参与纷争 “你说海风帮啊?” 巴甫鲁沙一听这个名字,立刻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 “那就是一群顶坏顶坏的大坏蛋!” “我告诉你,他们可坏了!以前总是逼着我们给他们交钱,每次交完钱,我们自己连黑面包都快吃不上了!” “吃不起饭?这保护费要收这么多吗?” 鲁金斯基适时地表现出惊讶和疑惑。 “当然多了!” 巴甫鲁沙扭过头,腮帮子鼓得像只气鼓鼓的松鼠,愤愤地骂道。 “我爸爸、大哥和二哥,他们三个人在码头扛一个星期的包,挣的钱都不够交的!” “还得是我妈妈和三姐去码头上抢着给水手洗衣服,才能勉强把窟窿填上。” 说到这里,他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和骄傲,压低声音补充道: “不过……我也没闲着!我可是从他们一个赌场里,成功摸出来过23个银磅呢!厉害吧!” 他炫耀般地挺了挺胸脯,鲁金斯基也适时地故作惊讶并且赞赏。 一大一小两人在前往老瘸腿酒馆的路上不停聊着,其余人则是跟在了他们后面,看着从根据地来的鲁金斯基先生在不停哄小孩。 通过巴甫鲁沙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有时甚至有些跳跃的叙述,鲁金斯基逐渐拼凑出了西港湾区的大致图景。 原来这海风帮就是西港湾区的三大霸主之一,控制了约莫三分之一的街巷和港口近半的货运业务。 另外两家,分别是掌控了大部分仓库区域的“野狐帮”,以及经营着所有风化场所的“风鸟财团”。 这三大帮派几乎垄断了港区所有能赚大钱的营生,他们的头目和核心骨干过着堪比圣血贵族的奢靡生活。 然而,顺着这座财富金字塔越往下,能分到的油水就越少。 三大帮派对自己直属的帮众还算过得去,至少能混个饱饭,偶尔给点赏钱。 但像那些依附于他们,或者是生存在他们夹缝中的小帮派,那日子就艰难多了。 这些小帮派的成员不仅没有固定的“工资”,反而有上交“份子钱”的任务,定期必须向上一级的帮派缴纳一定数额的收入。 要说这些收入从哪里来? 自然只能层层盘剥,最终压在最底层的平民和工人身上了。 在巴甫鲁沙充满崇拜的描述中,利爪帮正是在这种不堪重负的讹诈下,由法比奥老大带领一群备受歧视的半兽人弟兄们,用拳头和利爪硬生生打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我跟你们说,以前这地方的人都瞧不起我们半兽人。” 巴甫鲁沙挥舞着手臂,尾巴兴奋地摇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见了我们都得客客气气地说声早上好呢。” “而且法比奥老大说了,我们利爪帮跟海风帮那些臭鱼烂虾不一样,我们不靠榨穷人的油水过日子,我们有手有脚,我们自己能赚钱!” “自从把海风帮那帮坏蛋从我们街区赶跑以后,我们靠着给商船卸货还有帮人跑腿,不仅自己能吃饱饭,法比奥老大上个月还凑钱给好几个弟兄做了新衣服呢!” 说到这里,巴甫鲁沙的声音充满了自豪,但随即又有点懊恼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旧外套。 “可惜给我的那件太大了,我现在还穿不了……” 看着巴甫鲁沙脸上那混合着骄傲与失落的表情,鲁金斯基笑了笑,并且在心里也有了大致的判断。 这个利爪帮,尽管带着浓厚的江湖帮派气息,但其首领在大是大非上还守着一定的底线,颇有几分草莽豪杰的味道。 这样的团体,无论是争取他们加入根据地,还是引导他们成为本地可以借重的力量,都具有很大的潜力和价值。 一个想法在鲁金斯基心中逐渐形成。 带着根据地特有的想到就做的风格,他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现在不能仅仅只是作壁上观,他们必须主动介入这场冲突之中。 看着耷拉着耳朵的巴甫鲁沙,他趁势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沙毛茸茸的头顶,提议道: “巴甫鲁沙先生,既然码头那边的争斗这么重要,关系到街坊们的安危和利爪帮的尊严。” “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点忙呢?” 听到鲁金斯基的话,巴甫鲁沙歪了歪脑袋,下意识地抬手拍掉了放在自己脑袋上的大手,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问: “你们要过去?” “对啊。” 鲁金斯基语气真诚,“你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吧?”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由于之前鲁金斯基一直以平等的态度和他交谈,巴甫鲁沙内心早已不把他们当外人,甚至生出几分好感。 但正因为如此,他反而纠结起来: “这样……这样不太好吧?” “法比奥老大明确吩咐了,要我带你们去酒馆等老卡洛的。” “现在突然跑过去,万一……万一你们被海风帮的坏人盯上了,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啊……” 说罢他又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低着头嘟囔着: “万一真有坏人来了,我……我又打不过他们啊……” 看着眼前这孩子气未脱却又努力担负责任的模样,鲁金斯基温和地笑了笑,摇头道: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直接冲进去掺和打架,就在外围看看情况,或许能帮点别的忙。” 他一把将站在旁边、似乎事不关己的弗兰茨医生拉了过来: “你看,我们这不是带着医生嘛?” “打架难免有受伤的,咱们可以过去帮忙救治伤员,这总可以吧?” 弗兰茨医生明显对这突如其来的“征用”感到很是不爽,他皱着眉头小声说道: “喂喂喂,我说鲁金斯基,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是来联系本地教会的,可没义务卷入你们这……这本地帮派的日常活动中去。” 鲁金斯基笑着揽住弗兰茨的肩膀,低声道: “医生,帮个忙嘛。” “你想想,你要找本地治愈教会分部,这些地头蛇的消息肯定比我们灵通。等帮他们过了这一关,我再开口求他们帮忙打听,他们还好意思拒绝吗?” 他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弗兰茨,继续“蛊惑”道: “再说了,你可是治愈教会的医生,‘不可见伤而不救’不是你们的基本信条吗?” “等会儿那边肯定有伤者,你能忍心看着不管?” 一提到“伤者”和教义,弗兰茨医生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对于一名“虔诚”的治愈教会信徒来说,明知有人受伤而袖手旁观,确实是一种违背核心信念的行为,是要收到他们女神的责罚的。 鲁金斯基这话,算是精准地戳到了他的“软肋”。 “唉!” 弗兰茨医生重重叹了口气,近乎哭丧着脸看着鲁金斯基说道: “我就知道,你这种家伙肯定会在背后捅我一刀的,没想到这个报应竟然来的这么快……” “行了行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第813章 到达西港湾区 “跟我来!” 巴甫鲁沙压低了声音,尾巴却兴奋地小幅度摇晃着,他朝鲁金斯基等人招招手,一头钻进了旁边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屋侧面窄缝。 鲁金斯基原本以为所谓的“近路”不过是些更为隐蔽、曲折的小巷,虽然难走,但总归是路。 然而,现实很快颠覆了他的认知。 “抱歉了玛莎婶婶!借你家厨房过个道!赶着去港口救人呢!” 巴甫鲁沙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虚掩的后门,一股炖菜的香气混杂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一个围着围裙、正坐在小凳子上削土豆的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似乎习以为常,只是嘟囔了一句: “又是你这小皮猴……小心点我的腌菜缸!” 他们一行人几乎是踮着脚,快速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厨房。 鲁金斯基注意到墙角那口半人高的陶缸,缸沿还沾着深色的酱渍,他小心地避开了这个陶缸。 接着,巴甫鲁沙推开厨房另一侧的门,进入了一个小小的、晾满了衣服的天井。 湿漉漉的粗布衣服杂乱地悬挂在上方,滴落的水珠在坑洼的石板地上汇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萨莉亚叔叔,开下后窗,有急事!” 巴甫鲁沙朝着天井对面一扇紧闭的窗户喊道。 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光着膀子露出精瘦肋骨的男人探出头,看到是巴甫鲁沙,骂了句粗话。 但他还是利落地把窗户完全打开,并且催促道: “快点走,别把我家地板踩脏了!” “谢谢萨莉亚叔叔!” 巴甫鲁沙像只灵巧的猴子率先爬过了窗台。 鲁金斯基等人面面相觑之后,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也要像巴甫鲁沙一样爬人家的窗台不成? 但好在,那位萨莉亚叔叔也看到了跟个巴甫鲁沙过来的鲁金斯基等人,他打开了一旁的侧门招呼着他们说道: “别跟着那小鬼爬窗子,这里有门。” 很快鲁金斯基他们进入了一间充斥着烟草和汗味的男人卧室。 接着又来到了另一间房,这里房间内的床上凌乱不堪,一个小孩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迅速穿过了这间屋子,从公寓正门走出,来到了另一条更加狭窄,头顶几乎被违章搭建的棚户遮天蔽日的小巷。 “快点、快点,我们马上就到了。” 巴甫鲁沙在对面的一栋屋子门口催促着他们,这种小路没他这个小向导鲁金斯基他们绝对会迷路在里面。 就这样,在巴甫鲁沙的带领下,他们经历了一场奇特的“穿房越脊”体验。 时而穿过某家喧闹的酒馆后厨,惹得厨子举着勺子骂娘;时而从某户人家正在吃饭的饭桌旁经过,在主人惊愕的目光中匆匆道歉穿过;时而又要爬过堆满废弃木箱和破渔网的杂物间。 空气中交织着各种气味:饭菜香、霉味、鱼腥、劣质烟草、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臭味。 鲁金斯基在心中暗暗称奇,他没想到在帝国宣传所谓世界文明之地的旧大陆,竟然还有着这样空间逼仄、环境恶劣的贫民窟。 这里的条件比起他老家沃尔夫格勒都要差得多,至少他老家那边的房子还没密集到这种程度。 就在鲁金斯基感叹的时候,巴甫鲁沙也推开了最后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他们从一间散发着鱼干腥味的小仓库里钻出来时。 咸湿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 港口特有的喧嚣声也变得清晰可闻,汽笛、浪涛、起重机轰鸣、隐约的人声顺着巷口不断传了进来。 他们身处一条堆满废弃缆绳和木桶的死胡同尽头,前方巷口透出的光亮处,正是之前法比奥他们提及的小广场。 在巴甫鲁沙的带领下,他们准备朝着小巷外面走去,但等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 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打斗的声音。 “小心点,有人过来了!” 弗兰茨医生突然压低声音发出警示,鲁金斯基反应极快,当即就示意大家后退,重新缩回刚刚出来的那个堆满鱼干的仓库门后面。 脚步声和喘息声迅速接近,只见一个年轻的半兽人踉跄着退入这条死胡同。 他胳膊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破旧的衣袖,但他的确没有被这样的伤势影响太多,只是紧咬着牙强忍着。 逼他进来的,是两个紧跟着走进来的壮汉,只见他们穿着简陋链甲、头戴锅盔、手持一柄大概一米多长的短矛。 这年轻的半兽人战士虽然动作敏捷,利爪锋利,但面对身上有着防护、武器占优的敌人,显然落于了下风。 他试图驱赶着敌人,但他的爪子只能在对方的链甲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留下几道白痕,却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你们海风帮的混蛋!” 这位年轻兽人一个后跳,躲开了对方的一刺,他咧着嘴,犬齿呲出,愤怒地低吼道: “抢地盘还他妈穿盔甲,我呸,你们不讲规矩!” “规矩?” 其中一个海风帮众往地上啐了一口,狞笑道: “跟你们这帮畜生还用得着讲什么规矩?” “畜生就该乖乖待在臭水沟里,这才叫规矩!” 两人一同发出嘲弄的大笑。 就在他们嘲笑之际,利爪帮的兽人正捂着流血的胳膊,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显然在寻找脱身的空隙。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已是强弩之末,正准备找机会偷溜呢。 然而就在这危急关头! 一直紧张关注着外面的巴甫鲁沙,趁着鲁金斯基正全神贯注评估形势的时候,猛地从藏身处蹿了出去,鲁金斯基反应过来都没来得及抓住他。 “海风帮你们这些坏蛋,米内尔我来帮你了!” 巴甫鲁沙蹿了出来大喊道,他稚嫩的声音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巴甫鲁沙,你怎么来了?!” 米内尔大吃一惊,他没料到这个小家伙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本来是准备逃走的,但现在有着这个小家伙的碍事,自己可走不了。 他又急又气,顾不上自己安危,猛地横跨一步,用身体挡在了巴甫鲁沙和海风帮众之间。 第814章 小巷突袭 “巴甫鲁沙,你又过来帮倒忙了!” 米内尔没好气地说道,但是他也没准备丢掉巴甫鲁沙一个离开, “我没有帮倒忙,我是来打坏人的!”巴甫鲁沙倔强地喊着。 他的出现和稚嫩的话语,却再次引来了海风帮众的肆意嘲笑。 “哈哈哈,快看哪,这小崽子说要打我们呢!” “是啊,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等会我就要打断他的腿,看他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叫唤!” 两个海风帮的人肆意地嘲笑着,之前战斗的顺利似乎让他们得意忘形了,竟然有时间在这里嘲笑敌人而不是立即发起进攻。 然而笑声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一枚小石子精准地打中了其中一人的眼窝!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左边那人此时正捂着眼睛痛苦地叫喊着,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惨叫着弯下腰去。 “哼~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巴甫鲁沙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弹弓。 他刚刚的偷袭击中了其中一人的眼睛,但他手上的弹弓力道还是太轻了些,并没有彻底伤到面前之人,反而彻底激怒了他们。 虽然对于巴甫鲁沙的帮助还是暖心的,但对于他的做法米内尔十分生气,恨不得此时就把他抓过来朝他屁股上狠狠甩几巴掌。 面对已经准备攻过来的敌人,米内尔此时深吸一口气,已经准备好了要拼死一搏。 就在米内尔准备冲向敌人的瞬间,他敏锐的兽耳捕捉到身后传来急促而轻灵的脚步声,同时一个陌生的男声低喝道: “米内尔!闪开!” 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和对这声音莫名的一丝信任,米内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侧面猛地一跃。 一道身影快速地从他身边掠过,此人正是鲁金斯基! 只见鲁金斯基借着助跑的冲力,凌空跃起,双腿并拢,一记凌厉的飞踢,狠狠踹在那个刚直起腰、眼睛还在流泪的海风帮众! “呃啊!” 那人被踹到腹部,倒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并瘫软了下去。 凭借着这一飞踢,鲁金斯基在瞬间就结果了一个敌人,但也让自己摔倒在地彻底暴露在了另一个敌人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是十分危险的举动,但鲁金斯基却一点儿也不好害怕,因为他知道肯定有人不会不管自己的。 另外一个海风帮帮众见到了倒在自己身侧的鲁金斯基,立刻就举起了短矛,狞笑着就要刺下! “小心!” 米内尔目眦欲裂,来不及多想,他怒吼一声,从后方猛扑过去,将那个举矛的海风帮众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扼住了对方的喉咙。 但可能是手臂受伤的缘故,敌人很快就挣脱开了,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鲁金斯基趁机迅速爬起,一脚狠狠地踩在那人持矛的手腕上,对方吃痛松手,鲁金斯基利落地捡起短矛。 此时,那个被踹飞的海风帮众竟然挣扎着又站了起来,他捂着肚子,眼神怨毒地盯着鲁金斯基: “妈的……还有外援?你们这帮杂种还挺能生啊!” 他显然把鲁金斯基也当成了利爪帮的半兽人了。 鲁金斯基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只是深吸一口气,双脚不丁不八站稳,双手紧握短矛,矛尖微微前指,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刺枪术起手式。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全身肌肉协调地绷紧着,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哼,屁股撅那么低,是想拉屎吗?” 那海风帮众显然是个不识货的,还在嘲笑着鲁金斯基的姿势。 鲁金斯基依旧沉默,眼神锐利地锁定对手。 就在对方因嘲笑而微微松懈的瞬间,他动了! 一个迅捷的垫步前冲,手中短矛如毒蛇出洞,直刺对方心窝! 那海风帮众吓得慌忙后退,险险躲过。 鲁金斯基这一刺看似凶猛,实则脚步并未完全踏出,重心仍稳。 对方惊魂未定,恼羞成怒,怪叫着也是一矛刺来,但力道却已用尽。 鲁金斯基从容后撤半步,同时手腕一抖,用矛杆精准地格开对方的矛尖,使其偏离方向。 趁着对方中门大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鲁金斯基手腕再抖,矛尖再次刺出,精准地没入了对方缺乏防护的咽喉! “嗬……嗬……” 那人捂着脖子,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鲁金斯基甚至气息都未见太大紊乱。 另一边,在马洛克等人赶来帮忙下,米内尔也终于艰难地制服了另一个敌人。 此时米内尔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但他还是很感激地看着鲁金斯基说道: “谢了兄弟!” 接着他又看向了已经倒地的海风帮壮汉以及大气不喘、大汗没出,手握着染血短矛的鲁金斯基,不由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厉害!厉害!” 有些脱力的米内尔站了起来靠在了旁边的墙上,等他把气喘匀了之后,这才问道: “敢问兄弟怎么称呼?” “鲁金斯基。” “啧,这名字咋听着那么怪啊?兄弟你这不是本地人吧?” 鲁金斯基呵呵一下,没有在意对方刚刚的语气,笑呵呵地说道: “我不是本地的,我是从希德罗斯来的。” “希德罗斯……” 米内尔默念着这个让他有点陌生但又好像在哪听到过的地名,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嘿,这不是大海对面那帮蛮子的老家吗?” 虽然知道对方的惊讶并无恶意,但鲁金斯基可不太喜欢别人这么称呼自己的家乡,于是乎他轻轻一捋头发,带着些讥讽说道: “是啊,我老家就盛产我这种金发蛮子呢。” 此时米内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失礼,他立即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骂道: “哎呀,都怪我这臭嘴,兄弟啊,我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也没怎么听过这地方,这都是听码头上的水手们胡说的,绝没瞧不起你们的意思!”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啊。” 看着对方的年纪也不大,而且这个道歉的态度也还算诚恳,鲁金斯基自然也就没有和他过多计较。 之后米内尔问起了他们是怎么过来的,而鲁金斯基也询问起了这里的战况。 然后这一对比,两边都惊讶了。 首先是米内尔这边,他直接跳了起来揪着巴甫鲁沙的耳朵训斥道: “巴甫鲁沙!你竟然把我们的客人给带到打架的场子上了,你他娘的是皮痒了是吧?!” “我没有,是鲁金斯基自己要来的。” 巴甫鲁沙咧着嘴解释道,但米内尔显然把这个当做了他的推托。 “还敢狡辩!?有错不承认是吧?” “我没有错,我承认什么啊?” 巴甫鲁沙感觉自己现在委屈死了,明明这次自己说的是实话,但怎么就是没人信呢。 不过好在鲁金斯基在这时候及时站了出来,表示这次的事情的确是自己提议的,这才帮巴甫鲁沙化解了危机。 第815章 鲁金斯基的策略 说完了鲁金斯基一行人怎么来的,接着他们又问起了现场情况。 这时候米内尔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他咬着牙说道: “不是很好,海风帮的这群混蛋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先是偷袭了我们的人,然后等老大带着兄弟们杀过来的时候,他们又换上了盔甲和武器,这根本就不是抢场子该有的打法。” 在米内尔的介绍下,鲁金斯基大致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总的来说就是利爪帮的人在带着大部队开打之后就发现了事情不对劲,但这个时候想要撤退就是十分困难的了。 他们的老大法比奥想的是边打边退,但敌人的攻势太猛,而且人数也很多。 他们利爪帮的人一退不要紧,但就怕退着退着就全乱了,到时候大伙儿一旦分散开来,对方只要盯着其中一部分人穷追猛打就很容易消灭掉这一部分人。 “我们以前的时候就着过这样的埋伏,当时前任老大就是这样没的,现在法比奥老大肯定是不想再有兄弟们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 “前后已经叫了三波弟兄了,马上就要叫第四波了,但对面好像也跟着叫人了,咱们人数上的优势一直上不去。” “但现在的情况,咱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真他娘的憋屈!” 米内尔摇着头骂道。 此时他也恢复好体力了,一把抓过在一旁的巴甫鲁沙指着他的脸说道: “听着,巴甫鲁沙,我不管你刚刚犯了什么错误,现在就给我把客人们带回酒馆那边!听到没有?!” 巴甫鲁沙明显不想答应,这急得米内尔差点就抬起手来给他一巴掌,但好在鲁金斯基这时候主动站出来解围说道: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 “巴甫鲁沙年纪还小,多体谅一下他。” 在劝住了米内尔之后,鲁金斯基也一脸严肃地建议道: “米内尔兄弟,你们现在情况很不好,我们既然过来了,那就不能袖手旁观。” “你再和我说说这次的具体情况,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破局的方法出来。” 鲁金斯基的提议让米内尔很是感动,他感觉这位金发帅哥可真是仗义,但对方越是如此,自己就越不能丢了义气。 他拒绝道: “不行,鲁金斯基你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替我们上街打架的道理?” “诶,这个时候就别在意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了,万一你们这个主人家都没了,我这个客人又该找谁去合作啊?” “先得有主人,才能有客人,你说是不是?” 鲁金斯基的歪理让米内尔有些理解不过来了,这句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的。 不过鲁金斯基可没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继续拍着他的肩膀忽悠道: “哎,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大男人的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米内尔兄弟你就说这活儿干不干吧!” 一招简单的激将法立即就点燃了米内尔的激情,同时也燃尽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直接拍着鲁金斯基挥来的手,握紧了并十分豪气地说道: “干了!” “鲁金斯基兄弟,你说得对,想那么多干啥,先干他娘的再说!” 做完了米内尔的思想工作,鲁金斯基很快就带着众人来到了小巷边上朝外张望过去。 只见利爪帮的人虽然人多势众,但是数量优势却不够明显,现在已经被装备更好的海风帮众压缩在广场一角,从表面上来看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这样情况看得米内尔目眦欲裂,但鲁金斯基却十分冷静。 首先海风帮人数虽多,但队形基本没有,所有人闹哄哄地挤作一团,全堵在了正面,两翼明明有很多空位,但这群家伙就像是没看见一样都没想着过去。 其次,他注意到东南角一栋较大的仓库那正不断有海风帮的人零星涌出,并且在二楼的地方还时不时冒出了火光,在漆黑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看来是群乌合之众呢,这就好办了。” 现场的情况看似危急,但鲁金斯基却摇头轻笑道。 他的那番低语被听觉灵敏的米内尔听到了,对方前一秒还在对着场上的海风帮的人龇牙咧嘴,但下一秒就转过头来诧异道: “鲁金斯基兄弟,这叫好办?你怕不是在逗我吧?” 面对米内尔的诧异,鲁金斯基没有生气,他反倒是耐心地解释起来,与此同时一直待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马洛克也悄悄凑上前来偷听着。 鲁金斯基发现了这个想要偷听的小同志,却没有在意,他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一些说道: “米内尔兄弟你看,对面的人虽然多,但他们是不是全堵在了一个地方,然后前面人多后面人少的?” “是的,但这又怎么了,他们人多,我们也打不过他们呀?” 米内尔很是不解,鲁金斯基接着解释道: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我们这里就这点儿人,还都是些新兵,有战斗经验的人不多。” 听着鲁金斯基这话,米内尔不由地有些小骄傲,他以为鲁金斯基说的有战斗经验的人是自己。 殊不知鲁金斯基说的其实是他本人,米内尔这小伙子在他看来也跟新兵没什么两样。 作为前101纵队的政委,鲁金斯基虽然指挥经验没有托卡列夫那么丰富,但论起带新兵的本事他还是颇有心得的。 他一方面带着大家从最基本的队形到地形再到敌人兵力分布,都分析了一个遍,让大家伙儿都对现场的局势有了一个宏观上的理解。 接着他就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我的想法很简单,那就尽最大可能利用敌军人多但组织力低下的情况,以破坏敌人组织中心,瓦解敌军战斗意志为主。” “我们不需要打败他们所有人,只需要让他们没有指挥变成一团乱麻就行。” 鲁金斯基在制定战斗计划的时候习惯性地带上了一些革命军特有的军事术语,并且他表情严肃眼神认真,不自觉间就带上来政委该有的威严。 这样姿态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敬佩了几分,大家都感觉这位鲁金斯基开始变得不一般了。 鲁金斯基在刚才观察的时候就察觉到,一直有零星的海风帮帮众从广场东南面的一栋屋子里成堆地走出来,然后稀稀拉拉地走向战场。 敌人的从那地方出来之后的路径很笔直,但是到了战场边缘又一下子散了下去。 这说明这一坨敌人肯定是在房子那街道了具体的命令的,然后等到达了目的地后,由于没有了后续的命令就散了。 因此他猜测海风帮负责指挥这次战斗的头目应该就在那里,而他的作战计划就是围绕着这一个猜测进行的。 “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直接突袭敌人的指挥部,瘫痪他们的指挥中心破坏他们后续的兵力投送能力,然后借机从后方扰乱敌军的阵地,彻底打击他们的士气,从而让敌军丧失继续作战的能力。” 虽然鲁金斯基的话里有很多大家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但好在多思考一下大致就能搞懂是什么意思。 这些听着就不明觉厉的话,还是让大家对这位金发帅哥更多了几分崇敬。 “鲁金斯基先生,但问题是我们要怎么过去呢?” 米内尔现在的称呼都变了,他是真的佩服这位刚认识没多久的新朋友。 对于他疑惑,鲁金斯基呵呵一笑,看了看倒在小巷里的两个海风帮帮众,有些坏笑地说道: “那当然是乔装打扮混入敌军内部了。” 第816章 仓库一楼的战斗 当被问及应该怎么混入敌人后方的时候,鲁金斯基看了看地上昏迷的海风帮众的装备,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是‘换’上他们的衣服,混进去了。” 接着他开始说起具体的计划,而米尔内的表情也逐渐由兴奋转为了皱眉,最后变得比吃了一口蟑螂还难看。 “鲁金斯基先生,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没办法啊,你们亚人的体征太明显了,不那样做我们根本混不过去。” 鲁金斯基摆着手语气无奈地说道。而米内尔也在纠结了一番之后,勉强答应了他的计划。 计划既定,行动迅速展开。 鲁金斯基和马洛克换上了海风帮的链甲和头盔,虽然不合身,但昏暗的光线下足以混淆视听。 等过了几分钟之后,穿着一身链甲、带着头盔、手握短矛的鲁金斯基和马洛克两人就低着头从小巷这走了出来、 其余几人则是乖乖地跟在他们后面,他们两个人一组扛着一大一小的两根木头,上边分别拴着被绑住了手脚的米内尔和巴甫鲁沙。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放了我!有本事一对一单挑啊,几人欺负一个算什么本事?!” 米内尔被绑在木棍上不安分地扭动着,他大声地嚷嚷着咒骂着鲁金斯基他们。 与此同时巴甫鲁沙也在叫嚣着、挣扎着。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米内尔那边手脚手上的绳子都是绑得很松的,他努力挣扎其实是为了尽可能的将手脚撑开装作绑得很牢实的样子。 而巴甫鲁沙这边就不一样了,因为这群大人们在绑他的时候是真的绑,生怕他不听话掉了下来破坏了大家的计划,同时也是保护让不要像前几次那突然冲出去给大家添乱了。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的原因,在表演挣扎的时候巴甫鲁沙这边甚至比米内尔更加卖力,演技也更加出色。 得益于他的大喊大叫,一路上虽然有不少海风帮的人过来查看,但很快就被巴甫鲁沙的叫喊声给吸引了过去,丝毫没注意到鲁金斯基他们的陌生的面孔。 其实这也不怪这帮海风帮的人反应迟钝,毕竟这可是这些大帮派的通病了。 海风帮可是西港湾区的三大帮派之一,旗下有着数十个附属帮派,这些附属帮派下面还有着更多的附属小帮派。 打架的时候能把人给拉来就已经不错了,还想要点清楚每一个人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鲁金斯基为什么看不上这些帮派组织,很大程度上就源自于此。 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以及巴甫鲁沙卖力的表演,他们很快就接近了己方的目的地。 此时鲁金斯基压低着声音提醒着身旁的马洛克说道: “马洛克同志,还记得我在出发前跟你说的吗?” 一路上都很拘谨的马洛克听到鲁金斯基的话之后震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压下了心中的不安说道: “我记得,别离你太近、也别太远,等你收手的时候就找机会刺敌人一枪。” 光是说这一句话,马洛克就紧张地把自己的后背给弄湿了。 鲁金斯基看得出来马洛克有些紧张,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鼓励道: “加油,小同志,不要怕,等会跟在我身后就行。” “我在你前面挡着呢,你安全得很。” 鲁金斯基的鼓励起来了部分作用,马洛克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至少在他走路的动作没那么僵硬了。 随着一行人逐渐靠近了这栋房子并在周围游荡了起来,鲁金斯基仔细观察着长房子外立面上的窗户并且判断着房子内部大致的结构。 与此同时他还在心中默数着时间,距离这栋房子放出前一批帮众已经过去将近五分钟了,马上就该排除下一批了。 “268、269、270、271……有了!” 果然在下一刻,鲁金斯基就看见有零星的几个帮众从前门走出,他立即就带着队伍径直朝仓库前门走了过去。 就在他们接近这栋仓库的时候,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关门,只见门口有个挺着个大肚子的络腮胡壮汉向他们吼道: “喂!你们干什么吃的?不是说好了没把那帮兔崽子杀干净前不要回来的吗?” “你们哪个帮的,说出来老子让你们老大来收拾你们!” 面对对方的质问,马洛克的动作当即就僵硬了起来,但鲁金斯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带着大家继续往前走去,没并且还十分热情地说道: “这位大哥,对不住了,我们老大刚刚被这家伙挠了脖子,隔着甲都被他挠破了喉咙,我们可是死了好几个弟兄才把他给抓着的。” “我们哥几个寻思着这兔崽子还算有些能耐,这不?专门给大哥们带过来看看嘛。” 一听是能抓破链甲的半兽人,这位络腮胡壮汉也来了精神。 他也不骂鲁金斯基他们了,挥着手招呼着他们上前一步过来。 然而就在鲁金斯基接近到门边只有3米的时候,鲁金斯基忽然大喊一声: “大哥,小心背后!!” 壮汉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然后下一瞬他就感到自己的侧脖上忽然传来一股刺痛,接着他就倒在了地上。 鲁金斯基一记偷袭成功,没浪费多余的时间,拍了一下身旁的马洛克就冲进了屋子。 只见屋子里现在正聚集着十多个正在磨磨唧唧换衣服的大汉,屋子的边上正摆着一大摞链甲衫,旁边的武器架上也插着整整齐齐的短矛。 看着手拿滴血短矛闯进来的鲁金斯基,众人都显得有些懵逼。 对面似乎有着绝对的数量优势,但鲁金斯基却并没有被这个场面给吓着。 他主动发起了进攻,一记狂奔冲上前来,直接一矛刺中了一人的侧肋,然后又一个上挑划伤了一人的眼睛。 现场顿时乱做了一团,离得远的帮众在逃跑,离得近的却在慌忙应对。 “不要怕,他们就只有两个人,我们人多打得过他们的!” 现场有人在呼喊着,但鲁金斯基却径直地向他杀来。 “该死!” 这人大骂一声,然后仓促迎战,结果不出三个回合就被鲁金斯基一矛刺中了锁骨,接着又在两个回合内被鲁金斯基刺中了大腿内侧。 这人嚎叫着倒在了地上,而周围的帮众们也终于缓过神来开始拿起武器准备反抗起鲁金斯基一人。 他们逐渐围着鲁金斯基聚拢了过来,似乎想要从多个方向对他发动攻击,这是街头斗殴常用的一种战术。 在场的帮众们虽然都是些不学无术之辈,但打架打多了也总会领悟一些帮派的生存之道。 面对敌人的合围,鲁金斯基没有惊慌,他轻呵了一声: “马洛克!” “在的,先生。” “掩护我!” “好!” 第817章 速战速决 就在这些帮派分子准备包围过来的时候,鲁金斯基没有回避,反而主动带着马洛克直接朝着敌人侧翼迂回的队伍冲了过去。 鲁金斯基灵活运用着从叶格林那学到的军事思想,在敌人彻底达成战略优势之前率先一步破坏对方的行动。 通过制造己方在局部战场的优势,将敌人的视线转移过来,逼迫他们没法执行之前的战略计划。 鲁金斯基的战术取得了卓越的成效,侧翼的帮众仓促迎战,这一侧的包围随即被解除。 其他方向敌人看到鲁金斯基跑过去进攻侧翼了,也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放缓了进攻的脚步。 他们逐渐围了上来,想着让侧翼的兄弟消耗完鲁金斯基的体力之后,再仗着人数优势想要耗死鲁金斯基。 但殊不知鲁金斯基所用的这套刺刀术主打的就是一个格挡反击,基本都利用对方先进攻后的空档发制人战胜敌军。 敌人看着人多,但他们的很多攻击基本都被鲁金斯基用各种假动作给扰乱得不成体系。 在鲁金斯基带着敌人乱出招的时候,马洛克也牢记鲁金斯基之前的交代,趁着鲁金斯基收枪,敌人招式用老的时候一个突刺过去。 虽然说他是个新手,但简单的咸鱼突刺还是可以完成的。 而敌人也不傻,看出来了马洛克的动作更加笨拙是软柿子可以捏,就想着先拿他下手。 但他们似乎忘了鲁金斯基可挡在前面的呢! 由于鲁金斯基的主动出击敌人侧翼,现在敌人基本都集中在了他们一边的方向,马洛克就被鲁金斯基给挡在了另一边。 试图进攻马洛克的人很快就被鲁金斯基给拦下来了,手中的短矛一个轻挑就刺中了对方脖颈。 在他们两人的配合之下,敌人的进攻越来越少,倒在地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其实到现在为止,算上一开始突袭解决掉的三个人,总共倒地的也就只有五人,但是敌人的士气却开始大面积崩溃了。 剩下的十五六个帮派分子看着这怎么打不过的鲁金斯基,以及倒在地上的同伴。 他们已经不敢上前了,只得抱团缩在了后面。 “这他娘的,老子一个月800银磅可不是来干这个的!” 一个靠后的海风帮帮众看到这番景象直接崩溃了,他把手上的短矛一扔,立即就朝后门逃去。 见到有人开了第一个头,后续的帮派分子们也有样学样,该跑的跑、该溜的溜,只有正面面对鲁金斯基的几人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什么人,敢来我们海风帮的地盘闹事?!” 此时一阵怒喝从楼上传来,一个拿着枪的男人推开了二楼的房门,见到下面仓库那的情况就准备举枪射击。 但是还没等他把枪管放平,忽然旁边就窜出来一人扑在他身上。 “海风帮的混蛋去死吧!” 原来是米内尔偷袭了这个男人。 他的出现是鲁金斯基提前安排好的,在进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这个仓库外围转悠了一圈,鲁金斯基从建筑外围的窗子分布大致推算了仓库内部的结构,因此就制定了自己带领马洛克平定一层,米内尔他们趁机溜上二楼的计策。 如果鲁金斯基在一楼的攻势顺利,米内尔他们就负责截断敌人的支援;而如果鲁金斯基他们进攻受阻,他们就下来支援。 鲁金斯基的计划很是冒险,但考虑到队伍里有着弗兰茨医生做后盾,这个计划也还算将就。 在米内尔解决掉楼上拿枪之人后,鲁金斯基也趁机解决掉了面前最后的敌人,挑死了一个,吓跑了两个。 眼见仓库一楼的危胁已经清空,他立即就带着马洛克上了仓库二楼。 此时马洛克正在与两个黑衣保镖一样的人在战斗,其余几人也在拿着短矛和门口的敌人对峙着。 马洛克此时喘着气问道: “鲁金斯基先生,要上吗?” 鲁金斯基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了敌人刚刚掉落的步枪,然后检查了一下保险和枪膛之后就迅速地架了起来。 简单瞄准之后,他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一个黑衣保镖倒了下来去,接着他迅速上膛又结果了另外一人。 “妈的,这帮家伙怎么有枪!” “屋子里的枪呢?都拿出来啊!” 鲁金斯基听到那边有人在骂骂咧咧地说道,当即就招呼着马洛克跟上。 他将短管步枪递给了马洛克,然后捡起地上的短矛就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堵门的几人之后,他来到了房门口。 鲁金斯基没有第一时间进门,而是脱下了外套,拿在左手上,右手举着短矛准备投掷。 他看了眼马洛克示意他手中的枪,对方点头表示理解,他又看了看米内尔,摆了摆眼色示意他来到自己身后。 接着他呼地一下将外套扔了进去,顿时里面就响起了好几道枪声。 鲁金斯基一听全是步枪,当即神色一喜就冲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将手里的短矛投掷向了最近的一人,米内尔随即跟上直扑对面。 接着他一伸手马洛克就把短管步枪递了过来。 趁着敌人被米内尔搅乱阵型,他镇定而迅速地架起了枪,瞄准了最有可能开枪的敌人。 “砰!” 鲁金斯基解决了一人。 “砰!” 又是一人! 这时候后面赶来的同志们也包围了上来。 他们虽然手里拿着的只是短矛,但是在鲁金斯基精准的枪法压制和米内尔狂暴的近战攻击帮助下,他们也很快就干掉了屋子内的人。 最后数了数地上的人数,不多不少也就6人。 算上楼道楼死掉的和一楼的,他们这一次大概也就干掉了17个人。 看着人数不多,但收获可一点儿也不小。 “嚯,这不是海风帮的7头目嘛,咱们干掉了一个大鱼啊!” 米内尔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一具尸体说道,而鲁金斯基可没有他那番闲心了查看战果。 在他的安排下,其余几人开始检查敌人的尸体,搜刮房间内可能的枪支弹药。 鲁金斯基本人则是捡起了那个海风帮7头目手上带狙击镜的长管步枪,他走到了房间边上的阳台那。 依旧是先检查了保险以及枪膛内的情况,在确定瞄准镜没有问题之后,鲁金斯基才开始架枪瞄准广场另一头的敌人。 此时的敌人依旧是乱哄哄地挤作了一团,然而随着一声枪响从后方响起。 “砰!” 小广场那边的海风帮倒下了一人,而鲁金斯基也不由地赞叹起来: “嘿,真是把好枪!” 第818章 海风帮的溃败 一声清脆的枪声如同撕裂布帛的尖啸,突兀地刺破了港口广场上喧嚣的厮杀声、金属碰撞声和粗野的咒骂声然后又被其轻轻覆盖,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 “砰!” 一个正挥舞着棍棒、叫嚣着往前挤的海风帮帮众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困惑,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正在迅速洇开暗红色的湿痕。 接着,他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怪响,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向前扑倒,手中的短矛“哐当”一声掉在石板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这人的死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直到有个没看地上的帮众不小心被某个“沙袋”绊了一跤。 接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在人群中猛地炸开: “啊——!死人了!保罗……保罗被枪打着了!” 这一声尖叫提醒了后排的海风帮众,人群都开始好奇地张望过来。人群开始有些骚动,但好在大家吃瓜看戏的乐子还是要大于心中的恐惧。 “慌什么!看什么看,闲地发慌吗?!” 一个脸上带疤的小头目走了过来厉声呵斥道,他大步走到倒地的帮众身边,粗鲁地踢了一脚尸体。 眼见真没动静,又看了眼不远处那栋二层仓库的某个窗口,大声吼道: “没啥大问题,不过是七老爷手抖了一下,打在这倒霉蛋身上,是他自己该死,有什么好看的?!” “都给老子滚回去干活!” 他凶狠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疑惑不定的脸,用着往日的积威重新控制住了局面: “七老爷什么枪法你们不知道,失手一次怎么了?天塌不下来的!” “都给老子往前冲,拿下那帮利爪帮的杂碎,七老爷重重有赏!” “谁再敢往后缩,老子先剁了他!”” 这番强硬的解释似乎暂时稳住了局面。 帮众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打鼓,但想想疤脸头目的话似乎也有点道理。 七老爷在帮里地位高,枪法好是出了名的,偶尔失手一下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毕竟流弹不长眼,谁也说不出来不是吗?。 人群的骚动稍稍平息,后排的人又开始推搡着往前挤。 然而,这脆弱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倒下的是一名站在疤脸头目身边不远、正探头探脑的家伙。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太阳穴,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栽倒在地,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啊——!” 更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意外!又是意外!”疤脸刘的声音已经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颤抖。 但他依然强撑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试图再次稳住人心。 “七老爷刚才没看清,又打着自己人了。是意外!纯属意外!都别他妈乱动!” “谁再敢乱跑,小心下一个吃枪子的就是你!” 他凶狠的目光扫过几个蠢蠢欲动想往后缩的帮众,那几个家伙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 疤脸头目心中稍定,刚想继续鼓动,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正猫着腰,试图从人群边缘溜走。 “砰!” 第三声枪响,几乎没有间隔! 那个试图逃跑的瘦小身影应声倒地,抱着大腿发出了杀猪般凄厉的惨嚎,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看见没有?!” 疤脸头目立即指着这个家伙说道,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语气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 “这就是当逃兵的下场!” “七老爷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谁敢临阵脱逃,这就是榜样!” “都给老子往前冲!宰了利爪帮那帮畜生,赏钱翻倍!” 就在疤脸头目继续鼓动大家的时候……又是一声枪响从后方传来! “砰!” 这一次,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几乎是贴着疤脸头目的头皮飞了过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头皮一阵灼热的刺痛和气流掠过的凉意! 紧接着,子弹击中了他面前一个刚想开口说话的倒霉蛋的肩膀,那人惨叫着翻滚在地。 疤脸头目整个人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头皮,指尖传来湿热的触感——是血! 虽然只是擦伤,但那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却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刚才……差点就死了! 不是意外!绝对不是意外!那枪就是冲着他来的!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虽然这一次,子弹是在离他十来米的地方击中一个愣在原地的倒霉蛋,但同样也击碎了疤脸头目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妈……妈的……妈的!!” 疤脸头目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着地上翻滚哀嚎的手下,感受着头顶的血液逐渐流过自己的鼻梁,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老子……老子不干了!” 他突然发出一声怪叫,猛地将手中的砍刀狠狠掼在地上! “去他妈的七老爷!去他妈的赏钱!卖命也不是这么卖的!有命拿钱也得有命花啊!” 他再也不顾什么头目威严,什么帮派规矩,转身就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撞开挡路的人,疯了似的朝着远离仓库的方向逃去。 疤脸头目的崩溃和逃跑,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后方一百多海风帮帮众全都乱做一团。 “跑啊!快跑啊!” “有枪!敌人有枪!” “七老爷疯了!见人就打!” “快逃命啊!” …… 恐慌彻底爆发! 后排的海风帮众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逃命,互相推搡、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像无头的苍蝇,有的慌不择路冲向侧面黑暗的小巷,有的则被前方的人挡住,竟昏头昏脑地撞进了正在与利爪帮交战的锋线区域! “别挡路!滚开!” “后面有枪!快跑!” 这些溃兵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冲撞,让前排的海风帮帮众也开始动摇起来。 紧接着随着一声声枪响从身后传来,一个个帮众倒下,这里的队伍也开始如雪崩般崩溃。 一直紧咬牙关、浴血奋战的法比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兄弟们!他们垮了,都跟我冲!为了利爪帮,打垮他们!杀——!” 吼声未落,法比奥已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了出去! “杀啊——!” “宰了这帮狗娘养的!” “为了法比奥老大!” 利爪帮的战士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和屈辱,此刻看到敌人崩溃,又见老大身先士卒,顿时热血沸腾! 他们发出震天的怒吼,紧随法比奥之后,凶狠地扑向溃散的海风帮众!憋屈了整场的怒火和力量在此刻彻底爆发,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第819章 胜利之后的暗流涌动 广场那边的战斗员已经结束了,现在剩下的人们都聚集在了西港湾区的一家小酒馆这。 顺着来客的脚步走入这间名为老瘸腿的酒馆,震耳欲聋的欢呼堪比滚烫的酒浆,瞬间淹没了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来客! 狭窄的空间里挤满了兴奋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麦酒、汗水、烤肉和胜利的狂喜混合的浓烈气息。 “干杯!!!” 无数的酒杯、酒瓶、甚至缺了口的陶碗被高高举起,酒液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漾开暖黄的光晕。 利爪帮的老大法比奥正高举着酒杯欢呼着,他那一对标志性的毛茸茸耳朵此刻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用不算太强健的手臂一把搂住身边瘦高的鲁金斯基,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带到了酒馆中央仅容转身的空地上。 法比奥高高举起鲁金斯基的胳膊,就像高举着一面无形的胜利旗帜般兴奋着。 他环视四周,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兄弟们!安静!安静一下!” “听着!我们今天能把海风帮那群杂碎打得屁滚尿流,全靠谁?” 他顿了顿,看着手下们热切的眼神继续吼道: “全靠我们的新朋友!我们的好兄弟!鲁金斯基!!!” 他又一次猛力地晃动鲁金斯基的胳膊,仿佛要将这份力量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来!跟我喊!” “鲁金斯基!” 法比奥的声音冲破屋顶。 “好兄弟!!!” 底下上百号人扯着嗓子,发出震天动地的回应! “鲁金斯基!” 法比奥再次呼喊。 “好兄弟!!!” 回应更为狂热,声浪几乎要将破旧的屋梁掀翻! “鲁金斯基!” 最后一声,法比奥脸都憋红了。 “好兄弟——!!!” 第三次欢呼汇聚成了咆哮的洪流,整个酒馆仿佛都在声浪中微微晃动! 紧接着,不等鲁金斯基有任何推辞或反应,一大杯冒着雪白泡沫的麦酒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金黄的酒液在杯壁欢快地打着旋,鲁金斯基看着周围一张张因为激动和崇拜而涨红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酒杯,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又豪迈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吸一口气,旋即扬起脖子! 吨吨吨、吨吨…… 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吞咽声响彻瞬间安静下来的酒馆。 那杯快有一升的麦酒,就这样被他以惊人且流畅的速度灌入喉咙。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滴酒液溢出,光听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经验最丰富的酒馆伙计在倒酒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鲁金斯基猛地将空杯杯口朝下重重顿在旁边的桌面上时,杯底残余的几滴酒液恰好滴下。 整个酒馆陷入了一瞬间的绝对寂静,随即…… “噢噢噢噢嗷嗷嗷——厉害!” “海量啊鲁金斯基老大!” “太他娘的猛了!” 整个酒馆都沸腾了,尤其是那些年纪不大的利爪帮帮众,他们更是兴奋得直蹦脚。 吹着尖利的口哨,拍打着桌面,恨不得自己也这样来上一杯! 鲁金斯基这手绝活,瞬间征服了在场的人。 法比奥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立刻拿起旁边同样满当当的一大杯麦酒,学着鲁金斯基的样子,豪气万丈地吼道: “兄弟们看好了!老子也不差!” 说罢,他用力一仰头,也学着样子“吨吨吨”地猛灌起来! 然而,模仿终究只是模仿。 只见啤酒刚灌进去几口,法比奥的脸色就涨得通红,接着眼睛瞬间瞪圆,然后……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声打断了他的豪饮壮举! 麦酒从他嘴巴里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一部分洒在衣服上,一部分溅在地上,还有几滴甚至沾在了他对面的帮众脸上。 法比奥弯着腰咳得满脸通红,狼狈不堪,而台下的小弟们也适时地嘲笑起来。 “哈哈哈老大不行了吧!” “啧啧啧,装大了吧,老大你还得练练啊!别跟人家鲁金斯基大哥比啦!” “瞧瞧您这动静,杯子里的酒还没喝多少,倒吐了一半出来喂地板了!” ……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毫无顾忌的嘲笑和打趣声。 利爪帮的人基本都是跟法比奥一起长大的,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所以才敢在这种场合下损起自家老大,而且格外起劲。 法比奥一边咳嗽,一边用手背擦着嘴边的酒沫和口水,抬起头冲着那笑闹得最凶的角落笑骂道: “咳咳…你们…咳咳…这群小王八蛋!” “有本事…咳咳…上来喝啊!看谁能跟鲁金斯基兄弟学得像样点!” 他一边骂,一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虽然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脸上毫无被冒犯的愠色,反而是一种被兄弟们打趣的无奈和爽朗。 这种毫无架子、真正能与手下打成一片的氛围,正是利爪帮凝聚力的一部分。 鲁金斯基见状,微笑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法比奥的后背帮他顺气,另一只手拿过对方手里那杯还剩大半的酒放在桌上: “别急,法比奥兄弟,酒不是这么灌的。” 法比奥喘匀了气,一边揉着喉咙一边困惑地问: “那…该咋喝?” 鲁金斯基拿起桌上一个装满水的杯子当作示范,解释道: “你看,抬头猛灌,酒一下涌进喉咙深处,容易呛住气管,可不就像你这样被呛着了。” 他边说边做起了慢动作: “正确的法子是,像这样先是小幅度仰头,让酒液流进嘴里,别着急吞下去,在嘴里含一点点缓冲一下。接着不要抬高、手要稳,节奏很重要,一口一口喝,就像这样…” 他说着,又拿起了自己的酒杯,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个不嫌事大的家伙又给他满上了。 鲁金斯基示范性地喝了一大口,这一次法比奥才真正看懂,鲁金斯基他喝酒的速度不快,但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自己刚才那副要把一口气灌满的生猛模样。 “手上动作也得配合杯子倾斜的角度和吞咽的节奏,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这样喉咙有个适应,酒下去的也顺当,自然就不呛咳了。” 鲁金斯基在放下杯子之后补充道。 法比奥看得连连点头,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嘿,这喝酒也有门道啊,话说鲁金斯基兄弟你是在哪学的啊?” 面对法比奥的疑惑鲁金斯基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这些都是在他上一份工作中学到的。 虽然他一直不是很想提起那份工作,但不得不承认他曾在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不光是喝酒的技巧,包括如何察言观色以及和所谓的上层人士交流,他都有磨炼出独属于自己的技巧。 就像现在,借着教法比奥喝酒这短短几十秒的交流,他那双看似随意的眼睛已经飞快地将整个酒馆里的人事尽收眼底。 今天包场的利爪帮成员们,基本都被他记住了样貌。最让他留意的,其实并不是那些带着兽类特征的半兽人,而是数量更多的普通人。 “说起来,法比奥兄弟。” 鲁金斯基很自然地抛出话题,就像朋友间闲聊一样问道: “我刚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你们帮里的普通人还挺多的嘛。” 他指了指周围几个正在碰杯庆祝、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伙子们。 “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利爪帮里,尽是像你这样的半兽人兄弟呢。” 鲁金斯基对于自己的疑问没有藏着,反而是很大方地跟对方讨论起来。 这是他在叶格林那学到的特殊外交技巧,毕竟就像叶格林跟他聊天时说的一样: 【搞外交切记不要学着帝国那边,总喜欢把刀子对着自己人,把政治搞得复杂无比】 【其实政治这东西说简单点就是集体的利益和权力的结合体,很多时候这个结合体都是由具体的人去实施的,而大部分人都喜欢在行使这份权力的时候带入自己的个体利益】 【到最后不就把事情给弄得乌烟瘴气,利益盘根错节到他们自己都理不清楚,还美其名曰这就是政治】 【这哪里是什么政治?】 【要我看所谓的政治没那么复杂,就两句话:把朋友处得多多的,把敌人弄得少少的】 【对于可能跟我们做朋友的人多一分真诚、少一分猜忌,这样什么什么朋友处不出来?】 鲁金斯基一直牢记着他接受根据地外事工作后,叶格林跟他说过的这些话。 同样的他也一直在践行着叶格林的教导。 这不? 得益于他直爽大方的提问,法比奥他们虽然对他的问题有些惊讶,但愣了一下之后也大笑着坦诚回答: “哈哈哈,没先到鲁金斯基兄弟你还关注这个啊。” “咱们呢,也不瞒着你,其实吧我这利爪帮里面,像我这样的半兽人兄弟其实不多的。” 在法比奥的介绍下,鲁金斯基知道了,其实利爪帮的人大部分都是西港湾区的普通人。 “大家都是西港湾这里的街坊邻居!” 法比奥石峰热情地指着在场的人群介绍道: “鲁金斯基兄弟,你看里边的是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兄弟们;那里的是拉车的黄包车夫们;还有在街角修雨伞、补皮鞋的小师傅们也在那;烤炉边的是小商贩们,咱们平时的吃穿用度都他们在帮忙运作……” “喏,那边那几个围着烤肉转的,是咱这片的‘老字号’烤鱼片摊子的伙计。” 说道这法比奥的声音不由地带上了一丝骄傲,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朴实的认同: “说实话,鲁金斯基兄弟,我们这‘利爪帮’,听着像个凶神恶煞的黑帮,其实说穿了,就是咱西港湾这些苦哈哈的穷哥们儿、穷姐们儿自己抱团儿搭的个草台班子!” “咱们也不图过得风光,就图个互相帮衬、不受欺负!” “帝国那帮老爷,税抽得跟刮地皮似的!几大帮派那些个混蛋玩意儿,隔三差五就上门敲诈勒索,跟催命鬼一样!” “要是咱们不拧成一股绳,一个个单蹦儿,还不让这些王八羔子给生吞活剥了?” “到最后咱们也只能抱团取暖,弄个小帮派出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法比奥说到后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愤怒和无力的沉重。 利爪帮比起一个帮派,其实更像是这些普通市民自己抱团结成的一个自保组织。 在面对帝国高昂的税收以及帮派们的无情压榨之下,这就是小市民们唯一能够选择的道路。 他指着自己毛茸茸的脸颊和那竖起的、带着兽类特征的耳朵: “至于你刚才问的,咱们为啥叫利爪帮?” “嘿,这名字就是咱故意给取的,就图个能唬住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狡黠意味说道: “鲁金斯基兄弟,你想想哈,一个帮派,名字叫‘利爪帮’,老大还是个我这样的半兽人!” “一般人听了这名头,再远远看到我这副模样,下意识会觉得这是个啥样的帮派?” 没等鲁金斯基回答,法比奥就自己骄傲地说出了答案: “那肯定会认为我们帮派都是我这样的半兽人组成的啊。” 说到这法比奥再度看了眼刚刚他给鲁金斯基介绍的各种人群,他转头过来笑着说道: “我平常只要不打今天这样的大场面,基本都自带跟我一样的半兽人兄弟。” “我们在外面惹了祸,有混蛋要过来报复、算账,眼睛自然而然就盯上我和帮里那些半兽人兄弟的头上了,而不会祸害到街坊乡亲们头上。” “只要大家不被那群混蛋给祸害了,我们就不愁吃喝,受伤就会有人照顾,被抓也有人掩护。” “咱利爪帮就是这样起来的呢!” 说起自己帮派的核心秘密,法比奥显然十分骄傲,他已经把鲁金斯基当做自己人了,才愿意跟他说起这些不能随便对外人提的事情。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不就危险了吗?” “毕竟我可是听说过,旧大陆这边很多人都不喜欢你们这种……毛茸茸的半兽人。” 鲁金斯基看着法比奥脑袋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笑着说道,而对方也没有因为他的话语感到冒犯。 法比奥笑着给了鲁金斯基一拳: “鲁金斯基兄弟,你馋我耳朵直接说嘛,反正我也不给你摸。” “不过你倒是说得对……” 法比奥叹了口气,他的语气不由地带上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和沉重感。 “像我们这样的半兽人,想要在城市里活着,比普通人难多了。” “帝国对我们征的税比任何人都要高,要不是这条巷子里的街坊邻居不嫌弃,在我小时候给口饭吃,悄悄让我干点杂活养活自己,甚至后来还信任地让我当了这领头的人……” “呵呵,法比奥这个人,怕早就没了。” 说完这一切之后的法比奥叹了口气,接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现在轮到我罩着这块地方了,我当了这老大,就得对得起大家这份信任!” “那些明枪暗箭冲着我来就是,我法比奥接着!但别想动我身后这些只想安稳过日子的街坊乡亲们。” 说完这番话,法比奥又习惯性地拍了拍鲁金斯基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但话里却带着信任和托付: “哈,这些话听着有点丧气了吧?” “不过鲁金斯基兄弟你知道了,可别在外头瞎传啊,我这可是把你当亲兄弟才说的掏心窝子的话呀。” 这坦诚的剖白,让鲁金斯基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半兽人头领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不仅是一个打架勇猛、护短的老大,更是一个有担当、有远见、心系整个社区的年轻人。 他身上那种为了群体利益敢于冲锋在前,甚至有意无意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精神,与革命军那种敢为众人牺牲和敢为前途奉献精神何其相似! 叶格林曾经告诫他的那番话再次浮现在鲁金斯基的脑海中。 眼前的法比奥,不就是“需要真诚结交的朋友”吗? 他身上流淌着的那种质朴的力量,正是他们的事业所需要的。 “法比奥兄弟。” 鲁金斯基这一次正色着说道,他的语气开始变得郑重。 “你都把我当兄弟,掏心窝子了,我鲁金斯基再不懂事,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他看了看周围喧嚣嘈杂的环境,拍了拍法比奥的肩膀说道: “走,咱们去窗边透透气,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法比奥看着鲁金斯基郑重的表情,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位强悍的“外来户”兄弟,似乎想要跟他谈一谈正事了。 他立刻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 “好!” 他随即转身,冲着吧台后面一个正在专心致志烤着大块肋排的老师傅大声喊道: “哎,老卡洛师傅!我带鲁金斯基兄弟去后院谈点要紧事,你等会儿肉烤好了,给我们留两份最好的大肋排。” “切大块点,记得送后院来啊!” 老卡洛抬起那双被炉火映得发亮的眼睛,沉稳地看了法比奥和鲁金斯基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有他在厨房这边看着,至少之后就不用担心有人去后院打扰他们了。 法比奥带着路径是穿过吧台后面的小门,来到了酒馆后方的庭院这。 喧嚣的热浪和明亮的灯火随着关门声落下被瞬间甩了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清凉和混杂着油烟味的空气。 之前为了庆祝这次的胜利,院子里现在堆满了板条箱,包括之前他们缴获的东西也堆放在了附近库房里。 法比奥熟练地从墙角的箱子上拿起一盏防风煤油灯,用手挡住风门划亮火柴点着。 昏黄的光芒亮起,驱散了后院一大片黑暗。 他提着灯走到院子中央那口古井的石栏边,将灯小心地放在井台上。两人各自在井台边一个倒扣的空箱子和旁边一捆缆绳上坐了下来。 “呼……” 法比奥长长舒了口气,似乎从刚才的狂热庆祝中平静了不少。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旧皮夹克的衣兜里摸索,掏出一盒皱巴巴的便宜香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很自然地把烟盒递向鲁金斯基: “鲁金斯基兄弟,来一口?” 鲁金斯基没去接那根烟,反而伸出手,“啪”一下将那整盒烟都给夺了过来! 速度之快让法比奥愣是没反应过来,接着他叼在嘴里的那根烟也被鲁金斯基抽了过去。 “嘿!你干啥?!” 法比奥本能地伸手想抢回来,表情一脸莫名其妙,语气也带着一点点的委屈。 “小孩子家家的,抽什么烟?” 鲁金斯基板着脸,把烟盒塞进了自己裤兜里,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家长味儿。 “这玩意儿伤身体,等你长大了再说。” 看着刚刚还和自己在一个酒桌上拼酒的兄弟瞬间变脸成一个管束弟弟的大哥,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法比奥彻底懵了。 他的思维都有点断片儿,懵逼地说道: “啊?我…我不小了,我成年了的。” “我今年都18了!” 他梗着脖子强调自己的年龄。 鲁金斯基借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看了眼对方的长相,摇着头说道: “我不信,你看着最多16,哪来的18?” 法比奥被这审视的眼神看得一阵不自在,脸更红了,他大声抗议道: “那是因为我们半兽人本就显年轻好吧,我表婶30多了现在看着也跟20出头的小姑娘似的,我们一族的特征,就是脸嫩。” 可能法比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面对鲁金斯基的时候,他不知不觉竟然会把对方当做十分熟悉的大哥哥去对待,下意识就和他熟络了起来。 在围绕着法比奥年纪的这个话题上,两人争论了一小会儿,法比奥最终还是没能从鲁金斯基手里要回自己的烟,而鲁金斯基也喜提了一包免费的香烟。 鲁金斯基从那个烟盒里熟练地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然后在法比奥无比郁闷的目光中,很自然地伸出手: “借个火。” 法比奥几乎是用丢的方式把一盒快秃噜头的火柴扔了过去。 刺啦—— 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两人靠近的面孔,烟雾随之升腾。 鲁金斯基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感刺激着喉咙,但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缓缓吐出白烟,然后手指夹着烟,看向表情还有些气呼呼的法比奥。 “法比奥。”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地说道:“关于今天海风帮这档子事,你怎么看?” 法比奥被他突然转变的话题和严肃语气弄得一愣,随即也收敛了脸上的不服气,眼神中的少年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帮派头领应有的冷静和思考。 他习惯性地搓着下巴,眉头拧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鲁金斯基大哥,我也不瞒你。海风帮这帮混蛋,像今天这样挑衅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之前他们也这样试探过我们几次,有一次的规模甚至还比今天更大,但每次都被我带着兄弟们硬生生打回去了。” “我们利爪帮别的没有,就是一条心,豁得出命!” 说到这他的语气都不由地带起了一股悍勇之风。 “那帮家伙,就是些欺软怕硬的怂货,几次打下来占不到便宜,就能老实几天,然后又会皮痒了再次过来挑衅。” 他说到这里,语气陡然转狠,带着咬牙切齿的痛恨和一丝懊恼: “直到这次他们不讲武德得穿了甲,拿着武器过来。” “这帮家伙,简直阴险得很!” “妈的,这谁能想到。他们前几次但凡敢露出一点点这种苗头,我们砸锅卖铁也要去买上几十件皮甲、几杆长矛防备着,哪会像今天这么被动?!” 法比奥的分析立足于他以往的经验和认知,他认为这是海风帮突然升级了武备,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看法很直接,也是大多数帮派分子的正常思路。 但鲁金斯基听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认同法比奥的气愤,反而透出一种洞察全局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不,法比奥,你弄错了一件事,” “或者说,你忽略了一些关键的细节。这些细节,比你想象的更要紧。” 鲁金斯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让法比奥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 “细节?” 法比奥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 “什么细节?” 鲁金斯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叼着烟走到旁边临时堆放缴获品的库房门口。 他拉开吱呀作响的旧木门,侧身走了进去,几秒钟后,他一手拎着一件半旧的链甲罩袍,一手提着一顶磨损严重的铁质头盔和一柄带着血迹的短矛走了出来。 他走回到井台边,将这三样东西一股脑地塞到法比奥怀里。 “法比奥,拿着。好好看看这些东西,你能从这三样东西里看出点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法比奥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仔细打量起来。 他接过链甲,入手沉重冰凉,编织的铁环因为之前的激烈碰撞,好几处都轻微变形甚至断裂了。 头盔是简单的半圆碗加护颈护耳的铁疙瘩,上面虽然没什么锈迹,但似乎沾着一些怎么搓都搓不掉的灰尘。 短矛的木杆上缠着防滑的布条,但是矛头和木杆接合的地方却锈迹斑斑,但好在前面开刃的地方没有太大问题。 他翻来覆去地看,甚至对着煤油灯的光仔细辨认头盔内侧模糊不清的记号和链甲领口处的磨损程度…… 脸上时而露出困惑,时而又觉得平平无奇。 最终,他一头雾水地抬起头,无奈地看向鲁金斯基: “鲁金斯基大哥,我……我看不出来。这不就是普通的链甲、头盔和矛吗?” “虽然不太常见,但也没啥稀奇的啊?” 鲁金斯基看着他那茫然的样子,没有嘲笑,只是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笑了笑,然后拿起放在井台上的煤油灯,再次递给法比奥一个眼神示意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走回那个临时充当战利品仓库的库房门口。 鲁金斯基推开虚掩的门,然后侧身让开,让提着煤油灯的法比奥自己站到门口,看清里面的景象。 幽暗的光线中,只见库房里几乎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几箱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普通货物,绝大部分空间都被成堆的链甲、头盔、短矛,甚至还有一些皮胸甲、圆木盾牌占据。 它们或堆叠,或散落,在煤油灯黯淡的光线下显得很是杂乱。 “那么现在呢,你看出了什么?” 望着已经快要堆满的仓库,法比奥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鲁金斯基究竟想要让他看出来什么,这里除了堆满了大家缴获过来的战利品之外已经没别的了。 “对,就是战利品!” 鲁金斯基的话引起了法比奥的注意,只见对方手指着仓库说道: “法比奥兄弟,你不觉得这些战利品的数量有些多了吗?” 法比奥很是奇怪:“不多啊,鲁金斯基兄弟,我们之前劫海风帮车队的时候,那次缴获的东西比这还多呢,两个仓库都放不下。” “不,那不一样。” 鲁金斯基摇着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他从地上捡起了一件链甲稍微晃动了一下说道: “劫货物和缴获武器是不一样的。”” 他从地上随手捡起一件相对完整的链甲,用力一抖,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 “法比奥,你需要搞清楚一个关键的问题:我们这次缴获了多少装备?” 鲁金斯基看着是在发问,但是却没准备让法比奥回答,他自顾地说了下去: “法比奥,你需要清楚我们这次缴获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从俘虏以及敌人仓库那弄来的存活,大部分的链甲其实是被已经逃跑的海风帮帮众给带走了的。” “算上跑掉的人和我们手上战利品,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海风帮这次为了袭击你们至少弄来了500套这样的装备。” 此时的鲁金斯基看着法比奥神色郑重地说道: “我并不觉得,一个海风帮能弄来这些东西。” “更不会认为,他们会为了对付你们去专门定制这些东西。” 听着鲁金斯基的分析,一股寒意当即沿着法比奥的脊椎瞬间爬满全身,他有些后怕地说道: “鲁金斯基大哥,你的意思是他们背后有人?” 听着法比奥的答案,鲁金斯基终于笑了,他点了点头,然后神色郑重地问道: “法比奥,我现在需要你回想一下,除了海风帮他们三大帮派,白水港这边还有什么人物是参与港口业务中来的?” “最好对方还是个圣血贵族……” 第820章 利爪和海风 夜风带着港口特有的咸腥气,吹散了醉山羊酒馆后院里残留的烟味。 鲁金斯基靠在井沿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石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法比奥则蹲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毛茸茸的手指插进浓密的棕色头发里,使劲挠着头皮,仿佛这样就能从脑袋里抠出答案。 “不对劲啊,不对劲。” “这海风帮的人到底是攀上了什么大人物了……” 法比奥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他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接着又徘徊了几个来回。 他的靴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脚步声更是越来越快。 突然,他停下脚步,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 “嘿,瞧我这木头脑袋!” 法比奥叫道,语气带着些许自嘲的意思急切地说道: “我想破头干嘛啊?咱们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明白人吗?” “老卡洛师傅!他以前可是在大户人家当过管家的,见识广,肯定知道些门道!” 不等鲁金斯基回应,法比奥转身就往酒馆后门跑,只留下一句: “鲁金斯基大哥,你就在这儿等我!我马上把老卡洛师傅拽过来!”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酒馆喧嚣的光影里,只留下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晃荡。 鲁金斯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无奈地笑了笑,重新倚回井边。 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远处酒馆里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地的寂静。 他抬头望向被城市灯火映成暗紫色的夜空,思绪飘远。 本来他这次帮助利爪帮是想要下一步闲棋的,为的是能够让他们之后运货的时候能多得到一些方便。 顺带观察一下这个小帮派是否有扶持的必要,如果可以的话也能够为之后大规模派遣对外人员打好基础。 但是到现在看来嘛,虽然这个利爪帮很有帮扶的必要,但他们此时却深陷本地帮派矛盾之中,身上的麻烦可一点儿也不少。 之后究竟该不该帮他们,或者说要帮多少,这都是很考验鲁金斯基决策能力的问题。 就在鲁金斯基开始思考之后对策的时候,后门再次被推开。 法比奥半搀半拉着一位老人走了出来。 老人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工装,膝盖和手肘处磨损得尤其厉害。 脚上是一双鞋底几乎磨平的旧皮鞋,沾满了油污和泥点。 然而,与这身寒酸打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 虽然眼角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清明,没有底层劳动者常见的麻木或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锐利和沉稳。 这位老人其实之前的时候马洛克他们就接触过,叫做老卡洛,是本地码头力工群体的话事人。 前几天和马洛克他们商谈合作事宜的就是他。 但从法比奥搀扶着他走来的动作来看,这位老头儿似乎可不只是码头力工的话事人这么简单的了…… “慢点,慢点!你个毛躁小子,我这把老骨头快被你拽散架了!” 老卡洛抱怨着走出了酒馆,但语气里却并无太多责怪。 鲁金斯基见状立刻迎了上去,刚准备伸手帮忙搀扶,结果只见法比奥嘿嘿一笑,率先把一直端在手里的一个粗陶盘子塞到鲁金斯基怀里: “喏,鲁金斯基大哥,刚烤好的肉,还热乎着呢!” “你先帮忙端着,等会儿咱们再边吃边聊哈!” 盘子里是几大块滋滋冒油的肋排,香气扑鼻,让鲁金斯基闻着都有些饿了。 很快三人就在井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鲁金斯基和法比奥坐在倒扣的木箱上,老卡洛则坐在一个稍矮的劈柴墩上。 院子里只有一盏挂在屋檐下的防风煤油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老卡洛坐定后,没有碰食物,而是直接看向鲁金斯基,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刚刚听法比奥这小子咋咋呼呼地说了个大概。鲁金斯基,你觉得这次海风帮的事儿,背后有圣血贵族插手是吧?” 鲁金斯基放下盘子,递给了法比奥,然后正色点头说道: “是的,老先生。我刚刚跟法比奥分析了一下,这次敌人带来的链甲、头盔和武器根本不像是一个帮派所能弄得来的,他们背后肯定有人,而且我估计也只有那什么圣血贵族才有这个能耐了。” 老卡洛选择性地忽视了鲁金斯基话语里对圣血贵族的不敬,他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气,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认命。 “其实……你的猜测,八成是对的。” 老卡洛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用猜也知道,能干出这种事的,多半是卡斯坦卢斯家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败家子了。” “卡斯坦卢斯家?” 鲁金斯基和法比奥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老卡洛看了看他们,尤其是满脸茫然的法比奥,解释道: “哦,你们可能还不清楚。这卡斯坦卢斯家,其实就是咱们白水港西港湾区的真正话事人,同时也是城市十二人评议会的成员之一。” 听到这里,鲁金斯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和托卡列夫经营改造夏伦卡的时候,他就了解过这种上层权力结构。 但法比奥依旧一头雾水,他好奇地凑近问道: “老卡洛师傅,十二人评议会?那是啥玩意儿啊?” 老卡洛没好气地伸出手指,用力在法比奥额头上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你个憨货!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架斗狠,这种关系到咱们饭碗的大事竟然一点都不关心。” 虽然嘴上骂地很厉害,但老卡洛还是用尽可能直白的话给法比奥解释起来。 所谓十二人评议会,全称是“白水港城市政务十二人评议会”。 和白水港之外帝国其他城市由市议会主导不同,白水港的实际运作完全由十二个最有权势的家族把持。 这个评议会就是他们划分利益、协调纠纷的地方。 至于那个名义上的市议会,唯一的用处就是每年开一次大会,走个过场,投票确认今年继续由十二人评议会代行帝国赋予的神圣权力。 本身市议会的权力就是由十二人评议会赋予的,然后他们又投票重新赋予十二人评议会权力,这样心照不宣的政治表演每年都得来一次。 “这……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嘛!他们不嫌麻烦吗?” 法比奥听完,第一个反应竟是这个,他挠着后脑勺,脸上写满了难以理解。 老卡洛被他这直白的粗话逗得嘴角一咧,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啊,你小子这话说得糙,但理是这么个理。” “这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可架不住有人就喜欢这一套,你难道没见那些为了争一个市议员头衔的人打破了头拼个你死我活,不就是想挤上台去演这出戏吗?” 法比奥听罢还是无法理解那些政客为什么要干这事,但鲁金斯基却从老卡洛的话里听出了更深层的意思。 他表情严肃地问道: “老卡洛先生,您的意思是,整个白水港的利益蛋糕,早就被这十二家分完了。任何外来势力或者像利爪帮这样的本地团体,要想生存发展,都必须得到他们的默许甚至点头?” “嘿!还是你这个外来人脑子清楚!” 老卡洛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说道: “就是这么回事。想在这白水港混口饭吃,什么事能绕开这十二家老爷?” “说句不中听的,这次海风帮来找茬,老头子我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说着,又扬起手,作势要打法比奥的后脑勺: “还不是因为这憨货前段时间,直接把上头派来的人给轰走了。咱们被针对,可太正常了。” 法比奥这次机灵地缩脖子躲开了,不服气地嚷嚷: “老头儿,你可别瞎说!我啥时候打他们的人了?我都记着有这回儿事好吧?” “你个憨货!” 老卡洛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戳着法比奥的脑壳儿说道: “就是那帮过来收‘管理费’的,穿着体面,拿着盖了红戳文书的那几个!” “你说他们啊!” 法比奥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怒气冲冲地骂道: “老卡洛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忘了那帮混蛋开口就要我们交两千金镑!” “还是每个月两千!” “交完这笔钱,我们这两街七巷上百户人家还过不过日子了?他们怎么不去抢!” 面对法比奥的怒火,老卡洛这次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摇着头,等法比奥骂得差不多了,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钱多钱少,已经不是关键。梁子已经结下了,我们现在是想交钱买平安,都没那个门路了。咱们呐,恐怕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喽。” 说到这里,老卡洛突然清了清嗓子,挣扎着从树墩上站起身。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直直地望向鲁金斯基。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鲁金斯基先生。” 老卡洛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正式。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好在眼睛还没瞎。今天下午的事,米内尔和巴甫鲁沙那两个小子都跟我说了。”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些世面,看得出来,你不是一般人,是干过大事情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继续说道: “老头子我……我现在啥也不要了。我、我求您个事。” “求您看在法比奥这小子和帮里这些大多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的苦命人份上,帮忙出个主意,把眼前这个坎儿过去。” “只要能让大伙儿平平安安的,就算、就算这利爪帮以后散了,我也认了!我……我给你跪下了!” “我求你嘞,鲁金斯基老爷啊……” 话音未落,老卡洛双腿一弯,竟真的要向鲁金斯基下跪! “老先生!使不得、使不得啊!” 鲁金斯基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扶住他。 但老卡洛不知哪来的力气,倔强地挣脱了鲁金斯基的手,噗通一声,双膝实实在在地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老爷子!你快起来!” 法比奥也慌了,赶紧上前和鲁金斯基一起搀扶,焦急地喊道。 “你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有事好商量!” “鲁金斯基大哥很好说话的,您老没必要这样啊!” “闭嘴,你个憨货!” 老卡洛固执地甩开他们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这件事不容易,是个人都不会随意答应,更何况还是跟我们刚认识的鲁金斯基先生。” “咱现在是求人,跪着才是咱的诚意!” 老卡洛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鲁金斯基: “鲁金斯基先生,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我老头子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帮里那些娃娃们……他们还年轻啊,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这里。” 鲁金斯基看着跪在面前、头发花白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用力想将老卡洛架起来,但老人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 “老爷子,您先起来吧,有啥事情我们慢慢说!您这样,让我如何自处?” “鲁金斯基大哥,你就答应老爷子吧!” 法比奥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恳求。 鲁金斯基现在很是为难,他不是不想帮他们,而是…… 院子里一时间陷入了僵持。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鲁金斯基看着老卡洛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恳切,又看了看一旁焦急的法比奥,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 鲁金斯基摇着头叹了口气,把之后的忧虑给甩出了脑海。 他知道自己之后做出的决定一定会让自己后悔,但奈何自己看不得老人家跪在面前呢。 更何况法比奥还喊他大哥,他鲁金斯基哥哥怎么能不帮这个弟弟呢? “好了,好了,老爷子,我答应您就是了。” 鲁金斯基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郑重。 “快请起吧。法比奥兄弟他们的仗义和血性,我很欣赏。我也不想看到他们被卷入这种无妄之灾,白白丢了性命。” 听到鲁金斯基终于松口,老卡洛紧绷的身体才一下子松弛下来。 在鲁金斯基和法比奥的搀扶下,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谢谢……谢谢你,鲁金斯基先生。” 老卡洛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老爷子不必如此。” 鲁金斯基扶他坐回树墩。 “既然我答应了,就会尽力而为。” “不过,要想解决问题,首先得了解对手。我希望您能再告诉我一些事情,特别是关于这个卡斯坦卢斯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老卡洛定了定神,缓了口气,接着才给出了更为详尽的解答。 这个卡斯坦卢斯家族拥有帝国的伯爵爵位,祖上是随乌瑟里希大公归顺帝国的将领之一。 家族曾显赫一时,是白水港说一不二的霸主。 但运气不是很好,在首任家主殒命于神降之战后,连续几代家主都在关键的政治斗争中站错队伍。 其家族势力遭到重创,从顶级豪门跌落,如今只是十二人评议会中较为弱势的一员。 现任家主名叫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是这个古老家族血脉单薄的末代继承人。 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家主,因触犯了严苛的圣血律法被处以极刑,整个家族几乎被连根拔起。 年幼的沃尔夫兰因为是家族仅存血脉的缘故,受圣血律法的保护才侥幸活命,由一群思想陈旧、只知道一味忠心的老家臣抚养长大。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沃尔夫兰,性格变得极其乖张任性。 仆人们对他百依百顺,只求他能延续家族香火,导致他行事我行我素,喜怒无常,时而表现得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时而又会露出残忍冷酷的一面。 “没人能猜到沃尔夫兰老爷明天会想什么,你只能祈祷自己别进入他的视线。” 老卡洛叹息着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就在卡斯坦卢斯家做过库房管家。我亲眼见过上一任家主是怎么倒台的,也看着沃尔夫兰那小子是怎么一天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之前还侥幸,法比奥做的事情不算大也不算小,应该不会引起他的注意,但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老卡洛有些沮丧地说道,而法比奥在一旁也听得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老卡洛竟然还有着这样的过去。 “嘿!老卡洛师傅,你以前可从没提过这些的啊!” “提它做什么?” 老卡洛摇摇头,“你听了也不懂,况且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啊……” 老卡洛总结道,指了指旁边箱子上那件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链甲。 “正因为我知道现在的卡斯坦卢斯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才坚决反对你们去硬碰硬。” “你看这玩意儿,这种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也只有他那种人会从家族库房里翻出来,随手丢给海风帮来对付我们。” “这次是链甲和短矛,我们侥幸扛过去了。可下次呢?” “万一哪天那位少爷心情不好,换成火枪和子弹,你们难道还能用爪子去挠子弹吗?” ………… …… 与此同时,在白水港另一片街区,一栋守卫森严、灯火通明的宅邸内,气氛却与醉山羊酒馆的喧嚣截然相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们这帮蠢货!穿着沃尔夫兰大人赏赐的盔甲,带着那么多弟兄,竟然还能被那帮半人半兽的畜生给打败!他们的爪子是能挠穿铁链还是能啃动铁板啊?” 就在利爪帮的人忙着聚集起来开庆功宴的时候,海风帮帮派内部也聚集着一群人。 海风帮的老大,人称“托锚佬”的科尔·布拉滕,正暴跳如雷地训斥着跪在华丽地毯上的几名小头目。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微微晃动。 大厅里灯火通明,昂贵的羊毛地毯,墙壁上挂着描绘海战胜利的油画,处处彰显着与帮派身份不符的奢华。 除了外出未归的五头目和六头目,海风帮其余四位头目悉数在场。 三头目和四头目坐在一旁的雕花木椅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二头目则站在科尔身侧,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地上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手下。 对于今天的惨败,科尔十分惊讶、百思不得其解,并且万分地愤怒。 他想不通:在装备、人数都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自己搜下这帮猪头是怎么在阴沟里翻船的? 跪着的小头目们把额头紧紧贴在地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之前的两个倒霉蛋已经用自己的生命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在老大生气的时候去解释任何理由。 即便这次的失败跟他们这种在前线带队的小头目没有多少关系,但科尔老大显然想听的不是这个。 整个大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直到一个穿着侍者制服、举止谨慎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入,快步走到二头目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二头目消瘦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他上前一步,对仍在喘着粗气的科尔说道: “大哥,先消消火,气大伤身。” “我刚得到确切消息。” 他顿了顿,吸引着大厅内所有人的注意。 “听说是有人假扮成了我们的人,穿着我们的衣服混进了老七所在的仓库,然后他们干掉了一楼的帮众之后就杀光了二楼的人,自然也包括七弟。” “从逃跑的那几人那得到的消息,对方的枪法很厉害,我们这边十多个人都打不过他们两人,更何况他们还来了数十人。” 听着二头目的汇报,科尔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老二,你手上的消息保真不?”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 二头目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寒意。 “能从我手底下问出话的人,除了说实话,就只剩下去喂鱼这一条路了。” 回想着二当家那残暴的审讯手段以及他那点不可告人的小爱好,科尔老大微微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但新的疑虑随之而生,四头目主动提出了疑问: “不过二哥,话说这帮身手这么好的强人,是哪儿冒出来的?” “我们最近没得罪过什么人啊?难不成是……那些地下教会的疯子?”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忌惮,不过很快又摇头说道: “但我们好像没招惹他们了啊……” 面对四当家的疑惑,二当家摇着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应该和我们没有什么太大的仇怨,不然按照那帮地下教会的尿性应该早就上门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一听双方之间没有太大的仇怨,四头目和三头目的表情稍微放松了很多,科尔老大紧皱的眉头也稍微舒展了一些。 虽然说在帝国的大部分普通人看来,他们这些混帮派的人就是纯纯的黑方。 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帝国的黑白灰三道上边,他们顶多算是灰色的皮子上沾点黑的。 他们帮派分子虽然自己的收入不是很能解释清楚,但再怎么说也是能按时给帝国税务局上税的良民,理论上可是帝国的合法公民。 在帝国境内真正能算上黑色的,一定是那些疯起来连命都不要的地下教会。 跟那帮人比起来,他们这种帮派乖得就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当然,还是那种蔫坏蔫坏的孩子。 “哎,只要不是地下教会就好。” 四当家在这时候叹了口气说道: “之前的时候咱们就得罪过一家,差点就把咱们兄弟几个都团灭了,还得亏老大最后用钱摆平了这个事情。” “反正我现在啊,听着那帮疯子的名号就怵得慌。” “前段时间不就是,听说魏森堡那边有群疯医生在活动,死了好几个贵族呢!” “后面还是帝国的异端审判局过去才把事情给压下来的,就是好像听说那帮人并没有被逮捕,希望别跑我们这来就行了。” “咱们可惹不起那帮疯子中的疯子啊。” 四头目忧虑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他们对地下教会是真的害怕。 不是说这么偌大的一个海风帮打不过这些地下教会,而是他们这些头目都不敢随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毕竟能在旧大陆混迹的地下教会,基本都或多或少的擅长一些渗透和暗杀的小技巧。 那些个圣血贵族都逃脱不了他们的魔掌,更不用说他们这种普通的帮派分子了。 能够干帮派的人,基本都是惜命的人,不惜命的那叫亡命徒。 他们平时欺负一下周边的老百姓收点钱过日子就得了,没必要去惹那帮不要命的疯子。 因此在听说这次的事情可能是地下教会搅局之后,海风帮的人都开始倾向忍一忍让这件事过去就得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惹到了那帮疯子的,但想必对方也不太可能是过来帮利爪帮的。 毕竟他们海风帮是帮派,对面利爪帮也是帮派,那帮地下教会的人闲着没事是不会介入帮派间的冲突的。 三头目也忧心忡忡地点头附和。那帮人是真正的亡命徒,手段诡异莫测,连圣血贵族都防不胜防,何况他们? 二头目继续摇着头说道: “老四你的担忧我也不敢保证什么,但我还是那个看法:如果真是那帮疯子,跟我们结下了梁子,绝不会只是这样小打小闹,早就该有更激烈的报复了。” “或许他们只是路过,或者咱老七不长眼惹着他们了也是可能的。” 科尔老大听着几个弟兄在那讨论着,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后下定了决心说道: “老二,查清对方来历的事交给你; 。” “如果可能的话,就想办法接触一下他们,表达一下我们的‘歉意’,看看能不能破财消灾。” “我只希望,他们别再插手我们和利爪帮之间的事就行。”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妥协。 “明白,大哥。” 二头目应承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三头目开口了,声音带着担忧: “老大,那……沃尔夫兰老爷那边怎么办?” “我们把事情办砸了,以那位爷的脾气,能轻易放过我们?” 提到这个名字,科尔·布拉滕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一时竟找不到任何可以搪塞的理由。 一边是神秘莫测、可能极度危险的地下势力,另一边是喜怒无常、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圣血贵族,海风帮仿佛被夹在了磨盘中间,随时可能被碾得粉碎。 大厅内的空气再次凝固,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头顶。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听“砰”的一声,大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晨礼服,脚蹬锃亮的黑色德比鞋,一头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姿态随意地将手中的礼帽扔给旁边慌忙接住的侍从,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直接投向主位上的科尔。 “大哥,别愁眉苦脸的了。” 他声音轻快,带着几分得意,“沃尔夫兰老爷那边,兄弟我已经帮你摆平了。” 科尔和其他头目都愣住了,看向了晚归的海风帮六头目。 只见这位风流公子哥打扮的六头目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旁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说道: “刚才在老爷的宴会上,消息就传过来了,沃尔夫兰老爷已经生气了。” “不过嘛,你兄弟我机灵,当场就把这盆脏水,泼到格斯蒂尔家头上。” “格斯蒂尔家?” 科尔老大重复着这个同属于十二人评议会的家族名字,眼神锐利地望着海风帮的六头目,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要去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面对老大审视的目光,六头目灿然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 “大哥放心。” “格斯蒂尔家和卡斯坦卢斯家为了争夺阿夫顿枪械制造厂,这几个月明里暗里已经斗了好几回了。” “这种事,就算我们说不是他们干的,他们说不定都会自己认下来,好显得自己手段厉害呢。”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更深的笑容: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您的兄弟我啊因祸得福,从沃尔夫兰老爷那儿领了个新差事!” “咱们现在,可是要奉命去‘协助’威廉·阿夫顿先生,帮他处理掉一些……不太听话的遗产见证人呢。” 第821章 阿夫顿一家 时间来到第二天。 正当鲁金斯基正在为如何拯救利爪帮而发愁的时候,远在隔壁的西新城区区边上,有个人也在为一件事情苦恼着。 这是一个明亮而狭窄的房间,看样子似乎是在某个地下室内。 房间的四周是棕色的砖墙,在其中央放着一张病床,周围摆满了各种仪器和不知名的装置,一排排手术器械在冰冷的灯光下整齐排列,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一个神色惊恐的消瘦男人此时正被牢牢绑在手术桌上,他的四肢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随着男人颤抖的余光看去,在病床边的地上。 一个用鲜血绘制的法阵正在蜿蜒伸展,炭笔勾勒的轨迹被银制水壶中缓缓流出的血液仔细浇灌,发出着细微的滋滋声。 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铁锈和一丝甜腻的腐败气味,这些都在无时无刻摧残着病床上那个男人的理智。 “受诅咒者的鲜血、带有阴影的魔法石、教派器物……以及自愿过来的样本都齐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低声碎念着,目光专注地追踪着水壶的移动轨迹,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随着他的念叨,地上的法阵也逐渐完成,空气中开始散发出一种说不清但就是会让人感到不安的气味。 被固定在病床上的男人此时急促地喘息着,他的眼球因恐惧而凸出,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大声质问道: “威廉先生,你不说能治好我的病吗?” “这到底什么情况,我看也不像是在治病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扭动身体,但皮革束缚带深深陷入皮肉,让他动弹不得。 威廉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和陌生人讨论天气一样说道: “别乱动,到时候出问题了你命就真没了。” “威廉先生!不干了,这病我不治了,我不治了!” 男人开始猛烈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别闹,你肯定能活的,而且还会获得一个比现在更加强壮的身体。” “现在仪式已经开始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没法暂停的,再闹下去你可能真的要出事情了。” 面对威廉的警告,病床上的男人无动于衷,依旧在尽力挣扎着。 威廉将这一切看到了眼里,但是却并没有做什么。 他只是淡定地放下水壶,然后拿起一旁摊开的厚重魔法书。 书页泛黄,边缘卷曲,上面爬满了晦涩难懂的古代符文。 这些都是精灵的文字,帝国境内除了专门研究相关领域的学者或者老法师们,基本都不会有人能认得这上面的文字。 但威廉却能轻松看懂,他甚至还能精准无比地复述出来。 他将魔法书拿在手上,开始低声念诵起咒语,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挽歌,但怎么听都会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随着威廉开始念诵起咒语,地上的法阵骤然亮起了淡淡的红光,接着又转变成了瘆人的绿光。 “呃啊啊啊……” 病床上的男人此时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无形之力撕裂。 威廉无视了他的惨叫,继续念诵着咒语。 绘制在法阵上的血液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逆流而上,像猩红的藤蔓一样从病人的脚跟攀援,然后迅速覆盖全身,并散发出诡异的绿色光芒。 惨叫声逐渐变得嘶哑、微弱,原本奋力的挣扎也最终归于沉寂。 病床上的男人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他的瞳孔开始放大,他的呼吸也逐渐停止。 他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只有皮肤上流动的绿光还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威廉的咒语声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急促。 他抬起手,指向尸体,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威严说道: “现在,我以你创造者的名义命令你,起来吧,我的仆从!” …… 时间过了两秒,对方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威廉不信邪地再次命令道: “我的仆从,起来吧!” …… 然而这一次,病床上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身上的绿光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挣扎了片刻后,最终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具布满诡异纹路的冰冷躯体躺在了那里。 威廉放下魔法书,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失败了嘛…啧…看来受试者的情绪抵触对实验的还是会有很大影响啊。” 他走到手术台边,用手指探了探男人的颈动脉,确认毫无生机。接着又用手术刀割开了他的颈动脉,发现血液只是涓涓地流淌着,看来这个可怜的男人已经是死透了。 “真是浪费,都说了不要乱动了,就是不听。” 威廉摇着头说道,接着就拿起一旁的笔记本开始记录这次失败的原因。 “想要在受试者情绪有较大抵触的情况下炼制保留思想的食尸鬼,只是带点阴影的魔法石可能还是不行。” “下次的话得想办法弄一个纯粹的暗元素魔法石才行,希望黑市下个月能有这个货吧。” 实验失败并没有让威廉感到太过焦虑,他叹了口气之后就习以为常地开始打扫实验室。 将用过的器械扔进消毒液,擦拭地上的血渍,收拾高价买回来的手术器械…… 他的动作机械而高效,对于实验的失败也看得很开,但对于一条生命的逝去,他的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失败的实验品而已。 咚咚咚…… 一阵带有特殊韵律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地下室的寂静。 威廉头也没抬,继续擦拭着手术台说道: “进来,门没锁。”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与威廉年纪相仿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大衣,看了眼正在忙碌的威廉之后,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的神色说道: “我说威廉,你好歹注意一下啊,干这种事情怎么能不锁门的?” 他的声音带着责备。 “万一被圣血教会或者帝国审判局的人发现了,你们阿夫顿家全都得被处理掉好吧?” “而且就连我家可能都要被牵连,你小子在这种事情上多上点心吧。” 来人叫做亨利·艾米丽,一个姓氏有些女性化的男人,同时也是威廉唯一信任的朋友。 当年老阿夫顿先生因长子接触亡灵魔法而将其逐出家门时,就是亨利他们家给他提供了住所和资金,帮助威廉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如今的威廉在白水港西新城区边缘经营着一家口碑不错的钟表店,同时也是附近一栋老旧公寓的房东。 两个生意加起来让他 表面上的生活早已稳定,以至于他可以利用闲暇的时间在这间地下室内,进行一些不能为外人知道的“小实验”。 “威廉,你这次又失败了?” 在抱怨完威廉的粗心大意之后,亨利走进来,他的目光首先扫过手术台上的尸体,但是他的语气却十分平静,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反正都是些润到公国来的黑户,即便现在没死,之后这类人在帝国境内也活不了几年。 他们都是些可怜人不假,但他们命运就是那样,谁来了也改变不了的。 与其在贫穷和饥饿中苟活几年,还不如现在就给威廉练手用了呢,至少自己的这位好友在给卖命钱的时候还是挺大大方的。 “所以威廉啊,你这次给了他家人多少钱啊?”亨利随口问道。 “没给钱。” 威廉脱掉沾血的白大褂,露出里面的衬衫和马甲,开始打领带。 “没给钱?”亨利有些惊讶。 “是啊。” 威廉的语气毫无起伏。 “这家伙是自己过来的,听说是要治病还是什么的,反正我没怎么在意,你也知道我的实验只要成功了,他身上什么病都没有了。” “所以当我告诉他我能治这个病的时候,他就自己跟过来了。” 他此时正忙着整理着袖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那个男人丢掉的性命更是毫不关心。 在威廉自己看来,他已经在尽力“救治”这个可怜的男人了。 要不是对方在最后的时刻不主动配合,现在的他估计早就是无病无灾、健健康康的了。 “至少从前几次的实验结果来看,如果患者主动配合的话,这个实验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威廉继续说道,他这样既像是对亨利汇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当然更有可能两者都有。 “通过我这一型方案制造出来的食尸鬼,虽然智力有限,但比起以前那些智力只有野兽水平的个体要好多了。” “现在的实验体不光能执行简单的指令,还能保留一部分生前的习惯,实用性大大增强。” “虽然距离我的设想还有不少的距离,但至少这证明了我之前的猜想是对的,这条路完全走得通。” 亨利知道威廉一旦谈起实验就会陷入自己的世界,便没有打断他,只是耐心地听着他诉说着自己的实验思路。 虽然他不是很懂亡灵魔法,但从之前的谈话中他就能得知,自己的这位好友虽然现在的魔法师等级不高,但理论知识却很丰富。 比起一比一复刻那本书上写的咒语,他更倾向于用自己的理解去改进出适合自己的法术。 今天的威廉依旧是那么健谈,亨利等待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了他换好了衣服组准备出门。 但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亨利指了指手术台上的尸体,有些担忧地问道: “话说威廉啊,这么大的人放这没问题吗?” “没事的。” 威廉摆了摆手,走向通往地面的狭窄楼梯,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等会我们走了,17号会自己打开后门出来的,这个失败品就当是给他们加餐了。” “现在正在有了智力的个体就是这点方便,可以节省我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亨利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威廉走上楼梯。 两人上楼之后穿过一道隐蔽的暗门,进入了钟表店后院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钟表零件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木头的味道,威廉在这里做了一个精巧的报警装置,只要有人进来就会提醒在楼下做实验的他。 并且在仓具内他还配置了一些主动防盗措施,保证给那些不长眼溜进来的小贼一点颜色瞧瞧。 不过好在他在设计这些防盗措施的时候还给自己留了一条安全的员工通道,而亨利就是通过这个员工通道进来的。 接着他们走出仓库,来到略显凌乱但功能齐全的钟表店工作间内。 此时的威廉才转向亨利问起了他的来意。 “老朋友,你现在过来是沃尔夫兰那边的事情搞定了?” 亨利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了些: “是的,那边已经答应派海风帮的人过来协助我们了,我也把你妹妹找的那家律师事务所的地址交给他们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忧虑,眉头也紧皱起来。 “不过威廉啊……虽然我们都知道你妹妹的公证书是伪造的,但这种事情我们完全也可以请一个厉害的律师团队跟他们打擂台的。” “说真的,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去和沃尔夫兰那个疯子合作,你也知道那家伙的名声,我就怕到时候哪天他心血来潮了就找机会弄你了。” 亨利的担忧不是没来由的,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那琢磨不透的性格和乖张残暴的手段在整个白水港上层基本都是公开的秘密了。 除了同属于十二人评议会的家族,鲜有人敢主动招惹。 相比起亨利的担忧,威廉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走到柜台后,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亨利倒了一杯,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沃尔夫兰是个不稳定的个体,但他却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能和格斯蒂尔家抗衡的人。” “我不需要在乎他之后是否会对我不利,只要他现在能把这件事做成就行。” 他喝了一口水,眼神逐渐冰冷了起来。 “我要的只是老头子的遗产而已,这遗产多点少点都无所谓,总比我那亲爱的妹妹一分都不留给我要好吧?” 威廉对自己的家人几乎没什么温情可言。 父亲与他关系恶劣,甚至因他研习亡灵魔法而将其逐出家门,二人早已形同陌路。但老阿夫顿心里清楚,在三个子女中,只有他这个离经叛道的长子才是能真正继承了家族产业的人。 他那被宠坏的二妹玛乔里只会挥霍无度,而年幼的三弟埃里森则心性未定。 尽管情感上极度排斥,但为了不让毕生心血在他死后迅速败落,老阿夫顿还是早早的就将遗嘱给立好了并且制定了他就是工厂的继承人。 但即便如此两人的关系也没有任何缓和,威廉到现在也不愿意回到他曾经的家中。 除了不愿意见到那个和他相看两厌的父亲,他也不太想看到他那个愚蠢的妹妹。 威廉是家中的大哥,他下面还有个妹妹,叫做玛乔里·阿夫顿,在威廉眼中就是个眼高手低的蠢货,能力不足又贪得无厌,在家人面前喜欢耍横,但在外人面前又十分怯懦。 几年前父亲出资两万金镑帮她开设首饰店,结果血本无归,还欠下数万外债。 这样的情况她显然就是被人给作局了的,但当家里人问起她究竟是欠了谁的钱的时候,他这个愚蠢的妹妹却开始固执起来,不管大家怎么问就是不说。 她宁愿相信外人恐吓说出去就会要她命的威胁,也不愿相信家里人能轻松帮她解决那些不成气候的骗子。 这样的人是没法继承家产的,但奈何威廉和自己父亲的关系实在太差。 他常年独自生活在外,以至于他父亲突发心疾死掉的时候,他也毫不知情。 当他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白水港政务厅那边写信过来通知他去做遗产转交手续呢。 他那个愚蠢的妹妹竟然连侵吞遗产的操作都不会,竟然还要通知他这个正经继承人去陪她填写一个放弃遗产的声明书?! 但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就罢了,反正威廉跟他家人的关系也不好,继不继承老头子那点遗产他是无所谓的。 反正现在的他表面上经营着一家口碑很好的钟表作坊,还有着一栋小楼坐着收租,万一缺钱了也能在私底下偷摸着制造些亡灵材料去黑市卖了赚钱。 威廉他现在的收入虽然比不过他们家传了好几代的枪械厂,但是比起很多同龄人就要好得多了。 当初在看到自己妹妹那拙劣的手段之后,威廉本来想着的都是随便她去了,那份遗产不要就不要了。 但他何曾想到,那个蠢货在发现自己愿意答应之后,竟然贪念上头,还想着要更进一步。 嘴上说着父亲最后的“遗嘱”有些不公平,也不愿意看着他这个大哥独自一人在外受罪。 所以她就提议让威廉来担任公司的法人,然后她作为妹妹的多吃点亏,按照厂区经理的薪酬给他发工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个蠢货直接欺负到了自己头上,威廉还能说什么呢? 自然是跟他那个愚蠢的妹妹斗到底了! “所以啊,我能不能得到这个厂,能拿到多少钱,我是无所谓的。” 威廉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只要那个婊子得不到一分一毫就行。” 至于那个喜怒无常的沃尔夫兰……他倒是没怎么在意。 一个空有四代种血脉,但一点儿四代种能力都没有的蠢货还不至于让他太过担忧。 虽然威廉自己靠着自学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初级的亡灵巫师,但对付这种一点儿血魔法都没有掌握的废物却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 威廉对自己的手段有着绝对的自信! 亨利了解威廉的固执,看见他那副模样也知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说。 两人最后又绕到了仓库门前合作检查了这里的隐蔽措施,确保无误后,便走向一旁的车库。 亨利的蒸汽机车停在那里,锅炉低声轰鸣着,表明一直处于预热状态。 坐上驾驶室,亨利一边熟练地操作着阀门和拉杆,一边半开玩笑地抱怨: “老型号的蒸汽机车就这点麻烦,我每次出门前都得鼓捣一两个小时才能弄好,要不就只能像现在这样不熄火干烧着” “不过我听说黑棺牌汽车他们今年的新品好像把预热时间给缩短到十多分钟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威廉坐在副驾驶座上,关上车门,他随口应和道: “这个说真也真,说假也假。我昨天听一个老顾客谈起过,他们那款新车必须配合90号以上的高纯度燃素才能做到十分钟预热。” “90号以上?” 亨利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夸张的惊讶。 “那些型号的燃素都贵成什么样了,能是我们一般人用得起的?” “这些个厂家啊,尽搞这种噱头,不来点实用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启动了机车,车辆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驶出车库,融入到了白水港傍晚的车流当中。 当车辆行驶上主干道后,亨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对着威廉说道: “对了,威廉。你弟弟听说这几天要回来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提到三弟埃里森,威廉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一些。 比起愚蠢的二妹玛乔里,这个刚大学毕业的弟弟虽然玩心重,但至少不算讨厌。 不过就是回来的时间不是很好,他现在和二妹正在争夺父亲的遗产,这位什么靠山都没有弟弟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只会上本就复杂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算了,现在不是见他的好时候,就让埃里森自己一个人玩玩吧。” 想起自己的家人,威廉心里只有怎么也挥不散的烦闷。 他的父亲是一个性格霸道的人,他的母亲就是个花瓶。 从小他父亲就是一个家族继承人的苛刻要求去培养他的,嘴上说着要学会吃苦、要学会奋斗的话,然后就给了他最差的生活待遇,但却把他送进了当地最好的中学。 在周边同学都穿的光鲜亮丽的时候,他还穿着跟普通人家孩子没什么两样的脏衣服,这让他在学校受尽了同学们的嘲笑,就连一些不太知情的老师也时常看不起他。 与之相反,他的弟弟妹妹们却有着最好的待遇,尤其是他那个被宠坏了的二妹。 得益于母亲的独宠,她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可谓是风头尽出,她每周都有新衣服而且从来没有重复过。 他们所在的男校和女校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在回家的时候他妹妹却可以被管家开车接送,但他却只能自己徒步回去。 他那个二妹以前的时候就曾多次警告过他这个大哥不要在外边说认识她,这会让她在同学中间丢脸。 但好在自家那个三弟没怎么矫情,比起坐管家的车回去,他更喜欢和大哥一起徒步回家。 虽然他这样做的理由大概率是贪玩,但这也让威廉对他不是那么排斥。 不过可惜,他和三弟的年纪相差太大了。 等他中学毕业的时候,三弟也才刚刚小学二年级,而那个时候他就因为偷偷研习亡灵魔法被自己父亲扫地出门了。 不知不觉间,有好友亨利提起的一件小事竟然勾起了威廉这么多的回忆。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始老了,竟然会不自觉地想起这么多以前的事情。 但当他开始有这份感触的时候,那份回忆的里的味道就又让他警醒起来。 专横的父亲、懦弱的母亲、虚荣的妹妹、年幼的弟弟……以及那些被区别对待的童年时光,还有在学校遭受的白眼和嘲笑…… 这一切的一切,早已在他心中凝结成冰冷的硬块。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份烦闷压在心中。 机车穿过逐渐亮起路灯的街道,朝着与沃尔夫兰代理人约定的地点驶去。 车窗外,白水港的夜晚刚刚开始,霓虹闪烁,人声鼎沸,俨然一副繁荣盛世的景象。 但这般光景只是浅浅地倒映在威廉眼中,随着快速流逝的光芒一闪而过。 “亨利,我先睡一会儿,等会到地方了再叫我。” 第822章 归家的游子 十月底的旧大陆外海,寒意已然渗骨。 墨黑色的海水在船体两侧翻涌着,形成一道道苍白的浪痕,随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咸冷的海风如同无形的细针,顺着浪花翻腾的方向刮过每一个旅客的脸庞,会刺入他们的着肌肤,带来了深秋的问候。 客轮北风号庞大的船体犁开水面,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哗哗声。 远处,白水港方向的灯塔有规律地闪烁着昏黄的光束为归航的船只指引方向。 几只夜海鸥不知从何处飞来,绕着船舷上方盘旋,发出清厉的鸣叫,它们的羽翼在船舷灯光下掠过模糊的白影,为这寂寥的海景添上一抹来之不易的生命感。 夜海鸥的出现已经标志着快要到达港口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海腥味的同时也似乎传来的隐约煤烟气息。 埃里森·阿夫顿倚靠在二层甲板前端的围栏上,略微单薄的身形裹在一件常见的深色呢绒大衣里。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带着几分好奇和书卷气息的眼睛。 海风吹乱了他微卷的褐色头发,他也毫不在意,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感受着故乡熟悉的气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铁质栏杆,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嘿,小伙子,来一杯热茶吧,别冷着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他身旁边响起。 一位穿着油腻防水围裙、满脸络腮胡的水手递给了他一杯热茶。 等埃里森接过之后,他就靠在了附近的缆绳桩上开始卷起烟卷,他动作熟练地将烟丝塞进烟纸,接着舌头一舔便卷成一支粗糙的卷烟。 “第一次来旧大陆?” 这位热情的随手叼着烟说道。 埃里森转过头,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不,先生,我是回家,之前离开了好一段时间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受过良好教育的清晰口音。 “回家?” 水手用火柴点燃烟卷,眯着眼打量他,眼神中充满了不信。 “听你口音倒是挺像,但你这晒黑的皮肤和做派,可不像咱这港口长大的崽啊。” “更像是个从外地来求学的读书人。” 他吐出一口浓烈的烟圈,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我之前在奥斯特维德那边读了几年书,本地的大学难考啊。” 埃里森坦然道,并不没有因为水手的直白而介意。 他顺势问道: “老师傅,感觉这次航行怎么比往年这个时候要闷热了些?连海风都没那么利了。” 他试图找一个话题说道,而这位水手只是哼了一声,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优越感笑道: “闷热?小子,你这是在外头待惯了吧。” “咱这地方,不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嘛,比冬天不比外边热点,夏天比外边凉快些。” “这旧大陆也不知道啥情况,不管是什么季节都闷得很,冷着也闷、热着也闷,不过马上到冬天就没那么闷了。” 他用力吸了口烟,指向远处模糊的海岸线。 “你看那边云层,厚得跟棉被似的,保不齐今晚就得下冰霰子。”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上面放着几杯热气腾腾的廉价咖啡。 水手招手要了一杯,也递给埃里森一杯。 “喏,再喝一杯暖暖身子,就当是我请的。看你在这站了老半天了,也不晓得回屋暖暖。” “谢谢。” 埃里森接过粗糙的陶杯,双手捧着感受那点微薄的热量。 “我还是等会再回去吧,我同行的朋友他有点晕船,整个船舱里都是一股酸味。” “哦,那滋味可不好受啊。” 水手一听就立即表示理解:“我们常年跑船的,都知道那味道,可难闻了。” “说起来我刚上船那会儿也吐得昏天黑地的,不过习惯了就好,就像习惯这永远黑黢黢的天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说起来,你们这些在外头见过了白天黑夜的读书人,一下回来可能有些不喜欢,听叔一句劝,到港之后买个闹钟先习惯习惯。” 面对陌生人的好意,埃里森笑了笑答应了。 他和这位自来熟的水手聊着天,很快就问出了一个他比较感兴趣的话题: “话说老师傅啊,最近白水港那边怎么样了。还像以前那么乱吗?” “嘿,白水港哪天不乱呢。” 老水手摆了摆手说道: “不过在这跑这一趟前,我听说西港湾区那边出了个挺厉害的帮派,好像叫什么利爪帮,听说好像挺能打的。” “竟然压着海风帮和野狐帮追着打,而且他们也挺奇怪的,不抢地盘、也不主动惹事,只要你不招惹他们,他们就不会主动招惹你的那种。” “哦?还能有这种帮派?”埃里森有些好奇地说道,老水手也跟着附和道: “那可不?咱跟着船跑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帮派呢。” 两人正聊地开心着呢,身后通往客舱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瘦高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扶着门框,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埃里森见状,立刻对水手歉然一笑: “抱歉了老师傅,我朋友过来了,下次有机会再聊了。” 水手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去吧去吧,照顾好你朋友。” 告别了热情的老水手之后,埃里森快步走向那个身影,语气带着一丝关切说道: “戈拉耶夫斯基!天哪,你终于肯出来了!” “怎么样,晕船好些了吗?” 他刚想伸手想去搀扶,但被对方轻轻挡开。 伊万·戈拉耶夫斯基,埃里森的大学室友兼挚友,个子比埃里森高出将近一个头,但身形瘦削得像根竹竿一样,此刻因为晕船的缘故更添了几分病态的虚弱。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声音却有些沙哑: “也没好哪去,今天还是有些难受,胃里还在翻腾,但好在没前几天吐得多了。” 他试着站直身体,但船身一个轻微的晃动又让他赶紧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埃里森立即搀扶起自己的朋友,等他站好了之后就双手合十,脸上写满了愧疚般说道: “哎,都怪我,都怪我!非要图快买了这趟特快航线的票,没想到你晕船反应这么厉害。” “早知道就该选一艘慢点的邮轮,虽然多花几天时间,但至少平稳些,也能让你少遭点罪。” 戈拉耶夫斯基摇摇头,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似乎感觉这样可能会更好一些。 “呵呵,埃里森,这也不全怪你。毕竟我也没怎么坐过远洋船,不坐一次怎么知道自己体质这么不争气啊。” 戈拉耶夫斯基摆着手说道,他对于这趟旅程倒是没什么不满的,毕竟是陪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过来,哪里还能挑得了那么多啊。 不过说起来,他也没想到那个和自己吹牛打屁,一起蹲图书馆学习、一起等食堂免费饭菜、一起偷看隔壁女校、一起给校霸打蒙棍的好兄弟的真实身份竟然还是个旧大陆的大少爷。 虽然他以前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舍友应该是出自大户人家,毕竟埃里森是统招进来的,不用像他这样的工读生需要打工赚学费。 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位老哥的家庭竟然能富成那个样子?! 两人沿着甲板缓缓踱步,戈拉耶夫斯基忍不住问道: “我说埃里森啊,你当初到底怎么想的?” “一个富家少爷,竟然跑到我们那个小地方,还来到我们那种三等宿舍,难不成是想来体验生活的?” 戈拉洛夫斯基记得刚入学的时候,那会儿的埃里森只带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旧皮箱就过来了,衣着虽然看着体面,但其他方面就和他们这些工读生没什么两样了。 谁能想到他家竟然是旧大陆这边开工厂的? “嘿,体验个什么生活啊。” 埃里森失笑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说道:“我那会儿是真没钱啊。” “没钱,不可能吧?你家里明明这么有钱……” 戈拉耶夫斯基惊讶地挑眉,差点因为分心而没站稳,埃里森赶紧扶住他。 “那也是家里的钱,或者说是我父亲的钱,不是我的钱啊。” 埃里森打断他,语气淡了些,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他摇着头说道: “我当初要转读热力工程学的时候我父亲就极力反对,说什么也不让我读的那种。” “而我呢,也反对他的反对。”埃里森摆着手说道。 “然后他把我给踢出家门了,说是让我自己在外边谋生去吧,有本事别用他的钱。” “我当时气不过,就找我大哥要了笔钱,然后独自一人跑到了海对岸的伯国读书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赫尔维西亚公国这边更好的大学,而是特意跑到海对岸的伯国去上学,埃里森的解释很是直白,单纯的就是没考上。 “没办法啊,”埃里森双手一摊,表情很是无奈。 “我之前是学医学的,现在临时要转变学科,我们这边的大学我怎么可能考得上?” “反正我的目标是想要学习相关的知识而已,在哪学不是学?” 埃里森很是豁达地说着,这是他以前从未提及的事情,而戈拉耶夫斯基也不是喜欢八卦别人家事的人,所以也就没有多问。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两人这次回来是要干一件大事情,所以关于埃里森身份的事情,戈拉耶夫斯基就很有必要知道了。 当被问及当初为什么要弃医从理的时候,埃里森笑道: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学医救不了穷人呗。” 当初埃里森将要考取大学的时候,他父亲其实是想要让他学习机械工程之类的专业的,实在不行也可以学一学会计或者工商管理之类的课程也行。 毕竟这几个专业学出来,他到时候接手家里的厂子比较方便。 “用我父亲的原话说就是,你哥就是个疯子、你姐就是个婊子,到时候家里这个厂只能交到你手上,我不管你喜欢或者不喜欢,你都必须为接手这个厂做好准备。” 这样的话光是听着就让戈拉耶夫斯基感到很不爽了,他都如此更不用说性格上比他更独立、更有冒险精神的埃里森了。 果不其然当年的埃里森就是拒绝了他父亲的建议,毅然选择了医学这样一个跟继承家业完全不搭边的学科。 当年他的这个决定可没少把他父亲给气着,不过好在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尽管代价就是他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被那个专制的男人给臭骂一顿。 “那后来呢?你为什么又要转读现在这个专业啊?” 戈拉洛夫斯基对于埃里森的事情显然产生了不小的好奇,而后者在提到这个事情上的时候神情认真起来。 埃里森靠在船舷边上,回忆道: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我那会儿快毕业了,跟着老师去工厂搞了一次义诊。” “当然,那说是义诊,但其实更像是给我们这种实习生找的免费实验者一样。” “咱们学医这块可不比其他专业,不光讲究技术,还非常吃经验。” “一个新手医生不拿一堆患者练手,那医术是起不来的。” 回忆起自己弃医从理的经历,埃里森的语气都不由缅怀了起来。 “ 那时候啊,是我第一次前往白水港最乱、最差的社区,我一起的时候家里人都告诫过我,那地方都是小偷、骗子和坏人,那里的人身上都是跳蚤、带着瘟疫,他们但凡喝了你家的水,就会把疾病给带上门来。” 但后来真当埃里森过去义诊之后,他才发现那边的人似乎也没那么坏。 那里的人脏是脏了点,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他还发现那些地方的人当中很多其实只是穷,但并不算坏。 “后来随着义诊的次数变多,我也在诊疗的时候跟他们聊天知道了他们的情况。” 埃里森回忆着当年义诊的情况说着。 他那个时候就发现,在这些贫民区的病人,他们身上的病很多都不是他们自己的造成的,而是在工作中积累出来的病症。” 比如尘肺、关节磨损、慢性中毒,还有一堆不知道什么原因的血液病和心脏系统的疾病,这些都是跟他们的职业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 那时候的埃里森就得出了一个道理:这样的病是治不好的,药物也只能起到一个拖延的作用,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在他们的工作环境上面。 “所以我当时就想啊,学医再怎么救也不可能把这么多病人都救好,但如果我去学机械呢?” “如果我能改进工厂里的设备,让工人们不至于在这么恶劣的地方工作,是不是就能减少这些疾病的产生?” “如果能成功的话,这可比我一个一个治病救人要来的快多了啊。” 埃里森滔滔不绝地说着,戈拉洛夫斯基也一直在听,他很钦佩自己这位好友,也带着一丝不解适时地问到: “所以听你的意思是,你在马上毕业的时候就选择换专业了?” “对!” 埃里森回答得干脆,眼中闪过一丝理想主义的光芒,他的声音都不由地加大了几分。 “我觉得那条路走错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换了。反正我也年轻嘛,有的是时间。” 埃里森的想法很有理想主义色彩,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做法。 当他回家把他愿意放弃医学重新学习理工类学科的想法告诉自己父亲的时候,他父亲并没有因为他终于开窍的决定好而高兴,反而当场就勃然大怒。 在他父亲看来,埃里森这种在马上就要毕业的时候放弃学业的做法就是在胡闹,哪怕他想要换的专业是符合家族利益的,这也不行! 因为在那位古板而专制的父亲看来,埃里森的事情不是换专业那么简单。 这明明是在试图挑战自己的权威! 之前不愿学理工专业执意学医是一次,这次学到一半准备换专业又是一次。 他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于是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坚定地反对埃里森的决定,任凭自己的小儿子说什么也不没有用。 他的要求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先把医学的学位给拿到手,顺利毕业了再去攻读另一个专业,并且还必须保证在毕业的时候拿到优秀毕业生的称号才可以。 这种抓着你的把柄逼着你向上加码的做法,放在公司管理上面的时候可能有些作用,但很可惜埃里森并不是他父亲的员工,而且他的脾气上来了之后跟他父亲一样臭。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他父亲一气之下就把他赶出了家门,而埃里森至此也没再回去过那个家。 “怪不得你说起父亲去世,看不出多少悲伤。” 戈拉耶夫斯基理解地点点头,他很难想象那样的家庭氛围,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代入埃里森的情况他可能也会做出差不多的决定。 虽然不至于像他这样在快毕业的时候转专业,然后气不过就离家出走,但至少也不会和那个专制的父亲太过亲昵。 此时的两人一边聊天一边顺着游船二层甲板走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从船头走到了船尾。 他们靠在了船尾的栏杆上,身后是船只航行时拖出的白色尾浪。 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埃里森摇着头说道: “不是我和我父亲关系差,是我父亲和家里的每一个人关系都不好。” “以前的时候他三天两头和我母亲吵架,后来大哥被他骂走了,二姐也天天和他对骂,他有时候骂不过就经常拿我出气。” “我们兄妹三人小时候都被他吊在房梁上用皮带抽过,理由是我们不遵守他的规矩。” “而他的规矩就是什么时候看我们不爽了,那天找到的理由就是新的规矩。” 埃里森语气毫无起伏、面无表情地说着,看得出来他对于小时候的事情应该十分介意,毕竟这个样子可和他平时乐观的性格很是格格不入。 这时站在甲板尾部的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周边的一切明明很喧嚣,但戈拉洛夫斯却只感到了一种压抑的寂静。 船舷外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灯塔的光束周期性地扫过,短暂地照亮翻滚的黑色浪涛,随即又被无尽的幽暗吞噬。 远处港口的零星灯火如同坠落的星辰,微弱而遥远。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只剩下船行海上的单调节奏和刺骨的寒冷在不断徘徊。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只有风声、海浪声和轮船引擎的轰鸣填充着彼此之间的空隙,一种沉重的氛围弥漫开来。 “算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搞得气氛都沉闷了。” 埃里森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瞬间又恢复了那种阳光开朗的气质,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他望着后方无尽的黑夜,带着几分憧憬说: “哎呀,以前的时候就听一些同学提起过外边的世界有白天和晚上的分别呢,但是可惜我们当时都不信,都以为是那些从外面的来同学编造出来的假故事呢。” “但没想到我自己出去了一次之后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人其实就是我们自己啦。” “戈拉洛夫斯基,你说我这是不是也符合那句话啊: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埃里森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试图驱散之前的凝重。 戈拉耶夫斯基被他这快速的情绪转换逗乐了: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埃里森你想要弄清楚的话,可以到时候去问说出这句话的人啊。” “嘿,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个戈拉洛夫斯基竟然也是会说风凉话的人啊。” 埃里森挑着眉头说道: “我要能是去见到对方还用得着回来,惦记我老爹那点遗产吗?” 戈拉洛夫斯基嘴角一闭,双手一摊,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清楚的是其实我们根本不用那么麻烦的,我们俩这种大学生直接过去就行,他们肯定不会排斥我们的。” 埃里森又重新靠在了栏杆上,将头仰了过去说道: “可我这不是想着带点礼物过去比较好嘛,毕竟咱们不管是过去做客的还是过去入伙的,手里总得提这点东西啊。” “所以你就想着把自家的厂子给搬过去,送给革命军他们?” 戈拉洛夫斯基问道。 “不然呢?” 埃里森眉头轻挑反驳道。 “你和我都看过他们在光翎港发的小册子,我们也都讨论过那上面写的理论就是能拯救普通人的唯一出路。” “至少那位不肯透露姓名的撰稿人已经给出了比我更好的路了,我只不过想着的是改进机器让工人少得点病,而他却已经领导了沃尔夫格勒的工人们反抗帝国的暴政了。” “布尼亚克革命军已经用事实证明,没有被人压榨的工人是可以对抗得了帝国的大军的。” “现在他们已经退到山里了,想必生活还是挺困难的,咱们要是能够给他送些设备过去,肯定是能帮上他们一个大忙的。” 说着说着埃里森眼睛里似乎闪烁起了光芒,他越说越是兴奋。 不过比起热情洋溢的他来说,会计专业的戈拉洛夫斯基就要冷静很多了。 他一方面仔细观察着周围有没有人偷听,同时也暗示着埃里森说话小点声,毕竟现在马上那个就要到旧大陆了,有些事情至少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 他可是听说旧大陆这边管控地可是很严的,根本不是他们那种殖民地或者海外伯国所能比拟。 “旧大陆这边管制严,我们还是小心为上,没准异端审判局的眼线就无处不在呢。” 有着戈拉洛夫斯基的提醒,埃里森说话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不过对于他的担忧,埃里森却不以为意。 他摆着手说道: “没事的,戈拉洛夫斯基。旧大陆这里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他们查得严倒是没说错。不过那是查你有没有偷税漏税的严格,不是查你说了什么话的严格。” “在这里,只要你别在大街上直接在站治安署门前宣扬,他们一般是懒得管你的。” “你是不知道,在贫民街区,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也没见治安署的人真正认真管过。” 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下意识地放低了音量说道: “不过你说的对,咱们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听着埃里森的解释,戈拉洛夫斯基的心里稍微心安了一些,不过还有疑惑萦绕在他心头。 他看着埃里森,表情严肃地说道: “之前的时候我就听你提到过,你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你现在回去能继承得了你父亲的遗产吗?” “毕竟你二姐给你来信的时候不是说过嘛,你父亲已经把遗产都留给她了,但是你大哥却不愿意善罢甘休一直在想办法争夺。” 提起这事,刚刚恢复点儿元气的埃里森,再次愁苦起来,他趴在了栏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无趣地说道: “这倒是个麻烦事啊……” “不过我二姐应该是说谎了的,我大哥那性子,这么多年了都没回去过,怎么看都不太像会主动继承父亲遗产的人。” 埃里森面无表情地盯着远方一片漆黑的天空,然后有些丧气地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因为这个事情争论起来的,毕竟我老爹人虽然不咋地,但也不像是会留出这种烂摊子的人。“ “他以前的时候可霸道了,这种给别人留烂摊子的事情,在他看来肯定是十分丢脸的。” 埃里森说到这忽然顿住了,然后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地说道: “等等!该不会……完了,该不会我二姐改遗嘱了吧?!” 埃里森惊讶地眼睛都瞪大了,但是随着他突然悟透了这个道理,许多过往的蛛丝马迹便浮现出来,随之而来的记忆也开始提供源源不断地提供证据作为支撑。 虽然是这么说自己的家人不是很好,但埃里森却知道他二姐是个很贪婪而且很胆大的人。 以前的时候她就做过偷偷摸去老爹书房偷印章,伪造支票自己拿出去花的事情。 后来事情暴露了,她非但没有认错,反而抱怨是他们父亲给她的钱太少了导致的,让她在贵族小姐的圈子里买不到足够体面的衣服导致的。 总之自家的二姐在这件事上有着前车之鉴,埃里森越发地确信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但这样一来,问题就大了。 如果他的二姐真的伪造了遗嘱,那么原遗嘱又该在哪呢? 要知道他大哥是很多年都不愿回到那个家的,他手上肯定不会有他们父亲的遗嘱。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的二姐,在父亲死后伪造了一份遗嘱,那么她还会保留先前那份真正的遗嘱吗? 显然是不会的…… 埃里森有些绝望地摇了摇头,他凭着他对自己父亲的理解,都能猜到他那个强势的父亲肯定是不会干出在报纸上登录自己遗嘱的做法的。 毕竟那样就等同于告诉整个白水港的人,他已经老了、已经不行了,这可不是他那个性格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顶多就是会联系一个律师事务所拟定一份隐秘的遗嘱,然后让对方代为保存。 但这样一来问题就很大,如果他死之前就交代好了遗产的继承方式,并且已经通知了所有的遗产继承人,那都还好说。 但如果自家老爹死地比较突然,那么可操作的空间一下子全都上来了。 尽管还没有到达白水港,但埃里森却已经能够预料到那里将在等待着他的腥风血雨。 “那……我们怎么办?” 戈拉耶夫斯基担忧地问道,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了。 “就我们两个学生,怎么跟你哥哥姐姐斗?” “我感觉,咱们的计划现在刚准备实施就要完蛋了呀。” 看到好友焦虑的样子,埃里森不知道怎么回事,反而笑了,他用力拍拍戈拉耶夫斯基的肩膀,带着些乐观的语气说道: “嗨,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弄不到整个工厂,我们就搞几台关键设备;设备搞不到,我们就想办法联系一些愿意走的技工;最不济,咱们就去工人区散发宣传册,总能做点事。” “反正这一趟就当是带你来旅行了,看看我的故乡,体验一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嘛。” “怎么样也不会亏的。” 他这乐观劲儿感染了戈拉耶夫斯基,但后者忽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猛然反应过来,刚刚他们两人的角色是不是有些错位了? 为什么会是埃里森在安慰他啊? 戈拉洛夫斯基不禁哑然失笑道: “明明是你家出事,怎么反倒变成你来安慰我了?” 他摇摇头,但心里却踏实了一些,毕竟这就是埃里森啊,无论情况多糟,他都能笑呵呵带你去应对。 “呜——” 此时一声悠长而浑厚的汽笛从上方的烟囱那响起,划破了夜空,震得人耳膜发颤。 “糟糕,船要进港了!” 埃里森惊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完了,光顾着聊天,忘时间了!快,回去拿行李!” 他拉着戈拉耶夫斯基就要往船舱跑。 戈拉耶夫斯基此时却微微一笑,淡定地拉住他: “别急,埃里森。我出来之前已经把我们俩的行李都收拾好了,连船上免费提供的香皂都单独包好放箱子里了。” 他指了指客舱方向,脸上带着一丝“早就料到”的得意。 埃里森愣了一下,随即长长松了口气,脸上满是赞赏和感激: “不愧是你,戈拉耶夫斯基。在关键时刻就是靠谱。” 不久后,随着船身一阵轻微的震动和缆绳拉扯的吱嘎声,北风号平稳地靠上了白水港码头。 跳板放下,乘客们开始涌动。 埃里森和戈拉耶夫斯基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踏上久违而潮湿的码头木板。 脚下传来的坚实触感,混合着浓烈的鱼腥、机油、煤烟和潮湿木头的气味,构成了白水港独特的“欢迎仪式”。 在排队等待着过海关的时候,戈拉洛夫斯基有些好奇地问道: “话说埃里森,当初你要弃医学理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热力工程学专业啊,你的愿望不是应该选择机械工程学比较合适吗?” “这难道也是你家人在干扰吗?” 说起这个问题,一向乐观开朗、大大咧咧的埃里森也不由地有些脸红,他的语气明显有些局促了。 “你说那……那个啊,其实也不是有啥特别的故事了,就、就是我当初不清楚这些专业的区别了。看着热力工程学的分比较低,而且两个专业名字比较像就报了……” “结果谁知道啊,医学上不同专业的差别都不是很大的,但在这边竟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专业。” “所以你就没想着换个专业?”戈拉洛夫斯基继续问道。 “我想啊,但问题是当时重新考试、重新入学都要钱啊,我哥给的钱也不过刚好够我读这几年的,要重新考的话我的钱不够啊……” 埃里森的话让戈拉洛夫斯基听着直摇头,但这也让他更加佩服这位好朋友了。 能够以一个医学生的身份转学热力工程学,最后在毕业的时候竟然还能拿到学校的奖学金,这样的天分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虽然他平时刻苦学习的部分也不容忽视,但戈拉洛夫斯基却很清楚,一旦学识到了一个地步,有些事情是光靠努力所没法填补的。 带着对友人佩服的情绪,戈拉洛夫斯基陪着埃里森继续排在冗长的队伍中,在煎熬着度过了两个多小时后他们才总算挤出了这个海关大楼。 戈拉洛夫斯基此时双手撑着膝盖在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永远也不想在经历一次刚刚那种事情。 “天哪,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他抱怨道,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比通过毕业答辩还累人。” 但他身旁的埃里森却有些庆幸地说道: “这次还行啊,竟然两个多小时就出来了,看来今天的到港的人不是很多啊。” “你这叫不多?” 戈拉洛夫斯基大声质问道,而埃里森则是微微耸肩说道: “相对于最忙的时候来说,已经不多了。” “戈拉洛夫斯基,这就是旧大陆啊,拥挤、繁忙是很正常的了。” 说罢埃里森带着戈拉洛夫斯基就走向了海关大楼边上的广场那,此时这里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广场上,无数煤气灯和摇曳的油灯将人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先生,坐车吗?城内任何地方,便宜又快捷!” “老爷,要用车吗?我的车又快又稳!” 瘦削矫健的黄包车夫们拉着擦得锃亮的车子,高声吆喝着招揽生意。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也挎着篮子,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着香烟和火柴。 “先生,买包烟吧!正宗新木牌的!” 推着木质小车的小贩们售卖着热腾腾的煮豆子、烤面包片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吃,香气混杂着汗味和牲畜的臭味扑面而来。 更有一些商贩手里拎着好几盏样式各异的手提灯和防风煤油灯,灯罩里的火焰跳跃着,向刚下船显然不熟悉永夜环境的旅客们兜售着手里的“光明”: “新式手提灯!照得远,不怕风!先生来一盏吧!” “埃里森,我们要不要买盏灯?” 戈拉耶夫斯基看着那些手提灯,觉得在永远黑暗的城市里这很有必要的。 埃里森微微摆手,凑近他,然后捂着嘴小声地在戈拉洛夫斯基的耳边说道 “要买,但不能在这儿。这些都是宰客的价,往前走几条街,到正规杂货铺买,能便宜一半不止。而且质量也好得多。” 戈拉耶夫斯基会意点头,明白了埃里森的意思。 两人顺着大道继续向前走着,此时街边的小商贩少了很多,但发传单的人却多了起来。 “玫瑰酒店!舒适干净,热水全天供应!住满三天赠送早餐!” 一个穿着皱巴巴制服的小伙子机械地重复着,将彩页硬塞到行人手中。 另一个声音也在附近不甘示弱地响起,几乎要把传单拍到人脸上。 “迅捷租车行!新到黑棺牌蒸汽机车,日租周租均有优惠!自驾出行,方便自由!” …… 这样的叫卖声还有很多,但就在埃里森和戈拉洛夫斯基正沉浸在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中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就钻入了他的耳朵。 “韦伯飞天马戏团,新剧目上演了!惊险刺激,过目难忘!各位先生女士,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啦!” 听到这个略显熟悉的声音,还有那个更加熟悉的马戏团名字,埃里森身体猛地一顿,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他二话不说,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戈拉耶夫斯基,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挤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缀满亮片、色彩鲜艳的魔术师服装的年轻人,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的醒目位置,卖力地吆喝着,身边还立着一块画着夸张图案的宣传板。 埃里森冲到那人面前,兴奋地大喊一声: “嘿!菲尼克斯!你怎么会在这儿?” “埃里森?老天!竟然是你!你怎么在这?! 第823章 久别重逢的叔侄二人 在西港湾去和兰多镇交接处的一个空地上,韦伯飞天马戏团正在忙着准备他们后天的开业典礼。 自从两个多月前,他们来到白水港这里,韦伯飞天马戏团已经从白水港南面的奥尔镇那边一路巡演来到了西北面的兰多镇这里。 之前韦伯的判断是对的,在这座人流量巨大的港口城市巡演,让他们取的了空前成就。 马戏团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进行了将近30场演出,尽管演出的内容大多是相似的,但得益于这里的流动性的人流量,他们每场演出都是满座的状态。 有人看腻了没关系,他们换一个区照样就会有一批批没看过的观众进来。 在这段时间,马戏团赚够了之后半年的生活费用,即便后半年完全不赚钱也能养得活所有人。 同时柯蒂斯也依托白水港这边的更大的黑市市场上买到了能给他女儿续命的材料。 不过在辉煌的晚宴也终有该退场的时候,后天那一场就是他们在白水港的最后一次演出了。 弄完了这一单大家就能出发前往其他地方巡演。 \"左边的缆绳再收紧一点!对,就这样!\" 此时韦伯团长洪亮的声音在场地上回荡着。 他站在帐篷入口处,双手叉腰,指挥着大帐篷的搭建工作。。 这位马戏团主心骨今天穿着一件略显褪色的暗红色外套,略长的头发简单地扎在了脑后。 即便没有穿着那一身华丽的演出服,他身上依然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几名猫人工人正站在高空合力调整着绳索的位置,他们身材纤细,能在高空的绳索上轻松地站着保持平衡。 在下方几名壮硕的牛头人正拽着绳索,听着韦伯团长的指挥,将巨大的帐篷帆布给吊上去。 远处,精灵驯兽师正在轻声安抚着略显焦躁的独角兽,那生物纯白的鬃毛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一看就是被人精心饲养的。 空气中混杂着干草、动物和油漆的味道,整个空地着全都是忙碌的人影。 \"团长,大灯已经安放好了,煤油明天再添加对吧?\" 一个年轻杂技演员从高高的支架上利落地滑下,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 韦伯满意地点了点头,“煤油的事情可以不急,等大帐篷弄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去弄。” “那行,都听你的团长,我就先去忙其他事情了。” 这个工作处理完了,但正当韦伯刚要开口准备交代下一项工作的时候。 一个兴奋的声音突然从帐篷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爸,老爸!” 这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光是听着就知道那小子跑地有多快了。 \"嘿,老爸,你看看是谁来了?\" 韦伯转过身来闻声望去,只见儿子菲尼克斯带着两个年轻人急匆匆地穿过忙碌的人群朝这边走来。 菲尼克斯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而那两位年轻人则是有些气喘吁吁的。 韦伯的目光当即就越过自己的儿子,落在后面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后面那位瘦高个的年轻人他没什么印象,但前面那位个子稍矮的,韦伯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张脸似乎在哪见过,但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 \"韦伯叔叔,好多年没见了呀!\" 矮个年轻人主动走上前来,他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我是埃里森啊,埃里森·阿夫顿,您的大侄子嘞!\" “韦伯叔叔,你该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埃里森!\" 韦伯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天哪,你都长这么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记忆中那个调皮小男孩的形象渐渐与眼前这个青年重合。 韦伯激动地用手在腰间比划着: “埃里森,你都成大小伙子了,我记得当年你还是这么小一个呢。” 但随着埃里森走近,韦伯发现他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两人都是中等身材,站在一起反而显得格外和谐,看着更像是一对父子。 相比之下,高出父亲一个头的菲尼克斯站在一旁,倒像是来自另一个家庭的。 在稍微寒暄了一会儿后,韦伯将目光转向埃里森身后的高个子年轻人,与其温和地问道。 “埃里森,你后面这位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埃里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介绍: \"嘿,看我这记性都忘了给大家介绍了。” “戈拉耶夫斯基,这位是韦伯叔叔,我母亲的远房表哥。” 介绍完自己家这边的,接着埃里森又转过身来继续介绍道: “韦伯叔叔,这是我在奥斯特维德大学的室友,戈拉耶夫斯基。” “今年我们俩刚好都毕业了,一时半会儿没急着找工作,他就陪我过来帮我处理我父亲的后事。\" 听到\"后事\"二字,韦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埃里森却抢先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嘿,韦伯叔叔,你看你这脸色,怎么一下子就阴沉下去了。” “我父亲都死好几个月了,相信你们看报纸也早该知道我大哥和二姐在争夺老头子遗产的事情了吧。” 埃里森乐观的一面当即就冲淡了现场刚刚冒了点苗头的沉闷气息。 韦伯当然清楚阿夫顿家两位继承人在争夺遗产的事情,但他不知道的是,作为阿夫顿家的小儿子,埃里森竟然现在才回来。 “嘿,韦伯叔叔你说这事啊。” 埃里森摊着双手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也是前几天才刚知道的。” “这不刚收到我二姐的信,我就买了最快的一艘船回来了。” “但我现在才回来,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我爹那张脸估计是见不到了。” 埃里森面无表情的说着,而韦伯也很郑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试图安慰着。 \"韦伯叔叔,你就不用安慰我了。\" 埃里森的语气在这个时候,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清楚吗?\" “他跟所有人关系都不好,我母亲死后这个家很快就散了,我和大哥相继被他赶出家门,我二姐虽然还待在家里但基本也不和他说话的。” “他这一死,你看看真心怀念他的人都找不出来。” 虽然埃里森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比较混账,很是大逆不道,但事实上他自己父亲的死就是没有多少伤感。 想当初他在刚收到自家父亲死讯的时候,那时的他内心底是有些慌乱的,是有点想哭的…… 毕竟一个自己最熟悉的人永远地离开了,是个人都会怀念起跟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无论是好是坏的记忆在最后这一刻都会化作无尽的眷恋和哀伤。 然而本来还有些悲伤的埃里森,在心路历程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随着他回忆起自己和父亲的往事,心中的悲伤竟然奇怪地消散了,他好像发现……这他娘的怎么全是些让人感到郁闷的记忆啊! 到这时他才发现他和自己父亲之间竟然一点儿温情的记忆都没有。 从他开始记事那会儿起,他父亲就一直扮演着一个负面的角色。 只要他父亲不在家,在母亲的引导下,兄妹三人至少还能维持一个其乐融融的局面。 然而一旦他父亲踏入家门,整个家就没有一刻是安定的。 他的控制欲之高,让人很难理解,他总觉得认为家中一切都要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旦家里人表现出一丁点要超出他掌控范围的迹象,他就会勃然大怒肆意倾泻自己的坏脾气。 然而如果只是控制欲高点,那其实都还无所谓,但问题是埃里森的父亲又是个脾气死硬而且不善言辞的人。 也就说,他对家人有着极强的控制欲,但他也从来不说哪些事是该做的,哪些事是不能做的。 他们兄妹三人想要理解父亲的规矩,唯一的方法就是很不幸地触碰了他的规矩然后被他一顿暴打。 在这方面他二姐还算幸运。 父亲从不直接打她,只是会单纯的臭骂一顿。 因为在他那个专制的父亲看来,家中的女眷是要出席日常的社交活动的,她们代表了阿夫顿家的门面,也代表着自己的面子。 一个好面子的人自然是不会注定打坏自己的面子的。 但他和他大哥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父亲可不会因为他们是孩子的缘故就手下留情。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他的大哥因此变得沉默寡言、而且对于情感极为冷淡,而他二姐也变成了一个轻浮的女人。 唯独埃里森发现自己很是特别……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他竟然奇迹般地养成现在这种乐观豁达的性格。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才是他们家最“怪胎”的那个人。 \"唉,你们这些孩子也不容易啊。\" 韦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 “表姐当年找的这个表姐夫,我们一大家子人都说过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也都反对过,但奈何那会儿的表姐执意要嫁给你父亲,当年的她……哎,算了,不说这事。” 韦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再细谈当年的对错之分,他拍了拍埃里森的肩膀,语气带着些关切地说道: \"小埃里森,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埃里森耸了耸肩,带着一丝自嘲摇着头: \"实不相瞒,韦伯叔叔,我现在确实没什么地方去了。” “家里现在被二姐把控着,她啥脾气我很清楚了,我过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我大哥那边呢,虽然应该是会欢迎我的,但他那脾气冷冰冰的,而且他有些工作还带有保密性质,我过去反而很打搅他的。” 说到这里,埃里森双手合十,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略带恳求的表情: \"所以韦伯叔叔,您应该不介意我在马戏团帮几天忙吧?\" 第824章 和柯蒂斯的相遇 看着眨巴着眼睛,带着几分狡黠神情的埃里森,韦伯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那笑声浑厚有力,在喧闹的马戏团准备场地中格外引人注目。 “行啊,你小子这模样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韦伯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但是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 “真不知道我那表姐是怎么生下你的,这脾气就不像是阿夫顿家的,反倒是像咱斯特林家的崽呀!” 韦伯十分豪爽地拍着埃里森的后背,就像在拍自己儿子一样。 但他显然忘了,埃里森可不是他家那个皮实好动、从小在马戏团摸爬滚打长大的菲尼克斯。 韦伯那粗糙的大手两巴掌下去,埃里森就被拍得剧烈咳嗽起来,眼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落。 “哎呀哎呀,埃里森你没事吧?” 韦伯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连忙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都忘了你不是我家那个皮小子了,老舅我的错哈,下手有点没轻没重的了。” 韦伯团长大大咧咧地说着,但他话语中的一个细节却被埃里森给敏锐捕捉到了。 明明是这么一件小事,自家老舅竟然当场就道歉了? 尽管韦伯的道歉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但这样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在阿夫顿家发生过。 在阿夫顿家族,即便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长辈们也绝不会承认错误。 阿夫顿家的每个人都天然地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即便事后发现有错,那也不能承认。 面子比亲情更重要,这就是阿夫顿家的家风。 埃里森因为这件小事愣在了原地,脑海中不禁将斯特林家和阿夫顿家的氛围做了对比。 站在他身后的菲尼克斯见状,向前一步走到埃里森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大声嚷嚷道: “完了!老爸,你一巴掌把埃里森拍迷糊了!” “你把你大侄子拍傻了!” 菲尼克斯这一嗓子把有点走神的埃里森惊醒,他疑惑地转过身来问道: “什么傻了?” “当然是你被我爸拍傻了啊,刚刚见你都没反应的……哎哟!!”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菲尼克斯忽然感到自己后脑勺一疼,只见自家老爹没好气地训斥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给你爹造谣是吧?” “去去去,还不带着埃里森去车厢那找个住处。然后埃里森——” 韦伯收回敲儿子脑袋的手,然后转向埃里森问道。 “怎么了,韦伯叔叔?” 埃里森扶正眼镜,微笑着回应。 “你刚刚说你大学学的是那什么热啥工程学来着?” “是热力工程学。”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 韦伯一拍大腿,接着竖起拇指说道: “听着跟你柯蒂斯叔叔学的差不多,都是工程学的嘛。等会就让菲尼克斯带你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你柯蒂斯叔叔的忙吧。” 韦伯团长安排着说道,而埃里森听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柯蒂斯叔叔也在这里吗?我都好多年没见到他了呀!” “那你等会就见到喽。” 韦伯笑着说道,随即转向儿子催促起来: “菲尼克斯,还愣着干嘛啊,带埃里森他们过去啊。” 在招呼着自己儿子带人前去安顿之后,韦伯团长就重新投入到马戏团的指挥工作中,洪亮的声音再次在场地中回荡。 “好了好了,你们的团长回来,有啥问题都过跑来跟我说啊!” 听着背后的嚷嚷声,菲尼克斯带着他走出了工地。 在前往后方火车的路上,菲尼克斯亲昵地拍了一下埃里森的后背,带着些关心和玩笑话的味道跟他说道: “嘿,埃里森,我老爸那手劲够大吧?” “是有点大,我的背现在都还有点疼呢。” 埃里森微微一笑老实承认了。 一听埃里森这样说道,菲尼克斯当即眉飞色舞起来: “哼哼,我就说嘛,他那手劲大得能一巴掌拍平面饼,他还总说我是夸大其词。” “现在好了,有埃里森你帮忙作证,看他以后还能敢不敢狡辩了。” 一个当儿子的说自己父亲在狡辩,而且看他的表情似乎也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菲尼克斯他们这样的家庭氛围隐隐地让埃里森有些羡慕。 在阿夫顿家,这种轻松愉快的互动是难以想象的。 “对了,都忘了跟你说了!” 这时菲尼克斯两手一拍,接着拉起埃里森的手兴奋地说道: “埃里森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也当哥哥了!” “在你从小学毕业去中学没多久,我妈妈就怀上了我弟弟。” “现在咱也是有弟弟的人了!” “我跟你说哈,里奥那小子的性子可像你了,每天乐呵呵的,比我还皮呢。” 一听说自己又有了一个表弟,埃里森也展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两人走在前往火车那边的路上聊着很多琐碎的家常,当然也没忘了给埃里森的舍友戈拉耶夫斯基介绍这里的情况。 戈拉耶夫斯基安静地跟在后面,观察着这从未体会过的场面,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停靠在专用轨道上的几节车厢前。 这是马戏团的移动基地,包括住宿车厢、工作车间和存储车厢,当然也是埃里森他们之后一段时间要工作的地方。 恰在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其中一节车厢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已有些花白,戴着一副沾有油污的眼镜,身上穿着满是口袋的工装裤。 “柯蒂斯叔叔!” 菲尼克斯十分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他大声地招呼道: “你看这是谁来了?” 见到菲尼克斯带着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走近,柯蒂斯瞅着这两张陌生的面孔看了又看,眉头微皱。 “呃……菲尼克斯,他们是谁来着?” “我这真认不出来啊。” 柯蒂斯苦笑着说道,一边用布擦着手上的油污。 菲尼克斯见状当即就带着一种奸计得逞的笑容叉腰笑道: “哈哈哈哈,柯蒂斯叔叔你果然看不出来呢,这是埃里森!” “家里开枪械厂,前段时间你还和老爸点评过报纸的那家枪械厂的埃里森。” “你忘了,我们俩小的时候还背过莉莎,然后被我妈和艾米丽阿姨给打了屁股的。” 一提起这事,柯蒂斯恍然大悟,他瞪大了眼睛手指着埃里森说道: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阿夫顿家的那个小混蛋,小时候缠着我让我给你做机器马的那个!” 听着柯蒂斯提起自己小时候做过的蠢事,埃里森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哈哈,没想到柯蒂斯叔叔还记着那件事啊。不过我现在可不是小混蛋,而是变成大混蛋了呢。” “哈哈哈……” 柯蒂斯被埃里森的幽默给逗笑了,他笑着说道: “你这样子可真一点儿也不像你父亲啊。” “哎,不像就对喽,我父亲那性格,我可不准备学他呢。” 埃里森坦然回应着,柯蒂斯也再度被埃里森逗笑,但笑容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 说起来,埃里森能不学他父亲那一套也是正确的。 柯蒂斯以前就去过几次阿夫顿家的工厂帮忙维修设备,他和埃里森的父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老相识了。 那位老阿夫顿是个很有魄力和手段的人。 平民出身,但是前却靠着技术和敢打敢拼的性格白手起家,从一个小作坊逐渐建立起了白水港最大的枪械制造厂。 年轻的老阿夫顿敢打敢拼,可以说是当年他们白水港平民少年们最为憧憬的人物。 那时候的柯蒂斯之所以选择发明家的道路,老阿夫顿的影响功不可没。 不过后来他对老阿夫顿的印象就很一般了。 那个老家伙四十多岁的时候娶了韦伯刚满十八岁的表姐,而且还是直接花钱横刀夺爱的那种。 当时斯特林家大部分人都一致反对这桩婚姻,但韦伯的表姐却为了金钱选择牺牲了自己的爱情。 后来当柯蒂斯拿到工程师资格证后,曾受邀到阿夫顿枪械制造厂维修设备。 老阿夫顿的开价其实还不错,但在他手下工作却极为憋屈。 这个老家伙对什么事情都有着极端的掌控欲。 你什么时间段应该干什么工作,都必须听从他的安排;维修应该用到的工具必须由他来制定;就连工作的流程他都给你卡得死死的,没完成他规定的上一步,他就不给你分发下一步的工具和材料。 柯蒂斯在他那里干了几次之后就不再主动接触了,给这种老板打工简直就是对自己的折磨。 好在现在看来,老阿夫顿的小儿子一点也没遗传到那种极端性格,这让柯蒂斯感到十分欣慰。 “哎,对了对了,柯蒂斯叔叔你还不知道呢!” 菲尼克斯十分骄傲地说着,“埃里森现在也跟你一样,学了那啥什么工程学来着,以后可能也是大工程师呢!” 埃里森听到菲尼克斯这样介绍之后却谦虚地摆摆手说道: “也没有那么夸张了,我学的是热力工程学,跟机械工程学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呢。” “能有啥区别啊,不都是什么什么工程学嘛,听着就是能当工程师的呢……哎哟,怎么柯蒂斯叔叔你也打我脑袋啊。” 菲尼克斯抱着头抱怨道。 “你在那乱说话,我能不打你吗?” 柯蒂斯轻笑着收回手,然后耐心解释道: “热力工程学跟机械工程学差别很大,他们的工作更偏向理论研究,主要服务于燃素燃烧领域。” “我说的对吧,埃里森小子?” 柯蒂斯扬了扬下巴说着,而埃里森立即点头回应: “对对对,柯蒂斯叔叔一语见地啊,咱这个专业跟机械工程学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说得简单点,这么多机械里面,我们唯一能伺候的估计就只有锅炉了。” 看着埃里森务实的态度,柯蒂斯满意地点头。他坐到一旁的货物箱上,继续说道: “埃里森你之前是说,韦伯让你过来找我给你安排工作对吧?” 埃里森点点头。 “那行吧,既然你是热力工程学毕业的,那火车的锅炉保养工作我就交给你了。” 柯蒂斯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尘。 “现在我们就过去,让大家看看你的技术如何。” 柯蒂斯带着三人走向最后一节车厢,那里是马戏团的能够四处旅行的核心,一台老式但保养良好的蒸汽机车头。 随着他们走近,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燃素气味。 “这是我们马戏团的‘老伙计’了。” 柯蒂斯拍了拍机车侧壁,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跟了我们十多年了,虽然个旧型号,但性能一点不输给那些新式机车。” 听着柯蒂斯的介绍,埃里森也主动走近锅炉。 在碰到这个机器的瞬间,他眼里的笑意就消失地一干二净,留下的只有专注和认真。 他专业地检查着压力表、水位计和各种阀门。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手指轻轻触摸着管道连接处,感受着温度和振动。 “柯蒂斯叔叔,我能打开检修口看看内部吗?” 他问道。 柯蒂斯点点头,递给他一把特制的扳手。 埃里森熟练地操作着,打开检修口后,仔细观察着锅炉内部的管道状况和符文排布。 戈拉耶夫斯基和菲尼克斯站在一旁,看着埃里森专业的样子,前者很是淡定但后者却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符文磨损有些严重啊,但好在管道排布很是巧妙,话说这些管道都是柯蒂斯叔叔你设计的?” “嚯,小子,没想到你还挺懂行啊。” 柯蒂斯略显惊讶地笑道:“是啊,就是我设计的。” “怎么样,能看出什么端倪吗?” 埃里森此时大半个身子都探在了锅炉里,他的声音都带着回音说道: “这应该是通过构造二级……不对!是三级燃素回流来处理部分燃素没有完全燃烧的问题……嘶,但这也不对啊,燃烧是完全了,但热交换效率却应该是大幅降低的才对。” “柯蒂斯叔叔,你到底给这锅炉弄了什么东西啊。” “我怎么感觉这锅炉的结构越看越怪呢?” 第825章 马戏团的开业筹备 清晨……如果两盏煤油路灯亮起就算清晨的话,在经过了一个不算宁静的夜晚之后悄然降临。 煤油路灯在营地外围的主干道那投下了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已经整备打扮的韦伯飞天马戏团。 在没有自然光的旧大陆,时间只能依靠这些人工照明和人们的作息来划分。 最早起床的员工主动给营地内的煤油灯添加了燃料并点燃了灯光。 很快熙熙攘攘的人群就逐渐醒来,在进行了简单的洗漱和吃了一顿早饭之后就投入到了这一天的工作之中。 等埃里森他们醒来的时候,整个马戏团已经沉浸在了一片有序而热烈的忙碌氛围之中。 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演出做最后准备。 巨大的主帐篷屹立在营地中央,帐篷内外人影绰绰,各种忙碌的声响交织成一首独特的乐曲。 韦伯团长站在帐篷入口处的高台上,双手叉腰,目光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细节。 他今天穿着一件略显褪色旧衬衣,套着一个灰白色的羊毛背心,此时正拿着喇叭指挥着员工们吊装之后演出要用到的设备。 “左边的缆绳再收紧一点!对,就这样!” “别急,机器坏了可以修,但人没了问题就大了。对,大家稳着点,慢慢来!”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可辨,声音高亢的同时语气却很是温和,让人听着也不会有太大压力。 几名半兽人工人正合力将一块巨大的机器升到合适的高度,看样子似乎是负责卷起帷幕的。 此时的半兽人工人们因拉着沉重的机器,手臂肌肉贲张,他们的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一会儿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这个沉重的机器总算是给吊装到了大帐篷的龙骨上方。 此时在远离帐篷的野兽区那,有着一头白色秀发的精灵驯兽师正在轻声安抚着略显焦躁的独角兽。 她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它们的鬃毛,口中哼唱着古老的精灵歌谣,逐渐安抚了这群圣洁的生物。 这些生物有着纯白的鬃毛,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它们不光是马戏表演的一员,同时也是保证大家平时身心健康的重要基石。 独角兽天然就有着对黑暗魔法的抵抗能力,它们还能通过头上的独角释放自然属性的治疗术。 有着它们的存在,马戏团的大家在平时训练时就不用担心受伤的问题了。 到时候只要把这群祖宗给伺候好了,它们随便释放一下治疗术就能直接治愈你在训练时产生的伤势。 当然,杂技演员除外…… 毕竟他们一出意外就是从十多米的高度摔下来,别说是独角兽的治疗术了,拿独角兽的血喂他们都没用。 那样的伤势,除了圣光教会或者治愈教会的大主教,基本没人能够救得回来。 凭借着这得天独厚的治疗作用,这几只独角兽自然就成了马戏团的宠儿。 开个玩笑说就是,万一它们哪天顶了马戏团团长韦伯的儿子菲尼克斯一角,韦伯都会先骂自己的儿子一顿,训斥他为什么惹独角兽不高兴了。 虽然这个玩笑话可能有些夸大其词了,但独角兽们在马戏团特殊的待遇却是实打实的。 此时的它们不仅没有被关在笼子里,还在精灵驯养师的精心照顾下躺在了一处铺满着干草的空地上嘻嘻打滚。 视角再度回到大帐篷这,此时几个年轻的人类杂技演员在高空的支架上检查照明设备,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灵活闪动,如同夜行的蝙蝠,不时传来工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简短的呼应声。 “团长,照明设备已经检查完毕了!所有煤气灯都调试好了!” 一个年轻杂技演员从高高的支架上利落地滑下,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韦伯满意地点点头,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布兰奇,你做得很不错,不过下次下来的时候慢点,我们时间是够的,多注意点安全!” “知道了,团长。” 叫做布兰奇的杂技演员轻笑着回复,而韦伯团长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这次他的语气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恶狠狠地骂道 “菲尼克斯!别在那儿晃悠了,快去把明天要用的烟火道具搬出来!” “注意点儿轻拿轻放,那玩意儿可金贵着呢!” 菲尼克斯正和几个年轻的杂耍艺人插科打诨,听到父亲的喊声,吐了吐舌头,应了一声说道: “知道啦,我现在就去……” 说罢他便一溜烟跑向仓库方向。 整个营地此时俨然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个齿轮,在韦伯的指挥下和谐地转动着。 在这片繁忙景象的一角,埃里森·阿夫顿也在全身心投入于一项技术性任务:维护马戏团的蒸汽机车。 经过昨天的适应,他已经逐渐融入了马戏团这里的节奏。 此刻的他正专注地清洁着火车车头。 顺着他专注的双眼望去,机车的漆色早已斑驳,大片暗红锈迹从漆面剥落处蔓延开来,连接处的管道接口堆叠着顽固的黑色油渍。 埃里森用沾满油污的布仔细擦拭着锅炉外壳,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显然对这份工作并不陌生。 他先是清理了外部的灰尘和油垢,然后打开检修口,检查内部的燃烧室和管道。 锅炉内壁的符文磨损严重,外接黄铜管道接口处的密封符文早已失效……不,更准确地说,是后来加装的密封符文早就失效了。 他用自己浅薄的机械学知识都能看得出来,这锅炉的年纪可能比密封符文这项技术本身还要大。 这台机车早已超期服役很长一段时间了,能运行至今全靠精心的维护和巧妙的改造。 “锅炉内壁的符文磨损超过百分之四十,热效率估计只有新锅炉的六成左右。” “啧,不对,应该只有4成,这还是改造之后的结果,不然可能更低。” 埃里森一边工作,一边在嘀咕着念道。 他用特制的长柄刷清理着烟管内的积碳,动作细致而耐心,同时也在小声默念着这里的问题。 “二级加热区的回流管道有点堵塞,难怪昨天试运行的时候压力波动那么大。” “柯蒂斯叔叔的设计好是好,但应该没有计算清楚蒸汽热膨胀和压力共同作用的曲线,不然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他想起昨天和柯蒂斯叔叔交流时提到的问题,手上动作也更快了些。 在忙活了很久之后,他终于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调整了燃素喷射器的角度以优化燃烧效率,并且重新设计了气缸的行程以节省不必要的热量浪费。 埃里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虽然柯蒂斯在火车锅炉这里的设计出了些小问题,但他内心对柯蒂斯的敬佩之情却更加浓厚了。 这台蒸汽机车能坚持运行,简直是个奇迹。 柯蒂斯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和一块干净布。 他检查着埃里森的工作成果,手指轻轻敲击着锅炉外壳,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做得不错啊,小子。我刚刚回去重新计算了你给的公式,结果完全正确,不过活塞行程上你可能过高估计了这个老火车的情况,我给重新微调了一下。” 说着,他把杯子和布递给埃里森,然后拿起粉笔在车厢内壁上写上了要调整的数字,提醒自己下次记得调好了再发动锅炉。 “喝点水,擦把脸吧,你看你都忙了一整天了。” 埃里森放下工具,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是淡淡的薄荷茶,清凉味道瞬间让他提神醒脑。 他用布擦了擦脸,谦虚地笑着说道: “柯蒂斯叔叔,我是真没想到你不仅擅长机械工程学,在热力工程学方面也这么厉害啊。” “这台锅炉能运行到现在,全靠你的那些针对性改造吧?比如这个外加的辅助压力阀,设计就很巧妙,完全避开了原有符文失效的问题。” 听到埃里森的称赞,柯蒂斯脸上自然浮现出骄傲的表情,但他还是摆摆手谦虚道: “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啦,都是我自己买书回来看着学的,边干边摸索。” “真正厉害的还是你这种经过系统性学习的人啊。” 他指着刚刚优化过的二级加热结构夸赞道: “我之前就察觉到这里的设计有些不对劲,回流不畅,导致热量损失严重,但一直找不到根源。” “多亏你今天帮忙计算了热压力的理想曲率,我才能确定最佳的往复长度,这下压力稳定多了。” 埃里森摇摇头,坚持自己的看法: “不,那还是柯蒂斯叔叔你厉害。我好歹是在大学里学了几年,有老师指导,有实验室可以用。” “而你完全是自学成才,靠着几本书和实际操作经验,就能达到这种水平,这能一样吗?” 他好奇地凑近一些,擦拭着手中的扳手,问道: “说起来,柯蒂斯叔叔你当初为什么要学热力工程学的东西啊?” 他做了个比划的手势笑着说道: “我感觉仅凭机械工程学的知识,伺候这个老锅炉应该也足够了,毕竟它的核心还是机械结构。” “热力学这块的知识,在我看来您应该是没必要学的啊?” 听到这个问题,柯蒂斯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忧愁。 看到他皱起眉头,埃里森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他不安地挪了挪脚步,正准备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比如问问今晚演出有什么特别节目,或者夸赞一下刚才喝的薄荷茶很爽口。 “柯蒂斯叔叔,咱、咱要不聊点其他的?” “我觉得,你学这个也挺好的啊……” “埃里森,没必要这样。” 柯蒂斯叹了口气,摆摆手打断了他胡乱的话语。 “我还没脆弱到需要你一个小伙子来照顾我的情绪。” 他苦笑着,眼神变得深远,望向营地中央渐渐开始灯火辉煌的大帐篷,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吧,我也不想瞒着你,我做了这些、学了这么多东西,都是为了我的女儿,我的莉莎。” 埃里森见状,默默地坐到柯蒂斯对面的工具箱上,摆出倾听的姿态。 柯蒂斯也开始诉说起自己以前的事情…… 这时,周围不知不觉围上来一些人。 韦伯团长指挥完其他工作后踱步过来,菲尼克斯搬完道具也好奇地凑近,戈拉耶夫斯基似乎刚结束售票处的工作也走了过来,还有其他几个马戏团成员都被他们这边略显凝重的谈话气氛所吸引。 在这个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的故事中,柯蒂斯用平静却带着沉重感的语调,讲述了自己悲惨的过去。 妻子死于血疫病后,他发疯似的想要研究新发明带着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却阴差阳错错过了那个星期的血税,导致年幼的女儿代替他缴税,不幸患上了和母亲一样的不治之症。 而更讽刺的是,他倾尽了所有心血完成的发明竟然被大公司抢先注册了?! 虽然他最后还是捞回了一个共同发明人的名头,但他手上却没有自己专利的商业经营权。 财富的梦想破碎,家庭也彻底跌入深渊。 要不是埃里森的表叔韦伯收留,让他在马戏团里靠手艺谋生,柯蒂斯可能都很难挺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现在的他,只能靠小发明为马戏团招揽客人,用微薄的薪水在黑市买二手材料为女儿续命。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这台老锅炉一样……” 柯蒂斯敲了敲身后的锅炉外壳,自嘲地笑着说道: “修修补补,勉强运转,谁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 …… 当柯蒂斯讲完自己的故事的时候,韦伯第一个走上前来,用力拍着柯蒂斯的肩膀,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都过去了,老伙计。咱们马戏团就是你的家,莉莎那孩子,大家都会帮着照应的。” “我知道,谢谢你兄弟。” 看着兄友弟恭的韦伯叔叔和柯蒂斯叔叔,埃里森有些惊讶又有些伤感,他小声问旁边的菲尼克斯: “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菲尼克斯看了眼神情落寞的柯蒂斯,捂着嘴低声回答: “就在柯蒂斯叔叔开始讲莉莎妹妹的事情的时候。我们本来是来喊你们吃饭的,但看柯蒂斯叔叔那样,都没敢提这茬。” “唉,每次提起这事,他心里都不好受。” 埃里森微微点头。 确实,柯蒂斯的故事太过沉重,任何人都不忍心打断。 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同情的寂静和一种名为绝望的沉闷。 然而,就在这悲伤的氛围快要达到高潮的时候,一个扯开嗓门的嚎哭声瞬间打破了宁静。 “呜呜呜……太可怜了……柯蒂斯叔叔你这也太惨了吧……” 只见个子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一截的戈拉耶夫斯基此时左手拿着眼镜,右手擦着眼泪,哇哇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流鼻涕,还不忘发表见解,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 “呜呜呜……那什么飞艇公司实在太坏了,都是混蛋!” “还、还有……那些吸血鬼更是混蛋中的混蛋,都是些该绑在十字架上烧死的狗东西们!!” “呜呜呜……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啊……” 他的哭声在安静的营地边缘显得格外突兀,引得附近几个正在收拾工具的工人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过来。 然而正当戈拉耶夫斯基擦着眼泪哭嚎的时候,他很快就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他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大家。 而众人也同样茫然地看着他,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他眨巴着眼睛看向埃里森,只见对方眼神复杂,无声地默念了一个词。 从口型判断,似乎是“布尼亚克”。 等等……布尼亚克?! 完了!! 戈拉耶夫斯基这才惊觉,他们现在身处旧大陆而非布尼亚克革命区,自己不仅明目张胆地骂了“吸血鬼”这个词,还扬言要将其烧死。 这行为无异于在帝国治安官面前高喊造反。 想通这一点,他瞬间后背发凉,鼻涕都忘了擦,张着嘴愣在原地。 埃里森此时赶紧接话,试图转移焦点,他拍了拍戈拉耶夫斯基的后背解释道: “戈拉耶夫斯基就是太容易共情了,要求就是这样,一听悲惨故事就忍不住。” “是吧,戈拉耶夫斯基?” 他悄悄踢了踢好友的脚,低声道: “快别愣着了,说点什么。” 戈拉耶夫斯基会意,忙不迭点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对对,我、我一看悲剧就控制不住情绪……特别是这种欺负老实人的……” 他俩的解释有些牵强,但好在这时候柯蒂斯主动替他解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轻松一些说道: “这位小兄弟说得好啊,就该骂那帮吸血鬼的。” “平时有治安署的人盯着,我们收着点就算了,但现在这里都是自己人了,也没必要畏畏缩缩的,该骂就骂吧。心里憋着反而难受。” 韦伯团长见状,顺势大手一挥,洪亮的声音驱散了剩余的压抑和尴尬: “对!柯蒂斯老弟说得对,就该骂那群狗娘养的吸血鬼混账!” “遮遮掩掩算什么本事,该骂就骂嘛!” “好了好了,往事不提了!天大地大,现在吃饭最大!” “咱们已经耽搁够久了,再不过去,卢西恩烤的肋骨可就要被那帮饿狼抢光了!” “走走走,吃饭去!今晚加了菜,有新鲜的蘑菇汤!”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大家附和,试图将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众人哄笑着,或真心或勉强,开始簇拥着向营地中央的露天用餐区走去。 营地中央的露天用餐区此时已经灯火通明,几处篝火在特制的石圈中熊熊燃烧,跳动的火焰在夜色中投下温暖而摇曳的光影。 长长的木桌和板凳围绕着篝火摆放,桌面上铺着干净的格纹桌布,虽然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几盏防风的煤油灯挂在临时支起的杆子上,投下稳定而温暖的光圈,照亮了每一张期待的脸庞。 “埃里森,戈拉耶夫斯基,来这边坐!” 韦伯热情地招呼他们坐到主桌,那里已经坐了几个马戏团的核心成员。 菲尼克斯蹦跳着去取食物,很快端回一大盘色泽诱人、滋滋作响的蜜烤肋骨。 韦伯骄傲地介绍: 埃里森还有戈拉耶夫斯基你们肯定没吃过我们这的蜜烤肋骨,我告诉你们这可是咱们马戏团的一绝啊,别的地方可尝不到的。” 埃里森笑着拿起一根肋骨,入手还微微烫手,但他感谢的话语却已经脱口而出: “光闻着就让人流口水了,韦伯叔叔,那我可不客气了!” 他吹了吹气,然后一口咬下,瞬间被惊艳到了。 牙齿轻易地穿透焦香酥脆的外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接触到内里无比柔软的肉质。 蜜汁的甜味首先在舌尖绽放,恰到好处,丝毫不腻,紧接着是猪肉本身丰腴的肉香和果木炭烤特有的烟熏风味,在口中完美融合。 肉质极其鲜嫩多汁,几乎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但外皮却保持着令人愉悦的脆感。 火候精准无比,肉质纤维间饱含的肉汁在咀嚼中迸发,混合着蜂蜜的甜、香料的辛,形成层次极其丰富的味觉体验。 仿佛有一支和谐的味觉交响乐团在口腔中演奏,令人陶醉不已。 “好吃!!” 埃里森发自内心地赞叹,眼睛都亮了起来,又赶紧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着: “这……这比我以前在城里高级餐厅吃的烤排还要棒!” 坐在他身旁的菲尼克斯骄傲地昂起头,仿佛这美味是他做的一般: “那可不?这可是咱卢西恩大叔的杰作。” “埃里森,我跟你说,你别看卢西恩大叔是个狼人,他鼻子可灵了,烤肉但凡有丁点儿要糊的迹象他都能闻得到。而且他对火候的掌控,那可是一绝呢!” 顺着菲尼克斯指的方向,埃里森看到烧烤架前一个体毛旺盛、身材魁梧的强壮男人正专注地翻烤着大块的肉排。 他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温和一笑,露出略显尖锐的犬齿,然后又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用刷子熟练地为肉排涂抹酱汁。 比起马戏团内那些个耳朵上毛茸茸的半兽人,若非菲尼克斯提醒,埃里森还真看不出这位沉稳专注的厨师竟是位狼人。 “嘿嘿,别光看卢西恩大叔啊,也尝尝这个!” 此时热情的菲尼克斯又递过来一个木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清新的果香,他迫不及待地说道: “这果醋也是咱们马戏团的特产,埃里森你快尝尝!特别解腻!” 盛情难却,埃里森接过木杯喝了一口,然后再一次被惊艳到了。 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苹果的清新果酸味十分突出,爽口生津,但细品之下还有梨子和些许莓果的复合香气,酸度明亮却不刺激,甜度含蓄,与刚才肋排的丰腴口感形成了完美的平衡,确实非常解腻。 “好喝!” 他再次由衷称赞,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嘿嘿,这是当然了,调制这种复合型果醋可是伊莱娜阿姨的拿手好戏……哎呦!谁打我?” 菲尼克斯捂着脑袋回头,看到一个银发精灵站在身后,双手叉腰,假装生气地瞪着他。 “什么阿姨,要叫姐姐知道吗?” 精灵女子声音温婉,但手上力道不小,她揪着菲尼克斯的耳朵说道: “我还没出嫁呢,按照精灵的规矩,没出嫁的都是同一辈的人,知不知道?” “再叫错,下次你爸打你的时候我就负责拦你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伊莱娜姐姐,是伊莱娜姐姐!快松手,耳朵要掉啦!” 菲尼克斯痛得龇牙咧嘴地求饶,引得周围人一阵大笑。 伊莱娜这才松开手,转向埃里森,微微一笑: “你就是埃里森吧?我以前见过你母亲,你和她长得很像,特别是这双眼睛。” “伊莱娜姐姐见过我母亲?” 埃里森机智地用了正确的称呼,好奇地问道。 伊莱娜对他投以赞许的目光: “当然见过。我跟你们斯特林家很熟,你母亲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她轻掩着嘴笑道,“不过那时候,我也还小就是了。” 这话让埃里森对她的年龄更加好奇,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危险话题,于是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这顿丰盛的晚宴在欢声笑语中持续着。 除了蜜汁肋排和苹果醋,还有大锅煮的、加入了不知名香草的蘑菇浓汤,汤体醇厚,蘑菇鲜香;烤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柔软的面包;以及各种腌渍的野菜和水果。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热烈。韦伯团长和几个老伙计讲着马戏团巡演路上的趣事,引得阵阵笑声。 菲尼克斯则眉飞色舞地给埃里森和戈拉耶夫斯基介绍着团里的各色人物和他们的拿手绝活。 戈拉耶夫斯基也逐渐从刚才的尴尬中恢复过来,被美食和热闹的氛围所感染,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最后,韦伯团长站起身,敲了敲杯子,等到大家安静下来,他高举酒杯,声音洪亮。 “为了明天开业大吉,为了咱们马戏团越来越好,干杯!” “干杯!!” 众人的欢呼声在永夜的空气中回荡,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和眼前的温暖。 晚餐后,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篝火变成了暗红的余烬,煤油灯的光芒在帐篷间孤独地闪烁着,拉长了人们散去的身影。 埃里森此时正在帮柯蒂斯检查着明天要用来表演的飞行器,作为营地里唯二接触过完整理工科教育的人,他直接被柯蒂斯抓来当自己的副手了。 “柯蒂斯大叔啊,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可是热力工程学的啊,温馨提示一下,您现在摆弄的这个复杂机器我可是一点儿也看不懂的哦。” 不知道是不是晚宴的时候喝了点酒的缘故,此时的埃里森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些调皮劲了。 但柯蒂斯对此却并不在意,他们斯特林家的人都这个脾气,埃里森现在说话的样子反倒是让他感到有些亲近。 “你个小鬼,现在是越来越像菲尼克斯了,别废话,把八角扳手递给我。” 听着柯蒂斯的催促,埃里森老老实实地从工具箱里找到了合适的扳手递了过去。 在检修完了手上的那套部件之后,柯蒂斯头也没回地说道: “我平时让菲尼克斯给我递扳手的时候他都先问我哪个型号的,但是埃里森你却可以一眼看出来,你这不挺有用的嘛。” “那感情我这助手的用处就只有递扳手了啊……” 埃里森笑着说道,而柯蒂斯也在忙完了手上的工作之后也开着玩笑地说道: “不然呢?” “火车头那边的工作你已经提前完成了,现在不干这个活儿你还能干什么?” 开完这个玩笑,柯蒂斯双手在背带裤那蹭了蹭油污,接着走到一旁的箱子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册子丢给了埃里森。 “喂,小子,接着。” 埃里森慌忙地接过柯蒂斯递来的东西,走到一旁的煤油灯下一看竟然是一本写满了东西的小册子。 “这是我大学时候的笔记,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学机械工程学的东西嘛,拿着我的笔记对照课本看能学得更快。” 埃里森听着柯蒂斯的解释,又看了看手里的小本子,他忽然感到心头一暖。 说起来他的确在今天配合柯蒂斯检修车头的时候提了一嘴自己之前的经历,说道当时分不够就只能读热力工程学而不机械工程学的事情。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被柯蒂斯叔叔给记住了,而且当晚就把自己大学时候的笔记给了自己。 “我当年的课本都已经卖给一个学弟了,课本的事情可能要埃里森你自己想办法。” “不过我相信你肯定是能做到的,毕竟你这又是学医又是学理的,正常人这么折腾早废了,哪里像你小子一样还能正常毕业。” 柯蒂斯笑呵呵地说道,但埃里森却逐渐低下了脑袋,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柯蒂斯有些好奇,这小子该不会是哭了吧? 然后他就见到这家伙嗖地一下就跑了出去,接着在车厢那听到一阵嘈杂的翻东西声后,就看见这小子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回来。 “柯……柯蒂斯叔叔。” 此时的埃里森上气不接下气的,但他的表情却十分认真。 他抱着一沓用黑布包着的包裹走了过来,郑重其事地递到了柯蒂斯手上。 柯蒂斯接过之后掂量了一下重量,似乎是一些散落的文件或者书籍? 正当他很是疑惑的时候,埃里森缓过气来说道: “柯蒂斯叔叔,这是我在北希德罗斯那边看到的一种新思想,我觉得您很适合看看。” 第826章 柯蒂斯的不眠之夜 沉重的夜色浓稠如墨,将韦伯飞天马戏团的营地紧紧包裹。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兰多镇域西港湾区交界处的一个空地上,这里远离核心城区,到了夜晚的时候会安静无比。 但这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地方远离城市路灯的照明范围,营地里唯一的亮光来自于零星散布的便携式煤油灯。 这些灯被挂在帐篷的支杆上、或是放置在重要区域的木箱上,灯焰在玻璃罩内不安地跳动,投下摇曳的淡黄色光晕,反而衬得周遭的黑暗愈发深邃和庞大。 帐篷和车厢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难辨,空气中弥漫着寒意和潮湿土壤的气息。 偶尔从兽栏方向传来几声不安的窸窣响动,更是添了几分会让人感到不安的恐怖气息。 但这些对于柯蒂斯来说都是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风景了,他此时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借着这些微弱的光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节属于他和女儿莉莎的专用车厢。 埃里森最后分别那会儿的举动,让柯蒂斯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不过已经有些疲乏的他却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摇了摇头,轻笑着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神神秘秘的。” 柯蒂斯走到车厢下,在车厢中部的墙壁上正挂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将这一小片地块照得亮堂堂的,也方便巡夜人监视这里。 毕竟他这个车厢不仅住着牵挂着整个马戏团所有人的小莉莎,而且柯蒂斯自己的工作室内也有着很多精密工具和一个微型机床,这些都是马戏团内最牵挂人心的存在。 放个灯在这里,但凡有个人影在这附近晃悠,都能够被巡夜人看见。 柯蒂斯先是走到自己女儿的门口,手指在冰冷的金属门把上停留片刻,才用力拉开。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隔壁帐篷传来的一丝微弱反光,勉强勾勒出内部物体的轮廓。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莉莎的床边,借着仪器面板上微弱的指示灯光芒,看到女孩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安宁的微笑,这让他感觉一天的疲惫都减轻了很多。 柯蒂斯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额头,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心中稍安。 他仔细检查了床边的透析装置,确保所有指示灯都正常运转,这才放心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从莉莎的房间出来后,柯蒂斯沿着车厢外侧,走到另一边的扇门那里。 韦伯团长对柯蒂斯一家很是照顾,匀出了一整节车厢给他们父女俩居住。 车厢后部是莉莎的房间,而前部就是柯蒂斯的工作室了。 拉开这里的车门,走进柯蒂斯的住所,这里的气氛与女儿房间的温馨整洁截然不同。 车厢内,空气混合着机油、金属和一丝消毒水的气味。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狭窄却整洁的行军床,床边和车厢壁上堆满了层层叠叠的木箱、工具箱,以及挂着的各式工具。 角落里,那台珍贵的微型机床被帆布覆盖着。 窗外煤油灯的光线正好投射在这片区域,方便了这位疲惫的父亲回床休息。 柯蒂斯脱下沾有油污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然后躺在了那张狭窄的行军床上。 他刚闭上眼睛,就感到有些不适,这才想起来窗帘没有拉上。 那盏方便守夜人观察的煤油灯正好就挂在他这里的窗子外,虽然说保护了他和女儿莉莎的安全,但也让柯蒂斯遭老罪了,想睡觉的时候不拉上窗帘是根本睡不着。 他坐起身来,准备拉上窗帘,但转念一想,等会还要去莉莎房间检查设备,而现在自己又不是特别困。 “算了,反正不睡了,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埃里森那小子到底拿来什么东西给我。” 柯蒂斯轻笑着摇头,从一旁的工具箱上摸来了埃里森递给他的包裹。 打开了外面包得一层一层的黑布,他这才发现,这里面怎么都是些宣传单啊,唯一成册的似乎还是个用线装订起来的小本子。 柯蒂斯首先拿起了散乱的宣传单看了起来,接着下一刻他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原因无他。 这些宣传单上的口号太过危险了! 快速翻阅了几张这样的宣传单之后,柯蒂斯当即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宣传单绝对是帝国的叛军印刷的。 结合去年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以及埃里森他读大学的地方,他很快就将其与布尼亚克的大叛乱结合了起来。 当时的帝国在报纸上说,这次的大叛乱是邪眼教徒的余孽勾结本地的暴民产生的,他们拆毁了布尼亚克首府的通天塔,公然挑战着帝国的权威。 柯蒂斯并不是一个喜欢关注政治的人,这些报纸也只是韦伯买来查看各地行情制定马戏团行程用的,他大多都只是无聊的时候拿来看着解解闷。 但现在他却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帝国报纸上诉说的那般模样。 通过这些宣传单,他发现这根本就是不是什么暴民在造反这么简单,这些似乎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工人发起的革命!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些工人悲惨的生活状况,但仅仅是通过宣传单上的描述,柯蒂斯也能想象那种让人窒息的生活。 他为了女儿已经倾尽了自己的所有,但这一切的成果也不过是阻碍了那注定会划下地狱结局的晚点儿到来而已。 自身就有这悲惨经历的柯蒂斯很能对宣传单上的口号共鸣,但他也发现这些宣传单有着明显的区别。 数量最多的那一种,口号写得很让人热血沸腾,话语也很直白简洁,但是多看了这几份就能感到其恢弘口号下的空洞,似乎是光有口号但缺乏内涵。 而另一种呢,内涵倒是有了,不过就是用词上有些拗口,而且有些道理也能看得出来是因为篇幅的缘故浅尝辄止,这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这感觉啊,就像是两波不同的人写的一样。” 柯蒂斯呢喃着说道。 零散的宣传单他很快就看完了,这时候他也来了兴趣,随即拿起了那个牛皮封面的小本子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他就彻底陷进去了…… 这是一个做工有些粗糙的小本子,看得出来外面的牛皮封面是后来加上的,应该是出自埃里森之手。 在其开篇第一页,柯蒂斯就看到了一篇名为《论我们为什么要打败吸血鬼》的文章,署名叫做叶格林,是一个他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人。 在这篇文章之中,笔者没有像旧大陆这里的地下教会一样,用着传统、复兴、人类至上或者信仰的理由去劝说别人造反。 而是用着一种普通人都能理解的话语,阐述了帝国的双轨货币制度以及对殖民地政策解释了帝国对于各大殖民地是如何剥削的。 接着他又解释了在工厂里工人与工厂主的关系,在这里对方提出了剩余价值以及生产资料的概念。 而且不光是城市工厂,对方以戈顿河下游的农村为样本又举例了城市与农村、农村与帝国、还有农村自身内部的生产关系。 尽管这篇文章中有着很多新颖的词汇是他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但是在笔者详尽的解释之下柯蒂斯这样一个第一次接触的人竟然也能通过前后文联系大致推测出这个词语的意思。 整篇文章的数字不长,但通篇读下来,柯蒂斯却能十分直观地构想出一个庞大、严密、高效、无情的体系,是怎么沿着帝国的体制从上而下剥削底层人的。 这篇文章的标题是《论我们为什么要打败吸血鬼》,有趣的是文章的大部分内容却都没有直接阐述这个问题。 然而更加有意思的是,任何一个看完这篇文章的人却都能够直接理解标题的意思。 柯蒂斯立即就被这样的思想给吸引住了,他在看完了这开篇的第一个文章之后沉思了良久,接着他就迫不及待地翻到了后面。 之后这位署名叶格林的人还发表了好几篇不同的文章,诸如《雷曼沼泽及其周边7镇43村的走访调查》、《戈顿河下游水利及农业条件摸底》、《论希德罗斯地区的三大矛盾》、《论长期革命的必要》、《论山区根据地的发展必要》、《沃尔夫格勒大革命的胜利影响》…… 除了这位叶格林之外,他也看到过不少其他人的文章,其中数量第二多的是一个署名戈尔隆的人。 他的文章基本都是以城市工业以及工人群体为主,虽不如叶格林那般高屋建瓴,却更能让身为工程师的柯蒂斯共情。 这些阐述着沃尔夫格勒工业发展以及工人生活改善计划的文章,虽然跟革命啊、造反啊什么的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却让柯蒂斯看得根本停不下来。 看完一遍恨不得再看第二遍! 柯蒂斯一下子就陷入了进去,竟然都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窗子外边听到有人说话了,他才惊呼道: “糟糕!我竟然看了一个晚上!” 第827章 暗巷法则与利爪的挑战者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和货物腐烂的酸臭,吹过西港湾区狭窄潮湿的街道。 这里是白水港众多码头区中不那么起眼的一个,拥挤的木板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晾衣绳和其上怎么也吹不干的衣物。 两个穿着褪色短褂、腰间别着短棍的男人,此时正大摇大摆地走在石板路上,他们是海风帮的底层喽啰,一个叫“瘦猴”,一个叫“铁钳”。 他们奉了帮里的命令前来这个街道上提前收取这个月的管路费。 他们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边上,拦住了推着一辆破旧手推车的小贩。 “哟,这不老吉姆嘛,有段时间没见了。” 瘦猴和铁钳围住头发花白的小贩,随意拨弄着他推车上摆着的那些廉价的烟草、糖果和日用品。 “两、两位爷,这个月的份钱……” 老吉姆看到两人走近,他布满皱纹的脸立刻堆满了惶恐,他颤抖说道。 “哦,你还知道份子钱啊。” 瘦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接着他伸出了手勾了勾,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但这却让老吉姆犯难了,他哭丧着说道: “两位爷啊,行行好。我前些天推车下坡,不小心把脚扭了,被迫在家躺了几天,这个月实在没挣到什么钱,能不能……能不能宽限几天?” 瘦猴嗤笑一声,用短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推车边缘,发出哐哐的响声。 “宽限?” “老吉姆,我们宽限你,谁宽限我们啊?” “帮里的规矩你懂的,这个月的管理费你交不上,就是老子替你交。” “你穷我也穷啊……” 瘦猴用短棍戳着老吉姆的肩膀说着,显然是没准备给他宽限的时间。 老吉姆几乎要哭出来,双手合十作揖就差跪下来求他他们了。 “老爷们行行好啊,我是真没钱了,你看我这脚哇……” 身材矮壮、一脸横肉的家伙铁钳看着老吉姆哀求的样子,摇着头哼了一声音。 他不耐烦地推开瘦猴,走上前去推了老吉姆的肩膀,语气恶狠狠地说道: “你个老东西的,尽会卖弄可怜,我告诉你脑子不吃这一套!” 瘦猴此时拦住了自己的同伴,“哎,兄弟,别急嘛,这老家伙这么说也是咱在这带的老主顾了,帮帮他也无妨。” 他走上前来主动勾肩搭背地说道: “老吉姆啊,你的难处,我们哥俩都懂。” “不过嘛,你也应该懂我们的难处才是。” 此时他的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在推车的货物上扫来扫去,他建议着说道。 “哎,你看,你这车上不也有些东西嘛。这样吧,我们哥俩心善,就让你用这些货抵钱得了。” “我们也不坑你,按市价的七折算,怎么样?” 老吉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七折?老爷啊!我这些货都是新进的,还没开张呢,你们这样收我本钱都收不回来呀……” “新进的?” 铁钳脸色一变,猛地一把将老吉姆推开。 老吉姆脚下一个踉跄,扭伤的脚踝传来钻心的疼,差点摔倒在地。 铁钳指着货物,痞气十足地嚷道: “你这明明是二手货!从别人那儿买来的,还敢说是新进的?” “我告诉你,买来的就是二手的!” “七折收你的,已经是老子大发慈悲了!” “不能这么算啊,老爷!” 老吉姆带着哭腔辩解道,但这两人却根本不会听他解释。 瘦猴此时也凑上来,不由分说,和铁钳一起动手,专挑值钱的烟草和糖果,硬是从推车里抢了满满一大麻袋。 老吉姆徒劳地阻拦着,却被轻易搡到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最后扬长而去,自己靠着推车,绝望地抹着眼泪。 瘦猴和铁钳扛着麻袋,继续在街上晃荡。 所到之处,小摊贩们要么低头假装没看见,要么赶紧收拾东西躲开,如同躲避瘟疫一样。 两人对此早已习惯,甚至有些得意。 不过两人走着走着他们就抱怨起来: “妈的,这日子越来越难混了。” “地盘就这么屁大点,刮了一早上也没出多少油水,要是搁以前咱们挨大哥的棍子了。” 铁钳也没好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呸!还不是利爪帮那群疯狗干的好事!” “把咱们的地盘搅得七零八落,现在稍微远点儿的地方都不敢去收钱了!” “关键是这帮家伙,打了就跑,连个固定的窝点都没有!” “咱们老大想报复都找不到他们人在哪,真他妈的滑溜!” 铁钳一口气骂了一路,而瘦猴却摇着头说道:“行了,少骂两句吧。” “那帮人现在势头猛着呢,连科尔老大出动那么多弟兄都次次吃亏。” “听说他们连野狐帮和风鸟财团的场子都敢砸,简直是群亡命徒!” “咱们这种小角色,还是招惹点这种大鱼比较好。” 铁钳最看不起这种软蛋了,他嗤笑一声,挺起胸膛,故意大声说道: “怕个鸟啊!不就是利爪帮的吗?有本事现在出现在老子面前,看我不把他屎打出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就从他们头顶上方响起: “哦?这话说得,你挺有胆色嘛。” 此话一出两人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旁边二层木屋的栏杆上,不知何时蹲着一个身影。 下一刻,那身影如同夜猫般轻盈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面前。 两人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利爪帮的首领法比奥! 瘦猴和铁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但是却悲剧地发现退路已经被几个同样长着兽耳的半兽人给堵死了。 瘦猴此刻吓得两腿发软,凑到铁钳耳边带着哭腔问: “铁……铁钳哥,怎么办啊?” 刚才还豪气干云的铁钳,此刻脸色煞白,然后只见他阴沉着脸走上前去。 就在法比奥的眼神开始觉得有趣的时候,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法比奥老大!饶命啊法比奥老大!” “我们就是海风帮两个不入流的小喽啰,不值得您老人家亲自动手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跪着向前爬,竟想去亲吻法比奥沾满灰尘的靴子。 法比奥刚刚还带着点兴趣的眼中现在闪过九分的厌恶,他敏捷地后退半步,躲开了这令人作呕的举动。 他没兴趣跟这种底层渣滓多费口舌,直接一挥手说道: “把这没骨气的绑起来。” 几个半兽人手下利索地将瘦猴和铁钳捆了个结实。 “我问你们。” 法比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两人。 “听说你们海风帮的四当家马尔科就在这片地界,告诉我,他在哪儿,你们就能活,懂不?” 铁钳一听可以活,立即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说道: “懂!懂!懂!我懂!” “我知道!马尔科老大……不,是臭鼬马尔科,他就在三号码头那边的旧仓库里。” ”法比奥老大,咱这就带您和兄弟们过去,由我带路你们放心。” 在搞定了这两个小喽啰之后,一行人就开始往回走。 没多久他们就又来到了刚刚那个十字路口,此时的老吉姆还蹲在推车边上抹眼泪呢。 忽然听到后边有动静,结果看到去而复返的瘦猴和铁钳,以及他们身边气势汹汹的法比奥一伙,立即吓得缩起了脖子。 法比奥看了看已经被翻得一团乱的推车,以及这两个烂货最开始背着的麻袋。 当即就冷冷地瞥了瘦猴和铁钳一眼,厉声命令道: “你们两个!把抢人家的东西,还回去。” 这两人哪敢违抗,赶紧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放回了老吉姆的推车旁。 老吉姆看着失而复得的货物,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法比奥和他那些半兽人手下,表情很是复杂。 在帝国,半兽人是最受歧视的族群之一,老吉姆以往卖东西给他们,都会偷偷加价一些。 此刻,看到这群以往被自己轻视的人,竟然帮自己主持公道,夺回了活命的货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笨拙地弯腰,语无伦次地说: “谢……谢谢……各位……老爷……” 法比奥没有在意他别扭的称呼和道谢,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们是利爪帮的,专帮穷人打抱不平。” “你以后要是再受了欺负了,就去西区七分街,找一面画着白色爪印的墙,把你的冤屈写在上面。”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手下押着海风帮的人,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道尽头。 老吉姆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脚边的货物,久久没有动弹。 此时在港口边上的三号码头那,一间堆满木箱和麻袋的旧仓库里。 海风帮的四当家“臭鼬”马尔科,正和几个心腹手下低声交谈着,浑然不知一个危险正在向他们靠近。 “妈的,这个利爪帮,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一个手下抱怨着说道: “他们这段时间怎么就像突然长了脑子一样,从不跟咱们硬碰硬,专挑落单的下手,打法刁钻得很啊!” 另一人也补充着感叹道:“可不是嘛,咱们乌泱泱这么多弟兄过去怎么也找不到人,而我们一但分开,啪地一下他们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全冒出来了。” “人多打人少,而且此次都是下重手,这帮人简直不讲江湖道义!” “对的,对的!不讲江湖道义!” 听着手下群情激奋地骂着,马尔科摸了摸脸上的刀疤,冷哼一声说道: “哼,就是群藏头露尾的鼠辈而已,早晚会被我们给灭了的。” “科尔老大这次从海外弄来些硬货。” 他指了指仓库角落里几个用油布盖着的长条木箱,压低着声音跟亲近的几个手下说道: “这里面有上好膛线的步枪和炸药,到时候,管他什么利爪猫爪的,统统让他们有来无回!” 马尔科的话语让在场的小弟们信心大增,他们当即又开始叫嚣着三天打倒利爪帮的话语。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的房梁上传了下来: “可惜啊,你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道从梁上一跃而下,直扑马尔科! 几乎就在他将马尔科踩倒的瞬间,他手上的匕首也已经刺入了马尔科的脖颈。 这位海风帮的四当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喉咙已被割开,鲜血喷溅、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四当家!” “为四当家报仇!” 仓库里瞬间大乱! 有人惊恐地向外逃跑,但更多悍勇之徒却红着眼睛,挥舞着砍刀和棍棒冲向刚刚落地的法比奥。 法比奥身形灵活,在混乱的攻击中闪转腾挪,轻易避开几次致命的劈砍。 看着逐渐聚集过来的人群,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说道: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吧?” 他的话音未落,仓库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几乎同时,侧面的几个窗户也哗啦一声破碎,一道道矫健的身影利箭般射入。 利爪帮的成员们来了! 他们突入的动作极快,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准备。 战斗瞬间爆发。 利爪帮的人三人一组,形成一个个小型战斗单元。 小组前方是体格强健、手持斧头或铁棍的半兽人,他们依靠蛮力和勇气进行近战压制;后方则跟着手持用粗水管改造的短管步枪的人类成员,在用着精准的火力压制试图组织反击的海风帮众。 利爪帮的攻击看起来有些杂乱,但实则进退有序,互相配合之间尽显一种秩序的美感。 相比之下,人数占优的海风帮却是一片混乱。 他们各自为战,毫无章法,很快就被利爪帮高效的小组战术分割、击溃。 哭喊声、金属碰撞声、零星的枪声和肉体倒地的闷响充斥了整个仓库。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没过多久,抵抗就彻底平息了。 法比奥站在仓库中央,看着地上格里克的尸体和那些被缴获的、油布覆盖的木箱,不禁深吸一口气。 他们不仅干掉了海风帮的一个重要头目,还截获了这批危险的武器。 他心中既感慨对方真是舍得下本钱,同时更加钦佩鲁金斯基大哥的远见。 正是鲁金斯基提前判断出海风帮可能会寻求外部武力来扭转劣势,因此才制定了这次的突袭计划。 就在大家忙着清点收获的时候,负责外围盯梢的一个利爪帮成员快步跑到法比奥身边,压低声音报告道: “法比奥老大,鲁金斯基大哥让我通知您,这边尽快处理干净。” “霍恩道夫那边来人了,他让你马上跟他一起去迎接。” 第828章 砖窑厂议事 随着街上两盏亮着的路灯逐渐变成了一盏,属于白水港的暮色降临了。 白天时还喧嚣的码头区渐渐沉寂下来,但隔壁的商业区却刚好迎来了自己一天当中最为辉煌灿烂的时光。 镀银的反射镜将煤油的灯光反射到了彩色的玻璃罩上,缤纷多彩的霓虹灯开始闪耀着代表财富与欢乐的光芒。 白水港的商业区永远都散发着令人沉醉的味道,但这股靡靡之风却永远也吹不到只有一河之隔的平民聚居区内。 与繁华的商业区毗邻的西港湾区的贫民窟地带,早就在“暮色”到来前就被一片昏暗与静谧所笼罩。 法比奥和他带领的队伍,此时正熟练地游走在迷宫般狭窄、潮湿的巷道里。 这里并非从外表上看到的那般死寂,偶尔会从两侧低矮的木板房内传出零星的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或是低沉的交谈声。 空气中混杂着咸腥的海风、霉变的木头以及廉价燃素灯油的味道。 法比奥他们的行动悄无声息,却并非无人察觉。 巷道深处,一个正在门口修补渔网的老渔民,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模仿着夜海鸥归家的鸣叫声。接着他头也不抬,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身边一盏小油灯的灯芯捻得更暗了些,仿佛只是为了避免浪费灯油。 几乎同时,旁边一扇二楼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位妇人探出身,将晾晒在窗外的一串鱼干收了回去,这个简单的动作恰好挡住了从主巷方向可能投来的视线。 更远处,几个原本在角落里玩着的孩子,在看到法比奥他们的身影闪过时,便嬉笑着散开,有意无意地堵住了另一个不必要的岔路口。 他们用这种不引人注目、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为这些在夜间行动的自己人提供着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掩护。 在鲁金斯基改革了利爪帮的行动方针之后,他就提出了要依靠本地居民才能实现长期对峙的策略。 法比奥对鲁金斯基的这套策略是十分佩服的。 有了本地居民的帮助,他带领队伍转移的速度比以前的时候快了非常多,而且完全不用担心会被海风帮那群混蛋给发现了。 他们队伍的行进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座位于西港湾区、兰多镇和下北湾区三地交界处的旧砖窑厂。 海风帮的人一直找不到的利爪帮据点就藏在了他们根本不会想到的地方。 谁能想到,从西港湾区贫民窟中崛起的利爪帮,竟会将核心据点安置在这样一座颇具规模的工厂里? 这座工厂是鲁金斯基他们后来通过叶列茨基的名义购置的。 原主人经营不善,砖窑厂已濒临破产。鲁金斯基他们就以计划将其改造为大型物流仓库为由,顺利买下,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建。 原有的工人被整合安置到他们名下的另一处工厂当中,而利爪帮的成员则伪装成新招募的工人和建筑工人,分批进入。 他们将主体厂房改建为仓库,并在地下秘密挖掘了居住区和训练设施。 此刻,在砖窑厂二楼那间保留着原有粗犷风格,但是在已被改为临时指挥部的厂长室内,鲁金斯基正站在一张铺着详细地图的粗糙木桌前。 煤油灯的光晕照亮了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也映着他沉稳的面容。 叶列茨基和米莉娅则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前者正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后者则微微前倾身体,专注地听着鲁金斯基的讲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在膝头的账本边缘。 “以上就是我们这段时间在白水港所取得的成果了。” “所以,等过段时间我们彻底打垮海风帮,顺便震慑住其他几个不安分的小帮派后……” 鲁金斯基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海风帮控制的几个码头区域,声音平稳而清晰地说道: “……我打算将利爪帮的一部分经过考验的武装人员,分批送往根据地。” “一来,这样可以显着降低利爪帮在城市上层,尤其是那些圣血贵族眼中的存在感,避免过早引起过度关注和打压。” “二来,也能让这些接受了新思想的同志,在根据地得到更系统、更全面的培养和锻炼。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在白水港拥有自保的力量。” 鲁金斯基在话语快要结束的时候,用手掌在地图上象征性地拂过,仔细一看他划过的地方基本都是这些帮派分子的地盘。 别看他刚刚那些话说的没什么气势,但他要做的事情却十分“狂妄大胆”。 “哈哈哈,不愧是政委出身的人啊。” 米莉娅笑着赞叹道,她伸手拿起面前矮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小口,然后轻轻放下,笑着说道: “鲁金斯基,你这效率,简直得了叶格林同志的真传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帝国核心地带的港口城市,初步经营出这样一股规模不小的力量,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室内,这地方看着虽然简陋,但能让本地治安署坐立不安的东西却不少。 墙上挂着的手绘地图标记了很多敏感的冲突地带,下方的桌子上还有着一沓沓分门别类放好的资料,角落里的武器架上也摆着不少枪支,这些东西都在不停暗示着这里并非普通的帮派窝点。 鲁金斯基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顺手整理了一下桌上有些凌乱的图纸说道: “米莉娅同志过奖了,比起叶格林同志,我还差得远呢。” “我这只是因地制宜,初步摸索而已,更何况还有安德列波夫同志一直在帮我搞定情报方面的问题呢,不然我们也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到这些的。” 说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做出的成果,鲁金斯基虽然态度比较谦虚,但他脸上的骄傲却是藏不住的。 他们在整合了利爪帮的势力之后,鲁金斯基就仿照根据地的制度,给他们设计了一套兵民结合的体系,再结合革命军运动战的战术,给法比奥他们搞了一套适合城市环境的游击战法子。 平时帮派里的大部分人都散落在贫民窟那边,平时正常工作,遇到有人来找茬的时候就悄悄通知这边。 他们不需要跟其他帮派人的发生冲突,只要能掌控住敌人的行踪等法比奥带着大部队赶来的时候为他们提供情报就行。 法比奥所带领的主力连队人数不多,但是到了地方之后却可以快速征召当地的民兵加入。 这样一来就可以既保证主力部队机动灵活的优势,又能在战斗的时候拥有足够的人数优势来以多打少。 这套方案比起根据地那边肯定是要简陋很多的,但如果只是对付像海风帮这样的城市黑帮却是绰绰有余了。 鲁金斯基他们不需要在白水港这里拉起一支能够颠覆城市的武装力量,只需要在这座港口城市维持一支有一定主动权能帮他们解决不必要麻烦的民间力量就行。 接着就在大家相谈正欢的时候,厂长室外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鲁金斯基侧耳一听,脸上露出笑容,对叶列茨基和米莉娅说: “听这脚步声,应该是法比奥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法比奥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向了鲁金斯基,声音洪亮地说道: “鲁金斯基大哥,我们回来了,事情很顺利。” “而且还劫了一波大的,整整7箱枪支和12箱弹药,还有5大箱的炸药呢!” 法比奥兴奋地说着,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沙发上的叶列茨基和米莉娅身上。 鲁金斯基站起身来,热情地为双方介绍道: “法比奥,来得正好啊。这位是叶列茨基同志,我们根据地最顶尖的机械工程师之一,曾经带着大家造了一个比五层楼都高的大机甲。” 法比奥一听叶列茨基竟然是大工程师,眼神立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敬,他下意识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才上前一步,郑重地伸出手: “叶列茨基先生,您好!我……我一直特别佩服你们这种能造出厉害机器的人!” “还有这位是米莉娅同志,负责根据地财政和后勤,是精打细算的一把好手,以前可是组织过比利爪帮规模大得多的团体呢。” 接着法比奥又看向米莉娅,语气带着由衷的佩服: “米莉娅姐姐,原来您是同行啊,我这还真看不出来啊。” 看着气质温婉和米莉娅,法比奥想不到她竟然也是混帮派的人,这伪装功夫果然了得! 此时的他对于根据地那边又更多了几分憧憬。 大家简单认识后,就重新落座。 法比奥拉过一张木椅,坐在靠近鲁金斯基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 而鲁金斯基则将话题引回正事,他表情严肃地说道: “好了,法比奥也回来了,咱们就继续刚才的议题吧。” “叶列茨基同志,你继续说说霍恩道夫那边的情况吧。” 叶列茨基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摊在膝盖上,然后看向鲁金斯基和法比奥,神色认真地说道: “我们在霍恩道夫的工作基本结束了。” “我们与摩根机械公司达成了一笔订单,订购了一批便携式小型机床,一共12台。” 他低头看了看文件上的数据,清晰地说道: “这其中包括6台钻床,每台重约0.45吨;2台刨床,每台约1.8吨;4台铣床,每台约2.5吨。” 他抬起头,手指轻轻点着文件上的数字说道: “这些机床本身的重量看起着不重,但如果算上必要的配件、备用刀具和我们加购的大量可更换设,总体重量可能要翻个至少两三倍。” “摩根公司的老板答应我,在材料有剩余的时候会帮我们多制造一些,所以这批货物的总重量,预计会轻到50到80吨。” 叶列茨基说完了在摩根机械公司那买的货,米莉娅也紧接着补充起来。 她拿起账本,翻到一页,继续说道: “而且要注意的是,摩根公司的货是我们订购的所有货物中最轻、最小最少的一批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北风重型机械公司订购了矿山设备和矿石粉碎机的关键零件。” “北风是老牌大厂,产能充足,出货量会大得多,我们虽然订购的是多批次的货物,但说不准他们会不会调集其他仓具的货过来给我们一口气补齐。” “因此之后我们对码头仓库和海上运力的需求将会非常巨大。” 她合上账本,目光扫过鲁金斯基一行人说道: “为了保证之后按时将货物运抵根据地,我们必须立刻开始筹备,码头的仓库、可靠的船运我们都需要提前安排。” “多耽误一天,都可能影响根据地的建设进度。” 叶列茨基这时候接过话头说道: “相关的进出口文件、海关手续和税务问题,可以由我和米莉娅负责协调解决。但码头那边的仓库租赁、装卸安排以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鲁金斯基说道: “……和本地势力的打点,确保货物安全的事宜,就需要依靠白水港的同志们了。” 这时,之前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阴影里、慢慢嚼着一块干粮的安德列波夫举了举手,开口说道: “码头仓库的事情,可以交给我去联系。” “我之前刚好结识了一些关系,应该能找到符合要求、位置也相对可靠的仓库。”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不高但清晰地说道: “不过,租仓库容易,但如何确保货物在仓库期间的安全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码头区的帮派势力不清算干净,我们这样的外地人往本地运了大批量的货物,很容易成为他们眼中的肥肉。” 鲁金斯基听完,手指在木桌边缘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发出笃笃的轻响,沉思片刻后点头说道: “安全问题交给我吧,码头区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的。” 一直认真听着大人们讨论、脸上时而兴奋时而困惑的法比奥,此刻也终于找到机会,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保证道: “放心吧,仓库的安全就交给我们利爪帮!” “哪个混蛋敢来打主意,我保证把他揍得满地找牙,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这充满草莽气息却无比真诚的保证,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接着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鲁金斯基也顺势提出一个建议说道: “叶列茨基,米莉娅,你们今天刚到,舟车劳顿,正事也不急着这一会儿。” “正好,前几天我帮了一个马戏团点小忙,他们送了我一些套票。” “我看,不如大家一起去放松一下?” “韦伯飞天马戏团的表演,这几个月在白水港还是很出名的。” 第829章 韦伯飞天马戏团的压轴表演 韦伯飞天马戏团的巨大帐篷静静矗立在深沉的夜色里,帐篷上彩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帐篷入口处灯火通明,十几盏大功率的煤气灯将门前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马戏团的员工们推着吱呀作响的餐车,叫卖着涂满蜂蜜的烤苹果、滋滋冒油的香肠和滚烫的甜酒。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以及弥漫在人群中的躁动和兴奋。 衣着各异的人们,排着长队等待检票入场,从穿着相对体面外套的市民到衣衫简朴的工人家庭都期待着今晚的演出。 几个小丑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踩着高跷在人群中穿梭,不时从袖子里变出几朵假花送给孩子们,引来阵阵欢笑。 帐篷后边也传来乐队调试乐器的零星声响和驯兽师催促动物的低沉口令,一切都在预示着这场万众期待的表演精彩即将开始。 这时,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在另一辆较为朴素的马车陪同下,缓缓驶入马戏团后方专为贵宾预留的通道。 马车停稳后,身着剪裁合体深色礼服、气度不凡的“叶连金老爷”率先下车,他转身优雅地伸出手,搀扶“叶连金夫人”一同下来下车。 他们的出场引起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但叶列茨基对此已经习惯了,他无视了众人的目光和自己的夫人携手走到了贵宾通道那。 今天的米莉娅穿着一身羊驼色的上衣,长裙和披肩都是酒红色,带着一顶简约的礼帽,她姿态雍容地走在了叶列茨基身旁。 圣殿骑士怀亚特身着笔挺的侍者制服紧随其后,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几个月来这位沉默寡言的圣殿骑士一直恪守着自己的誓言保护着叶列茨基他们的安全。 娜塔莉莎和安德列波夫两人穿着仆从的制服,安静而迅速地开始从车上取下随身物品,跟在了叶连金老爷身后。 提前过来,装作在等候的鲁金斯基笑着迎上前去。 他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深棕色外套,少了平日的江湖气,多了几分商人的做派和沉稳。 法比奥跟在他身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衬衫和马甲,头发也精心梳理过,虽然举止间仍带着一丝年轻人的局促,但也在努力模仿着鲁金斯基的沉稳。 “叶连金老弟你终于来了,这边请啊。” 鲁金斯基熟络地招呼着叶连金老爷,并且陪同着他们一起进入马戏团。 见到有贵客到来,马戏团团长韦伯也闻讯快步赶来。 此时的他穿着一套镶着金边的团长制服,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迎了上去。 当他看清来人是鲁金斯基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灿烂,用力拍了一下鲁金斯基的胳膊说道: “哎呀!我说是谁这么大手笔买了特等贵宾票,原来是咱马戏团的大恩人啊。” “鲁金斯基朋友,你们之前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想看表演说一声就行了,我直接请你们进包厢就是了!” “何必再破费呢。” 鲁金斯基哈哈一笑,侧身引见道: “韦伯团长,你这话可就见外了。” “如果是普通票,我直接带人过来就是了,但特等贵宾票多少钱啊?我们也不能占这个便宜啊。” 鲁金斯基笑着说道,接着他侧过身去,介绍着说道: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友,叶连金勋爵,帝国的高级工程师,卡琳薇尔大学的副教授,还是杰出技术贡献勋章的获得者。” 韦伯团长闻言,一听到对方竟然是杰出技术贡献勋章的获得者,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意。 有着这个勋章,也就意味着对方是个勋爵,虽然勋爵还不是正经的圣血贵族,但也是半只脚踏入贵族门槛的人了,自己可千万不能怠慢的。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微微躬身: “失敬失敬!原来是叶连金勋爵阁下光临,韦伯飞天马戏团真是蓬荜生辉!” 叶列茨基温和地笑了笑,主动伸出手: “韦伯团长太客气了,叫我叶连金就好。久闻韦伯飞天马戏团的大名,今天特地来开开眼界。” 他握手的力度不算很大,而且也没有刻意带上手套亦或者握完手后就着急擦手。 这让韦伯团长不禁感慨这位先生可真是平易近人啊,同时他也在心里嘀咕,总觉得叶连金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听到过。 韦伯团长心中有疑惑,但现场的情况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米莉娅此时也微笑着点头致意道: “团长先生,打扰了。我们都很期待今晚的表演。” “不敢当,不敢当!诸位贵客能来,是我们的荣幸!快请进,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韦伯团长连忙在前引路,态度愈发热情周到。 他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我们马戏团别的不敢说,但在很多‘小玩意儿’上还是有点独创的。比如我们的幕布升降,用的是自己改装的蒸汽滑轮组,比别家快上一倍不止,而且时间控制地还十分精准。” “还有待会儿诸位坐的包厢,那也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他狡黠地眨眨眼,煞有其事地说道: “当然最惊艳的肯定还是我们的压轴节目,不过具体是什么请容我先卖个关子。” “不过微微提示一下,是跟‘飞天’有关哦。” 就在韦伯团长尽职尽责服务贵客的时候,在远离喧嚣主帐篷的后场空地上,柯蒂斯也在忙碌着演出前的最后准备。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距离大帐篷很远,只有几盏防风煤油灯提供着微弱照明。远处传来的模糊音乐和欢呼声,与此地的空旷与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柯蒂斯没有理会那边的喧闹,只是专注地趴在了一架模样古怪的木翼大鸟上。 这是他根据自己那个被强抢的发明,改造出来的飞行器。 如果此时叶格林在这一定会惊呼:我操,双翼飞机! 尽管柯蒂斯的双翼飞机比起叶格林印象里的东西,可能要简陋很多。 但它的出现却足以证明很多事情了。 以前的柯蒂斯不是没有想过把这个飞行器也申请专利来卖钱救急,但可惜的是他的飞机严重依赖他当初设计的那个发动机。 当初他设计出来的那种基于燃料爆炸而产生动力运行的机械,已经被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抢先注册了,而且他们还垄断了这个设计的商业运营权。 也就说但凡买了柯蒂斯飞机专利的人,都必须得到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的许可才能给飞机安上发动机。 这样就使得柯蒂斯发明的含金量大打折扣,而且柯蒂斯由于以往的经历和霍恩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的关系极差。 在听说了柯蒂斯又搞了个小发明之后,对方直接利用了自己的影响力封杀了他的作品。 理由嘛也很简答,那就是柯蒂斯的飞机性能问题。 比起帝国现在成熟的飞艇工艺,柯蒂斯的小飞机滞空时间极短、可靠性极差、适航性极差、升空有限、安全性极差、造价虽然不算太高但维护费堪比小型个人飞艇…… 能一口气列举这么多缺点,看得出来对对方是详细调查过柯蒂斯的小发明的,但同样的从对方的语气中也能看得出来他们压根就没有瞧得上这个发明。 事实也的确如此,即便没有联合飞艇公司的擦手,柯蒂斯的发明也很难在帝国境内溅起什么水花。 理由还是那样,比起已经工艺成熟的飞艇,使用功能极为接近的飞机实在没有什么竞争力。 柯蒂斯的这个发明在旧大陆这边是注定卖不出去的,唯一的作用也就剩下自己开着飞上天帮老朋友韦伯赚点喝彩钱了。 柯蒂斯此时正俯身于机身一侧,借着挂在机翼上的油灯光亮,专注地调试着那台结构简陋但被他精心呵护的发动机。 扳手与螺母摩擦发出着细微的声响,他的眉头也因专注而紧锁。 “阿嚏!” 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让他手一抖,扳手向前猛地一推,将一个制动部位的螺丝拧得过紧了些。 他揉了揉鼻子,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 这时,埃里森抱着一大盒沉甸甸的烟花深从他身旁路过,他看到柯蒂斯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柯蒂斯叔叔,你脸色好差,你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我看你现在需要睡一觉啊。” 柯蒂斯摆了摆手,试图驱散眼前的困倦,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没事,老毛病了,就是有点着凉而已,不影响的。” 他边说边习惯性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但因为分心说话,加上疲惫带来的迟钝,并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个被意外拧死的螺丝。 他在和埃里森聊天的时候,顺手盖上了发动机盖,也堵死了他最后发现那个错误的可能。 此时的埃里森皱着脸,不放心地说道: “柯蒂斯叔叔,你要是实在太累了,要不今天这个表演就算了吧?” “我去跟韦伯团长说,他肯定能理解的。” “不用。” 柯蒂斯摇摇头,语气坚决: “大家都等着呢,今天最后一场了,不能因为我就给搞砸了。” 听柯蒂斯这样说道,埃里森也没再继续劝说下去。 看着埃里森抱着烟花走向主帐篷方向的背影,柯蒂斯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苦笑道: 还不是你小子昨天塞给我的那几本小册子,看得我一晚上都没合眼啊…… 就在柯蒂斯感叹的时候,此时的马戏团主帐篷内,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 巨大的环形观众席中央,表演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精彩的杂技、令人捧腹的滑稽戏、优雅的马术轮番上演着…… 每一次惊险动作或巧妙魔术都引来观众阵阵惊呼和雷鸣般的掌声。 叶列茨基等人此时正坐在一个由液压升降平台托举着的包厢内观看着现场的表演,这个包厢可以根据表演需要缓缓升高或降低,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提供绝佳的观赏视角。 米莉娅俯瞰着下方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不由地感慨着说道: “这个马戏表演可真够新奇的,要是也能在根据地里上演就好了。” 叶列茨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控制幕布快速升降的滑轮组和支撑包厢的液压杆,作为工程师的本能让他迅速评估着说道: “杂技和魔术的门道我不太懂,但这些机械装置……原理并不复杂,制造起来应该不难。主要是设计思路巧妙,将现有的技术用在了合适的地方。” “回去之后,如果工期不赶的话,我倒是可以带着工人们做出来。” 鲁金斯基听到了他俩的发言,也笑着凑过来说道: “既然你这位大工程师都发话了,那等回去之后,我就给叶格林同志打报告。” “正好我们宣传部的同志也在头疼该如何丰富之后的文艺演出方式呢” 米莉娅抿嘴一笑,接口道: “你要真提这个建议,叶格林肯定举双手赞成。不过,戈尔隆先生那边恐怕就要头疼了。” “你们造机器、搞马戏团容易,可这需要调动的人力、物力,最后还不是得落到他们政务部头上?” “我看戈尔隆先生办公桌上的文件堆,怕是又要增高几分了。” 叶列茨基经过米莉娅这一提醒,也后知后觉地想到,返回根据地后,首要任务必然是安装调试从旧大陆采购的工业设备,全力搭建根据地的工业体系。 届时政务部必然忙得不可开交,自己确实不该再给戈尔隆增加额外负担了。 “说得也是。” 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还是不给戈尔隆先生添乱了吧。”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下方的表演场地上,韦伯团长再次走到了聚光灯下。 他先是向四周观众鞠躬致意,洪亮的声音透过魔力共振扩音器传遍整个帐篷: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今晚的光临!” “为了答谢各位的热情,接下来,我们将为大家献上韦伯飞天马戏团独一无二的压轴表演——‘苍穹之舞’!” 他的话音刚落,帐篷顶部的巨大帆布穹顶突然发出了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穹顶中央的结构开始缓缓旋转,镶嵌其上的小型旋转烟花随之点燃,喷射出耀眼夺目的火花。 紧接着,整个穹顶如同盛开的莲花般,沿着预设的轨道缓缓向四周收缩、打开! 不过片刻功夫,帐篷顶部完全敞开,深邃的天空下当即就展现在大家面前,整个表演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宏大的露天剧场。 韦伯团长张开双臂,用充满煽动性的语调高声宣布: “女士们先生们!请抬起你们的头,仰望星空!” “欣赏这人类勇气与智慧的结晶,我们韦伯飞天马戏团的压轴表演!” 刹那间,设置在观众席后方高台上的两盏大功率聚光灯骤然亮起,巨大的光柱刺破夜空。 操作聚光灯的菲尼克斯和埃里森紧张而熟练地调整着方向,最终将两束光圈精准地重合在远方的夜幕中。 一个隐约的、如同受伤蜂群般持续而陌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 这声音不同于蒸汽机的沉重喘息,而是更加尖锐、密集,带着一种原始力量感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展开双翼、形如巨大怪鸟的黑色影子,沐浴在聚光灯的光环中,从远方朝着马戏团上空疾速飞来! 它从大家头顶掠过,现场的观众们瞬间惊呼起来! 望着一下子就飞远的大鸟,在场的人们耳朵边上似乎还回想着那奇特的轰鸣声,不少人还隐约嗅到一股随风飘散下来的刺鼻气味。 全场观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掌声,人们彻底沸腾了! 大家从未见过如此景象,除了笨重的飞艇之后,竟然真的有一种器物能像鸟儿一样灵活地翱翔天空! 现场在沸腾,而包厢里的叶列茨基却在看到那飞行器的一瞬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他凭借工程师的敏锐眼光,立刻察觉到了这个飞天大鸟的关键之处。 那飞行器的动力源绝非传统的蒸汽机! 其结构、声音、乃至排出的气味,都指向一种全新的、他尚未掌握的动力形式!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强烈的好奇心在他心中汹涌澎湃,他迫切地想要结识这飞行器的创造者,探究其背后的天才构想。 米莉娅敏锐地察觉到了叶列茨基的激动,她瞅了瞅周围的人都被飞机吸引住了目光,于是乎大胆地握住叶列茨基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 “别急,等表演结束,我们有的是机会慢慢了解。” 有了米莉娅的提醒,叶列茨基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就在他刚想对米莉娅说些什么的时候,下方观众席却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叶列茨基霍然抬头,只见夜空中,那架刚刚还在平稳飞行、正准备转向飞回的马戏团飞机,此时却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机身剧烈地、不自然地左右摇摆起来! 机身似乎失去了控制,紧接着便径直向着远方漆黑的地方撞去! 第830章 苍穹下的生死赌局 夜空如墨,寒风如刀。 柯蒂斯紧握着冰冷粗糙的操纵杆,在夜空中翱翔着。 感受着风声划过耳旁的喧嚣,他紧盯着下方灯火辉煌的马戏团大帐篷。 距离演出结束的时间就快到了,此时的他必须做好随时配合演出的准备。 “哈……” 柯蒂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但很快就警醒过来。 这是马戏团在白水港最后一次演出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尽管现在的他困倦无比,但也必须配合着韦伯他们将这最后一次演出完美落幕。 等演出完了,他那会儿想怎么休息都可以。 柯蒂斯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驾驶着他那架双层木翼飞机,绕着马戏团的大帐篷绕圈飞行着。 发动机的轰鸣声虽然粗糙,却稳定有力,这富有节奏的声音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此时的他早就飞到了预定的高度,还没转两圈就看到了下方帐篷顶部的机械结构开始旋转、收缩。 这预示着马戏团内的表演已经结束, 而属于他的节目即将正式开始。 柯蒂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轻轻调整方向舵,将机头对准了通场表演的航线。 他伸出手,熟练地摇动驾驶舱旁一个简易灯罩的摇杆。 一下,两下,三下! 灯罩有节奏地开合,向地面发出约定的光信号。 很快,帐篷后方高台上,一盏灯以同样的频率闪烁了几下,作为回应。 很快下方两盏大功率探照灯骤然亮起,巨大的光柱如同两柄耀眼的光剑刺破黑暗,开始在夜空中交叉舞动、搜寻。 这炫目的光影既是为了点燃观众的热情而做出的节目,也是为柯蒂斯指引方向的导航灯。 柯蒂斯眯起眼来,全神贯注地追逐着那晃动的光斑,迅速而精准地将飞机调整到最佳位置。 就是现在! 在光圈和他重合的瞬间,他轻轻推杆,飞机顺从地开始向下俯冲。 引擎的咆哮声骤然增大,速度带来的强风猛烈地拍打着机身。 他紧贴着光圈的边缘,顺着光柱的指引,如同一只扑向灯火的夜鸟,一口气从观众席上空疾速掠过! 他这一次的俯冲对于场地内观众来说可能只是惊鸿一瞥,但柯蒂斯也在这一刹那感受到了来自下方观众的惊呼声。 虽然没能直接看到现场的景象,但他也能透过这逐渐变弱的欢呼声想象到观众们充满惊诧与兴奋的脸庞。 第一次俯冲,完美。 柯蒂斯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接着他就将飞机拉起,准备爬升到一定高度,再度进行第二次俯冲表演。 通常这样的表演会连续进行三次,然后韦伯那边就可以顺手兜售起他制作的木制小飞机玩具了。 韦伯飞天马戏团最大的特色就是这个,柯蒂斯平日的收入也都是来源于此。 虽然驾驶飞机飞行的风险很大,但柯蒂斯却早已习惯。 为了能让女儿活下去,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多冒点风险又如何呢? 柯蒂斯习惯性地将脚踩向油门,试图让飞机获得更大的升力,以便做出更漂亮的机动动作…… 然而,就在这一刻! “咔…噗嗤嗤——” 一阵怪异而短促的爆裂声,仿佛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了引擎的咽喉! 原本稳定有力的轰鸣声如同被剪断的琴弦,骤然熄灭了! 世界瞬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只剩下风声凄厉地刮过机翼的尖啸。 但这份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飞机只是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下一刻就像铅块一样朝地面坠去。 巨大的力道将柯蒂斯将柯蒂斯的安全带整个拉紧,瞬间使他失去了对重力的感觉。 “呃!” 他闷哼一声,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此时的柯蒂斯已经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但他的双手还是死死抓住剧烈抖动的操纵杆,用尽全身力气与之对抗,双脚疯狂地蹬着方向舵。 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进行,异常艰难。 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空中解体。 完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绝望的念头如同冰水泼面般袭来,有那么一刻柯蒂斯都想要放弃了。 但下一秒,女儿莉莎苍白却带着微笑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不!莉莎还在等我!” 这股意念如同电流般击穿了恐惧。 强大的责任感压倒了惊慌,求生的本能与父爱汇成一股力量,让他的大脑在极度紧张下反而异常清晰。 冷静下来的柯蒂斯,凭借着多年积累的经验和近乎肌肉记忆的反应,在与失控的飞机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角力后,他终于奇迹般地将其拉回了相对水平的滑翔姿态。 机身虽然依旧不稳,高度也在持续下降,但至少获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顾不上抹去糊住眼睛的汗水,柯蒂斯左手死死稳住操纵杆,右手掀开了驾驶室旁的舱盖。 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他早就在驾驶室旁设置了紧急点火装置。 但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任凭他如何按下紧急点火装置,飞机的发动机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好像不是一次简单的熄火问题,难道是化油器出问题了? 柯蒂斯没有多想,立刻探出半个身子,拿着驾驶室边上的扳手就朝发动机化油器的位置摸去,准备打开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剧烈颠簸且光线昏暗的驾驶舱内,这样的操作是十分危险的。 但好消息是,柯蒂斯找到了问题的原因,果然就是化油器被堵住了。 但坏消息是,那个堵住的地方似乎是发动机前方,他现在根本够不到出故障的位置! 时间在一秒秒地流逝着,命运在这一刻只给了他两个选项。 一条路是继续尝试空中紧急维修。 这架飞机就是他自己造的,他如同熟悉自己的手掌一样熟悉这个大家伙。 想要维修是不难的,但难的是他必须爬出驾驶室,跑到发动机上面去趴着维修才行。 这个方案一旦成功,他得救的几率是最大的。 但可惜,即便不谈时间的紧迫性,他爬上发动机维修的这个动作也一定会引起飞机重心的变化。 此时的飞机已经没有了动力,只是在空中滑翔而已,一旦重心被改变,到时候的飞机会变成什么样的姿态没人能够预测到。 可能他刚离开驾驶座,飞机就会带着他一头扎下去。 这条路是走不通的,那么就只剩下另一条路了。 那就是立即放弃维修,准备迫降。 “现在必须赌一把了!” 柯蒂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他已经毅然放弃了重启引擎的幻想,准备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寻找迫降的事情上。 这同样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道路,但至少将几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决心已下,柯蒂斯的思路瞬间变得清晰。 要想安全迫降,此时的他就必须同时解决场地与安全两大难题。 第一必须找到开阔平坦的迫降场,第二必须卸掉主燃料箱以防坠毁后爆炸起火。 记忆在压力下被激活,他回忆起在西边,靠近兰多镇边缘,有一处蘑菇农场。那里地势平坦开阔,应该是能够支撑飞机迫降的。 想到这,柯蒂斯没有犹豫,当即就奋力操控飞机转向那片区域。 接着,他做出了最疯狂也最必要的决定。 用几乎要掰断手指的力气,猛地扯开驾驶舱前方的紧急检修挡板,刺骨寒风瞬间灌入。 他抄起座旁的沉重扳手,看准发动机侧方的备用燃料箱,对着固定卡扣便是几下疯狂的猛砸! “哐!哐!……哐当!” 接着等接口处已经松动之后,他猛地一脚踹去,燃料箱被他一脚踢落,带着火焰坠向了大地。 此时飞机已经来到了十分危险的高度了,柯蒂斯看着远处蘑菇农场的轮廓,表情逐渐镇定了起来。 他抓住了最后这一丝机会,想办法拿起机头,朝着预定的方向飞了过去…… 第831章 坠落之后的极限救援 望着空荡荡的夜空,韦伯飞天马戏团主帐篷内原本还在欢腾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 当柯蒂斯的飞机如同醉汉般在空中剧烈摇摆,最终拖着不祥的轨迹消失在远方黑暗之中时,观众席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 “天哪!那飞机怎么了?” “太危险了!是不是出事了?” 一个白色小礼帽的女士捂住嘴,脸色煞白,而她身边的蓝衣男子则是伸长着脖子,试图看清远方的情况。 有人慌乱,自然也有人镇定,他们自信满满地安抚着周围人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这可是马戏表演啊,他们之前不也是让狮子和老虎口故意扑倒驯兽师的嘛,那次不就是这种情况,让我们都以为人快要没了呢。” “对的、对的,可能这就是他们马戏团最擅长的把戏吧,人家就是故意做成这种效果的。不信你们看他们的团长,他现在肯定……” “诶?那位团长呢?”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表演台侧方,原本韦伯团长站立的位置,此刻早已空空如也。 就在刚刚飞机失控下坠的瞬间,韦伯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惊恐。 他甚至没有对身边的任何人交代一句,就像猛地跳下近两米高的表演台。 在观众们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冲出了大帐篷的侧门。 头也不回地扎进帐篷外的黑暗中,向着飞机坠落的方向发足狂奔。 韦伯这不顾一切的举动,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观众的恐慌。 “团长跑了,不会真的出事了!” “真出事了?我的神啊,刚才飞过去的那个人还活着吗?” …… 骚动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原本沉浸在欢乐中的观众席变得一片混乱,人们纷纷站起身,惊恐地交头接耳,翘首望向帐篷外那片吞噬了飞机和团长的黑暗,担忧和猜测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就在这恐慌即将失控的边缘,一个年轻却坚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了整个帐篷: “各位尊贵的客人,请安静!请大家回到座位上!” 只见韦伯的儿子,年轻的菲尼克斯,不知何时已经跃上了舞台中央。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镇定自若的笑容,尽管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握着共振扩音器而微微发白。 “大家请不要惊慌!” “刚才的一幕,确实是我们计划外的一点小意外。但请绝对放心,远方那片区域,是我们马戏团提前规划好的安全降落场!” “我们的特技飞行员柯蒂斯先生技术高超,绝对有能力处理这种情况!”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感染力说道: “今晚的表演因为这个小插曲不得不提前结束,我,马戏团未来的接班人菲尼克斯,对此深感歉意!” “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接下来,我将亲自为大家献上一场精彩的独角戏,作为今晚最终的谢幕演出!保证让大家不虚此行!” 菲尼克斯的及时出现和沉着应对,像一块巨石暂时挡住了恐慌的潮水。 观众们将信将疑,但看着台上少年团长那“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骚动渐渐平息下来,人们开始慢慢坐回座位,尽管窃窃私语仍未停止。 然而,在大帐篷的幕布后方,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马戏团的工作人员们早已乱作一团,化妆间、道具室、兽栏边,到处是惊慌失措的面孔和焦急的询问。 “怎么回事?柯蒂斯先生真的掉下去了?” “团长跑出去了!我们怎么办?” “外面的观众会不会闹事啊?” …… 这里的混乱并不比观众台那边好多少,而且这里恐慌甚至比观众那里蔓延地更快。 但就在这混乱即将升级之时,一个魁梧的身影站到了道具箱上,那是驯兽师卢西恩。 此时的他为了压下这里的混乱,原本就很壮实的身材拍膨胀了很多,体表的毛发也浓密了起来,脸上更是显现出了一些狼的特征。 “都给我安静!” “听我说!”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向这位平日里与狮虎为伴、以沉稳着称的汉子。 卢西恩他喘着粗气,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等大家都安定下来之后他迅速发布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说道 : “现在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第一,灯光组和声乐组立刻到位,全力配合菲尼克斯的表演,稳住前台观众,绝不能让他们带着骚乱离场!” “第二,所有没有演出任务的演员,立刻回到各自岗位,检查道具和动物,确保后台绝对安全,不许自乱阵脚,之后全力配合演出后散场的引导工作!” “第三,后勤组立刻准备应急物资,随时准备支援团长,并且现在就派人去城里找最好的医生过来!” 三条命令清晰明确,如同给慌乱的人群注入了主心骨。 人们仿佛找到了方向,纷纷应声而动,后台的混乱场面迅速得到控制,变得有序起来。 卢西恩跳下箱子,目光迅速锁定了人群中那位气质出尘的精灵少女伊莱娜和她身边安静站立的洁白独角兽。 他快步走过去,语速极快但清晰地说道: “伊莱娜,这里交给我。你立刻带着晨曦赶去团长那边,务必要把柯蒂斯先生给救回来!” 伊莱娜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明白了!” 她一把掀开了独角兽身上的装饰,轻盈地翻身跃上领头的那只独角兽的背上。 俯身搂住它的脖颈,低语道: “晨曦,我们走,去找柯蒂斯先生!” 独角兽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四蹄踏动,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迅捷而无声地从后台另一个通道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叶列茨基等人所在的包厢缓缓降回地面。 米莉娅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叶列茨基也眉头紧锁,他当机立断地说道: “快,我们跟过去看看!” 一行人迅速离开包厢,穿过尚且不明真相的观众群,快步走出喧闹的大帐篷,也朝着飞机坠落的方向追去。 马戏团那边的情况暂时被稳住了,但此时韦伯团长的情况却并不是很好。 他正拼尽全身力气在坑洼不平的野地里狂奔着。 冰冷的夜风刮过他的脸颊,如同刀割,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咆哮: “柯蒂斯、柯蒂斯老弟,你千万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啊……” 他想起柯蒂斯为了女儿莉莎付出的一切,想起他埋头在车间里调试发动机时专注的背影,更是想起了当年的柯蒂斯是如何帮助自己度过人生中最难的那一关的。 “该死的!连着表演了那么多天,我早该让他和飞机休息的,这肯定又是哪个零件出问题了!” 韦伯无比懊悔,脚下的速度却再次加快,恨不得背上长着一双翅膀,直接飞到坠落地点。 突然,他看着前面有些些许火光在闪耀! 韦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失声惊呼,声音在旷野中显得异常凄厉:“柯蒂斯,柯蒂斯老弟!我来了!” 他发疯似地冲了过去,结果却只看到一个孤零零的燃料箱在地上燃烧,周围并没有发现飞机的残骸。 只有燃料箱单不见飞机,这个发现让韦伯几乎停止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 他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不敢耽搁,沿着记忆中飞机最后消失的方向,也就是那片废弃蘑菇农场的位置,继续拼命奔跑。 很快,他看到了远处蘑菇农场门口聚集的一些人影和隐约的火光。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冲过去,气喘吁吁地抓住一个正在张望的村民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老乡!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一个像大鸟一样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那村民被吓了一跳,看清是个人之后,带着浓重的口音絮叨起来: “有有有,好大个家伙哩,轰隆隆响,吓死个人嘞。” “刚才我们农场主,就是巴顿老爷啊,已经带着几个人进去看了,还不让我们跟紧,说让我们看住外边的场子,但我哪晓得场子是个啥玩意嘛……” 韦伯根本没心思听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他听到“进去了”三个字,当即拨开人群,像一头蛮牛般冲进了农场大门。 身后传来村民的喊声也被他抛在脑后。 “诶诶,你慢点,里面路不好走啊……” 冲进蘑菇农场,借着零星的火把光亮,韦伯一眼就看到了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原本平整的田地此时已经被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深沟,在那深沟的尽头,静静地卧着那架他无比熟悉的双翼木制飞机。 此刻的它早已面目全非,右边的下层机翼完全断裂,扭曲的木材散落一地,而上层机翼也塌陷下来,沉重地砸在了驾驶舱的位置,将驾驶舱盖压得变形凹陷。 一群人正围在残骸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韦伯眼眶欲裂嘶吼着,就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柯蒂斯!” 他粗暴地推开一个满脸横肉但穿着得体的家伙,径直扑到了驾驶舱旁。 “柯蒂斯老弟坚持住,我来了!”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徒手去掀那沉重地压在驾驶舱上的上层机翼。 木刺扎进了他的手掌,鲜血也流了下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在他拼尽全力之后,机翼被掀开一个缝隙,借着周围火把的光亮,韦伯看到了驾驶舱内的情况。 此时的柯蒂斯满脸是血,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瘫坐在座位上,生死不明。 “柯蒂斯!醒醒!老弟!” 韦伯声音颤抖着试图去探他的鼻息。 他抬起头来,对着周围那些举着火把的农民焦急地喊道: “帮忙,快来人帮忙啊!帮我把他抬出来,这里需要医生!” 朴实的农民们听着韦伯声嘶力竭的求救,当即就面露同情,二话不说地就想上前帮忙。 但此时一声威严的冷喝却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都给我站住!” 只见那个被韦伯推开的农场主巴顿,揉着肩膀,一脸阴沉地走了过来。 他恶狠狠地瞪着韦伯: “哼!想救人?” “可以啊!先把老子的损失赔了再说!你看看我这好好的蘑菇田,被你这破玩意儿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这些蘑菇,还有老子这地,没十金镑,今天谁也别想从这儿把人带走!” 韦伯强压怒火,尽量用商量的语气说: “这位老爷,钱不是问题。我是韦伯飞天马戏团的团长,我绝不会赖账。” “你先让人帮我把人救出来,我以马戏团的名誉担保,事后一定双倍赔偿你的损失!” “担保?名誉?” 巴顿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韦伯脸上骂道: “屁的名誉,老子只认现钱!” “拿不出钱,就让你这死鬼在这破木架子里待着吧,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死了的。” 农场主的话然韦伯大为震怒,但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疾驰而至,精灵伊莱娜骑着独角兽赶到了。 她轻盈地跳下坐骑,急切地问道: “韦伯团长,找到柯蒂斯先生了吗?他怎么样了?” 韦伯刚想回答,那个农场主巴顿看到伊莱娜绝美的容颜和超凡脱俗的气质,眼睛一下就直了。 他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吹了个轻佻的口哨,打断了韦伯的话: “哟~还来了个小美人儿呢。” “啧啧啧,这模样可真带劲!” 他转向韦伯,用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这样吧,老子今天大发慈悲。” “钱,老子可以不要了,就让这个小妞陪我一晚上,抵了这田地的损失。” “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番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韦伯一直压抑的怒火和担忧瞬间爆发,他目眦欲裂,怒吼一声: “你个混蛋,我满意你个头!” 微闭挥起拳头就朝着农场主巴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砸了过去。 然而,这含怒一击却被巴顿轻松侧头躲过。接着他顺势一脚,狠狠踹在韦伯的肚子上。 韦伯痛哼一声,踉跄着倒退几步,摔倒在地。 此时的农场主巴顿,看着已经倒地的韦伯冷笑一声嘲讽道: “小样,老子当年在帝国远东防军服役的时候,什么蛮子土匪没打过,就凭你也想偷袭我?” 说着农场主巴顿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周围畏畏缩缩的农民命令道: “你们这帮憨货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把这个敢袭击老子的强盗给我绑起来!” “还有这个骑着畜生擅闯我农场的小偷,一看就是同伙,都给我绑了!” “男的扔柴房,女的……嘿嘿,送到我屋里去!” 农民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不忍和畏惧,一个年纪稍长的农民壮着胆子劝道: “老板,这……这不好吧?还是先救人要紧……” “放屁!” 巴顿怒骂一声,随手抽出腰间的马鞭,“啪”地一声抽在那说话的农民身上,留下一条血痕。 “这里老子说了算!谁再敢多嘴,跟他一个下场!动手!” 农民们被逼无奈,只好拿出绳索,战战兢兢地走向韦伯和伊莱娜。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对伊莱娜说: “姑娘,对不住啊……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别怪我们……” 伊莱娜此时心中又惊又怒,她紧紧握住独角兽的缰绳,后悔自己来得太急,没有多带些人手。 此时的她内心十分煎熬,理智高声她必须立即撤离,不然就会为大麻烦;但感性的一面又不允许她抛弃韦伯团长和柯蒂斯先生独自逃离。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蕴含着怒意与威严的怒吼: “罔顾事实、扭曲是非,逼迫部下做不义之事!” “帝国军的败类们,准备接受圣……正义的制裁吧!” 伊莱娜惊讶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侍者服、却难掩挺拔英武之气的高大男子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过来。 他速度极快,气势惊人,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夜色中仿佛燃烧着火焰。 本就心虚胆怯的农民们被这声怒吼和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就四散奔逃,只留下了孤零零的农场主巴顿。 巴顿显然也没料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人,他愣了一下,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凶狠所取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撑场面的话。 但怀亚特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只见怀亚特一个猛冲,然后身体腾空而起,用着一记凌厉无比的骑士飞踢,重重地踹在巴顿的胸膛上!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巴顿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 此时,叶列茨基、米莉娅等人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 怀亚特看都没看那个昏死的农场主,他迅速爬起来又蹲下身去,解开了绑住韦伯的绳索。 韦伯顾不上道谢,也顾不上询问怀亚特的来历,他一把抓住怀亚特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焦急: “兄弟,快!快救救柯蒂斯啊!” “他还在里面!他伤得很重……” 听到韦伯这一说,后方的叶列茨基他们也跑了过来。 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变形的驾驶舱被进一步撬开。 当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柯蒂斯从残骸中抬出来时,这才发现对方虽然满脸是血,但好在还有微弱气息。 柯蒂斯没事,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容乐观。 此时的他胸口和腹部有些明显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而他右小腿也产生了明显的形变,显然是已经骨折了的。 尽管不清楚他是否还有着其他的内伤,但他的外部伤势已经严重到了随时能要他命的程度了。 韦伯看着柯蒂斯的这番模样,当场就哭成了一个泪人。 伊莱娜也立即牵着独角兽走上前来,建议着说道: “让‘晨曦’试试吧,它的治愈术没准能……”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怀亚特却伸出手,凝重地阻止了她。 “不行。” “他的伤势太严重了,在没有魔法石辅助下,独角兽的自然魔法效果有限,甚至还会产生相反的效果。”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 韦伯一听,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说道: “魔法石?我听柯蒂斯老弟提起过那东西,黑市那边应该有货,我现在就去买回来!” 韦伯的呼吸都紊乱了,他喘着粗气说道,但怀亚特依旧摇头。 不过就韦伯快要绝望的时候,却听到这位救命恩人沉着声说道: “魔法石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先别急,这里的情况我能处理。” 说完,他走到柯蒂斯身边,单膝跪地。 他闭上双眼,双手轻轻交叠悬在柯蒂斯胸口上方,神情变得无比虔诚和肃穆,仿佛在倾听某种遥远的召唤。 他低着头,用着古老而晦涩的语调吟诵道: “至高之光,生命之源, 请聆听您仆役的恳求。” “怜悯此垂危之躯, 驱散伤痛之阴影, 赐下愈合之甘霖。” “以圣光之名,重塑生机……” 随着他的祈祷,一点点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开始在他的掌心之间汇聚。 这些光点在黑暗中如同温暖的萤火一般闪耀着,接着在怀亚特的引导下,它们顺着他的手心缓缓流淌而下,渗入柯蒂斯重伤的身体。 这光芒虽然不比贝内托主教那般璀璨耀眼,而且十分微弱,但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圣洁气息。 韦伯团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结合那独特的祈祷和这标志性的圣洁光芒,一个传说中的名字脱口而出: “你……你们是圣光的人?!” 第832章 深夜的等待与希望 夜色浓重,隔绝天光的魔法云层让其身下的这片大地陷入一片近乎密闭的幽暗。 韦伯飞天马戏团那顶巨大的主帐篷静静地矗立在空旷场地上,篷布在夜风中轻微晃动,发出着细碎的摩擦声。 帐篷入口处曾灯火通明的广场现已冷清,只留下几盏煤气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光线似乎也被浓重的夜色压抑着,无法传远。 工作人员们默默收拾着散落的道具,拆卸着鲜艳的彩旗,动作比平日迟缓许多。空气中飘散着夜露的湿气和收拾工具时扬起的淡淡尘土味。 “小丑叔叔再见!谢谢你的风车!”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声音清脆,被她父亲牵着,高举着一个鲜红的纸风车与马戏团团的大家告别着。 小丑脸上厚重的油彩尚未卸去,白底的妆容上,夸张的红色笑容一直延伸到脸颊,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蹲下身,那鲜红的圆球形鼻子几乎要碰到女孩的额头,用轻快的语调说: “再见小丽娜,欢迎下次再来哦。” 小丑带着甜美的欢笑挥着手与这最后离场的客人告别,看着他们一家的背影逐渐走远之后,小丑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了起来。 他沉默地弯腰,拾起地上几个色彩黯淡的彩球,画着滑稽装扮的脸上也逐渐愁苦了起来。 另一边,几个壮汉正喊着低沉的号子,缓慢地将支撑帐篷的巨大主杆放倒,木头与滑轮摩擦发出冗长的吱呀声。 尽管一天的工作接近尾声,却没有人露出轻松神色。 大家沉默地干活,目光不时瞥向帐篷西南角那节亮着灯的车厢,眼神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虑。 “卢西恩先生……” 一个脖颈套着负重轭的犬人族搬运工走近,他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擦了擦,脸上写满了关切,低声问道: “柯蒂斯先生那边……有消息了吗?” “我们刚才卸货的时候,大伙儿心里都惦记着。”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闸门,旁边正在收拾滑稽道具的小丑也凑了过来,脸上厚重的油彩也掩不住他的焦虑: “是啊,卢西恩,团长他们去了那么久,从天上摔下可不是小事啊……” 卢西恩正指挥着几人将沉重的兽笼推回后台,他停下动作,转过身,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几张充满忧虑的面孔。 此时的他虽然也很担心柯蒂斯的安危,但他更清楚,在团长不在的当下,他必须维持好马戏团的正常运作,不能给团长他们添麻烦。 抱着这样的觉悟,他克制住了自己心底的不安,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的语调说道: “有团长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先干好自己的活儿,团长不在了,我们更不能让他担心。” “等活儿忙完了我们再一起过去看望柯蒂斯先生。” 他的话让周围人稍稍安定,刚刚聚拢的人群也逐渐散开,都默默地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然而,当众人散去,卢西恩独自站在原地时,他挺直的脊背微微松懈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强装的镇定被浓浓的忧愁取代。 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望向大帐篷西南面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那里停靠着团长的专属车厢。 此刻,微弱的灯光正从车窗透出,成为这沉夜里最牵动人心的所在。 那里原本是韦伯团长居住和办公的车厢,如今却临时被改造成了抢救柯蒂斯的手术室。 之所以选择这地方作为手术室,其实原因还是挺复杂的。 其中一个原因是柯蒂斯自己的房间太过狭小,里面堆满了各种零件、工具和图纸,连下脚都困难,根本不适合用作急救。 但更重要的是,莉莎的房间紧邻着他父亲的房间,这个乖巧却命运多舛的女孩身体本就虚弱,大家谁也不忍心让她听到这个消息,都希望能将这场意外对她隐瞒得久一些。 车厢外,此时韦伯团长正焦躁着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头发被自己抓得凌乱,脸上满是油汗和疲惫。 叶列茨基和米莉娅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眉头紧锁,沉默地看着车厢方向,同样忧心忡忡。 这时,安德烈和卡佳两人从夜色中快步走来,他们的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和田野的泥土气息。 安德烈走到米莉娅面前,低声报告道: “米莉娅大姐头,破损的飞行器,我们已经全部回收并运送到马戏团这里了。” 接着卡佳也跟着补充道: “马戏团的伙计们和那些帮忙的本地农民出了大力气,没有他们,我们没法这么快把残骸清理干净。我和安德烈商量后,自作主张给了农民们一笔酬劳,他们收下了。” “至于马戏团的兄弟们……” 她顿了顿,轻笑着说道: “他们说什么也不肯要,说柯蒂斯先生是他们自己人。” 米莉娅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卡佳的肩膀小声夸赞道: “你们做得对,处理得很及时,相关的费用明天记得报给我,我把账记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让一让!快让一让!医生来了!” 只见埃里森和戈拉耶夫斯基两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拉着一个背着沉重医药箱、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穿过了忙碌的大帐篷,径直冲向车厢这里。 埃里森看到焦急的韦伯,急忙喊道: “韦伯叔叔,我们和戈拉耶夫斯基把医生请来了,刚打听到的,说是全城最好的医生!” 被拉着的医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有气无力地纠正道: “什么叫‘听说’啊……我、我本来就是白水港最好的医生,好吧?” 一听是全城最好的医生,韦伯当即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狂奔着来到医生面前。 他双手紧紧抓住医生的手,声音因为激动和担忧而颤抖不已,几乎带着哭腔哀求道: “医生,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救救我兄弟柯蒂斯啊,他不能有事的,无论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的!” 医生被韦伯抓得生疼,又见他情绪几乎失控,十分无奈地试图抽出手来说道: “行行行,我既然来了,肯定会尽全力救人的。” “但这位家属,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手啊?” “再说这些废话耽误时间,病人可真就危险了!” 韦伯猛地醒悟,连忙松开手,侧身让开道路,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您快请进!需要什么尽管说!” 他的脸上写满了懊悔和恳求,一边退着,但又不敢离开太远。 此时叶列茨基他们也闻声围了过来。 当看清医生的脸时,叶列茨基不禁惊讶地叫出声来: “弗兰茨医生,怎么是你?不是说请的是白水港最厉害的医生吗?” 这时候弗兰茨的医生也正好看到叶列茨基一行人,他当即白眼一翻,脸上的无奈表情更加浓郁了。 他一边整理被韦伯拉皱的衣袖,一边没好气地说: “哼!我怎么就不是白水港最厉害的医生了?” “在你们心里,我的医术就那么普通,那么不值一提吗?” 叶列茨基的脸上顿时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米莉娅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歉意说道: “弗兰茨医生,别误会,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你不也是和鲁金斯基一同过来的嘛,这两个年轻人说是白水港最好的医生,我们还以为是本地人呢。” 弗兰茨听罢,无奈地摇头说道:“本地的也没我医术高明啊,我来了反而还提高了本地第一名的含金量呢。” 说到这弗兰茨也忍不住抱怨道: “还有就是,你们这些人啊,我就说怎么这么晚了还不见人影,原来是组团跑来马戏团找乐子了。” “来看表演也就算了,居然还不叫我?” “你们知不知道我一个人被晾在矮人那吵死人的酒馆里,听他们吹那些重复了八百遍的牛皮有多无聊吗?” 他的抱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冲淡了几分现场的紧张感。 一行人匆匆来到车厢门口,弗兰茨医生深吸一口气,掀开了那道厚重的门帘。 车厢内,一盏挂在顶棚的煤气灯投下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柯蒂斯一动不动地躺在临时铺就的白布单上,那床单铺得有些歪斜,显露出匆忙的痕迹。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胸口缠着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最引人注目的是守在床边的怀亚特,这位圣殿骑士单膝跪地,双目紧闭,额头沁满细密的汗珠,双臂微微颤抖着,双手交叠悬在柯蒂斯胸口的正上方。 他的掌心之间,持续散发着柔和却明显已有些不稳的白色光晕,那圣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显然为了维持住柯蒂斯心脉的最后一丝生机,怀亚特已经透支了大量的体力和精神,达到了极限。 弗兰茨医生看清车厢内的情况后,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转过头,看向跟进来的叶列茨基和韦伯等人,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责备: “喂!你们的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吧?!” “竟然让一个圣殿骑士在这种地方公然施展圣光术!你们就不怕帝国异端审判局的那群鬣狗嗅着味儿找上门来的吗?” “到时候,别说救人了,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第833章 黎明前的黑暗 时间悄然流逝,厚重的魔法云层依旧低垂,将天空捂得严严实实,不透半分真正的天光。 旧大陆的“黎明”,并非由光影变化来宣告,而是由人类自己点亮的路灯来定义。 远处城市的方向,那些林立的双头路灯此时同时在长臂两端升起了光亮,两团光晕交织在一起,将街道照得比夜间明亮许多。 这也标志着旧大陆“白昼”的降临。 马戏团后台边缘,一辆临时用作手术室的马车车厢外,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微弱的“白昼”变化勉强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墨色,却带不走人们心头的沉重。 里奥此时正蜷缩在他哥哥菲尼克斯的怀里。 小家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了望远方的城市,又仰起头来看着哥哥线条紧绷的下颌,小声说道: “哥哥,天亮了。” 菲尼克斯没有低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紧闭的车厢门上,只是手臂下意识地将弟弟搂得更紧了些,低声应道: “嗯,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礼服。 “哥哥,柯蒂斯叔叔还没有出来吗?” 听着弟弟富有童声的问话,菲尼克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信心,轻轻揉了揉韦伯柔软的头发说道: “还没有呢。” “不过不要担心,我们要相信医生,更要相信柯蒂斯叔叔。他那么厉害,一定能挺过来的。” 在这两兄弟的左后方,一堆捆好的帆布旁,埃里森和戈拉耶夫斯基此时正互相倚靠着。 他们的脑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的。 埃里森的眼皮几乎快要完全合上了,只有偶尔传来一丝细微响动时,他会猛地惊醒,茫然四顾,随即又被巨大的困倦拖回混沌之中。 戈拉耶夫斯基则歪着头,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可疑的晶莹,鼾声轻微而规律,显然已进入了浅眠。 另一边在货物堆那,米莉娅正打了个哈欠,将一件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叶列茨基肩上。 这位大工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睡了过去,她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他。 叶列茨基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 米莉娅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些许心疼,但随后又开怀地笑了,她也紧了紧自己的衣领,继续坚守着。 安德烈和卡佳此时也蹲守在更远处的围栏边上,他们一直都保持着警戒的姿态,提防着任何可疑人士。 安德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睡意。 卡佳相对清醒一些,但眼底的血丝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也出卖了她的疲惫。她时不时会用胳膊轻轻碰一下安德烈,让对方清醒些。 在通往这一节车厢的大帐篷边上,驯兽师卢西恩正双臂环抱着立在通往此地的路口。 他不仅要承受内心的煎熬,还要应付时不时蹑手脚凑过来想打听消息的马戏团员工。 “卢西恩,里面怎么样了?” “柯蒂斯先生还好吗?” …… 面对这些真心实意但有些不合时宜的询问,卢西恩只能是板着脸,压低声音将他们一一赶了回去: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别在这儿添乱,有消息自然会告诉大家的。” 卢西恩的语气说不上严厉,但是却充满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但每当他劝走了几人之后,他自己也会忍不住地转身望向车厢的方向,他那紧锁的眉头也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这辆车厢此时已经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其中最为关注的当属在车厢门口那一小片空地上已经不知道反复踱步了多少圈的韦伯团长。 他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一些,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昂贵的团长制服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此时的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嘴唇因干燥而起皮,不停地喃喃自语,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 每一次车厢内传出任何细微的声响,哪怕是器械碰撞的轻响,都会让他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紧张地侧耳倾听,那模样,光是看着都让人心力交瘁。 就在这空气几乎都要凝固的时候,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车厢那扇紧闭了一整夜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了。 首先映入大家眼帘的是一张写满疲惫的脸。 弗兰茨医生揉着眼睛地走了出来,他一边打着长达十几秒的哈欠,一边踉跄地迈出门槛。 他的白大褂上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血污和药渍,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医生!” 韦伯团长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几乎被疲惫压垮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第一个冲了上去,双手紧紧抓住弗兰茨医生的胳膊,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怎么样?弗兰茨医生!柯蒂斯……我兄弟他……他怎么样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此刻却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期盼,死死盯着医生的嘴唇。 他这一声呼喊,也像惊雷般唤醒了周围昏昏欲睡的众人。 埃里森和戈拉耶夫斯基猛地惊醒,踉跄着站起来;米莉娅轻轻推醒了叶列茨基;安德烈和卡佳立刻站直了身体;连不远处的卢西恩也迅速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弗兰茨医生身上,大家都开始屏息凝神。 弗兰茨医生被韦伯抓得有些不适,他皱着眉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不耐烦地来回挥动着: “松手,松手!哎哟,我手都被你捏疼了……已经救回来了、救回来了,现在人没事了!” “你兄弟的命保住了,你这家伙还不放手,都快勒死我了!” “当……当真?!” 韦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问了一句。 “骗你干嘛?我忙活一晚上就为了骗你玩?” 弗兰茨医生没好气地甩开韦伯的手。 确认了消息的瞬间,韦伯团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积蓄了一整夜的恐惧、焦虑、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化作滚烫的泪水,从他眼中汹涌而出。 他声音哽咽嘶哑,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太好了……太好了!柯蒂斯老弟……我的好兄弟……你、你总算熬过来了啊,我、我们…呜呜呜……” 这喜极而泣的宣泄,让周围看着的人都忍不住鼻尖发酸。 卢西恩、菲尼克斯还有其他几位核心的马戏团员工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向弗兰茨医生表达着感激之情。 “医生,太感谢您了!” “您真是太厉害了!” “我们马戏团上下都记着您的大恩,谢谢、谢谢啊!” 弗兰茨医生被这群热情洋溢、眼含泪花的人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推开伸过来想握他的手,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道: “行了行了,别围着了。” “说起来,要谢你们还得谢那个……嗯,‘发光罐头’的帮忙。” “要不是他用那啥光吊住了患者的最后一口气,不然就这伤势,患者早没了。” “内脏大出血,肋骨就剩三根没断,还有严重的脑震荡,以及腹腔那么大的一个伤口……” “啧啧,这伤势啊,我但凡来晚点,人可能都不用救了。” 弗兰茨医生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了柯蒂斯伤势的严重性,同样也让大家对他的感谢声再度拔高了一些。 弗兰茨医生在众人的感谢声中揉了揉脖子,突然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冷不丁地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啊?” “我看他那样子,我还以为他是去跟黑熊玩摔跤了呢!” 他说话直来直去,丝毫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话语,周围马戏团成员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感激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尴尬。 米莉娅见状,立刻走上前,语气温和巧妙地接过话头提醒道: “弗兰茨医生,作为医生不应该去过问患者病情的来源,这句话不是你在医护培训班讲课的时候说的吗?” “怎么现在你自己给忘了呢?” 弗兰茨医生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诶?我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歪着头想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说道: “哦!你说的是那个呀。” “嘿,当时我不过是复述了我家老头子的话而已。” “这种事情有时候好奇问一问也没什么问题啊,而且再说了这次的病人身上的伤势看着真像是徒手跟黑熊打架了似的。”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好奇心丝毫未减,继续说道: “话说现在的马戏团还有这种节目的吗?” 弗兰茨医生这人啥都好,就是情商有点低,而且脑回路特别清奇,根本没看出来周围的气氛根本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 米莉娅被他这低情商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弄得有些恼火,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带着些许责备的语气打断了他: “够了,还有完没完,忙了一夜不知道累的吗,就知道问些不该问的。” 这一巴掌似乎把弗兰茨医生拍醒了几分。 他摸了摸后脑勺,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潮水般涌来的疲惫: “对哦,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累得快散架了。” 他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开始嘟囔着提出要求: “那……话说你们这睡觉的地方在哪儿啊?” “最好是有个很软很大的床,躺下去能陷进去的那种!” “当然啦,要是能有个地方让我先洗个热水澡,那就更棒了!” 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继续抱怨道: “话说过来之前我怎么没注意到下班后洗个热水澡是那么舒服的啊,该死,我现在竟然都想回去了。” 菲尼克斯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感激而又殷勤的笑容: “有的,有的!医生您辛苦了!” “您想要什么样的房间我们都能给您准备好,保证让您满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旁边喊道: “卢西恩叔叔,我现在带医生去洗热水澡,你帮忙安排一张很大很软的床,最好是安静的单间!” 弗兰茨医生闻言,眼睛亮了一下,赞许地拍了拍菲尼克斯的肩膀: “嘿!你小子,够机灵啊,竟然还知道我想要单间!不错不错!” 然而,就在这刚刚舒缓了一丝的气氛中,一个焦急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韦伯呢?韦伯在哪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正快步走来。 她是韦伯团长的妻子,塞拉菲娜。 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因匆忙而散落在略显苍白的脸颊边。她的五官柔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婉的笑意。 但此刻,那双与菲尼克斯颇为相似的美丽眼眸中,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愁和惊慌。 “妈妈!” 菲尼克斯看到母亲的神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招呼医生了,一个箭步冲过去,语速极快地问道: “你怎么来了,爸爸在柯蒂斯叔叔那呢,是莉莎出问题了吗?” 塞拉菲娜看到儿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菲尼克斯的手臂,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菲尼克斯!莉莎……莉莎今天早上起来,脸色就特别差,比平时还要苍白得多,呼吸也弱得很!” “而且……而且她房间里,柯蒂斯给她做的那台机器,又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嗡嗡声,声音特别不稳定,时响时停的!” “我怕……我怕那机器又像上次那样要撑不住了!” 她越说越急,泪水涟涟: “你知道的,莉莎那病,全靠那台机器维系着……要是机器停了,她可怎么办啊!” 柯蒂斯和韦伯平时都很忙,莉莎的日常照顾基本塞拉菲娜在照顾。 她早已将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当做了自己的女儿,同样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莉莎的身体究竟有多糟糕。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刚走出车厢的韦伯。 他听到妻子的声音,尤其是提到“莉莎”和“机器”,立刻就冲到妻儿面前。 听到塞拉菲娜带着哭腔的叙述,韦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声音沙哑而绝望哭喊道: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莉莎的那台机器只有柯蒂斯老弟他自己才懂啊!” “可是现在……现在的他……” 他说到这里,哽咽着无法继续,他万分悲痛地回头,望向那扇刚刚带来一丝希望的车厢门,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矛盾。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当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柯蒂斯醒来后,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残酷的、雪上加霜的噩耗。 我的柯蒂斯老弟啊……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第834章 大工程师的救场 柯蒂斯的获救就像黎明的微光透过厚重的云层,轻轻地洒在韦伯转悲为喜的脸上,但塞拉菲娜之后的警告又像那怎么也驱不散阴霾再一次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塞拉菲娜带着哭腔的叙述像一块巨石,压得韦伯几乎窒息,他望着那扇刚刚带来一丝希望的车厢门,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矛盾。 柯蒂斯老弟的命好不容易捡回来,难道紧接着就要面对女儿可能离世的噩耗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将韦伯吞噬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爸!妈!你们先别急。” 菲尼克斯从母亲身边挣脱,快步走到一脸疲惫、正打着哈欠琢磨着去哪找软床的弗兰茨医生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说道: “这里!” “这里不就有现成的、全白水港最好的医生吗?” “弗兰茨医生连柯蒂斯叔叔那么重的伤都能救回来,说不定……说不定他也有办法帮帮莉莎呢?” 菲尼克斯的话像一道闪电,划过韦伯混乱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弗兰茨医生,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花,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他皱着眉头,声音沙哑而疑惑地念叨道: “可是……可是之前我们带着莉莎,偷偷访遍了那么多有名没名的医生,甚至连那些藏在沼泽深处的巫师都找过。” “可结果……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 “他们都说这是血疫病,是吸血鬼留下的诅咒,根本没得治……” “这次的医生,能行吗?” 韦伯的心底很想相信这次的医生能够解决莉莎身上的疾病,但这么些年四处求医的经历却早就让他对这件事丧失了所有的希望。 但年轻的菲尼克斯却不信这个,只要有一丝希望在,他就不会轻易放弃。 此刻的他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乐观,他用力摇头,语气坚定地劝说道: “老爸,我们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柯蒂斯叔叔不也是靠着一次又一次的‘试试’,才造出那台机器,为莉莎争取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吗?” “也许弗兰茨医生就有不一样的办法呢?” “你说是吧,弗兰茨医生?” 被这对父子当作救命稻草讨论的弗兰茨医生,此刻终于从对热水澡的憧憬中被拉回现实。 他有些无奈地甩了甩被菲尼克斯抓着的胳膊,撇着嘴说道: “对你个头啊,你们两个,别自顾自地就替我拿主意啊。” “我连病人是什么样子都没见到,我怎么知道我能不能治?万一是那种特别麻烦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米莉娅已经一步跨上前,动作干脆利落,抬手就对着弗兰茨医生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她那双平日里温婉的眸子此刻瞪了起来,带着几分做帮派老大时的泼辣和果决骂道: “瞎嘀咕些什么没用的,现在有个生命垂危的小病人就在那儿躺着等着救命呢!” “你是个医生,不是树上的乌鸦,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过去看看!” 这一巴掌似乎触动了弗兰茨医生身上某种无形的枷锁。 他脸上那副漫不经心、嫌麻烦的表情瞬间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职业性的严肃,尽管这严肃的表情中还掺杂着浓浓的倦意和不少抱怨。 他揉着后脑勺,小声嘟囔着: “是是是,又要救人了……天了噜,我怎么感觉我比根据地生产队的驴子还要忙呢?” “连口气都不让我喘的……” 抱怨归抱怨,他的脚步却已经转向了塞拉菲娜来的方向。 在一起共事了这么久,米莉娅是很清楚该怎么给弗兰茨医生提升干劲的。 只要在他面前提及有病人正等着他施救就行。 他们治愈教会医生都恪守着教会的铁律,那就是有病患而必救。 如果知晓有病人而不救,就是对治愈女神最严重的亵渎,他们这些神职者就会招致层层递进的神罚。 当然了,治愈女神的规矩是铁打的,但她的信徒们也不都是傻子。 要真不想去救某个病人,他们还是能发明出很多应对办法的。 毕竟他们头上的是治愈女神,而不是全知全能的治愈女神,对方的神职当中没有全知全能自然也就没法监管到全部的信徒。 治愈女神的有病而必救的规矩其实是更多的是通过信徒们的誓言来决定的。 而誓言这东西就有着很强的主观性了……就比如经常没个正经的弗兰茨医生,在他看来只要没人当着他的面说有病患在等他,那么他完全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毕竟你自己都没要求我来治病,我怎么敢假定你就是生病了呢? 弗兰茨医生的这个逻辑很奇怪,但事实怎么其就是好用。 但可惜了,托某个不要脸的尖耳朵师兄的福,他的这个小算盘在就被革命军的人知晓地一清二楚了。 一口气上了快一年的班,虽然对方给生活条件和物资待遇都很不错,但弗兰茨医生现在是真的有点怕了。 不然他也不会在根据地稳固之后着急忙慌地把自己那一大家子人都叫过去,更不会趁着鲁金斯基来旧大陆的机会借口跟来在本地拉点教友回去。 那种十分充实的工作,怎么说也得让大家都沾沾光才好,不是吗? 弗兰茨医生平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懒惰而嘴欠,但是在“有病人在等你”这句话面前,他的所有私事都必须为此让步。 韦伯和塞拉菲娜见状,立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赶紧在前面引路。 他们一行人匆匆穿过清晨冷清的后场,来到了另一节看起来稍小一些、但同样被改装过的车厢前。 车厢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淡淡草药味、金属锈蚀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就飘了出来。 弗兰茨医生皱了皱鼻子,迈步走了进去。 这地方与其说这是一个小女孩的闺房,不如说更像一个简陋却功能齐全的小型医疗室。 空气不算太浑浊,带着病人房间特有的沉滞感。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窄床,一个小女孩正躺在了上面,她深亚麻色的长发散落在有些白色的枕套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尖瘦苍白。 女孩的眉眼依稀可以看出遗传自父亲的清秀轮廓,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脆弱地垂着,但此刻,那双本该灵动的大眼睛却紧闭着,眉宇间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 她的左臂衣袖被挽起,一根透明的软管连接着她的手臂和床边一台正在发出不稳定嗡嗡声的黄铜色机器。 机器一侧的软管正极其缓慢地从她纤细的血管里抽取着殷红的血液,另一侧回输血液的软管则几乎看不到多少流动的迹象。 女孩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显得十分费力,显然情况已经非常危急。 弗兰茨医生脸上的最后一丝慵懒彻底消失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先是仔细观察了莉莎的面色和呼吸。 这时候莉莎也注意到了他,小姑娘声音微弱地问道: “先生,你是医生吗?” 弗兰茨微微点头,表情无奈地说道: “是啊,一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子多的医生。” 莉莎被弗兰茨的灰色幽默给逗笑了,之后的检查也顺利了很多。 弗兰茨轻轻翻开她的眼睑看了看,又用手指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脉搏。 接着又问了一些情况之后,他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弗兰茨医生面色沉重地走出了车厢,等在外面的韦伯夫妇和菲尼克斯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恐惧。 “小姑娘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弗兰茨医生的声音低沉,没有了之前的调侃。 韦伯用力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哽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已经……已经三年多了,眼看就快满四年了。” “什么?四年?!” 弗兰茨医生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他眼神像是在质疑你们是不是在开玩笑地说道: “得了这种血疫病,正常人能撑过半年都算是奇迹了!” “你们说这小姑娘居然……居然活了快四年?这怎么可能?!” “她早该死了的啊!”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又挨了米莉娅一巴掌。 “你不会说话就别乱说话!” 米莉娅怒道。 弗兰茨医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后脑勺,尴尬地补充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太不寻常了!” “按照常理,血疫病会逐步侵蚀患者的血液和生命力,过程非常痛苦且迅速。” “但又因为没有源血支撑的缘故,这样的病人又不能像吸血鬼那样承受住这种受诅咒的血液,能坚持这么久,简直就是不合理的啊……” “呃……我是说这就是个奇迹……对!医学上的奇迹。” 望着米莉娅快要杀人的目光,弗兰茨医生最后改口说道。 韦伯听后也叹了口气解释道: “其实这都是柯蒂斯……也就是莉莎的爸爸做的。” “他造了一台机器,就是车厢里那台嗡嗡响的家伙。靠着那台机器,才勉强维持住了莉莎的生命。” 韦伯之后还想继续解释一些,但这部分内容有些含糊了,偶尔蹦出几个如“过滤”、“泵血”之类的词,其余的就是不怎么说得清楚了。 但显然他自己也并不是完全理解这台复杂机器的原理,只是复述着柯蒂斯曾经告诉过他的一些话。 弗兰茨医生听得云里雾里,继续追问道: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机器啊,你这说的我也没听懂啊?” 韦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和悲痛交织的神情: “具体我也说不清。柯蒂斯以前试着跟我们解释过,但他说的那些话太专业了,什么活塞、密封、压力平衡……我们没一个人能正听懂的。” “现在这机器坏了,柯蒂斯他又那样了……我们连个会修的人都没有……”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感,仿佛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熄灭了。 然而,弗兰茨医生听到“活塞”、“密封”这些词的时候,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一样,他双手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兴奋地喊道: “诶~我们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大工程师吗?” “米莉娅,你家叶列茨基呢?快把他叫来啊!” 米莉娅听到“你家叶列茨基”这个说法,脸上瞬间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又羞又怒,忍不住又抬手想打,但看到弗兰茨医生那兴奋的样子,最终还是化作一句低声的嘟囔: “真是乱说话……什么叫你家的啊……” 米莉娅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了细若蚊声的呢喃。 虽然表情上有些害臊,但她脚上的动作却没有耽误,很快就来到了大帐篷边上那个,在这里找到了已经睡的叶列茨基。 很快睡眼惺忪,头发还有些凌乱的叶列茨基就被米莉娅半拉半拽地带了过来。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脸上带着迷茫。 韦伯赶紧上前,用最简洁的语言,带着哽咽将柯蒂斯为了女儿发明维持生命的机器、如今机器故障而柯蒂斯重伤昏迷、莉莎命悬一线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听着韦伯的叙述,叶列茨基脸上的睡意迅速消退。 当听到“血疫病”和“父亲为救女儿耗尽心血”时,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仿佛勾起了某个沉痛的回忆。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郑重无比,他看向那节很普通的车厢,但他的目光却透过了时光看到了自己最不愿回忆起的一段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对韦伯,也是对所有人郑重地说道: “我明白了。请放心,我会竭尽所能,用我掌握的一切知识,去尝试修复那台机器的。” “只要有一线希望,这一次我绝不放弃!” 韦伯看着叶列茨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最后一丝期盼,也有着深深的质疑。 柯蒂斯的机器精巧而复杂,之前的时候他们也试着请过其他工程师来试着修过,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表示这个活儿的难度太高,他们做不了。 那么多的工程师都没法接受柯蒂斯的发明,现在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真的能行吗? 韦伯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叶列茨基他们能修好那台机器,但莉莎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他现在不信也得信了。 只能是祈祷着赌上这最后一把,除此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这一次叶列茨基在菲尼克斯的带领下轻轻推开车厢门,走了进去。 他先是走到床边,俯身看着病床上的莉莎。 似乎感觉到有人进来,莉莎艰难地睁开了一点眼睛,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依旧清澈。 她看着叶列茨基,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先生……您也是医生吗?” 叶列茨基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可靠: “不,小姑娘,我不是医生,我是一个工程师。” 听到“工程师”这个词,莉莎苍白的小脸上竟然努力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懂事: “工程师……是和爸爸一样的工程师吗?” “是的,和你的爸爸一样啊。” 叶列茨基肯定地回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敬意。 莉莎盯着叶列茨基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看着他像自己父亲一样熟练地打开了那台大机器,然后表情严肃地检查着。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声音细微但很温和地说着: “怪不得和爸爸一样,工程师叔叔你也喜欢熬夜工作呢。” “先生您看着很疲惫呢,就像爸爸每次回来时一样,您也要注意休息啊,医生说过要好好休息身体才不会垮掉。” “工程师先生辛苦了呀……” 莉莎简单而善良的关心,像一股暖流击中了叶列茨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回想起了当初在自己绝望时给予自己最后那点光亮的小男孩维克托,也想起了曾经和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 看着眼前这个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却还在关心别人的女孩,叶列茨基鼻腔一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竟有些哽咽说道: “好,好!” “谢谢你,莉莎,我会注意的。” “但现在,先让我看看你爸爸留下的宝贝机器,好吗?我保证,一定会让它重新转起来。” 安抚好莉莎,叶列茨基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台嗡嗡作响的黄铜机器上。 他透过侧面的检修口,他看到里面错综复杂的齿轮、连杆和活塞结构。 他的眼睛立刻被吸引住了,嘴里开始不自觉地小声念叨起来。 “精妙……真是精妙的构思啊。” “……利用微型蒸汽机作为稳定动力源,通过这套曲柄连杆机构转化运动……这个往复式活塞泵是竟是用来模拟心脏的搏动泵血……还有这个血压值调节适应装置,这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他一边仔细观察,一边用手指轻轻触摸着各个部件,仿佛在与这台机器的创造者进行无声的交流。 很快,他就沿着机械机构找到了问题的所在。 叶列茨基将目光锁定在主活塞杆与缸体连接的部位,他抽出了这部分的传动齿轮,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连杆和活塞。 用手指抹过密封处,指尖上就沾上了一些细已经磨损脱落的黑色皮革碎屑。 “问题应该就在这里了。” 叶列茨基十分认真地说道: “活塞的密封环磨损得太厉害了,进而导致压力严重泄漏,泵血效率急剧下降,但抽血端竟然没受什么影响,这不对啊,难道那边的皮革更厚?” 他喃喃自语着说道,这是叶列茨基进入工作状态的特征之一,同时他那些专业的解读也让在一旁辅助的菲尼克斯信心大增,他趁着叶列茨基思考的间隙悄悄来到门边,小声地给自己父母报着喜讯: “爸、妈,这个大工程师是个懂行的啊,他看得懂柯蒂斯先生的机器!” 韦伯夫妇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面露喜色,赶忙招呼着自家儿子快些回去帮忙,不要在这耽误事情。 就在菲尼克斯给家人传达喜讯的时候,此时的叶列茨基也正好走了出来。 菲尼克斯刚想问是不是要让自己帮忙,叶列茨基就开口说道: “问题找到了,是主活塞的密封环磨损严重,导致了压力泄漏。但具体的替换规格和柯蒂斯先生原本的设计参数,我需要看到这台机器的设计手稿或者图纸才能精准判断和修复。” “韦伯团长,柯蒂斯先生有没有留下相关的图纸或笔记?” 韦伯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焦急万分的神色。 他用力一拍大腿,像是责怪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语速极快地说道: “有!有图纸!” “柯蒂斯老弟他画了好多图纸,就放在他房间的那个大箱子里!” “具体是哪一张我不懂,但我这就去把整个箱子都搬过来!您等着!”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柯蒂斯的车厢冲去,但刚等他有所行动菲尼克斯的声音就在一旁响起,他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 “老爸,我知道具体在哪一摞!” “柯蒂斯叔叔最近在修改泵体结构,他平时常用的图纸都会顺手放到他床边上,我跑得快,我去拿!”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车厢另一端的拐角处。 菲尼克斯急匆匆地闯入了柯蒂斯的车厢,然后直接抱起了床边的一大摞书就跑了出来,丝毫没有注意到上面还有这让柯蒂斯看了一晚上的小册子。 “叶……叶列茨基先生……我……我把柯蒂斯叔叔床边的书都拿来了……您找找里面有没有?” 叶列茨基没有耽搁时间,当即就招呼大家一起帮忙寻找起来。 其他人不用看懂设计图,只要找到相似的交给他看一眼就行。 这样分工合作,极大地提升了叶列茨基的工作效率。 同时在寻找图纸的过程中叶列茨基找到了一些不相关的东西让他眼前一亮,但并这没有拖延他手上的动作。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很快相关的设计图都被找了出来。 叶列茨基看完设计图后小声地说道: “没想到柯蒂斯先生的除了在机械工程学上颇有建树,在炼金术和化学方面也竟然如此优秀!” “原来他是用火蜥蜴的皮来解决气缸的气密性问题的嘛,还有看他之前的记录,居然还用过史莱姆凝胶来做密封环的。” “这样的想法简直闻所未闻,但似乎从结果上来看并不算太差。” 叶列茨基感慨着柯蒂斯的这些想法,但也让他犯了难。 因为叶列茨基懂机械是不假,但他却不是很懂化学和材料学,即便他看了柯蒂斯的手稿大致清楚了他的密封环是怎么设计的,但那些密封设备都是需要临时制备了才能使用的。 现在最麻烦的问题不是怎么修那个机器,而是自己根本没有相关操作的经验,想要现场制作出能用的密封环是不太可能的。 韦伯一听叶列茨基这样说道,脸色瞬间惨白,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炼金术?还、还有那啥化学?” “叶列茨基先生,这些东西总该是有人会的吧,您认识相关的人不,我、我们现在就去请人过来,应该来得及吧?!” 韦伯夫妇俩开始慌了,而菲尼克斯也急了。 他眼圈瞬间泛红,紧紧抓住叶列茨基的胳膊: “先生,难道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求求您再想想啊!” 叶列茨基看着眼前绝望的父子,又回过头去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病床上气息愈发微弱的莉莎。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从最初的凝重和些许无措,逐渐转变为一种遇到挑战时的、工程师特有的专注和冷静。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图纸上血液泵的动力传动部分,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浮现在了他脑海之中…… “不,或许……我们不必完全遵循原来的路径。” 叶列茨基此时的声音得稳定而自信,他手指向图纸语气郑重地说道: “柯蒂斯先生追求的是完美的密封和精准的动力匹配,这方面我承认他十分天才,是我无法企及的。” “但如果‘完美’暂时无法实现,我们可以换个思路的话,我觉得还是有不少办法的。” 说罢,叶列茨基从胸口的衣兜里拿出了一支他一直随身携带着的霍夫曼牌钢笔,抽出一张白纸就在柯蒂斯的原始设计图边上开始绘制。 他一边画着草图,一边说道: “按照我的理解,如果是救急的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不用考虑机器的使用寿命,之后大不了我们再造一个更好的就行。” “只要不考虑机器寿命,那么问题就很容易解决了。” “米莉娅!” “在!” “去吧弗兰茨医生找来,让他稳住莉莎的身体,等会我在改造机器的时候,机器会停下一段时间。” “好的,我现在就去找他!” 米莉娅的行动力很强,而叶列茨基也继续发布着任务。 他直接征用了柯蒂斯的工作室,把周围的人都拉过去打下手,柯蒂斯的房间不够宽敞,他就把派人把机床搬到了火车头那里。 得亏昨天晚上的时候埃里森他们为了应对可能要把柯蒂斯转移到城里的情况,提前就把火车头给预热好了,现在就刚好能够成为机床的动力源。 叶列茨基在这里一边指挥大家部署工作室,一边完善手上的设计初稿,同时还不忘指导现场的人该如何操作机器。 他这种一心多用的能力是在沃尔夫格勒大撤离期间锻炼出来的,尽管他自己没什么感觉,但他这种能把这么多件事同时进行并且都管理的井井有条的能力还是让马戏团的大家叹为观止。 叶列茨基解决这个问题的思路很简单,既然活塞的密闭性总是因为材料而出问题,那就直接换成最不会出问题的钢铁和黄头构建就好了。 至于用了钢铁或者黄铜构建之后蒸汽外泄的问题,叶列茨基直接秉持着力大砖飞的原则,只要总输出量比泄露量大那就可以直接当成没有泄露。 他直接没去管动力源这边的问题,而是在血液崩那边设计了一个十分精巧的变数齿轮箱,只要机器的输出功率大于最低需求,那么血液泵这边就能够十分稳定地泵出血液。 这样的设计其实以前的柯蒂斯也想到过,但终究还是放弃了。 原因无他,就现在的技术条件来说,这样的设计太过复杂了,当时的他为了救女儿都是在和时间搏命,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设计这种技术难度不高,但理论设计十分耗时的结构? 不过他可能想不到的是,某个野路子出身的大工程师不仅有着变态的天分,其心算能力也同样逆天。 此时,在带着大家忙碌了两三个小时之后,叶列茨基终于是制造好了他需要的构件。 带着这个边上还有着毛边的变速箱以及其他部件,叶列茨基他们很快回到了莉莎的车厢外边。 此时的弗兰茨医生看着他们要进来,表情严肃地对门外喊道: “等一下!” “如果机器要停的话,我一个人不够,需要帮手!” “就是那啥怀亚特,对,那个发光罐头!” “让他赶紧过来,在这种维持生命力的环节上,他们的术法比我的管用多了!” 很快,怀亚特也被请了过来。 他没有多问,当即就来到了莉莎的床边,按照弗兰茨医生的指示开始用温和而持续的圣光能量护住莉莎。 狭窄的车厢内,前面已经挤了两个大男人,叶列茨基就只能侧着身子挤在靠后的位置开展改造工作。 他指挥着菲尼克斯和另外两个被卢西恩派来帮忙的、手脚麻利的员工,在后方帮他递工具和部件,以及在的时候帮他一些忙。 此时莉莎的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大家都是在和时间赛跑,这也是叶列茨基没有选择把机器搬出来修理的缘故。 毕竟他要做的是改建,或者说具体点是添加一个部件,对机器的主体部分是不需要动的。 但如果是搬出来的话,别的不说那台微型蒸汽机就必须先给停了才能拆下。 这是一件十分耗时间的工作,毕竟蒸汽机的停止和重启都是以小时为单位去计数的,他们根本浪费不起那个时间。 现在这样虽然挤了一点儿,但好在所有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厢内只有工具碰撞的叮当声、叶列茨基简洁的指令声、怀亚特低声祈祷的韵律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当最后一个齿轮被安装到位,叶列茨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深吸一口气,示意可以重新将动力齿轮接入微型蒸汽机。 随着菲尼克斯奋力一推,强劲的动力当即就带着众多的齿轮开始运作。 这一次,机器发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嗡嗡声,而是一种低沉、稳定、充满力量的轰鸣声。 通过齿轮箱的调节,血液泵的活塞开始了平稳而有力的往复运动。 连接着莉莎手臂的软管中,殷红的血液再次被平稳地抽取、过滤,然后以均匀的速度回输到她的体内。 仪器上几个关键的指针,缓缓地、坚定地回到了正常的刻度范围之内。 莉莎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虽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痛苦的神情明显舒缓了。 成功了! 叶列茨基他成功了! 第835章 噩梦与苏醒 冰冷,刺骨的冰冷,仿佛能冻结血液一般在骨髓中蔓延。 柯蒂斯站在一片泥泞之中,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细密的雨丝无声地飘落,打湿了他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黑色外套,布料紧紧贴在身上,汲取着身体里仅存的热量,也吸走了他最后的爱情。 眼前,是一块新立的石碑,粗糙的花岗岩表面,雨水正沿着刚刚刻好的名字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在诉说着柯蒂斯内心的悲伤。 墓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枯枝发出的呜咽。 柯蒂斯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不知道。 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他心脏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紧了在跳动一样。每一次呼吸都是深深的疼痛,每一阵疼痛之后就是无边的麻木。 他只是站着,任由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颈,目光空洞地凝视着那个已经与他生死永隔的名字。 “艾米丽……” 柯蒂斯艰难地喊着亡妻的名字,但之后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柔软至极的小手,怯生生地钻进了他冰凉僵硬的大手里。 那微弱的暖意,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束照亮了他即将沉寂的内心。 他迟钝地低了下头。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小黑裙、外面套着不合身旧外套的小小身影,正仰头望着他。 是莉莎,他和艾米丽唯一的女儿。 此时的小莉莎怯生生地依偎在他身边,深亚麻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黏在苍白的小脸上。 那双遗传自她母亲的大眼睛,此刻盈满了懵懂的悲伤和不安。 “爸爸……” 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怯懦,但却是柯蒂斯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妈妈……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猛地捅破了柯蒂斯强筑的心防。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蹲下身,将女儿娇小冰凉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压抑了许久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他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凉的雨水,滴落在女儿瘦弱的肩头。 他不是一个轻易落泪的人,但此刻,失去挚爱的巨痛和面对女儿时的无助,却轻易将他彻底击垮了。 小小的莉莎被父亲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但她没有哭闹,反而伸出短短的手臂,努力回抱住父亲颤抖的脖颈,用她稚嫩的方式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就像妈妈以前安慰她时那样。 “爸爸不哭……”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懂事。 “莉莎会陪着爸爸的,永远、永远……” 女儿的安慰像一缕微光,照进他黑暗的世界。柯蒂斯深吸一口混杂着泥土和雨水气息的冷空气,用力止住哭泣。 他捧起女儿的小脸,用粗糙的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做出承诺: “莉莎,爸爸向你保证。爸爸一定会努力,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爸爸绝不会让你再受任何的苦。” “爸爸……” 柯蒂斯说到这,他的泪水再度盈满了眼眶,但乖巧懂事的莉莎却主动帮他擦去了泪水。 “好呀,爸爸,不过你也不要太累了哟,妈妈以前可是说过的,爸爸你就是不注意休息啊。” 看着乖巧的女儿,柯蒂斯内心的悲伤被冲淡了很多,他发誓自己一定要让莉莎过上更好的日子。 回到家之后的日子里,柯蒂斯也的确在兑现着他的诺言。 柯蒂斯的家在白水港的东港湾区,他在这里有着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还有属于他自己的工作室。 这间工作室的面积其实不小,但此时却非常杂乱。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碎屑、机油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巨大的工作台上,图纸堆积如山,各式各样的工具、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柯蒂斯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逐渐成型的机器骨架,那是一个复杂而精密的黄铜结构,齿轮啮合、连杆交错,随着蒸汽的喷薄而焕发出强劲的力量。 他手持锉刀,全神贯注地打磨着一个关键部件的边缘,火星偶尔溅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机器的轮廓在他手下一点点清晰,但也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无数的齿轮层层叠叠,发出越来越响亮的嗡鸣。 这仿佛一座正在自我生长的金属山峰,随着柯蒂斯的日复一日地建设,几乎要挤满整个空间。 “爸爸……”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工作台下方传来。 小小的莉莎端着一杯水,踮着脚尖,努力想递给他,她的脸上带着期盼呼喊着柯蒂斯的名字,但柯蒂斯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他的世界里只有齿轮的咬合声和图纸上的线条,对于外界的一切都毫无感觉。 “爸爸,你喝水……” 莉莎又提高了一点声音,小手举得更高了些。 锉刀摩擦金属的声音掩盖了一切。 “爸爸……我有点冷……” 小女孩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委屈,她拉了拉父亲沾满油污的裤腿。 柯蒂斯只是下意识地挪了挪脚,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复杂的传动结构上,嘴里喃喃计算着尺寸和公差。 莉莎望着父亲专注到近乎偏执的侧脸,那双大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默默地放下水杯,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工作台下的角落里。 她的呼唤声一次比一次轻,一次比一次微弱,最终,只剩下气若游丝的一句: “爸爸……”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女儿的呼喊还是一时的疏忽。柯蒂斯在调整一个齿轮的安装角度的时候,手臂猛地一抖! 一个本该严丝合缝嵌入核心位置的小齿轮,从他汗湿的指间滑脱。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就掉落在满是金属碎屑的地上,接着滚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该死!” 柯蒂斯低骂一声,急忙弯腰想去捡。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仿佛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先是靠近检修口的一个大型传动齿轮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紧接着,固定它的轴销猛地崩断! 失去了支撑的齿轮轰然倾斜,撞向了旁边的齿轮组!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咔嚓、哐当!轰隆隆……” 连锁的崩塌开始了! 越来越多的齿轮从结构上脱落、碰撞、碎裂,黄铜的碎片四处飞溅! 原本有序的机械结构在这瞬间土崩瓦解! 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柯蒂斯面对着的检修口仿佛变成了泄洪闸,无数大小不一、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齿轮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工作台,也淹没了堆放在上面的图纸。 柯蒂斯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补救,但现在已经晚了。 无数的齿轮从机器的检修口中倾斜出来,瞬间将柯蒂斯包裹并淹没在了这黄铜色的海洋当中。 柯蒂斯在其中拼命挣扎,想要浮出这片金属的海洋,但他的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每一次划动都异常艰难。 但好在他最终还是爬出了水面,但是等他朝四周望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面。 他呼喊着自己女儿的名字,但无论如何都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他绝望到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他面前已经伫立着一个比山还高的巨大黄铜齿轮,在漂浮着各式零件的海洋上开始向着他的方向缓缓倾斜。 然后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他当头砸下! “不——!” 巨大的撞击感传来,但他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却并未发生,反而感觉有人在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柯蒂斯,柯蒂斯老弟!醒醒!你又做噩梦了!” 眼前的金属洪流和巨大齿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韦伯那张写满关切和担忧的胖脸。 此时的韦伯正蹲在床边,用力抓着他的肩膀摇晃着。 柯蒂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刚刚真的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车厢,简单的陈设,窗外是马戏团后场熟悉的景象。 是梦吗?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啊…… 柯蒂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喜地感叹着,但又很快焦虑了起来。 那梦里的情绪是如此真实。 在亡妻葬礼上的悲痛,对女儿的承诺,还有……还有那被齿轮淹没的无力感和忽视女儿的愧疚感都清晰的印在了他的心里。 韦伯见他眼神恢复清明,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再度问: “柯蒂斯老弟,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我刚才要是不喊你,真怕你把自己吓出病来啊。” 面对韦伯的关心,柯蒂斯缓缓摇了摇头,又无奈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着说道: “我梦到了……以前的事。” “梦到艾米丽走的那会儿……也梦到后来的事,我那时候整天只知道埋头弄那些机器,莉莎叫我……我都没听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自责。 听到这话,韦伯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这细微的变化立刻被柯蒂斯捕捉到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开始在他心底蔓延,他犹豫着问道: “韦伯,我的莉莎呢?” 韦伯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凝重地低下了头。 柯蒂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 “莉莎呢?!韦伯!我的莉莎怎么了?!她在哪?!” 韦伯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他避开柯蒂斯灼人的目光,嘴唇嚅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 “兄弟……柯蒂斯你、你是不是忘了?” “莉莎她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 “什么?!” 柯蒂斯猛地瞪圆了眼睛,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可怕的谎言。 他拽着对方的双臂歇斯底里地吼叫道: “不可能!你胡说!” “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还帮她调整了机器的!” “我还摸了她的额头,她明明还好好的,她怎么可能……走了呢?!” “你骗我!韦伯!你他妈的在骗我!” 他激动地嘶吼起来,双手死死抓住韦伯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 但韦伯却任由他摇晃也没有说出这就是个糟糕的玩笑,他脸上满是悲痛,苦笑却坚持着说道: “兄弟,我知道你没法接受……但这是事实啊!” “你忘了吗?两个月前,就是我们两个,亲自给莉莎抬的棺!” “也是你在她的墓碑前,亲手填上了最后一层土,你当时、你当时哭得几乎昏过去了,这些你都忘了吗?” “不!不是的!我没有!我不记得!” 柯蒂斯歇斯底里地否认着韦伯的话语,他的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我的莉莎不会死的!” “我答应过要让她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我答应过的!”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韦伯的肩膀上,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呜咽,双手仍死死抓着对方的衣服,仿佛那是他在这悲伤海洋中唯一的浮木。 “这不可能……不可能……” 柯蒂斯彻底沉浸在了这极度的悲痛和混乱之中。 但此时一个虚弱、熟悉但无比温暖的声音,却穿透了层层迷雾,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爸爸……” 柯蒂斯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人不再是韦伯,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莉莎! 她就站在床边,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淡黄色小裙子,脸上带着温柔的、有些苍白的笑容,正静静地看着他。 “莉莎!” 柯蒂斯狂喜地呼喊,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想要将失而复得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然而,他的双臂却穿过了女儿的身体,扑了一个空! 他惊愕地抬头,却发现莉莎的身影正在向后退去,离他越来越远,她的笑容清晰地印在了柯蒂斯的双眸中。 “再见了,爸爸。” 莉莎的声音空灵而遥远,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我爱你……” “不!!!莉莎!别走!回来!” 柯蒂斯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追赶,但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不——!” 柯蒂斯惊叫着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剧烈的疼痛当即就从胸口的位置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此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我这是在哪? 柯蒂斯在心底疑惑着,但很快一个略带惊讶的陌生的男声就在一旁响起。 “诶?你醒来了?” “你这苏醒的速度还挺快的嘛,看来咱的手艺还是挺厉害的嘛,不愧是我啊。” 柯蒂斯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一个穿着皱巴巴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看着他说道。 接着这个陌生男人一边用手指抠着耳朵,一边回过头去对着门外漫不经心地喊道: “喂!外边的小鬼!去告诉你爸,这病人醒来了!” 柯蒂斯没有搞懂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但刚刚那个梦境却给了他莫大的刺激,他现在脑海中有且只想着一件事情。 女儿! 我的女儿莉莎! 强烈的意念驱使着柯蒂斯,他猛地伸出手,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死死拽住了那个陌生男人的衣袖一角,声音嘶哑而急切地念叨着: “莉莎……我的女儿……莉莎……她在哪?” 被拽住袖子的男人,也就是弗兰茨医生,当即就愣住了。 弗兰茨试着抽了抽袖子但没成功,他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重复道: “莉莎?谁啊?” “咱们这里有这个人吗?” 弗兰茨的疑惑让柯蒂斯心里一阵恐慌,他刚要有所动作肺部就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此时的弗兰茨医生也正好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说道: “哦~你说那个得了血疫病的小姑娘啊。” “有是有这个人,怎么了?” 一听到“血疫病”这三个字,柯蒂斯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不顾胸口传来的尖锐疼痛和咳嗽感了。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双手用力地拽着弗兰茨医生的胳膊,双眼赤红地追问道: “对!就是她!” “我女儿莉莎,她在哪?!” “她怎么样了?!” “她还好吗?!” “快告诉我啊!!” 弗兰茨医生被歇斯底里的柯蒂斯拉扯着衣袖,肩膀都要露出来了。 他想把袖子扯回去,但不知道眼前这个病人哪来的力气,竟然能与他拼个势均力敌出来。 他侧着身子跟柯蒂斯拉扯着自己的衣袖,没好气地骂道: “你这家伙儿哪来的力气啊,你之前该不会真的和棕熊打了一场吧?” “快放手,我这衣服是便宜货,别给我扯烂了。” 弗兰茨医生试图扯回自己的衣袖,但柯蒂斯却怎么也不愿意放手,他只是一味地念叨着自己女儿的名字,弗兰茨医生实在没有办法也只好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哎哟喂,松手松手!” “没事的、没事的,那小姑娘活得好好的呢!” “我昨天刚把她救回来,现在估计估计还活蹦乱跳……呃,好像她那样估计也跳不起来吧?” 弗兰茨医生习惯性地嘴欠了一句。就在这时,车厢门被猛地推开。 韦伯团长带着焦急的表情冲了进来,他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和弗兰茨医生玩拔河游戏的柯蒂斯,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他几步并作一步扑到了床边,声音都带了哭腔说道: “柯蒂斯!柯蒂斯老弟,你总算醒了!” “天了,你之前可吓死我们了!” “兄弟,你感觉怎么样?” “有哪里不舒服吗,身上疼不疼?” …… 柯蒂斯看到絮絮叨叨到有些陌生的韦伯,他没有思考太多,直接急切地追问道: “韦伯!莉莎呢?” “莉莎在哪? “她还好吗?” 韦伯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紧紧握住柯蒂斯的手笑道: “别担心,柯蒂斯老弟,莉莎在的,她现在好好的呢!” “多亏了叶列茨基先生他们,是他们救了你们父女俩啊!” “要不是叶列茨基先生及时修好了机器,莉莎这次可就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泪水已经糊住了他的双眼,不过他还是在擦干了眼泪之后用力握着柯蒂斯的手重复道: “多亏了他们,真是多亏了他们啊!” 这时,终于挣脱了柯蒂斯拉扯,正站在一旁整理着自己衣袖的弗兰茨医生,忽然抬起头,一脸不满地插话道: “喂喂喂!我呢?” “就不顺带提一嘴的吗?” “好歹我也是他们父女俩的主治医生啊,忙前忙后一晚上,功劳苦劳都有吧?” “你怎么就把我给忘了?” 韦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歉意看向弗兰茨医生,又转头对柯蒂斯说: “对、对对!你看我,高兴糊涂了。” “还有这位是弗兰茨医生,他的医术非常了得,这次你和莉莎能脱险,弗兰茨医生绝对是头功!” 紧接着,听到消息的马戏团成员们也陆续赶了过来。 菲尼克斯、埃里森、驯兽师卢西恩、小丑潘乔、精灵驯养员伊莱娜,还有马戏团的大家都过来了,一群人挤在了车厢门口,大家七嘴八舌地表问候着刚刚苏醒的柯蒂斯。 “柯蒂斯叔叔,你可算醒了!” “老天保佑,柯蒂斯先生总算没事了。” “柯蒂斯先生,你感觉好点了吗?” …… 听着大家的问候,再看着现场这杂乱的情况,柯蒂斯的似乎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在马戏团的众人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一个穿着得体、身形清瘦的男子挤过了人群,也跟着走了进来进来。 韦伯见状立即,让其他人先离开了车厢,他立刻热情地拉着那个陌生男人的手,声音洪亮地介绍道: “柯蒂斯,快来好好认识一下!” “这位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叶列茨基先生!” “就是他,带人把你救了回来,也是他在关键时刻修好了莉莎的机器!” 柯蒂斯听到了这些话之后,当即就带着感恩的目光看向了叶列茨基。 但等对方走近了之后,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惊讶的表情,几乎脱口而出: “是您?!叶连金勋爵?!” 叶列茨基此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微微欠身,礼貌地解释道: “柯蒂斯先生,你好啊,很高兴见到你能清醒过来。” “不过叶连金只是我此行为了方便使用的化名,我的本名是叶列茨基。” 第836章 苏醒后的柯蒂斯 时间悄然滑过,距离柯蒂斯从昏迷中苏醒,已经过去了三天。 清晨略带湿气的晨雾透过车厢窗户的缝隙,稍微冲散飘散着淡淡的药水味。 柯蒂斯缓缓地从简易的病床上坐起身,动作间牵扯到胸腹的伤口,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冷气,眉头微蹙。 但比起前两日连翻身都困难的状态,现在好歹是能动了。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弗兰茨医生高超的医术和怀亚特骑士的圣光治疗。 柯蒂斯尝试着将双脚挪到床边,踩在微凉的车厢地板上,正准备发力站起,这时一只手臂及时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柯蒂斯叔叔,您慢点啊。” 菲尼克斯打着哈欠说道,显然柯蒂斯起床的声音吵醒了睡在一旁的他。 “弗兰茨医生说了,您现在的伤口也只是刚刚愈合,距离恢复完全还早着呢,您老人家可小心点啊。” 柯蒂斯借着菲尼克斯的搀扶,慢慢直起身,感受着双腿传来的酸软和伤口隐隐的刺痛,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丝带着痛楚却真实的笑意。 “没事,这点疼不算什么。总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快生锈了一样。” “还有就是你说谁是老人家呢?” 他拍了拍菲尼克斯扶着他的手背,笑着说道。 在菲尼克斯的搀扶下,柯蒂斯缓缓挪到车厢门口,撩开门帘,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 他看着马戏团后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景象,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工匠们在修理道具,驯兽师正在将动物赶到围栏内放风,其余人也都在清扫着场地。 站了一会儿,适应了站立的感觉后,柯蒂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侧过头问身边的少年: “菲尼克斯,叶列茨基先生呢?” “怎么这几天都没有看见过他,他是回去了吗?” 提到叶列茨基,菲尼克斯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敬佩而无奈的表情,他摇着头说道: “柯蒂斯叔叔你问叶列茨基先生啊?” “他这几天几乎就没离开过您的飞行器呢!” 少年的语气带着点夸张,仿佛在讲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自从您醒过来那天,和莉莎妹妹见过一面之后,叶列茨基先生不是问你能不能让他研究一下你的飞行器吗?” 柯蒂斯微微点头,菲尼克斯继续说道: “之后呢,这位先生就跟我老爸打了声招呼,然后就一头扎进您那架摔坏了的飞行器残骸里了。” “我们喊他吃饭,喊了好几遍,他有时候‘嗯’一声,有时候干脆像没听见一样,只有去摇他的胳膊提醒,才能让他反应过来。” “现在他整个人就趴在那堆零件里了,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的,眼睛亮得吓人。” 菲尼克斯模仿着叶列茨基专注的样子,也学着他碎碎念的模样,不得不说他演绎得还是挺惟妙惟肖的。 在逗乐了柯蒂斯后,他耸了耸肩说道: “后来我老爸看这样不行,怕他着凉,就干脆让卢西恩叔叔带着人,又把演出的主帐篷给支棱起来了,然后跟他商量了一下就把您的飞行器给挪到帐篷底下去了。” “这地方好歹能遮风挡雨,我们还给叶列茨基先生在旁边支了个小行军床,本来是想给他临时休息的,结果您猜怎么着?” “叶列茨基先生他直接住在那飞行器边上了,有好几次我半夜起来,都还看见帐篷里有灯光呢!” “柯蒂斯叔叔,说真的这叶列茨基先生工作起来那股劲儿,简直比您还……还不要命呢!” 菲尼克斯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显然他也知道这话有点冒犯柯蒂斯了。 但好在柯蒂斯并没有在意。 听着菲尼克斯的描述,他的嘴角反而缓缓扬起,露出一抹惺惺相惜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牵动了他脸上的伤疤,显得有些怪异,却透着无比的温暖和欣慰。 此时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前天,他刚能勉强下地走动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的他在能动之后就第一时间去看望了自己的女儿,他那一身的伤自然也让莉莎担心地不得了。 莉莎是个坚强的小姑娘,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哭过,但是却在看到自己父亲身上缠着绷带瘸着腿被人搀扶着走来的时候却哭成了泪人。 那一刻,柯蒂斯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他顾不上自己的伤痛,踉跄着扑到女儿床边,父女俩抱头痛哭。 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担忧、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沉的父爱,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直到弗兰茨医生开始不耐烦地赶人了才算结束。 至此之后柯蒂斯对于叶列茨基他们充满了感激。 他在到达女儿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叶列茨基改造过的透析机,他当即就明白了没有叶列茨基他们自己的莉莎可能真的会就像昨晚那场噩梦一样彻底离开自己了。 在之后的交谈中,他也得知到原来叶列茨基他并不是什么帝国的勋爵,这些都是他们安排的假身份。 他们的真实身份就是埃里森给他看的那个小册子当中写的革命军。 即便到了现在,柯蒂斯也都在感叹着,这命运可真会给他开玩笑。 埃里森在发现了他对吸血鬼的态度之后,就给了他革命军的宣传册。 他不小心一口气看了通宵,然后在第二天检查飞行器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到发动机那里的问题,进而导致了他的不得不在飞行表演的时候迫降,最后身受重伤且生死不明。 可现在回过头看,这场险些让他送命的事故,却阴差阳错地让他结识了叶列茨基这群人,并得到了他们倾尽全力的救助,保住了自己和女儿最珍贵的性命。 想到这里,柯蒂斯脸上的笑容更加深刻了,那是一种历经劫难后,对命运无常的释然与对未来的些许期盼。 他停下脚步,对菲尼克斯说道: “叶列茨基先生想看我的飞行器,就让他看吧。那是应该的。” 他的语气温和而肯定,“菲尼克斯,你去我房间,把我放在工作桌下的那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搬出来。” “所有的设计图纸和计算手稿,都在那里面了。” “钥匙……钥匙就压在……” 说到这柯蒂斯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样并不够。 他摇了摇头,随即脸上就浮现起了一种迫不及待想要与人分享、与人探讨的兴奋表情说道: “算了,还是我自己过去吧。” “那些图纸有些地方标注得比较乱,只有我自己清楚。” “正好,我也有很多问题,想当面跟叶列茨基先生请教请教呢。” 第837章 早期型号的内燃机和燃料问题 自从三天前柯蒂斯和他女儿莉莎都转危为安之后,整个马戏团的人都放下了悬着的心。 米莉娅和鲁金斯基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带队回去了,他们还有着不少工作要忙,自然是不能耽误的。 本就是革命军野生拥趸的埃里森在知道鲁金斯基他们就是革命军的人之后,就主动请缨表示自己有份大礼想要送给他了,当即就拉着戈拉耶夫斯基跟着过去了。 他们现在就在和鲁金斯基商量,准备借用利爪帮的力量给自己的大哥还有二姐弄一个巨大的惊喜。 菲尼克斯本来也想过去的,但却被自己老爸给留了下来,让他负责照看柯蒂斯。 不过韦伯虽然没让自己的大儿子去掺和革命军的事情,但他自己却跑到了鲁金斯基面前自告奋勇表示可以帮他们做一些事情。 一个走南闯北的马戏团团长,而且还是在各地黑市都有些人脉的那种,韦伯的加入给鲁金斯基他们的工作提供了很多便利。 安德烈和卡佳也借用了他的人脉,成功打入了白水港这里的地下世界。 从最新传回来的情报来看,他们已经接触到了本地的武器商人,相信用不了多久利爪帮的战斗力就能更上一个台阶。 大家都在为着之后的货运工作忙碌着,但叶列茨基却不一样。 他没有跟着大家回去,而是主动留了下来,去帮忙修复柯蒂斯那台已经损坏的飞机。 对于他来说,柯蒂斯的设计简直就是一个闪耀着五彩光芒的无上瑰宝。 要不是之前那会儿要忙着救人,他早就按耐不住去拆解研究一遍了。 现在得到柯蒂斯的允许之后,他就借着修复的名义彻底研究了起来。 此时在韦伯特意为他重新支起的大帐篷内,叶列茨基正围绕着那台受损严重的飞行器不停徘徊着。 叶列茨基一边尝试修复,一边试图理解这些结构的存在意义。 此时的他蹲在破损严重的发动机舱旁,他身上那件原本得体的外套早已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他一只手举着一盏小巧的油灯,另一只手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一根断裂的连杆,指尖感受着金属断口的粗糙。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不停地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连续不断的低语。 “不可思议……这的设计竟然完全跳出了现有的蒸汽动力框架。” 他喃喃自语,目光沿着错综复杂的管线移动,并且呢喃着直言直语道: “没有锅炉的参与,而是让燃素直接在机器内部发生爆燃反应。每一次运作都是一次可控的微型爆炸,通过曲轴和连杆来输出动力……这实在是太巧妙了!” “可以估计出来的是,这个机器在运作的时候燃料损耗应该是蒸汽设备的数倍,而且热转化效率应该也会比加装的多级蓄热符文的蒸汽机要低上很多。”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设计在一定程度上……” “不对!应该是绝对能绕过符文和魔力的限制,只要能找到合适的燃料的话……” 叶列茨基看着眼前的飞行器的动力结构逐渐沉思了起来,他感觉这似乎就是叶格林在出发前跟他提过内燃机。 不过有区别的地方是,叶格林设想中的内燃机是烧油的,而柯蒂的这个是烧高标燃素的。 燃烧物的不同,造就两者在结构上的区别。 不过叶列茨基隐约感觉,这个飞行器的发动机应该就是因为燃料的问题而故意妥协,如果回去之后叶格林那边能弄到他所说那什么汽油,柯蒂斯设计的发动机应该是可以在修改一下之后直接适配的。 在工作状态下的叶列茨基一直都有着碎碎念的毛病,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像是在与一个自己进行着激烈的技术讨论一样。 有时候他的思绪很快,这就造成他的想法很多,像现在这样用直言直语来梳理,对于他来说就最好的思绪整理方式。 油灯昏黄的光线在他专注的脸上跳跃,映照出那种只有沉浸在最热爱的事业中才会出现的痴迷模样。 叶列茨基此时正沉迷于自己喜爱的工作,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现场的另外两人正在“大声地”窃窃私语。 不远处,两个矮壮的身影正守着一堆工具和待处理的零件。 一个是格罗姆,此时的正在按照叶列茨基的指示帮忙用机床加工他需要的零件。 这个机床就是他们之前在摩根机械公司那订购的便携式小型机床,一见到叶列茨基他们下了一笔大订单,摩根先生直接十分大气地把店里的展示品送给了他们。 虽然说是展示品,但该有的功能全都有,除了外观打磨地更加光鲜亮丽、还镀了一层亮银色的镀层之外,其余的功能都和他们家正常的产品一模一样。 丝毫没有在意切削金属时的尖锐声音,格罗姆表情专注地在盯着车床上逐渐成型的零件。 另一边博罗姆也在用着他那粗糙灵活的手指,用锉刀打磨着一个新加工的小齿轮边缘。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副臭酒鬼的模样,而是穿起了全身链甲和用来掩护的罩衣。 怀亚特骑士因为接连救治柯蒂斯和莉莎的缘故,不小心把自己的魔力储备用光了,现在正虚弱地躺在床上。 除非鲁金斯基他们能在黑市找到并买来魔力补充药剂,不然就他现在那样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没法修养好的。 因此叶列茨基的护卫工作就落到了同为圣殿骑士的博罗姆身上。 说实话,当怀亚特把这个工作的交给博罗姆的时候,安德烈他们是十分惊讶的。 因为这两个臭酒鬼的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都快忘了这家伙还是个圣殿骑士的事情了。 这样惊讶惹得博罗姆很不愉快,但他也拿没事嘲笑他的安德烈和卡佳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对方太灵活了,自己根本抓不着。 “喂,格罗姆,嘿!听我说……” 正在给零件打磨边角的博罗姆抬起头来,用着浑厚的嗓音说道: “咱们的大工程师,他这么自个儿跟自个儿念叨,都快一早上没歇口气了,连口水都没喝。” “他这劲头……怎么感觉比咱们神殿里那些没日没夜念经的老牧师还要执拗啊?” 格罗姆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眼皮看了博罗姆一眼,接着嘴角勾起一抹自豪的笑意说道: “嘿,这才哪到哪儿啊?” “我的兄弟,你是没见过叶列茨基先生真正投入工作时的样子。” “我记得当初他和阿尔乔姆教授在研究蒸汽机的时候,他整整三天两夜没合过眼,就趴在图纸和模型上写写画画、敲敲打打,嘴里念叨的公式和参数可能比那些尖耳朵的穷酸编年史还长呢。” “最后火车改造好的时候,他自己都差点一头栽进冷却池里,要不是咱们几个眼疾手快,他差点就没了。” “不过后来他好像因为这个事被叶格林和斯塔林批评了,不过叶格林的话好像没啥用,还是斯塔林那个大胡子会来事,直接把咱大工程师给绑了扔黑屋子里去睡觉,不到时间不给放出来。” “哇,这是真的假的?” 博罗姆一听有乐子,眼睛顿时就瞪得像铜铃般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当然是真的了,我格罗姆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格罗姆搂住博罗姆的肩膀,正准备再好好描绘一番叶列茨基和斯塔林之间的“光辉事迹”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大帐篷入口处的厚重帆布帘被掀开了一道缝隙。 两道人影,一高一矮,相互搀扶着有些艰难地挪了进来。 矮个的是少年菲尼克斯,高个的,正是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的柯蒂斯。 格罗姆脸色一正,立刻松开博罗姆,并且催促道: “帮忙盯着点其他地方,我去通知咱们的大工程师。” 他快步走到仍蹲在发动机旁、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的叶列茨基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先生,叶列茨基先生。您看谁来了?柯蒂斯先生过来了!” 叶列茨基茫然地抬起头,顺着格罗姆指的方向望去,当看清是柯蒂斯时,他眼中专注的研究光芒迅速被关切所取代。 他连忙放下油灯和手里的零件,站起身,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污渍,快步迎了上去。 “柯蒂斯先生,你怎么来了?” 叶列茨基的语气真诚,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柯蒂斯身上厚厚的绷带和依旧不太利索的腿脚。 “弗兰茨医生不是嘱咐你要卧床静养吗?” “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怎么能随便走动呢?” 他伸出手,想要搀扶,又怕碰到对方的伤口,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柯蒂斯借着菲尼克斯的搀扶站稳,脸上露出一丝虚弱但坚定的笑容,他摇了摇头说道: “躺不住了,叶列茨基先生。听菲尼克斯说,您这几天一直在研究我家的老活计。” “我心里惦记着,就想着过来看看。顺便啊……” 他示意菲尼克斯将一个抱着的铁皮箱子放在旁边一个的木箱上,他坐下来说道: “我把以前画的一些设计草图和老笔记都带来了,想着能对你的研究提供点帮助,帮你省点时间也不挺好的嘛。” 柯蒂斯说着,轻轻打开了铁皮箱的搭扣。 箱子里满满当当地塞着厚厚一叠泛黄的图纸和几本用麻线粗糙装订的、封面被墨水和技术符号填满的笔记本。 纸张的边缘卷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公式、修改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溅上的油渍,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曾经投入的无数个日夜和心血。 叶列茨基的目光一接触到这些图纸,顿时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摊开的大幅总装图,图纸上精细地绘制着这架飞行器的三视图和部分剖面结构。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叶列茨基在意的是柯蒂斯那个发动机的最原始设计图。 “我的天……这太珍贵了!” 叶列茨基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感谢的话还没说出,他就当即投入到了审阅图纸的工作中去了。 柯蒂斯看着这位和自己说话说到一半就开始看图纸的叶列茨基也会心一笑,毕竟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的设计收到重视而更能让他感到自豪的了。 叶列茨基在柯蒂斯的帮助下很快就找到了全部的早期发动机设计图,他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完了。 接着他表情严肃地感叹到: “果然如此,就和我想到的一样!” “柯蒂斯先生,你现在的机器应该是为了燃料的问题而特意做出了结构性的改动对吧?” 听着叶列茨基一下子问出了一个自己没有说,但确实存在的问题,柯蒂斯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他表情认真地回复道: “是的,叶列茨基先生。” “我原本的设想是想要用类似酒精一样的液体作为燃料来推动发动机运转,但普通的酒精在爆燃时的推力有限很难承担得起机器的运作。” “我之后也尝试过其他材料,但基本都遇上了同一个问题,便宜的不好用,好用的不便宜。” “还有就是产量有限的问题,很多试验品在市场上根本就没法大量购买到。” “最终找了一圈之后,唯一能用的就是高标燃素了。” 柯蒂斯解释着自己当初在设计这种发动机所遇到的问题。 高标燃素可能并不是他预想中的最好燃料,但却是他能找到的最好代替品。 不同于普通的燃素是固体的形态,高标燃素是一种粘稠的液态。 这样的物质作为发动机的燃料其实是不太合适的,因为很容易就会把进油口和喷油嘴给堵住了。 因此柯蒂斯就不得不改进发动机的燃料输出设计,在原本设计的喷油口上面加装一个化油室,让大口径管道进来的粘稠高标燃素胶体和他自己制作的化油剂混合,然后成为能够配喷油嘴喷出的液体形态。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将两者混合,柯蒂斯给出的解释是由于高标燃素的特殊物理性质库决定的。 混合了化油剂的高标燃素虽然在物理形态上能够像普通液体了,但理化性质也变得极度不稳定,如果不及时用出去,这种改性的高标燃素很可能就会自己发生爆燃反应。 第838章 关于石油的情报 和叶列茨基的讨论让柯蒂斯觉得自己一下子都年轻了很多,身上的剧痛也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忽视了过去。 两人在关于发动机的问题上聊得很是深入。 叶列茨基不仅在柯蒂斯的帮助下理解了这种新机器的工作原理,同时也针对柯蒂斯遇到的一些问题作出了针对性的改进。 他结合此前和叶格林讨论时得出的一些结论,开始和柯蒂斯商量着改进内燃机的最原始设计。 “叶列茨基先生,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那里有着某种高热值,而且性质稳定的燃料?” 柯蒂斯有些疑惑的说道,毕竟为了伺候这台大宝贝,他可是试过了非常多市面上能够买到的算是燃料的东西。 最后被迫使用高标燃素加自制化油剂的方法,基本上也都是对这操蛋现实的妥协了。 对于柯蒂斯的疑惑,叶列茨基也只是微笑着摇头说道: “其实这种燃料我也没见到过实物,不过我相信叶格林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跟我开玩笑的。” “他说过这种燃料是从石油里面提取出来的,好像是用到了蒸馏工艺,不过具体的他就没说太多了。” “毕竟那会儿我们根据地刚稳定下来,吃饭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呢,根本分不出足够的人手去探寻资源” 叶列茨基坦诚地说道,并没有掩饰相关问题。 不过当柯蒂斯听到石油这个词的时候,却忽然愣了一下。 他默念着这个用石头以及油脂的词根所拼写出的新词,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恍然大悟地说道: “叶列茨基先生,你说的该不会是石漆吧?” “这东西真的能用吗?” “我以前的时候就买过来试验过,虽然能烧,热值也还算不错,但它的物理性状还是太差了些。” 柯蒂斯回忆着,在一旁的书堆里找到了记载着当初实验记录的小本子,翻到了记载着石油的那一页。 柯蒂斯看着本子上的数据说道: “根据我之前的记载,石漆的形态有些类似于松脂,在常温下是接近固态的,只有加热到一定的程度才会呈现出粘稠的胶体形态。” 柯蒂斯所说的这个石漆其实就是原油,而且通过他的描述大概率还是重油。 这样的原油比树脂还粘稠,而且燃点还不低。 当初的柯蒂斯之所以没有选择其作为内燃机的燃料,很大程度上就因为这玩意儿糟糕的理化性质。 常温下是液态就意味着想要用石油作为燃料的话,就必须在油箱外做一个恒温的加热装置,接着还要在其进入燃烧室之前混合专用的化油剂,让其变成能喷成雾状的形态才行。 理论过程已经如此复杂了,但真到了柯蒂斯实践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根本就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首先都不说油箱和管道加热的问题了,就说化油剂的配方,他连续实验了四十多种都没有弄出一个能让原油变得清澈的配方。 “所以,这其实并不是石油的问题,而是制备方法的问题?” 柯蒂斯托着下巴说道,他在听说了石油这东西居然是可以蒸馏的之后,居然燃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而且也不光是他,叶列茨基也顿时好奇了起来。 之前在根据地的时候虽然听叶格林说了石油蒸馏提取汽油的情况,但奈何当时的根据地位置偏僻,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所以也就没有去进行相关的实验。 但此刻在柯蒂斯这里听说了可以买到石油的样品之后,他忽然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也想跟着柯蒂斯一起实验。 虽然叶列茨基并不怎么懂化学,但好在当代懂化学的人也并不算多。 这个刚从炼金术当中分离出来的新兴学科,此时都还处于探索阶段,能称得上是学术大拿的一个也没有,大家基本都是野路子。 “这项工作我觉得可以把埃里森叫来,他是热力工程学的,应该能帮上我们不少忙。” 柯蒂斯当即开始思考实验需要的人才,叶列茨基也补充着说道: “实验要用到的设备我也可以让安德烈去霍恩道夫购买,我们之前的时候遇到过一家不错的玻璃厂,我应该可以在他们那里订购一些特殊的玻璃器皿。。” 一听到叶列茨基能搞定玻璃器皿的问题,柯蒂斯当即就笑的乐开了花。 他翻找出以前画好的一些设计图交给了叶列茨基,告诉他可以让厂家把玻璃弄成这些形状。 “并且如果方便的话,叶列茨基先生你最好联系人购买一些石棉过来。” “做这种事情实验是很容易着火的,石棉的防火效果好而且也不贵,这种事情上就不要乱花钱去购买那些魔导设备了。” “那玩意儿价格贵不说,平时运作时都是要烧魔法石的,那些店家在给你推销的时候是不会给你说这些东西的,都是等你这东西停机了你过去找他们才会告诉你。” “我跟你说啊,那帮人黑着呢。” “后续卖你的的魔法石可比魔导设备本身没便宜多少。” 柯蒂斯虽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微微笑着的,但叶列茨基却从他淡淡的语气中听出了深深地怨念。 毕竟在刚刚交流的时候,柯蒂斯可基本不会一口气说这么长的一段话的。 不过这样也好,有着柯蒂斯已经趟出来的经验,他们在购买实验设备的事情上也节省了很多功夫。 首先柯蒂斯建议如果是要想办法蒸馏这个石油的话,最好选用铸铁的反应釜,而且内壁最好要更厚一些。 其次在实验出来具体的理化性质参数之前,烧瓶最好选用铜制的。 不然一上来就用玻璃器皿,万一发生爆炸了,那威力可不比手榴弹差多少。 “除此之外,足量的沙子、湿毯还有护目镜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处理这类易燃品的时候,水是没有用的,之前第一届的化学期刊上就有人介绍过了使用水来灭火,然后非但没灭反而把自己家给烧了的例子,因此用沙子来灭火是好的选择。” 柯蒂斯念叨着实验所需的材料,而叶列茨基那边也当即就安排了相关的人手前去购买。 第839章 石油的蒸馏实验 三天时间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流逝。 米莉娅在收到叶列茨基那份列满了各式器皿和材料的采购申请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批复了预算。 安德烈和卡佳在接到大姐头的命令之后,当天就拿着清单奔向了白水港的市场和黑市。 幸运的是叶列茨基提及的那家玻璃厂,在本地恰好设有一个港口仓库,清单上大部分精巧的玻璃器皿—都能直接买到现成的,这省去了不少等待的时间。 少数几个需要定制的玻璃器皿也可以在本地的玻璃厂这里解决,只要钱给到位了,工期和制作工艺的事情都是很好安排的。 至于那个最为关键、也最为笨重的铸铁反应釜,则是在本地一家规模不大的铸钢厂下了加急订单。 仓促赶工出来的产物,表面难免有些粗糙,浇铸接口处还能看到明显的打磨痕迹,但好在用料极为扎实,铸铁的厚度足以承受不小的压力。 在支付了一笔可观的加急费用后,厂家派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用粗木杠和麻绳,嘿咻嘿咻地将这个沉甸甸的大家伙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马戏团租用的空地上。 马戏团所在的这片场地,原本属于附近一个不算富裕的村庄,位置相对偏僻,租金也还算公道。 原本的租约即将到期,韦伯团长找到村里的长老和地主,商量着能否续租一段时间。 听说马戏团不仅不走,还要多待上几个月,并且愿意预付租金,村长和地主自然是喜笑颜开,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毕竟这地方虽然紧挨着白水港西面的铁路干线,但前不搭村后不着店的,工业的红利落不到他们头上,车站的人流也丰润不到一点儿。 村子里唯一的收入就是让年轻人进城去工厂里打工,然后留下来的人就需要想办法在贫瘠的土地上种点蘑菇补贴家用。 所以在韦伯十分爽快地支付了三个月的租金之后,村长和本村地主当即就表示在这段时间他们一定会把全村的老老少少都安排起来,绝对不会让隔壁那个巴顿老爷再来打搅他们。 之前被怀亚特一个骑士飞踢给踢飞的那个蘑菇农场主,在第二天就跑到了马戏团这里来闹事了,而且还带上了不少他的战友过来。 这些帝国的退伍老兵们基本都是这个尿性,吃了亏就不会让肚子里咽,就一定要报复回去。 而且他们内部还十分团结,在服役的时候别管是哪个部队的,在退伍回乡之后就会天然地抱团在一起。 基本上没人会选择招惹这些退伍兵痞,毕竟他们在服役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退伍了更是个顶个的大爷脾气。 不过帝国的平民不敢招惹这群家伙,但不代表叶列茨基他们就会害怕他们。 安德列波夫之前就因为一个帝国退伍兵痞进过一次监狱,现在的他早就摸清了这些家伙的套路。 在接到马戏团的救急信之后,他就让鲁金斯基他们带着利爪帮的人过去支援,然后自己则是来到了最近的西港湾区治安署。 在付出了一些“诚意”之后,他通过自己卓越的口才让本地的治安官认识到了这帮兵痞的存在,对于本地的治安来说绝对是一个负面因素,把他们都抓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乎在这帮兵痞被利爪帮的人给揍得哭爹喊娘的时候,帝国治安署的警车才姗姗来迟。 在这些兵痞们都以为救星来了的时候,就看见领头的治安官挥了挥手就让人把他们全都押上了车。 但这还不算完! 安德列波夫在考虑到他们可能还要在白水港待很长时间之后,立即就安排人再去了趟西港湾区治安署,通过贿赂狱警的方式调查清楚了这些兵痞的具体情况。 然后挨家挨户地找了上去…… 他并没有直接威胁对方的家人,也没有趁着男主人不在家就强闯对方的家门。 而是选择了把这些兵痞赖以为生的产业给直接掉了! 在城市当包租公收租过日子的,他们就把除了这个兵痞自己家之外的房子全给拆了;在乡下开农场的也是如此,自己住的房子不动,但是会把他们的仓库和农田一把火给烧了。 虽然产权还在这帮人手里,但他们要想继续不劳而获地靠着收租过日子,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原本的租户或者雇工,安德列波夫也没有坑害他们,通过利爪帮的情报系统他没花多久就帮他们重新找到房租更低的房子和待遇更好的工作。 相信那帮人在花了大价钱把自己赎出去之后,一定会被安德罗波夫的这个善良举动给“感动”到哭的。 至于对方会不会给报复回来,安德列波夫他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的。 毕竟对方再怎么报复也不过两个方法:一个是报官找治安署,另一个是花钱找帮派。 前者遇上了就是比起谁更能花钱,后者遇上就是比谁拳头更硬。 好消息是现在的安德列波夫他们两手都很硬。 而且再说,这两家还不一定会待见他们呢。 要知道这些能把日子过得很滋润的退伍兵痞,在退伍前基本都是低级军官了,不然的话也积攒不了足够多的军功来购买农场或者公寓。 在帝国当过兵的都知道,军功这玩意儿有多金贵。 想要靠真刀真枪打出足够的军功是几乎不可能的,这些低级军官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贪墨下级的军功来给自己凑数。 所以不是所有的帝国退伍军人都能混成包租公或者地主的,他们当中部分人在回到家乡之后还必须给自己找个工作才能勉强生活下去。 帝国虽然每年都会发相应的退伍津贴,但没有军功的退伍津贴和有军功的退伍津贴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帮派和治安署又是帝国退伍军人占比比较高的两个行业,这些大头兵们平时在看见那些退伍军官的时候可能还是比较怕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发现对方落魄之后不会选择痛打落水狗。 不过这些都和叶列茨基他们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现在没了人骚扰的马戏团可算是过上了安稳日子。 韦伯一口气交了三个月的租金,这意味着马戏团至少要在本地逗留三个月。 他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让刚刚从死神手上爬回来的柯蒂斯好好修养,另一方面,也正好让马戏团的大家放个假。 然而比起单纯的休息,马戏团的成员们显然对叶列茨基和柯蒂斯正在忙碌的事情更感兴趣。 这段时间在听说了柯蒂斯要和叶列茨基一起做实验的事情之后,马戏团这边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大家都很好奇他们两人究竟能弄出什么新奇的东西出来。 这不? 叶列茨基刚指挥着工人将那个巨大的铸铁反应釜安置在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还没来得及擦把汗,就被几个好奇的马戏团成员围住了。 率先开口的是身材娇小空中飞人姐妹花中的妹妹艾拉,她眨着大眼睛,脸上充满了向往的神色问道: “叶列茨基先生,您说的那个‘根据地’,是不是就像故事里讲的游侠骑士的森林营地那样,大家住在一起,互相帮助,没有贵族老爷欺负我们?” 叶列茨基停下手中的活,温和地笑了笑,回忆着说道: “嗯,有些类似吧。” “不过我们那边的生活条件应该也没那么差,根据地在卫生建设和工人保障这块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在我们那只要你每天完成了工作,工作单位是会提供三顿饭的……嗯,菜品的话现在可能不够丰富,不过去年在沃尔夫格勒的时候,咱们可是过了一段时间的奢华日子,基本上顿顿有是有肉的,而且大食堂一个星期的菜品也不带重样 的。” “不过就是有时候的新菜品,可能有些难以形容就对了。” 叶列茨基回忆着那时候,大食堂隔三差五搞创新菜,有时候的确能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菜肴,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弄出了一些让人眼前一黑的东西。 但好在创新菜每次弄的都不多,大家试吃过,觉得味道不错之后才会大范围推广。 至于那些让人眼前一黑的东西……则是大部分都被食堂员工给自己消化了。 接着,马戏团的驯兽师卢西恩也跟着问道: “叶列茨基先生,我之前和安德烈聊过,他说你们一口气打败了很多帝国军,而且还改了他们的机甲,这件事到底什么情况啊,您给我们说说呗?” “帝国的报纸上不是说你们都被赶到深山里去了吗,我感觉他们说的和你们讲的都不太一样呢。” 叶列茨基听完了卢西恩的发言后点了点头说道: “去山区建设根据地是我们自己的决定,帝国在方面倒是没有说错太多,不过我们可不是被他们赶过去的,相反叶格林倒是消灭了不少帝国军。” “我算算哈……” 叶列茨基捏着下巴回忆着说道: “第一集团军被我们打残了两次,损失的人数可能不算太多,但被我打散的部队建制却很多了,大概应该有个将近10万人。” “不过现在应该是被小王子给陆续补齐了的,但听叶格林说这些新募的部队战斗都不怎么样,应该是不用太担心了的。” 此时韦伯的小儿子里奥突然跳起来问道: “叶列茨基先生,小王子是谁啊?” “哦,你说这个啊,我都没有注意呢,就是帝国第一集团军的司令卡森堡王子了。” “听说好像还是什么帝国皇室的第几代的首席来着,对不起,我好像给忘了。” 叶列茨基有些歉意地说着。 虽然他的话语很诚恳,而且在讲述的时候也都是保持着一股十分平淡的语气。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丝振奋和惊讶。 毕竟他口中的“小王子”可是帝国的王子啊,而且一听就是有封地的那种! 这种大人物从来都是他们这种小人物不敢想象、也更不敢随意揣测的存在。 圣血贵族已经是普通老百姓所不敢轻易仰望的高贵存在了,更不用说还是贵族中的贵族——皇室成员了! 结果到了叶列茨基这里,对于皇室成员的尊重是没有的,有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小王子而已。 这样的轻蔑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叶列茨基有多敬仰了三分。 随着叶列茨基的回答,马戏团的大家也更加热情了。 平时的马戏团会在很多地方巡回演出,大家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了,但此刻和叶列茨基聊天了之后他们才知道…… 原来世界竟然这么大啊? 在遥远的北希德罗斯土地上竟然还有个能让大家都心驰神往的神秘土地。 就连平日里有些害羞很少在外人面前说话的精灵少女伊莱娜,也跟着斗胆问了一句: “那……那里会欢迎像我们这样的,和人类不太一样的种族吗?” 叶列茨基看向伊莱娜,瞄了眼她的尖耳朵说道: “伊莱娜女士,请放心。我们根据地那里还是有不少精灵同志的,别的不说,我之前带的中级数学研习班里面,基本上有三成都是精灵。” “革命军的侦查班基本也都是由精灵的同志们在担任,不过可惜的就是我感觉你们精灵的朋友是不是都很内向啊,我们组织过很多庆典感觉你们都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我发现你们烤肉和酿造水果酒的本事还是很不错的,之前研习班结束的时候好多精灵同志送了我水果酒,我家都放不下了,最后只好搬去大食堂了。” 叶列茨基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这些话可能有些啰嗦,但却让伊莱娜听了之后感到了很是安心。 就在叶列茨基被众人围着问个不停,有些应接不暇之时,菲尼克斯正好跑了过来。 “叶列茨基先生,场地已经布置好了,柯蒂斯叔叔我也推过去了,您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 众人回头,只见菲尼克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眼神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叶列茨基趁机对围观的众人抱歉地笑了笑: “各位,我先去忙实验的事情了,等有空再和大家细聊。” 说完,他便跟着菲尼克斯,朝着马戏团西边那片开阔地带走去。 实验场地选在了马戏团驻扎地附近,靠近一个小土坡的地方。 这地方旁边就是一片清澈的湖泊,是马戏团日常取水的地方。 此时,整片空地上已经模样大变。 那个刚买回来的铸铁反应釜被稳稳地安置在几块垫高的石头上,下方预留了放置热源的空间。反应釜的开口处已经连接上了一根黄铜制成的的冷凝管,冷凝管的另一端则通向几个摆放整齐、擦拭干净的玻璃接收瓶。 旁边还放着几个木箱,里面装着各种工具和备用的玻璃器皿。 ,靠近水源的地方,还特意放置了几个装满沙土的木桶和几卷浸湿后备用的厚毛毯,这是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而设置的。 现场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柯蒂斯在叶列茨基过来之前就亲自安排了这一切。 此时的他已经坐在了一个轮椅上面,这是昨天他和叶列茨基一起制作的。 “柯蒂斯先生,准备好了吗?” 叶列茨基走到柯蒂斯身边,轻声问道。 柯蒂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差你了,叶列茨基先生。” 实验在午后正式开始。 在叶列茨基和柯蒂斯的安排下,矮人格罗姆小心翼翼地用长柄勺将大约两百毫升的原油倒入干燥的铸铁反应釜中。 之所以选择他当操作工,而不是叶列茨基亲自上场,其实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 敦实的矮人同志有着比人类更强壮的身体和恢复力,而且对高温的耐受力也更强。 米莉娅那边虽然答应了叶列茨基他们的实验请求,但是却严令他直接参与到这个危险的实验中来。 并且为了防止他不听命令擅自行事,竟然用了四箱美酒激励了两位矮人同志。 米莉娅保证只要他们俩能保证叶列茨基不亲自参与到这个危险的实验中去,在实验结束之后,这四箱烈酒就全是他们的了。 看着已经购买好了放在米莉娅办公室内的美酒面上,博罗姆和格罗姆两人爆发出了超强的行动力。 他们一个负责代替叶列茨基进行实验流程,另一人则是贴身护卫着叶列茨基本人防止他做出危险的举动。 此时的实验一切正常…… 按照这两位大工程师的预想,他们需要缓慢加热,让原油中的不同成分根据沸点差异依次蒸发、冷凝、分离。 叶列茨基提议第一次提取,可以保守一些采用相对温和的沙浴加热,将反应釜埋在盛满细沙的大铁箱里,然后在下面用特制的灶炉加热 然而,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沙浴的传热效率比预想的要慢得多,过了许久,反应釜内的原油也只是微微温热,几乎看不到有蒸汽产生的迹象。 柯蒂斯有些焦急,提议加大火力。 但当格罗姆按照他的意思将燃素灶阀门开大后,沙子的热量传递却变得不均匀,靠近底部的沙子滚烫,而上层的原油却反应迟缓。 整个下午就在这种焦急的等待和反复调整中度过。 直到时间到了晚上了,反应釜内才勉强冒出些许稀薄的难闻蒸汽,在冷凝管中凝成的液体也少得可怜。 滴滴答答的才收集到不足十毫升。 他们的第一次尝试,可以说收效甚微。 在晚上休息的时候,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就着昏暗的煤气灯,复盘着白天的操作流程。 “沙浴太慢了,而且热量很难控制均匀。” 柯蒂斯皱着眉头说道。 叶列茨基沉吟片刻之后,也叹气说道: “看来我的想法还是太保守了,明天还是直接用铜制烧瓶吧。” 到了第二天,他们两人又改进了方案。 这次换用了铜制烧瓶之后,不久反应釜内就开始产生密集的气泡,蒸汽也逐渐增多。 顺着黄铜冷凝管流淌而下,在第一个接收瓶中汇聚成无色的液体。 叶列茨基在防爆沙袋后面接过格罗姆递来的样品之后,用玻璃棒蘸取一点,靠近灯焰,液体瞬间汽化并爆燃出短暂的火焰,并且还并没有像原油那样黏着一直燃烧。 成功的喜悦当即就洋溢在两人脸上。 这样的产物已经符合了他们的预期,不过这份产物的提取温度还是据地叶格当时说的温度还是有点距离。 叶列茨基还想着继续把温度加热到90多度以上,试试能不能提取出来叶格林说过的那种汽油。 然而,就在格罗姆准备更换接收瓶,收集下一个馏分时,意外却发生了。 连接反应釜和冷凝管的一个软木塞接口处,因为受热膨胀和内部压力增大,发出了轻微的“嗤”声,一股带着刺鼻油味的白色蒸汽猛地泄漏出来! 虽然量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快!熄火!用湿布!” 柯蒂斯反应极快,当即就大喊道,而格罗姆也是事先就了解清楚了这里的情况,很快就用厚实的石棉手套关闭了燃素灶阀门。 接着后方照顾柯蒂斯的菲尼克斯立刻上前,抓起准备好的湿毯子扑盖上去。 幸好这个意外发现早,处理得及时,一场可能的火灾被扼杀在萌芽中。 问题出在密封上。古老的软木塞在持续加热和蒸汽压力下,可靠性远远不够。 “看来我们需要更耐热、密封性更好的连接方式啊……” 叶列茨基在事后检查着设备那里的情况之后说道。 “要不试试磨口玻璃接口,或者用我之前设计的几个耐热胶泥密封?” 柯蒂斯跟着建议道。 于是乎在经过一夜的紧急修补和改进之后,新的实验设备也被搭建好了。 这一次他们用浸过油脂的石棉绳紧紧缠绕接口,并在外部用金属卡箍加固,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再出现昨天的问题。 实验在第三天的上午再次启动。 这一次,加热的过程平稳了许多。 有了前两天的经验,大家对火候的控制也熟练了不少。 头戴着石棉防火头盔的格罗姆小心翼翼地调节着燃素灶阀门,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反应釜内的变化和冷凝管中液体的滴速、颜色。 当最初的无色油收集到一定量后,他在博罗姆的帮助下迅速更换了接收瓶。 随后,温度稳步升高,冷凝管中流出的液体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无色逐渐转为淡黄色,粘度也有所增加。 从外表上来看,这些似乎更像是某种煤油? 叶列茨基从接收瓶里倒出了一点放在了小瓷碗里,隔着一定距离用长柄火柴点燃。 这次的火焰稳定而明亮,烟尘也很小,好像比起之前那个要更经烧一些。 “这就是叶格林说的汽油?” “不过颜色好像跟他描述的有些不对啊……” 叶列茨基看着这次的产物喃喃自语道。 第840章 属于新工业的黎明 经过三天的实验,叶列茨基和柯蒂斯总算是提取出来了他们预想中的产品。 除了前面两个温度区间的组分之外,他们还在300到350度这个温度区间搜集到了一种粘稠的深棕色甚至近乎黑色的液体。 之后就不再有液体馏出了,停止加热并等待冷却后,他们发现底部残留着一层漆黑、坚硬的固体物质。 柯蒂斯的目光在最后那瓶粘稠的液体上停留了许久。 他用一根细玻璃棒搅动它,感受着那独特的阻力,他沉吟着说道: “叶列茨基先生,你看最后的这一瓶产物……虽然点火有些困难,烟也大,但它似乎很‘油’,附着性很好。” 他蘸了一点,抹在两块黄铜片之间来回摩擦。 “感觉比我们现在用的普通润滑脂要顺滑,而且不容易被甩掉。要是能想办法让它别这么粘,说不定是种很好的机器润滑油呢。” 长期的独自开发历程让柯蒂斯对于任何新奇事物都有着敏锐的直觉,他在刚接触到重质馏分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种液体有着不错的润滑特性以及较高的沸点,或许在解决了其粘稠的缺点之后可以用来制作机械机构的润滑剂。 考虑到现在市面上的润滑剂基本是以煤油为主,虽然价格便宜,但燃点低的问题也使得高速、高负荷的工业机器对其避而远之。 高端的润滑油市场依旧是以鲸油、猪油或者棕榈油为主。 这些油的价格高不说,而且保存期限很短,粘度温度特性还很差。 天冷时会变得过于粘稠,而天热时又会变得太稀,无法在不同季节和工况下提供稳定润滑。 除此之外在供应上也很不稳定,相关产业严重依赖农业和捕鲸业,受季节、气候的影响较大,鲸油的价格每年在捕捞季前后都会出现较大的波动。 当然对于现在的柯蒂斯来说改进润滑油的事情可以先放放,在是提取出了易挥发、易点燃的液体之后,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改进自己的机器了。 柯蒂斯在最初设计内燃机的时候就是想着设计出一个不依靠燃素机器。 只是后面实在找不到合适燃料的缘故才不得不更改设计,改成了用高标燃素配合化油剂的方案。 其实高标燃素作为内燃机的燃料问题有很多,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价格。 虽然得益于成熟的加工工艺,市面上普通燃素的价格已经很便宜了,但那也只是普通燃素。 高标燃素的价格就从来都没有便宜过。 这东西是怎么加工出来的柯蒂斯和叶列茨基都不清楚,这属于帝国的核心机密。 不过这东西贵也有贵的优点,首先就是热值比普通燃素要高很多,这也是为什么帝国的高端机甲和飞艇都在用高标燃素的原因。 其次就是高标燃素相比普通燃素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液态,这就导致了正在燃素可以被作为焊接工具的焊接剂,也可以作为特殊武器的燃料。 当然高标燃素的优点也没法掩盖它的缺点,在作为内燃机燃料这件事上,高标燃素的理化性质有些糟糕。 为了让其能在自己的飞行器发动机里稳定工作,柯蒂斯不得不加装了很多不必要的设备,比如分流装置、特制的加压油箱、精密的化油剂混合室…… 这些不仅极大地增加了发动机的重量和体积,更像是一道道枷锁,限制了机器本应迸发的力量。 而现在柯蒂斯可以完全摒弃掉这些不必要的设备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矮人格罗姆依旧在操作着那台临时搭建的提取装置继续提炼石油。 而柯蒂斯和叶列茨基他们也顺手把飞行器的发动机给搬到了附近,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就打定主意要在这里进行改造工作了。 又是三天的时间过去了…… 马戏团边缘那片临湖的空地上,景象已与几日前大不相同。 原先散落的工具和实验器皿已被规整地放置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那台经过初步清理、却依旧带着明显创伤的飞行器发动机核心部件,被稳妥地安置在几张厚木板拼成的工作台上。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刺鼻的原油味,而是金属、机油和淡淡清洗剂混合的气息,其间还夹杂着湖畔特有的湿润水汽。 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并肩站在工作台前,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被拆卸下来、整齐排列的零件上。 柯蒂斯的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动作也因肋骨的隐隐作痛而显得有些迟缓,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病痛和疲惫都被眼前这项更具挑战性的工作驱散了。 “看这里,叶列茨基先生。” 柯蒂斯用手指轻轻点着那个结构复杂、如今已显得冗余的化油剂混合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之前我就是为了迁就那些粘稠得像糖浆一样的高标燃素,才不得不加了这么多东西。” “但现在这些机构都可以简略掉,相对应的我们可以把节省出来的空间用来增加更多的气缸。” “这样应该能让发动机迸发出更强大的动力。” 他的指尖划过连接其上的粗细不一的管路和那个为加压而特制的、显得格外笨重的辅助油箱,语气越说越是兴奋。 叶列茨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拿起一个刚拆卸下来的的阀门掂量了一下,说道: “传统的蒸汽机需要庞大的锅炉,而且严重依赖燃素体系和符文辅助。” “我们之前改造无魔化蒸汽机的时候就发现,没有魔法参与的蒸汽机本体效率极低,这种机器的本质上仍是外部燃烧,其能量转化步骤繁多,而且损耗巨大。” 说到这,叶列茨基目光扫过了柯蒂斯的发动机本体,自信满满地说道: “您的构想其实才是真正的突破!” “让燃料在气缸内部直接燃烧爆发,省去中间环节,力量更直接,更狂暴!” “同时也能让机器彻底摆脱对燃素和符文的依赖,我相信有了它根据地迟早能找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机甲!” 说道这叶列茨基十分兴奋,但很快他又摇着头说道: “不过可惜啊,叶格林对机甲的看法很差,他觉得我们以后即便要开发战争机器,也不应该走帝国这种步行机甲的路子。” “我之前的时候跟他讨论过之后革命军的武器设计方向,他告诉我可以设计一种履带式的机器,然后直接把火炮给装在上面。” “他称这种武器是坦克。” “我在听完了他的设计思路之后,也大致理解了他的想法。” 叶列茨基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仔细地介绍着说道: “这种武器在复杂地带的通过性肯定是不如机甲好的,但胜在结构简单,可以在我们的工业水平落后帝国的时候用生产出来。” “除此之外他也提到过一种飞在天空中的小型飞行器,他称之为飞机,叶格林认为这种武器可能就是我们以后抗击帝国空天战舰的主力装备。” 说到这,叶列茨基笑着看向了柯蒂斯,笑眼盈盈地跟他说着: “原本我还在想叶格林的这个天马行空的设想该怎么实现呢,结果现在都不用我考虑了,柯蒂斯先生已经把两个关键技术都解决了啊。” “相信等你回到根据地,叶格林他们绝对会开心地睡不着觉吧。” 叶列茨基展望着未来说道,而柯蒂斯也有些谦虚地摆摆手。 “我设计的这个飞行器其实就是为了给帮韦伯他们表演用的,叶列茨基先生你要是说来着这位老伙计去击败帝国的空天战舰,我还真不敢相信那种画面呢。” 柯蒂斯虽然是飞机的发明者,但是对于飞机和飞艇的力量对比还是持有比较悲观的看法的。 毕竟帝国的飞艇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了,而且听说最新一级的海军上将级战列巡洋舰主装甲带有着180mm的厚度,柯蒂斯想都想不到应该给飞机安装什么武器才能对这种空中怪物造成伤害? 不过叶列茨基却没有他那么悲观,他摇着头笑道: “柯蒂斯先生你说错了一点,帝国的海军上将级的飞艇主装甲带最厚的地方也只有140mm,我们之前的时候弄下来过一艘。” “我带队去拆解的时候研究过这一型飞艇的大致结构,想要击败虽然很难,但也并非没有办法。” 听说他们竟然弄下来过一艘空天战舰,柯蒂斯当即就来了兴趣。 在这几天和叶列茨基相处的过程中,他也弄明白了对方的性子,知道这位叶列茨基先生是不会说谎的那种人。 于是乎让继续追问了一下,结果就听到了一个悲壮但离奇的故事。 对于远在北方的根据地也无不充满着期待。 一来他是真想去看看那个由工人和农民亲手建立的土地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二来吧,那里也有着彻底治愈他女儿的希望。 前几天在他和叶列茨基继续维护莉莎的透析机的时候,弗兰茨医生就顺手说过,他女儿的病有两个人是能治好的。 一个是他的师兄,听说现在一个人在胡宁堡那边执行一个任务,另一个就是根据地那里的圣光主教了。 按照弗兰茨医生的说道,他师兄索特修斯大概率能救,不过要求比较苛刻,最好别带太大希望,反倒是贝内托主教那边的成功率是最大的。 那位圣光的大主教掌握着上百年没有出现过的纯粹圣光,是能够在保证他女儿性命的情况下彻底治愈好她身体内的诅咒之血。 这么多年了,柯蒂斯对这件事都快看开了,没想到命运竟然就将这最后的希望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为此他哪怕是现在拼着还未痊愈的身体也在陪着叶列茨基把这飞行器的引擎给彻底改造出来。 改造发动机的第一步,就是大刀阔斧地给其“减负”。 在柯蒂斯的指导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矮人格罗姆和博罗姆立刻行动了起来。 格罗姆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扶住沉重的燃素混合室,博罗姆则抡起合金扳手开始拆卸。 伴随着金属摩擦和螺栓松动的“嘎吱”声,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因锈蚀或高温咬死的连接件逐一卸下。 每卸下一大块沉重的附属设备,柯蒂斯都觉得不仅机器的负担轻了,连自己心头的巨石也仿佛被移开了一块。 当冗余部件被清除,发动机本体清晰地显露出来后,更精细的改造开始了。 核心在于让这台为粘稠燃素设计的“铁胃”,能够安全高效地“消化”极易挥发和燃烧的石脑油。 “首先得让这位老伙计的‘脾气’温和点。” 柯蒂斯拍着自己的发动机说道,他指着气缸和活塞顶部介绍着之后的改进方案。 “我们这次弄出来的这种轻质油太容易‘兴奋’了,如果压缩得太厉害,温度骤升,可能在火花塞还没发出指令前,它就自己提前‘爆炸’了,那会剧烈敲打气缸,损坏机器的。” 柯蒂斯建议适当增大燃烧室的容积,以降低压缩终点时的压力和温度。 叶列茨基在仔细查过活塞顶部的形状之后,也点了点头认可了柯蒂斯的建议。 他找来格罗姆,两人商量着该如何制造新的气缸。 得益于之前的大采购,他们现在有着各种厂家发来的样品机,想要制造出一个合格气缸零件并不算难。 叶列茨基去想办法制造合格的零件了,而柯蒂斯也趁此机会重新设计发动机的结构。 他们两人这段时间彻底钻入了图纸的海洋之中,两人不是在配合着绘制图纸就是在车床上讨论具体的参数细节。 不光是气缸,在化油器部分,他们也开展了大刀阔斧的改进。 原先为粘稠燃素设计的混合器完全不适合轻质易汽化的石脑油。 柯蒂斯根据脑海中那些早期的模糊设计,提出了一个简单的“引射雾化”构想: 利用吸气流产生的负压,将石脑油从一个小油池中吸出,并在气流中撞击、破碎成细小的雾滴,与空气初步混合后,然后再送入气缸。 叶列茨基听着他的描述,当即就心领神会,按照他的构想很快就绘制出了相关的草图。 两人在一起研讨修改了好几次后,新的化油器设计总算是出炉了。 为了实验这个设计的可靠性,他们俩找来一小段韧性很好的紫铜管和几个废弃的黄铜阀门,以及一小块质地均匀的软木。 两位矮人凭借着自己精湛的手艺,用小锤、锉刀和简单的焊接工具,敲敲打打,弯折钻孔。 他只是简单看了一下图纸,全凭经验和直觉,竟在短时间内制作出了一个结构异常简洁却透着巧思的“化油器”原型。 这个化油器没有精密的调节机构,核心就是一个利用文丘里效应的喷管和一个简单的浮子控制的进油针阀,但对于实验来说,已经足够了。 与此同时点火系统也需要加强,以确保能可靠地点燃混合气。 改造的最后也就来到的最为关键的地方,业技术点火装置这里。 柯蒂斯原先的设计完全可以考虑点火的问题,就像他之前说过的一样,高标燃素在经过化油剂调和之后有着极不稳定的理化性质,没多久能够发生自燃自爆。 柯蒂斯就是利用高标燃素的这个特性,在化油装置将其混合之后就直接推送到了气缸当中,这玩儿自己就点燃了,根本不需要专门的点火装置。 不过现在高标燃素已经被废弃了,要想用刚提炼出来的石油产物让发动机运作,那么就必须重新设计点火装置。 好在柯蒂斯以前的一些失败实验中正好提供了解决的方案。 他在以前实验用酒精作为燃料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种压敏磁石,这种磁石在受到足够压力的时候会爆发出微小的火花。 这种火花很小,但用来点燃混合气体完全足够了。 整个改造过程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这期间韦伯团长也回来过几次,看到柯蒂斯老弟和叶列茨基先生完全沉浸在了研发新引擎的工作中时,也笑着没有打扰他们。 马戏团的大家这段时间也都在借着巡演发传单的名义帮着鲁金斯基他们探查本地势力的情况,留在马戏团本部这里的人也都在默默地支持着叶列茨基他们。 当最后一个改进的部件被安装到位,那个简陋的化油器被连接到进气管上时,距离他们最开始改造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了。 改造后的发动机看上去清爽、精干了许多,去除了那些臃肿的附加设备,更接近柯蒂斯最初在图纸上勾勒的那种理想形态。 “好了,总算是结束了……” 柯蒂斯长长舒了一口气,用沾满油污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带着疲惫却充满期待,他回过头来望向了叶列茨基问道: “我们现在就试试看?” 叶列茨基重重点头,在场所有人的心也都在这个时候提了起来。 场地被再次清空,防火用的沙桶和湿毯子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菲尼克斯紧紧攥着拳头,格罗姆和博罗姆也屏息凝神。 柯蒂斯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机器旁。 他先用手动泵将少量石脑油注入化油器的浮子室内,浓烈而特殊的汽油味立刻弥漫开来。 紧接着,被自己老爸命令帮科蒂斯干重活的菲尼克斯一阵小跑来到了飞轮旁。 他双手用力,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转动曲轴,进行启动前的泵气和压缩。 一圈、两圈、三圈…… 气缸内传来气体被压缩的沉闷声响,现场的气氛紧张得仿佛压迫凝固了一般。 当活塞接近压缩冲程的顶端时,柯蒂斯紧紧盯着联动机构,低喝一声: “就是现在!” 负责操控阀门联动杆的叶列茨基,根据柯蒂斯的指令,迅速扳动杠杆! 预燃室与主气缸之间的那个精密阀门应声瞬间开启! 几乎在同一时刻—— “噗轰!” 一声闷响从气缸内传出!一股灼热的气流从排气口冲出!发动机猛地抖动了一下,飞轮凭借惯性转动了半圈,但随即速度迅速衰减,最终停了下来,排气管冒出一股淡淡的、未完全燃烧的白烟。 第一次启动,失败了。 柯蒂斯的嘴角抿紧了一下,但工程师的本能让他迅速压下了沮丧。 叶列茨基立刻上前,冷静地分析道: “火花可能不够强,或者时机稍纵即逝,没完全引燃混合气。” “压磁石的质量、撞击的力度、火花间隙的距离,都需要微调。” “没事的,柯蒂斯,新装置实验都需要摸索,失败很正常。” 借着两人没有气馁,很快就开启了排查和调整工作。 叶列茨基仔细检查阀门开启的时机与活塞位置的同步性,用简易的刻度盘反复校准联动机构。 柯蒂斯则细检查凸轮角度和击锤的弹簧力度,调整火花导线的伸入深度和末端间隙。 他们甚至换了一块据说“火花更烈”的压敏磁石。 他们的讨论声、工具轻微的碰撞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菲尼克斯很贴心地点亮了更多的煤气灯和防风马灯,将他们的工作台照得亮如白昼。 第二天,调整后的机器再度开启了实验。 “噗轰!噜噜……噗!” 这一次,发动机运转的时间长了一些,发出了几声不连续的爆响,机身剧烈摇晃,但转速极不稳定,最终还是喘振着熄火了。 “看来火花的强度和持续时间可能需要优化,或者混合气的比例仍不理想。” 柯蒂斯在这一次的实验后分析道。 他们没有气馁,继续微调。 击锤的配重被稍微增加,以确保撞击更有力;化油器的油针被微微拧紧,调整混合气浓度。 夜色渐深,湖畔的风带来了凉意。 就在有些人开始感到疲惫时,柯蒂斯和叶列茨基完成了又一次细致的调整。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坚持和决然。 柯蒂斯这次亲自走到了飞轮前,他的手臂因为反复启动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他再次预热预燃室,然后用力,转动飞轮。 压缩…… “点火!” 叶列茨基紧盯联动机构,发出指令。 菲尼克斯果断扳动杠杆! 阀门瞬间开启! “轰!嗡嗡嗡——!!”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有力、连贯、平稳的轰鸣声猛然炸响! 发动机的曲轴带着飞轮高速旋转起来,发出稳定而强劲的“嗡嗡”声! 排气管排出的废气也变得极其清淡,显示着燃料正在被高效、充分地燃烧! 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潮水般冲垮了连日的疲惫! 柯蒂斯猛地转过身,紧紧抓住叶列茨基的手,激动得嘴唇翕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眼眶迅速泛红。 叶列茨基也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欣慰的笑容。 这台经过改造、摒弃旧有桎梏的内燃机,发出了稳定的轰鸣。 这宣告着一个不依赖任何魔力的全新动力开启了属于自己的纪元,一个崭新的工业体系正在这个世界一个不知名的角落缓缓掀开了自己的篇章! 第841章 古堡秘闻与欢宴惊变 在格伦岛中央,卡斯坦卢斯堡矗立在这里的孤崖之上,仿佛是从黑色岩石中生长出来的一般,巍峨而高大。 这是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尖顶与塔楼如利剑般刺向被魔法云层笼罩的夜空,其骨架结构赤裸裸地袒露着垂直的线条和一个个矢状尖券,给人以强烈的升腾感。 城堡斑驳的黑色玄武岩墙体和盘旋四周的飞扶壁更添几分森严。 然而,与这阴郁外形形成剧烈反差的是,城堡此刻几乎每一扇高而直的窗棂后都透着辉煌灯火。 那些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子,在被内部过亮的光芒映照下,折射出一种浮华而冷冽的亮光。 光芒如此之盛,甚至驱散了崖下的部分夜色,让这座古堡在荒凉中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醒目存在。 并且无时无刻不在悄无声息地宣告着其主人对这片古老土地的掌控力。 这里是卡斯坦卢斯家的封地,也是脱离于帝国行政管辖范围之外的一个微型的独立王国。 此时在城堡最高处的主塔楼书房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有壁炉里偶尔爆出的木柴噼啪声,以及鲸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书房的主人,卡斯坦卢斯家族年轻的家主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正慵懒地靠在一张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宽大座椅上。 他看起来约莫人类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肤色是一种不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衬得他那一头如同夜色般浓密的黑发愈发醒目。 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典雕塑,但那双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眼眸深处,却跳动着与这俊美外表截然不同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着无聊与残忍的光芒,也是这位卡斯坦卢斯家家主让旁人永远也捉摸不透的地方。 今天的沃尔夫兰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丝绒礼服,领口和袖口缀着繁复的银色刺绣,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那修剪得异常尖锐的指甲与黑曜石碰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细微脆响。 在他面前,站着海风帮的第六头目,奥利弗·温斯洛。 奥利弗此刻正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晨礼服,脚蹬锃亮的黑色德比鞋,一头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以往带着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经被他深深地藏在了自己的恐惧之中。 现在的他额角冒着细微的汗珠,面色有些发白,身上想要颤抖但却被他尽力克制住了。 “温斯洛。” 沃尔夫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语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记得我给了你们海风帮足够的时间和……宽容。” 他拖长了尾音,红宝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可利爪帮那群下水道里的老鼠,为什么现在还活蹦乱跳,甚至……咬伤了我的其他几只手?” 奥利弗·温斯洛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即上前,微微欠身说到: “尊敬的沃尔夫兰老爷,您说得对,利爪帮确实像老鼠一样令人厌恶。” “但最近这些老鼠却变得异常狡猾,他们行踪诡秘,行动迅速,我们的人每次围剿,都像是扑在影子上。我们怀疑……他们背后可能有高人指点。” “高人?” 沃尔夫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摇着头说道: “整个白水港的高人,还能有我卡斯坦卢斯家不知道的吗?” “还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是你们海风帮变得无能了?”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沃尔夫兰座椅侧后方的老管家巴特勒,轻轻向前挪了半步。 这是一位看起来年约五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黑色管家服的老者,他的脸上总是带着谦卑而温和的表情,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敏锐地捕捉到自家少爷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不耐烦,知道这位性情乖张的年轻家主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 “少爷。” 巴特勒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如同滑润的溪流,他是唯一能够在沃尔夫兰说话时候打断他的存在。 “请恕老臣多言。” “温斯洛先生所言,或许并非推诿之词。老臣近日也留意到,利爪帮的行事风格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们不仅屡次让海风帮受挫,连野狐帮和风鸟财团安插在港区的几个重要据点,也接连被拔除。其手法干净利落,其时机拿捏精准,这可不像是普通的帮派争斗。”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沃尔夫兰的反应,见少爷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便继续引导道: “少爷您想,若利爪帮只是寻常崛起的新势力,韬光养晦尚且不及,怎会如此不计后果,同时得罪西港湾区的三大势力?” “这背后,恐怕并非简单的帮派利益之争,倒像是……有人刻意要将水搅浑,其真正的目标,或许并非那三家,而是……站在他们背后的人。” 巴特勒没有把话点透,但他相信,以沃尔夫兰那份时常被任性掩盖的聪明一定能想到这一层。 让少爷自己“发现”真相,远比直接告诉他更能满足其虚荣心,也更能避免引火烧身。 沃尔夫兰果然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那双红眸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随即猛地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巴特勒!你的意思是……” “有人接连打击了海风帮、野狐帮、风鸟财团的产业,其目的不是对付这三个帮派,而是在对付我?” 巴特勒立刻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钦佩: “少爷英明!老臣愚钝,只是觉得事有蹊跷,还是少爷您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本质!这绝非老臣所能及。” 奥利弗·温斯洛也赶紧顺势上前一步,脸上堆满敬服的表情: “老爷明察秋毫啊!” “听您这么一点拨,我也想起一些可疑之处来。” 奥利弗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了沃尔夫兰,在对方点头后才继续说到: “有个线人曾经给我们汇报,利爪帮的头领法比奥,最近曾和一个金发男子多次接触,一个月前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出现在城外那个叫韦伯飞天马戏团的地方,似乎还面见了一对自称是勋爵的夫妇。” “勋爵?” 沃尔夫兰的兴致被挑了起来,他喜欢这种追猎游戏,尤其是目标似乎还有点“身份”的时候。 “什么来路的勋爵?” 巴特勒适时补充道: “少爷,根据我们初步的调查,那对夫妇中的丈夫,名叫叶连金,据说是来自北边赫恩-霍夫伯国的一个勋爵,据说还是个工程师。” “赫恩-霍夫伯国?” 沃尔夫兰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原来是北面山里来的乡巴佬啊……” “哼!就这还敢自称贵族?真是不知所谓!” “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些稍微有点钱的奴才而已,一群血统低劣血奴的后代!”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难闻的气味一样,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命令道: “巴特勒!” “老臣在。” 巴特勒微微欠身。 “去,把那个叫什么叶连金的狗屁勋爵,还有他那个不知所谓的夫人,都给我拿回来。” 沃尔夫兰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敢自称贵族。” “谨遵您的意愿,少爷。” 巴特勒平静地应下,对于家主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命令早已习以为常。 沃尔夫兰的目光又转向奥利弗·温斯洛,示意他继续往后说。 奥利弗见状赶紧说道: “老爷,我们在调查那个马戏团的时候,在附近的一个蘑菇农场找到了一个农场主。他说他知道一些关于马戏团和那些人的秘密。” “秘密?” 沃尔夫兰的红眸中兴趣更浓,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说下去。” 奥利弗这时却卖了个关子,他谄媚地恭敬道: “老爷,这种秘闻,由我这种外人转述,恐怕有失对您的尊重。所以我已经把那人给带来了,不如让他亲自向您禀报如何?” 沃尔夫兰扬了扬下巴,示意带人。 很快,一个被粗糙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光头就被带了上来。 在灯光下这位头顶反光、脸上惊恐的中年男人被带到了沃尔夫兰面前。 “喂,说吧,你知道什么秘密?” 沃尔夫兰语气轻蔑地说道着。 而这位蘑菇农场的农场主当即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磕巴巴地说道: “老、老爷……小人巴顿,是……是巴顿蘑菇园的园主……” “我、我在这里祝、祝愿老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沃尔夫兰不耐烦地打断他: “直接说秘密,废话省掉。” 巴顿吓得一哆嗦,连忙道: “是是是!老爷。” “是这么回事……大概一个月前的晚上,天上有、有个像大鸟似的木头家伙,冒着烟、闪着火光,砰的一下就掉在了小人的蘑菇园里了。” “小人那时候就把农场里的伙计都带上了要过去过去看看,结果我一看才发现这个大鸟不是啥真的鸟,似乎是有人造的那啥像飞艇一样的东西。” 巴顿还在那絮絮叨叨的说着,老管家巴特勒此时咳嗽了一声提醒道: “老巴顿你之前说的那个不正常的地方呢,还不赶快介绍一下。” 听到老管家的提醒之后,巴顿似乎没有领会对方的意思,再继续纠结了一些细节之后才说道: “结果等我带人准备看看这个鬼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结果就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他们不由分说就把小人飞打了一顿。” “他们竟然闯到了我家,然后踢飞了我,等小人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就……就看到……” 他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惊呼道: “就看到有个人,他的手里好像会发光!” “对,就是在发光!” “那人握着那团光点,好像……好像把一个当时看着已经没气儿的人给救活了!” 原本的沃尔夫兰已经听得昏昏欲睡了,但听到“手里发光”、“救人”这些字眼的山岬郡,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但巴顿接下来的话又变成了絮絮叨叨的抱怨,说什么第二天去马戏团讨说法反被利爪帮的人打了,治安署的人来了不抓利爪帮反而抓了他这个良民等等。 沃尔夫兰刚刚被勾起的兴趣,迅速被这冗长而无用的叙述消磨殆尽,眉头渐渐皱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 老管家巴特勒敏锐地察觉到少爷的情绪变化,立刻轻轻咳嗽一声,打断巴顿的诉苦,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巴顿,少爷想听的是那些‘不寻常’的事情,你之前说的,关于那些光,还有救人的细节,再说清楚些。” 然而,巴顿似乎还是没能领会这善意的提醒,或者说他太想表达自己的委屈了,又开始夹杂着描述自己如何被不公对待。 沃尔夫兰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冰冷地说道: “巴特勒,这家伙太吵了,舌头留着有些多余了,割了吧。” 巴顿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刚想磕头求饶,却见原本静立在沃尔夫兰身侧的巴特勒不知道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就在他疑惑的下一瞬,巴顿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扼住了他的下颌,让他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突然看见这位老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令他的身旁,此时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 老管家依旧带着温和的表情,但他的动作却十分迅速,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入了巴顿口中。 忽然间剧痛传来,在巴顿将要惊呼的时候巴特勒的手已经收了回去,那只白手套的指尖部分,已然被殷红的鲜血浸透。 巴顿口中涌出大量的血,只能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嗬嗬”声。 “安静点,是个男人就忍着。” 巴特勒随口低语了一句,接着就身影再次模糊,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沃尔夫兰身边,姿态依旧恭敬。 他从容地从礼服内袋取出一双崭新的白手套,熟练地换上,然后将那双染血的手套随手丢进了身后的壁炉,火焰猛地蹿高了一下,发出一阵轻微的焦糊味。 奥利弗·温斯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 他清楚地知道地上那个光头男人,即将失去最后一次生还的可能,老管家给了他三次机会,但显然他一次都抓不住。 这个男人在失去了舌头之后,当即就发出了惨烈的叫喊声。 沃尔夫兰听着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痛苦呜咽声之后,再度皱起了眉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厌烦地挥了挥手。 巴特勒心领神会,再次如阴影般掠过,拎起已经因失血和剧痛而近乎昏厥的巴顿,瞬间消失在书房的阴影角落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人知道老管家会带着这个光头去什么地方,但海风帮六头目奥利弗却清楚这人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片刻之后,老管家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沃尔夫兰身后,身上连一丝血腥气都未曾沾染。 沃尔夫兰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随手抓起桌上银盘里的一颗深紫色的葡萄,优雅地送入口中,漫不经心地说道: “巴特勒,我忽然有点想看马戏表演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汁液,红眸中闪烁着孩童般天真却又残忍的光芒: “听说他们那儿还有个圣殿骑士?” “挺好的。” “把他一起抓来吧。” “到时候,让他和笼子里的狮子、老虎打一场表演。我很好奇,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是信仰圣光的骑士厉害,还是饥饿的野兽更加凶猛?” 巴特勒微微欠身,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 “如您所愿,少爷。老臣会安排一场让您满意的‘表演’。” ………… …… 与卡斯坦卢斯堡里面那阴冷压的气氛抑截然相反,此刻城外的韦伯飞天马戏团驻地是一片热闹欢腾景象。 虽然团长韦伯因事外出不在,但这丝毫不影响大家的兴致。 在少团长菲尼克斯的安排下,大家在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火上架着滋滋冒油的整只烤羊和成串的香肠。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香料和麦酒的香气,夹杂着人们喧闹的笑语声。 这次宴会的主题,是庆祝柯蒂斯和叶列茨基成功改造了内燃机,并且莉莎的病情也因为新机器的稳定运行而大为好转。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一丝希望,让每个人都放开了心怀。 矮人兄弟博罗姆和格罗姆是宴会上最活跃的分子。 他们早已抛开了工程师的严谨和圣殿骑士的矜持,抱着几乎和他们脑袋一样大的木质啤酒杯,开怀畅饮。 麦酒的金色泡沫沾满了他们浓密的大胡子,两人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脚步已经开始踉跄。 “嗝……兄弟!为、为了这该死的……好机器干杯!” 博罗姆搂着格罗姆的肩膀,舌头都有些打结,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喊道。 “为……为柯蒂斯老弟和叶列茨基先生干杯!” “嗝……他们是这个!” 格罗姆举起酒杯,伸出大拇指,然后摇摇晃晃地爬上了旁边堆放道具的一个大木箱。 站在高处,他扯开粗犷的嗓子,开始吼起一首古老的矮人采矿歌谣,歌词含糊不清,但调子充满了力量和欢乐。 博罗姆也不甘示弱,跟着爬了上去,两人在并不宽敞的箱顶上勾肩搭背,放声高歌,身体随着节奏左右摇摆,看得下面的人既好笑又担心。 果然,乐极生悲。 格罗姆一个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惊叫着从箱子上仰面摔了下去,哗啦一声砸进了箱子后面堆放的旧帆布、麻绳的杂物堆中,瞬间被埋得只剩下一只还在胡乱蹬踏的靴子。 博罗姆愣了一下,随即指着那只靴子哈哈大笑,结果自己也因为笑得太厉害,步了兄弟的后尘,跟着滚落下去,同样消失在那堆杂物里,只传来沉闷的哼唧声和抱怨声。 菲尼克斯见状,赶紧跑过去查看。 他扒开表面的麻绳和帆布,只见两个矮人已经鼻青脸肿地紧紧靠在一起,在柔软的垫子堆里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呼噜声都打了起来。 菲尼克斯哭笑不得,只好找来几条厚毯子给他们盖上,任由他们在这睡觉了。 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坐在篝火旁,看着这热闹的一幕,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经过了一个月的疗养之后柯蒂斯虽然行动还有些不便,但气色好了很多。 他看着不远处车厢窗口那女儿莉莎带着微笑的小脸,心中充满了感激。 伊蕾娜和几位女性成员正在分发食物,小丑潘乔即兴表演着滑稽动作,引得大家阵阵欢笑。 就连一向严肃的怀亚特骑士,也放松了表情,端着一杯清水,站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和。 然而,这份欢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欢呼声和笑闹声达到顶峰时,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呵斥和争执声,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喧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营地入口处,负责守夜的几个马戏团成员狼狈地跌倒在地,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劲装、面色冷峻的人粗暴地推开阻拦,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色苍白、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管家服的年轻男子。 他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发,眼神倨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扫视着混乱的营地,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这里,谁是管事的?” 这位疑似管家的人开口,他声音尖细而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们是卡斯坦卢斯伯爵家的仆人,奉家主之命前来接受他的财产。” 菲尼克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慌,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我是菲尼克斯,韦伯团长的儿子。” “我父亲现在不在,这里暂时由我负责。请问各位先生是要预约演出吗?” 年轻管家上下打量了菲尼克斯几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小子?倒是有点胆色,可惜嫩了点。” 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随即提高了音量,对手下挥手吩咐: “不过无所谓了,能用自己的命让沃尔夫兰少爷高兴一次,也是你们的荣幸。” “来人!把他们全部带走,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那些黑衣壮汉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人群,开始粗暴地抓人。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女人的惊叫声、孩子的哭喊声、男人的怒斥声交织在一起。 驯兽师卢西恩反应极快,他趁着混乱,一把拉住行动不便的柯蒂斯,凭借对营地地形的熟悉,借着帐篷和车辆的阴影,快速向莉莎所在的车厢挪去,希望能先保护好他们父女。 叶列茨基心里暗道不妙,这些人来势汹汹,而且似乎就是奔着马戏团过来的。 听这位管家的语气,似乎是想要请马戏团的大家过去给某个贵族演出,但肯定不是那种普通的演出就是了。 叶列茨基相信相信这里发生的情况,鲁金斯基他们肯定是会知道的。 因此他必须在鲁金斯基他们赶来之前帮忙拖延时间。 叶列茨基强自镇定,整理了一下衣襟,主动走向那个年轻管家,朗声说道: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是叶连金,一位卑微的勋爵,同时也是帝国工程师协会的成员。” “不知能否看在同为帝国臣民的份上,容我在这里帮忙解释几句?” 年轻管家闻言,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列茨基,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哦?你说你叫叶连金?那个从赫恩-霍夫伯国来的工程师勋爵?” 叶列茨基心里一沉,对方竟然能直接立刻叫出他勋爵身份的归属地,这绝非偶然! 这群人显然不只是盯着马戏团的大家来的,他们很可能就是海风帮上头的人! 但是他们又怎么把利爪帮和马戏团联系起来的呢? 叶列茨基想不通,但现在没时间给他想通这件事了,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他艰难地点头承认道: “没错,我就是勋爵叶连金。” “既然阁下知道我,那么阁下也应该清楚我在工程师协会的地位吧?” 叶列茨基隐隐地威胁着说道,他想要靠着这微不足道的挑衅来激起对方的愤怒,这样一来不管对方是揍他一顿还是跟他理论,他都能把时间再拖长一些。 但没想到的是这位年轻管家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似的,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很好,真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我还在想该怎么找到你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伙计们,把这位勋爵大人也一并带走,他也是沃尔夫兰少爷点名要看的表演。” 几名壮汉丝毫不管叶列茨基是威胁,径直向他走来,但此时营地后方那里却猛然传来一声如同惊雷般的爆喝: “邪祟!休想动他!” 只见圣殿骑士怀亚特如同猛虎出闸,从人群后方冲了出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了胸甲,手中双柄巨剑已然出鞘。 那柄看似普通的钢剑之上,此刻竟然隐隐流动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虽然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凛然正气。 怀亚特步伐沉稳而迅猛,起手一剑,带着破风之声,直接将两个试图阻拦他的黑衣壮汉砍翻在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如同礁石般挡在叶列茨基身前,剑尖遥指年轻管家,怒目而视: “以圣光之名,岂容尔等放肆!” 外围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衣打手,被怀亚特的气势和那柄发光的长剑所慑,一时间竟不敢上前,发出惊疑不定的低呼: “圣……圣光?!” “不!是邪眼教徒!!” “大家快跑啊,是这帮疯子!” 带来的海风帮帮众当即就乱做了一团,部分马戏团成员也因此逃了出去。 年轻管家脸上的轻蔑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随即被阴冷所取代: “果然有圣殿骑士的余孽。” “看来少爷想看的表演,有更合适的角儿了。” 他轻轻一挥手。霎时间,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营地周围的阴影中闪现而出! 他们全身都笼罩在漆黑的斗篷里,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面具,手中握着淬毒的匕首或短剑,行动间如同滑行的毒蛇,瞬间从不同方向扑向怀亚特! 怀亚特临危不乱,巨剑舞动,划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弧,将自身和叶列茨基护在中间。 剑风呼啸,与刺客的匕首碰撞出点点火星。 一名冲得太前的刺客被怀亚特精准地一剑劈中肩膀,几乎被斜着斩开,惨叫着倒地。 另一名刺客的匕首诡异地绕过剑锋,直刺怀亚特肋下,却被怀亚特及时用剑柄格开,顺势一脚踹中小腹,将其踢飞出去,撞在帐篷支架上,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 然而,这些黑衣刺客的身法极其诡异,他们数量众多且配合默契,攻击角度更是刁钻狠毒。 怀亚特虽然勇猛,但要护住身后的叶列茨基,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激斗中,一名刺客拼着被剑锋划伤手臂,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在怀亚特没有盔甲保护的左臂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匕首上显然淬有剧毒或麻痹药物,怀亚特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后迅速转为麻木,力量飞快流逝,手中的巨剑险些脱手。 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依靠着意志力才勉强站稳,但脸色已然苍白,那剑上的淡金色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趁着这个机会,更多的黑衣打手一拥而上,将试图反抗的叶列茨基和其他马戏团成员粗暴地制服。 怀亚特奋力挥剑,又砍倒一人,但终因中毒和体力消耗过大,被几名刺客联手用特制的带着倒钩的绳索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巨剑脱手飞出,被一名黑衣人迅速捡走。 年轻管家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挥了挥手说道: “把这些人全部带走,还有这什么演出用的东西也一块搬了,让海风帮那群成事不足蠢货过来弄。” 第842章 风暴将至与绝望中的星光 在白水港西港湾区西面,鲁金斯基之前购买的废弃砖窑厂里。 那间经过简单改造,已经成为临时指挥中心的办公室内,空气沉闷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午后。 当然这份沉闷更多是气候问题,而不是现场的氛围,毕竟旧大陆的这边就没有一天的空气不是沉闷的。 米莉娅此时正埋在了层层叠叠的文件堆里,抱怨着处理着这些令人头疼的东西。 房间里唯一的照明来自桌上一盏旧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将米莉娅伏案工作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此时她的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港口货物申报清单的抄录本。 她秀气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指尖蘸着墨水,在一行行令人头疼的数字和条款间快速划过,偶尔停下的时候也在着用笔杆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该死的帝国王八蛋们,这批精密仪器的关税怎么会这么高?” “还有这个临时仓储费,简直是在抢钱……明明前两天还不是这个价的!” “这帮狗东西的,真把老娘当财富女神去讹诈了吗!?” 她低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物资采购的工作基本已经结束了,他们购买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运到了白水港这里的仓库了。 但他们还是低估帝国港口官僚的贪婪,也小看了他们的胃口。 这帮家伙倒不是说事情没法办成,而是一个个的都想想从他们这里分一杯羹。 在之前的一个月当中,米莉娅他们刚搞定了一个实权官僚,很快又会冒出另一个也想来讹诈一笔。 事实证明这帮人成事的本事是没有的,但坏事的本领却很大。 只需要在一个小小的手续上卡上一会儿,米莉娅他们就不得不被逼着想办法拿钱消灾。 其实这帮人也不是刻意针对米莉娅他们,而是帝国的现状就是如此。 帝国的海关部门是一个油水丰厚的衙门,你在里面当官不捞点都对不起自己所在的职务。 由于这帮虫豸的重重阻碍,启运的时间被一拖再拖,米莉娅的耐心也已经快要到耗尽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还没等米莉娅抬头询问,房门就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安德烈和卡佳两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与难以置信。 “大姐头,不好了,出大事了!” 安德烈顾不上喘匀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挥舞着手中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 “你和叶列茨基先生,你们……你们都被通缉了!” 米莉娅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浓黑的墨汁从笔尖滴落,在清单上晕开一小团污迹。 她霍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安德烈脸上,那双平日里沉稳如湖水的眸子里,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通缉?”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但尾音微微上扬,透露出极度的意外。 “安德烈,你说清楚,什么通缉?” “什么时候的?” “谁通缉的?” “罪名是什么?” …… 面对米莉娅快速而准确的问题,安德烈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嚷嚷,却被旁边的卡佳一把推开。 卡佳虽然同样脸色发白,但显然比安德烈更镇定些,她上前一步,语速极快但清晰地解释道: “大姐头,是治安署发出的通缉令!” “我和安德烈刚刚西港湾区码头打探消息时亲眼所见,治安署的人刚在布告栏上新贴了通缉令,上面画着您和叶列茨基先生的画像!” “虽然画得不太像,但名字和特征写得很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罪名……罪名写的是‘勾结邪眼教徒,意图颠覆帝国统治’!” “勾结邪眼教徒?颠覆帝国?” 米莉娅重复着这两个荒谬而严重的罪名,心脏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她当即意识到这个事情可能有些大了,难道是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不对! 如果是真暴露了,那也不该是西港湾区治安署来张贴通缉令,而是应该由帝国治安总局下达才对。 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自己的身份有着暴露的可能,但此时身份的问题暂时可以先放到一边,反正帝国的人还没有直接上门过来,这就说明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这地方的存在。 比起她现在的安危,叶列茨基那边才是最危险的。 他现在人在马戏团,那里人员混杂,而且位置相对于帝国治安署来说也是公开的。 对方只要有心查证是可以找到叶列茨基他们的。 “安德烈!卡佳!” 米莉娅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你们立刻去马戏团!想办法找到叶列茨基,把他秘密转移到我们这里来!” “越快越好!注意隐蔽,不要引起治安署的注意!” “是!大姐头!” 安德烈和卡佳齐声应道,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米莉娅又叫住他们,表情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和叶列茨基被通缉了,那你们呢?” “帝国是不是也给你们下达了通缉令了?” “大姐头你放心!” 安德烈拍着胸脯,笑着说道: “帝国那帮瞎子还不至于注意到我和卡佳这两个小人物呢,别说我们了,就连安德列波夫和娜塔莉亚同志都没被通缉。” “不过鲁金斯基大哥之后也上了通缉令,看得出来他们应该都是挑你们这些大人物下手的呢。” 一听安德烈和卡佳没被通缉,米莉娅放下心来,最后嘱咐一句之后就让他赶紧出发了。 然而,就在两人刚要踏出房门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门口。 此人正是风尘仆仆的鲁金斯基。 此时的他脸色异常凝重,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平日里坚毅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沉痛和疲惫。 “不用去了。” 鲁金斯基的声音低沉沙哑,他侧身让安德烈和卡佳看清他身后的情况,然后沉重地摇了摇头。 “叶列茨基同志……还有马戏团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被带走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房间内的每一个人。 米莉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才站稳。 安德烈和卡佳则彻底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脸上血色尽失。 “什么?!” “叶列茨基被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被谁带走的?” 米莉娅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鲁金斯基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窥探。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仿佛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干涩的喉咙和沉重的心情。 “大概一个小时前,我和法比奥接到了马戏团那边传来的紧急求援信号。” “我们立刻带人赶了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放下杯子,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等我们到的时候,马戏团驻地已经一片狼藉,叶列茨基同志、怀亚特骑士,还有大部分马戏团的成员,都不见了。” “只有海风帮的一些杂碎在那里,像抄家一样拆卸和搬运马戏团的设备和道具。” 他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怒火,但语气还是平稳地说道: “不过万幸的是,柯蒂斯先生和他的女儿莉莎没有被掳走。” “多亏了那位驯兽师卢西恩,他在混乱中拼死保护,带着行动不便的柯蒂斯和病弱的莉莎躲过了搜查。” “我们的人在清理现场时还没发现他们,是在我扩大了搜索范围的时候,在离马戏团驻村子边上的一处废弃风车磨坊里找到了他们。” “听卢西恩描述,他们是在最初那伙人离开之后被海风帮的人追到这里的,他们三人藏在了磨坊顶层的夹层里,躲过了海风帮的搜捕。” 说道这鲁金斯基的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除此之外我们在清理后台区域时,也在一个杂物堆下面,找到了格罗姆和博罗姆这两位矮人同志。” “他们俩喝得酩酊大醉就睡在帆布和麻绳堆里面,居然奇迹般地没被海风帮的人发现。” “现在他们俩也安全了,正在外面醒酒,估计一会儿就要进来请罪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鲁金斯基的话,办公室的门被有些悄悄地推开了。 矮人格罗姆和博罗姆低着头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们显然还没完全从宿醉中清醒,眼睛红肿,脚步也有些虚浮,但他们的脸上却早已没有了平日的豪迈,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羞愧和自责。 博罗姆的大胡子似乎都耷拉了下来,格罗姆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米莉娅和其他人的眼睛。 “我已经让韦伯团长和法比奥留在马戏团那了,一方面接应和保护柯蒂斯父女,另一方面是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鲁金斯基在最后的时候补充道。 而米莉娅则是在强迫着自己消化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很快她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鲁金斯基同志,你说带走他们的不是治安署的人?” “那是谁?” 面对米莉娅的疑问,鲁金斯基表情复杂地说道: “根据我们抓到一个落单的海风帮小头目逼问出来的信息,以及现场残留的一些痕迹来看……动手的,可能是卡斯坦卢斯家的私人武装。” “卡斯坦卢斯?” 米莉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名字她当然不陌生,毕竟这可是位列白水港城市十二人评议会之一的显赫家族。 同时也是西港湾区的绝对霸主,海风帮就是这个家主旗下的黑手套。 “卡斯坦卢斯如果因为利爪帮的事情要抓我们,倒是可以理解。” “但为什么还牵连上了整个马戏团?” “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了……” 米莉娅推理着,而鲁金斯基也沉默了起来。 房间里的空气一时间竟凝固了起来。 很快鲁金斯基就抬起了头,他目光扫过米莉娅、安德烈和卡佳,声音压得更低地说道: “米莉娅同志,我怀疑……我们的队伍里,可能出了叛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安德列波夫走了进来。 他脱下沾着灰尘的帽子,习惯性地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他那张略显年轻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冰冷的寒霜。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扫视了所有人之后才缓缓开口: “在马戏团那边出事情之后,我就去调查了。” “现在已经查清楚了,我们当中的确出来了一个内鬼。” 安德列波夫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光是听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内鬼是利爪帮下面的人,一个叫戈多的码头装卸工。” “他不是利爪帮的核心成员,平时表现也还算老实,就是有个改不掉的毛病,那就是好赌。” 安德列波夫仿佛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家伙因为赌博的原因欠了一个地下钱庄一大笔钱,利滚利的已经到了把他卖了也还不起的程度。” “海风帮的人前来上门讨债的时候,他为了抵债,就说出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之前鲁金斯基和法比奥在马戏团外面迎接米莉娅同志你和叶列茨基同志的事情被他抖了出去,我相信敌人就是从这里开始调查你们的。” “根据我后续的调查和推算,敌人的情报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我、安德烈还有卡佳没有暴露,说明敌人还并不清楚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人。” 安德列波夫的话总算让大家焦虑的情绪稍微平缓了许多。 大家从不怀疑这位保卫部新人的判断,就像他们不会怀疑保卫部部长罗勒的眼光一样。 安德列波夫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极高情报分析与处理能力,至于那个内鬼最后的结局如何,则没有任何人提及。 毕竟码头区的水很深,少一个赌鬼,是没人会在意的。 而现在,经过了安德列波夫的分析之后,情况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卡斯坦卢斯家族通过内鬼掌握了叶列茨基的行踪和表面身份,然后以莫须有的罪名发动了突然袭击。 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手段狠辣。 而且目的大概就是为了解决利爪帮和海风帮的纷争。 “同志们。” 米莉娅此时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战友。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迫在眉睫的危机。第一,叶列茨基同志和众多无辜的马戏团成员落入敌手,生死未卜,我们必须营救!” “第二,我们存放在码头仓库的那批关乎根据地未来的重要物资,因为我和叶列茨基被通缉,随时可能被治安署查封,任务即将面临失败!” “我们现在时间有限,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在米莉娅的带领下,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办公室这里变成了一个激烈的战略讨论室。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形势,提出各种方案,又不断被现实困难否决。 通过法律途径申诉? 这个想法刚一提出就被他们自己给否定了。 对方是圣血贵族,帝国的法律在他们面前形同虚设,甚至会主动沦为他们迫害平民的工具。 所谓的“勾结邪眼教徒”、“颠覆帝国”的罪名,不过是他们随意编织、用来给非法抓捕行为披上合法外衣的借口罢了。 怀亚特骑士的存在,只不过恰好是被他们利用成了“勾结邪眼教徒”的“铁证”而已。 这种操作,对于卡斯坦卢斯这样的家族来说,是轻车熟路、屡试不爽的。 “但是!” 米莉娅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近乎残酷的笑意,她环视着在场的同志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这帮吸血鬼杂碎梦,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用来污蔑我们的罪名,有一项,恰恰就是事实!” 她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的火焰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既然卡斯坦卢斯家先走了规矩外的路子,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跟他们玩什么文明游戏了!” “他们以为凭借贵族的特权就可以为所欲为,那我们就得让他们尝尝被革命军制裁的滋味!” “鲁金斯基同志!” “你们利爪帮现在能动员多少绝对可靠的、敢于行动的人?” 鲁金斯基沉吟了片刻,谨慎地估算着: “核心的、经历过考验的人的不多,但如果再加上没什么主见但愿意配合我们的,大概能凑出有八百人左右。” “再剩下的人虽然也不少,但忠诚度和战斗力就无法保证了,关键时刻容易出问题。” 他顿了顿,接着提出了最现实的困难。 “但是,米莉娅同志,你也需要知道,利爪帮现在严重缺乏缺武器。” “大部分人只有棍棒和简单的刀剑,对付治安署的警察或许还能周旋,但要正面冲击卡斯坦卢斯家的私兵堡垒,或者应对可能出动的白水港城卫军,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城卫军,这是横亘在整个计划面前的一座大山。 虽然说在革命军在之前的战役中早就把帝国的正规军部队给通通揍了一遍,对于这种帝国的三线部队现在是看不都不带看一眼的。 但奈何此刻他们手上并没有革命军的主力部队,有的只是一群刚刚经历了思想的洗礼,技战术和武器装备都没有城市活跃市民。 正规军的装备和训练,远非帮派分子所能比拟。 城卫军再差也依旧是帝国的正规军! 就在大家都为该如何对付城卫军而头疼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满脸羞愧的格罗姆和博罗姆开始发话了。 格罗姆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因为激动和宿醉而有些沙哑地说道: “米莉娅同志!鲁金斯基同志!” “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兄弟俩的耻辱,是我们贪杯误事,没能保护好叶列茨基先生!” “这个责任,我们必须承担!” 博罗姆也上前一步,胡须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对!人手不够,武器不够,我们去想办法!” “白水港的矮人聚居区里,有的是我们的同胞!他们大多在矿坑和工厂干活,力气大、懂打铁,而且不少年轻人早就对帝国不满了!” “给我们一天时间,不,半天!我们回去摇人,至少能拉来五百个精壮能打的小伙子!而且都是自带家伙过来!” 这个承诺如同给沉闷的会议室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虽然大家对这两个醉鬼的承诺还是抱有一丝怀疑,但他们既然承诺了能拉人过来,那有人来总比没人来要好。 “好!” 米莉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过她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格罗姆同志,博罗姆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不过请你们务必注意,确保找来的人绝对可靠,内鬼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放心吧,米莉娅同志!我们以先祖的锤子起誓!” 两个矮人异口同声地保证,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然而即便能再来一些矮人支援,但城卫军的威胁依然巨大,事情还没有彻底得到解决。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响起了一个压抑着巨大悲痛和愤怒的声音。 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城卫军的事情……由我和韦伯来解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柯蒂斯在韦伯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依靠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木棍充当拐杖,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米莉娅脸上。 “城卫军的主力军营驻扎在圣塔区周边的几个区域,在更东边的普罗拉镇那里有一个联合飞艇公司的装配工厂。” “那里是联合飞艇公司的燃素灌注车间,只要那里出问题了,为了保护核心贵族区的安全,城卫军的人一定会被调去!” 柯蒂斯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这份勇气。 “我和韦伯会想办法混进去,制造一场足够大的爆炸或者火灾!” “把城卫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为你们的营救行动创造机会!” 安德列波夫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计划中致命的漏洞,他皱紧眉头,语气严肃地追问: “柯蒂斯先生,我很敬佩您的勇气。但是,你们制造动静之后,如何撤离?” “城卫军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会封锁周边区域进行搜捕。” “还有就是……您打算用什么方式制造足够大的动静?” “我猜你该不会是想用装满炸药的火车去冲击工厂吧?” 被安德列波夫一语道破了柯蒂斯他们的方案,柯蒂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哆嗦着,却无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说道: “我承认这个计划很简陋,甚至很可能是在送死。但是,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呢?” “叶列茨基先生是为了救我的女儿才卷入这场灾难的!” “他现在被卡斯坦卢斯家的人抓走了,我知道沃尔夫兰那家伙是什么德行,我们不能耽搁任何的时间!” “去晚了叶列茨基先生可能就没了!” “我柯蒂斯蒙受你们的大恩,现在如果只顾自己安危,我还算个人吗?!” 眼见柯蒂斯他们竟然想着要牺牲自己,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劝说,格罗姆和博罗姆就再次站了出来。 “柯蒂斯先生你就别去了!炸工厂引开城卫军这活儿,交给我们兄弟俩!” 博罗姆接口道: “对!我们已经对不起叶列茨基先生了,不能再看着你去送死!” “我们矮人天生对炸药和爆破在行,我们知道怎么安放炸药能造成最大动静,也知道怎么利用地形快速撤离!” “这活儿我们干最合适!” 显然这俩家伙也是没准备回来的,但他的提议却引起了柯蒂斯的争辩。 双方都在争抢这个送死的名额。 柯蒂斯的情绪也因此陡然激动了起来,挥舞着的手臂牵动了伤口,让他痛得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韦伯赶紧扶住他,这位平日里乐观豪爽的马戏团团长,此刻也是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地替好友解释: “米莉娅女士,各位……你们可能不知道,莉莎她、她的情况非常不好。” “之前逃跑的时候,维持她生命的那个机器被海风帮的人彻底毁坏了……现在……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痛苦地摇着头。 米莉娅的心猛地一沉。她走到柯蒂斯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而坚定: “柯蒂斯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现在也请你冷静一点。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位宝贵的大工程师,不能再失去第二位。” “而且你是莉莎唯一的依靠,如果你出了事,莉莎将来怎么办?” “机器坏了,我们可以想办法再造!只要人还在,就一定有希望!” “再造?来不及了……” 柯蒂斯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不住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父爱的悲怆。 柯蒂斯再度泣不成声,韦伯也继续帮他解释道。 “不行的,如果是小故障柯蒂斯老弟自己就能修好,但机器在之前的时候已经被海风帮的混蛋给彻底损坏了,里面的有些部件都是专门找人定制的,现在时间有限,根本来不及了……” 韦伯几乎是哀嚎着说道: “弗兰茨医生不在,机器也没时间造,莉莎她、她……” 说着说着韦伯也要哭起来了。但就在此时一个贱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喂喂喂!我说我才离开几天啊?你们这里怎么搞得跟要散伙了似的?一个个哭丧着脸,至于吗?” 随着话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只见弗兰茨医生双手揣在白色大褂的口袋里,没个正形地靠在门框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看起来有点欠揍的漫不经心表情。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瘫坐在地、绝望哭泣的柯蒂斯身上,挑了挑眉。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对着身后阴影里站着的那个人抱怨道: “我说师兄啊,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你是不是自带点霉神光环啊?每次你过来准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之前的沃尔夫格勒是一次,现在又是一次。” “你这走到哪儿乱到哪儿的体质,能不能收敛点?” 第843章 透析机的真相 在砖窑厂地下临时改造的医疗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墙壁上挂着的几盏煤油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中央那张简陋病床上莉莎苍白如纸的小脸。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随时都会中断了一样。 深亚麻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衬得她本就瘦削的脸颊愈发凹陷,生命的气息正从这具年幼的躯体中快速流逝。 弗兰茨医生罕见地收起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悬在莉莎胸口上方,掌心之间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乳白色光晕。 那是治愈教会的神术独有的光芒,在平时救治病人的时候这位医生能动手术能用药解决的,就基本不会动用神术来治疗,顶多就是在清理伤口的时候释放一下,代替一下消毒水什么的。 至于为什么治愈神术的光芒能够消毒杀菌,弗兰茨医生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 这个问题就像他们治愈教会的教义一样,怎么都让人捉摸不透。 治愈女神卡莉塔作为一个以治病救人为核心理念的神明,她给自己的信徒提供了很多针对性很强的神术,但是她却不允许自己的信徒只使用神术来治病救人。 因为如果治愈女神的信徒只用使用神术去救人的话,他的那个动作就不要再是治病了,而且是在祈求她给予恩赐。 这与治愈女神的神职背道而驰。 因此当一个会神术的医生只用神术在救人的时候,那么这也就意味着这个患者的情况恶化到了基本快就不活的地步了。 此时的莉莎就是这种情况,弗兰茨医生正源源不断地将治愈神力注入女孩体内,勉强维系着她最后一丝生命。 然而,这光芒似乎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在触及莉莎身体时,总会微微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的涟漪,仿佛两种性质迥异的力量正在她体内进行着无声的拉锯战。 “见鬼……这吸血鬼的诅咒之血,真是他娘的难缠啊,之前怎么都没有这么激烈的呀……” 弗兰茨医生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疲惫和挫败感。 他维持这个法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精神力的消耗巨大。 他忍不住侧过头,看向如同雕像般静立在墙角阴影里的索特修斯。 “师兄……” 弗兰茨医生终于忍不住,带着些许抱怨的语气开口道: “你别光站在那里当摆设啊,过来搭把手行不行?” “你师弟我都快被这该死的血疫病给榨干了诶,你就这么忍心看着吗?” 弗兰茨医生带着那堆标志性的死鱼眼说着,他喘了口气,又继续嘟囔道: “师兄你们冥土教派不是专门对付这些不死生物的专业户吗?” “要不你现在随便放个冥土神术支援一下你可怜的快虚脱的师弟好不好?” “比如……嗯,镇压一下她体内那股不听话的吸血鬼之血?” 索特修斯闻言,目光微转落在了弗兰茨医生的脸上,他声音平静无波地说道: “弗兰茨,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冥土教派的神术,主旨是引导亡魂归于冥土,对于尚存一息的生命来说,其效果更倾向于终结而非治愈。”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病床上的莉莎表情冷淡地说道: “这女孩体内流淌着吸血鬼的血液,虽然稀薄,但本质未变。如果我出手,冥土之力将会彻底蒸发掉她体内的吸血鬼之血。” “但就像几滴墨水掉入了一杯白开水里一样,谁又能仔细分辨它们二者的区别呢?” “所以我一旦出手,其结果很可能只是在加速她的消亡。” 说着索特修斯向前迈了一小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显得轮廓分明。 “相反,你们治愈教会的神术刚好就很适合现在的这种情况。” “治愈神术对于吸血鬼是剧毒,但对于这种半转化的特殊情况,其蕴含的治愈权能,反而能在一定程度上暂时压制受诅咒之血,并且还能一并维持她的生命。” “现在由你来施展神术帮这个小姑娘吊命,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弗兰茨医生翻了个白眼,手上的白光却不敢有丝毫减弱,他没好气地说: “是是是,师兄你说得都对!” “我们的神术确实能暂时压制住那该死的诅咒之血,但你也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啊。” “一旦我的神力耗尽,或者停止施法,压制效果消失,吸血鬼之血的反噬只会更猛烈!” “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他脸上露出典型的弗兰茨式无奈表情,混合着疲惫和一丝狡黠,接着他轻笑着说道: “我说师兄啊,你还是别藏着掖着了,我知道你肯定有些压箱底的、不那么……嗯……具有毁灭性的手段吧?” “拿出来用用嘛!你看那边——” 他用下巴指了指医疗室门口的方向。 柯蒂斯依靠着门框站在那里,他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因为病痛和担忧而显得很是糟糕。 他双手紧紧抓着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双原本刚刚点亮希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痛苦,仿佛随时都会随着女儿生命的消逝而彻底熄灭。 韦伯团长站在他身旁,一手搀扶着他,另一只手紧紧握拳,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助,时不时用担忧的目光看向病床方向。 弗兰茨医生叹了口气,尽管表情依旧有些欠揍,但话语中的含义却沉重起来: “你看柯蒂斯先生那样子,简直像是已经准备好要跟着他女儿一起走了一样。” “师兄,救个人嘛,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索特修斯沉默地注视着柯蒂斯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又看了看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莉莎,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转向弗兰茨,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松动了一丝: “要彻底解决她的问题,常规手段确实无效。” “我或许有办法,但需要了解一些关键信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柯蒂斯,带着审视的意味说道: “在那之前,我需要找这位先生确认一些事情。” 他不再理会弗兰茨,径直走向门口,对柯蒂斯和韦伯说道: “这里空间太小,而且需要安静。你们跟我来,到上面的仓库去谈。”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柯蒂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他顾不上身体的伤痛,在韦伯的搀扶下,踉跄着跟上索特修斯的脚步。 一行人沉默地沿着砖窑厂内部粗糙的石头阶梯,来到了上层一个空旷的仓库。 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砖坯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 索特修斯在一堆码放整齐的砖垛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昏暗中他的身形显得格外挺拔,碧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光。 他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柯蒂斯,开门见山地问道: “柯蒂斯先生,在我决定是否出手之前,我需要你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柯蒂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他。 索特修斯继续说道: “我来之前,听弗兰茨提起过,你曾经制造了一台非常精妙的机器,通过一种类似‘换血’的方式,为你的女儿延续了将近四年的生命。是不是这样?” 柯蒂斯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 “是、是的,索特修斯先生!那台血液透析仪是我……” 他试图解释机器的原理和自己的设计思路,话语中带着急切和颤抖。 但索特修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了起来。 “你在说谎!” “或者说,你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柯蒂斯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仓库里的其他人也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 索特修斯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冰冷地看向了柯蒂斯,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承认,你作为工程师的才华毋庸置疑,那台透析仪的机械结构确实巧夺天工。” “但这无法解释一个核心问题,这个机器它是如何‘净化’被受诅咒之血污染的血液?” 他目光锐利地紧盯着柯蒂斯,仿佛是在逼问他一般要让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出来。 见柯蒂斯没有反应,索特修斯继续加码说道: “弗兰茨向我描述过那机器的大致原理,无非是将血液引出体外,经过某种‘净化’后再输回体内。” “但关键就在于这个‘净化’过程!” “普通的过滤、沉淀,哪怕加入某些昂贵的炼金药剂,也绝无可能对抗吸血鬼血液中蕴含的诅咒与其强大的侵蚀特性。” 这时在旁听的安德列波夫反应极快,顺着索特修斯的思路说道: “索特修斯先生,您的意思是,机器的运作逻辑本身没问题,但实现‘净化’功能的核心部件或技术,并非柯蒂斯先生声称的普通机械或化学方法?” 索特修斯赞许地看了安德列波夫一眼,点了点头: “年轻人,你说到点子上了。” “能有效压制甚至净化吸血鬼之力的,只能说跟它同一层级的物品。” “要么是教廷祝福过的圣物、要么是极其稀有的高阶魔法药剂,亦或者……” 索特修斯顿了顿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但他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应该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么柯蒂斯先生,现在请你诚实地告诉我。” “你那台机器最核心的净化部件,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谁提供了它?”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但语气中仍保留着一丝余地,仿佛不想立刻将最残酷的真相揭开,还在试图照顾柯蒂斯的情绪。 面对索特修斯的逼问,柯蒂斯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但他却紧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握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我不能说……” 他摇着头抬了起来,眼睛里尽是决绝和依然: “我答应过他不能透露任何信息的,他不管怎么说都救了莉莎,他是我和莉莎的恩人。” 说到这柯蒂斯闭上了眼睛摇着头,带着无奈的语气说道: “我不能对自己的恩人恩将仇报,这位先生您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柯蒂斯的固执和他的诚实都让索特修斯有些出乎意料。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米莉娅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打圆场道: “索特修斯先生,柯蒂斯先生重信守诺的性格值得我们尊重。” “我相信光靠追问和逼迫是很难得到答案的。” “你能否更详细地解释一下,为什么必须找到那位提供帮助的人?” “以及找到他之后,具体的治疗方案会是怎样的?” “让柯蒂斯先生更清楚地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或许更能帮助他做出决定。” 在米莉娅的劝说下,索特修斯深吸一口气,似乎意识到这的确需要更充分的理由。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柯蒂斯身上,语气依旧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依旧语出惊人: “好吧,我直说了。” “之所以执着于找到核心部件的来源,是因为在对莉莎进行检查时,我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但性质独特的能量残留。” 他顿了顿,终于将那个禁忌的词汇清晰地道出: “这是高阶亡灵法术的典型特征,也就说这位父亲其实一直是在用亡灵魔法给自己女儿续命的。” “亡灵法术?!” 当索特修斯说出“亡灵术法”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如同巨石投入了平静湖面的一样,在仓库这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米莉娅、韦伯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柯蒂斯,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这个反应,几乎等于默认了索特修斯的指控。 面对索特修斯的质问和众人复杂的目光,柯蒂斯紧咬着嘴唇,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当众人都在惊讶的时候,索特修斯继续冷静地解释道: “亡灵法术的本质是在窃取生与死的权能,利用其特殊的解构模型,理论上是可以直接用来中和吸血鬼之血的侵蚀性。” “那台机器的核心,很可能就是被施加了高阶亡灵术法。当血液通过的时候就压制了其受诅咒之血的部分,但也因为这层膜本身的存在,它也会不断侵蚀那个小姑娘的生命。” “这就是为什么机器能续命,却无法根治,小姑娘身体依然每况愈下的原因。” 说到这索特修斯还不忘给米莉娅他们补充道: “对了,都忘了说了,受诅咒之血其实就是吸血鬼血液的另一个称呼。” 相被彻底地揭露开来。 米莉娅之前调解的态度彻底转变,她看向柯蒂斯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担忧。 韦伯更是痛心疾首,一把抓住柯蒂斯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声音带着哭腔: “柯蒂斯老弟,你听到没有?!” “你糊涂啊!你怎么能……怎么能找亡灵法师?!那是禁忌!是亵渎啊!” “为了一个承诺,你要眼睁睁看着莉莎最后的希望溜走吗” “那个亡灵法师他帮了你,但也留下了要命的隐患啊!现在只有说出来,才能真正救莉莎!” 面对好友的质问和众人的震惊,柯蒂斯仿佛被逼到了绝境。 此时索特修斯在彻底确认了他本人没有使用亡灵术法,只是从别人那弄来的之后,语气也放缓看了很多。 他说道:“虽然说你这样能够为别人保守秘密的性格是我很欣赏的,但我希望你能够清楚一点,那就是我现在询问你的事情都是基于要彻底救治你女儿出发的。” “因此,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暂时可以不对那家伙动手。” “但如果你想让你女儿彻底恢复正常,你最好配合我把那家伙约出来,没有他的配合你女儿是救不了的。” 此时见到索特修斯这样说话了,韦伯也在一旁劝诫柯蒂斯答应。 但柯蒂斯最终还是挣脱了韦伯的手,他看向米莉娅和索特修斯的方向,深深地地鞠了一躬,身体也因为伤病和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他声音哽咽却异常固执地说道: “对不起,米莉娅女士,还有索特修斯先生。” “真的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发过誓,我不能说的。” “那位先生对我们恩重如山,他当时就告诉过我这只能延缓莉莎的性命,根本救不了她,但这都是我自己选的,跟他没有关系!” “即便、即便莉莎真的会离开……我、我也不能背叛我的承诺,更不能背刺我的恩人!” 泪水滑过他憔悴的脸颊,滴落在地。 韦伯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不停地数落着“糊涂!”“死脑筋!”,却又无可奈何。 米莉娅和安德列波夫对视一眼,感到事情变得无比棘手。 一边是救人的急切需求与对亡灵术法的本能警惕,一边是柯蒂斯近乎偏执的、对恩人的守信,局面一时间又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僵持中,仓库角落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被啪的一下推开了。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此人正是埃里森。 他此刻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一样,脸上带满了疲惫,但一双眸子却异常明亮。 他走进仓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深深鞠躬的柯蒂斯和一脸焦急的韦伯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混合着歉意和决然。 “很抱歉,各位,”埃里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向着众人微微欠身。 “我刚才……一直在门外,偷听你们的谈话。”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向索特修斯: “请大家不要再为难柯蒂斯叔叔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静而清晰: “关于那位可能提供了帮助的‘亡灵法师’,我想我或许知道是谁。” 他的目光转向柯蒂斯,带着一丝询问: “柯蒂斯叔叔,如果我没记错,四年前莉莎妹妹被确诊患上血疫病的时候,你们一家应该还没有离开白水港,对吗?” 柯蒂斯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埃里森,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沉默和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埃里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这就对了。四年前,白水港内,如果要说有谁精通亡灵魔法,并且有可能出于某种原因愿意出手帮助柯蒂斯叔叔和莉莎妹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除了我的大哥,威廉·阿夫顿,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威廉·阿夫顿……” 索特修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埃里森此时看向索特修斯,神情变得异常郑重: “索特修斯先生,您之前承诺过,只要那位亡灵法师愿意配合救治莉莎,您暂时不会找他麻烦。我想问您的这个承诺,现在是否依然有效?” 索特修斯与埃里森对视着,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几秒后,索特修斯缓缓点头,语气肯定: “我可以用的母亲和我的姓氏起誓,在救治这个女孩的事情上,只要威廉·阿夫顿不主动与我为敌,配合治疗,我10之内可以不向他动手。” “我现在需要他的知识和配合,这是救人的唯一途径。” 听到索特修斯郑重的誓言,埃里森明显松了一口气,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那么,我会亲自去找我大哥,请求他来帮忙。” 埃里森脸上露出一丝决绝,他皱着眉头说道: “无论我大哥提出什么条件,无论有多么困难,我都会尽力说服他。” “埃里森!” 此时柯蒂斯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震惊和一丝愤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威廉他他是你大哥!是你的家人啊!你怎么能……怎么能……” 面对柯蒂斯带着责备的质问,埃里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那笑容中蕴含着深深的痛苦和无奈。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啊,柯蒂斯叔叔,他是我大哥,是我的家人,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回忆起了极其不堪的往事。 “但也是他偷偷潜入了家族墓地,亵渎了我们母亲的遗骸。” 这句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仓库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埃里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但眼中的痛楚却无法掩饰: “我承认,我们的父亲,老阿夫顿,在很多事情上确实亏欠威廉,对他苛刻,忽视了他的才华和感受……这是父亲的不对。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悲伤。 “这绝不是他亵渎母亲遗骸的理由!” “柯蒂斯叔叔,你知道吗?” “当父亲带着我们在墓穴里当场抓住他,质问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 埃里森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如果当时威廉说,他是太想念母亲,是想用亡灵法术复活母亲……哪怕这个想法再疯狂、再禁忌,我或许……我或许都能试着去理解他,甚至原谅他。” “但是!”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失望和冰冷。 “你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父亲的吗?” 埃里森环视着震惊的众人,一字一顿地重复了当年他大哥那句让他心寒彻骨的话: “他只是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悲伤,带着冷静漠然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母亲刚下葬,身体保存得还算完好,是难得的、新鲜的实验样本而已。’” “实验样本……而已……” 埃里森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绝望。 “对我们而言最珍贵的母亲,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合适的实验样本。” “柯蒂斯叔叔,你这要是你,你会接受这样的家人吗?” 第844章 钟表店内的交易 白水港西新城区,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拐角处,一家门面不算宽敞却打理得异常整洁的店铺悄然矗立。 橡木门板上悬挂着一块黄铜招牌,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镌刻着“威廉钟表社”字样,这块的招牌边缘已经有些许氧化的痕迹,透露出了些许岁月的沉淀。 玻璃橱窗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里面陈列着几座造型古朴典雅的座钟和几块打开后盖露出精密机芯的怀表,在傍晚时分煤气路灯初亮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 “叮铃——” 门楣上的黄铜铃铛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响,打破了店内几乎凝滞的寂静。 店铺深处,一张宽大的橡木工作台后,一个身影正俯身于一座拆开的落地钟机芯前。 他穿着一件沾了些许油污的深色亚麻布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听到铃声他也未抬头,只是用平和但带着一丝疏离感的声音说道: “欢迎光临威廉钟表社。” “不过,客人,我们马上就要到下班的时间了。如果您不是有特别紧急的钟表需要维修或校准,我建议您可以预约明天上午的时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门口。 然而,门口传来的回音却让他手中的精细螺丝刀微微一顿。 “大哥,是我,埃里森。” “好久不见,我……来看你了。” 那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犹豫。 工作台后的身影终于抬起了头,这人正是钟表店的老板威廉·阿夫顿。 他的面容与埃里森有几分相似,却更为成熟冷峻,额前几缕深褐色的发丝随意垂落,遮住了一部分线条锐利的眉毛。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灰蓝色,此刻在台灯的光晕下,闪过一丝清晰的诧异,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常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用一块软布仔细擦了擦手。 “埃里森?” 威廉的语调微微上扬,似乎确实感到意外。 “真是稀客啊。都这个时间点,你怎么会过来的?” 埃里森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他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干净的外套,肩上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看着风尘仆仆的样子。 “一个月前就从北边回来了,但一直帮着一些事情,现在有时间了就想着……总该来看看大哥你。” 面对埃里森的解释,威廉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从工作台后绕了出来。 “里面说话吧。” 他示意埃里森跟上,走向店铺后方用一道深色绒布帘子隔开的会客室。 会客室比前面的店铺区域要小一些,陈设简单却十分舒适。 一张铺着墨绿色天鹅绒桌布的小圆桌,两把看起来坐感很不错的扶手椅临窗摆放,窗外是逐渐暗淡下来的路灯和对面建筑的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檀木和旧书籍混合的气味。 威廉示意埃里森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走到角落一个小巧的黄铜炉子旁,熟练地点燃了酒精灯,将一把造型别致的银质茶壶坐了上去。 “喝点茶吧,亨利前段时间从波尔南弄来的红茶,味道还不错。” “听说那边又爆发大规模暴动了,这茶的价格近几年估计又要涨价了。” 威廉边说边从壁橱里取出茶具,动作优雅而精准,与他修理钟表时的专注如出一辙。 他不是一个喜欢谈论政治的人,这些话也只不过是从他的好兄弟亨利那里听来的。 埃里森则是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这间小小的会客室。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每一件物品都摆在最合适的位置,透露出主人强烈的秩序感和某种……控制欲。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威廉正在摆弄的茶具上,看着壶嘴里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在略显清凉的室内格外显眼。 很快,威廉将沏好的红茶倒入精致的瓷杯,递到埃里森面前。 深红色的茶汤在白色骨瓷杯里荡漾,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香气,杯口的热气袅袅升起。 “谢谢大哥。” 埃里森双手接过,礼貌地道谢。 威廉在自己对面的椅子坐下,也端起一杯茶,却没有立刻喝,只是轻轻晃动着茶杯,让茶香充分释放。 他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埃里森,仿佛能穿透对方故作镇定的外表。 “埃里森,你在北边的学业怎么样了?” “我记得你之前来信说过想要读机械工程但分数不够,后来是去了热力工程学对吧?” 威廉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像是寻常的家常问候。 埃里森连忙放下茶杯,正色道: “是的,大哥,而且我今年也顺利毕业了。” “哦?毕业了。” 威廉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准备进帝国的工部,还是哪家大型商会?” 埃里森抿了抿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从帆布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有些郑重地递到威廉面前。 “大哥,这是我毕业前在工厂实习时攒下的一些钱,还有一部分是奖学金的。” “之前我上大学时,不是从你这里借了一笔钱交学费和生活费的吗?” “这笔钱我一直记着的,现在,我想把它还给你。” 威廉看着那个信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漠: “不必了。我当时借钱给你,初衷也并非真要资助你读书。”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小口。 “我更多的是想给老阿夫顿那个老家伙添点堵而已,让他看看即便没有他的施舍,我依然可以做到他本该做到的事情。” “后来听说他为此气得跳脚,那种场面,已经足够支付那笔钱了。” “所以,这钱你拿回去吧,我用不着。” 威廉的话语直白而冷酷,将兄弟间可能的温情彻底剥离,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计算和对父亲毫不掩饰的厌恶。 埃里森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难过,但他还是坚持着将信封推到了桌子中央: “大哥,这件事一码归一码。” “这笔钱是你借给我的,我必须还。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威廉瞥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看埃里森固执的眼神,终于没再推辞,只是淡淡地说: “随你吧。” 但他并没有去碰那个信封,而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了桌面的杯垫上。 杯中的红茶依然滚烫,散发着缕缕清晰可见的热气。 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瞳孔直视着埃里森,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思: “埃里森,你今天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还钱和看看我这么简单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细微声响。 “我们兄弟之间,没必要绕圈子了,你是有事情来找我的对吧?” 被威廉如此直白地戳破来意,埃里森的脸颊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再铺垫下去已无意义。 他抬起头,迎上威廉的目光,尝试着切入正题: “大哥,你还记得柯蒂斯叔叔吗?” “就是以前经常来我们家工厂帮忙维修设备,有时候还会带着我们两个一起玩的那位工程师?” 威廉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点了点头,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温和的弧度说道: “当然记得,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嘲讽看着埃里森: “当时只有你小子是光想着玩的,我其实是被安排从他那里学点技术的。” “老头子那家伙很吝啬,自己有点真本事但又不愿意传授,宁愿让我去偷师外人的也不亲自教授。 ” “不过好在柯蒂斯叔叔人很不错,他知道我想学,教得很用心,还没有藏私。” “我后来能把这钟表店的生意撑起来,很多技术就是那时候打下的。” 他张开手臂,示意了一下周围琳琅满目的钟表零件和工具,显然他话语中的“技术”指的是他作为钟表匠的安身立命之本,而非那份更为禁忌的技艺。 接着两人又借着这个机会聊了一下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但迟迟不见埃里森说出最为核心的事情,威廉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怀旧的耐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埃里森,你专程跑来,先还钱,又提起柯蒂斯叔叔,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回忆童年的吧?” “我觉得你有什么事情最好现在就说清楚,我们彼此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家常上面。” 埃里森被威廉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不再犹豫,开始将莉莎病重、机器损坏、急需救治,以及索特修斯提出的必须找到最初提供核心净化技术之人配合才能根治的情况,尽可能清晰简洁地叙述了一遍。 他刻意模糊了米莉娅和索特修斯的具体背景,只强调是“可以信任的、正在尽力救治莉莎的朋友”。 威廉安静地听着,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埃里森说完,用期待而忐忑的目光望向他时,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小炉子旁,将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壶重新放上去加热。 在这个过程中,埃里森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端起了面前那杯威廉之前给他倒的红茶,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噗——咳咳咳!” 滚烫的茶汤毫无预兆地灼痛了他的舌尖和喉咙,埃里森猛地将茶水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茶杯,明明已经过去了有一会儿了,这茶水怎么还像刚沏好时一样滚烫? 威廉似乎没有注意到弟弟的窘态,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慢条斯理地等着茶壶再次发出轻微的嗡鸣,然后提着壶走回来,为埃里森面前空了一半的杯子续上热水,也给自己添了一些。 然后,他重新坐下,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身体微微前倾,灰蓝色的眼睛牢牢锁定着埃里森,给后者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也就是说,”威廉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你想请我,一个你们口中可能使用了‘禁忌技艺’的亡灵法师,去和一个疑似冥土教派的信徒还有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合作,去救治柯蒂斯叔叔的女儿,对吗?” 埃里森忍着舌尖的刺痛,连忙点头,急切地保证: “大哥,他们绝对可以信任!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你的安全绝不会……” 威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此时的他不知道时候竟然换了一个坐姿,整个人的重量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略显慵懒地陷了进去,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他甚至还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信任与否,暂且不论。” 威廉的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我为什么要答应帮你?或者说,帮柯蒂斯叔叔?”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听到威廉开始谈“条件”,埃里森悬着的心反而落下了一些。 肯谈条件,就意味着事情有商量的余地,这总比直接被拒绝要好得多。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大哥,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条件能打动你。但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你尽管提,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说完这番话,埃里森感觉更加口干舌燥,他再次端起了茶杯,这次他学乖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小口。 然而,入口的茶汤却是一片冰凉! 这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也让他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抬头,看向威廉,却见对方嘴角正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然而比起茶水温度的异常,更让他震惊的是威廉接下来提出的条件。 “让我提条件?好啊。” 威廉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他说出的话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埃里森的耳中。 “你们不是计划在东边的联合飞艇公司厂区搞点大动静,吸引城卫军的注意力吗?” “要搞这种事,炸药肯定是少不了的。” “我想,老阿夫顿留下的那个枪械厂仓库里,应该囤积了不少军方标准的烈性炸药,那些东西,我可以帮你弄到。” 埃里森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们在东面的计划,威廉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自己进门之后可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事情……还有就是他刚刚似乎是说过自己这边有个疑似冥土教派的信徒,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埃里森越想越吃惊,他的脸色也逐渐煞白了起来。 威廉没有理会自家的弟弟,而是继续用那种冰冷的语调说道: “我能帮你,或者说帮你们的事情可以有很多,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在你们取走炸药之后,最好顺便……把父亲的工厂,也给我炸了。” “到时候两个地方的爆炸足以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而且如果你们愿意提供一些魔法材料的话,我也愿意通过一些关系去影响沃尔夫兰那个混蛋,让他暂时将兴趣从马戏团那边移开。” 威廉越说表情越是阴冷,此时的埃里森猛地站起来,他怒发须张地质问道: “威廉!”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这些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埃里森失态的质问,威廉没有理会,只是慵懒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埃里森身后墙壁上悬挂的一座老式挂钟。 埃里森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当他看清钟盘上指针所指的时间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时针和分针清晰地显示,现在的时间距离他进入这家钟表店那会儿,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了! 可是……可是在他的感觉里,从进门、寒暄、还钱、谈及柯蒂斯叔叔、到最后提出请求,整个过程分明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啊! 他猛然回忆着刚才的点点滴滴:威廉最初平淡的接待,中间起身去加热茶壶,后来改变坐姿施加压迫感,再到最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还有桌上这杯诡异至极、先烫后凉的茶…… 一切的细节汇总之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埃里森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威廉,而威廉看着弟弟惊恐的表情,终于摇着头笑了起来。 他端起自己那杯依然冒着热气的红茶,悠闲地喝了一口。 “别那么紧张,我亲爱的弟弟。” 威廉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地说道: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手段,为了确定你有没有想着要坑害我而已。”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不过现在看来,你小子虽然有点自己的小算盘,但比起我们阿夫顿家祖传的阴谋诡计,你还是太天真了点,连陷害别人都学不会。” “这可真够给老阿夫顿那个老混蛋丢脸的。” 威廉的嘲讽如同鞭子抽打在埃里森心上,他这位大哥只有当提及父亲时,脸上才罕见地流露人类该有的情感,一种深深的厌恶。 “不过也无所谓了。” 威廉继续道,语气又恢复了淡漠,他说道: “你大哥我是个游离在禁忌边缘的疯子,你二姐玛乔里是个脑子里只想着男人和钱的荡妇,而你……” 他的目光在埃里森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亲爱的弟弟,你竟然想要去反抗帝国的统治。” “要是老头子得知你想把他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工厂都搬到叛军的领土上去,我想他哪怕变成幽灵都不会安生的。” 威廉在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们的父亲,埃里森则是站在原地,内心经历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答应威廉的条件可以救莉莎妹妹,也能够推动他们救援叶列茨基先生的计划。 但情感上,亲手毁掉父亲毕生心血这依然让他感到无比挣扎和痛苦。 但最终,对莉莎生命的担忧和对革命事业的信念压倒了其他情绪。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地说道: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们会炸掉阿夫顿家的工厂。” 见到自家弟弟终于就范,威廉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普通的交易。 接着两人又随便交流了一下之后的联系方式,以及配合的时间。 在问完了这些大事情上的细节之后,埃里森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可是……威廉,你为什么一定要毁掉工厂呢?” “父亲其实是把工厂留给你了,对吗?” “你应该才是合法的继承人。” 对于这个问题,威廉只是又喝了一口红茶,然后淡淡地说道: “那个老混蛋的确把他的遗产留给我了,但我本来也没想要他的东西。”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只不过,玛乔里那个女人,做了一些让我感到恶心的事情而已。” 他没有详细说明二姐玛乔里究竟做了什么,但埃里森能从大哥冰冷的语气中感受到那股寒意。 威廉可以不在乎自己父亲的遗产,但他绝不能容忍别人算计到他头上,尤其是以那种令他厌恶的方式。 炸掉工厂,与其说是争夺遗产,不如说是一种报复和宣告: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而且,我要亲手毁掉它。 埃里森看着自家大哥,深深地叹了口气。 家族内部的倾轧和冷漠,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与悲哀。 但他也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已经没有置喙的余地。 他拿起背包,准备告辞离开。 当他转身走向那幅深色绒布门帘时,威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埃里森,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想着带工厂的设备离开,那些东西基本过不了海关的。” 埃里森的脚步顿住了,而威廉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传来: “厂里的工程师你不要去劝,他们不会跟你离开的,但那些钳工你可以试试劝说,只要让他们带着随身的工具离开,他们的技术并不比机床差多少。” “另外……” 威廉顿了顿,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地说道: “老阿夫顿去世前,已经拖欠了厂里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而玛乔里那个婊子是个什么脾气和手段,你我都清楚。她上位后,工人们的处境只会更糟。” “至于怎么利用这一点说服他们……就看你自己了。” 第845章 索特修斯寻找的农业专家 在砖窑厂附近的一处私人住宅内,煤油灯的光晕在粗糙的砖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围坐在木桌旁几人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空气里弥漫着旧砖石、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距离索特修斯他们回来已经过去一天了,从昨晚开始他们就在不断筛查周边的可疑人士,在确定了安全之后才把整个指挥部给搬到了这里。 这是一栋建立在半山腰上的三层小楼,之前时候安德烈和卡佳通过一套假身份购买到了此处的房产。 此时索特修斯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刚刚在隔壁帮助弗兰茨医生稳住了莉莎的病情。 “那小姑娘现在没什么事,有我和弗兰茨在至少可以稳住半个月的,但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索特修斯端起面前粗糙的陶杯,抿了一口清水,目光扫过米莉娅、鲁金斯基、安德列波夫等人说道。 “说实话……” 索特修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还不忘掀开窗帘观察外边的情况。 “刚到白水港的时候,我都没有想到你们这的情况会变得如此糟糕。” 他轻轻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只是我那边寻找农业专家的任务遇到了个大麻烦,但没想到你们这边,同志被捕、重要物资岌岌可危,事情几乎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看来弗兰茨说的没错啊,我还真是一个倒霉星呢。” 索特修斯见识过太多这样的危局,以至于现在的他竟然还能开起玩笑来。 米莉娅闻言,坐直了身体,她解释道: “索特修斯先生,不瞒您说,在这之前,我们这边的工作虽然一直面临各种压力,但总体还算在可控的轨道上推进。” “帝国海关那帮蛀虫,虽然贪腐成性、办事拖沓、而且层层盘剥,但这些都还在我们的预料之内,大家也制定了相应的应对策略。” “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和必要的打点,至少我们的物资申报和仓储等流程还是能在今年年底之前运出去的。” 说到这她微微蹙眉,脸上浮现出不解与愤懑。 “但这一次的变故,完全是个意外。” “我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突然得罪卡斯坦卢斯家的人。” “根据卢西恩事后拼凑起来的信息,对方的目标似乎从一开始就明确指向了韦伯的马戏团,叶列茨基同志只是不幸撞到了枪口上。” “如果他们不是突袭马戏团,而是直接来找利爪帮的麻烦的话,我们肯定是能够对付得了的。” “卡斯坦卢斯家?” “现任家主已经是叫沃尔夫兰吧?” 索特修斯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哦,我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在地下情报圈出了名的白水港的暴君啊。” 他顿了顿,仿佛在挑选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之前的时候听我一个朋友说过,好像是个任性妄为、喜怒无常,但是空有四代种血脉却十分弱鸡的小混蛋呢。” 安德列波夫敏锐地捕捉到索特修斯语气中对这个家族的熟悉,他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问道: “索特修斯先生,听您的口气,似乎对卡斯坦卢斯家颇为了解?” 索特修斯抬眼看了安德列波夫一眼,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回忆起了某些久远的、并不愉快的往事。 他没有直接否认,而是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调说道: “了解谈不上,算是有些孽缘吧。很多年前,和他们家的老一辈打过一些交道,或者说在战场上较量过。” 他似乎在斟酌着哪些能说,哪些需要隐去,过了几秒后说道: “卡斯坦卢斯家的初代家主,也就是现在这个沃尔夫兰的祖爷爷,是参加过‘神葬之战’的老兵。” 提到“神葬之战”这个沉重的词汇时,索特修斯的语气明显凝重了几分,仿佛那个词本身便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那老家伙,是当年少数能从那个绞肉机里活着爬出来的四代种吸血鬼,实力强悍,在战场上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但可惜,政治嗅觉迟钝得像块花岗岩一样,而且随着年纪增长,愈发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仿佛需要清水来冲刷掉回忆带来的滞涩感。 “那时候,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联手给他设了一个局。” “利用了他的贪婪和圣血教会严苛的教会律法,诱使他自己亲手触碰了血族教会的禁忌。。” 说道这索特修斯的脸上闪现出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锐利眼神,他轻笑着说道: “我们最终成功结果嘛,就是卡斯坦卢斯家的第一代核心成员,几乎被他们自己的教会清算干净。” 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这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惋惜,更像是对命运无常的嘲讽。 “我那时原本以为,经过那次重创,卡斯坦卢斯家会就此沉寂下去。”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任的第二代家主,竟然比他爷爷还要愚蠢。” “他仿佛完全没有吸取上一代的教训,又一次主动地踩进了我们当初挖下的那个坑里。” “而且这一次,我们可没有煽风点火,而是他们自己作死非要往哪个坑里跳的,然后结果也是一样第二代的卡斯坦卢斯家又被圣血教廷给灭了一遍。” “然后就到了现在这位沃尔夫兰,第三代家主这里了。” 索特修斯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鄙夷。 “这只小吸血鬼倒是学‘聪明’了,知道绕开了那个陷阱。” “但在我看来,这家伙应该只是怕了而已。因为他本身的荒唐和短视,比起前两任家主来说,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索特修斯没有具体详细解释当初他们给卡斯坦卢斯家挖的那个“坑”具体是什么,而米莉娅等人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在和索特修斯相处的时候不问太多,才是最好的。 话题聊到这,鲁金斯基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他关切地问道: “索特修斯先生,您刚才提到您那边也出了问题,能具体说说吗?” “在制定解救叶列茨基的方案之前,我们也得先清楚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不然到时候两边的行动冲突了就麻烦了。” 鲁金斯基的话提醒了索特修斯,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额头,自嘲地笑了笑: “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说别人的陈年旧事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神情重新变得专注,他语气缓缓地说道: “我这次不是受叶格林的委托,去寻找那位写出了轮作小册子的农业专家吗?” 索特修斯先是提点了自己的任务,然后他开始详细叙述自己在帝国皇家植物园的经历,语气平缓,但内容却充满了曲折。 “我最开始是利用了一个伪装的身份,花了很大力气混进了帝国的皇家植物园。” “起初,我将调查重点放在那些有正式头衔的研究员身上。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些人大多尸位素餐,要么沉迷于发表一些华而不实、脱离实际的论文,要么干脆就是来混日子的贵族子弟。” “好不容易遇到几个有实力的,要么是研究方向不对,要么就是个刚愎自用的混蛋以及阿谀奉承的狡猾之徒。” “真正的农业专家,绝不可能在他们当中。” “于是,我将目光转向了两个群体:研究助手和奴工。” 索特修斯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研究助手大多是相关专业的在校大学生,流动性极高,背景复杂。” “而奴工队伍则情况特殊,他们拥有惊人的农业技巧,但园方对他们的管理也极其严苛,近乎等于囚禁。” 这是索特修斯最初观察到的基本情况。 然而,随着调查的继续他也遇到了困难。 “研究助手筛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而奴工那边嘛……” 索特修斯的声音低沉了些,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发现他们对外人,尤其是像我这样顶着研究员身份的人,有着极深的戒备和恐惧。” “我几次尝试接近,想要了解他们的生活和工作,都遭到了无声而坚决的抗拒。他们怎么也不肯透露他们内部的信息。” 进展陷入僵局,当时的索特修斯不得不改变策略,采取分步走的应对方法。 “奴工那边暂时无法突破,我只好先集中精力调查研究助手。我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利用各种借口接触、观察、旁敲侧击,几乎将整个植物园的助手队伍梳理了一遍。” 他摊了摊手,结果不言而喻。 “最后的结果是个坏消息,我要找的人并不在他们中间。” “但好消息是……” 说到到这索特修斯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庆幸,又带着些许无奈。 “在筛查研究员助手的过程中,我接触到了几位家境贫寒、相对单纯的工读生,帮助他们解决了一些学业上或生活上的小麻烦,逐渐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也正是由于索特修斯的这一无心之举,他才能通过这几名工读生慢慢改善奴工群体对他的看法。 “那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的过程。” 索特修斯回忆起那段经历,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那段记忆本身便带着沉重的分量。 “就像解开一团乱麻,必须找到最外缘的那个线头,轻轻拉扯,不能用力过猛。” “我先是通过工读生,帮一位老奴工指带了一封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寄出的家书;接着,又利用我的权限,偷偷将一些园方克扣的、本该属于他们的劳保用品补发下去;后来,甚至冒险帮他们中间一个生病的孩子弄到了园方医疗所拒绝提供的廉价药物……” 在索特修斯的描述中,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的过程。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琐碎却充满风险的细节。 “我帮助他们解决了一系列环环相扣的、看似微不足道却又切实关乎他们生存的委托和任务之后,那层坚冰才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他们才总算愿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我说上几句真正掏心窝子的话。” 索特修斯说到这里,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鲁金斯基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新添的白开水推到索特修斯面前,等他连续喝了几口,润泽了有些干涩的喉咙后,才沉稳地问道。 “索特修斯先生,先喝点水吧。” 索特修斯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表情。 “这白开水的味道啊……” “果然你们从根据地出来的人,都和叶格林一个口味啊。”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对比什么。 “喝腻了那些贵掺着葡萄酒的水再回头来喝这个,反倒觉得有些甘甜呢。” 听着索特修斯这样感叹,鲁金斯基也笑着回应到: “没想到索特修斯先生竟然也有这样感悟呢,果然以前喝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跑到旧大陆这里呆久了就有些怀念这个味道了呢。” “不过索特修斯先生,现在休息好了,也该跟我们谈谈你究竟在那里发现什么了吧?” 听着鲁金斯基的问题,索特修斯脸上的表情也迅速收敛,重新变得严肃无比。 “鲁金斯基你要问我最终发现了什么,想必你们心里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叶格林委托我去找的那什么农业专家,其实就是在帝国皇家植物园的奴工当中。” 此时的米莉娅也忍不住追问道: “既然索特修斯先生你已经找到了人,却没有将他带回来,那么想必是在中途遇到了什么麻烦?” 索特修斯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遇到了一个非常大,几乎可以说是凭我一己之力是没法解决的困难。” 鲁金斯基沉吟片刻,冷静地分析道: “是哪位专家本身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 “还是他在植物园里担任着无法轻易脱身的关键职务?” “或者……”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索特修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所谓的专家根本不止一个人,你没法全都带出来。?” 索特修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鲁金斯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敏锐啊,第三个猜想完全正确。他们人多,我一个人的确不好全都带出来。” 鲁金斯基继续追问,试图理清规模: “那么索特修斯先生,对方究竟有多少人需要转移?” “三五个?十来个?还是更多?” 索特修斯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大家都不敢相信的数字。 “准确的是说,是五百七十二个。” “五百七十二个?!” 米莉娅失声惊呼,几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索特修斯先生,你确定没有说错吗?是五百七十二个人?!” 索特修斯面对米莉娅的震惊,只是沉重而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我当时在奴工区的地下秘密集会点,亲耳听到他们的代表说出这个数字,并且核对了他们自己暗中统计的名册时,我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现在的你。” 他深吸一口气,彻底抛出了这个颠覆性的真相。 隐藏在帝国皇家植物园里,写出了那些极具实践价值的轮作小册子的所谓‘农业专家’,根本就不是某一个,或者某几个具体的天才,而是生活在那个地狱般环境里的全体奴工们! 是这五百七十二个人,作为一个整体,共同构成了那个专家!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在小小的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信息。 索特修斯给了他们几秒钟反应的时间,然后开始详细解释这匪夷所思的现象是如何形成的。 “这就要从帝国皇家植物园尴尬的现状说起了。” 索特修斯从头解释起来: 这座挂着‘皇家’头衔的机构,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受帝国真正重视了。与皇家军械局、皇家科技局、皇家理工大学这些能够直接增强帝国武力和科技实力的机构相比,植物园显得无足轻重,经费拮据且地位尴尬。 作为一个掌控着无数殖民地和贸易航线的全球性帝国,希尔瓦尼亚可以通过海运,源源不断地从殖民地掠夺来廉价的粮食和农产品。 其旧大陆的核心区域,自从帝国建立之后就从未真正体验过粮食短缺的危机。 这种‘唾手可得’的富足,蒙蔽了帝国高层的眼睛,导致帝国长期忽视了对农业本身的研究和投入。 虽然表面上仍然维持着农业研究的架子,每年拨付一些经费,设置一些研究员岗位,但无论是投入的规模还是重视的程度,与其他尖端学科相比,都不可同日而语。 “上梁不正下梁歪。” 索特修斯一针见血地指出。 “顶层不重视,民间自然也是有样学样。既然能轻易获得廉价食物,谁还会去关心如何更高效、更可持续地种植粮食?” 因此这就导致了一个恶性循环:在帝国,学习农业,从事农业研究因为人手不够且研究资金有限就变得赚不了钱,而赚不了钱又会让这个专业更加缺乏人手和研究资金。 学农业就必须在阳光房里工作,圣血贵族们自然是不会特意跑去遭罪的。而学农业赚不了钱,普通家庭的学子又会对其敬而远之。 只有那种实在没什么本事,家里有点小钱小权,想要背靠帝国混吃等死的人才会勉强跑来学这个。 让这样的一群人来主导帝国的农业未来,其结果可想而知。 帝国的农业科技,尤其是在精细种植、土壤改良和本土作物育种等关键领域,实际上已经停滞了很多年。 这甚至是少数几个旧大陆的发展水平被一些殖民地反过来超越的领域。 安德列波夫听到这里,忍不住举手提问,他的眉头紧锁,充满了疑惑: “索特修斯先生,您分析了这么多帝国的弊端,可是这和植物园的奴工们又有什么直接的因果关系呢?” “问得好。” 索特修斯赞许地点点头。 “因果关系非常直接。正是这种畸形的制度和人才选拔机制,催生并‘塑造’了奴工群体的集体智慧。” 帝国虽然不重视农业,但其科研体系却有一套冰冷的考核标准。即便是这些混日子的研究员,每年也必须完成一定数量的论文或‘科研成果’,否则就会面临削减经费甚至解雇的风险。 “为了完成这些硬性指标,植物园的这些‘三脚猫’研究员们,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设计并实施一些农业实验。” 索特修斯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讽刺。 “然而,以他们的学识和态度,这些实验的失败率极高。但这些人通常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习惯性地将失败归咎于执行者,也就是那些奴工身上。” 索特修斯继续解释道,在帝国皇家植物园里,奴工制度最初或许是为了服务那些畏惧阳光的吸血鬼研究员而设立的,本意是让奴隶代替他们在模拟日光下劳作。 但如今,园内早已没有吸血鬼研究员,这些继承了他们位置的人类,却将吸血鬼的残暴和冷漠学得青出于蓝。 奴工们在这里的地位如同蝼蚁。 但凡他们照料的作物没有达到研究员们不切实际的预期,等待他们的,轻则是一顿毒打,重则是被处死,尸体被拖去充当花肥。 长期极端的压迫,自然会催生反抗,奴工们不是没有尝试过武力反抗。 但面对植物园四周哨塔上架设的重机枪和训练有素的守卫,任何暴动都无异于以卵击石,每一次尝试,都只换来更加残酷的镇压和更多的死亡。 武力反抗没有效果,奴工们就被迫开始走另一条自救路线。 事情的转机最初来自于几位从远东地区过来的奴工。 他们为这里的奴工们带来了故乡古老的农业智慧,虽然最初可能只是一些口口相传的、关于轮作和节气的简单歌谣,但这却像一粒火种,点燃了大家活下去的希望。 在一些受过教育能识文断字的奴工的组织下,他们开始了一场极其隐秘和危险的‘自我教育’运动。 奴工们开始有意识地偷偷记录下不同研究员提出的各种种植方案和方法。 然后他们在私下里,利用极其有限的交流机会,对比不同试验区、不同管理方式下的作物生长情况。 他们会偷偷总结出其中相对最有效、最符合植物生长规律的方法。” 这是一个用生命做赌注的摸索过程。 最初,由于经验不足和理解偏差,他们总结的方法常常出错,导致负责试验区域的作物生长不良。被研究员发现之后,相关区域的工作者往往会被残忍地虐待。 最早提出并组织这套方法的几位先驱,几乎无一例外,都惨死在了研究员的棍棒和皮鞭之下。 但是压迫没有摧毁他们,死亡也没有吓退后来者。 先驱者的鲜血,仿佛浇灌了这棵名为集体智慧的幼苗。 活下来的人,默默地接过了前辈的笔记,将他们的经验和观察继续下去。 知识在秘密的集会上口耳相传,一代又一代的奴工,在前人用生命换来的经验基础上,不断修正、补充、完善。 “就这样,在80多年的漫长岁月里,他们通过无数人默默的牺牲和积累,最终总结出了当初被我拿走的那份小册子。” 说到这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所以,这就是我最终无法将‘那位’农业专家带回来的原因。” “因为所谓的专家,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五百七十二个被奴役的灵魂和他们共同守护的知识传承。” “想要‘带回’他们,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摧毁帝国的皇家植物园!” 第846章 搅动风云的魄力 当索特修斯介绍完植物园的全部情况之后,会议室这边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样。 五百七十二人这个数字实在太多了,想要把他们全部救回来简直难上加难。 米莉娅放在粗糙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确实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但她很快强行控制住了,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时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吐出时却已尽量平稳。 鲁金斯基的眉头在了一起,他习惯性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却比平时凌乱了许多。 安德列波夫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目光低垂,盯着杯中毫无波澜的清水,仿佛要从中看出破解困局的答案。 就连一向跳脱的安德烈和卡佳,也罕见地没有交头接耳,只是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这沉默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淹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索特修斯似乎想驱散这过于压抑的气氛,他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勉强着说道: “喂,大家别这么沉默嘛。” “我承认一口气要救五百多人回来,这听起来的确有些……呃,我是说有着不少困难。” 他的声音试图保持轻快,却依旧难掩其话题的沉重。 “但往最好的方向去想,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们真的做到了。” “那根据地得到的将不是一个两个孤立的专家,而是一整个拥有丰富实践经验和专业知识的农业团队。” “想想看,叶格林要是知道我们给他带回去这样一份大礼,恐怕连做梦都会笑醒吧?” 他说的道理每个人都懂。 一支由数百名在极端环境下磨砺出精湛技艺的农业工作者组成的队伍,对于急需夯实农业基础、追求自给自足的根据地而言,其价值无可估量。 那不仅仅是技术的输入,更是一种顽强生命力和集体协作精神的注入。 然而,理想的光辉越是耀眼,照出现实沟壑时就越是显得残酷。 好处显而易见,代价却也明明白白。 眼下,营救叶列茨基和马戏团成员的行动已经牵扯了他们几乎全部的可动用力量,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容不得半点差错。 如果再加上一个规模如此庞大、目标如此显眼、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的救援计划,不仅时间上绝对来不及,人手和资源上的捉襟见肘会将他们彻底拖垮,甚至可能导致原本就有望的救援行动也满盘皆输。 作为此地最高负责人的米莉娅,感觉肩上的压力骤然增加了数倍。 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传来皮肤冰凉的触感。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写满忧虑的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就在她感到思绪如同乱麻,几乎要窒息于这巨大压力时,会议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法比奥率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埃里森以及戈拉洛夫斯基。 鲁金斯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向埃里森,目光中带着探询地说道: “埃里森你回来了,你大哥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他同意了吗?” 他的声音平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也试图冲散会议室内的沉闷气氛。 埃里森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混杂着屈辱和困惑的神情。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嗯,他同意了。但是,他提出了几个条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始简要叙述在威廉钟表店内的经历,包括他如何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大哥的魔法影响,吐露了东面计划的细节。 他没有隐瞒任何关键信息,坦诚得让人有些心疼。 听完埃里森的叙述,法比奥第一个忍不住,拳头砸在桌子上大声吼道: “岂有此理!埃里森,你那大哥也太不是东西了!” “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亲弟弟?!” “他还是人吗?” 他的脸上满是愤慨,而安德烈也紧随其后说道: “法比奥兄弟说得对,你大哥的做法太过分了!” 在场的年轻人都对埃里森大哥的行为感到了不满,都在帮埃里森打抱不平。 面对同伴们为他抱不平的控诉,埃里森低下头,嘴唇紧抿,心情显然更加复杂。 然而安德列波夫却没有跟着谴责。 他冷静的目光落在埃里森纠结的脸上,仿佛透过那层委屈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然后缓缓开口道: “大家先别急着下结论。” “我倒觉得,从埃里森的叙述来看,他大哥威廉或许并非全然恶意,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照顾’埃里森。”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顿时激起了波澜。 安德烈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跳起来质问道: “安德列波夫同志,你是不是糊涂了?” “埃里森那个混账大哥怎么会是在照顾他?这分明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卡佳突然抬手,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卡佳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声音冷冷地说道: “少嚷嚷,安德列波夫同志比你聪明,看问题比你深,先听他把话说完再说。” 安德烈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看了卡佳一眼,小声嘟囔着: “听就听嘛,你打我干什么……” 但看到卡佳瞪过来的眼神,他立刻缩了缩脖子,认怂地补充道。 “行行行,卡佳大姐头,你想打就打,我听着就是了。” 面对安德烈的耍宝,卡佳作势又要抬手,米莉娅适时地轻轻咳嗽了一声,制止了这小小的插曲。 她的目光也转向安德列波夫,带着鼓励和探询的意味说道: “安德列波夫同志,你的这个结论很有意思,能详细给大家解释一下吗?你是怎么看出来威廉是在‘照顾’埃里森的?” 安德列波夫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开始变得专注起来。 “要理解这一点,我们首先要抛开个人情绪,回到最根本的事实逻辑上来。” 他缓缓开口道: “首先,我们要明确,埃里森这次去见威廉,核心目的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地说道,“那当然是请求威廉出手,协助索特修斯先生,彻底治好柯蒂斯先生的女儿莉莎,对吗?” 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柯蒂斯在韦伯的搀扶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听到事关女儿,两人的脚步顿住了,默默地靠在墙边,屏息凝神地听着。 安德列波夫看到了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但并未中断自己的分析。 “这是我们向威廉提出的合作请求,或者说,是埃里森代表我们发出的求助。” 安德列波夫继续说道:“那么,反过来,威廉向我们提出了什么?” “他的第一个合作建议是……“安德列波夫竖起一只手指说道: ”他可以帮助我们获得枪械厂仓库里的炸药,代价是我们压迫顺手帮他把枪械厂炸掉。” 说到这,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点头同意了安德列波夫的说法,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说道: “之后他又提出了第二个合作建议,那就是我们给他提供魔法材料,然后他能够帮我们转移沃尔夫兰的注意力。” “也就说他能够帮我们变相地拖延救援叶列茨基同志他们所需要的时间。” 他放下手指,双手重新交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 “大家发现没有?威廉提出的这两个合作建议,目标明确,代价清晰,而且就我们目前面临的困境而言,他开出的‘价格’无非是炸掉一座他本就无意继承、甚至厌恶的工厂,以及一些魔法材料。” “相对于他能提供的帮助,这些代价可以说是相当合理,甚至可以说是极其优惠的了。” 他顿了顿,让这个结论在每个人心中沉淀了一下,然后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关于我们最初提议,也就是请他协助救治莉莎这件事,威廉的态度是怎样的?” “他有没有为此向我们索要额外的、高昂的报酬?或者说,他有没有拒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顺着安德列波夫的思路回想。 埃里森的叙述中,威廉对于救治莉莎这件事,似乎……并没有提出什么额外的条件,更像是默认答应了? 安德列波夫捕捉到了大家脸上的恍然,他点了点头: “没错。” “关于救治莉莎这件事,威廉并没有将它作为一场交易来谈。他答应了,而且没有附加任何条件。” “这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他将埃里森的这个请求,视作了一种近乎于家人间的请托。” “而他之后提出的那两个合作建议,更像是在这个‘请托’基础上,进行的附加的、互利的‘商业合作’。” 他看向埃里森,语气缓和了一些: “至于他用魔法‘审问’你,固然手段令人不齿,但换个角度想,一个像威廉这样疑心重、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在面对突然上门且关系复杂的弟弟提出的涉及重大行动的合作时,他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去验证真伪、评估风险。” “这样的做法虽然很是冷酷,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而且他在验证之后,是选择了合作,并给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这本身也说明了他对埃里森,至少没有存着陷害之心。” 安德列波夫的分析条理清晰,像一把精巧的钥匙,打开了众人心中的疑惑之门。 虽然威廉的方式极端而令人不适,但其行为的内在逻辑,确实透露出一种扭曲的、常人很难直接理解的关照。 安德烈似乎还有些不服气,低声嘟囔: “那也不能用魔法控制自己弟弟啊……” 但话音未落,卡佳的巴掌又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这次力道似乎加重了些,让他彻底闭上了嘴巴,只能揉着脑袋龇牙咧嘴。 经过安德列波夫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埃里森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于大哥威廉,他的情感始终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丝线,既有对亲情的渴望,又有对对方行事风格的恐惧和不解。 安德列波夫的话,至少让他确认了一点:威廉此次并未怀着恶意。这让他心中的负罪感和纠结减轻了不少。 或许在这种冷酷背后的算计,就是他们阿夫顿家表达重视的独特方式吧。 埃里森在心中默默想道,一丝苦涩的明悟悄然蔓延。 然而,安德列波夫的分析带来的不仅仅是情感上的开解,更重要的战略层面的启示。 威廉承诺提供的炸药和可能的“时间拖延”,如同在僵局中投下了两颗关键棋子,瞬间盘活了整个局面。 鲁金斯基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他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分析道: “如果埃里森大哥的承诺可靠,那么他能够提供的帮助,可能比我们一开始预想的还要大。” “炸药的问题一旦解决,我们很多之前因为资源限制而被迫搁置的计划,就有了重新讨论的价值。” 米莉娅闻言,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鲁金斯基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我们或许可以重新考虑柯蒂斯先生他们最初提出的,针对东面联合飞艇公司工厂的行动方案?” “正是如此。” 鲁金斯基肯定地点头,“之前我们否决那个方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炸药来源不稳定,数量也无法保证,而且行动方式过于冒险,成功率低。” “但现在,如果威廉能帮我们解决炸药的问题,甚至可能提供更多支援,那么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收益比了。”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柯蒂斯忍不住举起了手,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 “说到这个,米莉娅女士,鲁金斯基先生!” “我和韦伯回去后也仔细反思了之前的方案,确实太过激进和理想化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桌子旁,韦伯紧跟在他身边。 “先不说能否弄到足够当量的爆炸物,单是如何将大量炸药安全运送到城市东面的联合飞艇公司工厂,就是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难题。” “用火车运输,帝国的铁路稽查再松懈,也不可能对一列满载炸药的火车视而不见。” 柯蒂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起来: “所以,我们修改了计划。” “我们不再考虑用外部冲击的方式,而是打算从内部破坏。” 他的眼中闪烁着工程师特有的自信光芒,“我和韦伯商量,可以尝试伪装成联合飞艇公司的内部人员或者检修承包商,混进他们的工厂核心区域,特别是装配车间里面去。” 他进一步解释道: “联合飞艇公司之前剽窃了我的设计,现在广泛用于他们新型飞艇的辅助推进系统上。” “作为设计者,我非常清楚批量生产这种发动机需要什么。他们的装配车间附近,必然设有储存高标燃素的储备站,以及存放特定化油剂的仓库。” 柯蒂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和自信的弧度: “既然他们不择手段地拿走了我的发明,就必须按照我设计中的工艺流程和物料存放规范来布局生产线。” “我曾和叶列茨基先生提起过,我当初之所以采用的这种化油剂配合高标燃素的方案,其实是因为找不到更稳定高效燃料而采用的妥协方案。” “这两种物质混合后会产生极其活跃的反应,这既是发动机的动力来源,同样也会埋下了巨大的安全隐患。”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说道: “只要我和韦伯能成功潜入,利用他们每月一次的定期检修日作为掩护,在高标燃素储罐附近巧妙地安装一个定时的、小剂量的起爆装置……” “到时候一旦引发连锁反应,运气好的话足以将整个装配车间乃至大半个厂区送上天空!” “这比开着火车去撞,要隐蔽、安全得多,而且效果也可能更惊人!” 柯蒂斯的新方案像一束强光,驱散了之前的悲观迷雾。 伪装潜入,内部爆破,充分利用对手的技术弱点…… 这个计划听起来远比之前那个自杀式的冲锋要靠谱和精巧得多! 韦伯作为经验丰富的马戏团团长,擅长伪装、道具制作和应对突发状况,他的加入无疑大大增加了潜入的成功率。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众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兴奋神色。 就在这时,安德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手肘使劲捅了捅身旁的卡佳。 卡佳正沉浸在柯蒂斯描绘的蓝图中,被他一捅,不耐烦地皱起眉,刚要发作,却听安德烈压低声音急急地说: “卡佳!嘿!你还记得吗?我们在乔瓦尼和乔凡娜兄妹家里找到的那个东西!” 卡佳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对啊!他们兄妹的父亲,不就是那个什么……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的工程师吗?” 她说着,迅速从自己随身的皮质钱包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工牌,递到众人面前。 工牌上清晰地印着照片、姓名——“马泰奥·罗西”,以及职务——“道夫联合飞艇与机械公司,白水港装配厂,二级检修技术工程师”等字样。 安德烈和卡佳的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 安德烈双手将工牌递给柯蒂斯,急切地问: “柯蒂斯先生,你看,用这个能混进去吗?” 柯蒂斯接过工牌,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又递给了身边的韦伯。 韦伯拿着工牌,对着灯光反复观察上面的印章、字体和材质,沉吟道: “单凭这一张工牌,混进去容易,但是想混进核心区域恐怕很难。” “工厂的门禁系统不会只认一张卡片,肯定有名单核对或者其他验证方式。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大家,泼了一盆必要的冷水。 “据我所知,联合飞艇公司这种大型工厂,员工大多是本地人,彼此之间很多都认识,生面孔很容易被盘问。” “单纯靠仿制工牌,风险很大。还不如我和柯蒂斯想办法从围墙或者不那么显眼的地方潜入更稳妥。” 韦伯的谨慎分析让刚刚升起的希望又回落了一些,但却意外地提醒了米莉娅。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追问道 :“韦伯先生,你刚才说,联合飞艇公司的员工基本都是本地人?” 韦伯肯定地点点头: “是的,之前我们在那附近演出时接触过,他们的工人基本都是那附近一个村或者一个街道的,普通人上班不可能横跨小半个城市,就近居住才是最好的选择。” 听着韦伯的解释,米莉娅的嘴角慢慢向上扬起,一个大胆而精妙的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她喃喃自语,随即目光扫过众人,变得无比明亮和坚定。 “我可能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了!” 安德烈和卡佳异口同声地问道:“大姐头,你有什么主意了?” 米莉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们还记得,之前在霍恩道夫的时候,联合飞艇公司总部的那个销售代表,隔三差五就来拜访叶列茨基,拼命推销他们的飞艇和发动机吗?” 安德烈点头:“记得啊!不过当时叶列茨基先生和您不是都拒绝了吗?” “说他们的设计有问题,价格也太高。” “而且我们根本用不到飞艇啊。” 米莉娅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算计和自信的灿烂笑容。 “我们当时是拒绝了,但现在,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觉得他们的产品……似乎又有了值得考虑的价值呢?” 看着安德烈和卡佳依旧有些迷茫的眼神,以及其他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米莉娅不再卖关子当即解释起来。 她的计划其实不算复杂,那就是以叶连金勋爵夫人的名义直接从白水港这边派一个‘采购代表团’去霍恩道夫的联合飞艇公司总部。 表示经过重新评估,他们对对公司的某款小型飞艇发动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意向下一笔可观的订单。 相信在叶连金老爷之前大手笔采购的风采之下,霍恩道夫的联合飞艇公司的人一定不会怀疑他们的诚意。 安德列波夫立刻领会了米莉娅的意图,他接口道: “米莉娅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联合飞艇公司总部在霍恩道夫、而主要装配工厂在我们白水港的信息差和时间差,打一个漂亮的配合?” “以采购考察的名义,让他们白水港工厂主动为我们打开大门,安排参观?” “没错!” 米莉娅用力点头,思路越发清晰。 “而且,我还会让‘代表团’强调,这个采购意向是在贵公司一位名叫‘马泰奥·罗西’的工程师的推动下促成的。” “这位马泰奥先生和叶连金勋爵偶然认识然后相谈甚欢,最后在我们都快装货上船的时候才做出来了采购的决定。” “因此,我们希望这笔订单的销售业绩和后续的技术对接,都能算在这位‘马泰奥·罗西’工程师身上。” “并且因为时间有限的关系,会要求对方尽快安排我们参观白水港的装配生产线,以确认生产能力和工艺水平!” 这个计划堪称精妙! 这位所谓的“马泰奥”先生是白水港工厂这边的人,霍恩道夫那边的总部可能有他的资料,但绝对没有见过他本人。 一张员工卡在配合着叶连金老爷巨大的商单的足以让霍恩道夫那边的总部人员认可他的身份。 而且之后更精彩的部分就来了! 一旦总部那边把马泰奥先生定位技术对接人员你,那么这位马泰奥先生的身份就会从白水港员工暂时变为霍恩道夫总部的人,到时候他拿着员工牌进来参观的时候,本地工厂的人只会认为这可能是个同名同姓的本部人员而已,根本不会仔细筛查。 更何况,他们到时候能不能真发现这个疑点都是不一定的呢。 “通缉我们的是卡斯坦卢斯家又不是整个公国,更不是整个帝国,我就不相信了他们小小的卡斯坦卢斯家还能在霍恩道夫也通缉我们? ” 米莉娅霍然站起身,她的身影在煤油灯的映照下显得异常挺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志,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和昂扬的斗志。 压抑已久的困境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她要将被动挨打的局面,彻底扭转过来! “既然现在的局面复杂到了极点,困难也堆积如山……” 米莉娅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豪气。 “那我们索性就放开手脚,玩一场大的!” “学着叶格林的样子,把整个城市都搅动起来!” 接着米莉娅开始分发任务,她的指令如同战鼓一样,每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本陷入僵局、几乎令人绝望的局面,在她果断的决策和清晰的布局下,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活力。一幅多线并进、险中求胜的宏大行动蓝图,在这间简陋的砖窑厂会议室里,缓缓铺开。 “埃里森!” 她首先看向刚刚经历了心路历程的年轻人说道: “你需要再辛苦一趟,立刻回去见你大哥威廉。” “第一,问清楚他具体需要哪些魔法材料,清单越详细越好,我们会尽力筹措。” “第二,明确告诉他,我们需要他至少拖延卡斯坦卢斯家至少七天的时间,问他能做到什么程度,需要什么配合。” ”第三,关于炸药,确认他能否确保供应量和安全性。” “第四……” 说到这米莉娅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 “最后问他,既然能搞定炸药仓库,那么阿夫顿家枪械厂的成品枪械仓库,他有没有办法也‘帮’我们打开?” “我们需要武器武装队伍!” 埃里森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郑重回答: “明白!我立刻就去办!” “安德烈!卡佳!” 米莉娅现在又转向两位得力干将。 “你们俩的任务不变,但优先级提升。现在立刻去埃里森家的工厂周边进行详细侦察踩点,摸清仓库位置、守卫换班规律,以及可能的进出路线。” “不管威廉最终能否帮忙,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做好两手准备!” “是!大姐头!” 安德烈和卡佳齐声应道,眼神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安德列波夫同志。” 米莉娅看向最沉稳的情报负责人,语气没有那么强硬地说道: “西港湾区这边,尤其是卡斯坦卢斯家族及其三个爪牙的动向,就交给你了。” “请务必严密监控,绝不能让我们核心情报再次泄露,同时密切关注治安署对码头仓库的查封进展。” 安德列波夫沉稳点头: “放心,我会搞定的。” “鲁金斯基同志!法比奥!” 米莉娅最后看向利爪帮的政委和领袖,语气稍微有点郑重地说道: “你们的任务最重,时间最紧!” “我需要你们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利爪帮所有可靠成员的整合与动员,进行必要的战斗编组和任务分配。” “我们之后要打的是一场硬仗,队伍必须如臂使指!” 鲁金斯基当即站直了身子回复道:“是!” 而法比奥则是兴奋地拍着胸脯大喊起来: “大姐头你就放心吧!” 此时索特修斯举起问道:“那我这边呢,植物园的奴工们该怎么办?” 米莉娅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说道: “不用担心,索特修斯朋友。” “等鲁金斯基他们整合完队伍,第一个任务就是配合索特修斯朋友你去解救奴工们。” 现在计划已经开始,每个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也是对打破枷锁的坚定信念。 夜色深沉,但黎明前的黑暗中,行动已然开始。 第847章 双线棋局 作为赫尔维西亚公国首都的霍恩道夫是帝国皇冠上一颗最为璀璨的工业明珠。 这里有着规模仅次于帝国首都的工业实力,但是在工业技术上这座城市却远超帝国首都位列帝国之冠。 先进的技术实力带来的雄厚的财富,这里不是帝国的商业中心,但是却有着不输任何一个贸易节点的财富水平。 这一点在联合飞艇公司总部的接待大厅这就能够窥见一二。 即便旧大陆的天空上有着永不散去的深沉夜幕,但接待大厅内却能总是亮如白昼。 听说最古老的圣血贵族其实是很反对任何光线的,但随着帝国承平日久,年轻的贵族们已经忘掉了古老的训诫。 现在的人造光源基本不会对他们脆弱的皮肤造成任何伤害,他们也就热爱将自己家的大厅布置地灯火辉煌,仅仅只是为了展现他们豪奢生活的一角。 贵族们都是如此,下面的普通人自然是有样学样。 在联合飞艇公司的接待大厅内,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数盏由无数水晶棱镜拼接而成的巨型煤气吊灯,光线经过精心计算的角度折射,洒下柔和而辉煌的光芒,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 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黑色大理石地面铺陈开来,延伸至视野尽头,两侧矗立着打磨光滑的巨型花岗岩柱,柱身上雕刻着飞艇征服云海与星空的浮雕,无声地诉说着这家公司的野心与技术的荣光。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松木精油和淡淡皮革混合的气味。 偶尔有穿着笔挺制服、步履轻盈的职员悄无声息地走过,留下了鞋跟敲击地面的回响,更衬出这里的空旷与静谧。 一种近乎奢华的秩序感笼罩着一切。 靠近巨型落地玻璃幕墙的接待台后,年轻英俊的接待员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桌面上的访客登记簿,尽管此时并无客人。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暗红色的永恒夜空,随即又迅速收回,专注于眼前的“门面”工作。 就在这时,两辆马车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了总部气派的大门外。 前面是一辆装饰着繁复黄铜纹饰、由两匹毛色油亮的黑色骏马拉动的豪华四轮轿式马车,后面则跟着一辆普通得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出租轻便马车。 接待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职业本能让他迅速判断出前面那辆马车的主人非富即贵。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士优雅地探身而出。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细腻的银丝刺绣,勾勒出繁复的藤蔓花纹。 裙摆并不过分夸张,却恰到好处地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流露出一种内敛的雍容。 一件用某种罕见银灰色裘皮制成的短披肩随意地搭在她的臂弯,与她盘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珍珠发簪固定的深褐色发髻相得益彰。 她脸上施着淡妆,神色平静,一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扫过大厅,目光中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从容与疏离,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等场面。 接待员心中立刻有了判断:这是一位真正的贵妇人,绝非那些试图用浮夸行头掩饰囊中羞涩的暴发户或小乡绅可比。 他几乎是小跑着迎到门口,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既热情又不失分寸地微微躬身道: “尊贵的夫人,欢迎光临联合飞艇公司。” “请问您是第一次来访吗?是否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产品信息?” 然而,没等这位女士开口,一位穿着剪裁合体但样式略显陈旧侍者服的中年男子便敏捷地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女士与接待员之间,维持着一个既显尊重又无法轻易逾越的距离。 此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韦伯,此刻他表情肃穆,动作沉稳而干练,一副威严管家的模样。 如果没人在一旁提醒,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他其实是一个马戏团长来着。 他生后的女士就是米莉娅。 此时的她面对接待员的热情,报以一个礼节性的淡淡微笑,那笑容如同水面泛起的微澜,瞬间出现又迅速平息,却足以让人感受到她的涵养。 她声音平和但带有些许力度地说道: “谢谢,不必麻烦。” “请通知你们的卡尔·穆勒经理,就说叶连金夫人依约前来拜访。” “叶连金夫人?” 接待员心头一震,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就是前段时间那位出手豪迈的外来户。听说他们经理已经亲自拜访过他好几次了,但都没有成功。 此时见到这位自己家经理请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的贵客站在自己面前,年轻的接待员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了几分,一边鞠躬一边招呼着同伴过来帮助。 “请您和您的随从稍等,我立刻去通报穆勒经理。” 在同事到来之后,这位接待员转身快步走向内线通讯盘,手指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颤抖。 就在他正在通报的时候,另一位闻讯赶来的接待员也在恭敬地将米莉娅一行人引向了位于大厅侧面的贵宾室。 这里的装潢比大厅更为考究,墙壁贴着暗纹丝绸壁纸,真皮沙发柔软舒适,角落里甚至摆放着一盏太阳灯和郁郁葱葱的室内植物。 米莉娅他们没等多久,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位穿着深色条纹西装、略微发福、头顶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此人叫做卡尔·穆勒,是这里的经理。 他一眼就认出了米莉娅,眼睛顿时亮得惊人,仿佛是看到了行走的金币一样。 “哎呀,原来是叶连金夫人!” “真是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热情地伸出双手,想要行一个吻手礼,但韦伯再次适时地微微侧身,穆勒的手只好尴尬地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自然地转向示意众人落座。 “早就听闻夫人您和叶连金勋爵离开了霍恩道夫,一直想如果有时间我应该去再度拜访的,但没想到您亲自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公司蓬荜生辉啊!” 穆勒的话语如同熟透的蜜糖,黏稠而甜腻,但他的眼神里却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米莉娅优雅地在主沙发坐下,韦伯和另外两位“随从”则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稍远的位置。 米莉娅微微一笑,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从容不迫地说道: “穆勒经理客气了。我们这次来,确实是有正事相商。” “虽然之前,贵公司的几位销售代表曾多次拜访,但我和我先生都明确表示暂时没有采购飞艇的需求……”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穆勒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才继续道。 “不过事情总是会有转机的。” “我先生最近在白水港逗留期间,偶然结识了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对贵公司的产品极为推崇,并且,凭借他的专业和诚意,似乎已经为我先生解决了一个不小的技术难题。” “受此影响,我先生对贵公司的看法有所改变,觉得或许可以尝试合作。” 穆勒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脸上重新布满笑容: “哦,竟有此事?” “不知是哪位朋友如此有眼光?又解决了叶连金勋爵怎样的难题?夫人您请讲,只要是能促进我们双方合作的事情,本公司一定竭尽全力支持!” 米莉娅端起侍者送上的红茶,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观察着穆勒的反应。 “细节不便多说。” “总之,这位朋友让我先生意识到,联合飞艇公司的产品,或许在可靠性和实用性上,比我们之前想象的更为出色。因此,我们考虑采购几艘小型飞艇,主要用于我们在北方一些矿区和新建工厂区域的低空巡逻、人员物资运输。” “毕竟,北地的地形复杂,传统交通多有不便。” “贵公司的飞艇虽然缺乏长期运送物资的能力,但我先生相信凭借着他能力应该可改进一二。” “不过改进后的专利事宜,我想应该是我们双方之后商谈的内容了。” 米莉娅的话语清晰明确,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采购动机,而且还在最后附上了一个对方很难不心动的价码。 穆勒听得心花怒放,叶连金老爷的聪明才智在前几个月已经被霍恩道夫的全体工程师们给认可了。 虽然他解决问题的思路在很多时候都过于简单粗暴,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方法在他手上就是有用。 穆勒已经能够畅享到,到时候叶连金老爷改进了新飞艇设计,然后他通过这一桥梁升职加薪的美好日子了。 不过前途很美好,但作为能在这家公司混成大堂经理的人,穆勒也不是傻的。 他很快就想到了隐藏在这其中的危害,然后开始隐晦地试探起来: “夫人和先生英明啊!” 他先是夸赞地说道: “我们公司的小型飞艇用于矿区巡逻和运输,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我也相信叶连金老爷是有那个能力解决小型飞艇可靠性不足的问题,不过嘛……”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您也知道,叶连金勋爵现在已经霍恩道夫闻名的大工程师了,他眼光独到、技术精湛。我们公司的飞艇制造,确实涉及一些……嗯……独特的工艺和核心技术。” “这工厂调研嘛,自然是合作的前提,可万一勋爵阁下在参观过程中,不小心领会了某些关键之处,这这对公司来说,风险实在不小啊。” 他小心翼翼地表达着担忧,眼睛紧紧盯着米莉娅,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米莉娅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脸上露出一抹理解却又带着几分傲然的微笑: “穆勒经理的顾虑,合情合理。” “不过,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首先,我先生因为一些不太好提及的问题,现在不太方便抽身,这次调研他不会参与。” 穆勒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几分,紧张的神色缓和了大半。 米莉娅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其次,我们也很理解贵公司对核心技术的保护,因此我们并不要求参观贵公司在霍恩道夫的总装厂和研发实验室。” “我听说你们在白水港也有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装配厂,主要生产一些成熟可靠的经典型号,对吧?” 穆勒经理微微点头。 “我们这次意向采购的,也正是这类经过市场检验、性能稳定的产品,对于最新锐的技术,反而兴趣不大。” “毕竟,采购飞艇是我先生临时起意,我们在霍恩道夫订购的其他货物已经基本集齐,不日即将运往白水港装船北上。” “时间紧迫,我们现在更看重的是交货速度和产品的即时可用性。” 这一番话,彻底打消了穆勒的疑虑。 白水港的装配厂主要生产一些服役多年的老型号飞艇,技术含量相对较低,保密等级也不高。 而且叶连金本人不参与,风险几乎降到了零。 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夫人考虑得真是周到!” “没问题,这绝对没问题!” “白水港装配厂的参观安排,包在我身上,我立刻就可以协调!” 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会谈进入了实质性的技术讨论和商业条款磋商阶段。 穆勒经理拿出了厚厚的产品图册,热情洋溢地向米莉娅介绍了几款适合矿区巡逻和运输的小型飞艇,从续航能力、载重参数到安全记录、维护成本,侃侃而谈。 米莉娅虽然并非技术专家,但她听得非常仔细,不时提出一些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出她精明的商业头脑和对细节的把握能力,这让穆勒更加不敢小觑。 最终,米莉娅选中了一款中型货运改装的巡逻艇,当场拍板直接买下。 在预付了四艘飞艇总价百分之二十的定金之后,米莉娅表情轻松地说道: “穆勒经理,我希望在参观了白水港的工厂后,确认了贵公司的生产流程和产品质量没有问题,便会立即支付第二批百分之二十的款项。” “但我要求你们的交货时间必须给我足够的保证。” 米莉娅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首批飞艇,你们必须在一个月内交付。其余三艘,最迟不能超过三个月。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看着支票上那令人心动的数字,穆勒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忙不迭地答应: “一定一定!夫人放心,我们联合飞艇公司最重信誉!保证按时按质交货!” 就在协议基本达成,气氛一片融洽之时,米莉娅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 “哦,对了,穆勒经理,还有一件小事。” “促成我先生下定决心的那位朋友,正是贵公司白水港装配厂的一位工程师,名叫马泰奥·罗西。” 她说着,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韦伯身后、戴着眼镜、气质有些腼腆拘谨的“马泰奥·罗西”先生。 这位其实就是柯蒂斯经过伪装后假扮的,韦伯在他的造型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现在的柯蒂斯哪怕是站在他亲女儿面前,只要不说话莉莎都不能认出来的。 韦伯作为魔术师的手艺是十分值得称赞的,同样这也成为了米莉娅现在提出后续要求的底气。 “我先生希望,这笔订单的部分销售业绩,以及后续的技术对接和部分售后服务,都能算在这位罗西工程师身上,也算是表达对他的感谢。” “你看,方便安排吗?” 穆勒经理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随从”,他打量了一下柯蒂斯,对方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微微躬身示意,动作很是拘谨。 穆勒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业绩归属虽然是大事,但叶连金夫人也说了只是部分业绩,而且从她的口气中也能听得出来她更希望让自己做到的其实是后面那个要求。 也就说这位马泰奥先生可能在白水港分部那边受到了一些排挤…… 不过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讨好叶连金夫人和他先生,稍微少赚点提成,随便安排一个职务,然后就可以换来一个长期的、出手阔绰的大客户,这简直赚麻了好吧? 在在想明白这一切之后,穆勒经理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了。 “当然方便,罗西工程师能为公司争取到如此重要的客户,理应受到嘉奖!”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约翰,进来一下!” 一位年轻干练的男秘书应声而入。 “约翰,带这位马泰奥·罗西先生去办理一下销售业绩转接和相关手续,叶连金夫人的这笔订单,就挂在罗西先生名下了。” 穆勒吩咐道。 柯蒂斯扮演的“马泰奥”再次向米莉娅和穆勒鞠躬致谢,然后跟着约翰秘书离开了贵宾室。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演很是拘谨,但也正是这份拘谨,让他看着就像一个侥幸获得大客户垂青、有些惶恐又有些激动的普通工程师,完美地掩盖了他真实的身份。 米莉娅在霍恩道夫的行动,如同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了预设的节奏上,顺利得近乎完美。 与此同时,在白水港西区那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拐角,威廉钟表社的招牌在永夜的煤气路灯下散发着昏黄而孤独的光晕。 店门被轻轻推开,门楣上的黄铜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领子竖得很高、脸上带着明显疲惫神色的男人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他正是亨利·艾米丽,威廉为数不多的、能够信任的朋友之一。 此刻的他刚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威廉的工作台前,拉过一张凳子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威廉正俯身在一个打开后盖的精密怀表前,手中拿着细长的镊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游丝。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事情办完了?” 亨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沙哑: “办完了,威廉老弟。你拜托我的那档子事,可真不是人干的差事啊。” ”在卡斯坦卢斯家和格斯蒂尔家之间煽风点火,挑动他们那点本就脆弱的平衡,让他们互相猜忌、暗中较劲……下次你要是再想玩这种火中取栗的把戏,千万别找我了,我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抱怨,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完成高难度任务后的得意。 威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镊子轻轻放在天鹅绒垫子上。 他直起身,拿起旁边一块软布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推到了亨利面前。 “听你的语气,虽然过程艰难,但结果应该是很成功的对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亨利端起茶杯,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不然呢?要是失败了,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修你的表?” “你我两人早就被那两家撕成碎片,不知道沉到港区哪个角落里喂鱼了。” “你现在估计都见不到我喽……” 威廉走到亨利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淡漠地接话: “其实也不一定。如果你刚死没多久,我还是能见得着你的。” “而且,如果我们双方都愿意的话,你甚至还能获第二次生命,比第一条命更长、更结实的那种。”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样。 亨利当然知道威廉指的是什么,他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 “得了吧,威廉!” “我可不想变成食尸鬼。就算脑袋还能思考,那也还是食尸鬼,想想就让人膈应。” 威廉轻轻摇了摇头,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 “亨利,你是我朋友。如果真的出了意外,我肯定不会把你做成最低等的食尸鬼。” “亡灵法术的领域很广阔,其中一些高阶的转化仪式,能让你彻底改头换面,而且不用承担过多的代价,并且还能获得比现在更强大的力量和更长的寿命。” 他的话语像是在介绍某种新型的钟表技术一样稀疏平常。 “然后呢?” 亨利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反问道: “然后就等着被帝国通缉,被异端审判庭满世界追杀是吧?” “这种‘福气’,我可消受不起。” 威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被帝国通缉,在很多人看来是天大的事,但在我看来,当你的‘罪行’累积到某个程度时,通缉令上的罪名数量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就像债务一样,当你欠下一千金镑和欠下一万金镑时,债主想弄死你的决心并不会因为数额的差异而有本质区别。” “哼,说得轻巧。” 亨利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软化了不少。 “那也等到时候再说吧,反正现在我还活着,我也挺喜欢这种活法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店里只有老旧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亨利终于忍不住好奇心,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说真的,威廉,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你怎么突然就对卡斯坦卢斯家起了这么大的兴致,非要给他们添这么大个堵?” “虽然沃尔夫兰那个蠢货和他手下那帮人,之前在你家工厂那件事上做得确实不地道,贪得无厌,竟然想一口吞下七成的股权……” “但按照你的性子,可能也不怎么在意,毕竟对方又没有真正得罪你,而且你老爹的厂你也不是很想要的样子。” “这次玩的这么大,可不像你一贯的风格啊。” 威廉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凝视着远方卡斯坦卢斯家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堡。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缓缓说道: “不是我想搞他们,是我亲爱的弟弟,埃里森,求到了我这个大哥头上。” 他转过头,看向亨利,眼神里似乎有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一闪而过: “卡斯坦卢斯家的蠢货,这次欺负到了埃里森和他那些朋友的头上。” “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说,也得表示表示,帮他一把,不是吗?” 他的语气虽然冷漠,但话语却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兄友弟恭”的温情。 亨利盯着威廉的脸,仔细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向后靠倒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不信”两个字: “得了吧,威廉!你我认识多少年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在乎兄弟情深的人了?” “你那个弟弟埃里森,确实是个好小伙,但要说你能为了他这点‘被欺负’的小事,就动用这么复杂的关系网,冒这么大风险去撩拨卡斯坦卢斯家这头疯狗……” “我不信!” 他用力摇头说道: “老实交代,埃里森那小子,到底许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 “才能让你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下这么大本钱?” 被老朋友毫不留情地戳穿,威廉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丝毫尴尬或恼怒的神情。 他反而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他重新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变得坦诚了一些: “果然还是你了解我啊,亨利。” 他承认道: “我的确从埃里森,以及他背后的那帮人身上,得到了一些令人感兴趣的东西。” “别的不说,他们的行动力和效率,远超我的预期。而且,在谈好了合作条件之后,他们执行起来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事后反悔的打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通过他们的渠道,我得到了一些在正规市场上很难获得,或者说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弄到的‘实验素材’,以及一些我之前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知识。” 威廉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甚至带着一丝渴望,但语气有些丧气地说道: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目前交给我的只是一部分。比如那本关于古代亡灵符文与生命能量转换的典籍,只有上册,关键的下册,显然还在他们手上。” “所以……” 说到这里,威廉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亨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种近乎“真挚”的、专注的神情,一眨不眨地盯着亨利的眼睛。 亨利被威廉这种从未有过的、直勾盯人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他试图移开视线,但威廉的目光像是有粘性一样,让他感到不自在。 坚持了不到十秒钟,亨利就败下阵来,有些狼狈地挥了挥手,打断道: “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怪瘆人的,我帮你就是了!”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鬼把戏?盯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眼见目的达到,威廉眼中的那种“真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淡漠和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亨利的错觉。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淡淡说道: “所以,为了能顺利拿到剩下的半本书,我觉得我确实有必要再帮他们一把。” “毕竟,知识的价值,有时候远超金币和权势。” 第848章 最后的准备 白水港的夜色似乎比往日更加深沉了些,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泥浆一样笼罩着这座不眠的城市。 只有那些永不熄灭的煤气路灯在街道上投下一圈圈昏黄而孤寂的光晕,如同在无垠墨池中勉强维持的几盏浮标。 潮湿而海腥味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让远处的灯火变得朦胧而扭曲。 尽管现在已是所谓的“白天”,但抬起头来却依然看到的是一片让人感到压抑的厚重云层。 然而就在这片仿佛凝固的夜色中,一阵清脆而略显急促的童音划破了主干道的相对宁静。 “号外!号外!卡斯坦卢斯堡三日之后盛大马戏斗兽表演!” “通往格伦岛的各条道路现已开始实施管制封锁!” 一个衣衫单薄、鼻尖冻得通红的报童,腋下夹着一大摞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沿着人行道一边小跑一边用力吆喝。 几乎与此同时,不远处另一个报童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竞争般的激昂声调叫喊着: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格斯蒂尔伯爵府紧急通告,原定半月后的招商晚宴提前至三日之后举行!白水港各界名流均已收到格斯蒂尔家的烫金请柬!” 两种截然不同的消息,代表着城内势力最大的两家报社,如同两股暗流,在寂静的街道上碰撞交织。 尽管这两家报社及其背后的势力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因为卡斯坦卢斯家与格斯蒂尔家突然升级的公开较劲而在舆论场上争得不可开交,唇枪舌剑几乎要点燃纸张,但这些纷争似乎并未影响到底层这些靠卖报糊口的孩子们。 他们只是机械地、尽职地重复着报社分派下来的口号,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成为这座城市权力博弈最直观也最底层的注脚。 街边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和喧嚣,室内温暖如春,空气中飘浮着现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气和高级雪茄的淡淡烟雾。 几位衣着体面的绅士正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低声交谈着。 “嘿,那边的小子,两边的报纸都给我来一份。”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老绅士朝着窗外的报童招了招手。 很快,两份还带着室外寒气的报纸被送了进来。老绅士将其中一份推给对面的同伴,自己则摊开了那份报道卡斯坦卢斯家消息的报纸,仔细浏览着头版头条。 他轻轻咂了咂嘴,又摇了摇头,用一种混合着看热闹和些许感慨的语气对同伴说道: “瞧瞧,这卡斯坦卢斯家和格斯蒂尔家,看来这次是真打出火气来了。” “就为了斗这一口气,两家竟然在同一时间、各自摆下这么大的阵仗。一个说是马戏斗兽表演,一个说是招商晚宴,名头倒是都挺好听。” 他端起精致的白瓷咖啡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讥诮声说道: “要我说啊,这表演和晚宴都不过是层遮羞布罢了。” “这两家真正的目的,无非是借着这个机会,向整个白水港展示自家的肌肉和人脉,看谁更能呼风唤雨。” 他对面的那位较为年轻的绅士点了点头,跟着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 “格斯蒂尔家这次可真是下了步好棋。明知道在武力和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上,可能拼不过卡斯坦卢斯家那种老牌贵族,就干脆扬长避短,搞起了文斗。” “这招商晚宴一开,请柬一发,比拼的就是谁的朋友多,谁的场面大,谁在白水港的上流社会更有号召力。” “格斯蒂尔家这一招可真够高明的啊。” 老绅士放下杯子,用手指点了点报纸上关于卡斯坦卢斯家晚宴的报道: “但反过来看卡斯坦卢斯家,就有点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们明明应该知道在比拼人脉和声望上肯定要吃亏的,但舆论已经炒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肯定是没法退缩的。” “这时候若是退了,那脸面可就丢大了,以后在十二人评议会里是要抬不起头的。” “所以啊,明知道是坑,他们也得硬着头皮跳下去。而且啊……”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说道: “格斯蒂尔家这次聪明得很,把请柬撒得满天飞,几乎把有头有脸的人都请了个遍。” “卡斯坦卢斯家就算想玩点盘外招,比如像以往那样派人去晚宴上捣乱也不行了。” ”到时候他们要得罪的可就不止格斯蒂尔一家,而是大半个白水港的权贵圈子。” “沃尔夫兰那家伙再疯,这点利害关系也总该清楚的吧?” “就是,就是。” 邻桌的年轻绅士连连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问道: “那您说,评议会里其他那十家,这次会怎么选?” “是去卡斯坦卢斯堡看血腥的斗兽表演,还是去格斯蒂尔家参加优雅的晚宴?” 老绅士沉吟片刻,捻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缓缓分析道: “要我说啊,你们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些。” “在这种时候,其他那几家的老狐狸,谁会傻乎乎地公开站队啊?” “我敢打赌,他们肯定是两边都不得罪,两边的场子都会派人去捧场。” “不过嘛……” 他放下了咖啡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压着声音说道: “到时候该派谁去,可就大有讲究了。” “我估计,各家的家主大概率是不会亲自出席任何一方的活动的,多半会借口身体不适或有要事缠身。” “但他们应该会把家里年轻气盛、喜欢热闹的子侄派去卡斯坦卢斯堡,毕竟年轻人对那种刺激的场面更感兴趣;而把那些稳重老成、善于交际的家族长老或得力干将,派往格斯蒂尔家的晚宴。” “这样一来,争斗双方的面子上都照顾到了,他们这些看戏的也没轻易表态,里子上也算是保住了。” “这些都是几百年的贵族世家了,这点定力和平衡术还是会有的。” 这时,旁边桌一位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议论的商人模样的胖子忍不住插嘴道: “老先生分析得在理,不过,您这话说得虽然漂亮,可那卡斯坦卢斯家的沃尔夫兰伯爵呢?” “他们家族可是白水港最古老的世家呀,但那位年轻的伯爵大人,瞧着可不像是个有定力、懂平衡的主儿啊?” “听说他做事全凭喜好,疯起来可是谁都劝不住的。” 老绅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驳弄得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端起咖啡杯,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饰了一下,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咳咳……那个嘛……卡斯坦卢斯家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们是断代过两次的家族,传承早就不是最初那样了。”、 “现在的沃尔夫兰伯爵,年轻气盛,行事自然……嗯……不能以常理度之。这是个例外,例外!” 他的解释带着几分勉强,引得周围几位听客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咖啡厅里的气氛一时变得轻松了不少。 此时,咖啡厅门口厚重的天鹅绒门帘旁,安德烈也跟着众人嘿嘿笑了起来,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工装,脸上还故意抹了些机油污渍,看起来像个刚下班的学徒工。 但他这略显放肆的笑声立刻引来了身旁卡佳的不满。 卡佳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他的肋部,低声道: “傻笑什么呢?专心点!” “我们是来打探消息的,不是来听笑话的!” 安德烈缩了缩脖子,狡辩道: “我听着呢,听着呢!这不也是在收集情报嘛。” “你看,从这帮闲人嘴里至少能听出来,叶列茨基先生他们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卡斯坦卢斯家搞出这么大阵仗,总不会在表演开始前就把‘主角’给弄死吧?” 卡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打探消息是用耳朵听,用眼睛看,不是让你跟着傻乐,万一漏掉了什么关键细节怎么办?” 不过,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安德烈说得有道理。 当前的局面,虽然紧张,但卡斯坦卢斯家那番做法也的确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缓冲时间。 说到争取时间,安德烈脸上不禁露出几分佩服的神色,低声对卡佳嘀咕: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得佩服一下埃里森他那个大哥。” “虽然那家伙人品不咋地,看着也阴险得很,但这办事效率真是没得说。” “当初他说能帮咱们拖延时间,我还将信将疑,谁能想到他居然一口气把卡斯坦卢斯家和格斯蒂尔家这两个大家族给挑动得掐了起来,硬生生给我们拖了大半个月!” 卡佳也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威廉·阿夫顿的手段虽然有点让人看不透,但不得不承认就是有效。 这一切都始于半个月前,那时候叶列茨基他们刚被抓走的第三天,卡斯坦卢斯家的年轻家主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通过其控制的报纸高调宣布,将在三日后于卡斯坦卢斯堡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马戏斗兽表演”。 其表演的核心内容,是让一支“训练有素”的佣兵团在其“武艺高强”且作为团长的邪眼骑士的带领下,连续对抗九场不同种类的、饥饿凶猛的野兽。 此消息一出,立刻在白水港掀起了轩然大波。 先不说这种斗兽表演实在罕见,就说冲着沃尔夫兰伯爵竟然搞到了邪眼骑士来作为这场表演的主角,大家都无不惊叹他的手段。 当时的报纸上到处都是在询问这场表演的演出票怎么买,有没有赌局的消息。 卡斯坦卢斯家那边也从善如流,在大家热情的建议下公开设下了赌局,卡斯坦卢斯家坐庄保证了赌局的公平性。 他们不仅会赌这支佣兵团能坚持到第几场,甚至还有细分的赌局,那就是押注每一场之后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这种将血腥杀戮公开娱乐化的行为,充分展现了这位年轻吸血鬼伯爵的残暴与乖张,也引起了白水港上层年轻贵族们浓厚的兴趣。 不过安德烈对此却十分不满,他一想到报纸上的描述就气得牙痒痒,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着骂道: “什么狗屁佣兵团和邪眼骑士团长!” “那分明就是怀亚特骑士和马戏团的大家!” “沃尔夫兰这个吸血鬼杂碎,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了取乐的工具,逼他们去送死!” 卡佳在回想起这个消息的时候相对冷静一些,她按住安德烈的手臂,低声劝道: “安德烈,骂他解决不了问题的。” “现在能用这种手段保住大家的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说起威廉的手段,他们两个都是有些佩服的,而他真正高明的地方还不在于此,而是在于后续的推波助澜。 就在沃尔夫兰宣布斗兽表演的第三天,与卡斯坦卢斯家素有嫌隙、近年来迅速崛起的格斯蒂尔家族,突然对外宣布,将原定于三个月后举行的一场小型招商晚宴,紧急提前至与卡斯坦卢斯家表演的同一天、同一时间点举行。 这一手,无异于公开打脸,将一场可能仅限于卡斯坦卢斯堡内的私人娱乐,瞬间升级为两大豪门争夺白水港话语权和影响力的公开擂台。 可以想见,沃尔夫兰伯爵得知消息后是何等暴跳如雷。 隔天,卡斯坦卢斯家就宣布,除了斗兽表演,还将同步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用以“宴请家族挚友”。格斯蒂尔家毫不示弱,立刻宣布扩大晚宴规模,增加邀请名单。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家就像赌气的孩子一样,隔三差五就在报纸上隔空喊话,不断加码。 你增加表演场次,我扩大宴会厅堂;你邀请帝都名流,我请来公国勋贵…… 这场舆论上的拉锯战,直到近日才稍稍平息,但最终形成的局面就是: 三日后,白水港将同时上演东边卡斯坦卢斯堡的血腥盛宴与西边格斯蒂尔府的奢华晚宴,两场活动遥相对峙,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 明眼人都看得出,卡斯坦卢斯家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文斗”中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这个古老的吸血鬼家族近年来日渐式微,除了依靠祖上余荫和评议会席位勉强维持体面,真正的盟友屈指可数,人脉远不能与长袖善舞、积极结交各方势力的格斯蒂尔家相比。 沃尔夫兰的应战,更像是一场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注定吃亏的冲动行为。 他显然是掉进了格斯蒂尔家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即便如此,白水港的看客们大多乐见其成,毕竟沃尔夫兰残暴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没人同情一个疯子的窘境。 卡佳从随身携带的、看起来像是装工具用的帆布包里,小心地抽出一张褶皱的彩票投注单,指着上面一行小字对安德烈说: “你看这个,我今天找到的,这应该就是威廉他向保证的事情。” “这上面写着,参与斗兽的‘佣兵团’中,包括一名‘技艺精湛的机关术士’。我猜,这指的就是叶列茨基先生。” “沃尔夫兰再疯,也不会轻易毁掉一个能增加表演看点和赌局变数的‘特殊角色’。” 安德烈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家伙敢打包票说哪怕挑动了两个家族的矛盾,也能继续保住叶列茨基先生!” “合着他这是把先生也包装进了表演的一部分了?!” “不过……” 他又皱起眉头,明显担忧地说道: “这样难道不危险吗?” “叶列茨基先生又不是战士,要怎么对付那些野兽啊?” “而且我听说沃尔夫兰从黑市搞来了不少珍奇异兽,好像还有一头幼龙来着。” 卡佳此时有些闲适地靠在墙壁上,微微低着头但目光却在来回扫视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她眼神锐利但锋芒内敛,哪怕是在和安德烈说话也没有放过任何可疑的动静。 她低声纠正道: “索特修斯先生打听过了,不是幼龙,可能是一条青年龙,体长大概十五到十八米长的样子。” “十八米长?!” 安德烈差点惊呼出声,被卡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缩着脑袋压低声音,难掩惊骇地说道: “那还怎么打?这个大家伙能一口把人吞了吧?” 卡佳没好气地又给了他一巴掌,这次拍在肩膀上,力道不轻: “打什么打?” “我们的任务是在表演开始前,就把人救出来,不是让你在这儿计算怎么屠龙的。” 安德烈揉着肩膀,还想嘟囔几句,但卡佳突然眼神一凝,低喝道: “别出声,目标出现了!” 只见街道尽头,一个穿着剪裁合体但款式略显过时的深色西装、头发稀疏、腆着微微发福肚腩的中年男人,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咖啡厅这个方向走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公文包,脸上带着略显疲惫又有点自得的神情。 这个人,正是安德烈和卡佳今天的目标——白水港联合飞艇公司装配厂的维修部主任,亨里克·博曼。 安德烈和卡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如同默契的猎手开始配合起来。 他们悄无声息地融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朝着亨里克·博曼靠近。 卡佳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她借着与一个迎面走来的妇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手指如同拥有独立的生命般,灵巧地探入亨里克西装外侧的口袋,指尖触碰到硬质卡片的边缘,轻轻一夹,一个装着工厂通行证的钱包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的袖口。 整个过程中,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只是普通的路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安德烈则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 他故意制造了一个小小的“意外”,装作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看似失控地撞向了亨里克·博曼。在碰撞的瞬间,他的手飞快地在亨里克的裤兜位置抹过。 然后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低喊一声“对不起”,随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扭头就朝着与咖啡厅相反的一条狭窄小巷狂奔而去。 亨里克·博曼被撞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撞的地方,东西好像都在,但他又摸了摸另一边随即脸色大变。 他放在裤兜里的钱包不见了! “抓小偷!快抓住那个小子!”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安德烈消失的方向大喊,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拔腿就追了上去。 街道上零星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纷纷侧目,但在白水港这里,人们对这类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并没有人真正上前阻拦。 安德烈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七拐八绕,专挑灯光昏暗、杂物堆积的小巷穿行。 亨里克虽然养尊处优,但盛怒之下也爆发出不小的潜力,气喘吁吁地紧追不舍。 当他跟着安德烈冲进一条尤其黑暗、堆满废弃木箱和垃圾的小巷时,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摔了下去。 接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剧痛,亨里克惨叫一声抱着自己的小腿哀嚎起来。 阴影里,两个矮壮的身影嘀咕着探出头来。 “博罗姆,你确定他这腿断干净了?” “格罗姆,我办事你放心,打骨折我还是很有经验的,这家伙比起帝国军的崽子来说还是不够看的……” 这时安德烈从巷子另一头折返回来,没好气地拍了拍两个矮人的后脑勺骂道: “还嘀咕啥呢,赶紧撤了!” “这动静一会儿就把治安官引来了!” 接着三人就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不久后,闻讯赶来的治安官在小巷里发现了瘫倒在地、痛苦呻吟的亨里克·博曼。 初步检查,他的右脚踝严重扭伤,疑似小腿骨裂。 这位倒霉的维修部主任,注定要在病床上度过接下来的关键日子了。 时间跳转到第二天清晨。 联合飞艇公司白水港装配厂的厂长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凝重。 厂长奥托·奈尔,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紧绷绷西装的中年胖子,正皱着眉头放下了通讯盘的听筒。 他刚刚接到消息,维修部主任亨里克·博曼昨晚不幸遭遇意外,腿骨骨折,至少需要休养两个月。 “真是见鬼!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情!” “平时就见他游手好闲的,一到干活就尽出事情!” 奥托厂长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工厂每两年一度的大检修明天就要开始,相关的流程、人员排班、物料准备早已安排妥当,博曼作为技术总负责,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无疑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然而,祸不单行。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应对之策,办公室的门就被秘书慌慌张张地推开了。 “厂长!不好了!维修部……维修部今天好多人都来请病假了!” “听说是昨晚有人请客,他们在‘海妖之歌’酒馆聚餐,好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海鲜,现在上吐下泻,整个维修部能正常上班的,只剩下二十几个人了!” 奥托厂长一听,脑袋“嗡”的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明天就是大检修! 维修部几乎瘫痪? 这简直是灾难啊! 现在哪怕要临时更改检修时间,先不说那些生病的工程师什么时候能康复,光是违约可能产生的额外费用、打乱的生产计划,就足以让他这个厂长吃不了兜着走! 总部那边绝不会轻饶了他! 就在奥托厂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团团转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随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合体工程师制服、气质看起来有些内向腼腆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位正是伪装成“马泰奥·罗西”工程师的柯蒂斯。 “奈尔厂长,早上好。我来是想跟进一下那四艘飞艇的部件采购进度……” 柯蒂斯用带着些许霍恩道夫口音的帝国语说道。 奈尔厂长一看到“马泰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位可是总部派来的、负责大客户叶连金勋爵订单的工程师,他的技术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又带着几分恳求的表情,迎了上去: “哎呀!是马泰奥先生!您来得正好!我们厂……我们厂这边遇到了一点突发状况……” 他连忙将维修部的“灾难”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柯蒂斯,声音带着些谄媚地祈求道: “马泰奥先生,您看……您毕竟是总部来的专家,经验丰富……能不能……能不能临时帮我们主持一下明天的大检修工作呢?” “当然,我们也不会让您白忙活的,厂里一定会重重酬谢的!” 此时柯蒂斯扮演的“马泰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为难,他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奈尔伯厂长,我主要是负责订单技术协调的,主持全厂的大检修工作要是让我负责的话,这权限和流程,恐怕不太符合规定吧?” “而且我对贵厂的设备具体情况,也不是非常熟悉……” 奥托厂长一听对方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担心程序和熟悉度,当即就反应过来这事情稳了,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 “程序问题好说,我现在给您办理临时的授权;设备您更不用担心,咱们厂的产线都是运行了十几年的老设备,稳定得很。” “每周都有例行检查,从来没出过大问题,这次大检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应付总部的制度要求而已。” “以您的能力,看看图纸,指挥一下剩下的工人,就绝对没问题的!” 他拍着柯蒂斯肩膀说完之后,又压低声音暗示道: “事成之后,除了厂里的酬劳,我个人也另有心意,马泰奥老弟就帮老哥我这个忙了吧……” 柯蒂斯又“犹豫”了片刻,仿佛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才勉强点了点头: “既然厂长您这么信任我,厂里又确实遇到了困难……” “那我……我就试试看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在关键问题上继续说道: “现在维修部人手严重不足,光靠剩下的二十几个人,要完成全厂检修肯定不够。” “您看方不方便我从一些熟悉的、技术可靠的第三方临时聘用一些工人?” “当然,费用可能需要您来解决了,但我们保证他们绝对手续合规,而且价格也肯定划算。” 奈尔厂长此刻只求有人能帮他渡过难关,哪里还顾得上细究“第三方”的具体来源,只要有人能把检修应付过去就行。 他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人手可靠,能干活,一切听您安排。” “授权文件我马上让秘书给您准备好!” “不过价格嘛,马泰奥老弟你其实可以往上再多报一点的。” 奈尔厂长此时露出了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隐晦地提醒着柯蒂斯,而后者也在愣了一下之后反应了过来。 之后两人就具体细节又多聊了一会儿,就这样一场看似不可能的潜入计划,在种种“巧合”与精心策划下,一下子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时间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所谓的“大检修”日。 在奥托厂长亲自简短动员后,伪装成“马泰奥”的柯蒂斯,带着一支由韦伯、安德烈、卡佳以及一批精挑细选的人混编而成的“第三方技术工人”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联合飞艇公司白水港装配厂。 工厂内部空间巨大,高高的穹顶下,各种半成品的飞艇骨架如同巨兽的骨骸般悬挂着,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机油和油漆混合的刺鼻气味。 巨大的吊臂缓慢移动,发出沉闷的轰鸣,远处传来铆钉枪有节奏的哒哒声。 本地剩下的维修工人们看着这支陌生的队伍,眼神中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柯蒂斯先是召集了所有参与检修的人员,包括本厂的和“外聘”的。 他拿出奥托·奈尔厂长给的图纸和检修流程单,态度谦和地向本厂的维修组长询问以往的检修惯例。 维修组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工人,他告诉柯蒂斯,他们通常是分组负责不同区域,比如装配车间、动力测试区、仓库区等,先进行初步检查,记录问题,然后汇总到主任那里,再由主任带队对重点区域进行二次复核,就算完成。 柯蒂斯认真听完,点了点头,表示尊重他们的传统: “很好,那就按照你们熟悉的流程来吧,这样效率最高。” 他随即进行分工: “装配车间、动力测试区这些核心区域,技术要求高,还是由各位老师傅们负责,我也更放心。” “我们外聘的这支队伍,就负责相对外围一些的区域,比如原材料仓库、零部件库房,还有燃料储备区。”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图纸上某个不起眼的区域。 他的这个分工合情合理,既体现了对本地工人的信任,又将对于工厂来说最关键的地方放在了他们自己人的手里。只不过给自己的团队安排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区域去工作。 本厂的工人们听到不用被外来者指手画脚干涉核心工作,也都松了口气,纷纷表示同意。 在一旁监工的奥托厂长见柯蒂斯安排得井井有条,人员各司其职,也满意地点点头,又客套了几句,便借口有其他公务,放心地离开了工厂。 检修工作随即全面展开。 厂房里顿时热闹起来,敲打声、仪器检测的滴滴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本厂工人在熟悉的设备间穿梭,而柯蒂斯带领的“外聘”队伍,则按照计划,分成几个小组,朝着各自的目标区域进发。 安德烈和卡佳带领的小组负责燃料储备区外围的警戒。 他们装作认真检查消防设施、清理通道杂物,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确保没有闲杂人等靠近位于厂区角落的那个巨大的、圆筒形的燃素储备罐。 韦伯则带着技术核心小组,推着一辆装满“检修工具”的小推车,来到了燃素储备罐下方。 他今天打扮得像个严肃的老工程师,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记录板。 马洛克,这位有着不错手艺又经过了突击训练的技术工人,迅速从推车里取出真正的工具:一套便携式燃素焊接设备。 他熟练地背上沉重的焊接背包,接通能源,焊枪尖端立刻喷出幽蓝色的、温度极高的火焰。 看了眼焊接枪没问题之后,他就在同伴的掩护下爬上了高耸的燃素储备塔。 在塔顶的舱门内有着一个小小的检修口,这里是检查罐体温度和观察内部情况的地方。 柯蒂斯在昨晚的调查工作中,就已经用白色粉笔在几个关键连接处和阀门附近画好了标记。 马洛克按照标记,开始小心翼翼地作业。 他并非在维修,而是在安装一个由柯蒂斯精心设计定时截留装置。 这个装置的核心会在时间激活后,截留燃素稳定剂预留通道,然后向其中注入柯蒂斯自己调配的特制化油剂。 届时只要一点点化油剂和罐体内部的高标燃素混合,就能进一步引发灾难性的连锁爆炸。 装置的外壳被巧妙地伪装成普通的压力表或检修盖,即使有人靠近检查,不特别注意也难以发现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厂房里的噪音成了最好的掩护,马洛克已经安放完了两个罐体的设备,现在正在进行最后一个装置的安装。 安德烈和卡佳紧张地注视着通道口,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这时,一个本厂的年轻学徒工拿着一个损坏的阀门,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嘴里嚷嚷着: “老师傅、老师傅!” “装配车间那边这个阀芯卡死了,库房说备件要下午才到,您这儿有没有合适的工具能先帮着处理一下呗?” “急着用呢!” 韦伯心中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他放下记录板,走上前,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住对方的视线,同时用一种不耐烦的老工人语气呵斥道: “没看见正忙着校验安全阀吗?” “燃素罐这边是能随便打扰的?一点规矩都不懂!那个破阀门,拿过来我看看!” 他接过阀门,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然后随手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把普通的扳手和螺丝刀塞给学徒。 “拿去!自己想办法拧开!别再来烦我!” “这一单就他妈只给这点钱,还这么多屁事!老子我烦着呢!” 年轻学徒被韦伯的气势镇住了,讪讪地接过工具,不敢再多问,连忙跑开了。 虚惊一场! 韦伯暗暗松了口气,回头对塔下的人使了个眼色。 马洛克接到下方的警告之后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最后检查了一遍安装的牢固性和隐蔽性,然后小心翼翼地设定好引爆时间。 今晚10点,恰好在卡斯坦卢斯堡表演和格斯蒂尔家晚宴开始后不久。 他最后在离开的时候,还顺手拧死了检修盖上边的阀门,从外面看一切正常,但不费点力气却别想打开。 “搞定。” 马洛克压低声音说道,朝着韦伯打了个手势。 韦伯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开始收拾工具,装作完成了此处的检修工作。 一行人推着小车,如同完成了一项普通的维修任务般,从容地离开了燃料储备区,与外围警戒的安德烈、卡佳等人汇合,然后混入其他检修小组中,继续着“未完成”的工作。 巨大的燃素储罐静静地矗立在厂区角落,无人知晓一个致命的计时器,已经在其内部悄然进行着无声的倒计时。 第849章 白水港的盛宴 圣血历1289年12月7日,白水港的空气似乎比往日更加粘稠,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巨大绒布,沉甸甸地覆盖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在这片看似凝固的黑暗中,一种躁动不安的能量却在悄然涌动,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显贵还是平民,都聚焦于今夜即将上演的两场盛宴——东边格伦岛上卡斯坦卢斯堡的血腥斗兽,与西边圣塔区格斯蒂尔府的奢华晚宴。 这不仅是两大家族的意气之争,更是一场关乎白水港未来权力格局的公开较量。 这两家的争斗其实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从卡斯坦卢斯家开始衰落的时候,格斯蒂尔就一直在窃取属于他们的东西。 一个已经衰落但体型依旧巨大的古老家族,另一个是借着这个古老家族不断攀爬上来的权利新贵,两者之间究竟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现在已经是整个白水港的人都在关注的事情。 上至贵族富豪,下至普通百姓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这一次的博弈。 在贯穿城市南北的“银冠大道”旁,一家名为“夜莺与玫瑰”的高级咖啡馆内,这里的温度温暖如春。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寒意,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与高级雪茄的淡雅烟雾。 几位衣着体面、显然是新兴商业阶层或专业人士的绅士,正围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小圆桌旁,低声交谈着,他们的目光不时扫过桌上摊开的几份不同倾向的报纸。 “瞧瞧,格斯蒂尔家这次的手笔可真是不小。” 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留着精心修剪山羊胡的中年商人用手指点了点《白水港商业导报》的头版,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格斯蒂尔晚宴的豪华嘉宾名单。 “不仅请动了公国商业管理局的几位实权官员,连帝国银行驻赫尔维西亚分行的行长、还有好几位远道而来的贸易巨头都赏光了。” “这排场,这气度,分明是要告诉所有人,在白水港,谁才是真正能调动资源、引领潮流的新贵。” 他对面一位年轻些的律师模样的男子点了点头,抿了一口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语气带着分析: “确实如此。格斯蒂尔伯爵虽然崛起时间不长,但深谙商业与政治的结合之道。” “他这次晚宴,名义上是招商,实则是搭建一个顶级人脉平台。我听说,晚宴后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慈善拍卖,所得款项将用于资助港区的孤儿院,这更是高明的一招,既赚了名声,又彰显了社会责任感。” “相比之下……” 他拿起另一份倾向于卡斯坦卢斯家的《格伦岛记事》,语气略带讥诮地说道: “卡斯坦卢斯伯爵那边,除了宣扬他那套‘古老荣耀’与‘血统尊贵’,剩下的就是些刺激感官的血腥赌局了。层次高下,一目了然。” “话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位看起来像是学者或评论家的老者扶了扶眼镜,插话道。 “卡斯坦卢斯家毕竟底蕴深厚,那座城堡本身就是历史的象征。” “而且,这种带有……呃……原始力量的展示,对于某些崇尚强权和刺激的阶层来说,或许别有吸引力。” “还有大家别忘了,地下赌场围绕这次斗兽开出的盘口,资金流量据说大得惊人。” “他们家可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么傻。”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客观,但眼神深处却流露出对那种野蛮场面的隐隐排斥。 他们的讨论,代表着白水港中上层社会的主流看法:理性、功利,倾向于秩序与可预期的未来。 格斯蒂尔家精心营造的“文明”盛宴,显然更符合他们的胃口。 与此同时,在城市东区靠近工业码头的一条狭窄、潮湿的后街,一家名为“破浪者”的小酒馆里,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酒馆里烟雾缭绕,空气中混合着劣质麦芽酒、汗水和咸鱼的味道。 粗糙的木桌上油光锃亮,围坐着的大多是刚下班的码头力工、工厂工人以及一些无所事事的闲汉。 他们嗓门洪亮,言辞粗粝,话题也紧紧围绕着今晚的焦点,但角度却完全不同。 “押!必须押那个邪眼骑士团长能撑过第五场!” 一个膀大腰圆、胳膊上纹着锚链图案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里的泡沫都溅了出来。 “我打听过了,那家伙可是真正见过血的狠角色!” “几年前在北边边境跟那些蛮子干过仗,几头畜生能拿他怎么样?” “放屁!” 旁边一个瘦高个、眼珠滴溜溜转的男人立刻反驳,他显然是个消息灵通的包打听,此时他讥讽着嘲笑道: “一个能打的邪眼教徒算什么本事?” “你知道卡斯坦卢斯伯爵从黑市弄来了什么吗?” “听说有从卡柏尼尔南部雨林搞来的剑齿恐爪兽,那玩意儿一爪子能撕开铁皮!” “还有人说,最后一场压轴的,可能是条龙!真正的龙!那也不是凡人能对付的!” 他的话引起一阵惊呼和更热烈的争论。 “龙?真的假的?” “管他呢!我就赌他们撑不过三场!那个赔率高!” 先前的壮汉继续说道,而一旁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要我说,最值得赌的是那个机关术士。报纸上说了,他可能会用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变数最大!” “有变数就是有钱赚,你当卡斯坦卢斯家是做慈善的吗?” “他们既然坐庄了,那肯定是不可能给自己亏钱的。” 在这里,卡斯坦卢斯堡的斗兽表演不再是上流社会眼中粗鄙不堪的闹剧,而是一场充满悬念、可以寄托财富希望与发泄情绪的盛大狂欢。 对于这些终日辛劳、生活乏味的底层民众而言,那种直接、暴力、充满不确定性的刺激,远比格斯蒂尔家那种遥不可及的优雅晚宴更具吸引力。 他们关心的是赔率、是血腥、是那种能够短暂忘却现实困苦的原始兴奋。 虽然看不到现场的画面,但报纸上白纸黑字的赔率却是能够看得清清楚楚的。 新兴权贵们透过水晶杯审视着格斯蒂尔家的宾客名单,计算着人脉与商机;普通市民则在浑浊的麦芽酒气息中,为卡斯坦卢斯家的赌局争得面红耳赤。 白水港仿佛被无形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各自关注着属于自己的“盛事”。 然而,就在这沸反盈天的喧嚣之下,很少有人会去留意报纸第二版角落里一则不起眼的简讯: 【本市讯,位于西克莱因区的阿夫顿家族枪械厂,其第三号仓库于昨夜再度发生失窃案,据厂方称损失不详。这已是该厂在半个月内发生的第三起失窃案。西克莱因区治安署表示已加强该区域巡逻力度,但据知情人士透露,由于阿夫顿家族两位遗产继承人就是否支付额外安保费用存在分歧,类似盗窃事件恐难杜绝。】 第850章 巡夜者与阴影 夜色渐深,随着双盏路灯渐渐熄灭了一层的灯盏,白水港内的黑暗变得更加具体。 西港湾区靠近码头的地带,路灯稀疏,光线昏暗。 这里大多是老旧的煤油灯,灯罩上沾满了油污和飞蛾的尸体,投下的光晕黄暗而摇曳,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潮湿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咸腥味,从港口方向吹来,卷起地上的纸屑和尘土。 两名治安员正沿着一条僻静的街道例行巡逻。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背脊有些佝偻的老治安员,名叫老汉斯,是一个重名率非常高的名字。 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制服,外面套着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步伐看似随意,但是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疲惫。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叫做卡尔,刚加入治安队不久,制服崭新,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和急于表现的热情。 “我说卡尔啊……” 老汉斯头也不回,声音带着老一辈人的絮叨念叨着: “干我们这行,眼睛要亮,脑子要活,但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分寸。” “有些事,看见了要当没看见;有些人,惹不起就得躲着走。” “就像今天早上,你小子怎么就敢去拦海风帮那帮人的货啊?” “他们那是你能碰的吗?” 卡尔有些不服气,紧了紧身上的制服,辩解道: “汉斯大叔,他们明明就是在走私违禁品,我亲眼看见的!” “我们是治安员,维护法律和秩序才是我们的职责!” 汉斯停下脚步,转过身,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沧桑。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卡尔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职责?你小子懂个屁的职责。” “法律?” “法律是写在纸上给老爷们看的,不是给咱去认的!” “海风帮能在西港湾区威风了这么多年,你真以为靠的是运气?他们上面没人?” “治安局没给他们发通缉令,没盖红章的文件下来,那他们就算把天捅破了,在程序上他们也不是罪犯!” “你贸然冲上去,不是英勇,是找死!” “到时候你被打残了扔海里,谁会为你出头?” “到时候你人是失踪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治安署里到时候连抚恤金不会给你家人发,他们只会安排有新人去顶上你的位子。” “知不知道?!” 卡尔被汉斯连珠炮似的训斥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倔强地低着头,小声嘟囔: “可是、可是这样,我们穿着这身制服还有什么意义……” 汉斯看着年轻人不服输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 “意义?意义就是活着领薪水,养家糊口。” “在这鬼地方,能平平安安活到退休,就是最大的胜利。” “看到不对劲的,记下来,报告上去,让上面的大人物去头疼。” “真要动手,也得等命令,等支援。单枪匹马充好汉,那是故事里骗小孩子的。” 他拍了拍卡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说道: “走吧,把这趟巡完,回去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两人继续前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汉斯在传授他混迹底层多年的“经验”,卡尔虽然心里未必全盘接受,但也只能默默听着。 他们逐渐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阴暗的小巷,这里已经是西港湾区的边缘,靠近城市边缘的仓库区。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墙皮剥落的老旧建筑,窗户大多黑着,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这里的路灯更是残破,有一盏甚至已经完全熄灭,另一盏则灯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妈的,点灯人这帮懒鬼,又忘了修了!” 汉斯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卡尔也紧张起来,右手悄悄摸向了身后挎着的手枪皮套。 但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段,光线最昏暗的地方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猛然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紧接着,他们头顶上那盏摇摇欲坠的煤油灯应声而碎,玻璃渣和燃烧的煤油如同下雨般倾泻而下,落在他们前方的地面上,燃起一小片火焰,瞬间将周围映照得忽明忽暗。 得亏是这地方比较落后装的都是煤油灯,而不是在地下串联的煤气灯,不然刚刚那一枪可就不是打爆灯罩那么简单的了。 火焰的光芒照亮了汉斯和卡尔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两人都惊得僵在了原地。 年轻的卡尔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去拔枪! “别动!” 汉斯低吼一声,一把死死按住了卡尔的手腕,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把枪放下!快!” 卡尔惊愕地看着汉斯,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汉斯急促地低语,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听我的,把枪套解下来,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举手示意!” “这只是一个警告,对方没想直接要我们的命,别做傻事!” 在汉斯严厉的目光和强大的压力下,卡尔极不情愿地、颤抖着解下了手枪套,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 汉斯也迅速照做,将自己的警棍和配枪都丢在一旁。 然后,他高高举起双手,朝着漆黑一片的巷子前方大声喊道: “各位好汉,手下留情!我们叔侄俩就是混口饭吃的巡夜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各位!” “有什么吩咐,划下道来,我们照做!绝无二话!只求留条活路!” 汉斯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在寂静了几秒钟后,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才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哼,没想到还有个懂行的老家伙。” 汉斯心中一紧,但不敢回头。 刚才枪响来自前方,现在人声却从后面传来,说明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他保持着举手的姿势,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 只见巷口微弱的光线下,一个身影端着一支长长的武器,正瞄准着他们。 那武器的轮廓绝不是治安员标配的短管手枪,更像是……步枪! 汉斯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步枪! 这可是民间严禁持有的武器!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的帮派火并绝用不上这个的! 联想到最近阿夫顿工厂接连失窃的传闻,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们可能撞上了真正的大案了,一个牵扯到军用级别武器的重案! 这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底层治安员能处理的,甚至整个西港湾区治安署都未必敢轻易插手。 “看什么看!转过头去!双手抱头,蹲下!”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呵斥意味。 汉斯赶紧照做,同时用眼神示意卡尔也蹲下。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刚才的果断,如果卡尔贸然开枪,此刻他们恐怕已经成了两具尸体。 这时,又有几个脚步声从四周靠近,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将他们围住。 “米内尔大哥,这两个灰皮子怎么处理?” 一个声音问道。 “要不干脆做掉算了?省得麻烦。”另一个声音带着杀气。 汉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带着哭腔哀求道: “好汉!好汉饶命!”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把我们捆起来丢旁边的臭水沟里就行,我们保证不喊不叫的!” “求各位好汉多给条活路!” 一阵短暂的沉默,仿佛是在权衡利弊。 然后那个被称作米内尔的年轻声音再次响起,做出了决定: “没必要见血。找东西把他们绑结实点,眼睛蒙上,嘴堵上,扔哪个垃圾堆旁边就行。明天天亮自然会有人发现他们。” 汉斯听到这话,如同听到了特赦令,整个人几乎虚脱,连声道谢: “谢谢好汉!谢谢好汉不杀之恩!” 很快,几条粗糙的麻绳将汉斯和卡尔面对面紧紧地捆在了一起,他们的手腕被反剪在背后,分别绑在对方的腰带上,形成了一个难以挣脱的死结。 他们的眼睛被厚厚的黑布蒙住,嘴里也被塞进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带着霉味和汗臭的破布团。 两人被踉踉跄跄地拖到旁边一个两侧没有窗户的死胡同深处,像扔垃圾一样被推倒在冰冷的墙角。 接着随着这群人走远,老汉斯他悬着的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此时已经走远的米内尔,朝着赶来的小队成员问道: “搞定了吧?” “放心吧米内尔大哥,绑得结实着呢,没外人帮忙,他俩就算磨到天亮也解不开。” 一个有些欢快的声音响起,而另一个稍微沉稳的声音也补充着说道: “嗯,而且我也跟莫娜奶奶打过招呼了,她明天早上出门丢垃圾的时候会‘偶然’路过这里的。” “这两个灰皮子不会担心的,对了米内尔大哥,这是那个老头的枪套,还有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子弹。” 第851章 对未来的憧憬与威廉的手段 在解决了两个可能碍事的治安员之后,米内尔继续带着几名利爪帮的成员,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迷宫般的巷道和废弃房屋之间。 他们动作敏捷,配合默契,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每个人肩上或手中,都握着一把崭新的步枪,他们的腰上也各自别着从治安员那里缴获来的手枪枪套。 这些步枪的枪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而这些武器,正是前不久从阿夫顿枪械厂“顺利出货”的成果。 “算上刚才那俩识相的家伙,这应该是咱们‘请’走的第四队灰皮子了吧?” 一个脸上带着烧伤疤痕的壮汉低声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旁边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接口道: “数量没错,就是第四队了!” “不过还是这种懂规矩的好对付,不像之前那队,有个愣头青非要拔枪,害得咱们不得不开枪打伤了他的胳膊才老实下来。” “还是鲁金斯基大哥说得对,对付这些吸血鬼的狗腿子,你越是强硬,他们就越怂包!” “的确,以前咱们看到这些穿制服的,还得绕着走。但现在嘛……” 另一个成员也跟着感慨道,摸了摸手中冰凉的枪身有些自嘲地笑道: “嘿,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领头的米内尔,脑袋上的一对棕色犬耳敏锐地抖动了一下,摇了摇头纠正道: “不是他们变弱了,是我们变强了。” 他的目光扫过同伴们手中的武器,语气中充满了对那位引导者的敬佩。 “都是鲁金斯基大哥带来的变化。没有他帮我们搞来这些家伙,没有他教我们怎么用、怎么打,我们现在估计还在被海风帮那帮杂碎欺负呢。” 提到鲁金斯基,众人的话匣子立刻打开了,语气间充满了尊敬和好奇。 那位疤脸男人佩服着说道:“鲁金斯基大哥看着挺文弱的,像个小先生一样,但没想到是个真顶真的硬汉!” “听说他以前在革命军那边当过不小的官呢!是真上过战场,跟帝国的正规军干过仗的!” “真的假的?鲁金斯基大哥还打过仗?” 瘦小的年轻人好奇地问道,他们小队除了队长是个半兽人之外,其余人都是人类,而且大部分都是底层贫苦工人出身,很多人都是在被鲁金斯基他们帮助后才接触的普拉什维克思想。 最后主动加入进来的。 米内尔此时闻言,点了点头回忆着鲁金斯基偶尔提及的往事说道: “听大哥自己说,他当时在队伍里担任的好像叫做啥……政委来着,还不是真正的军事主官。” “政委?” 一个新加入不久,瘦的颧骨有些突出的少年好奇地问道: “米内尔大哥,政委是干啥的啊?官大吗?” 米内尔被问住了,毛茸茸的耳朵困惑地歪了歪,努力搜索着记忆中的碎片: “这个……具体我也说不太清楚。好像就是负责大家的思想工作?” “平时帮战士们解决困难,缝补衣服,教大家认字读书,关心大家的生活,然后有时候还要帮大家做饭,监督大家叠被子之类的。” 他这样絮絮叨叨地说到最后,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 “啊?” 那个少年顿时有些失望地喊道,撇了撇嘴嘟囔起来: “这不就是个老妈子吗,“来鲁金斯基大哥在根据地那边只是个老妈子啊?” “不不不,不完全是这样!” 米内尔赶紧摆手解释,生怕玷污了鲁金斯基大哥在大家心中的形象。 “听大哥说,那是不打仗时候的工作。” “要真到了打仗的时候,他们团长是要负责指挥,政委就要负责鼓舞士气!” “到了关键时刻,政委还必须带头冲锋!” “听鲁金斯基大哥说这就是他们革命军里的规定,冲锋的时候只有政工干部才能冲在最前面。” “其他人都不能比他们先冲的。” “需要带头冲锋?还不能让其他人抢先了?!” 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个刚才还失望的少年眼睛立刻瞪大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的天!这政委也太他奶奶的厉害了……又要冲锋又要给大家当老妈子,这……不就是个特别能打的老妈子吗?” “整来整去在,怎么还是老妈子啊?”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似乎无法将“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悍不畏死的冲锋”这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 米内尔也被这个古怪的说法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 “可能是我没听明白吧,反正鲁金斯基大哥是很厉害的就对了!” “等这次任务完成,咱们到了根据地,大家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提到“根据地”,所有人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逐渐的他们的话题就从鲁金斯基政委这个工作的讨论逐渐歪到了对根据地生活的向往之上。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畅想未来的生活,仿佛眼前的危险和紧张都暂时被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冲淡了。 一个总在码头扛包、浑身肌肉疙瘩的汉子憨厚地说道: “我听人说,根据地那边,咱们工人每天干完活都能洗上个热水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要真是那样,我可太美了!我每次工作后这一身臭汗,我家那个都不让我碰的,说是嫌我太臭了。” 旁边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上面似乎印着阿夫顿字样的技术工人嗤笑道: “洗个澡那算什么,有没有澡洗都是无所谓的。” “不过我听说他们那吃的才叫一个好啊!” “鲁金斯基大哥上次煮的那锅面条你们还记得不?” 这位技术工人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着说道: “就放了点盐、几滴油、一把葱花,那个香啊。我现在想起来还能流口水呢!” “比咱们天天吃的那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包和腥了吧唧的炸鱼可强到天上去了!” “听鲁金斯基大哥说这样的好吃的,他们那里能每天一个花样,一个星期都不带重样的!” 一个平时话不多、显得有些腼腆的中年人也搓着手,小声说道: “吃的穿的,我要求不高。就是、就是听鲁金斯基大哥说,在根据地,咱们穷人家的孩子能免费上学识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虽然鲁金斯基大哥教了咱们几天,但我是真不行了,年纪大了,脑子也笨,总是记不住他说的。” “鲁金斯基大哥不骂我,但我总感觉这挺害臊的,别人都会就我不会,挺丢脸的。” “不过我不行,但我家那两个小子应该可以。” “”他们要是能读上书,将来也许就不用像我一样,一辈子卖苦力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希望,最后都凝固成了嘴角抹也抹不去的笑意。 还有一个年轻姑娘,也在眼睛亮晶晶地补充道: “还有呢!听说根据地那边,女人也能顶半边天!能进工厂,能学技术,还能参加各种活动,不用整天窝在家里!” “而且米莉娅大姐头自己也说了,她就是根据地的后勤部长,听说就是那边个顶个大官呢。” “女人都能当官,这可真是头一次见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一幅幅虽然模糊却充满吸引力的图景。 热水澡、可口的饭菜、孩子能上学、女人有地位……这些对于白水港底层民众来说近乎奢侈的梦想,在“根据地”这个词的包裹下,变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种对未来的憧憬,化作了强大的动力,支撑着他们进行眼下这场危险的任务。 他们的任务,是配合鲁金斯基先前就制定好的总体计划,彻底清扫从兰多镇码头区到格伦岛卡斯坦卢斯堡沿线可能存在的治安署巡逻队和眼线,为后续大规模的营救和撤离行动扫清障碍。 他们手中的步枪,正是这套计划得以实施的重要保障。 而这一切武器的来源,都要追溯到不久前的那个夜晚,以及那位行事难以捉摸的威廉·阿夫顿先生。 当时,米莉娅同志在收到威廉的答复提出需要一笔行动资金的请求后,毫不犹豫地让埃里森将钱款如数送达。 威廉拿到钱后,展现了他高效而另类的手段。 他并没有组织什么秘密的盗窃行动,而是直接以工厂合法继承人之一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联系了阿夫顿枪械厂几个关键车间的负责人和工人代表。 彼时的工厂因为阿夫顿家族的遗产纠纷已经停工数月,工人们被拖欠了巨额工资,生活陷入困境。 威廉向他们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方案: 他自称联系了一个“有军方背景”的买家,可以一次性清空工厂几个仓库的库存。 而销售所得的所有款项,他将分文不取,全部用于补发工人被拖欠的工资。 这个消息对于饥寒交迫的工人们来说,无疑是天降甘霖。 之前的时候由于他和自己妹妹在遗产上的纠纷,工厂里的管事们都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兄妹俩谁来了都不好使。 毕竟这些管事和工人也都不傻,都知道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随便谁来找他们站队或者做事都是不能答应的。 万一他们当中有个人想着自己快要输了,要倒卖工厂的东西,到时候工厂倒闭了他们这些工人和管事还能找谁去要钱? 找打赢官司的那方,对方会说倒卖工厂设备的又不是我,凭什么找我要钱? 找输掉的那方呢,对方也肯定会说工厂都是不是我的,我凭什么给钱? 这里的工人们可能比较穷,但一定不傻! 他们都知道只有守住了工厂和仓库,自己最后才能有口饭吃,再不济他们自己倒卖也能换点钱回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作为工厂继承人之一的威廉·阿夫顿竟然亲自发钱了,虽然是以倒卖工厂库存的方式发钱的,但那也是发钱。 只要被拖欠的工资到手,在场的工人们谁会管工厂之后的运转和先前的订单能不能完成的问题。 拿着这笔钱,到时候重新找工作,自己和家人也都可以多挺几个月的。 更何况这次的威廉少爷给的钱还蛮多的,大家算了算在扣除掉了自己被拖欠的那笔工资之外竟然还小小地赚了一些,这就让大家伙很高兴了。 虽然他们对工厂的未来感到迷茫,但在实实在在的生存压力面前,守住一堆不能吃不能喝的库存显然不如拿到现钱重要。 更何况,出面促成此事的是威廉·阿夫顿,法律意义上的继承人之一,这在一定程度上赋予了行动某种“合法性”。 于是,在工人们几乎是主动的配合下,一次规模惊人的库存清仓行动在短短几天内就完成了。 威廉也信守承诺,在拿到钱的时候就当场将钱款分发到位。 工人们拿到了救命钱,对威廉自然是感恩戴德。 而当威廉的妹妹,另一位继承人玛乔丽小姐发现仓库被盗、气急败坏地报告治安署时,全体工人口径一致地保持了沉默,甚至主动帮助遮掩。 反正威廉少爷在发完钱的时候也说了,现在仓库已经没货了,大家之后想来上班就来,不想来也无所谓,把厂区的大门关好就行。 威廉的这番表态让他在工人群体中赢得了不少的赞誉,但工人们可能不知道的是这位感情冷漠的威廉少爷其实根本就没想给他们福利。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接受他父亲的一丁点儿遗惠而已。 他在给米莉娅他们报价的时候给的都是低于市场价价格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即便价格已经如此低了,在少了他这个老板作为中间商赚差价,还省略了税务局的那部分抽成之后,这笔钱真正到达员工手里的时候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这是一个三赢的局面,米莉娅和鲁金斯基他们获得了足够的枪支和弹药、工人们获得了拖欠已久的工资,而威廉也即将达成自己的愿望炸掉自己老爹的工厂。 没有人在这个行动中受伤,除了被威廉刻意遗忘掉的那个亲妹妹。 第852章 火车到达 米内尔毛茸茸的尖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狭窄巷道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此刻的他正带领着自己的小队又处理掉了一组治安署巡逻员,方法依旧是跟之前的一样:示警、包围、缴械、捆绑、丢弃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除了最初那声故意打偏、击碎路灯的枪响,再没有多余的动静。 周围的人即便有听到枪声也会装作没听到一样,在这里生存的人都深谙不要管闲事的道理。 一个脸上带着雀斑、年纪看起来比米内尔还小的队员,一边麻利地将收缴来的警棍和手枪塞进随身的大帆布包里,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 “今天真是邪了门了啊,这帮灰皮子怎么这么勤快?” “平常这个点儿,他们早就躲回哨所里烤火喝酒去了,今晚怎么满大街都是?” “害得咱们东躲西藏的,净干这绑人的活儿了!” 米内尔将步枪背在身后,调整了一下肩带,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冷静。 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丝小骄傲的语气复述着之前鲁金斯基大哥跟他们分析的话说道: “这还不明白?” “当然是为了给上头那两个互相较劲吸血鬼老爷们撑场子呗。东边卡斯坦卢斯堡要搞斗兽表演,西边格斯蒂尔府要开招商晚宴,两边都恨不得把排场搞得越大越好。” “治安署那帮家伙,平时可以偷懒,这种时候敢不卖力表现?” “万一哪家的贵宾在路上被冲撞了,或者出了点岔子,他们署长的帽子还要不要了?” 旁边一个身材敦实的人类队员嗤笑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附和道: “说得对!” “这帮狗腿子,平时对咱们吆五喝六的,见了那些真正的老爷,骨头都软了。” “我看啊,他们这会儿肯定都在主要干道上挺直腰板站着呢,咱们这偏僻地方,不过是派些倒霉蛋来走个过场。” “走个过场?” 另一个队员此时接口道,语气带着戏谑。 “那也得看碰上谁。碰上咱们利爪帮,算他们倒霉!鲁金斯基大哥说得对,对付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就得比他们更硬!” 提到鲁金斯基,气氛微微变化。 那个雀斑队员凑近米内尔,语气带着一丝担忧的意味说道: “米内尔大哥,你说鲁金斯基大哥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我看这时间了,马上那啥斗兽表演都快开始了。计划里说的火车,应该早就到了吧?” 米内尔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城市西北方向。 他们的砖窑厂就在那里。 远处的天空被城市中心的灯火映成一种沉闷的暗红色,近处的楼房也挡住了眺望远方的视线,他们这里看不到任何火车的踪迹,内心自然很是焦急。 米内尔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隐忧,但更多是一份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复杂情绪。 他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下,在大家面前语气故作坚定地说道: “具体我也说不准。但我相信鲁金斯基大哥,他既然制定了计划,就一定能准时赶回来。”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他回来的时候,这条路是干净的。” 他的话语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队员们躁动的心情稍稍平复。 就在米内尔小队在暗巷中穿梭的同时,城市西北边缘,砖窑厂附近那条几乎被遗忘的旧铁道支线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废弃的小站台早已被提前清理出来,周围插上了几支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把,跳动的火光将站台和一小段铁轨照得通亮。 火把周围,黑压压地聚集了近百人。 他们大多穿着老旧的工装和被浆洗地发白的衣物,有些人甚至兴奋地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 人群虽然有些嘈杂,但总体上保持着一种压抑着的激动和秩序,他们分成几个小队,由法比奥等几个核心头目带领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铁轨延伸至的黑暗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煤灰、汗水和一种焦灼的期待感。 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城市模糊的背景噪音。 “注意!有动静!” 站在站台最高处的一个了望员突然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起初,只有风声。 但很快,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开始由远及近,从黑暗的隧道口方向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响,带着大地微微的震颤。 “来了!是火车!准备!” 法比奥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人群一阵骚动,但很快在各小队头目的手势下重新安静下来,自动向站台边缘靠拢,腾出车厢门口的位置。 另一群专门负责搬运的力工,则摩拳擦掌,活动着肩膀,准备迎接重体力活。 先是一点微弱的光斑,在隧道尽头的黑暗中闪烁。 接着那光斑迅速放大,变成一道刺眼的光柱。 随后一个喷吐着浓密白色蒸汽的钢铁车头,缓缓驶出了隧道口。 车头两侧的活塞连杆疯狂地上下摆动,带动着巨大的钢铁轮毂,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撞击声。 灼热的水汽和煤烟味扑面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站台,让空气变得灼热而潮湿。 火车并没有完全进站,只是将前半部分车厢停在了站台旁。巨大的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最后“哐当”一声巨响,车身轻微晃动,最终在这个岔道口尽头停了下来。 白色蒸汽如同失控的瀑布般从车头两侧和底部喷涌而出,发出嘶嘶的巨响,瞬间将站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人影在雾气中变得模糊不清。 “快!按计划行动!一队二队负责警戒!三队四队准备接人!力工组跟上!” 法比奥的声音穿透蒸汽的嘶鸣,清晰地下达着指令。 人群立刻动了起来。负责警戒的队员迅速散开,占据站台周围的制高点和关键路口,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而接应的小队则涌向最近的那几节闷罐车厢。 “咣当!”一声,沉重的车厢铁门被从里面推开,搭在了站台边缘。 首先跳下来的是几个持枪的战士,他们动作敏捷,眼神锐利,迅速在车门两侧建立起简单的警戒线。 紧接着,车厢内开始涌出人流。 最初的一阵有些混乱。从车厢里下来的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带着长途颠簸的疲惫和初到陌生环境的惶恐。 他们背着简陋的包袱,拖家带口,跌跌撞撞地踏上站台,有些孩子甚至被这阵势吓得哭了起来。 力工们想上前帮忙搬运他们随身携带的、看起来沉甸甸的麻袋或木箱,却因为现场混乱而一时无法上手,场面显得有些拥挤和嘈杂。 “不要挤,一个跟一个,老人和孩子先下!” “有行李的放在一边,我们会统一搬运!” 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只见鲁金斯基从车头方向的驾驶室跳了下来,他脸上还带着煤灰和油污,但眼神明亮步伐稳健。 他一边大声维持秩序,一边对法比奥带来的利爪帮小队头目们打着手势。 法比奥立刻会意,对手下喊道: “听鲁金斯基大哥的,帮他们维持秩序!” “力工组的,先别急着搬东西,帮他们把老人孩子扶到那边空地上休息!” 有了明确的指挥,混乱的场面很快得到控制。 改组后的利爪帮的队员们虽然纪律性不如正规革命军,但也比本地的大部分实力要强了。 在他们协助引导下车的人们排成不那么整齐但总算有序的队伍,帮助搀扶老人,安抚哭闹的孩子。 力工们也不再盲目上前,而是等待指挥,将堆放在车厢口的行李、设备以及一些用油布盖着的、形状规整的板条箱小心翼翼地搬运到站台一侧指定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从最初的混乱无序,逐渐变得有条不紊,效率惊人。 这时,索特修斯也从驾驶室另一侧轻盈地跳下。 他依旧是那副学者般的打扮,只是外衣上沾了些许灰尘以及几处不是很显眼的血迹。 米莉娅早快步迎了上去,目光迅速扫过正在下车的人群,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担忧。 “情况怎么样?” “人都救出来了吗?” “这路上没出事吧?” 米莉娅连珠炮似的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 鲁金斯基走到她身边,用沾着煤灰的手抹了把脸,露出一个疲惫却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放心吧,米莉娅同志。计划很顺利,植物园那边,该救的人,一个不少,全都在这列火车上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陆续下车、眼神中逐渐燃起希望光芒的奴工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说道: “帝国那帮家伙,反应慢得跟蜗牛似的,估计现在他们可能才刚刚发现植物园没了呢!” 听到鲁金斯基肯定的答复,米莉娅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眼前这些终于挣脱牢笼的人们,又看了看风尘仆仆却眼神坚定的鲁金斯基和索特修斯,悬了三天的心总算落地了。 她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天前,那个在砖窑厂昏暗会议室里,制定这个堪称冒险计划的夜晚。 第853章 解决奴工的计划 那是圣血历1289年12月4日的深夜,砖窑厂那间作为临时指挥中心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一般。 煤油灯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桌上摊开着白水港的城区地图和简易的铁路线路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箭头和符号。 鲁金斯基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代表帝国皇家植物园的位置,那里位于白水港以南近百公里的胡宁堡郊区,地势偏僻,信息闭塞。 “所以……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了。” 鲁金斯基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帝国皇家植物园偏僻的地理位置给了我们能够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打一个突袭战的机会。” “索特修斯先生已经摸清了植物园的内部情况,而我们的队伍也初具规模,有了威廉提供的这批武器,我们在火力上是不惧植物园那边的。” 他指了指墙角那几个刚刚开启、散发着枪油味的板条箱继续说道: “虽然利爪帮的兄弟们只紧急训练了三天,战斗力远远谈不上精锐,但对付植物园那些养尊处优的守卫和研究员,已经足够了!” 他环视着围在桌旁的米莉娅、安德列波夫、法比奥等核心成员,继续分析道: “这次战役的关键不在于战斗,而在于运输和衔接。” “我们必须依靠这列马戏团的旧火车,严格按照帝国铁道部批准的临时运行时刻表和指定路线行驶。一旦偏离计划,或者在某个站点延误,就可能与其它列车相撞,或者引起铁道部门的警觉,整个计划就会满盘皆输。” 鲁金斯基说的那个时刻表其实就是之前为了执行好这个计划,由米莉娅他们出钱,索特修斯出人脉,提前搞定了帝国铁道部赫尔维西亚分部的官员才申请到的一条特殊线路。 帝国的官员们在足够的“诚意”面前压根就没有仔细审核这条申请的安全性,这为他们的计划提供了绝佳的帮助。 不过尽管如此,但米莉娅眉头也依旧紧锁着。 虽然帝国那边已经十分配合了,但她依旧清楚这个计划的风险有多大。 这支刚刚武装起来、缺乏实战经验的队伍,要长途奔袭,还要在极其有限的时间内完成救援、装载、转移,并紧接着投入第二场针对卡斯坦卢斯堡的硬仗。 这简直就像走钢丝,任何一环出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时间太紧了。” 安德列波夫沉吟道,“从突袭植物园,到把人运回白水港,再到组织力量进攻格伦岛。” “这中间几乎不能有任何耽搁。” “是的,我们的时间是很紧张的,但好在这次任务前半部分的难点也只在时间上了。” 鲁金斯基继续安排道: “米莉娅同志需要留在白水港,负责协调威廉那边的关系,确保后续的任务能够同时进行。” “同时还需要利用格斯蒂尔家和卡斯坦卢斯家斗法的机会,继续麻痹敌人,为我们下一阶段的突袭任务创造机会。” “法比奥则需要同志负责整合利爪帮的力量,提前清扫从码头区到格伦岛沿线可能的障碍。” “而我和索特修斯先生就互相配合负责解救奴工的事宜。”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大家需要知道,我们这一次的行动不是赌博,而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但凡中间有哪个地方耽搁了,简单的任务就会变得困难起来。” “不过要是我们赢了,我们不仅能救出叶列茨基同志和马戏团的大家,还能为根据地带回一整支宝贵的、拥有丰富农业实践经验的队伍!” “更重要的是,我们也能向帝国证明,即使是在它的心脏地带,反抗的火种也从未熄灭!” 会议的最终,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米莉娅的拍板下确定了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最终的方案已经制定好了,为了配合好这个计划索特修斯在鲁金斯基他们的火车动身之前就提前返回了帝国皇家植物园。 今天的帝国皇家植物园内依旧弥漫着那种混合着腐殖质甜香与某种无形压抑的气息。 高耸的玻璃穹顶下,奇花异草在模拟日光灯下妖异地生长,而在这片虚假繁荣之下,是奴工们日复一日的血汗与绝望。 索特修斯再次以埃拉迪奥博士的身份返回了这里,他在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很快就召见了他的小助手马利克。 和索特修斯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这位皮肤有些黝黑的小子看着更圆润了一些,至少他脸颊两侧的颧骨看着没有之前那么突兀了。 但就在索特修斯离开的这两天,马利克本灵动的眼睛又开始变得有些黯淡,不过在看到索特修斯的时候,还是瞬间亮起了光芒。 “埃拉迪奥先生!您回来了!” 马利克在走进宿舍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急切地迎上来。 索特修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然后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马利克,准备一下,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马利克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索特修斯,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 “但是离开前,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 索特修斯语气转为严肃,他询问道: “你知不知道园里对外的通讯设备在哪里?” “我们必须确保在我们行动的时候,这里无法向外界求救。” 马利克脸上的兴奋瞬间被困惑取代,他挠了挠头,苦恼地说: “通讯设备?这个我真不清楚。平时只有那些研究员老爷们才能用的东西,我们根本接触不到啊。” 索特修斯对此并不意外,他摸了摸马利克乱糟糟的头发,安慰道: “没关系,不知道就算了。大不了,我去找园长谈谈,那只老吸血鬼肯定知道这个的。” 说完,索特修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陈旧的研究员白大褂,脸上恢复那种略带拘谨和书卷气的表情,装模作样地拿起了一些资料之后就朝着位于植物园外边的行政楼走去。 很快他就带来到了他园长办公室门外,他重重地敲了三声之后,里面才不急不慢地传来一个慵懒而不耐烦的声音: “进来。” 第854章 重回帝国皇家植物园 索特修斯在听到门内的声音之后推门而入。 园长办公室还是那么宽敞而奢华,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描绘狩猎场景的油画。 一个身材肥胖、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红晕的中年男人,正瘫坐在一张巨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双脚翘在桌上,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 “你这个尖耳朵的杂种,这次过来找我什么事?” 园长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问道。 “园长先生。” 索特修斯微微躬身,语气略带恭敬地说道。 “我研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困难,现在急需一批特殊的滤光设备,需要尽快向帝都的供应商订货。” “我想请问一下,园内的对外通讯设备是否可以借用?” 听到索特修斯的要求之后,园长很没耐心地骂道: “要通讯设备你不知道去对岸的村子里找啊?” 索特修斯当然知道峡谷对岸的村子里有通讯设备,但是那里的设备早就在他进来之前就被顺手给破坏了,现在村子那边正在为了这个事发愁呢。 他此刻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 “峡谷对面村子的通讯站好像出了故障,一直联系不上。” 园长这才抬起眼皮,浑浊的红色眼珠瞥了索特修斯一眼,像是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嗤笑一声,将抽了半截的雪茄随意地朝着索特修斯的方向弹了弹烟灰: “村子的设备坏了,坏了关我屁事?” “这么大个园子,当然有通讯设备,但我凭什么借给你啊?” 他的态度傲慢无比,索特修斯脑门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谦卑,继续问道: “那么,请问园长阁下,这台宝贵的通讯设备,是放在您的办公室里吗?” 他需要确认设备的位置。 “我不知道!” 园长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一样摆手说道: “还有我这地方是你能随便进的吗?” “没事就滚出去,别打扰我休息!” 说着,他竟然将手里那半截雪茄直接朝着索特修斯扔了过来。 就在雪茄脱手的瞬间,索特修斯脸上的恭敬神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侧身轻松躲过飞来的雪茄,同时对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出汗的马利克低声吩咐道: “马利克你出去,顺带把门关上,我有些事情想和园长先生好好谈谈。” 马利克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照做,走出去后就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并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抵住了门。 园长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露出尖利的犬齿: “哈哈哈!你个低贱的血奴,居然会想跟我动手?”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高贵的四代种,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笑声未落,他的身体骤然模糊,化作一群黑压压的、发出尖锐吱吱声的蝙蝠,朝着索特修斯劈头盖脸地扑来!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的景象,索特修斯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看似随意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群蝙蝠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重新凝聚成园长的本体,但他此刻已经不再是刚才那副嚣张的模样,而是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重重地砸在身后的书架上,又狼狈地滚落在地毯上。 他捂着自己瞬间肿起老高的半边脸,惊恐万分地看着索特修斯,仿佛看到了某种来自远古的克星。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园长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索特修斯没有回答,只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瘫倒在地的园长走去,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和善”微笑。 “等等!等等!” “有事好商量,通讯设备是吧?我给你!我现在就告诉你……” 园长彻底慌了,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索特修斯在他面前蹲下,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安慰孩子: “我现在不是很想问这件事了。” 他的笑容逐渐加深,歪着头说道: “我忽然觉得,先揍你一顿,心情可能会更好。” 接下来的几分钟,办公室里响起了沉闷的击打声和园长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索特修斯下手极有分寸,既让园长尝尽了苦头,又避开了要害,确保他还能说话。 等到索特修斯觉得心情舒畅了些,才停下手再次问道: “现在我再问一遍,通讯设备在哪里?” 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园长,此时正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嘟囔道: “不……不在我这里……” “我早就被克拉里斯研究员架空了……设备、设备在他那里……我根本管不了……” 索特修斯的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搞了半天,这个废物园长根本不知道设备的具体位置? 这个混蛋竟然浪费了自己宝贵的时间! 他站起身,冷冷地看了园长一眼,动作轻缓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掌,然后语气虔诚地念叨起来: “卡拉萨·阿鲁。” 接着园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如同被点燃的枯叶般,迅速化作一小撮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索特修斯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园长办公室,对着马利克说道: “走,去找克拉里斯去。” 不一会儿索特修斯就熟门熟路地开到了克拉里斯的研究站,他运气很好,此时的克拉里斯正好就在这里。 当索特修斯说明来意,想借用对外通讯设备时,克拉里斯并没有像园长那样直接拒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索特修斯,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埃拉迪奥博士。” 克拉里斯眼神玩味地盯着索特修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件事想和阁下你讨论一下。” “我最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闻,据说你和园里那些奴工走得很近?甚至还私下里教他们识字?”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先生,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们是高贵的、致力于科学探索的研究员,怎么能自降身份,与那些肮脏、懒惰、只会偷奸耍滑的贱皮子混在一起?” “他们天生就是奴役的命,我们的仁慈和教养,不应该浪费在这些毫无价值的渣滓身上。” 索特修斯强忍着心中的厌恶,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克拉里斯先生,我对奴工的管理方式不感兴趣。我现在急需使用通讯设备,请问设备是否在您这里?” 然而,克拉里斯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说教中,语气越来越尖锐: “你的行为已经破坏了园里的规矩,作为研究员,你的职责是服务于帝国的科研事业,而不是去同情那些蝼蚁。” “你这种危险的平等思想,必须得到纠正,你也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本来就在园长那里积累了一肚子气的索特修斯现在的耐心极其有限,他根本就没想和这家伙掰扯。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克拉里斯熨烫平整的衬衫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克拉里斯猝不及防,眼镜都歪到了一边,脸上露出惊愕和愤怒的神情。 “代价?” 索特修斯的声音冰冷刺骨,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和善也消失不见,他一把抓起了克拉里斯的衣领质问道: “老子给你个屁的代价!我现在最后问你一遍,通讯设备,在、哪、里?” 克拉里斯被拽得一个趔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但他脸上那抹混杂着优越感和讥讽的冷笑却丝毫未减。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伸手扶了扶眼镜,仿佛索特修斯粗暴的举动只是某种下等生物的无能狂怒。 他嗤笑一声,声音嘲讽着说道: “动手?就凭你,一个尖耳朵的杂种、混迹在奴工堆里的下贱东西?”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吗?” “你知不知道,我的季度报告明天一早就要直接呈送帝国农业司?我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整个植物园的安保力量都会把你,还有你那些肮脏的‘朋友’,像碾臭虫一样碾碎!” “到时候,所有跟你说过话的奴工,都会因为你愚蠢的冲动,被吊死在温室里当肥料!” 索特修斯看着对方死到临头还沉浸在虚幻的权势和残忍的臆想中,咒骂了一句: “妈的,你这家伙怎么和园长那个死鬼一个德行,简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罢,他不再废话,直接掏出了那把做工有些粗糙的左轮手枪,冰冷的枪口猛地抵上了克拉里斯的额头: “再问你最后一遍,通讯设备,在哪?” 克拉里斯被枪口硌得生疼,瞳孔微微收缩,但长期养成的傲慢和对“低等人”根深蒂固的轻视,让他依旧没能正确判断局势的致命性。 他或许以为这仍是某种恐吓,语气反而变得更加刻薄和自以为是: “在哪?” “哼,你这种只会使用暴力的蠢货,就算告诉你,你会用吗?” “像你这种只配在泥土里打滚的家伙,连碰它的资格都没有!我劝你立刻放下枪,跪下来求饶,或许我心情好能原谅你的僭越,而不是让你和你庇护的那些渣滓一起……” “砰!” 索特修斯最后的耐心终于被这喋喋不休的恶毒话语耗尽。 他没等克拉里斯说完,直接揪着他的衣领往下一按,枪口下移,对准他的左大腿干脆利落地开了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回荡。 直到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裤管,克拉里斯才像是从一场傲慢的迷梦中被强行拖回现实。 他脸上的讥讽和优越感瞬间粉碎,被极度的震惊和生理上的痛苦所取代。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索特修斯揪着衣领才没瘫倒在地。 “啊——!我的腿!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开枪?!” “我是帝国的研究员!” “你疯了!你绝对疯了!” 索特修斯无视他的惨叫,将他提起来一点,声音冰冷地说道: “再问一次,通讯设备在哪?” 但克拉里斯似乎完全被疼痛和难以置信的恐惧淹没了,他根本听不进问题,只是抱着血流如注的大腿,涕泪横流地重复嚎叫着: “我的腿!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完了!你和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完了!帝国不会放过你们的!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砰!” 又是一枪!右腿也应声洞穿! 克拉里斯这次连惨叫都变得微弱,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抽搐。 索特修斯看着这个依旧不肯老实交代的家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但此时的克拉里斯只顾着自己在嚎叫根本没有注意到索特修斯的问题。 接着他一把将克拉里斯推开,任由他像烂泥般摔倒在地, 然后他举着枪,枪口在克拉里斯双腿之间来回移动,最终锁定了中间的位置。 这下克拉里斯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撕心裂肺声音的哭喊道: “别、别开枪!我说!我说!” “通讯设备就在我休息室的桌子上,密码……密码就贴在旁边的墙上!是……是!”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索特修斯看着地上这个因为恐惧而失禁的家伙,厌恶地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早点老实,何必受罪?”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再度抬手枪口对准克拉里斯的额头。 “砰!” 第三声枪响过后,办公室内彻底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索特修斯收起枪,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对门外紧张等待的马利克说道: “这家伙解决了。你去通知大家,做好准备,时机一到,我们就离开。” 说罢他走向克拉里斯的休息室,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台魔力共振通讯盘。 第855章 深夜的莱恩镇火车站 帝国的皇家植物园坐落于赫尔维西亚公国的胡宁堡东北侧的一处地势偏僻的地方。 这地方究竟有多偏僻呢? 用一个比较直白的数据来说明就是,这座植物园周边有且一直有个人数不到3万人的小镇子而已。 这个小镇叫做莱恩镇,因为旁边挨着帝国皇家植物园的关系才幸运地通了火车。 其火车站却建在了半山腰上,除了每半个月过来给植物园送补给的火车之外基本没有任何商业线路会经过这里。 平时镇民们想要出行就只能花钱买通火车司机,让他们在返程的时候把自己顺便带出去。 但大部分时候,这个与世隔绝的小镇基本没多大哦出行的需求。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陈旧挂件一样,随意地摆在了半山腰的位置,周边一处灯火都没有。 在车站周边,浓稠的黑暗将远处的山峦和下方的峡谷都吞噬殆尽,只有站台上几盏煤油灯在寒风中顽强地摇曳着,投下几圈昏黄而孤寂的光晕,勉强照亮着斑驳的石砌月台和锈迹斑斑的铁轨。 站房是一栋低矮的木石结构建筑,窗户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火车站值班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臃肿、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男人搓着手走了进来,嘴里呵出大团白雾。 他脸上带着没睡醒的惺忪和不满,对着屋里正靠在火炉边打盹的老调度员嘟囔道: “伯恩老爹,这鬼天气的,你怎么着急把我叫过来干嘛啊?” 被称作伯恩的老调度员年纪很大了,他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来人,又慢悠悠地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本边角卷曲的列车时刻表,凑到眼前,用手指逐行仔细地摸索着说道。 “你以为我愿意把你这个懒货叫上来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痰音。 “还不是因为晚些的时候植物园那边会过来的临时车次,平常没车的时候里不值班无所谓,但来车了你总得在站上?”” “植物园?”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困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他们那鬼地方,规矩不是大得很吗?” “补给车每半个月才固定发一班,雷打不动的。这还没到日子呢,怎么突然加车了?”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不解。 伯恩老爹放下时刻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露出所剩无几的黄牙,没好气地哼道: “谁知道那帮老爷又抽什么风?我哪管得着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略显迟缓地开始收拾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显然准备交班走人。 “那帮植物园里的研究员老爷啊……” 中年男人似乎找到了话头,语气变得讥讽起来。 “一个个说起话来鼻孔朝天,架子比正经的圣血贵族还大呢!” “本事没见着多少,规矩倒是一套一套的,说起话来屁股都能翘天上去,正经的圣血贵族都没他们能装的。” 他收拾好东西,把桌上那本时刻表拿起来,略显随意地拍在了中年男人的胸口上。 “行啦,费尔德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车来了,你就按规矩检查一下文件,盖个章,放行就是了。小费什么的,你看人下菜碟,能捞一点是一点。老头子我可熬不住了,得赶紧回去睡觉了。” 说完,伯恩老爹也不等对方再说什么,裹紧了自己那件油光发亮的旧棉袄,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推开门,身影很快融入了站台外的浓重黑暗中。 值班室里只剩下名叫费尔德的中年男人。 他接过时刻表,随手翻看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面走得慢吞吞的旧挂钟,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这老不死的伯恩,又提前溜号。离车到站还早着呢,就这么急吼吼地把我叫来……” 强烈的困意再次袭来,他打了个更大的哈欠,也懒得再研究时刻表。 随手将其丢在桌上,接着把自己沉重的身躯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喃喃自语道: “不管了,先睡会儿再说……” 没过多久,均匀的鼾声就在小小的值班室里响了起来。 费尔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 但他知道的是自己是被一阵尖锐的轰鸣声给惊醒的。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汽笛声,从窗外传来震得值班室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费尔德像被针扎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坏了、坏了!睡过头了!” 他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着刚才滑落的帽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完了……火车,是火车来了!” 他捡起帽子,胡乱扣在头上,又从门后的衣架上扯下那件厚重大衣,一边慌慌张张地往身上套,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值班室,奔向冰冷的月台。 刚刚停稳的火车头从列车两侧汹涌喷出了浓密的白色蒸汽,发出嘶嘶的巨响,瞬间将大半个站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钢铁巨兽静静地匍匐在铁轨上,锅炉还在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费尔德眯着眼,努力想在蒸汽中看清情况。 好消息是火车像是刚刚停稳的样子,他还没有彻底失职。 但坏消息是,车上已经有人下来了。 一个身影从弥漫的蒸汽边缘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金发男子,穿着一身略显风尘的旅行装,面容俊秀,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又有些探寻意味的笑容。 他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简陋的站台,目光很快落在了慌慌张张跑过来的费尔德身上。 “晚上好,先生。” 金发男子主动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 “你们这可真够僻静的,我找了半天,好像整个站台就只有你一个人啊?” 费尔德有些尴尬地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急出来的冷汗,赔着笑道: “是、是啊,没办法,小地方嘛。这火车站建在半山腰,镇子在山谷底下,除了要出远门的,平时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他下意识地解释着,试图掩饰自己的失职。 “哦?” 金发男子,也就是鲁金斯基,此时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继续用着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听你这么一说,意思是现在整个车站,就只有你一个人值班喽?” 费尔德不疑有他,老实地点点头说道: “对啊,之前还有个老调度伯恩,但他是值白班的,现在早回去了,这里确实就剩我一个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赶紧完成检查手续,好让这列突如其来的火车赶紧离开。 但鲁金斯基却在听到他的这番话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些许欣慰的笑容。 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嘀咕着说道: “那感情好啊,就剩你一个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费尔德一愣,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啊?什么好办?” 鲁金斯基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朝着身后蒸汽弥漫的方向,用一种清晰但不算高昂的音量吩咐道: “来人,把这位先生‘请’到一边,好好照顾一下。” 费尔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下子就从蒸汽中窜了出来,一左一右瞬间将他夹住,没等他发出惊呼,一条粗壮的手臂已经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大手则捂住了他的嘴。 费尔德奋力地挣扎着,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费尔德在激烈地挣扎着,但下一刻他的心脏却几乎快要停止了跳动。 因为他惊恐地看到:随着鲁金斯基的命令下达,一节节闷罐车厢的铁门被依次推开,发出沉重的“咣当”声,无数人影如同沉默的潮水般从车厢内涌出,迅速在月台上集结。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这些人手中几乎都握着步枪! 不是治安员标配的短管手枪,而是枪管很长的、只能背在肩上的军队制式步枪! 巨大的恐惧瞬间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卷入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列车误点或者违规操作,而是一场他根本无法想象、也绝不想沾边的、足以掉脑袋的可怕事件! 他不再挣扎,身体彻底软了下来,用尽全身力气,用眼神示意自己完全配合,绝不会反抗或叫喊。 押着他的壮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屈服,手上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一些。 费尔德趁机用微弱的声音哀求道: “好、好汉……各位好汉……我、我配合!” “我什么都配合!求你们别杀我……” “那个……那个……麻烦把、把我的嘴也堵上吧,我、我保证不乱喊!” 他的请求让押解他的壮汉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们果然找来一块破布,塞进了汉斯的嘴里,然后将他捆结实,扔回了值班室的角落。 费尔德蜷缩在墙角,心中充满了后怕,但同时也有一丝庆幸。 至少,暂时保住命了。 月台上,蒸汽渐渐散去。 鲁金斯基面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尽管队伍排列得算不上横平竖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一种沉默而坚定的气势却凝聚在一起。 他们大多穿着混杂的工装和旧衣服,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站在一节车厢踏板上的鲁金斯基。 一个胡子拉碴、面容坚毅、腰杆挺得笔直的中年男人小跑上前,在鲁金斯基面前立定。 他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举手礼,声音洪亮地报告道: “报告长官!利爪帮特别行动队,应到五百七十六人,实到五百七十六人!” “集合完毕!请指示!” 第856章 西蒙·菲洛梅诺 “报告长官!利爪帮特别行动队,应到五百七十六人,实到五百七十六人!集合完毕!请指示!” 莱恩镇火车站冰冷昏暗的月台上,西蒙·菲洛梅诺挺直了腰杆,站在鲁金斯基面前。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但他坚定的眼神却足以说明一切。 煤油灯的光线勾勒出他胡子拉碴、棱角分明的脸庞,那上面刻满了风霜与疲惫。 这位中年男人身上有一种与周围新兵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真正经历过战火淬炼后才有的沉稳,甚至可说是死寂。 西蒙·菲洛梅诺,一个帝国军的退伍老兵。 听说他在服役时,曾凭借精准的枪法,在边境冲突中多次成功狙杀敌军指挥官,因其赫赫战功他所在的连队还得到了一枚象征射手最高荣誉的“雄鹰之眼”勋章。 不过这个勋章最后在发下来的时候写的不是他的名字就是了。 与那些退伍后可以过着包租公生活的士官不同,西蒙·菲洛梅诺在退伍的时候只是个普通的列兵。 他用命换来的军功,早在记录和上报的过程中,就被他上面的营长、连长、排长乃至班长层层瓜分、冒领殆尽。 当退伍令到来时,他得到的只有一张轻飘飘的文书和一句空洞的感谢。 所谓的帝国退伍津贴,也因他“军功不足”而大幅缩水,每年从帝国军务部领到的那一小笔钱,与他浴血奋战的岁月相比,显得渺小而讽刺。 刚退伍那时,西蒙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 结婚几年的妻子,在确认他无法带来富足安稳的生活后,毫不犹豫地走了。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荣耀的泡影破灭,现实露出冰冷的獠牙。 就在他几乎要走投无路时,是他的姐姐伸出了援手。 姐姐一家本身也并不富裕,住在白水港的棚户区,日子紧巴巴的,却还是每天默默多准备一碗饭,接纳了这个落魄的弟弟。 后来,靠着姐夫的帮忙和担保,西蒙在他姐夫工作的工厂里,求得了一份夜间保安的差事。 生活似乎终于勉强步入了正轨。 他将微薄的薪水大部分都补贴给姐姐家用,姐姐、姐夫和他三个人都有收入,那个小小的家庭,日子仿佛也比以前多了一丝微光。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想象。 姐姐家年幼的侄子突然患上重病,需要一笔巨额医药费。 三个人的工资加起来,面对那笔费用也只是杯水车薪。 看着姐姐姐夫逐渐愁白的头发,听着小侄子痛苦的呻吟,西蒙决定铤而走险。 他利用在军队学到的技能,试图盗窃工厂主的仓库换取救命钱,却因紧张和经验不足触发了警报,当场被捕,换来了两年的牢狱之灾。 当他熬过刑期,迫不及待地回到那片熟悉的棚户区渴望见到亲人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废墟。 邻居告诉他,一年前这里发生了火灾,他的姐姐一家都没能逃出来…… 有人说那只是意外,也有人说那是他们夫妻俩熬不过了自己放火求解脱的,当然也有人说这不过是咱们穷苦人都要经历的苦难罢了。 但西蒙却不这么认为,他一直坚信那个坚强的姐姐和豁达的姐夫是不可能选择在生活面前低头的,他们一定是被人给害了! 那时候的他一边做着码头力工的工作一边寻找着自己姐姐一家的线索,但怎么也没有收获。 后来好不容易打听到一点儿消息,但所有的线索竟然指向了白水港西港湾区的霸主海风帮,或者说是海风帮背后的卡斯坦卢斯家。 海风帮!卡斯坦卢斯! 这两个名字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西蒙的心脏。 但他个人的愤怒在庞大的势力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而可怜。 之后听说有一个叫“利爪帮”的组织竟然敢和海风帮对抗,甚至还让对方吃了很大的亏。 他当即怀着一种近乎复仇式的心态加入了利爪帮的队伍。 在利爪帮这里,他凭借过硬的身手和精准的枪法很快崭露头角,但真正让他这具行尸走肉重新焕发出一点人气的,是鲁金斯基的到来和那套“革命理论”。 鲁金斯基告诉他,个人的悲剧不是偶然,是这个吃人制度的必然产物;个人的复仇是渺小的,只有推翻整个制造不公的根源,才能避免更多的悲剧。 这些话,像重锤敲打着西蒙冰封的心。 而随着一个海风帮首领的落网,他姐姐一家的真相也终于浮出水面。 什么狗屁的意外、什么狗屁的自杀,统统都是假的! 真相是他姐姐一家在他入狱后没有选择去救自己重病的孩子而是选择借钱想把他赎回来,但是海风帮的高利贷岂是一般人能借的? 他姐姐一家最后的悲剧很简单,就是还不上利息钱被海风帮的人给顺手灭口了而已。 在得知了这一切真相之后的西蒙很是愤怒,但好在鲁金斯基选择让他自己手刃了那个仇人。 之后的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思想考核顺利通过,并被鲁金斯基着重培养。 他心中那股针对特定仇人的恨意,开始转化为一种更宏大、更清醒的阶级仇恨。 他主动利用自己前帝国军退伍兵的身份,暗中联系了许多有着相似遭遇的老兵。 这些人,都曾为帝国流血流汗,最终却被无情抛弃,在底层挣扎。 西蒙对他们说: “我们曾经为吸血鬼的帝国卖命,得到了什么?是欺骗,是家破人亡!” “但现在,我们还有有机会为我们自己,为所有被压迫的人去战斗!” “去他娘的帝国,去他娘的荣耀,我们给帝国卖命最后是什么下场大家还不清楚吗?!” 他的话带着切肤之痛,以自己的悲惨遭遇作为说服力,他很快就凝聚起一支由老兵组成的核心力量。 此刻,西蒙站在鲁金斯基面前,所有过往的苦难、背叛和觉醒,都沉淀在他沉稳的目光和坚定的报告声中。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一己私仇而活的绝望复仇者,而是革命队伍中一员清醒而坚定的战士。 鲁金斯基看着表情坚毅的西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西蒙同志,老兵分队就交给你了。” “明白!” 西蒙简短有力地回答,转身,面向队伍,发出了低沉而清晰的指令: “老兵分队,前出侦查,警戒开路!其他人,保持肃静,跟进!”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以西蒙为首的老兵们无声而迅捷地融入了车站外的黑暗中,为后续大队人马探明道路。 钢铁的洪流,开始向着悬崖边缘,向着峡谷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囚笼,无声地涌动而去。 第857章 突破大门与西蒙的震撼 在老兵分队的掩护下很快,队伍来到了峡谷的边缘。 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谷横亘在眼前,裂谷对面就是此行的目标:帝国皇家植物园。 即使是在浓重的夜色中,植物园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甚至显得有些刺眼。 那是一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玻璃建筑群,无数的穹顶和斜面在精心布置的强光照射下,反射出冰冷而辉煌的光芒,如同黑暗深渊中一座璀璨却怪异的水晶宫殿。 光芒穿透夜雾,将附近的山崖都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如同虚假白昼般的晕彩。 连接峡谷两岸的,是一座铁架桥。 桥头这边,有着一个简易哨所,里面透出一点昏暗的灯火。隐约可以看到两个穿着帝国陆军制式大衣的哨兵,正抱着步枪,靠在哨所墙壁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鲁金斯基蹲在一块巨石后面,仔细观察着对面的情况。他朝身后的西蒙打了个手势。 西蒙会意,低声点了两个名字。 两名身影如同狸猫般敏捷的前帝国军退伍老兵,立刻匍匐前进,利用岩石和枯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哨所。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就在其中一名哨兵似乎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眼睛想要朝桥这边张望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扑上! 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臂如同铁钳般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 哨兵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呜咽,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另一名哨兵几乎在同时被解决。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枪声,没有警报。桥头的威胁被瞬间清除。 “过桥!保持安静,快速通过!” 鲁金斯基低声下令。 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而有序地涌上铁桥。沉 然而,就在先头部队刚刚全部过桥,后续队伍还在桥上前行时,植物园内部,靠近大门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铃声! 有人触发了警报! “糟糕!被发现了!” 鲁金斯基心中一沉。看来园内的守卫并非全然松懈。 “准备强攻!” 当机立断,鲁金斯基决定不再隐藏行踪,看着逐渐关上的大门,他当即命令道: “爆破组!上前炸开大门!其他人,准备突击!” 尖锐的警报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植物园伪装的宁静。 几名背着炸药包的战士迅速冲到门前,熟练地安置炸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引爆时,大门上方一座了望塔的射击孔里,突然喷吐出了炽热的火舌! “哒哒哒哒——!” 沉重的重机枪轰鸣声骤然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在紧闭的大门和门前的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两名正在安置炸药的战士猝不及防,瞬间被扫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反击!” 鲁金斯基大吼。 几乎在他喊声响起的同时,站在他侧后方的西蒙已经端起了步枪。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雕塑般稳定,目光透过准星,瞬间锁定了了望塔射击孔后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的呼吸在扣动扳机前的那一刻仿佛停止了。 “砰!” 一声清脆而独特的枪声,压过了重机枪的咆哮。 了望塔内的机枪轰鸣声戛然而止,射击孔后的火光也瞬间熄灭。 “好枪法,西蒙!” 鲁金斯基赞道,快步冲到西蒙身边夸赞道: “听说你在帝国军的时候就是有名的神射手?” 西蒙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退出灼热的弹壳,重新推弹上膛,声音平静无波: “是的,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于曾经的荣誉,他似乎早已漠不关心。 鲁金斯基看着西蒙沉稳的样子,心中有了决断,他说道: “西蒙,接下来的战斗,我需要你和你带领的老兵队伍解决最有威胁的敌人。” “明白。” 西蒙干脆利落地回答。 这样的命令他在帝国军里听了很多次了,他从不询问任务有多困难,他只需要知道任务是什么就可以了。 “那行,老兵交给你带,等会大门炸开之后,我就带着新兵们冲进去和敌人拼白刃战,到时候我们的生命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鲁金斯基说得很是豪爽,但西蒙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把抓住鲁金斯基的胳膊质问道: “鲁金斯基!作为我们500多人的指挥官,你要带人亲自冲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鲁金斯基,而后者却只是无奈地摇着头笑着说道: “按照叶格林定下的规矩,带队冲锋这种事情只能由政工干部带头。” “在我们那只有革命意志坚定经过了组织考验的人才能拥有这项殊荣。” “现在在这里,只有我一个算得上是政工干部的,我不带头冲锋怎么对得起大家豁出性命陪我们闹革命的勇气呢?” 在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鲁金斯基脸上涌现着怎么也遮掩不住的自豪感。 不管是他的话还是他的那份自豪都让西蒙感到十分地不解。 这明明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任务,一个不注意他人就会没了,但为什么鲁金斯基能够笑着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难道他就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全的吗? “西蒙,你问我的安全怎么办?” “我现在不就在和你讨论这个事吗?” 在听到西蒙关心自己的人身安全的时候,鲁金斯基十分欣慰,他拍着对方的肩膀说道: “有你这个神枪手在后面,我到时候冲锋的底气都足了呢。” “我之前的时候也带队冲过几次,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但我白刃战的功夫还是挺不错的哦。” “只要不被人从侧面打冷枪,我面对两三个敌人都还是能够应对的呢。” “所以到时候我这条命就交到西蒙你的手上了,朋友我相信你的枪法!” 鲁金斯基的信任让西蒙心底一酸,这是他这么多年在帝国军那边从体会到的东西。 即便退伍后回到旧大陆,他也只是在自己亲姐姐那得到过这样的信任。 整个社会不会有人随便去信任他人,底层人们的生活不就是在各种尔虞我诈和坑蒙拐骗中艰难度过的吗?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鲁金斯基会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他们之间明明不是亲人,相互认识满打满算也就个把月,互相之间说过话也凑不齐一百句。 但为什么他敢信任自己的? 西蒙搞不懂鲁金斯基为什么这样做,但快速推进的战况并没有给他消化这件事的时间,很快随着一阵巨响,之前紧闭着的植物园大门被他们安放的炸弹给炸开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安置在门上的炸药被成功引爆! 坚固的金属大门被炸得扭曲变形,轰然洞开!硝烟和尘土弥漫开来。 “没时间犹豫了!” 鲁金斯基大吼一声,猛地抽出腰间一把磨得雪亮的刺刀,卡上步枪,一个箭步冲到了所有新兵队伍的最前面!他站在弥漫的硝烟中,高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响,压过了一切嘈杂: “利爪帮的兄弟们!工友们!被压迫的同胞们!” “看看我们身后!是黑暗!是奴役!是吸血鬼和帝国给我们准备的牢笼!看看我们面前!” 他用力指向洞开的大门后方,那片灯火通明却充满压迫的建筑群、 “那里关押的人和我们没有关系,但他们命运和我们一样悲惨!”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紧张、愤怒和期待而扭曲的年轻面孔,声音充满了煽动性的力量: “如果我们在面对别人的苦难的时候转过身去,那么当我们遭受苦难的时候又能祈求有人来解救我们呢?!” “既然没有人能救我们,那我们就自己救自己!” “现在就让我们去拯救那里面被压迫的人!” “所有人准备,跟我冲!!!” 震天的怒吼如同海啸般爆发! 被鲁金斯基的话语点燃热血的新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跟随着那个一往无前、高举刺刀的身影,疯狂地涌入了洞开的大门! 西蒙看着鲁金斯基毫不犹豫冲入敌阵的背影,猛地一甩头,将所有的杂念和震撼都抛在脑后。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吹响了挂在胸前的短促哨音! “老兵队,跟我上!” “占领制高点,自由射击,掩护冲锋队伍!优先清除敌方军官和机枪手!”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冰,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 他带领着几十名经验丰富的退伍老兵,如同幽灵般迅速散开,抢占了大门口附近的花坛、矮墙和建筑物的窗口等有利位置。 一支支步枪架了起来,冷静的目光透过准星,搜索着任何可能对冲锋队伍造成威胁的目标。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最激烈的阶段。 第858章 仇恨的火焰燃烧在穹顶的光芒之下 帝国皇家植物园内部,警报声撕心裂肺地回荡着。 然而在核心区域那座装饰得如同宫殿般的研究员餐厅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各色珍馐美馔。 穿着体面的研究员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着酒杯,低声交谈,脸上带着些许被打扰的不悦。 “外面怎么回事?警卫队今天是发什么疯?怎么把警报拉得这么响?” 一个戴着单边眼镜、大腹便便的研究员皱着眉头,不满地抱怨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哪个不长眼的奴工又闯祸了吧?” 另一个研究员不以为意地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真是扫兴,好好的晚宴气氛都被破坏了。” 这时,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急匆匆地从餐厅门口跑过。 一个胆子稍大的研究员起身拦住了他们,质问道: “喂!你们搞什么鬼?” “为什么拉警报,打扰到我们用餐了!” 为首的警卫队长脸色焦急,匆匆行了个礼,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对不起,各位先生,有紧急情况!” “好像有匪徒……有大量的匪徒正在攻打正门,情况危急,我们必须立刻去支援!” “匪徒?” 餐厅里的研究员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荒谬的神情。 在这帝国腹地,戒备森严的植物园,会有匪徒攻打正门? 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警卫队长没时间多做解释,他朝着餐厅后方伺候着的、一群衣衫褴褛、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奴工吼道: “你们这群猪猡,还愣着干什么?!” “没听到警报吗?!” “快去把军械库里的重机枪抬出来,送到正门去!” “快!耽误了事情,把你们全都扔去肥田!” 若是平时,听到这样的呵斥,奴工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唯唯诺诺地赶紧照办。 但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同。被点到名的十几个奴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恐惧和麻木,反而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们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朝着军械库的方向走去。 警卫队长骂骂咧咧地带着人继续冲向正门,并没有察觉异常。 那队负责搬运重机枪的奴工,推着沉重的武器车,沿着一条两侧种满高大象草的小路前行。 押送他们的只有四名警卫,显然园方并未真正重视这群“卑贱”的奴工。 当队伍行进到象草田最茂密的一段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道路两侧高大密集的象草丛中,突然窜出了十几条黑影! 他们手中拿着锋利的锄头、铁锹,甚至还有磨尖的铁钎。 他们如同猎食的狼群,迅猛地扑向了那四名押送警卫! “敌袭!!” 一名警卫只来得及喊出半声,就被一锄头砸中了后脑,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另外三名警卫惊慌失措,想要举枪射击,但袭击者们动作更快,瞬间将他们淹没。 混乱中,一名警卫的手指刚刚扣上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声却抢先响起!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眉心。 开枪的人,正是从象草丛中缓缓走出的索特修斯。 他依旧穿着那身研究员的白大褂,但手中却多了一把冒着青烟的手枪,眼神冰冷如霜。 战斗在一分钟内就结束了。 四名警卫全部被解决。 奴工们迅速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开始抬起沉重的重机枪和弹药箱。 “快!带上枪,去正门!” 索特修斯简洁地命令道,此时的他刚刚解决完通讯设备的事情,没想到鲁金斯基他们那边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当这群奴工推着重机枪,来到正门内广场时,这里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鲁金斯基率领的新兵队伍正与依托建筑物负隅顽抗的园内警卫展开激烈的巷战。 子弹在空中呼啸,呐喊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小队警卫正躲在一处喷水池后面,用步枪顽强地阻击着冲锋的队伍。 一名躲在掩体后的警卫军官看到了这群推着机枪过来的奴工,如同看到了救星,大声吼道: “你们这群蠢货,总算来了。” “快!把机枪运到这边来,老子要对准那些暴徒狠狠地打!” 然而,他的命令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他看到有个后来赶来的研究员竟然开始指挥着奴工,将重机枪架设在了广场侧后方一个地势稍高的岔路口。 这些研究员怎么这种事情都要来彰显存在感的啊? 这位军官有些懊恼地啧了一声,但无所谓了,大不了他们继续后退一点,蹲到那挺重机枪下面就行。 诶? 这时候这位军官才反应过来那个擅自插手的研究员摆放重机枪的位置还挺不错的嘛,那地方刚好能控制住这一片区域,只要自己带人撤退过去,任凭这些匪徒怎么冲锋也肯定冲不进来。 但为什么那位研究员先生会让一个猪猡奴工坐到机枪手的位置啊? 军官有些疑惑地回头张望着,而那个坐在机枪射手位置上的奴工也在看着他。 这位骨瘦如柴的奴工,此时正双手紧紧握着枪把,按照索特修斯先生的建议放下了保险,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正燃烧着令人心悸的仇恨火焰。 “开火!” 索特修斯冰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特有的枪声猛然响起! 灼热的金属风暴瞬间就横扫过了喷水池掩体后的警卫队伍,那里的军官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惊恐地张大嘴巴,想要发出警告:“你们——!” 还没等他说完,下一刻子弹轻易地撕碎了石雕,打穿了人体,鲜血和碎肉瞬间迸溅开来! 那些原本还在顽强射击的警卫,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背后的致命打击下,成片地倒下,阵型瞬间崩溃! “机会!冲过去!” 鲁金斯基敏锐地抓住了战机,大吼一声,身先士卒,端着刺刀就冲向了已经混乱的敌阵! 腹背受敌的警卫们彻底失去了斗志,哭喊着四散奔逃。 正面冲锋的队伍和侧翼的机枪火力,如同两把铁钳,狠狠地将这股抵抗力量粉碎。 “会师!清理残敌!向核心实验区推进!” 鲁金斯基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却充满兴奋地命令道。 解放的奴工队伍和鲁金斯基率领的突击队汇合在一起,如同滚雪球般,朝着植物园深处碾压过去。 复仇的火焰与追求自由的信念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当他们冲到一个挂着“杂交实验区”牌子的建筑群时,一扇厚重的实验室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着沾满各种污渍的白大褂、头发蓬乱、眼神疯狂的中年研究员冲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烧瓶,脸上带着被打断研究的极度愤怒,朝着人群狰狞地咆哮: “你们这群该死的猪猡!不要命了吗?!” “我不是下过命令,在我做实验的时候,谁也不准来打扰我吗?!看我不把你们全都做成花肥!” 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门外乌泱泱的一群人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人群中,一个奴工指着他对西蒙喊道: “革命军同志,就是他!沃尔特·布劳恩这个恶魔!” “他自己不肯轮作,搞得新杂交的作物全染上了病虫害,还污蔑是我们的错,因此害死了我们好多兄弟姐妹!” “混蛋,不就是你们这帮猪猡的错啊!我的设计是没问题的,你们懂个屁……啊啊啊啊!!” 沃尔特研究员话音未落,西蒙就已经把枪加起来了。 透过准星,他看到了那个研究员脸上扭曲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手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打在了他的腹部,让他可以尽情地哀嚎。 接着西蒙走上前来,对着他的胸口又戳了一刺刀让这家伙安静下来。 之后几个奴工立刻冲上前,跨过布劳恩还在抽搐的尸体,冲进了实验室内部。 里面还有几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助理研究员和更多的奴工。 冲进去的人大声喊道: “大家别怕,是革命军来了!” “索特修斯先生没有骗我们,他真的带人来救我们了!” “大家快行动起来吧,把这里所有有用的东西,书籍、资料、实验记录、还有那些宝贵的种子和样本,全部带走!” “吃的穿的不用管,索特修斯先生说了,他们不会饿着冻着我们的!” 类似的场景,在帝国皇家植物园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被压迫了太久的人们,一旦挣脱枷锁,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 他们不仅是在解放自己,更是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帮助着这些突如其来的拯救者们,清算着多年的血债,并尽可能地带走属于他们、也属于未来的知识火种。 峡谷深处的这座人造天堂,正在仇恨与希望交织的烈焰中,剧烈地燃烧、崩塌。而一条通往未知却充满可能的道路,正在这废墟之上,悄然铺就。 第859章 出发前的准备 夜幕低垂,在城市西北边缘,砖窑厂附近的旧铁道支线上,煤气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勉强勾勒出月台和停靠其侧的老旧火车的轮廓。 然而,与周遭荒凉沉寂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台内却那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空气里依旧混杂着煤灰的呛人气味和机油的腻滑感,但此刻更强烈的是数百人汇聚而成的热浪与生气。 数百名从帝国皇家植物园解救出来的奴工,虽衣衫褴褛,面容却不再隐于暗影,而是洋溢着一种挣脱枷锁后的急切与希望。 在度过了最初的混乱之后,他们在利爪帮队员和革命军战士清晰有力的指令声中,迅速地下车并且他们当中还有不少人在主动上前帮着利爪帮的力工们搬运货物。 “外边的朋友,你们就不要进来了,我们把东西递给你们,省得一上一下的,多费劲啊。” 一个皮肤黝黑的奴工拦住了准备等车的力工们,他们在车上的人开始接力搬运起来车厢内的货物,然后递给了在外边等待着的人们。 站台上的力工们见此情景直接豪迈地答应着说道: “那好啊,朋友,等会搬完了我请你喝酒!” “虽然等会还要上船,但陪老哥我喝两口是没问题的!” 力工们的豪言壮语让奴工们光是听着,心底都激动了起来。 因为以前在植物园的时候,他们哪里收到过这样的待遇。 事情做得好会被骂,做不好也会被骂,甚至还可能把命丢了。 那些研究员们从来没把他们当人看,哪里像这里的人一样,竟然会因为自己做出的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感谢自己。 一想到以往悲惨日子已经结束,新的未来正在招手欢迎着他们,奴工们干起活来竟然更加卖力了许多。 看着突然就有了干劲的奴工队伍,力工这边也受到了刺激。 他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加快了手里的工作。 不为别的,就是不想让新来的同志们瞧不起他们! 这一刻力工的号子喊得震天响,奴工们的脚步也飞快,踏得铁皮车厢叮当作响。 这些声响汇聚在一起,竟暂时驱散了浓稠夜色,显现出了一种充满力量与干劲的氛围。 一种虽微小却坚定无比的意志在寒冷的空气中蓬勃涌动,仿佛要冲破这永夜的牢笼飞到了高高的天上去。 站台稍显空旷的一角,鲁金斯基掸了掸外套上沾染的煤灰,走向正在与安德列波夫低声交谈的米莉娅。 他的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十分明亮。 “米莉娅同志,这就是我们那边的情况了,一切都进展顺利,大家情绪也基本稳定。” “最后的时候虽然没能控制住奴工那边复仇情绪,让他们不小心把研究员们给屠了个七七八八,但好在珍贵的种子资源以及技术资料我们都给带回来了。” “顺带还有一些植物园的普通员工,以及一两个和奴工们没什么仇怨,他们认为没必要弄死的研究员。” “当然还有一些俘虏,这些人之后怎么安排就看你这边的了。” 鲁金斯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米莉娅听后微微笑道:“这些人也没必要为难他们,之后救了叶列茨基他们之后我们也是要当即离开的。” “这些人就留在这里,有想跟着我们走的自然欢迎,其他的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听着米莉娅这么一说鲁金斯基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心痛地说道: “哎,就是可惜了你和叶列茨基买来的这么多设备啊。” “竟然大部分都带不走,这该死的沃尔夫兰,要不是他我们哪来那么多麻烦。” 不起有些介意的鲁金斯基,米莉娅在这件事上倒是十分豁达,她微笑着说道: “就像叶格林说的一样,人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咱们这一趟虽然亏了很多工业设备,但一来找到了一个能跟得上叶列茨基思路的大工程师,二来又解救了这么多的农业人才。” “能把这些人送回根据地,起到的效果可不比买来的那些设备要差。” “咱们的根据地终究是要靠人去建设的,这些设备我们以后肯定是能自己生产的,现在亏就亏了吧。” 在这一刻,鲁金斯基竟然在米莉娅身上看到了一点儿叶格林的影子,他有些惊讶但随即又哑然失笑。 看得出来,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学着叶格林的某些特质呢,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是吗? 摇着头笑了笑,鲁金斯基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对了,米莉娅同志,白水港这边的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 “尤其是针对卡斯坦卢斯堡和飞艇公司工厂的行动,我们的时间节点必须掐准才行啊。” 米莉娅转过身,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她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说道: “放心好了,鲁金斯基同志。” “韦伯和柯蒂斯先生刚刚才从枪械厂那边回来,他们已经把炸弹安放妥当了,保证万无一失。”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嘲。 “毕竟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卡斯坦卢斯家和格斯蒂尔家为了斗气,把排场搞得极大。” “飞艇公司工厂那边,因为距多恩区较近,而多恩区又紧邻圣塔区,那里的工厂早就提前放假了,为的就是不让工厂的噪声和烟雾影响老爷们的聚会。” “至于枪械厂这边,埃里森的哥哥威廉早就让工厂的员工回家了,到时候除了准备走空门的盗贼,估计不会误伤到普通人的。” 说吧,她的目光投向城市东面,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那两场即将被搅乱的盛宴。 “等会儿爆炸声一响,那帮正在推杯换盏、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圣血贵族老爷们,可就有得忙了。” “我倒是想看看他们那时候是先顾着救火,还是先顾着抓人呢。” 在场的几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时索特修斯从车厢连接处走了过来,他趁着停车的那点时间换下了那身繁琐的研究服,转而穿上了更适合行动的游侠装束。 他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探询地问道: “米莉娅,有个事我想问问。我那个师弟弗兰茨,他人在哪里?” “该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候,他又习惯性地溜号了吧?”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对自己这位师弟行事风格的了然和些许无奈。 但米莉娅却连忙为弗兰茨解释道: “索特修斯先生,您这次可错怪弗兰茨医生了。” “他下午的时候就主动提出,要去本地的治愈教会据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拉些人手过来。” 米莉娅模仿着弗兰茨医生的语气说道: “他说战斗的事情不要找他,但其他的事情他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如果弗兰茨医生真能把本地的治愈教会给找来,在之后的战斗中一定能极大地减轻我们的伤亡。” 说完米莉娅又接着补充道: “而且也不光是他,博罗姆也去联系本地的联盟势力想着能不能找来几个帮手,如果能找来复仇修士会的人那就更好了。” “还有格罗姆,他也跑去找相熟的矮人同胞了,听说他们不光可以提供人手,甚至还能帮忙搞到一条可靠的船。这样一来,配合鲁金斯基同志提前联系好的商船,我们撤离的水路就算是多了一份保险。” 听着米莉娅条理清晰的汇报,索特修斯微微颔首,但随即又提出了疑问:“ 安排得很周到。不过,为什么这些联络外围力量的事情,都集中在今天才去做?” “提前布局,不是能争取到更多支援吗?” 米莉娅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坚决的神情摇着头说道: “索特修斯先生,我们何尝不想提前布局呢?” “但这次的计划牵涉太大,而且又是在远离根据地的旧大陆,我们实在承担不起任何计划提前泄露的风险。” “安德列波夫同志在之前的时候就建议,将这些外部联络放在行动当日进行,虽然可能找到的帮手会少一些,但最大的好处是,即便某个环节出了岔子,有人想向帝国告密,情报传递也需要时间,等敌人反应过来,我们的主要行动已经展开了。” “现在看来,这个策略确实有效,至少到目前为止,卡斯坦卢斯家和治安署那边都没有大规模异动的迹象。” 索特修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再次深切地感受到这支年轻革命军队伍的谨慎与成长。 别看他们革命军创立到现在也才一年的时间,但在他们身上索特修斯却看到了以往任何组织都没有的一面。 比他们团结的组织没有在战术和决策上没有他们灵活,实力比他们强的又没有他们那边强大的凝聚力和信念。 这一支年轻的队伍身上闪耀着太阳一般的光芒,索特修斯坚信只要再多给他们一点儿时间,他们一定会击垮这不可一世的帝国。 “米莉娅大姐头!车厢已卸载完毕,现在是装车的时候了!” 一名利爪帮的小头目从站台另一端跑来,大声报告道。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米莉娅应了一声,然后对索特修斯说道: “索特修斯先生,站台这边还需要最后协调一下。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先去车头那边稍作休息,我们很快就能出发。” 索特修斯点了点头,但在米莉娅转身欲走时,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开口叫住了她: “对了米莉娅,那位柯蒂斯先生的女儿记得带着,这次能不能救好她就看我们能不能抓住沃尔夫兰那家伙了。” 米莉娅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放心的表情: “放心吧,索特修斯先生莉莎早就安顿好了,而且埃里森的哥哥威廉也早就回复了我们,他已经先行一步前往了卡斯坦卢斯堡说是会在会场那边配合我们。” 第860章 父女的柔情与钢铁的决意 从胡宁堡被解救出来的500多名奴工此时已经全部下了火车,来到了这个已经废弃的站台边上。 尽管面对的是一片陌生的环境,黑暗的天空也与昼夜交替的植物园内差别很大,但他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对未来的希望。 “后勤组听令,按计划进行,把煮好的粥端上来,给新来的朋友多发点面包!” “还有衣物别忘了一人一件!” 米莉娅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她一边指挥着站台内的人接待刚刚下火车的奴工们,另一边也在调度着货物的存放位置,保证在之后他们突袭完格伦岛入口之后,火车回来之际这里的货物和人能够在最短时间内上车。 她们这次的计划不是很复杂,先头部队来到会坐着火车穿过大桥来到格伦岛上边,然后突袭那里的哨所。 接着火车回来接走留守在这里的人,包括刚刚到来这500多名奴工,以及其他非战斗人员。 这些人都是要跟着一起回根据地的。 这一次他们的计划一旦成功,必定会引起公国的注意,届时留在这里的利爪帮一定是逃不了的。 米莉娅他们在考虑到这一点之后,索性就跟利爪帮的人商量了一下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一起走? 最后的结果很喜人,大部分的人都愿意拖家带口地跟着他们一起去根据地那边。 这其中很多人,米莉娅他们已经在之前的半月里陆续安排他们坐船离开了。 现在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给战斗人员直接提供帮助的,届时他们也会跟着米莉娅他们一起撤离。 如果情况顺利的话,他们在突袭完卡斯坦卢斯堡救出叶列茨基他们之后,另一队人就会正好占领格伦岛北面的小码头。 那里已经有他们提前安排好的货船,大家做完任务就会在那里上船然后一起离开。 此时留守在此地的工作人员们正在跟刚来的奴工们解释着之后的计划,一来是为了安抚他们的情绪,二来也是为了确保他们能够理解自己在计划中所在位置,方便之后的撤离行动。 此时在靠近列车中部的一节车厢门口,准备上车人群正在快速流动。 这时在靠近列车中部的一节车厢门口,出现了两个特别的身影。 柯蒂斯弯着腰,将女儿莉莎稳稳地背在宽阔的背上,韦伯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防止拥挤的人流碰到孩子。 莉莎的小脸埋在父亲结实背上,厚实的斗篷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柯蒂斯反手托住女儿的身体,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健,仿佛背负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韦伯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用宽阔的肩膀为父女俩隔开拥挤的人流。 “莉莎……” 柯蒂斯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轻轻调整了一下背负女儿的姿势,让她在自己背上趴得更安稳些。 “别怕,火车一会儿就开了。这次……这次你的病彻底有救了!” “你相信爸爸一定会把那个吸你血的坏蛋给抓来的,他们一定把你的病彻底治好,你的病一定会好的!” 柯蒂斯的语气越说越激动,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自己女儿的病情竟然真的有希望! 那个名叫索特修斯的半精灵虽然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好,但对方的承诺却让柯蒂斯感恩不已。 他是唯一一个能够承诺治好莉莎的人,尽管他的要求是找到并抓住当初吸了莉莎血的那只吸血鬼。 尽管那只吸血鬼的名字叫做沃尔夫兰,是一个性格多变、我行我素的卡斯坦卢斯家家主。 但这又如何呢?! 那家伙能够心血来潮跑到血税点就为了体验一种更可口的喝法而让自己的女儿染上不治之症,那么他作为父亲也有理由为了自己的女儿去炸掉他家的古堡,把这家伙从老巢里揪出来! 然而与情绪激昂的父亲不同,伏在他背上的莉莎却用着轻柔的声音安慰着说道: “没关系的,爸爸。” 她的小手轻轻环着父亲的脖颈,气息吹动他鬓角的碎发。 “我已经很幸福了,因为有你在就足够了呀。” 她的话语轻柔,却像暖流一样渗入柯蒂斯焦灼的心田: “莉莎会一直陪着爸爸的。” “不管身上的病好没好,我都会陪着爸爸的。” 接着,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恳求和担忧,说道: “所以……爸爸,你答应莉莎好不好?” “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冒险了,好吗?” “莉莎不想看见爸爸受伤的样子呢。” 听着女儿的话语,这些年来的委屈、艰辛、屈辱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柯蒂斯的心头,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此刻女儿就伏在他的背上,小小的身体轻得让人心疼。 周围是嘈杂的月台,是即将开始的、关乎数百人生死的冒险征程。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父亲,是这支技术小组的核心。 他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个时候。 柯蒂斯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力之猛以至于胸腔都感到了疼痛。 他强行将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眼泪是回去了,但那强忍的悲恸却让他的呼吸变得紊乱而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抽噎声,呼气则短促而急促,肩膀无法控制地轻轻耸动。 伏在他背上的莉莎,立刻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搂着父亲脖颈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 然后,她用那只平时不扎针的小手,费力地将披在自己身后宽大的旧披风轻轻地往前拉扯,笨拙却执着地递到柯蒂斯的脸颊旁边。 “爸爸。” 她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气息温热地说道: “你冷了吗?我把披风裹到前面来,你也披着点吧。” 说着,那披风一角就像一块柔软的手帕,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拂过了柯蒂斯的眼角,帮他擦去了那险些夺眶而出的泪水。 柯蒂斯僵住了,女儿无声的体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又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无法言语,只能更紧地、更稳地托住背上的女儿,仿佛她是整个世界唯一的重量。 这时,韦伯在一旁默默地伸出手,帮莉莎把披风整理了一下,让它能更妥帖地覆盖住柯蒂斯的肩头。 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行动表达着他的支持。 三人随着人流,终于登上了车厢。 车厢内光线昏暗,空气混浊,挤满了人和行李。 柯蒂斯找了一个相对靠里、靠近车厢壁的角落,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莉莎抱在了胸前。 这时,火车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长鸣,车身猛地一震,伴随着钢铁轮毂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这列老旧的火车缓缓启动,开始加速。 启动时的颠簸比预想的要强烈一些,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柯蒂斯和韦伯下意识地同时向中间靠拢,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但他们顾不上自己,第一反应都是扭头看向中间的莉莎。 “莉莎!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语气充满了紧张。 “我没事呀。” 莉莎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带着些许闷响,但很清晰。 她的小手扒拉着斗篷边缘,似乎想把兜帽掀开。 “爸爸,放我下来好不好?我想站一会儿。” 柯蒂斯下意识地拒绝: “不行,车上太晃了,站着不安全。” “没关系的!” 莉莎却异常坚持,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恳求: “我好久好久都没有自己站着了……我想试试嘛。” “而且,我只要抱住爸爸的腿,火车再晃我也不会摔的,我保证!” 看着女儿从斗篷缝隙中透出的亮晶晶的眼睛,柯蒂斯的心软了下来。 他和韦伯交换了一个眼神,韦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于是小心翼翼地,合力将莉莎从柯蒂斯的怀抱中放了下来,让她那双穿着破旧但干净布鞋的小脚,颤巍巍地踩在了冰冷而微微震动的车厢地板上。 莉莎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张开双臂,想要像记忆中很久很久以前那样,紧紧抱住父亲的腿,把小脸贴上去。 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的身高似乎只够勉强环抱住父亲的腰。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高兴起来,努力踮起脚尖,将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柯蒂斯身上,双臂紧紧箍住父亲的腰,小脸埋在他那件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工装外套里。 柯蒂斯低下头,看着女儿栗色的小脑袋紧紧依偎在自己胸前,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依赖和温暖。 那一刻,连日来的奔波、潜伏的压力、对女儿安危的揪心,仿佛都被这个拥抱悄然抚平。 他的双眼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情。 莉莎也抬起头来,尽管车厢内光线昏暗,但她笑眼盈盈,那目光清澈而明亮,仿佛能驱散周遭所有的阴霾和寒冷。 柯蒂斯伸出粗糙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接着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投向车厢高处那个小小的的通风口。 忽明忽暗的光影透过缝隙,在他脸上交错闪烁。 在这光影的急速变幻中,柯蒂斯眼神里最后的犹豫和软弱被彻底焚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般的坚毅。 为了女儿,为了所有被奴役的人,他已无路可退,唯有前行。 第861章 汇合米内尔 就在承载着柯蒂斯与所有人希望的列车已经出发的时候,白水港西港湾区的中央火车站内,却呈现出与旧火车站那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作为连接格伦岛与主城区的重要枢纽,平日里应是灯火通明、调度繁忙,然而今夜,或许是因为贵族盛宴吸走了大部分注意力和资源,车站显得比往常冷清了许多,只有零星几盏煤气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两名穿着厚实棉制制服、胸前挂着铜制哨子的铁路巡查员,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冰冷的铁轨边缘巡视。 其中年轻些的那个,嘴里在不停地抱怨着,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该死的,这鬼天气!还有那帮更该死的老爷!” 他用力踢开脚边一块绊脚的石子,愤愤不平地说。 “他们倒好,在暖烘烘的城堡里喝着美酒,搂着美人,开什么见鬼的晚宴!却要我们在这冻死人的地方,守着这破铁轨,还得随时准备给他们调车让路!” “他们一句话,咱们就得跑断腿,连个准点儿的下班时间都没有!” 旁边年纪稍长、面容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老巡查员叹了口气,脸上是惯有的逆来顺受的麻木: “行了,约翰,少说两句吧。” “抱怨又能有什么用?谁让咱们生来就是伺候人的命呢?” “能穿上这身棉衣,每月按时领到那几个子儿,饿不死冻不着,比起码头区那些睡在破木板棚子里的人,咱们这日子已经算是在天堂了。” “你可知足吧。” 名叫约翰的年轻巡查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但看着同伴那张写满生活重压的脸,最终还是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闷哼了一声,继续埋头走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内容无非是接下来哪趟货车应该接入几号轨道,哪节车厢需要甩挂,哪些物资是格伦岛上那些贵族老爷们急需的,顺序千万不能搞错等等。 这些都是他们重复了无数遍的工作流程。 “知道了,知道了!” 约翰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老巡查员的絮叨,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时刻表和转接顺序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老巡查员无奈地摇摇头: “我这不是怕你光顾着抱怨,万一出了岔子嘛……这要是耽误了格伦岛那边的事,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就在两人拌嘴的工夫,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车站侧面一段灯光照射不到的矮墙阴影下,几条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迅速分散,利用站场内堆放的货物和废弃车厢作为掩体,朝着他们包抄过来。 当约翰和老巡查员察觉到身后异样的脚步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五六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窜出,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幽光,精准地指向了他们身体的要害。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个听起来还带着几分少年清亮、但语气却异常冷硬的声音喝道。 约翰和老巡查员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高举双手,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们看清了领头那人,竟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犬人族少年,毛茸茸的耳朵竖立着,眼神锐利如刀,正是米内尔。 米内尔用枪口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道岔控制器,命令道: “现在,按我说的做!把7号进站线,接到二号轨道上去!” “快!别耍花样,不然子弹可不长眼睛!” 在死亡的威胁下,两名巡查员战战兢兢地挪到道岔控制器旁,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 齿轮咬合发出沉重的“咔哒”声,铁轨缓缓移动了对准了指定的方向。 操作完成后,约翰似乎出于某种职业习惯,或者是残留的一丝侥幸,哆哆嗦嗦地开口道: “好、好汉……光、光改进口这里的轨道没、没用啊……这二号线出去,前面岔路还多着呢……而且,而且这条线是直通格伦岛的,那岛上现在全是贵族老爷的卫兵,你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啊!” “更何况前面的站台那边还停着几节车头,都是要去格伦岛的,万一……” “闭嘴!” 米内尔厉声打断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说道: “前面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我们自有安排!” “现在听好了,等会我们会把你们绑起来扔在值班室内,你们最好不要乱动,不然到时候灰皮子来救你们的时候人不在,小心他们把你们诬告成叛党知道不?!” 米内尔威胁的声音有些恶狠狠的,但他的话仔细听的话却是在为这两人着想。 两位巡查员面面相觑都听出了米内尔的意思,然后连连点头,叛党这个词可不是一般盗匪敢随便说的,两人都隐约着察觉到事情有些大发了。 “现在,老老实实跟我们走!” 接着米内尔指挥手下将两人押往车站的值班室。 一路上,约翰和老巡查员惊恐地发现,火车站内其他关键岗位的同僚,比如信号员、扳道工,甚至几个在休息室里打盹的职员,也都被同样持枪的人控制着,垂头丧气地被驱赶向同一个方向。 当他们被推进值班室时,里面已经挤了二十来个同样被俘的车站工作人员。 熟人相见,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老杰克?你们怎么也在……” “嘘!别提了,跟你们一样,被这些好汉给请来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看着不像是一般的强盗啊……” “嘘!小声点!你看他们手里的家伙,长枪短炮的,哪家强盗有这阵势?” 那名叫做老杰克的白胡子员工蹲在地上小声地说道: “你看他们又不抢钱,又不劫车的,反倒来占这啥油水都没有的火车站,一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我们最好别得罪了……” “而且我跟你说啊,咱们站长刚刚就被他们给烧死了,那可是真正的圣血贵族啊,他们都敢下手的!” 一个胆小的职员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周围几人脸色煞白,再不敢多问,纷纷缩起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一会儿,这些人又走了进来,把俘虏都结结实实地捆住了手脚,嘴里塞上了破布,集中丢在值班室角落。 米内尔留下两名队员把大门锁死,然后带着其他人迅速清理火车站,确保没有任何漏网之鱼能够向外报信。 不久,一名负责了望的队员跑来报告: “米内尔大哥,远处有火车灯光靠近,看速度,应该是我们的车快到了!” 米内尔精神一振,立刻对周围队员下令: “所有人准备,把外边的人都叫回来!” “等会儿火车进站不会完全停下,我们要会利用它减速的瞬间跳上去!” “动作要快,要准,知道不?” 漆黑的夜色中,那列来自马戏团的旧火车,喷吐着浓密的蒸汽,准时准点地驶入了已被革命军悄然接管的西港湾区中央车站。 车速逐渐减慢,早已等候在站台阴影下的米内尔和他的队员们,看准时机,一个个敏捷地踏上了那飞驰的列车。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等他们上来之后,火车随即再次加速,载着这支汇合后的力量,冲破夜色,坚定不移地朝着最终的目的地——格伦岛,飞驰而去。 第862章 格斯蒂尔家的宴会 就在火车驶向格伦岛的同时,位于城市东边多恩区半山腰上的格斯蒂尔府内,一场极尽奢华的盛宴正渐入佳境。 格斯蒂尔府的宴会厅奢华程度堪称炫目。 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由无数水晶片拼接而成的巨型枝形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将大厅映照得灿烂辉煌。 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绅士淑女们华服美饰的身影。 空气中飘浮着名贵香水、雪茄烟叶与刚刚开启的陈年佳酿的馥郁香气。 一支穿着笔挺礼服、演奏技艺精湛的管弦乐队,在铺着红色天鹅绒的乐池中,奏响悠扬而轻快的舞曲。 格斯蒂尔伯爵,一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善于交际的中年家主,正端着酒杯,周旋于各方宾客之间。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既显热情又不失矜持的笑容,与一位气质优雅、戴着珍珠项链的年轻小姐亲切交谈着。 这位贵客很年轻,但她的形式却很是尊贵。 “尊贵的艾莉诺 · 卡森堡小姐,您能赏光前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在这里请允许我对您和您的曾祖父致以最高的问候。” 格斯蒂尔伯爵的声音圆滑而动听,他的礼节也无可挑剔。 面对一个伯爵的殷勤问候,艾莉诺小姐得体地微笑着回应道: “伯爵大人您太客气了,格斯蒂尔家的宴会,在白水港可是出了名的精彩。” “我这次正好前来会见朋友,她向我极力推荐了这场宴会。” “现在看来伯爵的眼光的确出色。” 艾莉诺小姐得体地微笑着回应道,声音清甜柔和。 “我这次前来,一路上便听闻贵府今晚的宴会别具匠心,尤其是这大厅里陈列的几幅霍尔拜因画派的真迹,可是在别处难得一见的珍品。” 她微微颔首,目光赞赏地掠过墙上悬挂的油画,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格斯蒂尔伯爵眼中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主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艾莉诺小姐过奖了。” “这些不过是家族历代积累的一些小小爱好。说起霍尔拜因,我最近刚收到一批从旧大陆南部新发掘出的古典壁画摹本,其色彩运用堪称一绝。” “听说您对古典艺术颇有研究,下次我们家族举办私人鉴赏会,务必请您能赏光前来品鉴。” “那我便先行谢过伯爵大人的盛情了。” 艾莉诺小姐优雅地回应,随即巧妙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带着些许探寻的意味。 “说起来,前些日子我途经尼德玛尔洋的时候,偶遇了一场极为罕见的‘永夜极光’,那景象瑰丽非凡,不知伯爵游历广阔,可曾见过类似的天象?” 格斯蒂尔伯爵微微前倾身体,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永夜极光?这可真是难得的奇遇。” “我年轻时在霍特斯福尔北方边境驻守时,倒是见过几次,那光影流转,确实如同神迹……” 他顺势分享起自己旅途中的见闻,将话题引向轻松愉快的远方风物。 这时,宴会厅的音乐声陡然一变,节奏变得更加明快激昂。 舞会预热环节结束,即将进入今晚的真正高潮:大型交际舞会。 格斯蒂尔伯爵的长子,一位身材挺拔、相貌英俊、名为阿尔伯特的年轻人,步履从容地走到大厅中央,向自己的父亲和在场宾客优雅地行礼。 “父亲大人,各位尊贵的来宾。” 阿尔伯特的声音清朗,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自信说道: “舞会即将开始,请允许我,有幸邀请美丽的艾莉诺小姐,为我们开启今晚的第一支舞。” 在众人瞩目和掌声中,阿尔伯特向艾莉诺小姐伸出了手。 艾莉诺小姐脸色不变,只是轻轻微笑着矜持地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两人步入舞池中央,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阿尔伯特舞步娴熟,似乎想引导着艾莉诺小姐完成一个个流畅的旋转和优美的滑步,但没想到艾莉诺的动作不亚于他丝毫。 他们的身影在璀璨灯光下交织,引来周围阵阵赞叹。 其他年轻的绅士淑女们也纷纷结对进入舞池,华丽的裙摆如同盛开的鲜花,旋转飘荡,将宴会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舞步流转间,阿尔伯特低声赞叹: “小姐的舞步如此轻盈,看来在下刚才的引导是有些哗众取宠了呢。” “阿尔伯特先生过誉了。” 艾莉诺微微颔首,裙摆划出优雅的弧线。 “是你的引导恰到好处而已。” 公爵家的小姐轻柔地笑着,但是却让人根本看不出她真正的喜好。 然而,就在这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达到最热烈的时刻……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巨响,猛然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更加剧烈、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声音如同滚雷般碾过夜空,其产生的冲击波也如同看不见的海啸般撞了过来! “哗啦啦——!” 宴会厅那些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这狂暴的声浪冲击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大片大片地碎裂开来! 晶莹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吊灯疯狂摇晃,灯光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桌上的杯盘碗碟叮当作响,不少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美妙的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女宾们惊恐的尖叫声、男宾们慌乱的呼喊声,以及桌椅被撞倒的混乱声响。 刚才还优雅无比的舞池,瞬间乱作一团。 格斯蒂尔伯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瞬间变得铁青。 他立刻走到宴会厅边上一把抓住身边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老管家,厉声喝问: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管家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老、老爷……我、我也不知道啊……好像、好像是哪里……爆炸了!” 这时,一名负责宴会外围安保的帝国军军官,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帽子歪斜,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他跑到格斯蒂尔伯爵面前,气喘吁吁地报告: “伯爵大人!是、是联合飞艇公司!” “是他们在隔壁区的装配工厂,不知道什么原因发生了剧烈爆炸。火、火势非常大!在这里都能看到那边的火光!” 一听说“只是”工厂爆炸,并非针对贵族区的直接袭击,人群中几个格斯蒂尔家的年轻子弟,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反而生出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阿尔伯特整理了一下刚才因混乱而有些凌乱的衣领,对身边的几个同伴说道: “走,我们去露台看看!” “看来有人给今晚的宴会,准备了一场意想不到的‘烟火表演’了!” 他们簇拥着来到三楼的宽阔露台,凭栏远眺。 果然,在城市东面的方向,夜空被一大片冲天的火光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浓烟如同巨大的蘑菇云般翻滚升腾,即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能量。 “我的天!这‘烟火’可真够壮观的!” 一个年轻人惊叹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的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飞艇工厂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爆炸的威力就没有之前那般大了,不过还是十分壮观的。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即便在露台上也能看清那瞬间膨胀又收缩的恐怖景象,灼热的气浪似乎都能隐约扑面而来! 站在阿尔伯特身边的艾莉诺小姐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美丽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兴奋的神色。 突如其来的爆炸的确打断了舞会的高潮,但这个特殊的烟火表演却也给参会的贵族们带来了新的乐子。 第863章 白水港城卫军的操作 白水港城卫军司令部位于奥法雷区边上一栋厚重的石砌建筑内,即便是在晚上,这里依旧灯火通明,透出一种压抑的繁忙。 卫戍区司令办公室内,总领整个白水港防卫事务的巴蒂斯特·吉拉尔司令,此时正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躁雄狮一样,在来回踱步。 他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的帝国军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煤气灯下闪着冷硬的光,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布满了阴云,额角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因愤怒而布满血丝。 办公室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张被揉成一团的纸,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的焦糊味和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几名参谋和低级军官垂手肃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生怕司令的怒火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巴蒂斯特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墨水瓶和文件都跳了起来。 “联合飞艇公司,帝国最重要的飞艇制造厂之一!就这么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炸上了天?!” “你们事先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你们的巡逻队是干什么吃的?情报部门的人都睡着了吗?!”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回荡。 一名负责城区治安的治安官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试图解释: “司令息怒……根据初步调查,爆炸发生在工厂核心区的燃素储备罐附近,破坏力极大,几乎摧毁了隔壁的几个装配车间。” “现场情况暂时不明,但据我们抓到的安保人员供述,工厂为了配合格斯蒂尔家的宴会今晚已经停工,而且他们也事前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士进出工厂。” “因此我们断定这要么是一场安全事故,要么就是一起精心策划的破坏行动。” “结合联合飞艇公司那边的供述……我们怀疑他们工厂的内部员工可能有被收买的迹象……” “内部破坏?被收买?” 巴蒂斯特司令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这名上校,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问道: “但关键的问题呢?” “内鬼是谁?又是谁收买的他们?” “这些事情你们搞清楚了吗?!” “还是说,你们治安署已经无能到连最基本的内部安保都做不好,需要把责任推给所谓的‘内鬼’?” 治安官被噎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此时另一名负责情报分析的少校小心翼翼地上前来补充着说道: “司令,最近卡斯坦卢斯家和格斯蒂尔家斗得厉害,双方都在大肆活动,牵扯了我们大量人手……会不会是他们在暗中搞鬼,想借此打击对方或者制造混乱?” “卡斯坦卢斯?格斯蒂尔?” 巴蒂斯特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和烦躁。 “那两个蠢货家族斗气,能斗出这么大动静?” “他们平常干的事情不就是在报纸上打打口水仗,在宴会上互相拆台,顶多就派人在私底下斗殴!” “炸掉一座关系到帝国军事订单的重要工厂?” “他们还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 “这背后肯定有别的东西!” 他烦躁地扯了扯紧束的领口,继续咆哮道: “我不管是在座的各位平日里有什么利益牵扯,有什么人情世故!” “但现在通通都不做数,立刻,给我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搞破坏的混蛋揪出来!” “飞艇工厂的爆炸,不仅会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更严重的会打乱了帝国军部的装备供应计划!” “这个责任,你们谁担待得起?!要是上头怪罪下来,老子第一个把你们全都送上军事法庭!” 就在巴蒂斯特怒吼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此时被猛地推开,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敬礼,就惊慌地喊道: “司令!不好了!又……又爆炸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名通讯兵身上。 巴蒂斯特司令瞳孔骤缩,一步跨到通讯兵面前,厉声问道: “哪里?说清楚!哪里又爆炸了?!”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是……是西克莱因区!阿夫顿家族的枪械制造厂!” “火光冲天,爆炸声比刚才飞艇公司那边还要响!现在整个厂区好像都陷入火海了!” “阿夫顿枪械厂?!” 巴蒂斯特司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回头,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白水港城区地图,目光死死锁定在西克莱因区的位置。 他很快就在脑海里回想起阿夫顿厂的情报,这个厂虽然近段时间来因为家族内斗有些不稳,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依然是公国的主要轻武器供应商之一! 在短短的数个小时内,接连发生了两起针对大型军工企业的爆炸,这绝不是巧合! “混蛋!王八蛋!” 司令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木椅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是谁?!到底是谁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老子过不去!偏偏挑在今天!挑在格伦岛和圣塔区那边大摆宴席的时候!”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疯狂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参谋们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过了好一会儿,巴蒂斯特才勉强压下一点火气,但眼神依旧冰冷骇人。 这时,那名通讯兵才怯生生地再次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司……司令……那……那我们现在……要不要派人去阿夫顿厂那边救援和调查?” 巴蒂斯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通讯兵,那目光让通讯兵浑身一颤。 司令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派?派个屁!” “这两起爆炸显然是有人故意策划的,为的就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今晚卡斯坦卢斯堡和格斯蒂尔府那边聚集了全城过半数的权贵,要是随便哪个地方出点岔子了,老子有多少颗脑袋都不够掉的!”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位于城市中心偏东的普罗拉镇位置: “现在传我的命令!城区所有能动用的机动部队,除了维持基本治安的,全部给老子调往圣塔区和周边几个区域布防!” “重点警戒多恩区和普罗拉镇的方向!” “飞艇厂和枪械厂炸了就炸了,最多是老子丢官罢职!但要是多恩区的帝国银行金库或者圣塔区出了事,那就不只是掉脑袋的问题了,老子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阿夫顿厂那边……派一个连过去看看情况。” “象征性地救救火,维持一下秩序,对了附近都是些什么区域?” 通讯兵这时候很有眼力地说道:“报告司令,西边是都是贫民区,而东面挨着一小点商业区。” “那行,让这个连过去时候注意点别让大火烧到商业区,贫民区别全烧了就行,剩下的事情等普罗拉镇的大火扑灭了就让消防的人过去。” “是!司令!” 听到命令后的通讯兵如蒙大赦,连忙敬礼,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巴蒂斯特司令也给其他几名参谋和负责人分配了任务,等大家都走光了之后他则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望向城市西南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此时的他已经冷静了下来,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笼罩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虑和困惑。 他隐隐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白水港悄然撒开,而他自己,似乎正站在网中央,却对撒网之人一无所知。 第864章 蛰伏的援兵 与白水港城卫军司令部那紧张压抑的气氛不同,位于白水港东区边缘、靠近格伦岛铁桥的一座废弃仓库里,此刻却聚集着一群躁动不安的人。 仓库内部空间巨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灰尘和霉变混合的气味。 仅有几盏防风煤油灯挂在承重柱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晕,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诡异和不安。 人群大致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以博罗姆和格罗姆为首的矮人,他们身材敦实,肌肉虬结,穿着沾满油污和矿灰的工装或皮围裙,有的背着沉重的工具箱,有的则拿着明显是自制的火枪或短斧,这些武器看起来粗犷但威力可不容小觑。 他们是格罗姆通过关系从码头区和矿山找来的帮手,个个脾气火爆,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蹲坐或站立,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粗鲁的笑声或不满的嘟囔。 而比起有些混乱甚至在偷摸着打牌的矮人,另一拨人则显得安静许多。 他们的人数大约有十来个人,大部分都是身形有些瘦弱的海员,不过却有两人明显和大家都不一样。 这两名的体型要虽然也不健壮,但身形挺拔,而且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们的身体虽然不壮,但一定充满了;力量。 他们身穿洗得发白但依旧整洁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长剑,神情肃穆,这正是博罗姆找来的救兵之一。 他不光在人类解放同盟的本地据点那找来了不少愿意加入的海员,而且运气很好还遇到了两名复仇修士会的人。 圣殿骑士戈蒂埃·克莱尔和洛泰尔·阿德勒。 戈蒂埃年纪稍长,面容刚毅,下巴留着短须,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洛泰尔则相对年轻,金发碧眼,鼻梁高挺,但眉宇间同样凝聚着对信仰的狂热和坚定。 他们都是圣殿骑士中信仰最为坚定的人,对于吸血鬼都无不怀着滔天的恨意。 “博罗姆!你们说的支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此时戈蒂埃·克莱尔骑士的声音打破了仓库里的沉闷,他走到博罗姆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难道我们要一直像地老鼠一样躲在这个破仓库里?” “我的仇恨可不是用来陪你浪费时间的!” 洛泰尔·阿德勒也附和道,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显示出内心的焦躁: “没错!这不过是几个被吸血鬼圈养起来的看门狗而已,他们的哨所就在桥对面不远!” “在圣光的庇佑下,我们足以将他们净化!何必在这里空等?” 博罗姆知道这些复仇修士会的疯子们都是什么脾气,但现在他们的计划还没有开始,贸然行动只会让格伦岛上的吸血鬼提高警惕。 但这两位爷他也不想得罪,于是乎只能是强忍着自己的暴脾气赔着笑脸说道: “两位教友,请稍安勿躁。计划就是这样定的,我们必须等到大部队的信号,里应外合,才能确保一举成功,减少我们自己的伤亡。” “鲁金斯基他们做事一向稳妥,说会到就一定会到的。” 格罗姆此时也跟着走来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就是!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咱们现在冲出去,打草惊蛇,万一桥那边的敌人有了防备,加强了守卫,到时候大部队来了反而不好打了!” 然而,他们的安抚效果有限。 一个名叫巴拉克的矮人矿工猛地站起来,他嗓门洪亮,震得仓库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等等等!就知道等!” “老子手里的斧头都快生锈了!要我说,管他什么大部队小部队,咱们这里几十号兄弟,难道还怕了那几个吸血鬼的狗腿子?” “直接冲过去,砍他娘的!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吸血鬼老爷们也尝尝咱们工人爷爷的厉害!” “对!砍他娘的!” “早就看那帮灰皮子不顺眼了!” “ 圣光兄弟说得对,咱们自己也能行!” 其他矮人也跟着嚷嚷起来,仓库里顿时充满了嘈杂的附和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气氛瞬间变得火爆起来。 这些矮人工人长期受压迫,心中积压了太多的怒火,此刻好不容易有了发泄的机会,一个个都如同点燃的火药桶。 博罗姆和格罗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焦急。 他们努力地大声劝说,试图压下这股躁动的情绪。 “兄弟们!冷静点!听我说!” “现在冲出去是痛快了,但要是坏了整个计划,救不出叶列茨基先生他们,咱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再忍一忍!信号马上就来了!” 就在博罗姆感觉快要压制不住这群躁动的矮人,连两位圣殿骑士也再次将质疑的目光投来时——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大爆炸声,猛然从西南方向传来! 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仓库单薄的墙壁和屋顶也被震得微微颤动,积年的灰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仓库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是信号!是信号!” 博罗姆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他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大声喊道: “兄弟们!听到了吗?这是我们出发的信号!” “阿夫顿枪械厂已经给炸上天了,我们的大部队马上就要到了,大家准备行动!” 刚才还躁动不安的人群,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彻底点燃了斗志! 矮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咆哮!两位圣殿骑士也精神大振,戈蒂埃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只见剑刃之上,悄然浮现出一层淡薄却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在这昏暗的仓库中如同指引方向的明灯。 洛泰尔也紧随其后,拔剑出鞘,脸上充满了战斗的渴望。 “圣光佑我!净化邪恶!” 戈蒂埃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力量。 “为了群山王国复仇!干掉那帮吸血鬼的走狗!” 格罗姆举起手中的战锤,声嘶力竭地大吼。 “行动!” “所有人,都跟着我出来,按计划向铁桥哨所方向移动,我们火车马上就要到了,大家跟我一起上啊!” 第865章 来自守军的欢迎仪式 格伦岛与白水港主城区之间,横跨着一座跨海的铁桥。 桥头位于格伦岛的那一侧,设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检查哨卡。这里有着坚固的城墙和完善的混凝土工事,哨卡中间还有着一座高耸的混凝土哨塔,上面站着的士兵扼守着这座通往卡斯坦卢斯家主领地的唯一通道。 这里的士兵都是卡斯坦卢斯家的私人部队,尽管这个古老的家族现在已经没落了,但它所具备的底蕴却不是格斯蒂尔家那个暴发户所能轻易比拟的。 就比如这些私人部队,那些个后来崛起的小家族可不会着这样的特权,更不用说卡斯坦卢斯家还有着初代家主在帝国鼎盛时期留下的一些遗产。 这些遗产包括整个格伦岛在内都构成了卡斯坦卢斯家得以继续存续的基石。 而今夜,因为卡斯坦卢斯堡在举行盛大宴会的缘故,这里的守卫比平日增加了不少,但长时间的和平日子和忙碌后带来的疲惫感,让哨卡的气氛显得有些松懈。 了望塔上,两名哨兵倚着栏杆,嘴里叼着粗制的卷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塔下工事里,几名帝国士兵围坐在一个小火盆旁,有的在打盹,有的则是聚集起来在打赌钱牌。 “妈的,今天可真是累死老子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狠狠吸了一口烟,抱怨道: “从早上到现在,光是给那些老爷们的马车队敬礼,老子的腰都快折了。一辆接一辆,没完没了!”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附和道: “是啊,约翰大叔。” “咱们恭恭敬敬地迎接,但那些老爷太太们,连看都不带看我们一眼的。不过……好歹现在消停点了,能抽口烟歇歇。” 叫约翰的老兵嗤笑一声: “消停?你小子想得美!” “宴会这才刚开始没多久呢,等他们开完咱们之前那一套还得原封不动地再来一遍呢!” 这时另一个正在揣着手哆嗦的士兵插嘴道: “要我说啊,咱们在这吹冷风站岗的就是在受罪,里面那些家伙站岗的家伙才叫舒服呢。” 他朝卡斯坦卢斯堡的方向努了努嘴。 “听说今晚的斗兽表演挺刺激的,他们站岗就能看,可惜咱们可没这份福报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隐隐从铁桥另一端、通往主城区的铁轨方向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嗯?什么声音?” 年轻士兵警觉地抬起头,望向黑暗中的铁轨。 老兵约翰侧耳听了听,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还能是啥,火车呗。估计又是给城堡送补给或者运什么特殊‘货物’的。今天这种日子,来往的车次多得很。” “可是……名单上今晚进岛的车次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 年轻士兵还是有些疑惑: “要不要去查一下时刻表?或者咱们用信号灯问问?” 老约翰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查什么查?你小子是不是闲得慌?” “火车站那边早就打招呼了,今晚能过来的不是客人的车就是运物资的车。管他们是来干啥的,我们直接放行就对了。没准是临时订购的啥东西呢,管家老爷刚好忘了给我们打招呼而已。” “咱们就是个看大门的,上头没给新命令,就按老规矩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懂不懂?” 他老气横秋地教训道: “这种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先把路障挪开,放他们进来。等车停了,再去找司机签字核对一下单据,就算完事了。” “真要是搞错了,责任也是火车站和调度那边的,跟咱们哨卡没关系!你小子还想不想安稳混到退役了?” 年轻士兵被训得不敢再吱声。 老约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哨塔护栏边缘,朝着下面喊道: “喂!下面的!听见火车声了没?” “别傻愣着了,赶紧把路障挪开!让人家进来!” 下面的士兵们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就互相推脱着支使出去了几人,他们开始动手清理铁道上的路障。了望塔上的士兵也打出了允许通行的绿色信号灯。 很快,一列看起来颇为陈旧、喷吐着浓密白色蒸汽的火车,缓缓驶出了对黑暗,出现在了桥头哨卡士兵们的视野中。 火车速度不快,车头的灯光在永夜中显得有些昏暗。 火车驾驶室内,米莉娅紧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哨卡和那些影影绰绰的帝国士兵身影,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按照原计划,如果哨卡阻拦,他们将不得不提前发动强攻。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发出信号手势的准备。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的帝国士兵非但没有做出任何拦截的架势,反而迅速移开了路障,了望塔上还打出了表示友好的绿色灯光。 几个士兵甚至站在路边,朝着火车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是在迎接一辆再普通不过的例行车辆。 火车毫无阻碍地、平稳地驶过了哨卡,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们……就这么放我们过去了?” 米莉娅放下准备举起的手,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可思议。 “连问都不问一句?也不检查?” 这顺利得让她感到一丝不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在她心底蔓延。 站在她身旁的鲁金斯基,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情,他低声道: “米莉娅同志,你还是在后方待久了,这种事情我们在战场上经常见到的。” “这可是帝国军特有的抽象行为啊。” 鲁金斯基轻笑着摇头感叹着格伦岛防守部队的抽象行为,不过他却没有因此就放下对敌人的警惕。 他看着火车前方那条通往格伦岛腹地的铁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米莉娅同志,现在通知各车厢,按原计划准备。火车进站后,立刻行动!” “我们刚刚路过的时候已经看到博罗姆他们已经带人走上桥了,正好把这里的敌人就留给他们去对付,我们的半路上分出一部分人下车去配合他们前后夹击这里的守军就行。” 就这样他们在几名守军热情地挥手告别之下,承载着鲁金斯基一行人的火车安然无恙地驶过了大桥边上的检查站,正向着山脚下车站驶去。 第866章 铁桥争夺战结束 在火车驶过之后,铁桥哨卡这里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感到沉闷的平静。 哨塔上的士兵继续抽着烟,工事里的士兵重新围坐到火盆边,抱怨着夜晚的寒冷和无聊。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在将那辆不该放进来的火车礼送入境之后,属于他们的死亡已然降临。 首先发现异常的是站岗看大门的哨兵。 他原本蜷缩在门口的保安亭内揣着手冻得打哆嗦,但很快就被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惊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来探头向外望去,只见黑暗中,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人,正乌泱泱地向着这里扑来! 这些人正在一路狂奔着而且也没有拖着板车, 显然不是来送货的,更不是喝多了走错路的醉汉。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贵族领地,不能随便进的!” 哨兵走出哨卡准备呵斥他们,但等他稍微靠近之后就看见为首之人似乎举着直剑,而他身后那群人也无不带着武器。 “妈的,是敌袭,敌袭呀!!” 哨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哨卡方向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他的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哨卡内的帝国士兵们都听到了他的呼唤,但起初却没多大反应,直到哨卡指挥官走出哨塔之后看清了情况才气急败坏地朝下方骂道: “你们这群蠢货,还打牌呢!” “有敌人打过来了,不想死还不快去拿枪!” 经过长官的提醒,这帮人才总算反应过来,然后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慌忙去抓身边的武器,有人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有人甚至还想把最后那点牌局给打完再说。 军官的呵斥声和士兵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哨所全都乱成了一锅粥了。 哨卡的指挥官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上尉,管着这两个排将近100人的部队。 他的反应是最快的,一把就抓起靠在工事上的步枪,站在哨塔上厉声喝道: “慌什么,都给老子安定些!” “各就各位,准备战斗!探照灯!快打探照灯!” 在排长的催促下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了望塔上射出,扫向哨卡前方的黑暗区域。 光柱所及之处,赫然映照出了那群来袭者的身影! 大约有三四十人,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两名身穿灰袍、手持闪耀着微弱白光的长剑的圣殿骑士!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手持各种武器、眼神凶狠的矮人,以及一些穿着海员服饰的武装人员。 “你们是什么人?!都给我站住!” “这里是卡斯坦卢斯伯爵领地!报上你们的身份!” 刀疤中尉手里拿着魔力共振扩音器,试图用喊话稳来拖延时间,好让自家部队稳住阵脚。 冲在最前面的戈蒂埃·克莱尔骑士冷哼一声,他一手握拳放在胸口,然后在圣光力量的加持下,用着洪亮的声音凛然正气地说道: “哼……身份?” 我乃圣光的仆从!” “是尔等侍奉黑暗、残害生灵之罪恶的终结者!” 话音未落,戈蒂埃和洛泰尔几乎同时加速,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两道灰色的影子,径直冲向哨卡工事! “妈的,他奶奶的!是邪眼教徒!是那帮疯子打过来了!” 防御工事后的帝国士兵中有人惊恐地大叫起来,声音充满了恐惧。 对于这些为吸血鬼服务的士兵而言,他们最害怕的除了自家那个性格阴晴不定的卡斯坦卢斯老爷之外,无疑就是这些邪眼教徒了。 旧大陆这边是吸血鬼帝国的核心地带,联盟那边早就放弃了在这里组织人手起义的计划,除了商人、间谍、以及对吸血鬼怀有滔天恨意的复仇修士会成员之外,联盟那边基本没什么人会主动选择前往旧大陆。 前两类人一般都是伪装成其他身份偷偷潜入进来的,基本不会做出什么太过恶劣的事情。 但复仇修士会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圣殿骑士当中的极端分子,他们都是抱着必须牺牲的觉悟来到这里准备消灭吸血鬼的。 他们在手段上往往比较百无禁忌,在消灭了吸血鬼的同时也没少殃及无辜,在他们看来旧大陆这里的人只要不是反对吸血鬼的,就都是他们的仆从。 邪恶种族的仆从也是邪恶的人,他们消灭起来的时候自然是毫无顾忌的。 因此虽然复仇修士会的人不算很多,但他们在旧大陆这里的声望可一点儿也不小。 虽然这个声望并不怎么好就对了…… “开枪!快开枪!” “给我拦住他们!” 上尉此时已经顾不上多想,立刻下令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稀稀拉拉地射向了冲来的圣殿骑士和矮人们。 然而,冲在前面的戈蒂埃和洛泰尔似乎早有准备,他们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稀薄的乳白色光晕,子弹打在上面,竟然发出噗噗的闷响,被偏转或削弱了大部分动能! 虽然无法完全抵挡所有的子弹,但却极大地减少了伤害。 两人凭借精湛的剑术和圣光护体,在硬吃了几发子弹之后就冲到了工事前! “为了圣光!” 戈蒂埃大吼一声,长剑挥出,一道凌厉的白色弧光闪过,一名刚从沙包后探出身准备射击的士兵连人带枪被劈飞出去! 洛泰尔更是一个跳跃,如同旋风般卷入敌群,剑光闪烁间,又有两名士兵惨叫着倒地。 与此同时,跟在后面的矮人们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们并没有盲目地跟着冲锋,而是迅速在稍远一些的、有遮蔽物的地方散开。 随着格罗姆一声令下,矮人们手中那些造型粗犷的火枪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砰!砰!砰! 虽然准头不如当代的制式步枪,但这种古老的矮人火枪使用的是黑火药加大装药的自制铅丸,在近距离的情况下威力巨大! 子弹呼啸着飞向了望塔和工事掩体后的帝国士兵,顿时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来。 尤其是一枚弹丸恰好击中了了望塔上探照灯的灯罩,哗啦一声,探照灯应声熄灭,哨卡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火盆和零星的火把提供着有限的光亮,这更加有利于进攻方的突袭。 “干得漂亮!巴拉克!” 格罗姆兴奋地吼道。 “哈哈!老子这枪法可不是吹的!” 那个名叫巴拉克的矮人矿工得意地大叫,但下一瞬他就被一发冷枪击倒。 “没事,别管我,我躺躺就能起来了!” 巴拉克嘴角掺着血说道,他的声音洪亮,但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其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两名圣殿骑士如同尖刀,撕开了哨卡的外围防御,矮人们的火力则有效地掩护和支援了他们的突进。 帝国士兵虽然人数稍占优势,但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打懵了,加上对“邪眼教徒”的本能恐惧,阵脚大乱。 刀疤上尉又惊又怒,一边组织士兵抵抗,一边朝着通讯兵吼道: “快!快给城堡警备队打电话!请求支援!” “告诉他们大门这里遭到了大队邪眼教徒和暴徒的袭击!” 通讯兵慌忙摸索着哨塔内的魔力共振通讯盘,调整着通讯频道准备请求支援。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阵更加嘈杂的喊杀声忽然从哨卡的后方传来! 刀疤上尉听到这阵声音之后,心中一喜,他心想城堡的援军这么快就到了? 怀着对友军到来的激动心情,他急忙弯着腰跑出了大门,来到了哨塔后方。 他回头望去,脸上的喜悦之情瞬间洋溢了上来。 因为他隔着远远的就看见了数十名穿着手持步枪的人,正沿着铁路线走了过来! 虽然因为这段路上缺少照明设备的缘故,暂时看不清这群人的相貌。 但他们那种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的动作,显然也就是他们卡斯坦卢斯家的护卫。 而且极有可能是伯爵大人最精锐的护卫! 毕竟像他们这种混日子的,哪里可能一口气跑这么长距离队形还不乱的? 既然伯爵大人都把自己的精锐护卫派过来了,那么他们这里的局势也就稳了! 然而还没等刀疤上尉因为这个消息而高兴太久,事情就朝着他都没敢想的方向发展了。 因为当那群人走近之后,他看清了……那些人竟然穿着破旧的工装而且胳膊上还绑着红布条! 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那些人根本不是帝国的士兵,更不是卡斯坦卢斯家的护卫! 他们……他们是…… “是……是贫民区的贱种们!他们怎么跑到岛上来了?!” 刀疤上尉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他根本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现场的状况却由不得他想清楚这件事了,前有圣殿骑士和矮人猛攻,后有利爪帮的人截断退路,哨卡内的帝国士兵们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混乱。 抵抗被迅速瓦解,士兵们开始四散奔逃,或者干脆扔掉武器举手投降。 戈蒂埃骑士来到哨塔上一剑挑飞了刀疤上尉手中的步枪,接着下一剑就划过了他的咽喉。 这位圣殿骑士眼神冰冷,从地上捡起还在挣扎的上尉,在哨塔上边高举着宣告道。 “吸血鬼的奴仆已经伏诛!” “剩下的人立即投降,否则圣光不会宽恕你们的罪恶!” 第867章 复仇修士会的圣殿骑士 格伦岛铁桥哨卡的战斗已经结束,胜利者们忙着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的武器弹药,气氛中混杂着胜利的兴奋和对接下来行动的紧张期待。 博罗姆看到了米内尔带着一小队革命军战士从铁轨方向走来,立刻就兴奋地迎了上去。 “米内尔,你个好小子,原来是你啊!” 博罗姆十分热情地上去迎接,但是在瞅了瞅他们的人数之后又朝后方张望着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鲁金斯基大哥和米莉娅大姐头他们呢?大部队没来吗?” 博罗姆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米内尔灵敏的耳朵抖动了一下,迅速回答道: “博罗姆大叔,鲁金斯基大哥要带领主力在火车站下车,占领了火车站之后他们就会从卡斯坦卢斯堡的正门方向发起进攻。” “另外还有一队人会去占领北边的港口,切断敌人的海上退路。” “我们这一队是中途奉命下车赶来支援你们的,顺带确保侧翼安全。” 一听是这样的计划,博罗姆就用力拍了拍米内尔的大腿,笑哈哈地说道: “哈哈,那你们来得正好啊!” “你们一来,这帮软脚虾立马就怂了,投降得比兔子还快!” 他得意地回身,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正在忙碌的人群,有些骄傲地介绍道: “瞧瞧,这就是我和格罗姆找来的帮手!” “怎么样,阵势不小吧?” 博罗姆上下挥舞着手臂说着,接着将战锤扛在了肩上大声嘟囔起来: “要不是米莉娅他们非要等什么信号,老子还能再拉来两倍……不对!是三倍的人!” 米内尔脸上轻笑着听着博罗姆的抱怨,然后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里的场景确实有些“热闹”。 临时被征召过来的矮人们虽然士气很高,但纪律嘛……显然就不咋样了。 此时的他们正在以一种特有的方式打扫着战场。 几个矮人正费力地从投降的士兵身上剥下还算完好的棉衣或皮靴,一个穿着单薄衣衫的矮人用他那沾满油污的大手拍了拍刚从一个帝国军士官身上扒下来的棉大衣,但尺寸明显大了不少,穿在他敦实的身材上显得松松垮垮,但他毫不在意,脸上洋溢着畅快的笑容。 另一个矮人矿工则是在穿上棉衣之后发觉下摆太长了就一脸嫌弃地将这件军外套丢给旁边一个穿着单薄水手衫的年轻人类。 “嘿,小伙子这衣服送你了,别冻着了!” 哨塔外的情况虽然说不上是井然有序吧,但也可以说是杂乱无章。 随着砰的一声响起。 哨塔下营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名长胡子的矮人勾肩搭背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两瓶劣质麦酒,其中一个用牙齿咬开了瓶塞,接着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递给走来的其他同伴。 这两人一边喝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头上还歪歪扭扭地扣着缴获的钢盔,引得其他矮人一阵哄笑。 格罗姆正在大声呵斥着他们,试图让这群兴奋过头的同胞们安静下来,但效果甚微。 米内尔看着这有些混乱却充满生机的场面,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虽然说他们利爪帮以前也经常这样,但自从跟着鲁金斯基大哥之后,他们就被纠正了这个习惯。 尽管现在的他们距离真正的革命军队伍还是有些差距,但也不是以前那帮散兵游勇了。 因此当米内尔看到矮人们这般情况的时候,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的。 博罗姆显然没注意到米内尔的微妙表情,或者根本没有在意。 他这时候走上前来,一只手搭在嘴边试图用洪亮的嗓音“压低”着声音说道: “不过最走运的还是碰上了这两位老兄!” 他侧过身,悄悄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检查武器的洛泰尔圣殿骑士洛泰尔。 “他们复仇修士会的那帮狂人,虽然名声不咋地,但打架还真不含糊。要不是他们俩带头冲阵,咱们也没这么快拿下这哨卡。” 他这说得虽然是“悄悄话”,但声音却实在不小。正在擦拭剑身的年轻圣殿骑士洛泰尔听得清清楚楚。 他张望过来,俊朗的脸上立刻罩上一层寒霜。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哼!粗鄙的矮子,背后议论他人是非,就是你们的教养吗?” “圣光的威能,岂是你能妄加评论的?” 博罗姆一听,牛眼一瞪,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背后议论了?我明明是当着你的面说的!” “再说了,我说错了吗?” “就你们复仇修士会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你们的人在外面啥名声你自己不清楚吗?” “吸血鬼没杀几只,倒成了里卡多派的走狗帮着他们除掉了不少政敌。” “老子现在大发慈悲带你们过来打吸血鬼,你就受着就行了,摆这个臭脸给谁看呢?” 洛泰尔被博罗姆连珠炮似的反驳气得脸色发白,手按上了剑柄,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这时,年长的圣殿骑士戈蒂埃从哨塔楼梯那走了下来。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洛泰尔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洛泰尔瞬间收敛了怒气,低下头去。 他开始左顾右盼,看到了米内尔他们,然后有些高傲地走近过来说道: “听博罗姆那个矮冬瓜说你们就是这场圣战的发起者,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他看着革命军略显寒酸的衣服有些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昂起脑袋说道: “不过勇气可嘉!敢主动进攻吸血鬼,我承认你们也有着和圣殿骑士一样的勇气。” “现在告诉我吸血鬼在哪,我的利刃渴望着复仇!” 面对这位傲慢的圣殿骑士,米内尔是有些不爽的。 但他还是以大局为重压下心头的不快,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我们装备或许简陋,但我们的决心不输给任何人。” “敌人就在卡斯坦卢斯堡内,如果两位骑士阁下急于复仇,我可以带你们走一条小路,从侧翼迂回接近城堡。” “我们的大部队会从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我们从后方潜入,或许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侧翼迂回?潜入?” 洛泰尔忍不住又开口了,语气中带着贵族骑士固有的骄傲和一丝轻蔑: “我们是圣光的骑士,秉承正义之名而来,岂能行此鬼祟偷袭之事?这有违骑士的荣耀!” 此时稍为年长的戈蒂埃却缓缓摇了摇头,打断了洛泰尔的话说道: “洛泰尔骑士你还太年轻了,别忘了我们可都发过誓。” “铲除世间一切吸血的邪恶之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办到。在崇高的目标面前,世俗的荣辱观不过是枷锁。只要能够净化邪恶,任何手段都是圣光所允许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米内尔,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说道: “你的方案我接受了。” “现在,带路吧。” 米内尔点了点头,心中对这老骑士的评价高了几分。 他不再多言,转身跟博罗姆和格罗姆商量了一下,留下了几位受伤的矮人看管俘虏,之后火车将后方的人转移过来的时候就会顺带接上他们一起撤离。 如果运气好的话,弗兰茨医生把援军请来了他们也可以被及时地治疗。 在做完这一切安排之后,米内尔就带着之后这一支杂乱的队伍朝着哨卡西北方向的密林走去。 第868章 山道奇袭与会场的暖场演出 在确定了行进方案之后,博罗姆就吆喝着让矮人们跟上,而格罗姆则负责垫后,确保没有掉队者。 两位圣殿骑士一言不发,紧随在米内尔身后。一行人迅速离开了弥漫着血腥味的哨卡,潜入到格伦岛深处。 整个岛屿都是卡斯坦卢斯家族的私人领地,这里的人也都是他们家族世代的领民。 岛屿西南角这里是卡斯坦卢斯家族的狩猎林,这里有着在整个旧大陆来说都十分稀有的茂密的植被。 听岛上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说,这些植被都是卡斯坦卢斯家委托法师议会的法师们培育的特殊品种,即便在旧大陆这种毫无光照的环境下也能生长。 正因如此这里的生态环境保持得相当好,空气中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偶尔还能听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与旧大陆荒野普遍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着,跨过一条岛上那条东西走向的次要铁道线,很快就来到了卡斯坦卢斯堡的山脚下。 前方的山路在这里变得异常崎岖,坡度陡增,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盘结的树根,一侧是几乎垂直的岩壁,另一侧则是黢黑的山谷。 年轻的圣殿骑士洛泰尔看着这险峻的地势,忍不住又抱怨起来,他扶着岩壁,喘着气说道: “这……这就是你们找的路?” “我们难道要靠这个去进攻吸血鬼的城堡?” “我看还没等敌人发现,我们自己的人就要先摔死一半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些腿短身沉的矮人,冷哼了一声说道: “尤其是这帮矮冬瓜,他们那两双粗腿是走得了这种狭小山道的?” 洛泰尔的话虽然是在抱怨,但听着却像是在为矮人们着想一样,不过矮人们可不领他这个情。 博罗姆哼了一声,虽然爬得也有些气喘,但语气却充满自豪: “金毛小子,你懂什么?我们可是群山之子,是大地母亲的孩子!” “这种山路,老子们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别说现在清醒着,就是灌下去一桶烈酒,也绝不会失足掉下去!” “倒是你这细皮嫩肉的城里少爷,可得跟紧点,别一不小心滚下山沟,到时候还得我们下去捞你!” 博罗姆的话自然引起了队伍里其他矮人的回应,他们叽叽喳喳地附和道: “就是!瞧不起谁呢!” “ 我们挖矿的时候,走的道比这险多了!” “圣光小子,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 矮人们纷纷嚷嚷起来,他们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吓得米内尔赶紧示意他们小声点,别惊动了上边的敌人。 洛泰尔被呛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要反驳,戈蒂埃骑士的手再次搭上了他的肩膀。 老骑士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洛泰尔,谨记圣光法典的教诲,戒除骄躁与嗔怒。” “我们的怒火应该留给吸血鬼及其爪牙,而非消耗在无谓的口舌之争上。” 他转向米内尔,灰白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 “小子,你确定这条路的尽头,能直达城堡的后方要害?” 米内尔肯定地点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确定。” “我们之前花钱买通了一个经常往城堡送鱼获的渔民,他告诉我们,这条小道是运送补给的下人走的,能直通城堡七号厨房的后门,那是仆役们用餐和活动的区域,平时守卫巡逻很少顾及。” “如果运气好,正面战场的动静足够大,我们有很大几率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 老骑士戈蒂埃听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接着只吐出两个字: “带路。” 队伍继续在险峻的山道上艰难前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决心。 而与山道上的寂静艰险截然不同,此刻的卡斯坦卢斯堡西北侧,那座依山势修建、风格古朴而狰狞的露天斗兽场内,正上演着一场极度奢华与极度残酷交织的“盛宴”。 斗兽场整体呈椭圆形,由巨大的暗色岩石堆砌而成,看台层层叠叠,此时的上面已经坐满了衣着华丽、珠光宝气的贵族男女。 场地四周特意布置了燃烧着巨大的火盆,以增加肃杀的氛围,而在隐蔽的地方也悄然布置了很多照明设备以便让看台上的观众能欣赏到舞台中央的表演。 巨大的火盆内燃烧着跳动的火焰,将那些看客们兴奋到扭曲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烤肉和美酒的馥郁香气,但隐隐地,也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腥臊气息。 此时场地中央布置的并不是传统的沙地,而是一个巨大而幽深的水池。 在水池上方约十米高处,悬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 铁笼之中,负责表演开场马戏魔术的菲尼克斯正进行着他生死攸关的逃脱表演。 菲尼克斯悬吊在冰冷的铁笼中,距离下方幽暗的水池尚有十余米距离。 潮湿的寒气似乎是随着夜风一起自水面升腾而来,浸透了他单薄的演出服,使得布料紧紧吸附在皮肤上,带来一种黏腻的寒意。 此时菲尼克斯的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这倒不是他已经变成了吸血鬼什么的,只是这段时间吃不饱的伙食导致的。 当然更多的可能还是源于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的深切恐惧和表演必须成功的巨大压力。 此时的他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粗糙的皮绳捆缚着,虽然看似不如铁链沉重,但特殊的打结方式使得越是挣扎束缚越紧;双脚踝处则扣着一对看起来颇为古老的脚镣,限制了大部分活动能力。 但最令人窒息的是他的脖颈上套着的那个铁质项圈,项圈前方连接着一条短链,将他牢牢锁在铁笼的栏杆上,迫使他的头部只能保持一个略微后仰的姿势,呼吸都因此变得有些费力。 困住他的这个铁笼,门口处赫然挂着一把硕大而古朴的铜锁,在场地火盆的映照下,反射着沉重而冰冷的光泽。 菲尼克斯需要在沙漏倒计时结束之前解开这一切束缚逃脱出去,不然时间一到铁笼就会坠入下方的水池里,而那里面正游弋两只已经饿了好一段时间的巨齿鲨。 第869章 菲尼克斯的逃脱魔术 之前的时候卡斯坦卢斯家就放出话来要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马戏表演,但是发现在被格斯蒂尔家针对之后才层层加码变成斗兽表演的。 虽然斗兽表演才是这次宴会的主题,但这也并不影响卡斯坦卢斯家把菲尼克斯他们的马戏表演作为正式节目开始前的前菜让来宾们欣赏。 在这次宴会开始之前,卡斯坦卢斯家的家主沃尔夫兰就已经看过好几场马戏表演了,但他对那些传统的节目兴趣寥寥,他似乎更喜欢那位年轻魔术师的逃脱表演。 有时候他兴趣来了的时候甚至还会亲自设计逃脱关卡,就是为了看看这只可爱的“小老鼠”究竟会用什么样的方法逃出去。 他所说的小老鼠其实就是韦伯的儿子菲尼克斯。 这段时间虽然埃里森的哥哥威廉已经尽力在分散沃尔夫兰的注意了,但这家伙还是十分痴迷于这种亲自设计的逃脱表演。 但也正因为如此,每次当菲尼克斯成功逃脱之后,他都会心情大好。 马戏团的人和叶列茨基他们也正因为如此才得到稍微好一些的待遇,至少没被饿死就是了。 此时菲尼克斯也在向往常一样上演着紧张刺激的逃脱表演,虽然这次的题目难度很大,但他也有信心在规定的时间 内逃出去。 外边的人已经通过送饭的仆人给他们传递了情报,菲尼克斯知道鲁金斯基先生他们今晚就会来解救他们。 只要自己能够借着表演逃脱魔术的机会拖延足够的时间,那么就可以为外边的人争取机会,也能让怀亚特先生和叶列茨基先生他们不必要真的上场和野兽拼命。 他的想法很好,但事情却并没有向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着。 在看台最高处,那最豪华的一个包间内,卡斯坦卢斯家族的年轻家主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正慵懒地瘫坐在一张铺着天鹅绒的宽大座椅上。 他穿着一身裁剪极尽奢华的暗红色礼服,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猩红的嘴唇微微撇着,显然有些兴致缺缺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出戴着宝石戒指的手,随意地挥了挥。 “巴特勒……” 沃尔夫兰的声音带着一种散漫的慵懒,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表演,我彩排的时候不是看过了吗?” “怎么还是这样,没点新意都无聊透了。” “去,给他添点麻烦,给我来点乐子看看。” 侍立在他身后的老管家巴特勒,微微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说道: “如您所愿,少爷。”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此时,在场地边缘担任主持人的伊莱娜,正通过一个简陋的扩音器向观众们解说着,在调动观众情绪的时候试图为菲尼克斯争取更多时间,只听她用着故作悬疑的语调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 “但现在我们的魔术师还只是刚解开他手上的束缚,他脚上的和脖子上的铁链还没有解开,更何况还有铁笼子上的那道锁才是最终的困难。” “不知道他的时间还够不够,一旦倒计时结束,铁笼就会落下,到时候即便他能打开铁笼也要面对水里鲨鱼的围攻!” 一听说会有鲨鱼围攻,现场的观众们竟然发出了不嫌事大地喝彩声。 这让伊莱娜有些皱起眉头,但她还是压住了心底的愤怒继续试图通过话语引导着现场的情绪说道: “大家现在可以期待究竟是我们的魔术师在最后的时间内挣脱出来,还是被铁笼子带着……铁笼!不,菲尼克斯!!” 伊莱娜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悬挂铁笼的粗铁链上方,一道细微的白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支撑着铁笼的链条骤然崩断! “菲尼克斯,不要啊,快救他!!” “快来人救他啊!!” 伊莱娜的惊呼声瞬间撕裂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巨大的铁笼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猛地向下坠落! 轰隆一声巨响,重重地砸进水池,激起冲天水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非但没有引起看台上的恐慌,反而瞬间点燃了所有贵族观众的狂热!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尖叫! “对!就是这样!” “让他掉下去!这才刺激!” “快看!鲨鱼被惊动了!” “哈哈!这才是真正的马戏!生死一线!” “赌他撑不过三分钟!” …… 各种残忍的、兴奋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绅士淑女们,此刻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红光,仿佛眼前不是一条鲜活生命的挣扎,而是一场最解闷的娱乐节目。 就在现场的观众被这一突如其来的意外点燃了热情之时,老管家巴特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沃尔夫兰的身后,仿佛从未离开过。 沃尔夫兰的脸上,终于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他不再慵懒,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饶有兴致地望向水池。 在那水池中间,关押着菲尼克斯的铁笼子正在缓缓沉入池底。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淹没了菲尼克斯,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头晕目眩,那冰冷的窒息感更是如同无数根钢针扎进肺腑。 他知道这肯定就是沃尔夫兰那家伙干的,毕竟在之前的逃脱魔术中这家伙就不止一次在中途给他增加难度。 但从来就没有哪次像今天这般危机。 菲尼克斯明白自己现在的生命已经开始走向倒计时了,他必须在自己被淹死之前挣脱所有束缚逃脱出去。 好消息是,可能是为了应对这次的宴会,沃尔夫兰那家伙没有像往常这样亲自检查他身上的束缚。 这使得菲尼克斯他可以提前在这些锁链上动手脚。 之前他为了拖延时间而故意放慢了表演的节奏,但现在借着水面的掩护他决定不装了。 真正的逃脱魔术,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870章 水下的极限挣脱 在水底的菲尼克斯视线收到了很大的影响,但他还是凭借着记忆摸索到了束缚着脖颈的项圈那。 靠着藏在袖子里的铁丝,他很快就撬开了这里是锁链。 接着就是脚上的锁链,凭借着曾经为了练习逃脱术而磨出过无数老茧的手指,菲尼克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在水下摸索着脚镣的锁扣。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在水下几乎微不可闻,但菲尼克斯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脚镣松开了! 接着就应该是铁笼大门上的锁扣了,这才是本场魔术最为麻烦的地方。 因为之前彩排时的表演根本就没有这个铁笼,这玩意儿是沃尔夫兰在看完彩排表演后灵光一闪给加上去。 而且他也从来没有通知过菲尼克斯他们,只有在今天马上要上场表演之前菲尼克斯才知道他又被沃尔夫兰那家伙给作局了。 在水下憋着气摸索着解开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锁芯,这样的举动对于任何一个魔术师来说都是十分危险的。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而菲尼克斯的心态也在越发地焦急起来。 快啊! 快解开啊! 菲尼克斯在心底焦急地催促着自己的双手,但无论他怎么调整铁丝的方向,也依旧没能撬动这个古老的铜锁。 缺氧所带来的副作用在此时开始显现,菲尼克斯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一个遥远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菲尼克斯,我的孩子,记住,我们是魔术师,不是魔法师】 【我们没有挥动魔杖就能改变现实的力量,但我们的双手和智慧也能创造属于凡人的奇迹】 【遇到困难不要怕,相信自己的双手也要相信自己,这样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到的】 往昔训练时无数次失败后又在家父鼓励下重新爬起的记忆碎片,如同暖流般注入他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 菲尼克斯猛地睁开了眼睛,尽管在水中视线模糊不清,但他的眼神却重新燃起了两簇不屈的火焰。 他强行压下肺部的灼痛和身体对氧气的极度渴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双此刻就是他全部希望的手上。 他深吸一口……不,他无法吸气,只能强忍着肺部的爆炸感,将金属丝重新抽出,凭着感觉和记忆,再次将其探入冰冷的铜锁锁孔。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缺氧带来的眩晕和身体机能的衰退。耳朵里充满了水流的声音和自己心脏如同擂鼓般的狂跳。 他能感觉到巨大的阴影在水池中巡弋,那是被落水动静惊动的鲨鱼。 但他心无旁骛,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指尖那微小的触感上。 黑暗和窒息感不断侵袭着他的意识,他的视线里已经出现了五彩斑斓的光斑,那是大脑极度缺氧的征兆。开 身体的本能疯狂地催促他浮上水面,但理智告诉他,不打开这把锁,浮上去也只是成为饥饿鲨鱼的饵食。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瞬间,指尖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水流声淹没的“咔”声! 锁芯转动了! 菲尼克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沉重的笼门。 然而几乎就在他脱离笼门的同一时刻,一股强大的、充满威胁的水流从侧后方急速袭来! 一条体型庞大的鲨鱼,张着布满利齿的巨口,如同水下箭矢般向他冲来! 终于! 随着一声几乎感觉不到的声音响起! 笼门锁开了! 菲尼克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笼门,冰冷的水再次涌入,但刚刚逃出来的他却没有立即上浮,而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拽着铁笼子推倒了下去。 果不其然就在他推倒铁笼子的下一刻,一股强大的水流从前方涌来,直接撞在了铁笼子上。 一条饥饿的鲨鱼撞在了铁笼之上,而菲尼克斯也趁此机会浮出了水面。 但是属于他的危机并没有结束! 现场的观众再次爆发了惊呼声,刚刚呼吸到空气的菲尼克斯耳朵里尽是嗡嗡的声音,但也尽力听到了一些动静。 “对,咬死他!” “快游!游上去咬死他!!” …… 这些欢呼声让菲尼克斯当即警惕起来! 对啊!这水池子里可不止一只鲨鱼! 刚刚自救成功的菲尼克斯,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熟悉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菲尼克斯,注意躲开!” “快躲开!!” 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菲尼克斯没有多想,立即一埋头又把身体沉入了水下。 接着只见高空之中,马戏团的空中飞人二姐妹搭着人梯挂在秋千上从上空荡着下来了。 姐姐艾米用双腿紧紧钩住高高的秋千架,整个身体倒悬下来,双手死死抓住妹妹艾拉的双脚。 而妹妹艾拉则头朝下倒挂着,纤细的双手紧握着一根折断粗木杆,尖锐的那头正对着水面。 借着秋千摆荡的巨大惯性,她们两姐妹如同俯冲的雨燕,将木杆朝着水中那条袭击菲尼克斯的鲨鱼猛刺下去! 噗嗤! 木杆的尖端精准而凶狠地刺入了鲨鱼厚实的背脊! 鲨鱼吃痛,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 现场的观众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虽然没能看到鲨鱼吃人的画面,但这般表演也足以满足他们的胃口。 很多人都开始在私下里商量, 没想到这样的马戏表演竟然如此精彩,以后他们也可以学着多搞几场。 反正不管是血奴还是那些野兽都是不值钱的,不管是哪个死了都有看头。 看台上的圣血贵族们在讨论着这种新式马戏表演的可行性,而菲尼克斯则是抓住这宝贵的时机,拼命划水,向着最近的池岸游去。 岸上,马戏团的其他成员都焦急地聚在岸边,有人已经不顾一切地跳下水,奋力游向菲尼克斯,接应他上岸。 当菲尼克斯终于被同伴们七手八脚地拖上岸,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看台上竟然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但仔细听去,那欢呼并非为了他的死里逃生,而是为了另一场厮杀而喝彩。 “看!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好!咬它!” “对!撕碎它!” “精彩!这才是真正的斗兽!” “我赌那条背上有伤的会赢,相信我的可以现在开盘!” …… 贵族们兴奋的焦点,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水池中。 那条被艾拉刺伤的鲨鱼,伤口处不断涌出鲜血,浓郁的血腥味强烈地刺激了它的同伴。 这两只鲨鱼其中一只刚被铁笼子砸中过,另一只被木杆刺中,两只的情况都不是很好,而且在这次表演开场前也被饿了好多天。 此时这两头畜生已经被激起了血性,两条庞然大物在水中疯狂地互相撕咬、撞击,掀起巨大的浪花,原本清澈的池水迅速被染成了淡红色。 这血腥而原始的搏杀,极大地满足了看客们残忍的猎奇心理。 沃尔夫兰看着水池中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 他对身后的老管家随意地吩咐道: “巴特勒,血把水弄脏了,清理一下。” “是,少爷。” 老管家巴特勒躬身领命,他枯瘦的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诡异的手印,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念诵着一段晦涩的咒语。 随后,他右手轻轻一挥。 接着让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水池中弥漫的血色,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地从水中分离出来,凝聚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血珠。 然后这些血珠如同受到召唤般,汇集成一道道细小的血流,悄无声息地流向池边特定的排水孔,消失不见。 转眼之间,偌大的水池竟然恢复了之前的清澈,只剩下两条伤痕累累的鲨鱼仍在其中殊死搏斗。 这神奇而略带邪异的一幕,再次引来看台上贵族们惊叹和谄媚的欢呼。 “不愧是白水港最为高贵的圣血家族!” “伯爵大人神通广大,让人佩服啊!” …… 沃尔夫兰有些得意地靠在椅背上,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他喜欢这样的氛围,也欣赏着池底那激烈的战斗。 第871章 前戏结束,正戏开始 菲尼克斯在同伴的搀扶下勉强从水池里爬了上来,他看着看台上那些为血腥厮杀而欢呼雀跃的面孔,又看着沃尔夫兰那副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姿态,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这些家伙,根本就是一群以他人痛苦为乐的畜生! 菲尼克斯在心底咒骂着那些圣血贵族们,但不得不承认的就是:益于这两条鲨鱼出人意料的自相残杀,马戏团的成员们意外地获得了一段喘息之机。 显然,比起他们精心准备的、带有技巧和美感的马戏表演,这些贵族观众更热衷于这种直接、野蛮、充满死亡气息的原始搏杀。 水池中的战斗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两条饥饿且受伤的鲨鱼都爆发出惊人的凶性,用它们庞大的身躯互相冲撞,用锋利的牙齿撕扯对方的皮肉,场面极其惨烈。 最终,那条最初被铁笼砸中、伤势更重的鲨鱼,在体力不支后,被另一条鲨鱼咬住了要害,挣扎逐渐微弱开始缓缓沉入水底,不再动弹。 胜利者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染红的水域中逡巡,看样子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沃尔夫兰在高台上看得津津有味,此时他很满意地点头说道: “看来鲨鱼的角斗,也别有一番风味嘛!” “巴特勒,记下来,以后可以时常安排,给本伯爵解解闷!” 他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晚餐的菜式一般轻描淡写。 “是,少爷。” 老管家恭敬应答。 接着沃尔夫兰站起身来,走到包间的栏杆前,他志得意满地环视全场。 现场瞬间寂静了下来,似乎都在等待着他这个主人家发话。 只见沃尔夫兰微微点头,然后用他那带着几分神经质和无限傲慢的语气说道: “今晚,诸位能赏光来到我卡斯坦卢斯堡,证明你们都是有眼光、懂得什么是真正古老荣耀的人!” “格斯蒂尔家那个暴发户?哼!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圣血贵族的传统和气度!” “只有我们卡斯坦卢斯家族,才代表着白水港真正的、至高无上的血脉!”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斗兽场以及灰雾下方的这片天空。 这番毫不掩饰的自我标榜和对他刃的贬低,立刻在看台上激起了一阵热烈而谄媚的回应浪潮。 “伯爵大人说得太对了!” 一位戴着夸张羽毛帽、珠光宝气的贵妇率先尖声附和,她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丝绸手帕说道: “卡斯坦卢斯家的荣耀,那是沉淀了数百年的真正底蕴!” “岂是那些靠着投机钻营才勉强挤进上流社会的泥腿子所能比拟的?” 她旁边一位留着精心修剪的山羊胡、大腹便便模样的贵族也立刻接话,声音洪亮而充满讨好: “正是如此!沃尔夫兰伯爵年轻有为,气度非凡,深得古老家族的真传!” “格斯蒂尔家那种宴会,不过是堆砌金银的庸俗场面,哪里比得上伯爵阁下这里,既有高雅的格调,又有如此激动人心的独特娱乐!” “此番美景颇具古老王国的遗风,只有卡斯坦卢斯这样历史悠久的家族才有古代王者般的风范。” “没错、没错!” 此时又一个声音响起,来自一位看起来较为年轻的贵族子弟,他举起酒杯向着沃尔夫兰敬道: “我父亲常说,白水港的未来,终究还是要仰仗卡斯坦卢斯这样的古老世家主持大局!” “伯爵阁下今日的款待,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深感荣幸之至!” 各种或直白或含蓄的奉承话如同潮水般涌向沃尔夫兰,将他簇拥在虚荣的浪尖。 他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得意。 他非常享受这种被众人仰望和赞美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真正凌驾于众生之上。 他先是回敬了最后那位年轻贵族,接着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微微下压的动作,示意众人安静。 喧闹的奉承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望向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沃尔夫兰的嘴角勾起一抹矜持而满足的弧度,目光缓缓扫过看台上那些仰慕的面孔,用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语气缓缓说道: “看来在座的各位,果然都是识货之人,懂得欣赏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你们这份诚挚的赞誉,本伯爵就暂且收下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仿佛接受这些赞美本身就是对在场众人的一种恩赐。 随即,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狂热,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场中: “但是——闲话少说!” “我知道,大家期待已久的盛宴究竟是什么!” “现在收起你们无谓的客套,准备好你们最热烈的掌声和最慷慨的赌注吧!” “今晚,在卡斯坦卢斯堡,必将让你们见识到什么才是让人终生难忘的盛宴!” 他的声音在魔法装置的放大下,如同惊雷般滚过整个斗兽场,瞬间将气氛推向了新的高潮。 随着他的话音,几名穿着黑袍、显然是法师打扮的人走入场地中央。 他们开始吟唱咒语,双手挥舞间,地面亮起复杂的魔法纹路。巨大的水池发出隆隆的声响,开始缓缓沉降下去,池水通过四周的孔洞迅速排空。 紧接着,沉降的地面再度合拢,魔法光芒闪烁间,原本的水池区域变成了一片坚实、平整的岩石地面。 沃尔夫兰兴奋地坐回他的宝座,舔了舔嘴唇,高声道: “我宣布!决斗表演,第一场,正式开始!”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准备欣赏好戏的瞬间,一名穿着仆人服饰的下人,神色仓皇地小跑进包间,凑到老管家巴特勒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巴特勒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沃尔夫兰身边,弯下腰,用极低的声音禀报。 沃尔夫兰脸上的得意和期待瞬间凝固,转而露出了极度惊讶、甚至带着一丝……荒谬和兴奋的神情?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巴特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什么?!有邪眼暴徒打过来了?!” 他猩红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起一种遇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 “竟然还有这种好戏?!” 第872章 第一场血斗的双方 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听到管家禀报有疑似“邪眼暴徒”的人前来攻来的消息,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慌的表情,那双猩红的眼眸反而骤然亮起。 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般,那苍白的面颊上甚至泛起一丝兴奋的潮红。 他猛地从铺着天鹅绒的座椅上直起身子,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追问细节,当得知对方人数不少且来势汹汹时,他竟抚掌轻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格斯蒂尔家那帮废物搞不出这种动静……看来还得是邪眼教徒这些不怕死的硬骨头才行啊!” 他舔了舔嘴唇,转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巴特勒,语气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癫狂说道: “巴特勒,祖先在城堡里留下的防御设施,沉睡了这多年,还能动起来吗?” “我想让这些后来的‘客人’多给我来些乐子啊!” 面对自家少爷特立独行的需求,老管家巴特勒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回复道: “回少爷,请您放心。” “卡斯坦卢斯家的防御手段只是沉睡,并未腐朽。” “请给老奴半小时的时间,老奴必定让它们焕发新生,届时,一场远比眼下这些小打小闹更加精彩、更加宏大的‘表演’,将准时为您和各位尊贵的宾客上演。” “现在,请您暂且享受眼前的开胃小菜吧。” 沃尔夫兰对这位老管家一直很满意,他笑着靠回了椅背,挥了挥手说道: “巴特勒,快去快回吧,别让我等太久。” 巴特勒的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此时斗兽场这边已经彻底做好了下一场表演的准备。 平整的岩石地面也被铺上了一层西沙,在火盆照耀下显现出了别样的色彩。 这时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曳声从场地一侧的通道口传来,吸引了在场所有观众的注意力。 两名身材魁梧的卡斯坦卢斯家守卫,正一左一右,粗暴地拖拽着一条粗重的铁链走了出来。 铁链的另一端,牢牢锁在一个人的脖颈上。 那人步履蹒跚,几乎是被硬生生拖行着前进。他浑身衣衫褴褛,沾满污垢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长长的头发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缝隙中露出的眼神,却充满了不屈和愤恨。 他裸露出的手臂和胸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新旧叠加的伤口,有些伤口甚至还在微微渗血。 这正是被俘多日的圣殿骑士怀亚特。 看到之前宣传了很久的圣殿骑士终于出席,看台上也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哎呀,这人怎么伤成这样?” 一位贵妇用丝绸扇子半掩着嘴,声音故作惊讶地细声说道: “这看着怪吓人的呀。” 她身旁的男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吓人?” “我倒是担心他这副样子还能不能打了?” “我可是在他身上押了重注,赌他能撑过第四场。这要是第一轮就趴下了,老子可就亏大了!” “就是,卡斯坦卢斯家怎么搞的,也不给人治治伤,万一影响表演效果怎么办?” …… 这些议论声如同针尖般刺入怀亚特的耳中,他猛地抬起头,凌乱发丝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狠狠瞪向看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牵着他铁链的守卫察觉到了他的反抗意图,猛地用力一拽铁链! 怀亚特猝不及防,被勒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守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警告道: “老实点,杂碎!好好表演,让老爷们开心!” “要是敢耍花样,跟你一块被抓来的那些马戏团的贱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给你陪葬!” 怀亚特听着这些威胁的话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那喷薄欲出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化作眼底深处更沉郁的黑暗。 他不再挣扎,任由守卫将他粗暴地牵到场地边上,像展示牲口一样暴露在无数道或好奇、或残忍、或漠然的目光之下。 这时,一位穿着管家服饰的年轻男子,优雅地走到了场地边缘的高台上。 他面色苍白,容貌俊美,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气质。 此人正是之前带队抓获马戏团众人的那只吸血鬼,同时也是沃尔夫兰的另一位心腹,此时也是负责主持这场死亡游戏的主持人。 他拿起一个魔法扩音器,声音清晰而富有煽动性地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请将目光聚焦于此!” 主持人张开双臂,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第一场表演的擂台方是一位身份特殊的参与者!” “他,曾自诩为圣光的使者,行走于世间,播撒所谓的‘正义’与‘救赎’!” 他的话语充满了讥讽,引来看台上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然而,在真正源自古老血脉的力量面前,他那点微末的光辉,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主持人声音陡然拔高,指向场中垂首而立的怀亚特。 “看吧!这位曾经的‘圣殿骑士’,如今只能戴着象征奴役的锁链,站在我们的角斗场上!” “他的勇气是否依旧?他的信念能否支撑他活下去?这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表演中揭晓!” 他巧妙地运用着语言,虽然没有直接提及赌博,但每一个词都在暗示着不确定性、风险与潜在的巨大回报,挑动着观众们下注的欲望。 “而接下来要登场的就是他次轮的对手……” 主持人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观众的胃口也不愿继续说下去。 但就在观众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场地四周几位黑袍法师们也开始吟唱晦涩的咒语,双手挥舞间,地面亮起复杂的魔法纹路。 轰隆隆…… 场地另一片区域的地面,如同煮开的沸水般剧烈地翻腾、隆起! 紧接着,四个巨大的、由粗壮金属条焊接而成的牢笼,缓缓从地下升了起来!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头体型极其硕大的狼形生物。 这些生物远非寻常野狼可比,它们的肩高几乎接近一个成年男子的胸膛,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皮毛并非是自然的灰色或褐色,而是一种不祥的、仿佛浸染过干涸血液的暗红色。 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凶光,嘴角不断滴落着粘稠的唾液,锋利的獠牙如同匕首般探出唇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随着铁笼的升起,它们开始焦躁地在笼中踱步,用身体撞击着栏杆,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接着就是极度兴奋的惊呼。 第873章 嗜血狼兽 主持人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继续说道: “关于这四位挑战者身份,现在请容许我稍稍卖个关子。” “我相信,在座诸位都是渊博的学识或者悠久的家族传承,一定不会忘记这些曾在帝国崛起之路上立下汗马功劳的那些忠实仆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看台,看到不少年长的贵族露出了若有所思或恍然大悟的表情。 “没错!” 主持人声音激昂地宣布: “此刻登场的就是经由卡斯坦卢斯家族古老秘法精心复刻出来的战争巨兽——嗜血狼兽!” “它们源自塔兰斯博德殖民领中部草原上最凶悍的巨狼,现在经过魔法的淬炼,它们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嗜血,是完美的杀戮机器!” “想必大家都在历史课上都听过他们的威名,曾经这些仆从都是帝国引以为傲的重骑兵,现在他们也将试图冲击这位邪眼骑士的防线!” 介绍完狼兽,主持人的话题又回到了怀亚特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继续说道: “当然,相信大家也都是知道这些邪眼骑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坚定的邪教徒,肯定是不会轻易服从我们的安排。” “因此,我们特意为他准备了一点小小的‘动力’。” 随着他手势示意,场地最中央的地面再次发生异动。 又是一阵低沉的轰鸣,一个木质十字架缓缓从地下升起,上面用麻绳捆绑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勉强蔽体,裸露出的四肢瘦得如同枯柴,肋骨清晰可见。 原本应该红润的小脸此刻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头发脏兮兮地纠缠在一起,沾满了泥土和不明污物。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脖颈,那里有着两个明显的、已经发黑溃烂的血洞,漆黑的血液正顺着伤口缓缓流淌下来,在他瘦弱的胸膛上划出两道刺眼的痕迹。 他的脑袋无力地垂着,仿佛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里奥!” 怀亚特骑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猛地想要冲过去,却被两旁的守卫用长长的钢叉死死抵住脖颈和腰腹,强行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只能徒劳地挣扎,双目赤红,目光在凶狠地瞪向守卫和看台之后,最终充满了无尽担忧和痛苦地定格在那个十字架上的瘦小身影上。 似乎是听到了怀亚特的呼喊,十字架上的男孩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隙,右眼勉强睁开,眼神涣散而虚弱。 他看到了被按在地上的怀亚特,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极其缓慢地、费力地扯动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慰对方的笑容。 尽管距离遥远,声音无法传达,但怀亚特却清晰地读懂了那无声的唇语: 【怀亚特叔叔,我没事】 这一刻,怀亚特感觉自己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挣,险些将压制他的守卫掀翻! 但更多的守卫也涌了上来,拳脚和武器如同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才勉强将他再次镇压下去。 主持人看着怀亚特的反应,脸上露出了极其满意的残忍笑容。 他先是朝着沃尔夫兰所在包间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转向观众,用他那富有煽动性的声音解释道: “正如诸位所见,为了确保我们的‘骑士’能展现出最佳的竞技状态,我们给了他一个必须拼尽全力的理由。” 他走到十字架旁,毫不怜惜地用手捏住里奥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将脖颈上那可怖的伤口展示给全场观众看,然后像丢弃垃圾一样甩开男孩的脸。 “这个小小的血奴,已经被注入了与嗜血狼兽同源的血液。他身上的伤口将难以愈合,而他血液中散发出的独特气味,对于这些战兽而言,将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说到这,主持人的声音开始充满了恶趣味,他怪笑着说道: “众所周知,邪眼教派赋予其信徒一种古怪的能力,可以治愈血奴的伤势,甚至能借此激发某种力量进行战斗。”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残忍的问题,目光扫过全场: “那么现在,请大家猜猜看,我们的这位骑士,在面对四头凶残的嗜血狼兽围攻时,是会选择先保护自己,奋力战斗?还是会……不惜代价,先去救治那个垂死的小男孩呢?” “这场关乎人性与生存的选择,究竟会如何上演?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说完,主持人脸上带着残忍的期待,背后突然展开一对巨大的蝠翼,他轻轻一振,便优雅地飞离了角斗场,落在了沃尔夫兰所在的包间看台边缘。 在离开前,他随手将一把毫不起眼的铁剑掷向场中。 长剑旋转着落下,铮地一声,斜斜插入怀亚特前方不远处的沙土地里,剑身微微震颤着在摇晃。 接着主持人冰冷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第一场决斗,现在开始!” 下一瞬压制怀亚特的守卫们瞬间松开了他,迅速退到场边。 与此同时,关着四头嗜血狼兽的笼门,在魔法机关操控下,轰然打开! 束缚一松,怀亚特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选择报复这些押解他的看守。 他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全部的速度,猛地冲向场地中央的十字架!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抢在狼兽之前,冲到里奥身边!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掠过插在地上的锈剑,一把将其拔出,而后脚步不停,继续前冲! 几个起落间,他已率先抵达十字架下,并用着自己的后背牢牢护住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里奥。 狼兽们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们迈着谨慎的步伐,呈扇形散开,鼻子不断抽动着,显然更感兴趣的是十字架上里奥伤口散发出的血腥气味。 它们低伏着身体,发出威胁性的呜咽,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怀亚特剧烈地喘息着,刚才的爆发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此时的他见到这些畜生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进攻,于是右手紧握锈剑,左手则猛地抓住依旧锁在自己脖颈上的铁链。 他低吼一声,让那些个野兽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接着他双臂肌肉贲起,将铁链和铁剑在胸前交叉,然后用力向两侧猛地一扯!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和巧劲,那看似坚固的铁链竟被他硬生生崩断! 断裂的铁链哗啦一声垂落在地! 与此同时他也将锈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抖,指向那四头眼中闪烁着凶光的嗜血狼兽。 第874章 信念与守护之战 随着怀亚特斩断锁链,他彻底摆脱了这道拴在自己脖子上的耻辱。 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里奥,快步跑了上来想要先解救他,但当他真的看到了这里的情况之后,他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只见里奥不仅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双手手掌竟然被两根粗长的铁钉残忍地钉在了十字架的横木上! 之前的时候怀亚特没有察觉,但现在他才发现里奥的鲜血已经顺着手腕蜿蜒流下,染红了一片衣袖。 怀亚特没有犹豫当即就释放了圣光试图治愈里奥的伤口,不过即便他能维持住这孩子的生命,但此时的危机也远未解除 即使他现在就能砍断绳索,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拔掉铁定将里奥从十字架上解救下来,更何况还有四头虎视眈眈的恶狼! 就在这时,那四头嗜血狼兽似乎失去了完成了试探,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其中体型最大的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率先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 它四肢蹬地、动作迅速,直扑怀亚特的下盘,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和十字架上的里奥! 怀亚特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同时手中锈剑由下至上猛地撩起! 这一剑速度极快而且角度刁钻,不过却多是以警告为目的的。 锈剑的剑尖擦着狼兽的鼻尖划过,带起几根断毛。 头狼吃痛,发出一声呜咽,他的攻势一滞并灵活地向后跃开。 不过另一头狼兽也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侧翼发动偷袭,目标是怀亚特的持剑手臂! 怀亚特凭借着多年的实战经验早就预料了这次偷袭,他手腕一翻,锈剑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格挡在狼兽扑来的路径上! 铛! 一声脆响,剑身与狼爪碰撞,火星再次迸射。 怀亚特借力向后小退半步,卸去冲击力,稳稳地守在十字架前。 另外两头狼兽此时开始迂回,试图寻找机会绕过怀亚特,直接攻击十字架上的里奥。 它们焦躁地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吼声。 看台上的贵族们也被这紧张刺激的攻防瞬间点燃了情绪。 “好!挡住了!” “小心左边!蠢货!” “对!就这样!别让它们靠近那个小崽子!” “杀啊!快杀了那头大的!” …… 各种呼喊声、尖叫声、助威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狂热的氛围。 他们并非支持怀亚特,而是沉浸在血腥搏杀带来的刺激感中,为自己下注的对象或期待的场面而疯狂。 怀亚特根本无暇理会看台上的喧嚣,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应对狼兽的进攻和保护里奥上。 经过几轮的试探他发现,这些嗜血狼兽不仅力量巨大,速度惊人,而且似乎具备一定的智慧。 他们的攻击配合颇有章法,一主攻,一策应,另外两头伺机而动,不断消耗着怀亚特的体力和注意力。 这似乎与教廷圣典里关于嗜血狼兽的表述有些出入,当年在吸血鬼军团服役的嗜血狼兽们可没有这种程度的智慧。 不过现在的怀亚特骑士可没时间去细想这样的区别了。 在来回的几次攻防战之后,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十字架上的里奥小脸已经变得惨白如纸,呼吸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显然已经处于昏迷的边缘。 他不能再拖了! 怀亚特骑士坚定了意志。 趁着一次成功逼退正面狼兽攻击的短暂间隙,他毫不犹豫地猛然转身,将左手迅速按在里奥被钉穿的手掌伤口附近。 他闭上眼睛,集中起体内那并不充盈的圣光之力。 一丝微弱的、白光中掺杂着丝丝金光圣光之力在他掌心浮现,如同风中残烛般缓缓渗入里奥的伤口。 激烈的战斗没有让怀亚特骑士发现这个微弱的现象,因为此刻的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里奥身上。 只见在他的治疗下,里奥溃烂发黑的伤口边缘,似乎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开始愈合,流淌的污血也似乎减缓了一些。 怀亚特心里一横,一剑切断了铁钉子的尾巴,然后拽着里奥的手掌就拔了出来。 里奥手上的鲜血流了一地,但好在他的治疗很快就如期而至。 但是就在他治疗刚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感知到身后有阵恶风袭来! 一头狡猾的嗜血狼兽抓住了他转身治疗的破绽,从视野盲区猛地扑向他的后心! 怀亚特感知到危险,治疗瞬间中断,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剑向后横扫! 锈剑与狼兽的利爪再次碰撞! 但这一次,怀亚特仓促应对,力道不足,被狼兽扑来的巨力撞得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十字架上。另一头狼兽见状,立刻从侧面扑向看似门户大开的里奥! “滚开!” 怀亚特怒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不顾自身平衡,锈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那头狼兽的腰腹! 狼兽颇为忌惮,被迫放弃攻击,扭身躲开。 怀亚特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因为乏力而没能继续追击。。 仅仅是这片刻的治疗和随之而来的防守,就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圣光之力的消耗、精神的高度紧张、体力的急速流失,以及保护里奥带来的巨大压力,如同几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而剩下的三头狼兽,在经过最初的试探和观察之后,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和狡黠,它们似乎明白了猎物的弱点所在,进攻变得更加有针对性。 它们开始慢慢学会了轮流扑击,专门寻找怀亚特保护里奥时露出的破绽。 看台上,一些下了重注的贵族开始不耐烦地叫骂起来: “废物!快反击啊!老是守着那个小东西干什么!” “我的钱啊!你可别这么快就死了!” “杀一头!先杀一头稳住局面啊!” …… 怀亚特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剧烈地喘息着,锈剑横在身前,死死盯着眼前四头交替逼近的嗜血狼兽。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冰冷的十字架。 右肩和左腿的伤口阵阵抽痛,四双猩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饥饿与狡黠的光芒,它们不断变换位置,用低吼和假动作消耗着他的体力与意志。 怀亚特心中焦灼,而十字架上里奥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由于只救下了这孩子的一只手,此刻由于失去了支撑,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另一只手上。 怀亚特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第875章 无法自救的救赎骑士 就在怀亚特下定决心准备速战速决之时,那头体型最为硕大的头狼发出一声短促咆哮,开始带头从正面佯攻。 几乎同时,另一头狼兽从左侧悄无声息地窜出,直扑他的肋下! 第三头则伏低身体,威胁着他的下盘。 怀亚特全神贯注,拧身挥剑格开左侧偷袭,脚下移动避开头狼扑击。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第四头一直游弋在侧后方的狼兽,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它后腿猛蹬,虽然体型庞大但动作迅速,张开的巨口直噬怀亚特毫无防护的右后肩! 恶风袭来,怀亚特已然察觉,但身体却难以回转!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赌上一切,先拼掉一个! 电光石火之间,他非但没有完全躲闪,反而将重心微微左前方一顶,右臂紧绷! 他要用右后肩硬扛这一咬,为左手剑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噗嗤!” 狼兽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入怀亚特的右后肩,剧痛席卷全身,肌肉撕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温热的鲜血涌出,怀亚特闷哼一声,脸色惨白。 但他却强忍钻心疼痛,借助狼兽扑咬的冲力,身体就势向右后方半旋! 同时,他的左手握紧锈剑,由下至上,借助腰腹扭转的力量,朝着因咬中目标而无法灵活移动的狼兽咽喉要害,猛地刺去! “噗——!” 这一剑凝聚了怀亚特所有的绝望、愤怒和守护意志! 锈迹斑斑的剑尖刺穿狼兽咽喉,直没至柄,滚烫的兽血顿时喷溅而出。 “嗷呜——!” 狼兽发出凄厉惨嚎,咬合力道松懈,庞大身躯剧烈在抽搐了一阵之后重重倒地。 怀亚特也随着狼兽倒地踉跄前扑,右肩处传来撕裂剧痛让他他单膝跪地,用左手剑死死撑住身体才没完全倒下。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眼前阵阵发黑。 剩余的三头嗜血狼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反杀震慑住了,竟然在同伴惨叫的时候暂停了进攻,后退了很长一段距离,它们的眼中多了几分忌惮的神色。 看台上,原本还在担心自己会亏钱的贵族们也在这一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赞叹! “干得漂亮!就这样!” “杀得好!我就知道他撑得住!” “继续!把剩下三头也干掉!” …… 热烈的声浪席卷全场,大部分下了重注赌怀亚特能赢的贵族兴奋不已,为这血腥反杀喝彩。 怀亚特艰难抬头,染血的目光扫过剩下三头恶狼,最后落在十字架上气息奄奄的里奥身上。 借着狼兽们离开的机会他再度故技重施,取下了里奥的另一只手,然后迅速施展治愈之光为其止血。 那微弱的光芒每一次亮起,如同从他生命本源中抽取着力量一般让他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按在里奥伤口上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而里奥的情况并未因这断续的治疗而有根本好转,只是那不断流逝的生命力似乎被勉强吊住了一口气,随时可能熄灭。 但怀亚特可不管这些,他利用着这宝贵的窗口期,尽最大可能救治着这个可怜的孩子。 一直在履行着他在圣殿面前许下的救赎誓言。 他最终还是保住了这个孩子,但他的这个举动也消耗掉了本就不多的时间。 剩下的三头嗜血狼兽,此时也反应过来这人似乎并没有那么大的威胁。 它们再度靠拢了上来,不过这一次它们不再盲目地猛扑,而是分散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压低身躯,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咆哮。 它们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怀亚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锁定着被他背在了背上的那个散发着诱人血腥气的“食物”。 它们交替着上前佯攻,利爪虚划,獠牙开合,逼迫怀亚特不断移动、格挡、闪避,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 怀亚特不得不拖着受伤的身躯再次像陀螺一样旋转、移动,努力将自己的防御面覆盖到所有可能威胁到里奥的方向。 但他的速度明显比开始时慢了许多,格挡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和吃力。 更要命的是,他必须时不时抓住狼兽攻击间歇那转瞬即逝的几秒钟,将手掌按在里奥身上,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圣光之力来维持着这孩子的生命。 看台上的贵族们显然也看出了怀亚特的困境。 一些下了重注赌他能够多撑几轮的人开始焦躁不安,污言秽语如同冰雹般砸向场中: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躲!还不快把那个累赘丢了,你知道我为了买你五连胜花了多少钱吗?!” “你的剑是摆设吗?砍它们啊!” “老子可是赌了你赢第四场的!别让老子血本无归!” “快死了吗?真没劲!” …… 这些声音如同背景噪音,无法在怀亚特心中掀起丝毫波澜。他的全部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三头步步紧逼的恶狼,和身后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弱小生命。 然而,体力的急剧消耗和圣光之力的濒临枯竭,如同两道不断收紧的绞索,让他的防御圈越来越小,破绽也越来越多。 有一次,为了格挡一头狼兽针对里奥头部的猛扑,怀亚特不得不大幅度侧身挥剑,另一头狼兽抓住机会,从他视野死角窜出,一口咬向他的左腿! 怀亚特虽然及时回剑下劈,逼退了这次攻击,但剑锋只是划破了狼兽的皮毛,而狼兽的利齿却在他的大腿外侧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剧痛瞬间传来,怀亚特闷哼一声,左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他的裤腿。 他强行站稳,将更多的重量转移到右腿,但行动明显变得更加迟缓。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或许是闻到了新鲜血液的气味,剩下的三头狼兽变得更加狂躁和兴奋,进攻的节奏骤然加快! 怀亚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勉强挡开正面的扑击,侧身躲开对伤腿的撕咬,但第三头狼兽已经趁机接近了十字架,张开了血盆大口! “畜生!滚开!” 怀亚特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放弃防御,转身一剑全力劈向那头威胁里奥的狼兽! 这一剑蕴含了他所有的力量和愤怒 ! 噗嗤! 锈剑深深地砍入了狼兽的前腿,几乎将它的半只腿当场砍断! 这只冒进的狼兽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挣扎着退了回去,但没多久就倒在了地上胸腔在不断起伏着。 然而,怀亚特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因为他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先前那头佯攻的狼兽和另一头攻击他侧翼的狼兽,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利爪和獠牙狠狠地落在了他的右肩和左腿上! 撕啦! 布帛撕裂声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怀亚特的右臂被撕开数道深长的伤口,血肉模糊,左腿的骨头也仿佛被拍裂了似的!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前飞扑出去,他背上的里奥也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中的锈剑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不远处。 “哇!”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看台上却在这一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连绵不绝的咒骂声。 许多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终于丢掉那个小累赘了!好啊!” “你还没死!快站起来啊!” “对!就这样!还有两头!撑住啊!” “我的赌注有希望了!” …… 看台上的贵族们在为此沸腾,而看台最高处的包间内,刚刚那位主持人正恭敬地站在卡斯坦卢斯家家主沃尔夫兰面前弯着腰谄媚地说道: “回禀老爷,为了配合之后更大的演出,我将前三关的内容合并到了一起,保证在这个决斗结束之后刚好能配合巴特勒总管那边的行动。” “不知老爷对此是否满意?” 听着这位属下的报告,沃尔夫兰微微点头,拍着手说道: “不错,还算有点创意,之后这类节目就归你负责了。” “遵命,我的老爷。” 这位管家躬身,十分自豪地回应道。 而就在这对主仆谈论着之后的演出该如何带着大家转场的时候,怀亚特已然趴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几乎吞噬了他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如同被烈火灼烧,左腿的伤口也在不断流血,全身的力气仿佛都随着那口鲜血喷了出去。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不远处的里奥。 就在这时,那两头狼兽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们低吼着,一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残忍和饥饿的光芒,口水滴落在了地上。 我最终还是没能守护住这个孩子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滑过怀亚特的心头。 他不怕死,从他选择成为圣殿骑士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为信仰献身的准备。 作为以救赎为誓言的骑士,他不同于立下了守望之誓的多布里茨骑士长以及复仇之誓的费拉教长,他的力量和信念均源自于救赎。 不光要救赎弱者,更要救赎自己的敌人。 但是现在……里奥马上就要命丧狼口,而台上的那些吸血鬼们却在为此欢呼雀跃。 自己究竟救赎了什么? 现在的他连自己都救赎不了…… 第876章 燃命之光与觉悟之价 不! 绝不! 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这位救赎骑士,他用未受伤的左手死死撑住地面,试图爬起来。 但伤势太重,他刚抬起半个身子,就又无力地跌倒在地。 无力改变一切的他开始在心底祈求圣光的怜悯,希望圣光能照亮自己的前路。 但圣光没有回应他,就像他一直以来的祈祷一样,圣光没有任何回应。 此时的怀亚特骑士心底无比地失落,对于自己的信仰也开始迷茫了。 但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段记忆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流星一般在他的思绪中闪过。 那是在旧大陆代表团出发前的时候,他记得自己当时在贝内托主教面前,迷茫地问道: 【主教大人,我该如何做,才能得到圣光的垂青呢?】 【为何我如此虔诚地祈祷,圣光却从不回应我?】 年迈的主教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那双充满智慧和平和的眼睛注视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说道: 【孩子,这个问题很复杂……】 【孩子你想知道怎样得到圣光的垂青,但我却必须纠正你的错误】 【圣光会回应我们对美好的期盼,却唯独不会回应我们的祈祷】 【所以,孩子……想要触碰到真正的圣光,你就必须明悟你为何追寻圣光】 【想明白这些问题,你自然会找到属于你的光芒】 老主教的话在这个情况十分危急的时刻,回响在了怀亚特骑士的思绪中。 当时的怀亚特,对于贝内托主教的这番话似懂非懂。 要问他为什么要追寻圣光? 如果是以前怀亚特骑士肯定会对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拔剑相向,然后呵斥他竟敢质疑自己的信仰,并且随时准备着将自己的剑刺入他的胸膛。 然而当这句话从他最敬爱的贝内托主教嘴里说出的时候,他迷茫了…… 从小到大,当他被选作为骑士学徒的那一刻起周围的人都在告诫他要信仰圣光,都在诉说着圣光就是他们终身追寻的对象,都在祈求着已经沉睡的神灵再度归来。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你究竟为何而信仰圣光? 是啊…… 我为什么信仰圣光的呢? 这时候另一段记忆也如同黎明的曙光一样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逐渐升腾起来。 那是他在旁听政治研修课下课之后和叶格林的一段谈话。 叶格林问他立下的是什么誓言,他回答说是救赎誓言,这让叶格林很是惊讶。 毕竟他们跟着过来的那一批圣殿骑士当中立下的不是守望誓言就是复仇誓言,他这位有着救赎誓言的骑士在当中简直不要稀有。 必过比起叶格林的惊讶,怀亚特显然对于叶格林更为好奇。 因为革命军在战场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为了掩护布尼亚克南部地区老百姓而选择牺牲自己的精神都无不让他这群人简直就是天生的救赎骑士。 然而正当他试图向叶格林传播救赎之路的教义的时候,叶格林反倒向他传播起了革命军的理想。 他问怀亚特如果现在世界上有一个弱者陷入了泥沼当中,你要不要救他出去? 怀亚特想都没想就说肯定要救。 然后叶格林继续问他如果是10个人呢? 他的回答依然是要久。 叶格林继续问如果是100个?1000个?甚至千千万万个呢? 怀亚特的回答依旧是一样的,不过叶格林却在这个时候笑着说道:“那你救得过来吗?” 怀亚特当时说不管救不救得过来,自己也必须要去救,因为这就是他的誓言,也是他一生都要为之奋斗的目标。 说到这他以为叶格林一定会理解他的信仰和坚持,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当时的叶格林只是摇着头微微笑着问了他一句: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没想着把这个吃人的沼泽给填了呢?” 当时的怀亚特还并不理解叶格林的意思,他只是当做那是叶格林在跟他狡辩而已。 然而此刻的他却逐渐理解了隐藏在这句话当中的真正意义,也明白了他要追逐的光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不是骑士的头衔,不是教会的认可,更不是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 是为了守护! 守护像里奥这样无辜弱小的生命! 守护人性中最后的善良与希望! 对抗像卡斯坦卢斯家族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黑暗与残暴! 这,才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答案! 这,才是他追寻圣光的真正意义! 一股明悟如同清泉,洗刷了他心中的迷茫和恐惧。 尽管身体依旧剧痛无力,但他的眼神却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痛苦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坚定光芒! 在出发前的时候贝内托主教曾经让他接触了圣者的指引石,在他面前展露过璀璨的圣光究竟是何模样,甚至还取出了一粒放在了他的胸口。 但不管他怎么沟通都没法和那粒璀璨的光芒建立连接。 直到此刻! 他靠着顽强的意志和全新的觉悟站了起来,璀璨的光芒开始倒映在他坚毅双眼之中,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然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不再试图徒劳地爬起去捡那把锈剑。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同时应对两头配合默契的狼兽,更无法保护里奥。 他做出了一个勇敢的决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半转过身,面向那两头即将扑上里奥的嗜血狼兽张开双臂用嘶哑的声音怒吼道: “畜生!你们的对手是我!来啊!” 怀亚特使出了嘲讽的术法,在亚空间的影响下两头嗜血狼兽的情绪被严重干扰了。 他们立即放弃了即将到嘴的美味食物,转而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可恶”的家伙身上。 它们低吼着冲了上来。 怀亚特看着它们逼近,嘴角悄然浮现出了些许欣慰的微笑。 他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倒在地上里奥,眼神中充满了歉意和不舍,但很快就转为了坚定和决绝的神色。 他闭上了眼睛。 他将全部的意识沉入体内,惊讶于那一粒开始绽放光芒的璀璨之种,他不再去引导那微薄得可怜的圣光之力用于治疗或防御,而是…… 选择点燃它! 如同点燃一堆干柴,他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不屈的意志、以及刚刚明悟的守护信念,作为燃料,疯狂地注入胸口那一点微弱的圣光火种之中! 他要将自己,化作最后一击! 用这燃尽生命的圣光爆炸,净化眼前的邪恶,为里奥炸开一条生路! 两只嗜血狼兽咬了上来,一副势必要将怀亚特生吞活剥的样子。 但怀亚特对此却毫不在乎,他用着自己受伤的身体死死地缠住了这两只怪物。 然后一股难以形容,既温暖又充满着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开始以怀亚特为中心,缓缓凝聚。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散发出一种不稳定的、越来越强烈的金色光芒! 那两头嗜血狼兽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不安地停下了进攻的脚步,但怀亚特却不会给它们撤离的机会,转而用自己的手臂死死地拽住了它们。 就像叶格林曾经问他的那个问题一样: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没想着把这个吃人的沼泽给填了呢? 当初的他没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的他却已然明悟! 既然这个吃人的沼泽才是造成苦难的罪魁祸首,那么他就应该燃烧己身将自己化作那填满沼泽的第一捧土! “圣光啊,请燃烧我吧!” 怀亚特最后一次向着圣光祈祷,但他已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体内那团即将爆发的……光。 第877章 燃尽的光与看客翻脸 当怀亚特选择点燃了自己之后,以他为中心,一股难以形容的能量波动轰然爆发! 他整个身体仿佛化作了人形的火炬,骤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焰! 那光焰炽热而强烈,光是看着让人感觉其带着一种净化一切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与神圣! 它如同活物般缭绕升腾,光芒之强烈,瞬间盖过了斗兽场中所有的照明设施,将整个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吼!” 那两头原本还在试探的嗜血狼兽,在这突如其来的、对黑暗生物有着致命克制的圣光烈焰面前,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恐惧嚎叫! 然而,已经太晚了! 那金色的光焰仿佛拥有生命和意志,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瞬间缠绕上了企图逃窜的狼兽!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伴随着狼兽撕心裂肺的惨嚎,它们暗红色的皮毛在圣光的火焰中迅速变得焦黑、卷曲、脱落! 皮肉被灼烧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它们疯狂地在地上打滚、抽搐,试图扑灭身上的光焰,但那光芒依旧牢牢地黏在它们身上并且越烧越旺。 直至将它们庞大的身躯彻底吞噬! 当光焰渐渐黯淡、收缩,最终消散时,原地只剩下两具被灼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一团的焦黑兽尸,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而光焰的源头怀亚特骑士,在爆发出这最后一击后,身上燃烧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般迅速熄灭。 他挺直的身躯晃了晃,一直支撑着他的那股意志仿佛也随之抽离。 他最后抬起眼帘,模糊的视线努力望向十字架的方向,似乎想确认里奥是否安全,但那目光终究未能聚焦。 随即,他那千疮百孔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埃。 整个斗兽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看台上的贵族们,脸上的表情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从狂热到惊愕再到极度不满的剧烈变化。 起初,当怀亚特身上爆发出惊人光焰时,他们还以为这是什么新的、更刺激的招式,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 “好!烧死它们!” “这是什么魔法?太厉害了!” “我就知道他还有底牌!” 但当他们看到那两头强大的嗜血狼兽在光焰中惨叫着被烧成焦炭,而怀亚特自己也随之倒下,明显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之后,欢呼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抱怨和咒骂! “搞什么?!这就死了?” “混蛋!他怎么能死!老子押了他能撑到猛犸象出场!” “我的钱啊!全完了!” “卡斯坦卢斯家搞的什么鬼?这不是坑人吗?” “退钱!退钱!” “扫兴!真他妈扫兴!” …… 刚才还因为怀亚特击杀第一头狼兽而赞叹不已的贵族们,此刻纷纷翻脸,唾沫横飞,脸上写满了赌输后的懊恼、愤怒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仿佛刚才那个为他们带来刺激和潜在收益的角斗士,此刻只是一件失败的、碍眼的垃圾。 一些情绪激动的甚至开始摔打手边的物品,迁怒于卡斯坦卢斯家安排的工作人员。 喧嚣的抱怨声浪几乎要掀翻斗兽场的穹顶。 就在看台上的抱怨和咒骂声快要达到顶峰,几乎演变成一场骚乱之际,一个身影缓缓走到了最高处那个豪华包间的栏杆前。 正是卡斯坦卢斯家族的年轻家主,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慵懒笑容,似乎台下那些贵族的愤怒与他毫无关系。 他轻轻抬手,示意侍从启动了他面前一个装饰华丽的魔法扩音装置。 “安静。” 一个并不算响亮,却带着奇异穿透力和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喧嚣,传入了每一个贵族的耳中。 嘈杂的声浪如同被无形的手掌瞬间抚平,迅速低落下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个站在高处、面色苍白却气场强大的年轻伯爵。 沃尔夫兰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微微扬起下巴,猩红的眼眸扫过下方那些或愤怒、或忐忑、或依旧带着谄媚笑容的面孔,这才不紧不慢地张开双手,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和居高临下意味的语气开口说道: “各位尊贵的来宾们,何必如此激动?” “这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叫嚷得最凶的贵族脸上刻意停留了片刻,直到对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才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知道,有些人输了些微不足道的金钱就开始斤斤计较,失了风度。” “啧啧,这种做派,可不太像是有底蕴的世家子弟,倒像是那些……嗯……恨不得把每一个铜板都穿在肋骨上的暴发户才有的小家子气。”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贵族的脸色都变得有些精彩。 尤其是那些家族崛起时间不长、或者主要依靠商业积累财富的贵族,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怒意,但很快,这怒意就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甚至有人赶紧附和着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很清楚,在这个场合,得罪卡斯坦卢斯家的继承人,绝对是愚蠢的行为。 沃尔夫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弧度。 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喜欢看这些人在他面前不得不压抑真实情绪的模样。 “我们卡斯坦卢斯家举办这场盛会,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大家玩得尽兴,体验真正的、源自古老血脉的激情与艺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诚恳”了一些继续说道: “输赢?” “那不过是增添趣味的佐料而已。” “赢了,固然可喜;输了,又何须挂怀?” “重要的是享受这个过程,欣赏这力量、勇气与死亡交织出的华美乐章,这才是一个古老贵族该有的涵养。”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斗兽场,声音也略微提高,带着煽动性: “比起那一点点金币的得失,难道诸位不觉得,刚才那位邪眼骑士最后那可悲可叹但是又毫无意义的举动,才是本场角斗最为精彩的地方吗?” “他为了自己愚蠢的信念的而死,白白浪费了自己的生命,才是今晚最精彩的演出!这才是值得我们品味和讨论的精华!” 随着他的话语,台下立刻响起一阵更加热烈、也更加“真诚”的奉承声浪,迅速将刚才那点不和谐的声音淹没。 “伯爵大人说得太对了!” “就是!我们是为了欣赏艺术而来,岂能拘泥于俗物?” “刚才那一幕真是太震撼了!卡斯坦卢斯家的品位果然非凡!” “是啊是啊,比起格斯蒂尔家那种只知道堆砌金银的宴会,这里才有真正的格调!” …… 贵族们纷纷起身,朝着沃尔夫兰的方向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言语间极尽赞美之能事。一些人甚至开始互相使眼色,暗示对方多说些好话,挽回刚才失态可能造成的坏印象。 第878章 最终风暴的前夕与弃尸的监牢 沃尔夫兰站在高处,坦然接受着这些潮水般的恭维,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满足的红晕。 他非常享受这种被众人仰望和赞美的时刻。 就在这奉承声不绝于耳的同时,斗兽场地面的魔法纹路再次亮起,而且比之前更加急促、明亮。 几名黑袍法师在场地边缘紧张地忙碌着,挥汗如雨,不断将魔力注入控制节点并调控着魔力走向。 沃尔夫兰那家伙很不会说话,但他有一点没有说错,那就卡斯坦卢斯家的确是有着深厚的底蕴传承。 整个卡斯坦卢斯堡就是一个被注入了不知道多少魔法术式的超级魔法造物,这座古堡的历史甚至比他们卡斯坦卢斯家都要悠久。 不过悠久的历史并不能解决这些场地魔法师们现在的焦虑,毕竟那些古老的法阵虽然威力惊人,但不同于当代强调规范化和可编辑化的现代魔法符文,这些法阵在构建的时候无不繁琐。 调动它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更加麻烦的是……他们还必须在沃尔夫兰下一段演讲开始前,完成场地的紧急转换。 由于时间极其紧迫,他们根本没有闲暇去仔细处理场中的“残局”。 怀亚特骑士和那三头嗜血狼兽焦黑的尸体,以及躺在不远处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里奥,被他们用简单的移动法术,一股脑地转移到了斗兽场下方的监牢中央空地上。 几具尸体杂乱地堆在一起,也顾不上什么摆放整齐了,反正能转移号就行。 在完成这一切后,几名法师几乎都累得快要虚脱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和后怕。 这该死的任务总算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要是耽误了伯爵的“大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至于把这些东西丢在监牢中央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他们根本没心思考虑。 反正那个邪眼骑士明显已经燃烧殆尽,死得透透的了;那个小男孩失血过多,也就剩最后一口气,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几头狼兽更是烧成了焦炭。 一堆死物,能造成什么危害? 比起自己的身家性命,这些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而已。‘’ 他们只需要确保伯爵接下来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就好,至于那些收尾的工作,到时候让地牢里的看守自己头痛就行。 就在魔法师们正在为自己的性命暗自松一口气的时候,沃尔夫兰也在享受着贵族们的恭维。 他眼角的余光也瞥见了按时完成任务场地魔法师们,他心中很是得意。 果然如他所料,这些下属之前说时间不够、难度太大,纯粹就是在偷奸耍滑。 只要稍微威胁一下,他们不还是乖乖地把这事情办成了? 对待这帮家伙,就得用严厉的手段才行。他们就是记打不记吃,一群不知感恩的贱种而已。 他志得意满地想着,然后抬起手,再次示意众人安静。 现场的奉承声如同被驯服的潮水,随着沃尔夫兰抬手示意,迅速平息下去。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他身上,充满了期待、敬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沃尔夫兰很满意这种掌控感,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慵懒与兴奋的奇特表情,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斗兽场中。 “各位,各位。”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先停下你们动听的赞美吧。” “说实话,不管这些话是出自真心,还是仅仅为了迎合我卡斯坦卢斯家,对我们而言,其实都无关紧要。”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所谓的姿态,猩红的眼眸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我们卡斯坦卢斯家族这次耗费心力举办这场活动,目的很简单,” “就是为了给我这略显枯燥无味的生活,增添一点小小的乐趣,同时也是借此机会,顺带招待一下像诸位这样有眼光、懂得欣赏真正‘盛宴’的朋友而已。” 他直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张扬: “所以,大家只要玩得开心,尽兴而归,少说几句奉承话,我沃尔夫兰是绝对不会介意的。”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纯真”的、却让台下某些人心里发毛的笑容。 “就比如刚才,大家在那位邪眼骑士战斗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纯粹的、不受约束的热情模样,我就非常、非常喜欢。” 他刻意强调了“纯粹”和“不受约束”这两个词,仿佛在暗示什么。 台下立刻又响起一阵配合的轻笑和零星的掌声。 沃尔夫兰享受着这种气氛,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更具煽动性: “既然大家都如此喜爱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结果总是出人意料的角斗,也热衷于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博弈,那么,作为卡斯坦卢斯家的现任家主,我自然有责任,满足诸位更高的期待。” 他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突然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布重大消息般的兴奋: “那么,现在我要告诉大家一个更加刺激的消息!” 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快乐笑容: “就在刚才,就在诸位沉浸于这场略显仓促的角斗表演时,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的暴徒,竟然进攻了我的城堡!哈哈哈……” …… “什么?!有暴徒进攻了城堡?”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贵族们的脸上真正露出了惊慌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进攻卡斯坦卢斯堡? 在白水港这里,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们还安全吗? 然而,骚动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这些精于算计的贵族们很快冷静下来,他们看到沃尔夫兰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满是兴奋和期待,立刻明白过来。 这一切恐怕都在这位年轻伯爵的算计之中,甚至可能是他故意纵容的! 毕竟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做事情百无禁忌,鬼知道他是不是在筹办宴会的时候突然又有了什么点子刻意加上去的。 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简直不要太正常。 所以既然主人都不慌,他们这些客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乎惊慌迅速被好奇、八卦和一种即将看到更大场面的兴奋所取代。 他们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脸上配合地做出或惊讶、或担忧、或义愤填膺的表情,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沃尔夫兰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沃尔夫兰非常满意台下众人的反应,他喜欢这种将所有人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知道,可能有些朋友,还在为刚才那位邪眼骑士不争气地提前退场,导致你们输掉了一些小小的赌注而耿耿于怀。” 他目光戏谑地扫过几个刚才抱怨声最大的贵族,看到对方尴尬地低下头,才嗤笑一声。 “但要我说,这何必呢?” “把赚钱看得太重,这格局可就小了。赌局的输赢本身毫无意义,真正的价值在于过程是否精彩绝伦!” 这时,台下有几位输了不少钱的贵族忍不住低声腹诽: “说得轻巧!钱都被他们卡斯坦卢斯家坐庄赚走了,他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是!有本事他们别开赌局啊!” 听到这些人在小声抱怨,旁边立刻有较为谨慎的同伴小声劝解起来: “嘘!小声点!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先顺着他。” “等今晚活动结束,之后回到我们自己的沙龙里,随你怎么说都行。” “沃尔夫兰这家伙什么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吗?” “他就喜欢听好听的,多哄着他点,对我们没坏处。” 那几位抱怨的贵族闻言,也只好压下不满,抬起头,和其他人一样,努力在脸上堆出迎合的笑容,望向高处的沃尔夫兰。 沃尔夫兰自然听不到这些低语,但他能感受到台下气氛的“顺从”,这让他更加得意。他脸上兴奋的神色越来越浓,声音也变得更加高亢: “所以,我觉得,之前这种固定在角斗场里的演出,终究是差了点意思,不够意外,不够尽兴!”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城堡,宣布道: “因此,就在刚才我为大家准备了一场更好、更宏大、结局绝对无法预测的终极演出!” 他指着斗兽场通往城堡内部的华丽大门,朗声道: “那些暴徒们不是想进来吗?” “那好啊,就让他们进来!” “诸位何不随我一起,移步上层城堡的主宴会厅,让我们在那里,居高临下,以最舒适、最安全的视角,好好欣赏这些不请自来的‘演员’们,将会为我们献上一场何等精彩绝伦的死亡表演!” “这将是一场真正的角斗表演,没有人能猜到最后的结果如何!” 说罢,沃尔夫兰不再多言,优雅地转身,在一众侍从和贴身护卫的簇拥下,率先朝着通往城堡上层的通道走去。 他步履从容,背影透着无比的自信和傲慢,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血腥的攻防战,而是一场由他亲自导演的盛大戏剧。 台下的贵族们面面相觑,随即也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和惊叹声! 他们纷纷起身,整理着衣冠,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兴奋和期待的神情,跟随着沃尔夫兰的脚步,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堡上层,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据最佳的“观剧”位置。 偌大的斗兽场,转瞬间变得空荡寂静下来,只剩下一些负责善后的低级仆役和守卫。 场地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和淡淡的焦糊味,但已无人关心。 而就在斗兽场下方,那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地下监牢中央,几具被草草丢弃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地上。 怀亚特骑士焦黑蜷缩的身体、三具狼兽的焦尸,以及那个仅剩一丝微弱气息的男孩里奥,如同被遗忘的垃圾,淹没在黑暗中。 监牢厚重的铁门轰然关闭,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最终归于死寂。 唯有从石缝中渗出的水滴,偶尔滴落,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仿佛在为某个未知的倒计时敲响节拍。 第879章 城堡外的对峙 旧大陆的天空是厚重的,如同墨色绒布一般低垂地笼罩着整个格伦岛。 卡斯坦卢斯堡矗立在岛屿中央的山巅,嶙峋的黑色岩石与城堡阴森的哥特式尖塔融为一体,仿佛是从山体内部生长出来的岩石君王一样冷漠地俯视着山下的一切。 通往城堡正门的唯一道路,是一条依山势开凿、蜿蜒而上的石质坡道。 尽管这条坡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在平地上堪称通衢大道,比帝国大多数三级道路都要好。 但在此刻的进攻者眼中,它却成了一道令人窒息的狭窄天堑。 坡道下方,一片由天然岩石构成的稍显平整的区域内,鲁金斯基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冰冷的岩石表面传来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肌肤,但此刻的他却浑然不觉。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了弥漫的硝烟和昏暗的光线,紧紧盯着前方约莫两百米米开外的那座包铁橡木的城堡大门。 他们之前的作战都十分顺利,成功占领了火车站之后鲁金斯基就带着大部分的部队顺着山脊上的蜿蜒道路一口气打到了城堡门口。 这里是他们上山之后,唯一遇到有平地的地方。 但是他们现在的部队却丝毫不敢踏上城堡前面的平地半步,至于原因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大门上方以及两侧城墙垛口后方,三条炽热的火舌正以稳定的的节奏喷吐着火焰。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重机枪沉闷而连续的咆哮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在坡道及两侧的区域。 黄铜弹头撞击在岩石围栏上,溅起一串串刺眼的火星和纷飞的碎石屑,发出噼啪作响的声响。 坡道上前几次进攻尝试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斑驳的血迹、散落的弹壳、以及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衣物碎片,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残酷。 鲁金斯基身后,利爪帮的战士们利用每一处岩石凹陷、每一个天然形成的浅坑作为掩体,匍匐或半蹲着身子。 鲁金斯基他们一方的人数虽然众多,但这里糟糕的地形却让他们根本无法有效地展开。 能够开枪还击的部队只有靠前的这一小撮,其余的大部分人都只能待在后方蜿蜒的山道上焦急地等待着。 战士们手中的步枪偶尔会进行零星的还击,子弹打在厚重的城门或城墙石砖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点或跳弹飞向夜空,与守军凶猛的火力相比,显得如此微弱和无力。 “他妈的,这鬼地方该怎么打啊!” 一个脸上带着擦伤的战士低声咒骂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鲁金斯基大哥,要不我在带兄弟们冲一波吧!” “只要我们能冲出去,敌人就不会压制这里了,西蒙兄弟也能够解决敌人的机枪手。” 面对部下的请战,鲁金斯基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十分冷静: “现在先别冲,让敌人多打一会儿。” “我们人多,但这里路窄,这是客观事实,硬冲只是送死。” 他仔细观察着敌人火力的规律。 那三挺重机枪射击的节奏几乎一致,火力覆盖的范围也缺乏变化,就像是三个外行人在操作一样,只是机械地朝着预设区域倾泻子弹而已。 分析到这里鲁金斯基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安抚着情绪压抑的战士们说道: “大家也别急,你们看上面那些敌人,动作整齐划一的,搞的跟仪仗队似的。” “让他们先浪费电子弹,等他们更换枪管的时候我们在看时机突袭一把。” 他的话稍稍缓解了现场紧绷的气氛。 利爪帮的大家都是第一次上战场,虽然队伍里有着不少像是西蒙一样的前帝国军老兵,但比起布尼亚克战役期间的革命军来说还是有着非常大的差距。 正因为这样的情况,鲁金斯基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十分谨慎。 因为他知道别看队伍现在的士气不错,但其实组织度并不算高,打顺风仗可以,但万一要是出现了较大的伤亡,部队也肯定会在短时间内崩溃掉的。 因此在过去的这一个多小时里,鲁金斯基只是组织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 在前帝国军老兵的带领下他们利用地形掩护,试图交替前进,或是寻找火力死角。 但无一不被守军的机枪火力网给压制住了,在此过程中有不少战士都牺牲了。 一些活下来的老兵也匍匐在城堡门口的空地那装死,也得亏这次的敌人足够菜,忘了按照帝国的陆军操典所写的那样再次扫射已经倒下的敌人。 侦查试探的队伍没有全部牺牲对于鲁金斯基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但麻烦的是在敌人火力压制下,这些战士们此刻都不敢动弹分毫。 因此在试探无果之后鲁金斯基就当机立断,停止了这种无谓的消耗,带着大部队撤回了这片相对安全的盘山公路下方,与城堡守军形成了短暂的对峙局面。 受伤的战士们被送到了下方抓紧时间包扎伤口,其余的人也在按照鲁金斯基的要求检查武器、补充弹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汗水和一丝血腥混合的沉重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上方的悬崖他滑了下来,差点被敌人的重机枪给重点照顾。 法比奥看着从自己头顶飞驰耳朵的子弹,呵呵一笑。 他的脸上此刻沾满了泥土和汗水,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振奋。 “鲁金斯基大哥!” 法比奥压低声音,凑到近前说道: “你交代的事情我们已经办妥了!” 鲁金斯基立刻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你们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法比奥用力点头,语速很快地说着: “是的,鲁金斯基大哥!” “我们找了很久,这鬼地方不是石头就是陡坡,能挖坑的地方太难找了,而且还必须躲着敌人的机枪。” “不过运气不错,我们在坡道右边大概三百米外,发现了一处稍微突出的小台地,那里修得有一个小木屋,看样子好像是存放伐木工具的。” “我们把房子拆了,发现那里的土质还算可以,能够勉强作业。” “兄弟们现在正抓紧时间挖发射坑和加固阵地呢,相信要不了多久咱们的没良心炮就能发射了!” 第880章 镜子后的战场和新的赌局 与城堡正门外硝烟弥漫、杀机四伏的景象截然相反,卡斯坦卢斯堡内部的主宴会厅这,此刻正沉浸在一片极尽奢靡与喧嚣的氛围之中。 这座宴会厅的宏伟超乎想象,是在原本的城堡之外加盖出来的。 当年的卡斯坦卢斯家为此动用了巨大的水泥石块,才在城堡侧面修建出了足够这座宴会厅使用的台地。 在宴会厅内,有着高耸的穹顶,上面绘制着描绘古老的传说与史诗战争的巨幅壁画,色彩浓郁而绚丽,在无数盏悬挂于穹顶之下、由万千水晶片拼接而成的巨型枝形吊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亮如白昼。 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绅士淑女们华服美饰的身影,周围墙壁上悬挂的昂贵挂毯,那些产自卡赫尼亚公国的挂毯上用着金线银丝绣着卡斯坦卢斯家族崛起的场景,细节繁复、栩栩如生。 空气里飘浮着浓郁的名贵香水味、陈年雪茄的醇厚烟香、以及刚刚开启的、如血液般殷红的高级红酒的馥郁气息。 身穿剪裁考究、面料华贵礼服的贵族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持水晶酒杯,谈笑风生。 他们的笑声清脆而刻意,话语间充满了对主人品味的恭维和对当下“精彩”节目的期待。 乐手演奏着悠扬而略带异域风情的乐曲,侍者托着盛满珍馐美馔的银盘,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宴会厅正前方,拥有一片视野极佳的高台,这里被布置成了主人专属的区域。 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斜倚在一张铺着深红色天鹅绒的宽大座椅上,姿态慵懒而惬意。 他在刚刚过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此时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缀着复杂银色纹路的礼服,那双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方喧闹的人群,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他偶尔举起酒杯,向某位向他致意的贵族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带着几分神经质和无限傲慢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阴影一阵轻微的扭曲,老管家巴特勒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身形。 这位老管家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微微躬身,凑到沃尔夫兰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着。 “少爷,外面的情况已经按您的吩咐处理了。” “不过那些暴徒确实有些能耐,已经突破了外围哨卡,现在主力聚集在正门之外。” 沃尔夫兰眉毛都未动一下,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色液体。 巴特勒看出了他的不耐烦,但他却选择了继续汇报: “老奴已命令城堡卫兵用重机枪进行压制,效果显着,对方暂时无法靠近大门。” “同时,家族魔法师团队已经成功重启了城堡的基础防御体系。” “地窖内沉睡的食尸鬼卫队已经被我们唤醒,现在已经可以投入战斗。” “另外,我们的法师表示复苏魔法已经准备完毕,只要少爷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征调山脚下墓园中的贱民遗骸来组成骷髅兵团从敌人后方发动袭击。” 说到这老管家顿了顿,他语气略显遗憾地说道: “嗜血天鬼的苏醒进程遇到了一些阻碍,完全苏醒尚且需更多时间。” “不过好在目前来看,魔力盔甲和石像鬼卫队的保存状况相对完好,激活符文基本都保持着完整,随时可以启动。” “只是想要彻底激发这两支精锐守卫的力量,就需要瞬间注入大量的魔力,这已经超出了当前城堡魔法阵的常规供应能力,需要您亲自请求通天塔那边协调调用。” 沃尔夫兰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和玩味的笑容。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点小事,也值得巴特勒你如此严肃?”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魔力的问题好解决。” “巴特勒,去把我的通讯盘取来。我现在就直接联系通天塔那边的值守法师。我们卡斯坦卢斯家从帝国魔网主干线上临时调用些魔力,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平整的衣领,继续说道: “至于等会魔力到来之后该如何协调,这件事就交给巴特勒你全权负责了。” “你去城堡中枢控制室那里坐镇,确保一切顺畅。” “至于这里的指挥就交给我吧,我可要和这帮不速之客好好玩玩才行呢。” “是,少爷。老奴这就去办。” 巴特勒深深鞠躬,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对于沃尔夫兰想要亲自指挥的事情,他并没有什么意见。 在他看来这反而是少爷有所成长的表现,至少能亲力亲为去做某些事情的少爷总比天天待在那贪图享受要好。 更何况这次进犯的敌人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些衣着简陋的贱民而已,能闹出多大的风浪? 他们卡斯坦卢斯家虽然接连遭遇了两次重大的危机,但百年大世家的底蕴也不是那些卑贱的血奴们所能撼动的! 很快老管家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宴会厅这依旧喧嚣着如同蜜糖般的黏稠氛围,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无数华服与珠宝上,交织出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当沃尔夫兰从他那张铺着深红色天鹅绒的座椅上缓缓站起时,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每一道目光,无论是谄媚的、好奇的,还是隐藏着算计的,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聚焦于高台之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用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打量货品般,慢条斯理地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和毫不掩饰的戏谑,仿佛在欣赏一群即将一群注定要为他登台表演的滑稽角色一样。 终于,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角落: “诸位。”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丝毫客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微微停顿,享受着这种绝对的注意力掌控。 “角斗场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暖场表演,想必已经让诸位胃口大开了吧?” 他语调上扬,充满了玩味的意味,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意犹未尽的面孔,看到他们眼中立刻燃起的期待,他眼中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 “但请记住,那仅仅是开胃酒。” “是用来唤醒味蕾,但不足以填饱胃口。” “真正的盛宴,现在才要端上餐桌。” 他话音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红眸中骤然迸发出一种狂热而残忍的光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以为能挑战卡斯坦卢斯家的威严。他们来了,带着他们那可笑的勇气和破烂的武器。” 他的语气轻蔑到了极点,如同在谈论爬过脚面的蚂蚁。 “你们知道吗?” “我允许他们靠近,允许他们触碰我的大门。是因为我需要演员,需要配角,来衬托这场为我、也为在座诸位准备的终极戏剧!” “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死亡,将是今晚最华丽的乐章!”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大厅两侧。 “而现在,是时候让诸位看清,这群来犯者的下场了。” 随着他的动作,沉重的帷幕被侍从迅速拉开,露出后面一面面镶嵌在黑曜石边框中的巨大魔镜。镜面光滑如暗色水银,反射着厅内的流光溢彩。 “点亮它们!” 沃尔夫兰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早已等候在侧的家族魔法师们立刻上前,口中吟诵起晦涩的咒文,指尖流淌出幽蓝色的魔力,注入镜框的符文之中。 镜面开始荡漾起涟漪,厅内的倒影逐渐模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战场之声,重机枪沉闷的咆哮、子弹撞击岩石的脆响、以及隐约可闻的怒吼和呐喊。 在经过了最初的闪烁之后,镜子上的画面稳定了下来,呈现出城堡正门外的实时景象: 蜿蜒的坡道,紧闭的巨门,城头喷吐的火舌,以及下方岩石后那些隐约可见的身影。 “看啊!” 沃尔夫兰走到一面巨镜前,手指轻轻点着镜面中那些挣扎的身影。 “看这些虫子是如何徒劳地挣扎。他们以为自己在战斗?” “不,他们只是在为我们跳舞,一场用生命作为代价的死亡之舞。”他的声音充满了愉悦的残忍。 台下贵族们鸦雀无声,一方面是被这实时传递的战争画面所震撼,另一方面也在配合着沃尔夫兰这家伙完成属于他的“表演”。 沃尔夫兰转过身,背对镜中的硝烟,面向宾客,脸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慵懒笑容,但眼中却闪烁着新的、更具煽动性的光芒。 “光是看,未免有些无趣。”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提议一个新的游戏。 “既然是盛宴,自然少不了助兴的彩头。我,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今天亲自坐庄,与诸位玩一局。” 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挑衅。 “赌局很简单。每一轮我会告诉诸位我要放什么兵种、放多少过去,或者反过来由你们来提意见也可以。” “然后我们就可以下注去就赌外面这些虫子,究竟能在这一轮的进攻中的支撑多久?” “是一刻钟?半小时?还是全军覆没,我们都是可以尽情下注。” 说到这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中恶意更盛。 “至于这场赌局的安全嘛……” “想必应该不会有人愚蠢到认为,我会在这帮叛匪安插自己的人吧?” 第881章 城堡秘闻 当鲁金斯基带着大部队正在城堡门口鏖战,而沃尔夫兰也正在开始新一轮的赌局的时候。 在格伦岛西北角的荒凉海岸线上,有一群人也在忙碌着。 这是一处背靠陡峭悬崖的凹陷地带,地势低洼,常年不见阳光,而这地方刚还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墓地。 歪歪斜斜的石质或木质墓碑杂乱无章地矗立着,大多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泥土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腐殖质和盐碱的气味。 这地方的位置很是荒凉,最近的一个小渔村距离此地也有数十里之遥。 村民们平时除了死人的时候基本都不会来到这里,没人知道为什么埋葬死者的墓地会安排地距离村子如此之远。当村子里的年轻人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村里的老爷也只不过说这地方自古有之,他们周围几个村子的习俗就是会把死了的人埋在这里,。 然而,此刻这片死寂之地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索特修斯蹲在一座由整块青石垒砌而成的地窖入口前,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地方。 地窖的门是锈迹斑斑的铁板,边缘与石框几乎长在了一起,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启了。 “对,就是这里。” 索特修斯指挥着跟他一同前来的战士们。 “大家动作轻点,慢一点,别用蛮力,小心别提前惊动了里面的住户,不然咱们这趟差事的麻烦可就大了。” 另一边,米莉娅正安排着几名战士,依托着残破的墓碑和土丘布置警戒哨。 确认暂时没有异常后,她才快步走到索特修斯身边。 “索特修斯先生。” 米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她微微蹙着眉,目光扫过周围荒凉的坟茔说道: “我们先前搜集到的情报显示,这地方就是一处普通的村民墓地,而且废弃已久,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我想知道,你这次想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下溅到脸颊上的湿泥。 这时安德列波夫也无声地靠了过来。 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索特修斯另一侧,沉默地等待着答案。 索特修斯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听到撬棍下传来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他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米莉娅和安德列波夫。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追忆和嘲弄的复杂表情,然后全都化作了一个无奈的轻笑,接着说道: “墓地当然是墓地,埋死人的地方,能有什么特别?” “但问题在于,这墓地下面埋着的,可不止是死人啊。”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悬崖的方向,那个方向正是灯火通明的卡斯坦卢斯堡。 “咱们头上那个古堡啊,在很多很多年前,可不是什么吸血鬼的巢穴。” “它是一所魔法学院,正经的、研究元素和星象的地方。”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缅怀,随即又转为了冰冷。 “后来嘛,卡斯坦卢斯家那帮强盗看上了这块肥肉,仗着拳头硬强行占了去。” “你说他们占了也就占了吧,还非要给自己脸上贴金,硬说这地方是他们家族自古以来的祖地,那一群莽夫哪来的一个魔法古堡作为祖地的,这不扯鬼嘛。”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 “不过当年那时候教廷刚刚从旧大陆败退到希德罗斯,也没人管得了他们。” “我当时有个过命交情的朋友,恰好就是从这所学院毕业的正牌法师。我们每次喝酒,聊起这事,都气得不行。” “有一次,我们两人在灌下去五杯‘龙息’烈酒之后,脑子一热,就拍桌子决定,非得给卡斯坦卢斯家找点不痛快不可。” 听到这里,安德列波夫灰白色的眉毛动了一下,忍不住插话道: “索特修斯先生,你说的可是之前提到过的,让第一代卡斯坦卢斯家遭遇灭顶之灾的那次事件吧?” 索特修斯摇了摇头,说道: “安德列波夫,你的记性很不错嘛。” “不过这两件事有点联系,但并不是同一件事,设计除掉第一代卡斯坦卢斯伯爵的行动是我在神降之战之后去做的。” “我们第一次潜入城堡搞破坏,是更早的时候。” “当然这不是重点……” 索特修斯很快把话题拉了回来继续说道: “重点是,多亏了我那位法师朋友,我对这座古堡的底细,比卡斯坦卢斯家后来那些不肖子孙可能都清楚。” “这古堡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它墙有多厚,兵有多少,而在于它的地基下面,连接着格伦岛乃至附近海域的一条魔力地脉。” “魔力地脉?” 米莉娅重复了一遍这个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词,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就是魔力地脉。” 索特修斯解释道: “这原本是魔法学院的人从远东那边学来的技术,然后结合他们自己的符文体系构造的一种魔力抽取法阵。” “其原理跟现在的通天塔很像,但没有通天塔那般极端,搞的现在地表都见不到魔力,这种魔力地脉会更加温和。” “只要卡斯坦卢斯家的人有本事打通通天塔那边的关节,获得授权,这座城堡就能通过地基里埋设的法阵,像抽水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地脉中汲取魔力。” “到时候,城堡的防御法术、魔法陷阱、还有那些第一代看卡斯坦卢斯家主留下的亡灵军队,都能得到近乎无限的能源支持。” 米莉娅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瞬间写满了担忧: “如果真是这样,那鲁金斯基大哥他们正面进攻,岂不是……” “岂不是撞在铁板上了?” 索特修斯接过话头,语气却并不紧张: “所以这就是我才带你们过来的理由啊。” 他指着脚下,声音中带着一种笃定: “当年卡斯坦卢斯家占了城堡,虽然里里外外改造了一遍,但最核心的、用来抽取地脉魔力的法阵,他们是不敢随意乱动的。” “那玩意儿是法师联盟鼎盛时期留下的遗产,技术极其复杂精深。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是知道的,法师们把招惹到巨龙之后就自己跑路了,这种级别的地脉提取技术,现在也都失传了。” “卡斯坦卢斯家的那帮莽夫,打架吸血可能还行,但要是搞这种精细的魔法工程,他们可没那个本事。” 听着索特修斯的解释,大家刚刚悬起来的心也都放了下去,然后当米莉娅询问道索特修斯是否有办法控制住这个魔力地脉的时候只见索特修斯摇着头表示不行。 “不过嘛……” 索特修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他说道: “我虽然不会造、也不会控制这玩儿,但要论搞点破坏,让它运转不灵的办法还是有的。” “只要破坏掉这一个魔力节点就可以了。” “这一个魔力节点?” 米莉娅立刻抓住了关键:“听索特修斯先生你的意思,这样的魔力节点不止一个?” “我们只破坏了这一个,够用吗?” 索特修斯赞许地看了米莉娅一眼: “这问题问得好。” “一个节点当然不够用,但仅凭我们现在这点人就想把全部的节点都炸了是不可能的。” “这既不现实,我们也没那个时间。” 他耐心地解释道,魔法阵这东西,其实娇贵得很。 就像一个精密的钟表一样,只要有一个齿轮卡住,整个表就走不准了。 因此其实他们不需要彻底摧毁整个法阵,只要破坏掉几个关键的外围节点,就足以让整个地脉抽取系统变得极不稳定,效率大减,甚至可能引发严重的魔力反噬。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的关键就需要用到他们之前搜集来的一个小东西。 “怪不得索特修斯先生你会让我们搜集那么多的魔力余烬,原来是想要用在这里啊。” 米莉娅此时点头说道,而索特修斯也认可了她的说法,耸耸肩后继续说道: “对啊,不然我干嘛让你们费那么大力气去搜集这个的啊。” “要不是需要这东西来做魔力阻断剂,我自己早就可以溜过来搞事情了,也没必要等到现在才来做这件事啊。” 第882章 初探地窖 情况已经大概解释清楚了,看着即将被撬开的地窖,索特修斯想起了当年的一桩趣事继续说道: “说起来,当年我们借刀杀人干掉第一代卡斯坦卢斯的时候,他们家族培养的那些核心法师,也跟着一起被圣血教会清理得差不多了。” “但没想到后来的第二代家主竟然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没几年就把这个家族又折腾地灭族了。” “那时候啊,我趁机溜进来过一趟,把他们藏书室里的那些魔法典籍都给搬走了。只留下了一些普通魔法教材和一些晦涩难懂但是没有多大意义的法师论文。” “所以现在的卡斯坦卢斯家,可能知道怎么按按钮启动城堡的某些功能,但绝对没有能力维修像地脉法阵这样精密的系统。” “我们只要能把这破坏搞成了,他们就只能干瞪眼。” 索特修斯的这番话让众人的信心倍增。 这时,地窖的铁门在两名战士小心翼翼的撬动下,终于被撬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骨粉味道的阴冷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索特修斯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历史课就上到这里。接下来是实战环节。、” “都听好了,这地窖下面,是卡斯坦卢斯家当年设置的一个屯兵点,主要用来集结和存放骷髅士兵。” 他看到几名年轻战士脸上掠过一丝紧张,继续说道: “坏消息是,我们很可能要跟这些不死生物打交道。” “但好消息是,看这门口锈蚀的程度和里面的灰尘,这地方恐怕已经废弃很久了,里面就算有骷髅,实力也强不到哪里去。” “毕竟,这些骷髅兵团的主力早在当年那会儿就被我和我那法师朋友给清理过一遍了,现在看来卡斯坦卢斯家似乎并没有重新补充的样子。” 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准备行动。 几名利爪帮的战士自告奋勇,将上了刺刀的步枪背在身后,掏出手枪和一盏煤油灯,率先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竖起着,捕捉着下方任何细微的声响。 索特修斯和米莉娅带着剩下的队伍紧随其后,枪口对准下方,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安德列波夫留在入口处负责警戒和接应。 这里的阶梯并不算长,大约下了十几级后,脚下变成了平整的石板地面。 煤油灯的光芒向前延伸,照亮了一个不大的方形空间,像是一个前厅。 四周是粗糙的石壁,空气潮湿冰冷,呼吸间都能感到那股陈腐的气息直钻肺腑。 前厅的尽头,是一条更宽的、向左右两侧延伸的拱形通道。 通道深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照明棒的光芒也无法触及尽头。 “安全。” 为首的战士压低声音,向上方打了个手势。 就在米莉娅稍微放松警惕,准备示意后面的人下来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突然从左侧的通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干枯的树枝被踩断,又像是骨头在摩擦! 三名先锋战士瞬间绷紧了神经,枪口齐刷刷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幽绿色的光芒下,只见左侧通道的阴影里,隐约有几个苍白的身影在晃动! 紧接着,更多“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仿佛有无数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从黑暗的巢穴里爬出来! “有情况!” 战士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子弹射入黑暗,打在石壁上溅起火花,似乎命中了什么,传来硬物被击中的闷响。 然而,那些苍白的身影并未倒下,反而被枪声和火光刺激,动作变得更加迅速,摇晃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借着煤油灯和枪口焰光的短暂照耀,众人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那是一具具只剩下骨骼的骷髅! 它们眼窝中跳动着微弱的、幽绿色的灵魂之火,手中握着锈蚀不堪、甚至已经断裂的武器,有的甚至赤手空拳,下颌骨开合着,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入侵者蹒跚而来! 就在这时,索特修斯的声音从阶梯上方传来: “别浪费子弹了,收起枪,用撬棍、枪托和铲子!” “瞄准它们的关节和脊柱,这些家伙的力气不大的,你们注意点就能很轻松把他们的骨头架子给敲散。” 话音未落,索特修斯本人已经几个箭步冲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携带任何长兵器,只见他侧身闪过一具骷髅挥来的锈刀,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骷髅持刀的手臂关节,用力一拧一扯! 咔嚓! 整条臂骨被他硬生生卸了下来! 同时左腿一个低扫,踢在骷髅的胫骨上,那骷髅失去平衡,踉跄倒地。 索特修斯顺势一脚踩在它的颈椎上,又是清脆的碎裂声,骷髅头滚落一旁,眼中的灵魂之火瞬间熄灭,散落的骨头也不再动弹。 “看到没有?就这么简单!” 索特修斯喝道。 “它们动作慢,力量弱,就是数量多了点。以前的时候只要没有亡灵法师在后方辅助,这些玩意儿普通的民兵都能对付。” “现在都结成阵型,互相掩护,给我敲碎它们!” 战士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收起射击效果不佳的步枪,抽出随身携带的撬棍和铲子,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块。 大家三人一组,结成简单的战斗小组,迎着骷髅海冲了上去! 一时间,地下空间内充满了骨头碎裂的噼啪声、金属撞击骨骼的闷响以及战士们的呼喝声。 战斗比预想的要顺利。 这些骷髅确实如索特修斯所说,行动迟缓,攻击方式单一,手中的武器更是破败不堪,几乎构不成威胁。 战士们互相配合,往往几下就能拆散一具骷髅。 而索特修斯并没有过多参与前方的肉搏,他站在战线稍后的位置,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简单的手印,口中低声吟诵着冥土教派的祷文。 很快一股死寂而温和的力量的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被这股气息扫过那些还在微微颤动、试图重新聚合的骷髅,当即就被抽走了最后一丝能量,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就连他们眼窝中的灵魂之火也彻底熄灭。 米莉娅挥舞着一根沉重的撬棍,将一具骷髅的头盖骨砸得粉碎,抽空看了一眼身后的景象,忍不住感叹道: “我还以为这些亡灵生物有多可怕,原来这么不堪一击的吗?” 索特修斯一边维持着净化,一边解释道: “真正要派上战场的战争骷髅,可不是这个样子。” “当年第一代卡斯坦卢斯麾下的骷髅兵团,以装备精良和行动迅捷着称,虽然都是干着些后勤的活儿,但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不过现在这些嘛……” 他顿了顿,然后指了指满地碎骨说道: “除了极少数可能是当年的漏网之鱼外,大部分恐怕都是附近村子死去的村民们。” “他们下葬的时候,能有套合身的衣服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带着武器?”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对卡斯坦卢斯家的不屑,也有一丝对逝者的怜悯。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索特修斯脸色猛地一变!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厚厚的岩石地层,望向城堡的方向。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急切和凝重。 “米莉娅!” 他急促地喊道。 “没时间解释了!快派两个人过来贴身保护我!我需要立刻冥想,意识必须去一个地方!!” 第883章 再次前往受诅咒之地 索特修斯突然要冥想的请求让米莉娅和安德列波他们猝不及防。 但这位半精灵却没有给他们任何询问的机会,当即就在附近的棺材边上盘膝坐下,开始闭目冥想。 地窖下层的黑暗中,那“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显然还有更多的亡灵正在苏醒、聚集。 “索特修斯先生!您这是……” 安德列波夫焦急地低呼,但索特修斯仿佛瞬间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已然进入了深沉的冥想状态,根本无法回应。 而米莉娅则反应极快,她立刻对周围略显慌乱的战士们命令道: “大家不要乱!现在的情况还没那么糟。” “安德列波夫同志,你带两个人贴身保护索特修斯先生!” “其他人,以我为中心,依托阶梯和这处前厅,建立环形防御阵线!快!” 这位前秋鸦党的大姐头凭借着沉稳的性格和强大的气场,瞬间稳住了局面。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几名手持撬棍、工兵铲的近战好手顶在最前面,组成一道紧密的防线,枪手则在后排寻找射击角度,紧张地盯着左右两条幽深通道的入口。 安德列波夫和两名精锐战士背靠着索特修斯,形成一个小三角,将他牢牢护在中央,警惕地注视着任何可能从阴影中袭来的威胁。 “交替掩护!节省体力!” “绝不能让这些骨头架子冲过来打扰到索特修斯先生!” 米莉娅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与此同时,索特修斯的精神已然脱离了下层墓穴的污浊与厮杀,穿越了某种无形的屏障,降临到一片荒凉而死寂的领域。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昏黄色沙海,天空低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这里没有风,空气却干燥得仿佛能吸走灵魂中最后一丝水分。 极目远眺,只有起伏的沙丘和零星散落其间的、巨大而残破的建筑物遗迹,它们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默默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陨落。 这里是圣光之神残破的神国,一个早已被遗忘和抛弃的角落。 天空正中,高悬着一轮冰冷的、散发着不祥血光的太阳。 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侵蚀灵魂的寒意。 对于索特修斯的闯入,这轮血色太阳似乎感到了不悦。 虽然它本身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神国的气氛骤然变得险恶起来,原本死寂的沙海开始无风自动,细沙如同拥有生命般盘旋、汇聚,形成一道道黄色的沙尘旋风,带着尖利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朝着索特修斯席卷而来,仿佛要将他这个不速之客撕碎吞噬。 索特修斯对此似乎早已习惯。 他站立在沙海之中,身形挺拔,对周遭狂暴的风沙视若无睹。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下一刻,散布在这片残破神国空间中如同萤火虫般微弱却纯净的圣光微粒,仿佛受到了无形召唤,纷纷从沙砾间、从废墟的阴影中飘荡而出,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他的掌心汇聚。 眨眼之间,一团温暖、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型,如同一盏小巧而强大的明灯。 这光芒散发开来,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将索特修斯笼罩其中。 那些狂暴的沙尘旋风一旦触及这光晕,就如同冰雪遇到烈阳,瞬间平息消散,重新化为无力散落的黄沙。 驱散了烦人的干扰,索特修斯这才缓缓抬起头,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天空中那轮冰冷的血色太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哼……”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回荡。 “你生什么气?之前被我射穿了一箭,这么快就忘了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挑衅,眼神里更是充满了不屑,他语气轻蔑地说道: “现在,给我老老实实缩回你的壳里养伤去!” “我今天没空,也没心情在这里跟你纠缠。” 他站在原地,周身光晕稳定,毫无防御姿态,却散发出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仿佛只要对方敢应战,他便敢奉陪到底。 天空中的血色太阳依旧冰冷地悬停着,没有任何直接的回应。 但索特修斯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充满恶意、愤怒却又夹杂着深深忌惮的意志,正从那轮太阳中投射下来,死死地锁定着他。 周围的沙海再次开始不安地躁动,比之前更加狂暴的能量在暗中涌动。 风沙更甚,遮天蔽日,只有那轮血色的太阳依旧高悬空中! 对于周遭的变化,索特修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锐利地说道: “还想要动手?” “你最好想清楚了,是否要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在这里跟我做个了断?” 索特修斯非常清楚,天空中那位存在的位格和积累的力量都远在他之上。 如果对方不顾一切,拼着元气大伤甚至根基受损的代价,是必定能将他永远留在这片残破神国的。 但他却笃定对方绝不会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想让这位“血色太阳”彻底陨落的势力,实在太多了。 祂就像一块被无数饿狼盯着的肥肉,只是凭借圣光之神残躯上的余威和凭着权利勉强维持着的力量平衡在保持着现状。 之所以这家伙能苟活下来,全靠着外界各方势力那脆弱的政治平衡所致。 能杀死祂的势力其实还有不少,但每一个势力都不敢真的对祂彻底开战。 因为就像这家伙不敢拼尽全力杀死索特修斯一样,其他势力也有着自己的顾虑不敢亲自将他消灭。 这家伙现在的困局就是,祂一旦为了消灭索特修斯而过度消耗本源力量。 就会导致其内部力量的失衡,首先祂就会压制不住这残破神国中原本属于圣光之神的力量,然后祂必然遭到反噬,伤势也会随之加重。 届时那些早已虎视眈眈的势力,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必然会想方设法消灭这个威胁,甚至就连祂自己的信徒也会如此! 这是一场对方根本输不起的赌局。 第884章 离开破碎神国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 终于,那道锁定索特修斯的冰冷意志,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周围躁动的沙海逐渐平息,恢复了死寂。 天空中的血色太阳,也重新变得冰冷而遥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哼。” 索特修斯轻蔑地撇了撇嘴,冷着眼瞥了瞥天上那轮血色太阳。 “果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色厉内荏。” 他不再理会天上的威胁,索特修斯立刻开始着手去办正事了。 他闭上眼睛,将自身的精神意念如同波纹般扩散出去,与空间中那些游离的圣光微粒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大家有没有看到一个新来的,一个刚刚抵达这里的、还带着强烈执念的灵魂光点?” “我必须找到他,他还有未完成的使命,不能留在这里。” 索特修斯在心中反复传递着这个信息。 起初,周围的圣光微粒似乎无法理解他复杂的意思,只是本能地围绕着他盘旋。 但在索特修斯持续而耐心地传递意念后,一些灵性较高的光点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们开始停止无序的运动,转而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缓缓流动、汇聚,如同在昏黄的沙海上,用光点铺就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指引路径。 索特修斯毫不犹豫,立刻迈步跟上。 在这群“光之向导”的带领下,他很快来到了这片神国空间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沙地更加荒芜,连残破的建筑遗迹都几乎消失。 就在一片空旷的沙丘旁,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闪烁着微弱却纯净白光的光点。 这个新生而脆弱的光点,此刻正努力地、颤巍巍地向着高空,向着那轮冰冷的血色太阳飘去,仿佛那里是它最终的归宿和温暖之源。 索特修斯一个闪身,出现在光点前方。 他伸出右手,轻而易举地将这个试图“投敌”的小家伙拢在了掌心。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这微弱却顽强的光芒,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笑意说道: “小家伙,那地方可去不得啊。” “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连回归冥土的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了。” 他仔细感知着光点中蕴含的信息和特质,接着突然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咦: “咦?这气息……” “竟然是救赎之道?” 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这条路,自古以来就没几个人能真正走通。” “你个小年轻的竟然能不依靠任何外力引导,在这条道路上自行领悟并凝聚出如此纯粹的璀璨圣光?” 他喃喃自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苦笑着摇了摇头: “话说,叶格林那小子,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怎么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根据地那边,就接二连三地冒出能自行领悟璀璨圣光的人?”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吧?” 他歪着脑袋,掰着手指数了数: “呃……不对,应该是两个。” “贝内托那老小子本来就会璀璨圣光,只是以前的脑子轴,转不过弯来,而且那家伙的天赋太高了,没事就能溜进来,想要真正领悟纯正的璀璨圣光还真不简单呢。” “不过好在经历了上次那场大战的洗礼,他倒是因祸得福,彻底明悟,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想到这些,索特修斯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但其中更多的却是欣慰。 自从那场惨烈无比的“神降之战”后,原本显赫一时的圣光教廷遭受了毁灭性打击,不仅失去了大量传承圣器,更致命的是失去了信仰的源头——神明。 如今的教廷,早已失去了依靠传统方法培养高阶圣光职业者的能力。 除了利用圣城残存的“光明之塔”强行灌注光元素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外,理论上只剩下重走当年先行者伊利亚悟道之路这一条途径。 “可是啊……” 索特修斯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 “现在的教廷,可既没有那个能力,更没有那个胆气和魄力去推动这件事了。” “他们要是真敢这么做,第一个崩溃的恐怕就是他们自己。” “毕竟,先行者伊利亚开创道路的那个时代,世界上还没有所谓的圣光教廷呢……” 往昔的回忆让索特修斯感慨万分,但他很快就收起纷乱的思绪。 他抬起左手,意念微动,周围那些一直跟随、帮助他的圣光微粒仿佛听到了召唤,纷纷汇聚到他的左手掌心,凝聚成一团更加凝练、温暖的光辉。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团光辉,缓缓注入右手掌心中那个代表怀亚特骑士的微弱光点之中。 “呼……” 他轻轻吁了口气,盯着手里的光点说道: “一个加强版的圣光复生术应该是够用了吧?” “不过前提是……你小子在现世的肉身,可千万别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不然我还不如把你送回冥土呢。” 他低声念叨着陈述一个事实。 随后,他右手托着那个经过强化后明显亮堂了许多的光点,左臂向后伸展,如同拉满的弓弦,蓄足了力量。 “走你!” 随着一声轻喝,索特修斯左手猛地向前一挥,做了一个类似拍击球的动作,一巴掌将掌心中的光点如同弹丸般弹射了出去! 光点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瞬间突破了神国的壁垒,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索特修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话说我这么干,好像是直接从冥土手里抢灵魂了诶?” “卡拉萨老板会不会不高兴啊?” 他歪着头想了想,随即又耸耸肩,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算了,老板不高兴也无所谓了。” “反正地窖下面还有好几百个骷髅呢,我到时候全给祂送过去就行。” “我放跑了一个灵魂,但又给他送去了几百个,这笔买卖细算下来,卡拉萨老板肯定血赚不亏,说不定还得谢谢我呢。” 想到这里,他再无顾虑,心神凝聚,一个闪身意识便如同退潮般迅速脱离了这片残破的神国空间。 第885章 破坏魔力节点 在地窖前厅这里,气氛依旧紧张。 战士们组成的防线前方,骷髅兵如同潮水般不断从两条通道深处涌出。 它们行动迟缓,攻击无力,但数量庞大,正不断冲击着革命军战士们用简易武器构筑的防线。 金属与骨骼的碰撞声、骨头碎裂的噼啪声、战士们的呼喝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阴暗的地下空间内回荡。 安德列波夫紧握着撬棍,手臂已经有些发酸,他不时焦急地回头看一眼依旧处于冥想状态的索特修斯,心中充满了担忧。 米莉娅则像一块礁石,沉稳地指挥着防线,不时用手中的工兵铲精准地拍碎一具靠近的骷髅头颅。 就在这时,索特修斯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和紧迫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另一个世界的尘埃尽数排出体外。 “我离开多久了?” 他立刻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米莉娅见他醒来,大喜过望,连忙回答: “不到三分钟!索特修斯先生,您没事吧?刚才……” “三分钟……还好,时间不算长。” 索特修斯打断了她,迅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目光扫过前方依旧激烈的战局,眉头紧锁。 “嗯?” “你们的战况似乎没什么进展啊,我们还被堵在前厅这里?” 米莉娅点头,语气带着无奈: “这些骷髅数量太多了,虽然弱小,但杀不胜杀。打倒了没多久又站了起来,我们很难向前推进。” 听到这,索特修斯摇了摇头说道: “好吧,是我的问题,忘了你们没有能彻底净化亡灵的能力了。” 说到这他话音一转: “但现在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立刻打通前往下层的通道!” 米莉娅忍不住好奇: “索特修斯先生,您刚才到底去做什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索特修斯一边检查着自己随身携带的装备,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 “具体细节不方便多说。但可以告诉你的是,怀亚特骑士那边肯定出了大问题,情况非常危急。” “我刚才用了点小手段,勉强帮了他一把。” “但这也就意味着,城堡内部的局势,很可能已经偏离了我们最初根据威廉提供的情报所预想的轨道。” “上面恐怕已经失控了,所以我们这里必须速战速决,尽快破坏节点,打乱敌人的节奏!” 他的解释言简意赅,却透露出重大的信息量。 米莉娅和听到只言片语的安德列波夫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城堡内部失控? 这意味着叶列茨基他们的安全和鲁金斯基他们的进攻,都可能面临更大的压力和变数。 “我明白了!” 米莉娅重重点头,“我们该怎么做?” 索特修斯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迈步向前,走到了防线的最前沿。 他随手从一具散落的骷髅兵身边捡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掂量了一下,似乎还算顺手。 接着索特修斯就命令道: “大家调整阵型!” “米莉娅,你带人守住左翼通道口,安德列波夫,右翼给你,中间交给我!” “其他人跟紧我,阵线整体前压,注意两翼的敌人!” 战士们虽然对索特修斯要亲自充当尖刀感到惊讶,但出于对他的信任,立刻执行命令。 阵型迅速变换,形成了一个以索特修斯为箭头的楔形突击阵势。 “跟我上!” 索特修斯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启动!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如同一道模糊的灰影,直接撞入了迎面而来的骷髅群中! 面对一具挥舞着锈蚀断剑的骷髅,索特修斯不闪不避,就在断剑即将临身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左侧微微一滑,锈剑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与此同时,他右手那把捡来的锈剑精准地点在骷髅持剑的手臂关节处! “咔嚓!” 脆响声中,臂骨应声而断! 骷髅动作一滞,索特修斯左脚为轴,身体顺势旋转,右腿一个迅疾如鞭的后扫,狠狠踢在骷髅的膝关节侧面! “咔嚓!” 又是一声,骷髅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索特修斯旋转之势不停,锈剑借势回斩,剑锋掠过骷髅的颈椎,将其头颅轻易削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具骷髅便彻底散架。 他的脚步毫不停滞,继续向前。 另一具骷髅张开骨爪抓来,索特修斯手腕一翻,锈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格挡,而是用剑脊巧妙地贴住骨爪腕部,向外一引一卸,将抓击的力量引偏,同时剑尖向上一挑,刺入了骷髅空洞的眼窝,搅散了那点幽绿魂火。 他的身法灵动得不可思议,时而如柳絮随风,在密集的骨爪和锈刃间穿梭,每每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时而如狡兔突进,步伐诡谲难测,总能在看似不可能的缝隙中穿过,直击骷髅最薄弱的关节和脊柱。 他手中的锈剑仿佛活了过来,刺、点、挑、抹、削,每一招都简洁高效,没有任何花哨,精准地破坏着骷髅的结构,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散落的枯骨。 而且在过程中他还不忘使用冥土教会的术法来彻底净化这些骷髅。 后方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战斗演绎得如此具有艺术感。 那不仅仅是杀戮,更像是一种精准而优雅的破坏表演。 “别光看着啊!” 索特修斯在连续拆散三具骷髅的间隙,回头有些不满地说道: “阵线前推,两翼跟上!” “我开路不是让你们看戏的。” “我虽然不怕跟这些弱鸡战斗,但也不能让他们凭空消耗我过多的体力,等会我还得留不少力气去对付吸血鬼的。” 战士们如梦初醒,羞愧之余更是士气大振,立刻吼叫着跟上索特修斯的步伐,清理着被他突破后阵型散乱的骷髅,巩固着推进的战线。 有了索特修斯这把无坚不摧的“尖刀”,整个队伍的推进速度顿时提升了数倍不止。 骷髅海再也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在索特修斯的带领下,队伍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迅速穿透了骷髅的阻隔,沿着右侧的通道向下层推进。 沿途又清理了几个聚集着少量骷髅的小型墓室,最终抵达了通道的尽头。 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石室,应该是地窖的最底层。 石室的中央空无一物,但正对着通道入口的那面墙壁却异常奇特。 整面墙都被一种粗壮虬结、如同黑色巨蟒般的奇异树根所覆盖缠绕。 这些树根表面粗糙,看着跟普通树根没什么两样。 在密集的树根之间,可以看到许多大小不一的、如同肿瘤般鼓起的树瘤。 “这就是魔力节点?” 米莉娅看着这面诡异的树根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和她想象中的、布满符文和晶体的魔法阵截然不同。 索特修斯走到墙前,伸手触摸了一下那冰冷的树根,点了点头说道: “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反应和你是一样的。” “要不是我那朋友是这所学院出身,熟知这种古代地脉技术的表现形式,我也绝对想不到,这看似植物根系的东西,就是整个城堡地脉抽取法阵的关键节点之一。” 他收回手,语气紧迫: “所以别愣着了,我们没时间惊讶和感叹。” “安德列波夫,让你的人动手!用斧子,瞄准那些鼓包,砍开缺口!” 几名身强力壮的战士立刻上前,抡起带来的铁斧,对着墙上那些明显不同的树瘤用力砍去! 斧刃砍在树根上,发出沉闷的、如同敲击老牛皮般的声响,迸溅出几点火星。 但战士们力气很大,几斧下去,还是成功在几个主要的树瘤上砍出了不小的缺口! 令人惊异的是,缺口处流出的并非树木的汁液,而是一种粘稠、散发着微弱魔力光辉、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液体”。 这液体流出后,那些被砍伤的树根和树瘤立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试图愈合伤口! “快!就是现在!” 索特修斯喝道,“把带来的管子插进去,把魔力余烬兑水后倒进去!” “动作快,别等它们愈合了!” 战士们在索特修斯的催促下从随身携带的密封罐中,掏出了魔力余烬,在兑水之后就沿着管子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紧张而忙碌,战士们轮流上前砍伐新的缺口并趁着缺口愈合之前填入余烬。 忙活了好一阵子,他们才将带来的所有魔力余烬消耗殆尽。 “索特修斯先生,这样就算完成了吗?” 米莉娅看着那面虽然被破坏了不少处,但整体依旧在微微脉动的树根墙,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索特修斯仔细检查了一下几个主要缺口,确认余烬已经嵌入并开始发挥作用后,点了点头说道: “算是完成了一半了吧。接下来,就需要等待了。” “等城堡里的吸血鬼们大量动用防御法术,疯狂抽取地脉魔力的时候,这些堵塞在节点里的余烬,就会顺着魔力流向上反涌,污染整个法阵的核心。” “效果不会立刻显现,然而一旦发作,肯定是够他们喝一壶的。” 第886章 血色赌局与意外炮火 就在索特修斯他们刚好给城堡的魔力网络添加了点小礼物的时候,卡斯坦卢斯堡主宴会厅这里也刚好完成了实时画面的部署。 巨大的魔镜被分别布置在了不同地方,此刻正实时呈现着城堡正门外那枪火闪烁、人影憧憧的景象,为这场盛宴提供了最刺激的背景画面。 但这背景,在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眼中,却显得过于平淡了。 他优雅地晃动着杯中如血般殷红的液体,猩红的眼眸扫过台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那些映照着战场实况的魔镜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终于,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整个宴会厅的喧嚣如同被无形的幕布笼罩,瞬间低伏下去,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高台。 “诸位。” 沃尔夫兰的声音透过魔法装置传开,平淡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外面这你瞪我、我瞪你的场面,看了也有一阵子了。” 他踱步到魔镜前,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点着镜面中一个试图冒头又被弹雨逼退的革命军战士身影。 “不得不说,有些令人乏味。”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充满了轻蔑。 “就像看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结局早已注定的拙劣戏剧。进攻,受阻;再进攻,再受阻……毫无新意,毫无惊喜。” 他转过身,面向宾客,脸上浮现出那种混合了无聊和寻求刺激的、典型纨绔子弟的表情。 “光是旁观,实在配不上今晚这场盛宴的格调。”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如,我们来给这出戏加点彩头,让它变得有趣一些?” 随着他的话音,几名仆人迅速在宴会厅最前方、正对最大一面魔镜的位置,安置了一张铺着墨绿色天鹅绒的豪华赌桌。 桌上,骰盅、成套的水晶筹码以及冰镇的美酒一应俱全。 沃尔夫兰走到赌桌主位,随意地坐下,目光如同挑选猎物般扫视全场: “所以本伯爵决定,亲自坐庄开一局。” “有没有哪位朋友,有胆量上来,陪我玩一把?” “赌一赌门外这些老鼠,还能在猫的爪子下,坚持多久?或者,以何种更富有戏剧性的方式收场?” 他的邀请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施舍意味,仿佛能与他同桌对赌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年轻的贵族便越众而出。 他身材高挑,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银灰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造型古朴的家族徽章,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丝急于在重要场合证明自己的锐气。 他快步走到赌桌前,向沃尔夫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鞠躬礼。 “尊敬沃尔夫兰伯爵阁下。” 年轻人的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激动。 “马蒂亚斯·冯·奥伯兰德,深感荣幸,能有此机会与您对弈一局。” 沃尔夫兰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并没有让马蒂亚斯坐下,而是直接靠回椅背,用一种仿佛宣布既定事实般的口吻说道: “你的自告奋勇让本伯爵十分满意,现在听好了……”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骰盅说道: “第一局,先赌大小,决定谁有资格来指挥城堡的防御部署。” “赢的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调动城堡的守卫力量,给外面的那些虫子一点惊喜。” 顿了顿,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 “然后,输的人就可以先选择是赌进攻方能在规定时间内突破防御,还是赌防守方能够成功守住。” “不管后发的那人选择了什么情况,先手布置的人就必须选择另一个。” 他环视台下翘首以盼的贵族们,轻轻举起酒杯说道: “接着在两人确定赌局之后,在场的诸位,就可以根据你们对现场情况的判断,或者是单纯的运气,下注支持其中一方。”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马蒂亚斯,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怎么样,奥伯兰德家的小子,敢玩吗?” “我的这个规则很公平,全看运气和你的那么一点点眼光。” 马蒂亚斯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和跃跃欲试的表情,他再次躬身说道: “伯爵阁下设定的规则精彩绝伦,我马蒂亚斯愿意奉陪!” “很好。” 沃尔夫兰满意地靠回去,对仆人示意了一下。 仆人将骰盅推到马蒂亚斯面前。 “让你先来,免得有人说本伯爵欺负年轻人。” 沃尔夫兰随意地挥了挥手。 马蒂亚斯深吸一口气,拿起骰盅,手法熟练地摇晃起来,骰子在盅内发出清脆而急促的碰撞声。数秒后,他手腕沉稳地扣下骰盅。揭开一看,三颗骰子,分别是五点、五点、六点,合计十六点! “哦,十六点?” 沃尔夫兰眉毛微挑,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但随即这意外就转化为一种更加浓厚的兴趣,仿佛看到了一场好戏的开场。 “手气不错嘛,小子。” 他懒洋洋地拿起另一个骰盅,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手腕随意地晃了两下,便“啪”地一声将骰盅扣在桌上。动作随意得近乎敷衍。 揭开时,点数赫然是四点、四点、五点,合计十三点。 “哈,十三点啊。” 沃尔夫兰撇了撇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懊恼,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这样才更有趣”的表情。 他随手将骰盅丢到一边,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然后饶有兴致地看向马蒂亚斯,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看来,今晚的命运女神,似乎对你这个小家伙更青睐一些。”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嘉许。 “那么,按照规矩,这第一轮防御的指挥权,就交给你了,马蒂亚斯。” 他十分大气地一挥手说道: “来吧,让我看看奥伯兰德家的年轻人,能拿出什么样的惊喜来款待我们,还有外面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对此马蒂亚斯也不见外,微微躬身致意后,立刻快步走到那面能够清晰显示城堡正门防御细节的魔镜前,仔细观察起来。 城墙上的机枪火力点、士兵的分布还有坡道的地形他都看得十分专注。 尽管不是专业的军事贵族出身,但他也自信能凭借着自己的学识来理解这里的一切。 他不光是看,同时也在询问着周边的仆从,想要弄清城堡这里现在能有什么力量让他动用。 就在这时,沃尔夫兰示意仆人拿上来一个制作精美的沙漏,放在赌桌显眼的位置。 他补充说道: “现在我再加一个规矩。” “先手赢得的那人不管是分析情况还是指挥部队,都必须在沙漏流完之前完成。” “这是一场盛大的演出,而我却是个不喜欢等待的人。” 沃尔夫兰增加的这个规定让马蒂亚斯十分苦恼,时间一下子变得紧迫起来。 然而,台下的其他贵族却纷纷叫好,毕竟他们同样不喜欢漫长的等待。 大家开始催促起马蒂亚斯来,让他赶紧去布置防线,别拖延大家的时间。 在众人的催促和沙漏的压力下,马蒂亚斯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他转过身,语速飞快地对侍立在一旁、负责通讯的仆人下达了指令: “我的方案是:在原有三挺重机枪持续进行威慑射击的基础上,立刻从内堡军械库,再调拨两挺同型号重机枪上来!” “紧急部署到城门楼两侧的备用射击位上,形成五挺机枪的火力配置,让后面的两台和前面的三台重机枪交替射击,确保火力不间断!” 方案一出,命令立刻通过通讯盘传向前线。 而在这个时候,会场内的赌局也正式开始。 沃尔夫兰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很认真地审阅了一下马蒂亚斯的部署,然后轻笑着说道: “马蒂亚斯,你的布置很简单、很直接,但是很高效,我没看出什么问题。” 他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 “所以,我这一把选择相信你的防御一定能成功。” 这意味着,马蒂亚斯将自动选择“防守失败”的选项。 沃尔夫兰看着马蒂亚斯,带着一丝戏谑说道: “希望你别亏太多的钱哦。” 对此马蒂亚斯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笑道: “亏不亏钱已经无所谓了,能玩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伯爵先生?” 沃尔夫兰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点了点马蒂亚斯: “说得好!” “你这家伙,有点意思,已经有当我朋友的潜质了!” 马蒂亚斯微微躬身,谦逊地回应: “那真是不胜荣幸。” 随着两人下注完毕,赌局正式向全场开放。 贵族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涌向赌桌。绝大多数贵族毫不犹豫地将筹码压在了沃尔夫兰选择的“防守成功”这一边,只有少数几位与奥伯兰德家私交甚密或想搏一把冷门的贵族,将筹码压在了马蒂亚斯这边。 看着一边倒的投注局面和台下狂热的气氛,沃尔夫兰志得意满。 此时仆人又捧上了一个比之前大得多的沙漏。 沃尔夫兰略显兴奋地说道: “看来大家的眼光都挺不错的嘛,现在就让我们再增加一个规矩。” 他指着新的大沙漏介绍道: “以此沙漏流尽为时限!” “在规定的时间内,只要那帮叛匪没能攻下城堡的大门,就算是他们失败了!” “届时,我们就可以开启第二轮赌局!” “到时候,不管是派兵杀出去也好,还是继续调整城门那的布置,都可以!” “选择权完全可以交给下一轮的赢家!” 他站起身,高举酒杯,声音高昂,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现在,就让我们开始享受美酒与美食,悠闲地看着那帮懦夫,在我们坚不可摧的防线下瑟瑟发抖的模样吧!” 他话音未落,脸上得意的笑容甚至还未完全展开,然后在下一瞬—— 轰!!!! 一声沉闷如雷、却又尖锐刺耳的巨响,猛地从魔镜中传来! 紧接着,镜中的画面剧烈晃动! 所有贵族都惊愕地看到,城堡正门上方,那刚刚部署完毕、正准备交替射击的五处重机枪阵地,几乎在同一瞬间,被一团团骤然爆开的巨大火光和浓密黑烟彻底吞噬!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垛口的碎石、士兵的残躯、以及机枪的零件狠狠地抛向空中!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了,以至于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城门楼上那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就已经土崩瓦解! 镜面中,只剩下一片混乱的废墟和一片死寂! 宴会厅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喧嚣、奉承、期待,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贵族们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成滑稽的面具,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瞪着魔镜中那灾难性的景象。 沃尔夫兰脸上那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也瞬间冻结。 第887章 出乎意料的表演 宴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沉重的幕布盖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魔镜中景象,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贵族的心头。 空气中弥漫的名贵香水与酒香似乎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变质一样,开始令人感到沉重的窒息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赌桌主位上那个依旧保持着举杯姿势的身影上。 沃尔夫兰脸上还维持着刚刚那志得意满、仿佛掌控一切的笑容,但下一刻就立即变得冰冷无比。 他苍白的皮肤下,似乎有细微的青筋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也闪烁着更加复杂的神色。 他举着酒杯的手,极其缓慢地放了下来。水晶杯底与天鹅绒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的一声,却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刺骨的红眸,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宾客。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贵族,都下意识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生怕招惹到这位性情难测的伯爵。 侍立在各处的仆人们更是将头颅埋得极低,恨不得能缩进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轻而又轻。 沃尔夫兰就这样独自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的手肘支在扶手,苍白修长的手指弯曲,撑住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面无表情,目光似乎落在魔镜的废墟上。没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卡斯坦卢斯家主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时间在令人难捱的沉默中滴答流逝。 就在一些胆小的贵族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双腿开始发软之时……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笑声,突然从沃尔夫兰的喉咙里溢出。 这笑声起初很低,随即逐渐放大,最终演变成一阵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癫狂意味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很好!” 沃尔夫兰猛地放下撑着脸颊的手,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赌桌上,猩红的眼眸中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中混杂着被打断的恼怒,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意外激起的、更加浓烈的兴奋与玩味。 “真是出乎意料。” “不过这才对嘛!这才配得上我尊贵的身份,能让我为之振奋的精彩的演出!” 他仿佛瞬间将刚才的失利抛到了脑后,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找到新奇玩具般的狂热神采。 “来人!”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面映照着废墟的魔镜说道: “把视野给我拉近,放大!对准下面那些山路,我倒要亲眼看看,是哪些别出心裁的来访者,还准备给我送上了什么样的惊喜!” 负责维持魔镜法术的家族魔法师不敢怠慢,立刻低声吟唱,双手舞动。 镜面上的景象一阵波动、模糊,随即迅速拉近、聚焦,铭刻在魔镜上的鹰眼术清晰地捕捉到了城堡下方蜿蜒山道上的情景。 果不其然在他们把视角拉近的时候,就看到了稀稀拉拉的人群从山崖下边爬了上来向着城堡冲锋。 他们的队形散乱,并非整齐的方阵,而是三三两两交替掩护前进,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规避可能的远程火力覆盖。 他们身上的穿着很是简陋,好一点的也不过是披着一层棉衣,但大部分人却都只是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 不过好在他手中的武器还算比较统一,没有五花八门的。 看着镜中这群如同逃难饥民般的队伍,沃尔夫兰嘴角一撇,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语气中充满了贵族式的轻蔑与嘲讽: “噗……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一群叫乞丐啊。” “真不知道那些阴沟里的邪眼教徒,是从哪个难民营里扒拉出这么一帮货色来充场面的。” 他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景象,脸上又挂起了他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神经质傲慢的笑容: “不过,无所谓了。” “演出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中途停下的道理,第一幕的惊喜,本伯爵很是满意!” “那么,现在……” 目光扫过赌桌和台下,轻笑着说道: “还有哪位朋友,有兴致来玩第二轮赌局?” “让我们猜猜,这帮叫乞丐军队,能不能顺利闯过我卡斯坦卢斯堡的前庭?” 他的语气充满了挑衅与戏谑,仿佛刚才的损失不过是为这场血腥游戏增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味料。 与此同时,城堡正门外的山坡岩石地带。 鲁金斯基用力一拍大腿,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对着身旁几名浑身硝烟味的战士低吼道: “打得好!后方的炮兵兄弟们,干得漂亮!”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坡后方那片临时挖掘的发射阵地,虽然隔着障碍看不真切,但他也能想象到那些负责操作土制火炮的工兵们此刻应该怀着和他同样激动的心情。 “八发炮弹,六发打偏,两发命中。” 鲁金斯基快速复盘着,语气中带着庆幸和决断。 “偏的有点多,但没关系,关键是命中的那两发,正好砸在了城头最密集的地方!” “狗娘养的吸血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把重机枪和人都堆在那一小块地方,简直就像生怕我们炸不干净一样!”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混合的污渍,目光锐利地望向身旁正在用软布仔细擦拭手中步枪的西蒙。 “西蒙兄弟。” 鲁金斯基的声音沉稳下来,找上西蒙说道: “大部队马上就要再次组织冲锋了,这次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压上去!” “城墙正面还有一挺重机枪没被炸掉,那是个巨大的威胁。” “我猜敌人可能会转移机枪阵地,到时候就需要你在我们冲锋的时候,及时敲掉它,不能让这东西威胁到我们的战士。” “这任务有些艰巨,西蒙兄弟你能不能做到?” “没问题,交给我吧。” 西蒙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一样可靠。 此时他那张岁月沧桑的脸庞异常的冷静,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凝视情人的面孔盯着手里的枪。 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依旧在按部就班地擦拭着手中的步枪。 这支步枪是开战前鲁金斯基交给他的,听说是鲁金斯基之前从海风帮的一个头目那缴获过来的,是一把很稀有的高精度精确射手步枪。 这把枪的枪管比普通制式步枪更长,枪托线条更符合人体工学,最重要的是,枪身上安装着一个高倍瞄准镜。 西蒙最后一遍检查了枪机,确认每一个部件都运作顺畅,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此时象征着冲锋的号声也准时地在阵地上响起! 第888章 突如其来的一幕 视角来到城堡城墙之上,此刻这里已是一片狼藉。 爆炸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碎石和扭曲的金属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几具焦黑残缺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垛口旁,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猛烈袭击的残酷。 幸存的守卫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跑乱撞,惊恐的呼喊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俨然一副混乱的样子。 “站住!都他妈给我站住!不许乱跑!” 一个刚刚带着援兵冲上城墙的军官大声嘶吼着,他肩章显示是一名排长。 他试图拦住几个惊慌失措的士兵,但效果甚微。 “稳住阵线!现在乱跑,等会儿被老爷们看到,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他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脸上沾满黑灰的年轻士兵的胳膊,厉声喝问: “你们的长官呢?这里的负责人在哪里?!” 那士兵被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 “长……长官?您是说……连长吗?” “对!你们的连长在哪?!” 排长急切地追问。 士兵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那片爆炸核心区域,口齿不清地说道: “在……在那儿……刚才炸死了……” 排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惨烈的景象,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 “妈的,之前哪个蠢货下的命令?在这么屁大点的地方塞整整五个机枪组?!” “真是不怕被炮兵炸的吗?!” 骂归骂,抱怨归抱怨,但作为职业的退伍军人,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这位赶来支援的排长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立刻指挥着自己带来的士兵们接管防务。 “快!所有人,以班组为单位,分散开,依托垛口进行防御,别他妈再挤在一起当活靶子了!” 在他的指挥下,混乱的场面稍微得到控制。 士兵们开始按照命令,沿着城墙向两侧塔楼分散隐蔽。 就在这时,下方山坡上出现了敌人冲锋的身影。 “敌人上来了,准备战斗!” 排长高声下令。 残存的那一挺重机枪开始不顾一切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哒哒哒…… 重机枪沉闷的咆哮再次响起,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山坡,瞬间将几名冲在最前面的义军战士打倒。 然而,枪声仅仅持续了不到3秒钟! 砰! 一声清脆而独特的枪响,从远处某个隐蔽点传来。 城墙上的机枪手身体猛地一震,头部爆出一团血花,一声不吭地栽倒在机枪旁。 “有冷枪!” 有士兵惊恐地大喊警告着大家。 重机枪组的弹药手反应很快,立刻推开同伴的尸体,试图接替射击位置。 然而当排长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瞳孔一缩,急忙大吼着阻止! “别动!别开枪来了!快转移啊!” 但这已经晚了。 砰! 又一声精准的射击。 那名刚刚握住枪把的弹药手在只开了几枪之后,脖颈就被击中了,他身体一阵抽搐后就向前倒去,重重地压在了机枪上。 旁边另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弹药手,在亲眼目睹这接二连三的死亡场景之后,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丢下一切,连滚带爬地向城墙楼梯口跑去,任凭排长在后面如何怒吼呵斥也不回头。 “他妈的!废物!都是他妈的一群废物!” 排长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垛上。 “才死两个人就吓成这个熊样,老子当年在边境哨所,哪天不见血?!” 一个跟他有着多年交情的老兵凑了过来,苦笑着摇头说道: “排长,消消气。” “你跟这帮家生子置什么气?” “他们祖祖辈辈在这城堡里当差,父死子继的,他们那帮人关系盘根错节的,就算临阵脱逃,回头找管家求求情,最多也就挨几鞭子就过去了。” “只要不是老爷亲自发话,他们都是死不了的。” “不像是咱们这些外来的,没根没基的,要是守不住,那可真是要提着脑袋去谢罪喽。” 排长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却也知道老兵说的是实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妈的……算了,赶紧派人去把那挺机枪给我弄回来。其他人,继续向两侧疏散,依托塔楼和垛口防御!” “敌人的炮打不了那么准,而且威力有限,躲进塔楼就等你很好的防御,注意隐蔽别让敌人发现你的位置!” 与此同时排长也继续解释着城堡外面的壕沟不是那帮盗匪能轻易解决的,他们不管是填壕沟还是搭梯子我们都有办法阻击他们。 他要求大家不要待在正面,都去侧面,等敌人开始搭梯子的时候再开火。 可以说这位退伍老兵排长的安排是井井有条的,而且在考虑到他们人手对面人多且有炮兵的情况下,他主动放弃城门正面防御转而将兵力部署到更不易被击中的两侧塔楼的决定也是十分有效的。 然而,就在他刚带着部队稳住阵脚,准备组织反击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登上了城墙。 来者是一名穿着笔挺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仆,他脸上带着明显倨傲神色。 来到此地之后他用手帕捂着鼻子,似乎嫌弃空气中的硝烟和血腥味,快步走到排长面前,用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语气说道: “奉老爷之命。命令你部立刻放弃城墙正面防御,全体撤离至内堡广场待命。” 排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吼着问道: “撤离?为什么?!” 那男仆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嫌弃地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排长邋遢的军服和没刮胡子的下巴,语气更加不耐: “为什么?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你只需要知道这是老爷的命令就够了!” “现在立即带兵给我撤回去!” 周围的士兵们也听到了这话,顿时骚动起来。而排长也在这个时候反驳道: “这位大哥,你自己看看啊,敌人明明还没攻上来,我们的人基本都还在,我们这里还能守的啊!” 此时又一轮炮击抵达,但得益于排长之前的安排,待在塔楼内的他们并没有遭受什么伤亡。 不过那位男仆却被这样的动静给吓了一跳,很快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稳住了身形之后,他就第一时间尖声质问起排长来: “你们这里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没有攻进来?!” 这话问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老兵试探着问道: “呃……这位老哥,你是想怪我们没好好守住,对吧?” “守你个头啊!” 男仆仿佛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气急败坏地骂道: “都别给老子守看了!” “老爷们已经制定好了下一场演出的细节,就在城门后的前庭广场那!” “现在整个宴会厅的嘉宾们都等着他们进去呢!” “你们倒好,在这里磨磨蹭蹭!要是耽误了老爷们看戏的兴致,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伸手指着排长的鼻子,用近乎尖叫的声音命令道: “现在你们这帮兵痞都给我听好了!” “立刻给我把城门打开,放他们进去!” “快点!别让老爷们等急了!” 排长和周围的士兵们彻底懵了,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而就在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城墙下的鲁金斯基他们也正在为该如何攻陷城门而努力着。 战士们利用地形,以松散的阵线推进着。 虽然不断有人被城墙上零星的步枪火力击中倒下,但整体的攻势却已经如同潮水一般不可阻挡地涌到了城堡外墙之下。 “快!准备沙包!架梯子!” 鲁金斯基躲在壕沟边缘的一块巨石后,大声指挥着。 已经来到城墙下的战士开始压制城墙上的敌人,而后方人也在加急搬运着装着土的麻袋和事先制作好的木梯。 然而就在此时, 一阵沉重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高大的包铁橡木城门方向传来!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那扇原本紧闭的厚重城门,竟然缓缓地从内部被打开了! 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显露出来,门后是幽暗的城门甬道。 一个正趴在壕沟边缘、正准备投掷沙包的一名战士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翻滚,顺着陡峭的沟壁滑了下去。 但好在这个壕沟不算深,而且下面也没有水,除了衣服脏了点他没有多大问题。 其他靠近城门的战士也纷纷后撤,寻找掩体,紧张地将武器对准了那扇莫名洞开的大门。 鲁金斯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立刻打出手势,命令部队停止冲锋,原地警戒。 “怎么回事?城门怎么自己开了?” 他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副手。 “不清楚,但好像没什么动静。” 此时来到他身边的西蒙面无表情地说道。 鲁金斯基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城门甬道。 他搞不懂敌人这究竟是什么操作,他寻思着之前的时候也没往城堡里面派间谍啊。 第889章 弗兰茨医生在行动 时间来到当日傍晚时分。 白水港的贫民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漂浮着一层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霾,与潮湿的水汽混在一起能让这里的人每次喘息都会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一些。 狭窄的巷道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两侧是鳞次栉比、歪歪斜斜的棚屋与老旧砖房,墙壁上布满滑腻的青苔和层层叠叠的破烂招贴。 脚下是混杂着垃圾、污水和不明秽物的路面,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令人不快的噗嗤声。 偶尔有几点昏黄的光芒从某些漏风的窗户或悬挂的油灯中透出,但这点光亮却无法驱散黑暗,反而将扭曲的影子拉得更长。 弗兰茨医生就走在了这样道路上,他裹紧了那件料子普通且洗得发白的旧风衣,竖起的衣领勉强遮挡住小半张脸。 这件衣服他当时买的很便宜,而且已经穿了很多年了。 之所以一直没有更换,倒不是因为他节俭或者贫穷,单纯的就是这家伙懒而已。 在弗兰茨的认知中,衣服只要没坏就是新的,是新的就没必要去更换。 有这个钱还不如多拿去享受享受呢,不管吃喝还是娱乐都比花钱打扮自己要来得划算。 弗兰茨医生打着哈欠,走在这阴暗潮湿的巷道中,脸上虽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脚步却一点儿也不慢。 偶尔会有一队穿着厚重防水斗篷、提着煤油灯的治安员巡逻队从附近路过。 但他们的脚步声却逃不过弗兰茨的耳朵,每次他都能顺利地躲过去。 他走了很长一段路程,最终才在西克莱因区的一个苍蝇酒馆这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间位于地下一层的私人酒馆,走下建筑边上的台阶,就能看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被污垢覆盖的观察窗。 咚、咚、咚! 短暂的寂静后,观察窗从内部被滑开,露出一双格外警惕的眼睛。 “今晚的口令。” 对方冷冷地说道,而弗兰茨也没有回复。 他只是默默地解开风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取出挂在脖子上的白银胸针。 门后那双眼睛在胸针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观察窗就被啪地一声关上,里面也传来铁栓滑动的声音。 但门并没有从这边打开,反而是在弗兰茨右手边那面看似坚固的砖墙上,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弗兰茨将胸针别到衣领上,当即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之后,墙上的活动门又悄无声息地合拢恢复了原状。 进入洞口之后,是一条向下的、陡峭而狭窄的石阶,整条路上几乎没有任何光线。 弗兰茨只能凭借记忆和触感,摸索着向下行走。 他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通道才开始变得平缓。 继续又走了很长一条路之后,前方才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 弗兰茨加快脚步,顺着光亮来源走了过去。 在爬了很长一节楼梯之后,他才推开木门踏入了一个四周没有窗户的房间。 这里已经不是原先那个苍蝇酒馆所在的位置了,而是来到了间隔几条街的一处仓库地下。 弗兰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接待桌前。 “佩蒂小姐,原来今天是你值班啊。” 他先打了个招呼,但语气立刻转向了抱怨: “不过在问候之前,请让我再抱怨一下你们这堪比老鼠洞的防范措施。” “每次我来的,都感觉自己像地鼠一样在地下绕路!” “我们治愈教会现在虽然是帝国被通缉,但你们白水港分部也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见不得光吧?” “咱们大方一点,直接把据点伪装成个正经诊所不行吗?” “反正帝国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平时是干啥工作的,咱们只要不像净血秘仪会那帮疯子一样明着搞事,帝国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 弗兰茨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桌后佩蒂小姐脸上那略显局促和不安的神情,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要我说啊,帝国那帮异端审判局的鹰犬要是真铁了心要抓人,你们搞得再复杂隐蔽有什么用?” “人家找到位置后,根本不用跟你们玩捉迷藏的,直接用矿山炸药就能把这地方连同整条街炸上天!” “到时候,你们这弯弯绕绕的通道,大家想跑都跑不了。” 面对弗兰茨大声的抱怨,佩蒂小姐有些无奈地用手指卷着自己棕色的头发。 听到弗兰茨连珠炮似的抱怨,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有些掉色的铜质圣徽,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弗兰茨那家伙压根就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弗兰茨在一通抱怨之后,总算完事了。 他拉过接待桌旁的一把旧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身体向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和斑驳的墙纸,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但很快他又坐直了身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说道。 “话说佩蒂啊。” “咱们白水港分部这边,现在还能联系到多少有空闲的医生吗?” “我这边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一些好手去帮忙救治伤员,人数越多越好。” 接待员佩蒂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赶忙用眼睛瞥了一眼身后,然后身体迅速地前倾,用着几乎像是蚊蚋般的声音说道: “弗、弗兰茨医生,好像没有哦。” “我们分部今天…今天特别忙,大家都…都有任务。你如果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的话,我觉得…你其实可以…可以先回去的。”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局促和紧张,话语也有些断断续续。一般人都能看得出来应该是出什么事了,弗兰茨也是如此。 他脑袋向前伸双眼瞪着一双死鱼眼紧紧地盯着佩蒂,然后问道: “怎么会没有呢?” “这么大一个分部怎么可能没人呢,而且佩蒂你在紧张什么?” “难不成是你们这里被帝国的异端审判局发现了?” 第890章 治愈教会白水港分部的意外遭遇 弗兰茨的性格就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但这一次他可就猜错了。 佩蒂小姐听到他的猜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内心几乎在呐喊: 我倒是宁愿是被异端审判局盯上,至少那帮家伙办事还有规章流程可循,大不了就是一场追捕或战斗。可现在大厅里的情况……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她看着弗兰茨那副“我懂了”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不敢在此时此地透露大厅里的真实情况。 她只能更加用力地绞着手指,希望弗兰茨能读懂她眼神中的恳求。 快走吧,你个憨货,这里真的不适合久留! 然而弗兰茨的脑回路显然与常人不同。 他见佩蒂没有否认,反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先是若有所思地歪着头,然后猛地一拍手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哦!我懂了!佩蒂小姐,你们是担心今天晚的宵禁上对吧?” 他一副洞悉了一切的模样,开始侃侃而谈地说道: “今晚是白水港那两大家族卡斯坦卢斯和格斯蒂尔搞那什么鬼宴会的日子,街道上巡逻的治安官和城卫军肯定比平时多好几倍!” “你们是怕这个时候动作太大,容易暴露据点,然后就没敢在这里留太多人,对不对?!”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理有据,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逻辑里。 佩蒂小姐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完全偏离实际的“推理”弄得愣住了,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困惑的音节: “哈?” 她眨巴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显然根本没跟上弗兰茨跳跃的思维。 但弗兰茨已经不需要她的确认了。 他自顾自地走上前,绕过桌子,颇为郑重地拍了拍佩蒂略显单薄的肩膀,表情严肃地说道: “佩蒂小姐,你其实完全不用担心的!” “放宽心~”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安慰和力量。 “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去给那帮吸血鬼找不痛快的!” “我们到时候是去北边搞事情,你们这根本不用担心会暴露的,反正今晚的那帮城卫军的人肯定是有地忙的了,根本就没空搭理你们。” 说到这里,弗兰茨医生又习惯性地歪了歪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后续问题,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嘀咕: “等一下!” “好像……等我们把事情办完之后,风声肯定会紧起来。白水港的官员们抓不到我们,为了向上头交差,大概率会搞全城大搜捕……” “嘶……诶?好像我们有点把你们给坑了诶。” 他皱起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用一种“问题不大”的语气挥挥手: “不过没关系啦,佩蒂小姐,你到时候记得跟科瓦奇会长说一下,到时候让他带着大家收敛一点。” “大家暂停活动几天,避避风头就行了。” “根据我的经验,帝国那帮狗腿子其实好糊弄得很,他们搜捕也就是走个过场,雷声大雨点小,熬过最初那几天就没事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和分析,完全没有注意到佩蒂小姐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紧张茫然,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同情? 她看着弗兰茨在那里自说自话,自我攻略,完美地误解了她所有的暗示,内心充满了无力感。 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明明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就是让这个狗东西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怎么反而越说越起劲,还开始规划起任务成功后的善后事宜了? 他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这里现在很危险”的暗示啊? 佩蒂小姐无声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现在很累……很累。 但就在佩蒂内心吐槽,弗兰茨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 接待厅后面那扇厚重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身形消瘦,个子很高,仿佛一根挺直的旗杆。 他的脸庞因为长年累月不见日光,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冷峻如大理石般的质感。 他眼窝深陷,里面嵌着一双颜色极浅的、近乎透明的灰色瞳孔,看人时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锐利。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 他并未穿着治愈教会神职人员常见的宽松长袍,而是穿着一件裁剪合体、长及小腿的炭黑色风衣式长袍,面料厚实挺括。 内搭一件立领的深色贴身短上衣,纽扣一直扣到脖颈。 腰间系着一条宽厚的黑色皮腰带,左肩位置还有一个造型简洁的皮质肩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间系着的是一条纯白丝巾,在这片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个男人一出现,整个接待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弥漫开来。 佩蒂小姐的反应最为剧烈。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绷得笔直,头垂得低低的,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缘,指节发白。 显然,她对这个人充满了畏惧。 而弗兰茨医生,似乎总是慢半拍。 他先是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回头,看到这个陌生男人,脸上露出的是纯粹的好奇,而非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甚至还歪了歪头,然后带着一种自来熟的语气,傻乎乎地开口问道: “咦?这位老哥,新来的?”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门口的男人那双浅灰色的瞳孔立刻扫了过来,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在弗兰茨身上。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捕捉到了弗兰茨领口上那枚银色胸针之后。 他眼中锐利的光芒瞬间收敛,如同利刃归鞘,整个人的气场也从刚才的冰冷审视,转变为一种……带着几分古怪兴趣的平静。 他没有回答弗兰茨的问题,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来,主动向弗兰茨伸出了手。 “埃兹齐奥·卡萨。” 他的动作优雅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很高兴见到你,白衣派的小家伙。” 他握住弗兰茨有些茫然伸出的手,力度适中,一触即分,然后继续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弗兰茨,问出了一个让弗兰茨更加意外的问题: “你的父亲,洛伦兹,他现在还好吗?” 第891章 白水港分部的新帮手 听到对方突然提起自己的父亲,弗兰茨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想都没想就说道: “呃……你问我家老头子?” “嘿,他现在好得很嘞,一天十多场手术轮轴转,他老人家现在的生活可充实了。 一想到自家老父亲接替了他在根据地那里的工作,弗兰茨的脸上那笑得叫一个开心。 不过很快,他又挠了挠头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面前这个自称埃兹齐奥·卡萨的男人,反问道: “不过,这位大叔,我……见过你吗?” 卡萨医生听到弗兰茨对他父亲的描述,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又忍住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你小子的性格可一点儿也不像你父亲,真不知道洛伦兹那家伙怎么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呵呵呵,不过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尤其是你刚刚那句话。” “哪句?”弗兰茨好奇地追问。 “就是你刚才,用那种语气腹诽你父亲的那句。” 卡萨医生淡淡地说道,眼中那丝笑意又闪现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向弗兰茨问道: “你刚才说,你有个任务,需要找到足够的医生,然后要去给吸血鬼添些麻烦,是吧?” 他复述着弗兰茨之前对佩蒂说的话,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弗兰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啊。” 卡萨医生向前逼近一步,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再次增强了几分: “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任务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弗兰茨,他的话语很平静,但周围的气场却逐渐危险了起来。 “我这里有足够的医生,经验丰富,装备精良。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在‘人手’这方面,我绝对可以保证充足。” 在说到“人手”和“充足”这两个词时,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加重,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眼神也在那一刹那变得锐利而危险。 若是常人,被这样一位气场强大、眼神危险的人物如此逼问,恐怕早已心生怯意,知无不言了。 然而,弗兰茨医生却一点儿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他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卡萨和一旁紧张不已的佩蒂都愣住的举动。 只见弗兰茨左手手肘撑在右手掌上,右手则托住了自己的下巴,微微歪着脑袋,用一种有些滑稽的姿势,带着审视意味开始上下打量起卡萨医生来。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可能带来危险的神秘人物,倒像是在集市上评估一件商品的真伪和价值。 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打破了接待厅内原本凝重甚至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卡萨医生身上那刚刚凝聚起来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戳了一下,微微泄了气。 就连一直紧张得快要窒息的佩蒂小姐,也因为这略显滑稽的一幕,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大叔。” 弗兰茨维持着那个姿势,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大叔,你这空口无凭的就说自己很厉害,还让我把任务是啥都说个干净。” “你逗小孩玩呢?” 他放下手,叉着腰,一副“我很精明你别想骗我”的样子昂着脑袋说道: “你要真有那本事,好歹也露两手让我瞧瞧啊。” “不然我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说自己能帮忙,我岂不是亏大了?” 显然,面对弗兰茨这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脑回路和行事风格,即便是见多识广、杀伐果断的卡萨医生,一时间也有些难以适应。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那位以沉稳睿智、医术高超着称的老学长洛伦兹,英明了大半辈子,最后怎么会培养出这样一个……活宝? 面对咄咄逼人、非要他“露两手”才肯相信的弗兰茨,卡萨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 他没有再看弗兰茨,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佩蒂小姐。 “科瓦奇家的女儿。” 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告诉他,我是否有那个能力?” 被突然点名的佩蒂小姐浑身一颤,像被电击般猛地站直了身体。 她脑袋低垂,根本不敢抬头,眼珠子却在弗兰茨和卡萨医生之间惊恐地来回转动,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卡萨医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杀气开始弥漫开来。 佩蒂小姐感受到这股气息,又是一个激灵,再也顾不上其他,用带着哭腔的、急促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有、有、有!弗兰茨医生!” “你完全可以相信卡萨医生的能力!他的……他的手段,比我父亲都要厉害得多!真的!”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尖利,此时的她只希望弗兰茨能立刻相信,然后结束这场让她备受煎熬的对话。 “真哒?” 弗兰茨医生挑高了一边的眉毛,脸上依旧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 而佩蒂小姐则在一旁拼命地点头,生怕他看不见。 弗兰茨这才放下叉腰的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开始低声碎碎念起来: “佩蒂小姐的父亲科瓦奇叔叔,是白水港分部的负责人,医术嘛虽然没我家老头子厉害,但在教会里也算是一把好手了,这位卡萨大叔既然能比科瓦奇叔叔还厉害,那么也就是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卡萨医生,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还带着几分钦佩: “这位冷冰冰的大叔比起我那古板的老父亲也就只差一点儿了啊。” 他用力一拍手,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厉害啊,大叔!失敬失敬!” 他这番“推理”和“结论”一说出来,卡萨医生的脸颊肌肉明显地抽动了一下,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浮现。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压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问题,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小家伙,这次总该能告诉我,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了吧?” 他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让人完全无法窥探他此刻内心翻涌的究竟是怒火还是其他什么。 弗兰茨此时似乎终于彻底相信了卡萨医生的实力。 他脸上戒备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自己人”的热情。 他几步走上前,竟然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勾住卡萨医生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哎,老哥,你有这实力早说嘛!” 弗兰茨的语气变得亲热起来。 “搞得我刚才紧张兮兮的,还担心你是不是骗子。真是的,下次出门有啥话直说不就得了。” 卡萨医生身体僵硬了一下,对于弗兰茨这过于亲昵的举动,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不知为何,又忍住了,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冰冷。 弗兰茨却浑然不觉,勾着卡萨医生的肩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诉说起了他们的计划: “老哥啊,我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 起初,卡萨医生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似乎还在努力适应弗兰茨这种过于直率的交流方式,并压制着因为对方提及他父亲时而产生的些许不悦。 但听着听着,他原本眯起的眼睛逐渐睁大,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这惊讶迅速被一种极度的严肃和隐隐的兴奋所取代。 “也就是说你和你背后那群人,是想要在今晚这么重要的一个日子去刺杀卡斯坦卢斯家的家主是吧?”卡萨医生眼神冷冽地问道。 “对呀,老哥你要不要来捧个场子啊。”弗兰茨勾肩搭背地说回答。 “哼,捧场?” 卡萨医生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当然愿意了,这样的盛会,怎么能少了我呢?” 卡萨医生脸上那冰冷的线条,忽然如同春雪消融般,绽开了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和冰冷的杀意。 就在这时—— 轰!!! 一阵沉闷如雷、却又带着地面明显震感的巨响,猛地从地下传来! 整个房间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煤油灯剧烈摇晃,光影乱颤! “啊!” 佩蒂小姐吓得尖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钻到了接待桌底下,双手抱头,身体瑟瑟发抖,同时还不忘带着哭腔对弗兰茨喊道: “弗兰茨医生,快进来!地……地震了!” 然而,弗兰茨医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晃了晃身子就站稳了。 他非但没有躲藏,反而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桌子底下的佩蒂小姐解释道: “佩蒂小姐,别怕,这不是地震!”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终于开始了”的激动说道: “这应该是我们的人刚刚把隔壁街区的阿夫顿枪械厂给炸了而已,都是些小事情不用担心的。” 说到这里,弗兰茨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哦,枪械厂都爆炸了,计划已经开始了。” 他焦急地原地转了个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我这边迟到了!迟到了!” 他猛地转向卡萨医生,语气急促地催促道:“卡萨老哥,快把你们的人都带上,我们要是去晚了病人就没了呀!” 面对弗兰茨的催促,卡萨医生脸上那个冰冷的笑容愈发扩大,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 “是啊……” 他低声附和道:“去晚了,猎物可就都没了。” “猎物?” 弗兰茨医生正准备冲向门口,听到这个词猛地刹住脚步,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地回头看向卡萨医生。 “猎物?啥猎物?咱们治愈教会不都是治病救人的嘛,啥时候搞起狩猎教会那套了?” “老哥你是不是说错词了?” 弗兰茨医生眨巴着眼睛说道,而卡萨医生轻轻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猎物自然是有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问号的弗兰茨,转身推开了那扇通往内部区域的厚重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极度痛苦的哀嚎与呻吟! 卡萨医生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着僵在原地的弗兰茨。 煤油灯摇曳的光线从他身后照入,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弗兰茨身上。 他的嘴角,咧出一丝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清晰、异常病态和残酷的微笑,缓缓说道: “那群不愿接受治疗的渴血之徒,不就是我们这些医生必须追逐的猎物吗?” 第892章 净血秘仪会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门后的景象如同一幅来自地狱的画卷一般,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弗兰茨医生的眼前。 这里原本是一个比接待厅宽敞数倍的会客大厅,以往白水港分部的医生们都会在闲暇的时候聚集在这里讨论医术或者闲聊八卦。 但此时这地方的空气中却弥漫着浓重血腥和焦糊气味。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看起来像是手术台的特殊金属床,床边固定着皮质的束缚带,一个身影正被牢牢地捆绑在上面。 那是一只男性吸血鬼。 此刻他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有些鲜血直流。 他原本英俊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尖锐的獠牙裸露在外,不断地开合,发出着沙哑的嘶吼。 他那双原本应该猩红迷人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恐惧、绝望和难以忍受的痛苦,瞳孔涣散,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围在手术台周围的那一圈人。 他们统一穿着与卡萨医生相似的炭黑色长风衣,风衣的立领高高竖起,遮挡住了下半张脸,头上戴着宽大的兜帽,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他们分工明确,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有人用特制的白银器械,精准而缓慢地切割开吸血鬼的身体,不是要害,而是肌肉、神经密集的区域;有人则手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水晶或符文石,口中吟诵着低沉而晦涩的咒文,将充满生机的治愈能量,强行灌注到吸血鬼被切开的伤口之中! 滋啦——! 每当那充满圣洁气息的治愈光芒接触到吸血鬼的伤口或血液时,就会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新鲜肉块上一样。 紧接着,一股带着恶臭的青烟便会从伤口处袅袅升起。 “啊——!!!!” 伴随着这声音和烟雾,被束缚的吸血鬼便会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嚎。 他的身体在束缚带下剧烈地抽搐、挣扎,以至于坚固的金属手术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然而,周围的医生们,对此却仿佛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机械地重复着切割与治愈的过程,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而必要的治疗仪式。 整个大厅里,除了吸血鬼的惨叫和器械操作的细微声响,便只有他们低沉而统一的吟诵声。 当卡萨医生推门而入时,大厅内的吟诵声和操作声微微停顿了一下。 所有黑衣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向门口,目光落在卡萨医生身上。 尽管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那微微低下的头颅和瞬间变得恭敬的姿态,无声地表明了卡萨医生在他们中间至高无上的地位。 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吸血鬼,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嘶哑地哀求道: “杀…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卡萨医生对眼前的血腥场景和吸血鬼的哀求视若无睹。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手术台,语气平静无波,开口问道: “手术进行得如何?” 负责主刀的医生,抬起头来回答道: “回禀大肃净官,患者体内的诅咒之血已遍布全身主要器官和组织。我们正在尝试用最高浓度的白银福音配合生命礼赞神术对其进行局部净化,但就像以往的大多数病例一样,净化效果收效甚微,诅咒之血的反噬极为强烈。” 她的汇报专业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医学案例。 卡萨医生听后,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命令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卡萨琳,立刻清点所有装备和药剂,所有人五分钟内完成准备,随我出发!” “遵您旨意,大肃净官!” 那名被称为卡萨琳的主刀医生,毫不犹豫地低头领命。 然后下一刻,她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将白银手术刀,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了吸血鬼心脏的位置! 噗嗤! 手术刀齐根没入! 与此同时,周围另外几名黑衣人也迅速上前,双手虚按在吸血鬼身体上方,口中吟诵的咒文瞬间变得高亢而急促。 更加浓郁的圣洁白光从他们掌心涌出,将吸血鬼的整个胸膛连同那柄手术刀一起包裹! “呃啊啊啊——!!!” 吸血鬼发出了最后一声短暂而极致痛苦的嚎叫,身体猛地向上弓起,但随即又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重重地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声息。 他的身体在白光的灼烧下,迅速变得焦黑、萎缩,最终化为一小堆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整个净化过程,干净而利落。 而此时,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弗兰茨医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那种惯有的跳脱、好奇甚至有些傻气的表情,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彻底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遇到了什么人,踏进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净血秘仪会! 是净血秘仪会的那帮疯子! 治愈教会内部最极端、最血腥、最不被主流所容的恐怖分支! 虽然他们屠杀吸血鬼的样子的确很帅,但他们惹祸的能力可是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有净血秘仪会出现的地方,必定会跟随帝国异端审判局。 完了、完了、完了!自己请神竟然请到邪神了! 弗兰茨在心底不停地念叨着。 看着那位卡萨似乎在指挥着部下准备收拾东西,似乎并没有怎么关注他。 于是乎他眼珠子一转,开始蹑手蹑脚地向后退去,想要趁卡萨医生和他的手下们还在处理“后事”的时候,偷偷溜回接待厅,然后从那该死的“老鼠洞”原路逃出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退到接待厅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如同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在他身后响起。 “我亲爱的侄子,弗兰茨哟……” 卡萨医生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偷偷摸摸的背影。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卡萨医生缓缓踱步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你不是答应过叔叔我,要带我们去狩猎吸血鬼的吗?” “怎么,现在想反悔了?” “还是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戏弄我?” 弗兰茨医生此时僵在了原地,显然是进退两难。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找错人了,想说这完全是个误会…… 但看着卡萨医生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以及开始不断围拢过来的黑衣人们,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欲哭无泪,内心充满了绝望。 最终无可奈何的他只能是扭过头来,看着依旧躲在接待桌底下、只露出半个脑袋的佩蒂小姐。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神情复杂的眼神却是在质问: 佩蒂小姐,你丫的坑啊! 面对弗兰茨那充满了控诉和绝望的眼神,佩蒂小姐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弗兰茨,翻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白眼,接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干脆把脑袋又缩了回去,彻底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那表情和动作,分明在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了,你自己没当回事,怪我咯? 第893章 敌人的部署和鲁金斯基的计划 时间已经逐渐来到了午夜,卡斯坦卢斯堡巨大的包铁橡木城门此时正大大方方地敞开着。 门内后是城堡的前庭,一片面积不小而狭长的空地。 在以前这里还是魔法学院的时候,这地方就是用来接待来往商人和雇佣兵驻留的,但现在早就被改成了卡斯坦卢斯家的迎宾花园。 尊贵的客人们会在这里下车,然后前往后方的接待大厅,之后他们的蒸汽机车或者马车就会被开往一旁的隧道驶入地下的停车场。 此刻这里早已没有了几个小时前的那边喧闹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氛围。 几名战士此时正弯着腰,贴着墙壁走在城堡的门洞里面。 他手中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内不安地跳动,勉强照亮了他周围几张同样沾满泥污和疲惫的脸庞。 “小心点,按照鲁金斯基大哥的话,贴着墙根走。” 领头的战士回过头来提醒道,但就在他的灯光刚刚照亮前庭地面的时候。 哒哒哒哒——!!! 一阵狂暴而密集的重机枪声,猛地从前方深处炸响! 灼热的子弹如同泼洒的钢雨,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地撞击在城门洞内的石壁和地面上,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和纷飞的碎石! “蹲下!先蹲下再撤!” “这地方果然有埋伏!” 紧接着几个黑影连滚带爬地从门洞内冲了出来,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下了壕沟。 鲁金斯基此时正带着大部队蹲在城墙下的壕沟这,看到有人下来第一时间就上前去关心起来。 刚刚进去了6个人,现在全部回来,不过有两个人运气不是很好被从地方反弹的子弹给击伤了,但好在伤势不算太过严重。 也得亏鲁金斯基在发现突然打开的城门后就很是警惕。 在进来之前就做好的充分的准备,负责探查的人都是尽量贴着墙壁两侧走的,而且在发现不对劲后也告诉过他就放下煤油灯,猫着腰贴着墙壁跑回来。 “鲁金斯基大哥!” 为首的侦查战士喘着粗气汇报道:“里面……里面是个大院子,对面是一栋三层楼。我们刚把灯举起来照亮,三楼就有重机枪朝门洞扫射。火力很猛,已经覆盖了整个入口,看样子我们是冲不进去的。” 鲁金斯基微微点头,一边检查伤员的伤势,一边快速问道: “看清对方火力点位置了吗?除了机枪,还有没有其他敌人?” “就……就看见三楼有机枪火光,别的没看清,子弹太密了,我们刚看见就跑回来来了!” “鲁金斯基大哥,我们是不是没做好啊,应该多看两眼的……” 战士心有些懊恼地回答着,但鲁金斯基却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鼓励道: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没必要勉强自己,情报很重要,但大家的性命更重要!” “现在,带受伤的同志去后面找卫生员包扎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两名轻伤员在战友的搀扶下,沿着壕沟向后方转移。 此时一阵重机枪的子弹从他们头顶扫过,看样子敌人是看不见人后选择了盲射城门口。 鲁金斯基此时则是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 敌人放弃坚固的城墙不守,却把重火力点设置在内庭的建筑里,只封锁城门入口的打法,在他看来无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和愚蠢。 不过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个时候,鲁金斯基回过头来问道: “法比奥回来没有?” 鲁金斯基话音刚落,后方就传来了一个年轻而兴奋的声音。 “鲁金斯基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鲁金斯基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嘿,我知道你小子的脚步有多快,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后面情况怎么样?没良心炮还能不能支援我们?” 法比奥闻言,兴奋的神色消退了一些,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鲁金斯基大哥,炮兵阵地的兄弟们正在转移,技术员大哥说了,附近实在找不到比之前那个台地更好的发射位置了。” “而且就算架设好,炮弹最多也只能打到城墙根,想要轰击城堡里面的目标,角度太刁钻了,而且大概率会先炸到我们自己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明显的沮丧。 “他们说这次怕是帮不上大忙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围的战士们脸上也掠过一丝失望。 没良心炮是他们唯一的攻坚利器,失去炮火支援,意味着进攻的难度和伤亡可能会大大增加。 鲁金斯基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他拍了拍法比奥的肩膀,声音坚定地说道: “没事的,法比奥。” “就像叶格林常教导我们的那样,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没良心炮用不上了没关系,我们把炸药包拿过来在敌人这城堡上开几个口子也是可以的嘛。” 他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 “对了,你过来的时候,看到弗兰茨医生和他带来的援军没有?” “刚刚在进攻城堡大门和试探门洞的时候有不少人受伤了,现在急需医护人员。” 法比奥摇了摇头,语气也有些无奈: “没有呢,鲁金斯基大哥,一路上都没看到弗兰茨医生他们的影子,估计是迟到迷路了吧。” 法比奥有些气馁地说着,周围的战士也不由地有些抱怨起来,看到这一幕他立即话音一转有些振奋地说道: “不过我在过来的时候,看到米莉娅大姐头带着一队人,已经绕到山下了。” “看样子应该是已经解决好了后山了两个墓穴,现在等他们解决完山下那个就应该能上来了!” 这个消息果然让战士们精神一振。 鲁金斯基也趁势鼓舞道: “同志们!听到了吗?” “我们的战友正在赶来,城堡的魔力没多久就会被我们断掉,这里的吸血鬼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他们现在缩在里面,靠几挺机枪就想挡住我们,那是痴心妄想。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找准机会,一定能撕开他们的防线!” 就在这时,壕沟上方的城墙边缘,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紧接着,两个身影如同灵猫般,顺着垂下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正是韦伯团长和驯兽师卢西恩。 韦伯脸上带着探险家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压低声音对鲁金斯基说: “鲁金斯基同志,你真神了!果然就像你说的一样,敌人在接待厅两侧的确有埋伏!!” “我和卢西恩摸上去看了,他们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像正面一样架设重机枪,只是派了一部分人守住了楼梯口而已。” 卢西恩也补充道:“他们把一楼和二楼的大门给关上了,但我听到门后似乎没什么人在活动。” 韦伯作为一个以逃脱魔术着称的魔术师,他有着远超常人的观察力,而卢西恩作为一位能化形的狼人,他的灵敏嗅觉在搭配上韦伯的警惕之后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在刚刚大部队前门试探的时候,他们两人就爬上了城墙,然后用了仅仅10多分钟的功夫就探查完了前庭两侧连廊的所有情况。 敌人的布置让鲁金斯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明明能够坚守的城墙和城门突然间一下子就放弃了,然后那帮人也不想着彻底利用前庭的地形继续阻击,而是让后方的重机枪瞄准了城门口盲目射击。 在分析到这里的时候,门洞那里又传来了一阵子弹扫过的声音,敌人就像是在玩一样对着没人的洞口肆意倾泻着子弹,以为那样就能阻挡他们的攻势一样。 鲁金斯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毕竟前庭这里就是个天然的瓮城,这地方没有直接到达上层的楼梯,敌人只要在两侧的连廊那部署足够的人手,就能将他们彻底压制在这里,没法前进。 如果是他来部署的话,他一定就会在两侧的连廊这里部署足够的部队,一来可以压制进入前庭的敌人,二来也可以在敌人爬上城墙之后进一步阻挡他们的攻势。 只要连廊不失前庭的防线就能保住,而前庭防线能保住他们也能够抽调足够的人手去支援两侧连廊的战斗。 可以说还要按照鲁金斯基的方式去部署防线,那么他们此时想要突破这里就必须同时攻陷这两个地方刚才可以,但是这样的话部队就要付出十分惨痛的代价。 然而再反观敌人现在的部署情况,鲁金斯基现在是越来越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敌方那里安插内鬼了? 毕竟敌人在这里的指挥水平虽然不能说和他们之前面对的帝国三个集团军相提并论,但也可以说是相去甚远的。 “帝国的上限和下限差别这么大的嘛?” 鲁金斯基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嘲讽。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迅速收敛心神,开始部署作战计划。 “法比奥,卢西恩!” 他点名道,“你们两人负责带队,把我们队伍里所有身手敏捷的半兽人同志组织起来,组成突击队!任务是从城墙两侧隐蔽接近,快速翻越垛口,占领东西两侧的连廊!” “然后,以最快速度向接待厅侧翼发起突袭!” “工兵同志会配合你们去炸掉那里的大门,你们需要掩护他们。”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敌人发现你们后,很可能会调转机枪扫射连廊。” “那时,他们的正面火力就会出现空隙,我就会带领主力部队趁机从城门洞口强攻进去,吸引和牵制敌人火力!” “同时,西蒙!” 他看向一直沉默地擦拭着狙击枪的前帝国军退伍老兵,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的任务是盯死三楼那个机枪手,只要他敢露头,或者机枪火力出现停顿,就立刻干掉他!” “为我们创造机会!” 第894章 愚蠢的傲慢 就在鲁金斯基他们在为即将开始的作战做准备的时候,城堡接待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卡斯坦卢斯堡的接待厅极其宽敞而奢华,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滑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周围墙壁上悬挂的昂贵油画和刺绣壁毯,两侧的走廊上还摆放着不少昂贵的艺术品,这些都是卡斯坦卢斯家的珍贵收藏。 数十名卡斯坦卢斯堡的卫兵此时正分散在大厅各处,他们穿着笔挺的家族制服,但脸上却写满了紧张、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他们的武器握在手中,却不知该指向何方。 因为他们的行动,正受到了严格而近乎可笑的限制。 一名穿着黑色侍者礼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侍从,正站在二楼环廊的栏杆旁。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魔法通讯盘,脸上带着一种与战场氛围极不相称的倨傲神情,如同舞台监督般,对着楼下大厅里的士兵们指手画脚。 “喂!那边那个!对,就是你!” “开枪的时候注意点角度,你没看到你枪口旁边那个青花瓷瓶吗?” “那可是第一代家主大人从远东皇宫带回来的珍宝,一套十二个,每个都是孤品,远东的皇室每隔几年都会派人来求购,都被我们尊贵的伯爵大人拒绝了!” “要是碰坏了一点边角,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侍者尖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被他指着的是一名手上伤疤的老兵,这位老兵闻言,动作僵硬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确实精美绝伦、但在此刻显得无比碍事的花瓶。 他收起了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摇了摇头,接着默默调整了重机枪的拨纽,从连射模式给改成了7连发模式,然后才开始继续扫射门洞。 然而侍者看到他这个举动,非但没有满意,反而更加生气,他踩着脚喊道: “谁让你改节奏的?!” “你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的作战任务都是上头的老爷们定好了的。” “你现在擅自改了,到时候出问题敌人打过来了,老爷们的计划就全乱了。” “你知不知道老爷们在这上面都投了多少钱吗?你担得起吗?” 老兵的脸色瞬间涨红,握着枪把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转过头,怒视着二楼那个喋喋不休的侍者,眼看就要爆发。 “汉斯按他说的做!” 此时一个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负责大厅防御的排长,这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老军人刚刚带着手下的部队很憋屈地撤回了接待厅这里,将原本可以继续坚守的城墙拱手相让。 他快步走到机枪位旁,先是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手下士兵的冲动,然后看向一旁的侍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这位小先生。” 老排长斟酌着用词说道: “您有您的职责,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 “大家都是为卡斯坦卢斯家效力,理应互相行个方便不是吗?” 他指着大厅两侧通往连廊的拱门,说道: “您看是不是能通融一下,允许我派几个弟兄,到两侧的连廊去设防?哪怕只是放个哨也行!” “那里位置关键,万一敌人从城墙爬上来,通过连廊直接攻击我们侧翼,后果不堪设想啊!” 侍者闻言,用眼角瞥了一下老排长那身沾着灰尘与这华丽大厅格格不入的旧军服,以及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嗤笑一声,用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傲慢地说道: “不行,计划是老爷们亲自定下的,一丝一毫都不能更改。” “再说了……” 他指了指那两扇紧闭的厚重橡木大门,理所当然地说道: “城堡这么高的城墙,敌人只不过是一群乞丐而已,怎么可能翻上城墙呢?” “而且他们过来又如何,我们不是已经关上两侧的大门了吗?” “那么厚的门,周围也没有木头和锤子,就外面那帮叫花子,他们怎么可能撞得开?” “我看你啊,就是被几声炮响吓破了胆,在这里大惊小怪而已。” “我们做下人的,只管执行好老爷们的计划就行了,哪那么多废话!” 老排长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继续劝说: “哎,这位小哥,咱也不求你改变命令了,但咱就求求你把我的意见往上捅一捅吧。让老爷们也有个参考,两边的连廊真的很重要,敌人从那里过来就能直插我们的两翼了。” “提建议?!” 侍者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声音陡然拔高: “你竟然敢让我给老爷们提意见?!” “不是提意见,我只是想和老爷们说一说我们这些前线部队的看法而已。”老排长慌忙地解释道。 但侍者却十分蛮横地打断了他: “闭嘴,这里可不是你们那肮脏的军营,这里是高贵的卡斯坦卢斯堡!” “你这哪里是想提意见,我看你就是想造反!” “怎么?你对老爷们的作战计划有意见?觉得自己很厉害,比上边的老爷们都厉害?” 他指着老排长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我呸!” “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看看,竟然想和高贵的圣血贵族相提并论,你个肮脏的血奴现在给我闭上嘴滚回你的位置上去,没有老爷的命令,你们都不准给我乱动。” 老排长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拳在身侧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着这个狐假虎威、面目可憎的侍者,一股想要冲上去将其撕碎的冲动在胸腔内疯狂涌动。 这家伙明明和自己一样是人类,真不知道他那份优越感是怎么来的。 接着就在老排长准备彻底摆烂不管的时候,前方的战况突然出现了变数。 “排长不好了!敌人从城墙上来了,他们现在已经占领两侧连廊了,马上就打过来了!” 老排长心中一惊,但长期军旅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立刻转身,嘶声下令: “重机枪!向右翼连廊门口方向压制射击!其他人,跟我去左翼连廊门口组织防御!快!利用门口狭窄地形,挡住他们!”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部署也堪称果断。 牺牲一侧,集中兵力守住另一侧,尽可能利用连廊和接待厅连接处狭窄地形阻击敌人,是眼下最合理的应对。 然而—— “都给我停下!谁也不准动!” 二楼的侍者再次发出尖利的咆哮,他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谁允许你们擅自改变防御位置的?!计划!老爷的计划还要不要执行了?!现在动了,整个计划流程就全乱了!到时候老爷怪罪下来,你们全都得掉脑袋!” 老排长猛地回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侍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敌人已经打到门口了!再不布防,大家都得死!” “死?!” 侍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歇斯底里地指着那两扇厚实的大门骂道: “那门是橡木包铁的!没有攻城锤,他们拿什么撞开?!用头吗?!” “我看你就是被吓破了胆,想临阵脱逃!都给我回到原位去!执行原计划!谁敢再动一步,家法处置!” 老排长看着这个蠢货,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理智和忍耐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但就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大厅右侧那扇厚重的橡木包铁大门方向传来!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木屑、铁片和烟尘,将整扇大门连同门框一起炸得粉碎! 第895章 沃尔夫兰的下一轮赌局 865 沃尔夫兰的下一轮赌局时间回到稍早的时候,就在接待厅那里正争论地如火如荼的情况下,卡斯坦卢斯堡主宴会厅内,浓烈的香槟酒气弥漫正在空气之中。 巨大的魔镜依旧悬浮于半空,镜面中正呈现着接待厅那焦急的战况。 此时刚爬上城墙的法比奥和卢西恩正带着半兽人战士们集结部队,看样子似乎是想要迅速通过两侧的连廊进攻接待厅的两翼。 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慵懒地晃动着杯中如血的液体,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镜面,最终落在身旁一位面色紧绷、穿着深蓝色礼服的中年贵族康拉德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一丝拖长的慵懒说道: “康拉德,我亲爱的朋友。”沃尔夫兰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绸滑过。 “看来你的部署也不是很厉害嘛,竟然把两侧连廊这么重要的地方给忽略了。” 他苍白的手指轻轻指向魔镜中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大门两侧空无一人的连廊通道继续说着: “如此关键的地方,你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派?。” “这简直像是在邀请那些不请自来的的客人,排着队来敲碎城堡接待厅的玻璃一样,虽然……他们目前只是刚刚摸到门框而已。” 沃尔夫兰嗤笑一声,那笑声轻蔑得如同在点评一场拙劣的马戏。 康拉德子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嘴唇翕动,想要辩解什么,比如连廊地形本就易守难攻,比如卫兵们已经尽力…… 但沃尔夫兰没有给他机会。 “不过……” 沃尔夫兰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近乎施舍的“公允”说道: “我倒是必须承认,你先前像个偏执的守财奴一样,固执地要求用重机枪对着空无一人的城门洞倾泻弹药,那场面,虽然愚蠢得令人发笑……” 他顿了顿,欣赏着康拉德脸上屈辱与窘迫交织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但确实,成功地让那些虫子们在肮脏的壕沟里多待了一会儿,拖延了他们玷污我城堡门槛的时间。从这点上看,你那缺乏想象力的的拖延战术,倒是歪打正着地起到了一点作用。” “不错、不错。” 他的这番“夸赞”,比直接的贬损更让康拉德难堪,就如同主人评价一条偶然撞中了兔子的蠢狗一样,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和骨子里的轻视。 周围的贵族们都是人精,立刻嗅到了风向。谄媚的话语如同精心调制的香槟,再次涌向沃尔夫兰。 “伯爵阁下慧眼如炬!早就看出康拉德子爵的部署过于保守!” “是啊,若不是阁下运筹帷幄,将主力置于内堡,我们怎能欣赏到如此充满悬念的攻防战呢?” “康拉德子爵终究是缺乏实战经验,哪像伯爵阁下,深谙以静制动之道!” “看来一切都在伯爵的掌握之中,叛匪的挣扎不过是徒增笑耳!” 溢美之词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沃尔夫兰簇拥在中心。他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种绝对的奉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受用的神情,仿佛在聆听一场专门为他谱写的颂歌。 恭维过后,贵族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魔镜上,开始点评起刚刚结束的战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论一场角斗表演。 “瞧瞧那些蠢笨的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一会儿去门边,一会儿又回来,怕不是被枪声给吓着了吧?” 有贵族评论着接待厅内举棋不定的卫兵们,接着下一刻他们就看见接待厅右侧的大门被砰地一下炸开,外边的战士还不等烟尘散去就冲了进来。 “我的天了,这可真够野蛮的,那群贱民竟然把门给炸了!” “虽然有些野蛮,不过感觉挺有意思的啊,至少他们的脑子还挺灵活的嘛。” “哦,大家看看这些暴民啊,虽然穿着破烂得像乞丐,但是那股子狠劲看着可真让人激动啊!端着刺刀就往人群里冲,这架势跟我家饿急了的狗似的!” 一位女士用扇子捂着嘴说道,而她身旁的一位男性贵族也举着酒杯跟着点评道: “啧啧,虽然看着寒碜,但这帮贱民不怕死的劲头,倒是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卫兵更像那么回事。这表演够血性!够刺激!” “看来今晚的‘余兴节目’,比我们预想的要精彩得多啊!伯爵阁下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沃尔夫兰斜倚在柔软的靠垫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扶手,听着贵族们时而惊呼、时而嘲弄的议论,目光始终落在魔镜上。 他看着暴民的队伍迅速控制大厅,清理战场,布设防线。 他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始终未曾褪去,非但没有因自家卫队的惨败而显露丝毫怒容,反而像是欣赏到了一出编排新颖的戏剧一样,眼中闪烁着愈发浓厚的兴趣光芒。 对于他而言,卫队的覆灭仿佛只是擦去了棋盘上几颗无用的棋子,真正的游戏,此刻才刚刚步入正轨。 待到镜中局势彻底稳定,投降的卫兵被被押送到接待厅的一角,沃尔夫兰这才缓缓站起身。 宴会厅内的喧嚣瞬间平息,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他走到魔镜前,伸手指着镜中那些正在休息的革命军战士,咧嘴一笑说道: “诸位,如你们所见,我城堡华丽的前厅,就暂时借给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歇脚了。” “而我那支由血奴组成的卫队,也毫无悬念地向敌人举手投降了。”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却又毫不在意的姿势。 “不过,这些真的都无所谓了。卑贱的血奴,本就毫无荣誉可言,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为了衬托真正力量的尊贵。” 他话音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激昂: “脆弱的人造防线已被突破,但这恰恰意味着,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卡斯坦卢斯家族屹立数百年所依仗的,从来不是那些廉价的砖石和懦弱的血奴,而是流淌在血脉中的古老力量,是深藏于城堡基石之下的不朽军团!”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城堡: “现在,是时候让我们的客人们,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绝望了!” “城堡的魔法铠甲阵列和石像鬼军团,我将它们的临时指挥权,向在座的诸位开放!” 他目光扫过台下瞬间激动起来的贵族们,继续说道: “这次,我就不亲自参与这小小棋局的布置了。” “不过规矩还是和刚才一样,这次就由在场的诸位,自行推举出最后一位执棋者吧。” “让我们看看,谁有资格指挥这支最精锐的军团,来为我们的宴会献上最高潮的乐章!” 说完,沃尔夫兰优雅地转身,重新坐回他那高高在上的主位,如同一位退居幕后的导演,将舞台让给了跃跃欲试的演员们。 短暂的沉寂后,贵族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很快,几位自恃身份高贵或是对军事颇有野心的贵族站了起来,走向中央那张华丽的赌桌。 经过几轮充满紧张算计与运气较量的掷骰子比大小,最终,一位身材高瘦穿着墨绿色金边礼服的年轻贵族赢得了胜利。 他名叫奥尔伯特·科苏特,来自一个以精通魔纹铭刻技术而闻名的家族。 奥尔伯特脸上难掩兴奋与自豪,他先是向着主位上的沃尔夫兰深深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沃尔夫兰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一名仆人将一个沙粒流速更缓的沙漏倒置放在赌桌中央。 奥尔伯特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微弱魔法光晕的城堡结构沙盘前。 沙盘精致地呈现了从接待大厅到内堡核心区域的详细结构。 他拿起代表石像鬼军团的几枚黑色鹰形符文石,手指稳健地将它们分别放置在沙盘上几个关键位置: 首先是中庭后方城堡正厅那里,他在此安排了一队石像鬼潜伏于大厅后方的建筑之上。准备待敌军通过的时候,自上而下发动突袭。 接着,他将两枚符文石点在中庭两侧高耸的塔楼外壁,他在这里安放了剩下两队石像鬼,在他的计划中,只要中庭的战斗开打,这些石像鬼部队就会立即从侧翼俯冲,切断敌人后退之路,并与正在鏖战的第一队形成合围之势。 然后他换了一种代表魔力盔甲的亮银色符文石,将它们放置在了中庭两翼。 他似乎是吸取了之前那人的教训,在两侧道路狭窄的地方布置了魔法铠甲,他相信敌人只要没注意到这些伪装成城堡装饰的铠甲,那么他们就必然遭受沉重的损失。 周围的贵族们听着他的讲解,不时发出低声的赞叹或交换着认可的眼神。 就连主位上的沃尔夫兰,也微微前倾身体,手指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欣赏,似乎对这个年轻贵族的部署颇为满意。 第896章 与俘虏的问答 卡斯坦卢斯堡的接待大厅内,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此时布满了零星的血迹、散落的弹壳以及破碎的家具残骸。 华丽的水晶吊灯有几盏被流弹击中,歪斜地悬挂着,折射出支离破碎的光晕。 战士们持枪警戒,有人看在管着俘虏,也有人脸上带着警惕的神色观察着中庭的情况。 看得出来敌人正在着急忙慌地布置着后面的阵地,而他们也借此机会能够休整片刻。 自从没良心炮端掉了敌人的重机枪阵地之后,之后的战斗顺利地得出乎意料。 他们攻陷这里甚至比攻破城门时还要轻松不少。 事情就像鲁金斯基此前预料的一样,当法比奥和卢西恩带着半兽人战士从前庭的两侧连廊进攻的时候的确一下子就击中了敌人的软肋。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敌军反应竟然如此迟钝! 鲁金斯基原本以为敌人在看到他们试图从两侧连廊进攻的时候应该会有所反应,然后试图阻止他们的。 然而事实上却是,直到法比奥他们把大门都炸开了,敌人都没有来得及阻止他们。 “而且啊,我跟你说鲁金斯基大哥,我们刚炸开门的时候,这帮家伙竟然还是背对着我们的。” “我看他们那个样子,分明就是想逃跑嘛,真是一群懦夫。” 顺利到极致的战况让法比奥有了些小小的骄傲,他脸上带着因胜利而飞扬的神采,正兴奋地向鲁金斯基汇报着突袭的细节。 他这番话声音不小,不过却立刻引来了俘虏堆里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哼。 只见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排长猛地挺直了腰板,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屈辱和愤懑,他梗着脖子,朝着法比奥的方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地吼道: “小兔崽子!你放屁!什么怂包?!” “要不是老子们头上有一群只知道瞎几把指挥的老爷在碍事,你们这帮泥腿子盗匪,现在可能连城门楼的砖皮都啃不下来!” 看守他的是一名年轻的利爪帮战士,见俘虏竟敢如此嚣张,当即眉头一竖,抬起脚就打算朝老排长的后背踹去,想给他点教训。 “然而还没等脚落下,俘虏堆里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抢先响了起来。 说话的正是那位穿着笔挺侍者礼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侍。 他此刻虽然同样被反绑,脸上厚厚的粉底也因汗水和灰尘变得斑驳,但依旧努力维持着一种可笑的优越感,他怒视着老排长,尖声斥骂道: “你个卑贱不知好歹的老兵痞!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污蔑尊贵的贵族老爷们?!” “要不是老爷仁慈,赏你口饭吃,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自己无能,守不住阵地,就把责任往老爷们头上推?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老排长闻言,猛地转过头,一双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侍者,如同受伤老狼般的咆哮道: “我呸!查尔斯,你个舔贵族屁眼的下贱胚子!” “要不是你和你嘴里那帮‘英明神武’的老爷们,非要把所有兵力像撒豆子一样堆在正面,死活不让老子派人去守两侧的连廊,他们能这么容易摸上来?!” “要是早听老子的,在两侧塔楼埋伏人手,形成交叉火力,他们现在还在城墙根下啃泥巴呢!”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还有!最他娘蠢的就是,明明是你们头上那帮蠢猪贵族,亲自下令打开的城门,把敌人请进来的!” “现在倒怪起老子守不住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侍者查尔斯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不懂军事,但是却固执地抱着那套尊卑有序的观念,他尖声反驳: “你懂什么?!老爷们的深意也是你能揣测的?!” “这一切都是为老爷们计划好的,这里的失败不过是老爷们想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意外而已!” “你这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人,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大局。” “没有老爷,谁给你发饷银?谁给你这身皮?不知感恩的东西!” “大局?狗屁的大局!” 老排长彻底被激怒了,他被反绑着双手,竟猛地用肩膀朝着查尔斯撞了过去! 查尔斯“哎哟”一声惊叫,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又惊又怒,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朝着周围的利爪帮战士门尖声叫道: “你们!你们快管管这头疯狗!” “快把他绑起来!不,直接打死他!” “我可是伯爵府的人,你们最好把我伺候好了!” “不然等会儿老爷们玩腻了,想把你们统统剿灭的时候,看谁还能替你们求情!” “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得掉脑袋!” 他这番色厉内荏、愚蠢至极的威胁,让周围的革命军战士都听得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而倒在地上的老排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道: “我操你奶奶个狗腿子的!还求情?老子还需要你这个蠢货来求情?!” “老子当兵打仗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裤裆里吃奶呢!舔贵族屁眼舔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是吧?!” …… 这位老排长骂得越来越脏,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鲁金斯基一直冷静地旁观着这场争吵,此刻挥了挥手,示意战士们将激动的老排长和尖叫的侍者拉开,隔开一段距离。 他刚才从两人的对骂中,已经大致理清了城堡守卫迅速崩溃的原因,并非士兵无能,而是指挥系统出现了极其愚蠢的混乱和掣肘。 鲁金斯基走到被两名战士架着、依旧气喘吁吁的老排长托马斯面前,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老哥,之前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老排长喘着粗气,没好气地白了鲁金斯基一眼,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然呢?还能是假的?” 面对老排长不合作的态度,鲁金斯基并不在意,反而轻轻笑了笑继续问道: “老哥啊,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在了两侧连廊派遣了足够的人手,此时如果我们继续加大兵力投入,你会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老排长作为职业军人的本能。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回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鲁金斯基,瓮声瓮气地回答: “还能咋办?让小伙子们依托地形节节抵抗,慢慢后撤呗,没必要跟你们死磕。” “你们人来得多我们就用重机枪扫射过去就行了,反正你们那边比我们这里开阔,吃亏的肯定是你们。” 鲁金斯基点点头,继续追问:“那如果我们两边同时进攻呢?” “那就两边同时压缩战线。” 托马斯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带着老兵特有的笃定。 “用重机枪交替扫射压制,或者集中火力打垮你们一边,再抽调人手支援另一边。连廊就那么大,你们人堆得再多也是白搭,施展不开。” 老排长有些骄傲地说着,他十分确信只要自己的计划成功,鲁金斯基他们是不可能打上来的。 望着这样一个有些倔强的小老头,鲁金斯基只是淡淡一笑说着: “那如果我们这时候从正门再进来一队人,然后朝着重机枪的枪口压制射击呢?” 老排长被他的这句话给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鲁金斯基也继续说道: “然后重机枪被压制之后,我们三路并发你又该怎么应对?”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再把城门上的几挺重机枪抬了过来呢?” 鲁金斯基笑呵呵地看着这位小老头,而对方也在纠结一会儿之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他抬起头来诚恳地看着鲁金斯基问道: “小兄弟,你到底何妨神圣?” 第897章 现场招俘以及城堡的情报 “小兄弟,你到底何方神圣?” “神圣什么的就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从北方来的普通人了?” 面对老排长的质疑,鲁金斯基笑呵呵地说道。 北方?普通人?还这么擅长战斗? 嘶……难道是联盟的人? 但是联盟的步兵不是一群一冲就散的软脚虾吗? 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指挥官了? 老排长一时间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 鲁金斯基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旁边的战士吩咐道:“给这位老先生松绑。” 这话让法比奥和周围的战士们都愣了一下。 法比奥急忙低声道:“鲁金斯基大哥,这……这太危险了吧?” 鲁金斯基却显得很从容,笑道: “没事,我相信这位老哥是条汉子。松开吧,大家等会儿多注意点儿,别让他碰武器就行。” 接着他又看向了一脸错愕的来排长说道: “老先生,我们就不绑着你了,但也请您行个好,给咱们个面子,待会儿别跟兄弟们动手,成吗?” 被解开了绳索的老排长有些懵逼地看着面前这位金发男子,表情到现在还是不可思议,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把自己给放了,他们明明都是敌人啊? 虽然他没有把心底的话给说出来,但鲁金斯基却像是猜到了他的表情一样笑着问道: “老先生是不是在想,我们为啥要放了你?” 托马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警惕地抿住嘴,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问道: “是啊……这位先生,能说说为啥呀?” “其实也没啥特别的理由,”鲁金斯基的语气很平静,“就是觉得,你们输得太冤,太不值了。” 他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大厅说道: “你们其实是有战斗力,有经验的,战术安排本来也没啥大错,可偏偏摊上那么一群瞎指挥的头头,硬是把一手还能打的牌,输得这么干净利落。” “这失败,本不该是你们的责任。” 这番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托马斯内心最憋屈、最不甘的地方。 他鼻腔一酸,差点老泪纵横,强忍着激动,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说道: “是啊,要不是那帮龟孙。你们、你们可能真没那么容易打进来啊……” 鲁金斯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所以啊!我们还得好好‘感谢’他们呢!他们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呐!” 托马斯听出了话里浓重的讽刺意味,也跟着苦笑起来,心中积郁的怨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笑过之后,鲁金斯基郑重地伸出手: “鲁金斯基,这是我的名字。老哥怎么称呼?”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那只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他感到一丝复杂: “托马斯·贝伦。前帝国军少尉,退伍前在查尔霍夫边疆区混了个总军士长。” “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的我,就是条还能喘气、能呲牙的老狗罢了。” 在说起昔日军旅生涯时,他脸上闪过一丝自豪,但提到现状,只剩下浓浓的自嘲。 鲁金斯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在托马斯用自己荣誉和性命担保之后,鲁金斯基再次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释放了托马斯手下的退伍老兵们。 至于那些卡斯坦卢斯家族的家生子仆从,则依旧被严加看管。 看着重获自由、聚拢在一起、神情复杂的昔日部下,托马斯心情复杂。 此时鲁金斯基走上前来,法比奥和卢西恩这两位单体战斗力最强的人也跟在了他的身边。 “托马斯老哥,还有各位兄弟,现在你们自由了。如果想离开,我可以和后面打招呼,放你们一条生路。” 鲁金斯基的声音清晰而诚恳,不过他话锋一转,手指向城堡上方宴会厅的方向说道: “不过要是你们心里还有恨意的话,我倒是建议你们留下来跟着我们一起玩把大的。” 托马斯看着鲁金斯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呵呵,果然你这个年轻人,就没安好心啊。” “放了我们,是想着让我们这帮老家伙给你们当帮手,是吧?” 鲁金斯基坦然承认,笑容爽朗: “这是自然。战场上释放俘虏,本来就是冒险。没有点共同的利益和目标,谁敢担这个风险?你说对吧,老哥?” 这份坦诚反而赢得了托马斯的好感。 他叹了口气,环视了一圈身边那些同样眼神复杂的弟兄们,然后看向鲁金斯基,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你小子够实在。” “你鲁金斯基敢信我们这帮降卒,我老托马斯要是再推三阻四,就真成了不知好歹的孬种了!” 他提高了音量,对着自己的兄弟们喊道: “兄弟们!咱们为啥输得这么惨?” “不是因为咱们不行!是因为上头那帮龟孙不把咱们当人看!现在,人家给咱们脸,咱们得兜着!” “反正城堡丢了,按照那帮贵族的德行,咱们事后横竖都是个死!不如现在跟着鲁金斯基兄弟拼一把!闹他个天翻地覆!没准还能搏出一条活路来!”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些退伍老兵们面面相觑,他们经历了刚才的屈辱和绝望,又亲眼目睹了贵族指挥的愚蠢,此刻被老排长一番话点燃了心中的不甘和怒火。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低声附和: “排长说得对!老子早受够那帮鸟气了!” “干他娘的!反正没活路了,拼了!” “对!拼了!不能让那帮老爷好过!” 零星的附和逐渐汇聚成一片低沉而充满决绝的响应。 鲁金斯基见状,心中一定,开始询问城堡内部的详细情况。 托马斯告诉他,城堡里除了他们这支外聘的护卫队,还有两队人数差不多的守卫,但都是卡斯坦卢斯家族的家生子,养尊处优,战斗力很差,不足为虑。 “不过,”托马斯回忆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在我们接到命令来城墙布防之前,我好像听到一点风声……城堡深处,似乎启动了一些‘特殊’的防御力量。” “特殊防御力量?” 鲁金斯基追问。 托马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地说道: “具体是啥我就不清楚,不过从老一辈人嘴里听来应该是什么食尸鬼或者石像鬼之类的玩意儿……” 第898章 老兵的情报和对付盔甲的办法 卡斯坦卢斯堡的接待大厅与内堡核心区域之间,被一个精心打造的中庭广场隔开。 这是一个宽阔的小广场,连接着城堡几个主要的建筑。 广场地面铺陈着产自卡尔斯伯国菲比矿坑的乳白色大理石地砖,拼接处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一点儿缝隙。 广场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喷泉,泉水不在周围魔法灯柱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喷泉周围是一片被人进行修剪的花园,那里面的植物都是经由法师议会特别培养的,即便在没有阳光的情况下也能正常生长甚至开花结果。 广场四周,矗立着城堡的主厅、图书馆、宴会厅翼楼等核心建筑,这些建筑高耸细长,尖顶凌厉,飞扶壁如骨架般向两侧延伸着。 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上描绘着卡斯坦卢斯家族历代先祖的“丰功伟绩”和神话场景,此刻从内部透出明亮而稳定的光芒,将斑斓的色彩投射在光洁的广场地面上,营造出一种既神圣又略带诡异的美感。 鲁金斯基和刚刚投诚的托马斯老爷子,并肩站在接待大厅通往中庭的橡木大门后面,透过门上的菱形玻璃观察窗,谨慎地审视着这片静谧而瑰丽的广场,以及广场对面那扇通往城堡主厅的大门。 “鲁金斯基小子,你看那边,”托马斯老爷子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隔着玻璃,指向城堡主厅正门上方的檐口。 “那排玩意儿,灰扑扑的,站得跟仪仗队似的,以前巡逻的时候可从来没见过!” “我敢用我这双老眼担保,那十有八九就是老辈人嘴里传的石像鬼!” 鲁金斯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主厅檐口上方,果然整齐地排列着一排约莫十几尊灰黑色的石质雕像,形态似鹰非鹰,似蝠非蝠,双翼收拢,蹲踞在阴影之中,在远处灯光的勾勒下,轮廓显得格外狰狞僵硬。 虽然说在城堡的主体风格中,这些雕塑的样貌并不算很突兀,但奈何它们出现的方式十分标新立异。 即便不是托马斯老爷子这种经常巡逻的人也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毕竟谁家房顶上会站着一排整整齐齐的雕塑? 这样整齐的队列与周围精美的建筑装饰格格不入,任何人过来了乍一看都会觉得有些问题。 “还有那边……” 老托马斯此时又指向中庭两侧的塔楼外墙说道: “瞧见没?在那檐角底下,倒挂着几个黑影,那应该也是石像鬼,以前巡逻的时候可没这东西。” 顺着托马斯老爷子的话,鲁金斯基向着中庭两侧的塔楼望去,果然就在那里看到了几个倒吊着的雕像。 说实话,比起城堡正厅上方那一排队形十分整齐但有些突兀的雕塑,塔楼这里的雕塑就要隐蔽地多,它们都是在房檐的四个角紧贴着墙壁倒挂着的,不熟悉本地构造的人乍一看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 他点了点头,将这两处异常牢牢记住。 这时,法比奥和卢西恩带着几名负责侦查的战士,猫着腰从连接中庭的东西两条连廊方向退了回来。 “鲁金斯基大哥,”法比奥喘了口气,快速汇报着:“两条连廊我们都试着在外围摸了一遍,没看到活人守卫,但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但是连廊里面,靠墙站着两排整整齐齐的盔甲。从入口一直排到连廊尽头,怕是有二三十具之多。” “听守卫大哥说,以前这些盔甲都是放在主厅或者走廊两边当装饰的,不知怎么的现在全跑到这露天连廊里站岗了?” 托马斯老爷子闻言,率先说道: “盔甲?那玩意儿不是装饰城堡用的吗?” “我以前巡逻的时候悄悄打开看过,里面都是空的,用铁架子撑着而已,不过有些地方是给封死的,普通人根本穿不上去。” “他们把那玩意儿放连廊干嘛的啊?是觉得好看吗?” 老托马斯的话语中依旧饱含着对吸血鬼贵族的鄙夷,然而,鲁金斯基的脸色却瞬间严肃起来。 他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翻找,很快找到了索特修斯先生提供的关于卡斯坦卢斯堡潜在防御力量的情报记录。 他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字迹,低声念道: “城堡内可能存在的自律防御单位 魔力铠甲,依靠内部铭刻的魔纹回路驱动,无需人员操控,行动较为迟缓但防御力强,且受损后有一定自我修复能力…… 幽魂附魔铠甲,由怨灵驱动,动作更灵活,可能附带精神攻击…… 骷髅或食尸鬼操控的活体铠甲,行为模式更接近生物,弱点明显……” 在念诵完这些情报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法比奥,追问关键细节: “法比奥,你们看到的盔甲,是保持站立姿态,还是有什么特殊姿势?” 法比奥肯定地回答: “都是直挺挺地站着,双手握着武器拄在地上,跟阅兵似的,一动不动的!” 鲁金斯基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就好。如果是食尸鬼操控,为了节省体力或者隐蔽,很可能会是蜷缩或倚靠的姿态。现在这种标准的站立警戒姿态,更符合魔力驱动或者幽魂附魔的特征。” 他合上笔记本,思路清晰地下达指令。 “大家注意了,之后的战斗中我们需要先确定这些盔甲的具体类型才能确定对付他们的方法。” “最简单的就是等会交战的时候,找机会用枪瞄准一具盔甲的头盔打掉它!” 按照索特修斯在出发前给他们的建议,如果头盔掉落后,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发光的魔纹或者核心水晶,那就是标准的魔力铠甲。 如果里面是骷髅架子,或者能看到扭曲的灵体,那就是亡灵驱动。 之后如果是魔纹结构的,他们只需要对准脖子上的口子把魔力余烬手榴弹扔进去就行,只要能破坏掉盔甲内部的魔纹结构,这些魔力盔甲打散了之后还能重新组合的优势就不复存在。 骷髅架子的就扔普通的手榴弹,或者直接给它打倒之后把骨头拆出来都行,至于幽魂就更简单了,扔一瓶圣水进去就行。 分析到这,鲁金斯基对着众人说道: “等会除了要对付两翼连廊的盔甲之外,大家也要注意可能从天上飞来的石像鬼和墙上的人物画。” “石像鬼用子弹打效果不好,不过我们可以渔网困住它,然后再用大锤砸碎就行。” “而人物画则需要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尽快销毁,那东西随时都可能释放诅咒。” 第899章 信任与觉悟 在老托马斯的帮助下,鲁金斯基他们很快就制定好了之后的作战计划。 对于这支突袭城堡的乱民部队,老托马斯十分惊讶。 从他几十年的从军生涯来看,这支部队十分稚嫩,看得出来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此前从来没有摸过枪,而且也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化训练。 “不打仗的情况下,枪口就别抬起来,更不要对着自己人!” “这玩儿可不比你们身下那根管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擦枪走火了,现在都跟我学把枪口都朝下了这样拿着!” 老托马斯现在正在站队伍前面气势汹汹地指导新兵蛋子们错误的拿枪姿势,他们现在正站在接待大厅和中庭连廊的大门口,等会就要按照之前计划好的方案去解决中庭连廊的魔法盔甲。 老托马斯看着这些新兵蛋子们花样百出的错误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知道现在时间有限,马上那个就要发动攻势了,但奈何这帮臭小子们犯的错误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各个都是会致命的错误! “都说了别把枪口对着自己人,不站在队伍前面就不要抬枪!” “敌人来了你有的是时间去瞄准的,不差现在这一会儿!” “现在都学着老子的姿势来,别等会上战场第一个杀的就是自己的战友!” 新兵们被老托马斯的气势镇住了,纷纷笨拙地模仿着他的动作。有人动作僵硬,枪口依旧微微上扬;有人紧张过度,差点把枪掉在地上。 老托马斯看得直摇头,感觉一股火气从脚底板往天灵盖窜。他强压着烦躁,继续吼着纠正他们的动作。 等他骂得口干舌燥,心里也逐渐升起了一阵无力感,还有那片怎么也挥之不去的荒诞和迷茫。 要知道在之前的时候,他们两支部队彼此间还是刀剑相向的。 但令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仅仅半个小时多一点儿的时间,他竟然就开始带着这些叛军们去进攻自己的老东家卡斯坦卢斯家。 这样的遭遇不仅让他感受到的人生无常,同时也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原本老托马斯认为鲁金斯基能把自己和弟兄们给放了,就已经是十分大度的表现了。 毕竟这也是他通过出卖卡斯坦卢斯堡的情报换来的,这个交易虽然有些不公平,但好歹也算在他的理解范畴之内。 然而当从他这里听说了城堡构造以及中庭不对劲的地方之后,鲁金斯基竟然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那时他们刚刚分析完头上的老爷们在中庭的布置。 鲁金斯基回去跟自己人商量了一下,好像他们内部还爆发了一点小冲突,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没一会儿他就走了过来开门见山地说出了那个让老托马斯瞠目结舌的决定。 “托马斯老爷子……” 当时的鲁金斯基语气很平静,却带着诚恳和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们等会计划要兵分两路进攻,我亲自带队从底层仓库那炸开墙壁去地牢那边解救我们的人。”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就需要有个人能留在这里配合那帮吸血鬼的表演,让他们别把太多的兵力抽调到我们这边。” “因此接下来进攻中庭,打通前往主厅的道路,我想请你来指挥。” 老托马斯当时就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瞪大眼睛看着鲁金斯基: “啥?你……你让我指挥?” “指挥你的兵?然后去打我刚刚还守着的地方?” 他指着自己,又指指外面,脸上写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对,就是你。” 鲁金斯基肯定地点点头,目光坦诚得让人心慌, 而老托马斯面对这样坦诚的目光却沉默着低了下头,但他内心却是在翻江倒海。 这是信任还是试探? 或者说对方只是想找个由头除掉自己这个不安定因素?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鲁金斯基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继续说道: “老爷子,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突然,甚至很冒险。” “我们之前是敌人,手上都沾着彼此兄弟的血。但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攻下这座城堡,让那帮吸血鬼贵族们都见鬼去吧!” “我们队伍里,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有不少,但真正有指挥经验,尤其是指挥过连排级别协同作战的人,一个也没有。” “咱们的老兵队伍大部分人退伍前都是列兵,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个下士,带一个班勉强可以,但要协调整个中庭的战斗,面对那些魔法盔甲和可能出现的石像鬼,他们可能应付不来的。” 鲁金斯基毫不避讳地指出了自己队伍的短板,这种赤裸裸的坦诚,反而让老托马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继续说道: “你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以你的经验,你对城堡结构的了解,都对我们都至关重要。” “我需要你的能力。” “需要我的能力……” 老托马斯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混迹行伍大半生,从一个大头兵爬到总军士长,见过太多勾心斗角、互相倾轧。 上级的猜忌,同僚的排挤,早已让他对所谓的“信任”麻木不仁。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一个刚刚还和自己拼得你死我活的“乱民头子,竟然会如此直白地承认需要他,并且愿意把如此重要的指挥权交到他这个“降将”手上。 这感觉不像是在战场上,倒像是在那些报纸连载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荒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当时,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没有直接答应,只是闷声问了一句: “你就不怕我故意把队伍带进死路?或者临阵倒戈?” 鲁金斯基闻言,竟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笃定: “怕,当然怕。” “但比起这个,我更怕因为指挥不当,让这些信任我、跟着我来到这里的兄弟们白白送死。” “老哥,我相信你看得出来,我们和城堡里那些把士兵当棋子、当消耗品的贵族不一样。你能在自己得救之后还不忘自己的战友,我相信你不是那种能做出临阵倒戈事情的人。” 鲁金斯基的这番话让老托马斯听着都有些想哭,毕竟没人能够拒绝自己才华被人正确的人所欣赏,更不用说对方还以为自己的才华就愿意花大价钱投资自己。 最终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老托马斯知道鲁金斯基交给自己的不仅是一个有些艰难的任务,更是一个投名状。 他只有带着部队完成这个任务才能彻底得到他们的信任。 刚刚在带队离开前鲁金斯基还告诉了他,他们从一个俘虏口中得知,大家现在所在的地方都是能够被宴会厅内的贵族们通过魔法看到的。 这也就是说,从他被释放开始,接待厅这里发生的一切早就被上头那些老爷们尽收眼底。 老托马斯不知道鲁金斯基他们说的俘虏是什么时候交代这个消息的,可能就在刚刚,也可能是在自己被释放之前。 如果是刚刚得知的话,那对方还挺坦诚的;但如果是自己被释放之前就知道的话,那么鲁金斯基这个人也真够阴险的。 将这一切做完了,等自己完全没退路之后才告诉自己。 不过现在纠结这个事情已经没多大意义了。 毕竟老托马斯很清楚自己的东家卡斯坦卢斯堡的现任家主沃尔夫兰是一个什么样性子的家伙。 自己投降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就像他之前跟弟兄们说的一样,自从他们战败被俘之后他们横竖都是一个死,只有跟着这群义军一口气打过去才能拼搏出一线生机。 “哼,鲁金斯基你这家伙还挺瞧得起我的啊。” 老托马斯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复杂又带着点自嘲又有点狠厉的弧度。 他环视着眼前这些虽然稚嫩、却眼神坚定的年轻面孔,心中那股久违的责任感和好胜心,被彻底点燃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压下,重新挺直了腰板,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 “都听好了!废话不多说!” 老托马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沉稳有力: “等会儿冲进中庭连廊,按照我之前分好的小组行动!” “一组二组,跟着我,主攻东侧连廊!三组四组,由汉森下士带队,负责西侧连廊!” “五组作为预备队,听我号令随时支援,西蒙作为自由猎兵可以自由开火!” 都明白没有?!”老托马斯吼道。 “明白!”战士们齐声回应,声音虽然参差不齐,却透着一股决绝。 老托马斯满意地点点头,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中那支鲁金斯基留给他的、保养得不错的步枪。他拍了拍枪身,仿佛在和老伙计对话。 “好!”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打开大门!进攻!” 第900章 连廊的战斗 老托马斯不愧是总军士长,他的指令清晰明确,让原本因面对未知敌人而有些紧张的战士们心中有了底。 随着两侧大门被推开,战士们开始沿着东西两条连廊向前推进,托马斯负责右边,另一个老兵带队负责左边,西蒙则带着狙击小组占据制高点,负责远程支援和警戒空中威胁。 战斗很快打响。 当利爪帮战士的身影出现在连廊入口时,那些原本如同死物般矗立的两排盔甲,眼窝处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它们僵硬地转动头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随即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举起手中锈迹斑斑但依旧锋利的巨剑或长戟,如同被唤醒的钢铁卫队,向着入侵者发起了进攻! “开火!瞄准头盔!” 老托马斯大吼一声,率先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盔甲上溅起火星,厚重的钢板有效地抵御了步枪子弹的冲击,但同时也让盔甲的行动停滞了一下。 一名身手敏捷的半兽人战士利用连廊柱子的掩护,一个翻滚靠近一具盔甲,双手挥舞着巨棒朝着头盔砸去!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顶带有面甲的头盔打得向上掀飞,旋转着掉落在石板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那盔甲的脖颈处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预想中的骷髅或幽灵! “是魔力铠甲!空的!” 战士高声喊道! “好!按计划行事,用那啥手榴弹,快!” 老托马斯精神一振,不过还是不太习惯魔力余烬手榴弹的说法。 周围的人在按照计划压制着其他方向过来的魔力铠甲,而一位战士从腰间解下外形粗糙的破魔手榴弹,冒险贴近了刚刚那副魔力铠甲。 在躲过了盔甲挥舞的双手巨剑之后,他算准时机,将手榴弹精准地从胸甲的接口处投了进去,然后迅速后撤! 砰! 一声闷响从盔甲内部传来! 那具盔甲的动作瞬间似乎有些僵硬,不过依旧凶猛无比。 但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个破魔手榴弹是不是没起作用的时候,只见那个盔甲的动作忽然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四肢抽搐了几下之后就倒在了地上,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变成一堆再也无法动弹的废铁! “他奶奶的,这玩意儿竟然真的有效!” 老托马斯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感到了十分不可思议。 自己这次遇到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这种老一辈人传说中的东西他们都能找到如此轻松的对付方法? 不过惊讶归惊讶,老托马斯却没有因此耽误指挥工作。 由于处理掉了第一套盔甲,战士们的士气大振! 在托马斯的指挥下,他们开始互相配合,有人用火力吸引盔甲的注意力,有人负责投掷手榴弹,还有人用捡起来的巨剑和盔甲对拼,找准就会就猛砸盔甲的关节部位,破坏其平衡。 虽然魔力铠甲力量巨大,防御强悍,但行动迟缓、战术单一,这样的缺点很容易被针对。 在战士有针对性的攻击下,一具接一具的铠甲被打倒、炸散,连廊内充满了金属碰撞、爆炸和魔纹失效的噼啪声。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头的老爷们看到了他们在这里的战斗很是顺利,于是乎更多的盔甲从连廊前方的门洞内跑了出来。 不光是连廊这边,中庭那里的大门也被打开了,更多的魔力盔甲从那里面冲了出来,直接朝着接待大厅的方向跑去。 敌人这是想要前后包围他们! 不仅如此,中庭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 只见主厅檐口上那排石像鬼雕塑,表面的石壳纷纷剥落,露出下面漆黑如铁、肌肉虬结的躯体! 它们展开巨大的石翼,眼中燃起嗜血的红色光芒,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从高空俯冲而下,直扑两翼的连廊和中庭入口处! “是石像鬼,注意拉网!” 老托马斯临危不乱,大声下令! 部队虽然有些混乱,但好在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后方的战士立刻冲出,他们两人一组,手上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绳网,向着俯冲而来的石像鬼撒去! 这些石像鬼在飞行的时候声响很大,但灵活度不足,它们躲闪不及,一头撞进网中。 绳网立刻缠绕住它的翅膀和肢体,它们想要挣扎却一时难以挣脱,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 另一名手持铁镐的战士立刻上前,对准其相对脆弱的头颅和颈部连接处猛力劈砸! 这些都是矿山上来的战士,而且很多都是矮人。 他们可能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是要论抡镐头挖矿,他们却各个都是这方面的专家。 在几番重击之后,石像鬼将那颗狰狞的头颅就被他们砸得粉碎! 虽然石像鬼数量还有不少,一些石像鬼也避开了绳网,开始用利爪和尖喙攻击着他们的战士。 但已经掌握了应对方法的战士们却无所畏惧,战斗开始陷入胶着的状态。 老托马斯在应对完石像鬼的进攻之后,也开始命令部队一点点后退,准备撤回接待大厅那里。 一时间,整个中庭到处都是枪声、怒吼声、石像鬼的尖啸声。 与此同时,主厅外墙上一幅描绘着第一代卡斯坦卢斯家主的巨大油画,突然开始扭曲变形飞了过来! 画中人物的眼睛变得血红,仿佛要活过来一般,一股阴冷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靠近那面墙壁的几名战士立刻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油画!是诅咒!烧了它!” 托马斯老爷子经验丰富,立刻嘶声大喊! 后方一名当即就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燃烧瓶,抡圆了胳膊扔了出去。 燃烧瓶扔中了油画,但是却没有当即爆开,而是在落在了地上之后才爆炸开来。 这样的爆炸比不过帝国军的榴弹炮,但也足以将瓶中的液体泼向四周。 明亮的火焰瞬间吞噬了这幅诡异的油画,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仿佛来自深渊的凄厉哀嚎,这幅油画很快化为灰烬! 那股令人不适的精神波动也随之消散。 战斗在各个角落激烈进行。 战士们凭借着事先准备的针对性武器和灵活的战术,虽然面对的是前所未见的魔法造物,却打得有章有法,步步为营。 魔力铠甲被一具具摧毁,石像鬼被不断网住击毙,诡异的诅咒之物被及时清除。 老托马斯站在指挥位置,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不时发出指令调整部署。 此时他已经指挥着部队退回了接待大厅这里。 然而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901章 宴会厅内的反应 就在老托马斯正带着部队重新撤回了接待大厅的时候,卡斯坦卢斯堡的主宴会厅内,现场的气氛已然热烈了起来。 巨大的魔镜悬浮空中,镜面清晰地呈现着中庭内的激战景象。 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看啊,我亲爱的奥尔伯特!” “你之前拟定计划时,是何等的认真谨慎,兵力部署环环相扣,精妙得如同在编织一件艺术品。但是呐……” 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紧盯着这位年轻的贵族说道: “要论真正的战术,就应该像我这样——将所有筹码,所有力量,毫不犹豫地、一次性全部压上去!”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镜中战场,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光芒: “这才是一场真正的决斗!” “面对敌人,尤其是这些总能出乎意料给我带来惊喜的敌人,任何保留、任何算计都是对这场盛宴的不敬!” “唯有全力以赴,将最强大的爪牙尽数派出,才能逼出对手最精彩的挣扎,才能让我们欣赏到这一场最极致的毁灭之美!” 他环视台下那些屏息凝神的贵族,语气中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教诲”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部署时总是束手束脚,是担心损失过多的兵力会惹我不快,会触怒卡斯坦卢斯家的威严。”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幼稚。 “但你们啊,还是太不了解古老世家的底蕴了。” “这点损失,这些消耗品?”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拂去一粒尘埃般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今晚我邀请诸位前来,是为了欣赏一出绝妙的角斗表演,是为了寻求极致的乐趣。” “至于筹码?” 他拿起一枚代表一支小队的象牙筹码,在指尖把玩着,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燃烧着橘红色火焰的壁炉里。 “既然放上了赌桌,我就没想过要收回来。没了也就没了,没什么可惜的。” “你们还是太小瞧我的气度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魔镜,看着那些投降后被革命军释放的城堡守卫,咧嘴笑道: “就好比那帮不懂感恩,轻易就向敌人屈膝的血奴。” “他们的作用,本就是为了给我们的游戏增添乐趣。” “现在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于我而言,不过是棋盘上少了几颗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反而让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 他狂妄的笑声在厅内回荡。 台下的贵族们都是人精,立刻捕捉到了风向,谄媚的话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伯爵阁下气魄惊人!这才是真正贵族应有的风范!” “是啊是啊,我们之前太过拘泥于得失,远不及伯爵阁下看得通透!” “将战争视为艺术,将损失视为乐趣的代价,这等境界,我等望尘莫及!” “今晚的演出因伯爵的豪赌而精彩绝伦!”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每个贵族脸上都堆满了敬仰和叹服。 然而,在这片有些喧闹的奉承之声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太一样的声音。 一个留着两撇精致小胡子的男爵,用手帕掩着嘴,对身旁的同伴低语道: “哼,说得倒是轻巧,‘筹码没了就没了’?” “沃尔夫兰这家伙什么脾气,真当我们不知道?” “现在说得大方,要是真把他的石像鬼军团和魔法盔甲全败光了,你看他到时候会不会暴跳如雷?肯定得找几个替罪羊出气,奥尔伯特那小子必定首当其冲。” 他身旁那位身材微胖的子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谁说不是呢,这家伙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一阵风一阵雨的,就他自己没个直觉而已。” “不过现在嘛,我们就顺着他的毛捋就行。多夸几句,把今晚糊弄过去再说。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看热闹的语气说道: “抛开他那讨人厌的性子不谈,这次的点子确实够劲爆。” “这帮叛匪打得也真够狠的,这‘表演’是我这几年看过最刺激的了,之前赔的那点钱就当值回票价了。” 两人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压过在场的在一片赞美之声。 沃尔夫兰志得意满地坐回他那张奢华的高背椅,脸上洋溢着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习惯性地呼唤那个总是如影随形的身影: “巴特勒。” 然而,这一次,那位永远一丝不苟、如同背后灵般的老管家并没有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短暂的停顿后,一位穿着笔挺的年轻男仆快步走上前来,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些许紧张和激动: “尊贵的老爷,巴特勒总管此刻正在城堡地下的魔力中枢,协调维持整个防御体系的能量供给,暂时无法脱身。” “您有任何吩咐,请尽管交给文森特·弗拉德,我必将竭尽全力为您办妥。” 沃尔夫兰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 他记得这张脸,是他们卡斯坦卢斯家族的某个附属家族送来的子弟,之前在角斗表演主持方面似乎还有点小机灵,自己好像还随口夸过一句。 既然现在巴特勒不在,用一用这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小家伙也无妨。 “哦,是你啊。” 沃尔夫兰慵懒地应了一声,随即吩咐道: “既然巴特勒忙着,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你去地牢跑一趟,问问下面那帮磨磨蹭蹭的废物,我的食尸鬼军团到底还要准备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残忍说道: “告诉他们,如果二十分钟内,我还不能在我的‘舞台’上看到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登场表演,那么……他们自己,就准备好变成食尸鬼的一员吧!” 名叫文森特的年轻管家闻言,非但没有恐惧,脸上反而露出一丝与沃尔夫兰差不多的残忍笑容,他深深鞠躬,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谨遵您的意志,老爷!” “您的话语,就是卡斯坦卢斯堡最高的律法!” 说完,他迅速转身,迈着一种近乎雀跃的步伐,快步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 第902章 菲尼克斯在行动 与灯火通明、喧嚣奢华的宴会厅相比,卡斯坦卢斯堡的地牢区域,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冰冷的石壁上挂着时不时噼啪作响的火把,投射出摇曳晃动的影子。 地牢出口处的厚重铁门旁,两名穿着卡斯坦卢斯堡卫兵制服的守卫,正懒散地靠墙坐着。 他们脚边放着两个喝了一半的酒瓶,显然是偷偷从哪个储藏室顺来的。 “嘿,老哥,你说咱们今天这运气,是不是走了狗屎运了?” 一个脸颊泛红、带着醉意的守卫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本来说是今晚要有大型的‘角斗表演’,我还以为得忙到天亮,累个半死呢。” “结果呢?” “哈!上头突然传话,说表演取消了!咱们这就……闲下来了?” 另一个守卫年纪稍大,闻言嗤笑一声,灌了一口酒: “可不是嘛,听说表演取消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就这么一个准备了那么久的表演说取消就取消了,咱们那老爷啊……” 老守卫摇着头没有把话说下去,而是拿起了酒瓶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不过年轻的守卫显然没忌讳那么多,他喝了口酒之后壮着胆子继续说道: “咱家老爷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阵风一阵雨的。” “不怕他想干什么,就怕他干到一半突然又有新想法。” “他动动嘴皮子简单,咱们这些跑腿的就得脱层皮了,光是累都还好,就怕万一哪个环节没合他心意,嘿到时候啊……”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年长的守卫也点头附和道: “对啊,在这卡斯坦卢斯堡当差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过也多亏了外面那帮不知死活的乱民来攻打城堡,现在巴特勒总管和大部分人手都被吸引到前面去了,不然咱俩哪敢在这儿偷懒喝酒?还敢说老爷的闲话的?” 年轻一点的守卫深有同感,他有些后怕地说道: “沃尔夫兰老爷还没那么可怕,毕竟咱们平时也接触不到他老人家,只要不主动招惹基本就不会发生啥事。” “但巴特勒总管啊……这老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站在你背后了,那才叫真吓人!” “跟咱一个村子过来的约翰就是因为说老爷闲话被他发现,然后人就没了。” “也得亏他老人家现在不在这里,不然就咱俩刚刚那番话,估计这条烂命也要没了哦。” 说到这,两人都心有戚戚焉地举起酒瓶,用力碰了一下,仰头又灌了一大口。 酒精让他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也让他们对周围的感知变得迟钝。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阴影深处,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像是石头滚动的声音,接着就传来了一声猫叫。 年轻守卫警觉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向黑暗的通道: “嗯?什么声音?” 年长守卫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能有什么?估计又是哪只蠢猫在抓老鼠吧?” “这鬼地方老鼠比人都多!别大惊小怪的,喝酒喝酒!” 年轻守卫犹豫了一下,但酒精和同伴的安抚让他放弃了探究的念头,重新坐了下来,拿起酒瓶。 然而,就在两人再次举起酒瓶,准备高喊“干杯”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年轻守卫后脑勺遭到重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酒瓶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年长守卫惊愕地抬起头,还没等他看清袭击者,一道黑影从他侧后方迅猛扑来! 一记精准而凶狠的重击,狠狠砸在他的后脖颈上! 他眼前一黑,剧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等两个人都倒下之后,袭击者这才从黑暗中走出,此人正是本应被关押的菲尼克斯。 此时的他刚刚从自己的牢房里撬开锁跑了出来,多亏之前那些场地魔法师们着急忙慌的布置,菲尼克斯被送回牢房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他在表演逃脱魔术时候用的工具。 菲尼克斯紧绷着脸,眼神锐利,在确认两人都已昏迷后,仍不放心,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坚硬的石砖,对着两人的脑袋狠狠补了几下。 直到彻底确认他们失去反抗能力,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迅速在两名守卫身上摸索起来…… “钥匙……找到了!” 菲尼克斯低呼一声,紧紧攥住钥匙串,神情十分兴奋。 他没有耽搁,当即就返回了身后的监牢区。 哐当! 沉重的铁锁被打开,牢门吱呀一声推开。 菲尼克斯闪身进入关押着马戏团成员的牢房,里面的人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此刻都紧张而期待地望着他。 “菲尼克斯!你没事吧?” 大家当即围上前来关切地问道,而菲尼克斯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之情说道: “我没事!” “而且还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我刚才在两个守卫的谈话里偷听到,城堡正在被人进攻!” “埃里森的哥哥说的是真的,鲁金斯基大哥他们真的来救我们了!” 这个消息如同在黑暗中投下了一束强光,牢房里瞬间沸腾起来! 原本萎靡不振的人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压抑的欢呼声低低地响起。 “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们会来!” “鲁金斯基大哥来了,我们有救了!” 然而,菲尼克斯迅速压下了大家的兴奋,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不过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环视着一张张激动的面孔,自己也压不住嘴角说道: “大家,别忘了这里可是卡斯坦卢斯堡,我们之前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这座城堡的那些魔法力量。鲁金斯基大哥他们从外面强攻进来,肯定异常艰难,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的话让众人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我们不能只是在这里干等着他们来救!” 菲尼克斯握紧拳头,声音坚定地说道: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我们不能成为他们的累赘,我们要成为他们的助力!” “菲尼克斯,你说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双胞胎艾拉和艾米此时站出来说道,她们的话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对!少团长你说怎么做吧!” “我们大家都相信你!” 面对大家的信任,菲尼克斯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首先,我们要找到怀亚特先生。他之前被单独关押,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必须找到他!” “然后……” 说到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们要想办法给这座城堡放一把大火!” “并且尽可能想办法截杀他们后方的人,总之一定要在敌人背后制造混乱,减轻鲁金斯基大哥他们的压力!” 第903章 地牢惊变 文森特·弗拉德迈着轻快的步伐,行走在卡斯坦卢斯堡华丽的回廊中。他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此刻洋溢着一种难以掩饰兴奋红晕。 就在刚才,他作为一个附属家族出身的年轻管家,竟然得到了沃尔夫兰伯爵的亲口委任! 虽然只是临时传话的差事,但只要伯爵大人记得他,就是此番最大的收获! 伯爵大人把督促食尸鬼军团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文森特·弗拉德的名字,已经进入了伯爵的视线! 这意味着他通往权力核心的阶梯,已经铺下了第一块坚实的砖石!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老家伙们,未来将如何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这种一步登天的预感,像最醇美的鲜血,让他心醉神迷,连脚步都带着一种飘飘然的韵律。 然而,这种美好的心境,在他接近地牢入口那片区域时,被彻底打破了。 尚未看到地牢那厚重的铁门,一阵混乱不堪的喧闹声就如同污水般从通道尽头涌来。 惊慌失措的叫喊、器物碰撞的碎裂声、以及杂乱无章的奔跑脚步正在随着他一点点靠近地牢而清晰起来。 文森特的眉头瞬间拧紧,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迅速转化为极度的不悦和阴沉。 他加快脚步,转过最后一个弯角来到了地牢入口前的开阔地带。 原本应该森严肃穆的大门此刻虚正掩着,一群穿着地牢守卫制服的男人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门口乱转,其中一个甚至慌乱地试图把脱手的佩剑从地上捡起来,却因为手抖而几次滑脱。 “废物!你们都在干什么呢?!” 文森特的声音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猛地抽在混乱的空气里。 他快步上前,炭黑色的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苍白的脸上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怒火: “看看你们的样子,卡斯坦卢斯堡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僵,看清来人是文森特后,脸上更是血色尽失。 一个看着像是小队长一样的守卫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舌头像打了结一般说道: “弗……弗拉德先生,不、不好了!地牢里面的犯人暴动了,他们打出来了,我们的人没拦住!” “暴动?” 文森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刻声音说道: “就凭里面那些关久了连站都站不稳的垃圾也能暴动,更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接着他破口大骂:“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堡里养着你们,是让你们被犯人追着跑的吗?” “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简直气疯了,在自己刚刚得到伯爵青睐的关键时刻,这些低贱的血奴竟然给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这要是耽误了食尸鬼军团的出动,影响了伯爵的“演出”,他的前程岂不是要毁在这些蠢货手里? 他不再理会门口这两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守卫,一把推开虚掩的铁门,带着一身的戾气,沿着通往地下二层的陡峭石阶快步而下。 阴冷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阶梯下方传来的呼喊声和打斗声更加清晰。 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来到相对宽敞的地下二层平台,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只见几名地牢守卫正狼狈不堪地从监牢区的通道里溃退出来,他们盔甲歪斜,脸上带着惊恐,有的甚至挂了彩,完全是一副败军之相。 “站住!你们这些懦夫!谁敢再后退一步!” 文森特厉声咆哮,试图阻止这丢人的溃逃。 然而,恐慌如同瘟疫,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守卫们看到文森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有人试图从他身边挤过去,逃向上层的阶梯。 文森特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骤起。他猛地伸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一个正要从他身边溜过的守卫的肩膀。 那名守卫惊恐地回头,还未来得及求饶,文森特另一只手的指甲已瞬间变得漆黑尖锐,如同淬毒的匕首,带着一道残影,精准而残忍地划过了守卫的咽喉! 噗嗤!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染红了文森特苍白的手背和冰冷的面颊。 那名守卫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镇杀,果然起到了效果。 其余正在逃跑的守卫们看到这一幕之后都僵在了原地,惊恐万分地看着地上迅速扩大的血泊,又看向那个脸上沾血、眼神如同恶鬼的文森特·弗拉德。 前进是有个恶鬼挡着,后退又要面对那个杀神。 他们被堵在平台这狭小的空间里,进退维谷,只能发出绝望而哀切的哀求: “弗拉德先生!饶命啊!” “不是我们不想打!是里面的犯人太……太厉害了!” “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好能打!我们根本挡不住!” “我们把兽栏里的恐爪兽都放出来拦他们了!可……可那怪物三两下就被他们砍翻了!” “那个领头的骑士!他会发光!他的剑……他的剑像烧红的烙铁!” …… 守卫们七嘴八舌地哭喊着,试图解释他们的失败。 然而,这些话在文森特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为自己的无能寻找的可笑借口! “闭嘴!” 文森特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滴,声音冰冷刺骨。 “一群犯人能有多厉害?地牢里连根像样的棍子都没有!他们难道是拿自己的骨头敲碎你们的脑壳吗?” “恐爪兽?那种没脑子的野兽被干掉有什么稀奇!” “至于发光?哼,怕是你们吓破了胆,眼前出现幻觉了吧!” 他自幼学习血魔法,自诩实力远超这些普通守卫,根本不信这些夸大其词的描述。 在他看来,这纯粹是守卫们疏于职守、麻痹大意,才被囚犯钻了空子。 现在,必须由他亲自出手,以雷霆手段平息这场可笑的骚乱,挽回局面,也向伯爵证明自己的价值! “滚开!没用的东西,都给我看着!” 文森特不屑地冷哼一声,推开挡在身前的守卫,迈着自信而优雅的步伐,踏入了通往监牢区的阴暗通道。 通道两侧的火把光线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石壁上,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阴影生物。 通道并不长,尽头连接着关押重犯的区域。 刚走进没多久,前方传来的打斗声、怒吼声,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就让文森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终于,通道尽头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一片狼藉的监牢空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巍然屹立。 这正是那个在角斗场上大放光彩的邪眼骑士,怀亚特! 此刻的怀亚特,与在角斗场时大不相同! 他浑身沐浴着一层柔和却坚定的乳白色光晕,手中那柄在角斗场上捡来的锈剑,此刻竟通体流转着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辉! 剑身的光芒如同实质,将周围的血腥和黑暗都驱散了几分。 就在文森特看清的刹那,怀亚特正将最后一只体型庞大的恐爪兽逼到墙角。 那怪物利爪挥舞,带起腥风,却被怀亚特灵巧地侧身躲过。 紧接着,怀亚特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口中发出一声低沉而虔诚的吟诵: “圣光啊,请庇佑我的剑刃!” 话音落下,剑身上的光芒骤然暴涨! 随后,怀亚特一剑劈下!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一往无前的信念和磅礴的力量! 金色的剑光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地斩断了恐爪兽坚韧的脖颈!那颗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伤口处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起阵阵青烟。 这一幕,狠狠冲击着文森特的认知! 那柄剑! 他瞬间明白了,是之前的疏忽,光是忙着转移囚犯了,但没有彻底检查收缴武器,不曾想此刻竟酿成了大祸! 第904章 地牢外的相遇 就在文森特震惊之际,怀亚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通道口的不速之客。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文森特那张写满惊愕并沾着血点的脸。 “是你!” 怀亚特的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他认出来了此人就是之前那场角斗的主持人,同时也是差点害死里奥的那只吸血鬼!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怀亚特当即将手中的光剑横在胸前,声音虔诚地祈祷道: “圣光啊,注视我!” 一股更加庞大的神圣气息以怀亚特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气息对于身为吸血鬼的文森特而言,如同置身于灼热的岩浆旁,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强烈的厌恶和本能的生命威胁感,瞬间将他之前的自信和傲慢冲得七零八落! 逃!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文森特的脑海,瞬间压倒了一切! 硬拼? 开什么玩笑!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面对一个极度克制吸血鬼的圣殿骑士,他的血魔法或许能周旋一番,但胜算极低,更大的可能是被那柄光剑净化成一堆灰烬! 面子、前程,这些东西在活下去面前,都是狗屁! “该死的!这不能怪我!是情报失误!是守卫无能!” 文森特在内心疯狂地为自己寻找着借口,试图安抚那被恐惧攫住的尊严。 “我必须把这里的情况立刻报告给伯爵……对!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是在逃跑,我这都是为了传递关键的情报。” 念头一定,文森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速度比他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懦夫,哪里逃!” 怀亚特见他竟然不战而逃,更是怒不可遏。他大吼一声,周身圣光迸发,加速追了上去! 文森特亡魂大冒,此刻他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沿途遇到挡路的守卫,他毫不留情,要么粗暴地一把推开,要么直接下重手击倒,甚至为了清理通道直接用血魔法选择痛下杀手! 鲜血和惨叫在他身后铺成一条触目惊心的路径,而这路径,更进一步点燃了追逐者怀亚特的怒火。 “以圣光之名,你必将付出代价!” 怀亚特的怒吼声如同惊雷,紧紧咬在文森特身后。 文森特随手杀掉了一个挡路的守卫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身后的那个邪眼骑士怎么比之前更加暴怒了。 他拼尽全力,连滚带爬地冲上阶梯,撞开地牢大门,终于重新回到了相对明亮的一层入口处。 此时的他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苍白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 因为他看到地牢入口处的空地上正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食尸鬼军团。 救兵! 有救兵了,他安全了! 他很快将目光迅速锁定在食尸鬼军团后方那个穿着厚重黑袍、戴着兜帽的身影之上。 文森特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但很快又固态萌发,立刻摆出了上级的架子。 他指着那个兜帽男厉声命令道: “喂!那边的法师,你愣着干什么?!” “没看到有敌人追出来吗?!” “快!快把你这些肮脏的食尸鬼都给我派上去,拦住后面那个邪眼骑士!快啊!” 他一边命令,一边还不忘威胁,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我告诉你们!” “你们食尸鬼军团出动已经晚点了,伯爵大人现在很生气!” “他说了要是再耽搁,就把你们全都变成新的食尸鬼!” “你现在最好保证我的生命安全,把我安全护送回宴会厅!不然,到时候别指望我会在伯爵面前替你们求情!” 就在这时,怀亚特也手持光剑,冲破地牢大门追了出来。 他看到门口这黑压压一片的食尸鬼军团,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立刻停下脚步,横剑而立,将随后赶来的菲尼克斯他们护在了身后,他头也不回地沉声说道: “菲尼克斯,带着大家先退回通道里!快!” 菲尼克斯看着眼前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物军团,焦急地问道: “怀亚特先生,那你怎么办?” 怀亚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蠢蠢欲动的食尸鬼,声音沉稳而坚定: “没事的,我一个人守在这里。这入口狭窄,它们一时半会儿冲不进来!” 文森特见怀亚特被镇住,顿时又恢复了嚣张气焰,躲在食尸鬼军团中间尖声嘲笑起来: “呵,愚蠢的邪眼骑士,你以为堵住这个门就有用吗?” “我告诉你,地牢可不止这一个出口!” “我们随时可以从其他入口把食尸鬼放进去!到时候,你就等着听你那些贱民同伴的骨头被嚼碎的嘎嘣声吧!” “哈哈哈哈!” 他得意忘形地笑着,接着将脑袋再次转向那个戴兜帽的指挥官,催促道: “喂!你没听到我的命令吗?” “现在!立刻!马上按照我说的做!” “先派一半食尸鬼缠住这个骑士,另一半再派去其他入口……” 然而,面对文森特接连不断的命令和威胁,那个兜帽男人却并没有立刻执行。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呵呵……” 那笑声让文森特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 兜帽男人抬起了手,不紧不慢地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一张文森特感到有些陌生的脸庞。 “果然啊……” 男人开口了,他声音非常平静,不过却像刀锋一样锐利而冰冷。 “和你那个坐在宴会厅里自以为是的主人一样,你们都是愚蠢得无可救药呢。” 这一刻文森特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竟然感到了不亚于邪眼骑士的威胁,他瞳孔猛缩,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你是谁?!” 兜帽男没有回复他的问题,他只是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嘲笑道: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是我杀了你就够了。” 他不再看文森特那副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轻轻动了动手指,对着食尸鬼军团发出了指令: “仆人们!” 男人的声音不高,但他的眼神却十分冰冷: “给这位尊贵的弗拉德先生,加餐的时候到了。” 下一刻,在文森特·弗拉德惊恐万分的注视下,那支原本应该听从卡斯坦卢斯堡命令的食尸鬼军团,竟齐刷刷地转过了它们空洞而贪婪的眼窝,将目标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不……不!你们要干什么?!” “你不能这样!” “我是尊贵的圣血贵族,你们不能伤害我!” 文森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开始变得尖利,他踉跄着后退,背后幻化出蝠翼准备逃脱。 但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就从背后传来。 “去死吧,混蛋!” 怀亚特一剑砍在了文森特的翅膀上,而紧接着那个兜帽男也发动了术法,将一团灰雾状的骷髅打在了他的身上。 文森特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就失去了力量,他当即就被怀亚特骑士一剑给拍了出去落入了食尸鬼军团当中。 这位年轻的管家,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阻挡着不断上前的食尸鬼,并且哀声威胁着。 “我是伯爵府的人,我是卡斯坦卢斯家的管家!你们不能动我!你们没有这个资格……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食尸鬼兴奋的嘶吼和扑击声所淹没。 兜帽男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知道光靠食尸鬼是没法消灭掉这只吸血鬼的,但如果对方是中了自己的诅咒,那就另当别论了。 没有理会即将被分尸的吸血鬼,兜帽男将目光投向通道入口处,那个一脸震惊与警惕的圣殿骑士。 他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表情说道。 “听埃里森说过,你叫怀亚特,对吧?” “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 第905章 来自亡灵法师的建议 “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 看着一个亡灵法师喊出自己的名字并且要求谈一谈,怀亚特的眼神当即就凌厉了起来。 他紧握着手中依旧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长剑,剑尖微微下沉,指向地面,但全身肌肉紧绷,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几步之外那个笑容玩味的男人。 “谈什么?” 怀亚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明显的排斥说道“ ”“和你这个亵渎生命的亡灵法师,我们能有什么可谈的?” 威廉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哼,邪恶之徒?” “圣殿骑士先生,你还真是抬举我了呢。”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略显无辜姿态说道: “我承认,我或许是个为了追寻知识边界而有点疯狂的学者,但距离你口中那种十恶不赦的‘邪恶’,自觉还相去甚远。” 他的目光扫过怀亚特紧握的剑柄和警惕的眼神,了然地点点头: “看来,你是看到我身边这些不太友好的仆人们,才给我贴上了这个标签的,对吧?” 怀亚特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和更加锐利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他 无法信任任何一个能够驱使亡灵生物的人,这是刻在他作为圣骑士骨子里的信条。 威廉见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仿佛在纠正一个可爱误会的耐心表情: “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还挺深呢,不过还请允许我先澄清一下好了。” 他伸手指了指身前黑压压的食尸鬼群说道: “除了我身后的17号改造体之外,其余的食尸鬼可都不是我的。” 他踱步上前走了两步,耐心地说道: “我在隔壁的地窖找到了它们,发现他们身上都有着奴役印记,但竟然没有铭刻灵魂契约,只是靠着一份魔力契约在维持。”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浪费的做法,于是乎,出于好心我就帮它们解决了这个小小的‘技术缺陷’,让它们暂时……嗯,换了个更懂得欣赏它们价值的主人而已。”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修好了一件坏掉的玩具。 而解释完食尸鬼的来历之后,威廉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了怀亚特,最后落在了他身后的菲尼克斯身上: “本来嘛,我是打算带着这群新仆从去救你们的,不过看起来,你们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自己就打出来了。真是令人惊喜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静,对菲尼克斯说道: ““菲尼克斯,我觉得你现在很有必要给你家骑士做做心理工作。我们的时间可不宽裕,没工夫在这里上演信任危机。” 菲尼克斯看了看怀亚特,又看了看威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怀亚特低声解释道: “怀亚特先生,这位就是埃里森的哥哥威廉,之前就是他告诉我们鲁金斯基大哥他们会来攻打城堡的。” 听到鲁金斯基的名字,怀亚特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做出判断,而是微微侧头,向身后那人询问道: “叶列茨基先生,你怎么看?” 叶列茨基先生用手帕捂嘴轻咳两声,脸颊消瘦但眼神清明。 他看了看威廉和安静的食尸鬼,缓缓道: “作战的事情我不擅长,但眼下身陷敌巢,前路未卜,除了相信他,我们似无更稳妥选择。” 他目光在食尸鬼空洞眼窝停留片刻,眉头微皱,显然对与亡灵为伍心存芥蒂,但理性压倒了好恶。 见队伍中最为沉稳的叶列茨基也倾向于合作,怀亚特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他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对着威廉沉声道: “好,我们可以暂时同行。但请你和你的仆从们,与我们保持距离。” 威廉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于怀亚特明显的警惕并不在意: “随你便,只要别耽误正事就行。” 于是,这支奇特的联军开始向城堡上层进发。 威廉带着食尸鬼军团走在最前方开路,怀亚特、叶列茨基、菲尼克斯等人则谨慎地跟在后面,中间隔开一段安全距离。 怀亚特始终将大家护在身后,菲尼克斯他们也紧握着武器警戒着可能的状况,同时叶列茨基也紧抱着依旧脸色苍白、昏迷不醒里奥。 行进途中,威廉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头也不回地,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哦,对了,那个小孩……就是叶列茨基你抱着的那个小家伙,他快死了,你们知道吗?”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整个队伍瞬间一滞! 怀亚特猛地停下脚步,手瞬间按上了剑柄,厉声呵斥: “亡灵法师!你想做什么?!” 威廉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摆了摆手说道: “别紧张,放轻松,尊敬的骑士先生。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一下现状而已。” 他指了指叶列茨基怀中的里奥说道: “他体内被强行灌注的受诅咒之血正在侵蚀他的生机。现在嘛,我恰好有办法,也有心情帮他一把,就这么简单。” 怀亚特眼神凌厉,断然拒绝: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不需要与亡灵法术扯上关,更不需要你的帮助!” 菲尼克斯也立刻站出来,语气倔强: “没错,我们会想办法救里奥的。” “等出去后,我可以让柯蒂斯叔叔做出给莉莎用的那种透析机器,帮里奥净化血液,直到我们找到能彻底治好他的人!” 一听到“柯蒂斯”这个名字,威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柯蒂斯?你指望那个连自己女儿都只能勉强吊着命的半吊子炼金师?” 他止住笑,用怜悯嘲讽的眼神看菲尼克斯说道: “你知不知道,他女儿莉莎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谁提供的核心稳定术法?” “没有我的技术支持,他那套简陋的透析设备根本造不出来!” 菲尼克斯没有相信被威廉的话,他立即反驳道: “你胡说!柯蒂斯叔叔他怎么可能和你这个疯子合作!” “他不可能这样做的!” 面对盛怒的菲尼克斯,威廉直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稍微冰冷起来: “我胡说不胡说,不重要。” “但重要的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弟弟现在处于诅咒之血侵蚀的初期,趁着血脉还未全底融合,我有十成的把握将他体内的吸血鬼之血安全剥离。” “但如果再拖延下去可就没救了,顶多只能像柯蒂斯家的姑娘那样一直吊着性命而已。”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嘴角却压不住笑意地说着。 而菲尼克斯咬紧牙关,倔强地反驳道:“不用你担心,我们这边有的是厉害的人,我们一定有办法治好我弟弟的!” 菲尼克斯本以为说到这,埃里森那位讨人厌的哥哥能够收敛一些,结果对方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哈哈哈,你该不会寄希望于那位半精灵能够帮助你们吧?” “话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威廉歪着脑袋故作疑惑地说着,接着很快又自问自答:“对了,好像是索特修斯来着。” “的确,这位先生倒是有办法能够根除这受诅咒之血,但你想不想相信,其实他要做成这件事也需要我来辅助的。” “更何况,要彻底做到这件事,还必须找到血液源头,也就是那位给里奥灌血的家伙。” 威廉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目光扫过自己身前的食尸鬼们有些惋惜地说道: “非常遗憾呢,那个倒霉蛋的身体,好像已经被我这些饥肠辘辘的仆人们给分食了。而他的灵魂,更不巧,就在刚才,被我一个不小心,用剥离术给彻底撕碎了。” “所以,源头……没了。” 菲尼克斯瞳孔骤缩,失声道:“你混蛋!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威廉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当然不是。我当时只是顺手处理这个聒噪的麻烦,并没有想太多。” 接着他语气又变诚恳起来:“所以你看我现不正是在积极弥补这‘意外’后果吗?” 说完这一切,他没有给大家笑话这句话的功夫,很快就挥了挥手催促道: “好了,我们现在也快要接近城堡主厅了,我觉得你们最好现在就把主意给定了,不然等会打起架来我可没时间去做这件事。” “更何况等之后一切结束了我们的合作关系就终止了,到时候你再想请我可就不是免费的哟。” 菲尼克斯内心剧烈挣扎,脸上写满了痛苦和犹豫。 他实在不愿将弟弟的性命交到一个亡灵法师手中。 但就在这时,叶列茨基却上前一步,用他沙哑却坚定的声音说道: “好,我们答应你,请你立刻救治里奥!” “叶列茨基先生?!” 菲尼克斯和马戏团的众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叶列茨基面对众人的惊讶,只是冷静地分析道: “他刚才准确地说出了索特修斯先生的名字,如果不是我方核心人员与他有深入接触,他不可能知道。” “而且他提到的净化方法的关键点,与我之前偶然从索特修斯先生那里听到的完全一致。在这一点上,他撒谎的可能性很低。” 他看向菲尼克斯,眼神深邃而郑重地说道: “我知道,信任一个亡灵法师极其困难,甚至违背原则。” “我也不信任他这个人,但我相信在外面制定计划的米莉娅、鲁金斯基和索特修斯他们的判断。” “既然他们选择与他合作,并将传递情报和救援我们的任务交给他,必然有他们的理由。” “我们不能因个人的好恶,辜负了同志们的信任和牺牲,更不能拿里奥的生命冒险。” 怀亚特骑士也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沉声道: “我的意见与叶列茨基先生一致。我不相信这个亡灵法师,但我相信我们在外并肩作战的同志们的集体决策。” 连最抵触的怀亚特也这么说了,菲尼克斯看着怀中弟弟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最终,所有的挣扎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决绝,看向威廉: “好!威廉·阿夫顿,我们相信你。但你必须保证,一定要救活我弟弟!” 威廉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明智的选择。那么,现在就把小家伙带过来吧。不过,那位浑身发光的骑士最好离远点,我怕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冷不丁地给我来一下。” 怀亚特眉头紧皱,刚要开口,叶列茨基却拦住了他,对菲尼克斯点了点头。 菲尼克斯深吸一口气,抱着里奥,一步步走向威廉。 马戏团的众人都紧张地看着,手握紧了简陋的武器。 威廉示意菲尼克斯将里奥平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 他蹲下身,伸出双手,指尖开始萦绕起一层若有若无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灰色雾气组成的黯淡光晕。 这光晕与圣光的温暖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冰冷的气息。 他没有使用任何道具,只是将泛着灰光的指尖轻轻悬在里奥脖颈上那两个已经发黑溃烂的牙印上空,口中吟诵着低沉而晦涩的音节。 随着咒文的进行,里奥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只见一丝丝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液,开始从牙印的创口处被缓缓抽取出来,它们仿佛拥有意识,挣扎着不愿离开宿主体内。 威廉的指尖光芒变得强烈,一股无形的力场束缚着那些暗红血液,将它们强行汇聚成一缕,慢慢引出。 过程看似缓慢,实则极快。 当最后一缕暗红血液被抽出时,里奥猛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声惨叫让后方的怀亚特瞬间剑拔出一半,圣光再次涌动! “别紧张,工作已经完成了!” 威廉立刻收手,指尖的灰光散去。 他看了眼那团被他抽离出来,悬浮在空中不断扭曲翻滚的暗红血球,眼中尽是满意的神色,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水晶小瓶将其收了进去。 然后,他对菲尼克斯示意着说道: “好了,你可以抱走了。” “诅咒之血已除,这小家伙现在健康地很呢。” 菲尼克斯立刻冲上前,紧紧抱住还在因剧痛和虚弱而低声啜泣的里奥,检查他的脖颈,发现那里的溃烂虽然还在,但颜色已经恢复正常,并且已经开始有正常的血液从那里流出。 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复杂地看了威廉一眼,低声道: “……谢谢。” 威廉只是无所谓地摆摆手。 就在这时,从城堡上层主厅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威廉饶有兴致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看来前面的‘演出’已经进入高潮了。我们得加快脚步,不然可就赶不上谢幕的重头戏了。” 第906章 突然加更一章 惊不惊喜? 906 突然加更一章,惊不惊喜? 与此同时,在卡斯坦卢斯堡的魔力控制中枢,高耸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块大小不一、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水晶和魔法透镜。 复杂的秘银线路如同血管般在地面和墙壁上蜿蜒延伸,汇聚到大厅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磅礴能量波动的巨大水晶棱柱上。 数十名穿着深灰色法师袍的施法者,如同工蜂般忙碌地穿梭在各个控制节点之间,低声吟唱着咒文,调整着能量的流向。 老管家巴特勒,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像般,屹立在大厅中央的水晶棱柱旁。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管家礼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一号鹰眼术阵列,保持对中庭战场的全景监控,魔力供给提升百分之五,确保画面清晰稳定。” “远视术加持不要中断,三号魔镜将视角切换至城堡东南塔楼顶端,我需要俯瞰侧翼连廊的敌我态势。” “ 宴会厅内的恒温结界维持当前参数,厨房第一批热汤即将送达,负责此区域的法师注意,三分钟后施展局部新风术,循环空气,但务必保持香氛浓度。” “地下仓库的防护法阵能量读数异常,七组立刻检查第三、第七能量节点,排除干扰源。” “务必注意魔力池引流速率,通天塔的配额已经到位,两小时内必须让城堡核心魔力浓度达到峰值阈值。” 老管家巴特勒指挥着法师们在操控着整个城堡的法术。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卡斯坦卢斯家的魔力申请已经被通天塔那边通过了。 此时整个城堡的魔力浓度正在不断上升。 只要再有两个小时,魔力浓度就会到达峰值,届时不管这些来犯之人如何挣扎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老管家对于城堡的防御措施有着十足的信心,他自幼就跟着师傅伺候着卡斯坦卢斯家,在最早的时候他们只不过是负责城堡的花园魔纹修补工作。 但随着第一代家主带着那一代卡斯坦卢斯覆灭在了圣血的律法之下,他和他师傅就开始掌管城堡的魔力中枢。 但就在他们刚刚熟悉这个工作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第二代家主又踏上了和第一代家主一样毁灭之路,刚刚在那次浩劫中幸存的卡斯坦卢斯们再一次遭到了灭顶之灾。 要不是圣血的律法规定了每个古老家族的血脉都不应断绝。可能在那次的浩劫之下,尊贵的卡斯坦卢斯家早就灰飞烟灭了。 但圣血的律法也只不过规定他们家主的血脉不能断绝,却没有规定什么人能够活下来,于是乎最后那一代的卡斯坦卢斯们基本都被圣血教廷给处死了,只留下了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作为他们家血脉的最后继承。 这个婴儿就是当代家主沃尔夫兰,而巴特勒就是总领着剩下的仆人们将他养大的那个人。 作为城堡的总管,巴特勒有着比他师傅更大的权限,他不仅能够自由翻阅卡斯坦卢斯家的图书库,更能借用城堡的魔力中枢学习书本上的那些魔法。 这么多年下来,他比家主沃尔夫兰更加熟悉这个城堡的一切。 也正因如此,他从不担心少爷的安全。 少爷想要用入侵者来下一局棋、玩一场赌局,这些在他看来都是能够满足的要求。 反正即便少爷把明面上的防御部队全部败光了也无所谓,毕竟城堡本身就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巴特勒并不觉得那些衣着寒蝉的乞丐军队是能够抗衡魔法洪流的。 他们要真是运气很好消灭了全部的留守部队,自己也能在他们攻入城堡主宴会厅之前操控着城堡用海量的法术淹没他们。 “食尸鬼军团为何还未抵达预定位置?” 此时巴特勒转向身旁一名负责通讯的法师催促着问道: “通知那里的人,让他们快一些。” 那名法师立刻拿起一个散发着微光的魔法共振通讯盘,拨通了通往地牢的特定频率。 然而,通讯盘只是发出单调的嗡鸣声,另一端始终无人应答。 法师的脸色微变,抬头报告: “总管大人,地牢那边没有响应。” 巴特勒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立刻转向另一侧控制着大量侦查魔法透镜的法师小组,命令道: “十五号观测组,将鹰眼术焦点调整至地牢出口及周边区域,搜寻食尸鬼军团的踪迹。” 法师小组立刻执行命令,巨大的透镜阵列发出轻微的嗡鸣,镜面上的景象飞速切换,从城堡各处的监控画面,迅速锁定到阴暗的地牢出口附近。 画面中,地牢出口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脚印和些许血迹。 法师操控着鹰眼术视角向四周扩展,沿着可能的行进路线仔细搜寻。 突然,一名法师低呼一声: “找到了,在通往主厅的第三走廊,它们正在移动。” 控制室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块显示着第三走廊画面的透镜上。 果然,一支有些散乱的食尸鬼部队正在走廊中沉默地前行着,不过他们后方似乎跟着一群人看样子似乎是人类来着。 “放大。” 老管家面无表情地命令道,接着等视角拉近之后,水晶镜上所呈现的画面,让负责操作的魔法师们瞳孔都骤然收缩! 因为食尸鬼军团的身后,竟然跟着一群手持简陋武器的人类! 而为首的那个人正是这在角斗场上大放异彩的邪眼骑士! “……” 老管家巴特勒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画面上的那个人。 此时的他知道追究地牢那里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重要的了,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要怎么样阻止这支部队靠近宴会厅! 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情况,让控制室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然而,还没等巴特勒下达针对这一情况的指令,更大的变故接连发生!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带着明显的震动从脚下传来,虽然抖动的幅度很小,但出现的位置却十分耐人寻味! 负责监控的法师在此时惊惶地喊道: “巴特勒总管,不好了!” “在下层仓库区,东侧墙壁被敌人炸塌了!” “他们正在沿着破口向城堡东区的次级魔力中枢方向突进,马上就要接近能量节点了!” 坏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 还没等巴特勒消化这个情报,另一名负责后方区域监控的法师也脸色煞白地转过头来说道: “总管,佣人居住区也出现大量敌人!” “他们与我们留守的卫队发生激烈交火!” “卫队报告对方队伍中有两名邪眼骑士,我们的士兵快要顶不住了!” 第907章 不可守之防线 卡斯坦卢斯堡的魔力控制中枢内,空气十分凝重。 大家都沉默着不敢说话,就连水晶棱柱散发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老管家巴特勒沉默着站在了控制中枢的二楼露台上,他双眼微闭,深邃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往日从容的色彩。 “仆人居住区出现大量敌人?” “还有邪眼骑士混杂其中?” 巴特勒重复着刚刚收到的噩耗,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分辨却还是能听出一丝极其细微的颤音。 他那布满皱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那地方是卡斯坦卢斯堡的最底层,下边就是悬崖绝壁,他想不通画面里的那一堆敌人是怎么上来的? 然而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此刻情况紧急,已经发生的事情纠结再多也不能改变现在的局面,他作为城堡的总管现在应该做的,是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老管家正思考着解决方案的时候,此刻的城堡仆人居住区内,枪声、呐喊声和爆炸声混杂在一起。 守备队长哈金斯,一个脸上年纪大约三十多四十岁的老兵,正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试图稳住阵脚。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开枪!瞄准那两个跳地最欢的开枪,他们再强也强不过子弹,多打几枪就能把他们逼退的!” “后面那些拿枪的杂鱼没几个,威胁不大,先把这两个最大的麻烦给我逼回去!” 哈金斯对着手下声嘶力竭地吼着。 作为和联盟交战过的退伍老兵,他很清楚一旦让这两个刀枪难入的圣殿骑士冲进阵线,那就是一场屠杀,必须用密集火力将他们压制在远处才行。 卫兵们依言集中火力,扣动着扳机,步枪的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那两名圣殿骑士。 子弹撞击在圣光护盾上,溅起阵阵涟漪,短短几秒之后就轰然破碎,两名圣殿骑士冲锋的步伐被逼退得,不得不闪到一旁寻找掩体。 “好,就这么打!保持火力,别让他们抬头。” 哈金斯见状,心头一喜。 他趁机对着身旁负责通讯的副手喊道: “快,联系总管那边。告诉他们我们这里已经压制住了敌人,但现在还需要支援才能把他们赶回去。” 副手连忙操作魔法通讯盘,接通了与中枢的联系。 哈金斯抢过通讯盘,急切的汇报了战况,并强调了圣殿骑士的威胁和急需足够的人手支援。 然而面对哈金斯的请求,通讯盘另一端却传来了一个略显冷漠和推诿的声音: “哈金斯队长,现在城堡的人手吃紧,到处都需要人,我们实在抽不出人手支援你处。” “你们再坚持一下,顶住这波攻击,后续援军一定会来的,届时我必然回向总管请示你们的功绩。” “顶住?说得轻巧!” “后续是什么时候?你给个准话啊!”哈金斯压着火气追问。 “这个……无法确定,哈金斯队长,请你务必执行之前的命令,继续坚守阵地。” 对方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敷衍,哈金斯气得差点砸了通讯盘,他强忍怒火,退而求其次地说道: “好!人手没有,那武器呢?” “送一挺重机枪过来总行吧?” “有了重机枪,我保证能把他们压得死死的!” “很抱歉,队长,武器调配也很困难。目前没有可用的重机枪可以调拨给你。” 对方的回答彻底断绝了哈金斯的希望。 然而就在哈金斯还想争辩时,一个更加威严的声音通过通讯盘传来,显然是更高层级的人直接下达了最终指令: “守备队长哈金斯,重复最终命令:你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敌人堵死在登陆点。没有援军,没有额外装备。完成任务,是你们唯一的职责。违令者,军法处置。” 随即通讯就被单方面切断了。 哈金斯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一种混合着愤怒、绝望和被人当成弃子的悲凉感涌上心头。 没有支援,没有重火力,上面难道是想要他们用血肉之躯去填这条必死的防线吗?! 他们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吧! “队长,那两个骑士又冲上来了!” 此时一名士兵惊恐的喊声将哈金斯拉回现实。 哈金斯猛地抬头,果然看到那两名圣殿骑士再次从掩体后跃出,身上的光晕虽然比之前黯淡了些,但依旧坚定地向前推进。 哈金斯骂了一句脏话,端起步枪一边射击一边怒吼: “开枪!开枪!别停下!瞄准了打!把他们给老子压回去!” 他一边射击,一边不忘指挥: “左边!左边火力加强!右边注意警戒侧翼,别让那帮矮子又摸过来了!” 战斗再次陷入白热化。 在守军拼死抵抗下,两名圣殿骑士的攻势再次被暂时遏制,被迫退回掩体后。 哈金斯刚来得及喘口气,心中甚至闪过一丝庆幸。 “该死,还好我们又挡回去了……” 然而就在他松懈的这瞬间,异变陡生! 他们头上高墙处的狭窄窗口外,猛地飞进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冒着白烟,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哈金斯和他身边几名士官所在的掩体附近! “手榴弹!” 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 哈金斯瞳孔猛缩,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在狭小掩体后响起,冲击波夹带着碎石和弹片四散飞溅! 哈金斯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和腿上,剧痛瞬间传来,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耳边嗡嗡作响,视线模糊。 硝烟稍稍散去,哈金斯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自己身边一片狼藉,几名士官已倒在血泊中。 他的双腿传来钻心的疼痛,显然已经无法站立。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那两名圣殿骑士已经趁着手榴弹爆炸造成的混乱,突破了最后的抵抗,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位年轻一点儿的圣殿骑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光剑上的圣光灼灼逼人。 哈金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哀求道: “投……投降……我投降……” 年轻的圣殿骑士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动,他举起光剑,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哈金斯和周围残存守军的耳中: “助纣为虐,残害生灵。吸血鬼的爪牙,没有投降的资格。” 话音未落,光剑已然挥下。 哈金斯的意识,伴随着无尽的悔恨和黑暗,彻底消散。而他的死亡,也宣告了这条防线的彻底崩溃。 第908章 城堡防御的崩溃 对于哈金斯的死亡,魔力控制中枢这边并不知道的。 虽然他们能够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投射到魔镜上面,但奈何现在整个城堡的大部分魔镜都被放到了宴会厅那供沃尔夫兰老爷和客人们欣赏。 中枢这里能留下的魔镜就所剩不多了。、 现在城堡内外到处都是迫在眉睫必须解决的问题。 巴特勒在除了一个地方的事情之后,就必须将魔镜切换到另一处战场。 刚才哈金斯收到的最后那个指令就是他下达的,他很清楚这队护卫根本没法阻挡后方的敌人,但他们现在手上的力量也根本没法支援过去。 所以在局势已经糜烂至此的情况下,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牺牲他们,为其他区域的调整争取宝贵的时间。 “东区次级魔力节点情况如何?” 巴特勒总管将目光投向更紧迫的方向。 “敌人爆破点距离节点不足20米,他们推进速度很快!”监控法师急促地汇报。 巴特勒眼中寒光一闪。 东区节点是维持城堡大部分防御法阵和内部能量供给的关键之一,一旦那地方失守,虽然不至于让城堡的魔力断绝,但也一定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调动了手中最后的机动力量。 “命令城堡卫队第三预备队,全部投入东区通道布防!同时,启动秘藏库的最后一组十二具强化型魔力铠甲,由它们作为核心,构筑阻击阵地,务必在节点大厅外将敌人拦住!” 命令下达,代表着城堡内部常规防御力量的最后底牌被打了出去。 巴特勒的目光紧接着投向内部走廊的监控画面,那支与敌人同行的食尸鬼军团,此刻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宴会厅方向推进。 “侍者团现在何处?”他问道。 “大部分成员正在宴会厅内侍奉老爷和宾客,不过还是有约二十人可以作为应急力量出动。” “很好。” 巴特勒开始在心中迅速盘算着。 卡斯坦卢斯堡的侍者团成员虽非一线战斗人员,但个个出身于卡斯坦卢斯家的附属家族,他们自幼就会接受格斗和基础魔法训练,实力远非普通卫兵可比。 虽然战斗经验可能差了些,但用来对付这群食尸鬼和残兵败将,理应绰绰有余。 于是乎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 他继续命令道: “传令侍者团应急组,立即前往第三走廊出口设防。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消灭所有试图靠近宴会厅的敌人,尤其是那个邪眼骑士和那些逃犯。” 他坚信,以侍者团的实力和地利,足以化解这波来自内部的威胁。 只要宴会厅外围的敌人被挡住,正面防线就能维持,少爷的赌局就能继续。 而只要东区节点能守住,城堡就依然稳如磐石,之后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依然会高枕无忧。 于是乎他紧接着下令调整魔力流向,将更多能量优先供给东区节点的防护法阵,一层层淡蓝色的光幕在节点大厅外围迅速亮起。 做完这一切,巴特勒微微呼出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全局指挥上。 然而,他刚刚建立起的新防线构想,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稳固,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彻底击碎。 “总……总管大人!” 负责联系后方防线的法师声音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地说道: “后、后方防线已经全线溃败,敌人已经突破登陆点,正沿着主仆通道向城堡内部深入,预计很快就能与第三走廊的那股敌人汇合!” “什么?!” “他们怎么这么快的?!” 这一次,巴特勒再也无法保持完全的镇定,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后方防线崩溃的速度远超他的预估,他此时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思考着破局的方法。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快另一个坏消息就接踵而至。 “总管,不好了!我们派去支援节点的人手全军覆没了!” “什么?全军覆没,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全军覆没的!?” “你是怎么监督的,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砸》!” 老管家厉声斥责道,他的声音却已经带着明显的慌乱了。 而那位负责报告此事的法师也几乎要哭出来了: “报……报告总管,我们派去的城堡卫队和魔力铠甲中途被沃尔夫兰老爷的抽调走了,老爷说正面战场需要精锐支撑场面,除此之外他还把卫队也调了一部分,最后只留下了不到十二个人去支援东区。” “这点人呢根本挡不住敌人的主力啊!” “胡闹!” 巴特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但他说的胡闹却并非针对沃尔夫兰,而是在斥责这位可怜的通讯法师,因为在他看来这都是这个年轻人的错。 是他没有尽到一个臣子的义务,没有拒绝少爷不正当的请求。 人家沃尔夫兰少爷只不过是想要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角斗表演,为的也不过是增加他们卡斯坦卢斯家族的声望而已。 少爷又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有多危急,而这个蠢货竟然也不知道提醒一下少爷的。 让少爷抽调走了本该去支援东区魔力节点的部队,这难道不是故意陷害少爷,让少爷犯错的吗?! 对此老管家十分气愤!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的爆炸声从脚底传来,猛地撼动了整个控制中枢!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一些脆弱的水晶面板闪烁了几下,甚至出现了裂纹! 控制台中央,代表城堡整体魔力储备的巨型水晶棱柱,其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暗淡了一截,能量读数飞速下滑! “东区节点!东区节点防护法阵被强行突破!能量反应急剧衰减!” 监控法师发出绝望的尖叫。 巴特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黯淡下去的水晶棱柱,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坏消息表情逐渐阴沉了起来。 后方溃败,东区失守,内部敌军即将合流……所有的防线,所有的算计,都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手下那帮蠢材的掣肘下变得土崩瓦解。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决绝。 几秒钟的死寂后,巴特勒抬起了头。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硬,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已消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控制中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权威: “传我最后命令。” “一、放弃所有外围及内部防线。” “二、所有残存战斗单位,不计代价,立即向主宴会厅收缩集结。” “三、启动宴会厅‘绝对守护’结界最高权限。能量供给优先级设为最高,直至储备耗尽。” “四、封闭中枢与宴会厅之间的所有通道,切断所有外围节点的输入通道,只保留魔力主干道继续运行。” “五、联系白水港防卫军司令部,让他们派人过来支援。” 命令一出,控制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城堡的大部分地区要被放弃了。 他们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保住宴会厅里的沃尔夫兰老爷,尽可能拖延时间争取外部援军的到来。 “总管大人那老爷的宴会该怎么办?” 一名资深的法师颤声问道。 巴特勒微微眯着眼睛,语气淡淡地说道: “宴会继续,只不过告诉少爷,我们会多请一批演员过来,请他期待白水港城卫军消灭叛匪的剧情吧。” 说罢老管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中枢控制室,他现在要去城堡更深处的一个地方。 第909章 分歧的刀锋 城堡后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在之前的战斗中,就是他凭借着亚人一族优越的肢体灵活性,爬上了高墙,偷偷潜到了敌人上方扔下了那枚手榴弹。 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破碎的家具、散落的弹壳和尚未干涸的血迹依然充斥着这片区域。 在稍微整合了一下刚刚因为战斗而变得散乱的部队之后,米内尔还有博罗姆和格罗姆就带着矮人战士们从后方的通道匆匆赶来。 一进入这片区域,米内尔就皱紧了眉头,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被被前方的情景所吸引: 只见年轻的圣殿骑士洛泰尔正手持长剑,面无表情地走向几名蜷缩在角落的城堡守卫。 那些守卫早已丢弃武器,双手高举,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哀求。 但洛泰尔仿佛没有看见,他手腕一抖,光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一名守卫的脖颈喷出鲜血无声地倒下。 接着他又如法炮制杀掉了另一人。 “住手!” 米内尔忍不住大喊出声,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洛泰尔,不准乱杀俘虏!” 米内尔跑到了洛泰尔的身边拦住了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鲁金斯基大哥跟我说过,我们是文明的军队,我们绝不能屠杀俘虏。”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玷污我们的理想!” 洛泰尔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轻轻瞥了米内尔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他没有回应,反而再次举剑,瞄准了下一个颤抖的俘虏。 米内尔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跨步上前,直接拦在了洛泰尔和那名守卫之间,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去路。 “我说了,住手!你不能这样做!” “小子,滚开。” 洛泰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威胁。 “别逼我对你动手。这些吸血鬼的爪牙,死多少都不足以偿还他们欠下的罪孽。” “如果你想替他们出头,那可以呀,你有本事先过来我的剑再说。” 说罢,他当即就把剑尖对准了米内尔,一副你再敢拦我就连你一块砍死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 “哼,你要对他动手,那也得先过我这关!” 博罗姆扛着一柄沉重的战锤,大步流星地走了上来。 他一把将米内尔轻轻推到身后,然后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瞪圆了眼睛死死盯住了洛泰尔。 “你这个被复仇之誓熏黑了心的狗东西,你的剑刃难道就只会对着这些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弱者和自己人挥舞吗?” “有本事就像我老博罗姆一样去正面战场上多杀几个吸血鬼啊!” “我呸,你个只会欺软怕硬的懦夫!” 矮人工程师格罗姆也紧随其后赶了过来,他虽然没有圣殿骑士博罗姆那般激动,但语气同样严厉: “我告诉你圣光小子,现在最好收起你的剑,不然老子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随着两位矮人领袖的发话,他们身后跟来的矮人战士们也纷纷围拢上来。 这些敦实的战士们虽然个子不高,但个个眼神锐利,而且骂起来常常也是输人不输阵的。 他们并没有立刻攻击,但是却隐隐形成的包围圈,给场中的两位圣殿骑士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洛泰尔对此只是白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他自信凭借着自己和同伴戈蒂埃骑士的实力,即便面对这群以皮糙肉厚着称的矮人,也未必会落下风。 尤其是戈蒂埃,他的经验和剑术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 然而,麻烦在于对方阵营里同样有一位圣殿骑士——博罗姆。 虽然他很瞧不起这个矮子,但不得不承认的就是一个践行着守护誓言的矮人圣殿骑士绝对是最难对付的存在。 他们或许进攻性稍逊,但防御能力极强,一旦纠缠起来会非常棘手。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之际,年长的圣殿骑士戈蒂埃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没有理会矮人们的怒视,而是径直走到一名躺在地上呻吟的守卫身旁。 那名守卫的胸口已经鲜血给染红了,他现在呼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显然被刚才那枚手榴弹给伤到了肺部。 戈蒂埃低头瞄了眼他的伤势,然后什么也没说,更没有想过要去帮他治疗。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长剑,接着动作精准而迅速地刺入了守卫的心脏。 守卫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你干什么!” 米内尔惊怒交加,几乎要冲上去。 戈蒂埃却先一步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人被手榴弹的破片伤到肺了,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与其让他在挣扎和痛苦中度过最后一个小时,不如像我这样给他一个痛快。”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米内尔和矮人们,语气淡淡地说道: “至于其他放下武器的人,既然你们坚持,那就不杀了。” 他顿了顿,随即语气加重了几分: “但请记住这份仁慈,仅限这些人类仆从。城堡里的吸血鬼,不在赦免之列。” 戈蒂埃的冷静和解释,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即将爆发的火苗。 他的威望和合理的举动,让矮人们一时找不到继续发难的理由。 博罗姆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折中的方案,虽然没有完全消气,但他也稍微放下了手里的战锤。 米内尔看着地上死去的守卫,心情复杂,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冲突暂时平息。 众人开始简单打扫战场,收敛己方伤亡者,并将那些投降的守卫集中看管起来。 接着一个倒霉的守卫在洛泰尔剑尖的威胁下充当起了向导的角色,正带着他们朝着吸血鬼最多的地方前进着。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和草木的气息。再拐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宴会厅正下方的后花园。 而此时对面也过来了一群人…… 第910章 花园激战 在卡斯坦卢斯堡的后花园这两支怀着同一个目的的部队在这里不期而遇。 然而预想中的和谐景象却没有发生,因为当双方看清彼此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 洛泰尔一看到对面走过来了食尸鬼,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厌恶和警惕。 “是吸血鬼的邪恶仆从,食尸鬼!圣光在上啊,这里竟然藏着如此污秽之物!” 他几乎是本能地怒吼出声,强烈的圣光感应让他浑身战意沸腾。 “我感受到了!圣光在召唤我净化它们!”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已经拔剑在手,身上泛起乳白色的光晕,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食尸鬼群冲杀过去。 “等等,是自己人!别动手!” 菲尼克斯见状,急忙高声呼喊,一边挥手一边试图解释。 “这些食尸鬼是我们从吸血鬼那里偷来的,是我们这边的战力!” 然而,洛泰尔的冲锋势头没有丝毫减缓。他的光剑已经挥出,在菲尼克斯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砍倒最前排的几只食尸鬼。 威廉见状冷哼一声,打断了菲尼克斯徒劳的解释。 “省点口水吧,菲尼克斯。跟这种被教条塞满脑子的家伙讲道理是白费力气的。” 他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眼神里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厌恶。 “这帮圣殿骑士大多都是这种偏执狂,他们只认自己那套偏执的道理,唯一能让他们停下的只有彻底的失败或者死亡而已。” “哦,当然,像怀亚特先生您这样比较理智的圣殿骑士还是有的,不过很稀有的就是了,我现在也不过就只见过您这一个而已。” 他一边说着,右手已经悄然抬起,指尖微微动着。 那些原本静止的食尸鬼却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动作瞬间变得协调起来。 它们没有一窝蜂地涌上,而是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巧妙地利用花园里的灌木和景观阻碍洛泰尔的冲锋路线,试图将他困在中间。 看着另一位圣殿骑士被食尸鬼包围,并且开始被迫鏖战起来,怀亚特骑士无奈地摇起了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一直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治疗着的里奥递给了身旁的菲尼克斯。 “麻烦你照顾好你弟弟。” 说罢,怀亚特骑士就从腰间抽出了那柄看锈迹斑斑的长剑。 他就这样穿着那身破烂不堪、还沾染着血迹的囚服,步伐沉稳地走向了躁动不安的食尸鬼群,走向了被困在其中并且已经砍疯了的洛泰尔。 “巫师,放我过去,我需要让这位教友冷静一下。” 威廉没有说话,但是却命令着食尸鬼配合着他的行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怀亚特径直走到洛泰尔面前不远处站定。 “愿圣光照耀我们,陌生的教友。” 他开口说道,声音平静。 “请收起你的剑,我是怀亚特,一位和你一样行走在追逐圣光之路上的同伴。我需要你冷静下来,听我解释。” 洛泰尔刚刚劈退了两只试图靠近的食尸鬼,猛地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怀亚特。 他上下打量着怀亚特寒酸的衣着和那把锈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讥讽笑容: “圣殿骑士?” “一个圣殿骑士会和那种邪恶之徒为伍?” 说罢他自顾自地摇起了头,语气高傲地说道: “圣殿骑士不会做出这种违背教义的事情,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教友!而是他们的帮凶!” “跟你的邪恶朋友一起去死吧!” 愤怒和先入为主的观念让洛泰尔失去了理智判断。他不再理会周围的食尸鬼,转而将全部敌意对准了怀亚特。 他低吼一声,身形猛地前冲,手中光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怀亚特的头顶! 这一剑速度极快,蕴含着洛泰尔满腔的怒火和圣光之力。 怀亚特似乎早有预料。 他不闪不避,只是手腕微微一抬,那柄锈剑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精准无比的角度向上格挡。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洛泰尔志在必得的一剑,竟然被那柄看似不堪一击的锈剑稳稳架住! 剑身上传来的反震力让洛泰尔手臂微麻,他心中一惊,立刻变招,剑光闪烁,或刺或削,瞬间攻出七八剑,每一剑都指向怀亚特的要害。 然而,怀亚特的身形如同磐石般稳固。 他的脚步几乎未曾移动,只是依靠手腕和手臂细微至极的变化,用锈剑一次次精准地挑开、引偏洛泰尔的攻击。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仿佛早已预判了洛泰尔的每一个意图。 几轮交锋下来,洛泰尔竟然连怀亚特的衣角都没碰到。 洛泰尔越打越是心惊,同时也越发恼怒。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术在对方面前竟然如同儿戏。更让他感到诡异的是,对方的防御招式中,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那分明是圣殿骑士正统剑术的基础架势! “你……你的剑术……”洛泰尔喘着气,后退半步,死死盯住怀亚特,“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使我们骑士团的剑法?” 怀亚特依旧平静,试图再次解释: “我说了,我是一名圣殿骑士。我的剑术是和费拉教长学的,我的归属是贝内托主教总领的希德罗斯大区,我们都是彼此的教友……” “闭嘴!邪魔歪道!” 洛泰尔此时根本听不进去一点儿。 耻辱感和愤怒让他彻底爆发,他坚信怀亚特是偷学了骑士团技艺的叛徒或者骗子。并且与亡灵法师为伍,更是罪加一等!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着的威廉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怀亚特先生,你们如果可以的话能快一点儿吗,我感受到了城堡的魔力流向有些不对劲了,再晚一些我怕要出事情了。” 怀亚特闻言,眉头微蹙。他看了一眼势若疯虎的洛泰尔,又瞥了一眼威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只见此时的洛泰尔双手紧握剑柄,将长剑竖于胸前,闭上眼睛,已经开始低声吟诵起来。 他的声音起初低沉,逐渐变得洪亮而虔诚: “至高无上的圣光啊,您是无尽的光明与正义!请垂听您仆从的祈求,将您的威能赐予我手中之剑!” “以您之名,荡涤世间一切污秽与邪恶!” “让光明吞噬黑暗!” 随着他的祷言,他剑身上的乳白色光晕骤然变得耀眼夺目,仿佛有纯净的火焰在剑刃上燃烧起来!强 大的圣洁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甚至让周围的食尸鬼都感到不安,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圣光之力!” 洛泰尔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狂热和决绝。 “而你,堕落者,竟敢伪装成圣殿骑士,与亡灵为伍!” “你让背叛了圣光,你让圣殿蒙尘!” “你根本不配称为圣殿骑士,更没有资格呼唤圣光!” “今天,我就替骑士团清理门户!” 他汇聚起全身的力量,那光焰之剑仿佛化作一盏明亮的太阳灯,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朝着怀亚特猛劈而下! 这一剑,蕴含了他所有的信念和力量,誓要将眼前之敌彻底毁灭! 面对洛泰尔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怀亚特这一次不再只是防御。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面对燃烧的光焰,他只是低声祈求着说了一句: “圣光啊,请注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怀亚特右手并指如刀,轻轻在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上一抹。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响起。 下一刻,难以想象的璀璨金光从那柄锈剑的每一寸剑身上迸发而出! 那光芒纯粹、温暖、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瞬间盖过了洛泰尔剑上的光焰! 怀亚特握着这柄已然化作金光的武器,迎着洛泰尔全力劈下的光焰之剑,随意地向上轻轻一挥。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没有能量爆炸的冲击。 仿佛热刀切过黄油,洛泰尔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燃烧着圣光火焰的长剑,在与怀亚特的金光之剑接触的刹那,从中应声而断! 前半截剑身带着黯淡下去的光焰,叮当一声掉落在碎石地上。 洛泰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握着只剩下半截的断剑,僵立在原地,脸上的狂怒和决绝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茫然所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怀亚特手中那柄依旧吞吐着金色光华的剑,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断剑,嘴唇哆嗦着,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不可能……” “你……你这是什么邪法?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斩断我的圣光?这绝不可能……圣光……圣光怎么会……” 第911章 昔日之光重现世间 洛泰尔握着那半截断剑,僵立在原地,瞳孔开始颤抖。 他脸上先前那狂热的决绝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火焰,只留下一片死灰般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惨白。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着,目光死死地盯在怀亚特手中那柄依旧吞吐着金色光华的锈剑上。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起初细若游丝,随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抖。 “这绝不可能…这不可能!!” “圣光……圣光乃是至高无上的力量,它怎么会……怎么可能会被斩断?!” “这违反了教典!违反了所有的训诫!”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他引以为傲的世界观正在寸寸崩塌。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尖厉声音指向怀亚特: “是你!是你用了什么邪恶的魔法!对不对?!” 他的逻辑在极度的震惊中迅速滑向了一个偏执的深渊。他不愿意承认对方对圣光的理解和运用远在自己之上。 猛然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着怨恨而扭曲的目光越过怀亚特,死死盯住了后方一直悠然看戏的威廉。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邪恶的巫师在帮他作弊!” 洛泰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他几乎是在咆哮着说道: “告诉我!就是你用那肮脏的亡灵法术在背后搞鬼,蒙蔽了我对圣光的感知!对不对?!” 威廉原本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听到这荒谬的指责,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奈又充满讽刺的笑容。 他甚至还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着某种无可救药的愚蠢。 “啊,对对对。” 威廉用一种近乎敷衍的却带着调侃意味的语气回答道,他甚至还配合着地点了点头说道: “就是我干的。” “我用我那邪恶无比的亡灵法术,帮一位圣殿骑士聚集了比你亮堂地多的圣光。然后呢,我又用花言巧语,蛊惑了他来帮我对付你们。” “啊,我真是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呢。” 这番明显是反话的嘲讽,如同火上浇油,让洛泰尔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被彻底点燃了。 他不仅完全“听信”了威廉的“供词”,甚至因为对方这种轻佻的态度而感到了加倍的羞辱。 “你们听到了!他自己都承认了!” 洛泰尔激动地大喊,仿佛赢得了某种辩论,他大口呼气自信满满地说道: “他们勾结在一起,一个圣殿骑士的败类和亡灵法师勾结在了一起!” “我必须净化你们!”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剑被斩断的事实,残存的狂怒支撑着他,竟还想挥舞断剑冲上去。 “教友停下!” 怀亚特此时警告着说道:“你已经失去了理智!” 然而他的劝诫没有效果,而且一旁的威廉似乎觉得还不够乱,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对,他说的都对。我们就是勾结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怀亚特,他厉声呵斥了威廉: “闭嘴,邪祟!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威廉面对怀亚特的怒斥,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果然不再说话,但脸上那抹看戏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老骑士戈蒂埃,终于动了。 “够了,洛泰尔。” 他上前一步,用着低沉的声音说道,并且一把钳住了他的胳膊,任凭洛泰尔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他抢过了洛泰尔的剑给丢在了一旁,然后那位信仰受挫的年轻骑士就蹲在地上默默地哭了起来。 老骑士戈蒂埃没时间劝诫年轻的教友,因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锁定在怀亚特手中那柄锈剑之上。 他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追忆与渴望。 他走到怀亚特面前,深深地望着他,用一种试图保持平静却难掩颤抖的语调开口: “这位教友,你刚才所展现的光……能否,再让我看一次?” 他的请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怀亚特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点微光自他掌心浮现,迅速变得明亮、凝聚,化为一小团如同液态黄金般流动汇聚的光球。 它体积不大,却异常纯粹、凝实,光芒温暖而内敛,与洛泰尔那量大而散的乳白色光晕截然不同。 戈蒂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团金光,呼吸变得粗重,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像……太像了……不会错的……” 他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恍惚。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怀亚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 “对不住了,教友!” 戈蒂埃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件事,我必须亲自确认一下!以圣光之名,证吾之道!” 话音未落,他动作快如闪电! 一直按在剑柄上的右手猛地抽出佩剑! 与此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虔诚的祷言,那柄精钢长剑的剑身瞬间燃烧起炽热的乳白色光焰,气势比起之前的洛泰尔强了何止数倍!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剑,以一记干净利落、势大力沉的竖劈,朝着怀亚特当头斩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怀亚特心中一震,但历经生死磨练出的本能反应远超思考。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他几乎没有时间去做复杂的格挡。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托着光球的左手向下一按,将那团凝练的金光拍向左手握着的锈剑剑身,同时左臂向上疾抬! 铛——! 一声清脆却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一道耀眼的金白交错的光芒一闪而逝。 戈蒂埃骑士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双手下劈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他手中那柄燃烧着光焰的长剑,光焰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般瞬间消散,露出了精钢的剑身。 而紧接着,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现在剑身中央,并且迅速蔓延。 咔嚓…… 半截剑身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戈蒂埃没有去看地上的断剑,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怀亚特那柄只是微微震颤、却毫发无伤的锈剑,以及剑身上那缓缓流转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金色光晕。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戈蒂埃骑士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了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在他脸上蔓延,是释然,是狂喜,是无比的敬畏,甚至……还带着一丝泪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随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位资历深厚的老骑士,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右膝一曲,重重地单膝跪倒在怀亚特面前。 他将那半截断剑横置于地,右手握拳,紧紧按在自己的左胸心口,低下头,用一种无比虔诚、甚至带着哽咽的激动语气,沉声说道: “戈蒂埃·克莱尔……参见圣下!” 第912章 断绝之路再现世间 戈蒂埃单膝跪地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坚定,那声“参见圣下”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带着他此刻所有的希望和虔诚。 怀亚特骑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慌张和不解。 他连忙上前一步,试图搀扶起老骑士。 “请快起来,戈蒂埃骑士!您这是做什么?” 怀亚特的声音带着急切地说道: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骑士,远远当不起‘圣下’这样的尊称。那是献给主教们的荣誉,于我而言太过沉重了。” 戈蒂埃抬起头,目光灼灼,并未顺势起身。 他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在微动中显得肃穆。 “您过谦了。能够呼唤并驾驭璀璨圣光的人,其身份早已超越了寻常骑士。依照古老的教典,凡能展现此等神迹者,理应享有等同于主教的尊荣。” “这不仅是个人的荣耀,更是向我等所有迷茫的信徒证明,圣光之道并未断绝,希望之火依然在燃烧!” “圣下,能再让我看看那璀璨的光芒吗?” 他的语气激动,带着一种找到归宿般的颤音。 怀亚特听完,眉头微蹙,并未因这番赞誉而欣喜,反而更加认真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那团温暖而凝练的金色光球再次浮现。 他凝视着这光芒,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怀念与谦逊,他谦卑地说道: “您若真要敬拜,对象也不该是我。” 怀亚特的声音平和而坚定,“您应该去敬仰贝内托主教。” “我的这点微光,与主教大人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摇起了头。 “我之所以能触摸到这道门槛,全赖主教大人的启迪与指引,是他向我阐述了最为原本的圣光之路。” “可惜我实在愚笨,要不是这次为了在吸血鬼的魔爪下拯救一位孩童,我甚至都没法领悟主教大人的意思。” “你现在所看见的不过是我沿着主教大人给出的道路走出的些许成绩罢了……” “我只不过蹒跚学步的后来者,实在没有资格与主教大人并肩被称为圣下。” “什么?!” 戈蒂埃听完怀亚特的话之后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听到了某种天方夜谭。 他声音颤抖着说道: “您是说除了您之外,还有另一位能呼唤璀璨圣光的存在?” “而且……”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问道: “……这位主教大人比您更加强大?” “阁下,您……您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吧?” 这个消息对他造成的冲击,比刚才亲眼见到怀亚特展现圣光时更为剧烈。 就在这时,矮人博罗姆扛着战锤,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听到戈蒂埃的质疑,粗声粗气地插话道: “嘿,我说你这个老家伙,没见过世面就别瞎嚷嚷!” “怀亚特小子可没骗你,贝内托主教那手圣光,可比他亮堂多了!”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拍了拍坚实的胸肌说道: “咱们的老主教要是晚上心情好了,随手亮那么一下,他住的那条街都不用点煤油灯了,离得近的还以为天亮了呢!哈哈哈!” 怀亚特立刻转过头,眉头紧锁,带着责备的语气低声喝道: “博罗姆!不许在背后揶揄主教大人!” 博罗姆被训斥得缩了缩脖子,把战锤往地上一顿,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嘟囔着: “这有啥关系嘛……我以前当着老主教的面也这么问过,他老人家都是笑呵呵地回答我的,人家自己都不介意……” “主教大人宽宏大量,不是你可以在背后随意调侃的理由!” 怀亚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怀亚特训斥博罗姆,而矮人讪讪不敢再多言的时候,一直僵立在原地的戈蒂埃骑士,内心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在黑暗的迷宫中徘徊了数十年的囚徒,突然之间,有人不仅为他打开了一扇门,还告诉他门外是一片广阔无垠、阳光普照的天地。 瞧瞧他都听到了什么! 原来不止是面前的这位怀亚特骑士,他们那竟然还有着另一个能够呼唤璀璨圣光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瞬间淹没了他。 一方面是极度的羞愧,为自己之前的鲁莽和眼拙,竟然对怀亚特大人刀剑相向,甚至险些冒犯了那位更为强大的贝内托圣下。 另一方面,则是无法抑制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和亢奋。 作为一名经历过一场大型战役和七场小型战役幸存下来的老骑士,戈蒂埃内心深处一直埋藏着一个巨大的心结。 他恨自己资质愚钝,苦修数十载,却始终感觉与真正的圣光之道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薄膜。 他明明能感知到更高境界的存在,却始终找不到通往那里的路径。 教廷官方的解释是,这是因为在当年那场惨烈的“神眠之战”中,吸血鬼的卑劣始祖偷袭了刚刚降世的圣光之神。 虽然始祖最终被神消灭,但圣光之源也因此陷入沉寂。 自那以后,后人再也无法直接蒙受神明的召唤,自然无法见证和承载真正的璀璨圣光。 数百年来,除了依靠圣城残存的“光明之塔”进行危险的能量灌注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稳妥的晋升途径。 现任教皇陛下虽是特例,能够自行领悟璀璨圣光,但冕下 他自己也坦言其道路过于特殊,不可复制。 正是这种前路断绝的绝望感,让戈蒂埃最终选择了加入激进的“复仇修士会”。 既然阻碍他进阶的根源在于圣光之神的沉睡,而神明的沉睡又源于吸血鬼始祖,那么向吸血鬼复仇,在他看来就成了践行圣光意志的另一种合理方式。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这早已被黑暗笼罩的旧大陆,他不仅亲眼见到了真正的璀璨圣光,更得知了这条道路可以被重新走通的消息。 希望之火在他早已冰冷的心底轰然燃起,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万分? 就在戈蒂埃沉浸于内心巨大转折而无暇他顾时,另一边,米内尔所带领的矮人营救小队,也与怀亚特、菲尼克斯等人成功汇合。 场面一时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慨与温情。 矮人工程师格罗姆一眼就看到了被护在中间的叶列茨基,他立刻嚎着大嗓门,像一头笨拙的熊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叶列茨基的腿,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叶列茨基工长!您没事!您真的没事啊!太好了!呜呜呜……” “都怪我!那天我要不是喝得烂醉,您也不会被这帮吸血鬼狗崽子给抓走!” 他抬起满是胡茬的脸,仔细打量着叶列茨基,心疼地说: “您看看,这才几天啊,又饿瘦了一圈!” “这帮狗杂种肯定没给您好吃的!” “工长您放心,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跟食堂那帮家伙说,每天必须给您多加肉!” “他们要是不答应,我们就自己上山,给您打最新鲜的野味!” “这次我们说什么也要弄到巨蟒的尾巴,我跟您说啊,那玩意儿炖汤可鲜了!” 叶列茨基被格罗姆这过于热情的表达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轻轻拍着矮人宽厚结实的后背,安抚着这个忠诚却有些毛躁的伙伴。 他心里很感激格罗姆的关心,但对于那什么巨蟒尾巴汤,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敬谢不敏了。 然而,这片刚刚凝聚起来的、带着些许温馨的气氛,被一个冰冷而戏谑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 矮人们虽然是很热情的,但他们的食谱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接受的。 就在大家都其乐融融的时候,威廉这时候发话了: “虽然我不是一个喜欢破坏气氛的人,但我觉得大家现在可以收一收这种家庭伦理剧的和谐氛围了。” 他抬起下巴,朝着花园通往城堡主建筑的某个拱门方向示意了一下。 “看看那边,那帮不请自来的观众都已经看爽了。” “喂,在地上哭的那个小骑士,那边有正儿八经的吸血鬼哦,你现在不应该嗷嗷叫着上去砍死他们吗?” 第913章 前来剿匪的侍者团 卡斯坦卢斯堡主宴会厅那厚重的镶金大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一队衣着华丽却面色不虞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苍白、眼角微微上挑的年轻吸血鬼,他名叫埃尔默,是卡斯坦卢斯家某个附属家族的年轻子嗣。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出身不凡的年轻侍从和低级管家,他们衣着华丽、举止优雅,但此时一个个的脸上却都带着几分被强行驱使的悻悻之色。 走廊里悬挂的魔法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远离了宴会厅内的喧嚣和音乐,外面通道的寂静显得格外压抑。 “真是岂有此理!” 一个声音忍不住抱怨道,是跟在埃尔默身后的一个年轻侍从,他扯了扯自己熨烫平整的礼服领口,仿佛那是一种束缚一般让他心情烦躁。 “巴特勒总管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是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穷酸暴徒,难道还能威胁到宴会厅的安全?” “外面有那么多卫兵和魔法防御他不用,竟然非要让我们去解决!” “我们又不是卫兵,凭什么干这种卑贱的工作!” 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带着浓浓的不满: “就是,做这种工作就是在侮辱我们身上高贵的血脉。” “我看啊,他就是不想让我们在沃尔夫兰老爷面前露脸。每次有什么能在老爷面前表现的机会,他总是找借口把我们支开。说什么历练,分明就是打压!” 第三个声音随即加入,语气比前两位更加不屑。 “没错,我们可是高贵的圣血一族,难道连陪伴在老爷身边观赏一场角斗表演的资格都没有吗?” “反倒要我们来对付这些泥腿子,简直就是不把他们当人看!” 几个年轻人越说越激动,开始低声讨论起事后如何向沃尔夫兰伯爵“委婉”地汇报老总管的“专横”和“不近人情”,甚至有人提议要联合几个家族的长辈,给老巴特勒上点眼药。 就在议论声渐渐有些过火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说话的是队伍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管家,名叫劳伦斯。 虽然同为等级最低的侍从,但他的眼神中却要明显多了些沉稳和谨慎。 “诸位,慎言。” 劳伦斯的声音不高,却让喧哗稍微平息了一些。 “巴特勒总管侍奉卡斯坦卢斯家族已逾百年,深得沃尔夫兰老爷的信赖。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我等可以轻易挑唆的。” “有些话,可以说,但有些事不能做,一旦越线了恐怕会引火烧身。” 几个年轻侍从相互看了看,脸上虽然还带着不以为然,但终究没再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 埃尔默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眼神中的戾气并未消散。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一名侍从忽然停下脚步,从拱形窗台张望着脑袋看了出去。 “快看那边,花园边上,似乎是来人了。” “他们是不是就是总管说的那些袭击者呀?” 众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凑到窗台边,透过镶嵌着家族纹章的彩色玻璃,向下方的后花园望去。 花园里的光线比城堡内部更加昏暗,只有幽暗的魔法灯在提供着照明。 不过还是能看清的是,花园中央似乎有两拨人马正在对峙,一方是身形扭曲、动作僵硬的食尸鬼,而另一方…… “是那些邪眼骑士!” 埃尔默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每次看到他们剑上附着的那层光,都让人感到恶心烦躁,他们竟然也不嫌弃的,真是一群没教养的野蛮人。” 对于吸血鬼而言,圣光天生带着一种令他们不适的净化气息,即便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段距离,那种感觉依然清晰。 “别管恶不恶心了,快看!”此时又一人惊呼。 “这两拨人竟然打起来了,自己人打自己人,这可真是场好戏啊。” 这意想不到的场景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们聚在窗边,开始津津有味地观赏起来,并且期待着下方的内讧能一直持续下去。 最好全部拼个你死我活,这样才方便他们之后下去收拾残局。 然而渐渐地,这场好戏竟然没有朝着他们期待的方向发展,对方打到一半竟然不打了。 “嘿,真是扫兴。” 众人兴致缺缺地评价着,此时在花园中,那个被食尸鬼簇拥着的男人率先抬起头,看向了他们。 紧接着在他的指点下,其余人也都望了过来。 显然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吗?” “真遗憾啊,我还想再继续欣赏呢。” 埃尔默叹了一口气,接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恢复了他惯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神情。 他带领着侍者团,不紧不慢地沿着华丽的旋转楼梯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刻意营造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势。 当他们悠然自得地出现在花园入口,与怀亚特等人面对面时,埃尔默上前一步,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扫视着眼前这群衣着混杂、甚至有些狼狈的“入侵者”。 他的目光在怀亚特那身破烂囚服和锈剑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 埃尔默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审判般的腔调宣告道: “就是那群不知死活,胆敢打搅沃尔夫兰老爷雅兴的恶徒吗?” 这话问得怀亚特一行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 菲尼克斯甚至忍不住和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方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这只吸血鬼在问什么废话问题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就他们现在这般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参加宴会的宾客? 用这种故作姿态训斥下属的语气来问话,对方难道脑子有问题? 在场的大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只吸血鬼,似乎并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的问题。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花园里开始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 第914章 卡斯坦卢斯堡的绝对防护 埃尔默也察觉到了冷场的气氛,他原本预期的恐惧或愤怒并没有出现,对方反而是像看傻子一样沉默地望着他。 这让他白皙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他现在有些愤怒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沃尔夫兰伯爵平日里的那种玩世不恭又掌控一切的姿态,强行表演着说道: “哼,虽然你们的举动粗鲁无礼,你们的着装更是冒犯了卡斯坦卢斯家的威严。” 埃尔默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众人说道: “但卡斯坦卢斯家向来宽宏大量。” “现在我就大发慈悲,允许你们以挑战者的身份,向我们发起一场荣耀的决斗。” “这是我所给予你们这些贱民最大的恩赐。”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自己刚刚慷慨大气的宣言,然后也不顾对方是什么反应就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我的规则很简单!” “一对一,或者三对三,随你们挑选。快点选出你们的人手吧,我们的时间宝贵,没空在这里和你们这些蝼蚁过多耽搁。” 这番自说自话的“决斗宣言”说完,现场的气氛已经不是尴尬,而是近乎凝固了。 怀亚特一行人脸上的表情从古怪变成了难以置信,那眼神仿佛在质问他:你是认真的吗? 年轻的米内尔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他凑到矮人博罗姆耳边小声地问道: “博罗姆大叔,这帮吸血鬼都是这样的吗?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面对米内尔的疑问,博罗姆扯着嗓子捂着嘴,试图小声但其实很大声地解释道: “嘿!没呢。” “我在战场上遇到的就很正常,这种款式的,估计是你们旧大陆特产,养尊处优把脑子养坏了吧。” 矮人毫不客气的嘲讽如同鞭子一样抽在侍者团成员的脸上。埃尔默气得脸色由红转青,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忍不住下令攻击。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一个充满愤怒和决绝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邪恶之徒,受死吧!以圣光之名,净化你们!” 只见原本因信仰受挫而精神恍惚的洛泰尔骑士,此刻仿佛将所有的迷茫和愤怒都转化为了对吸血鬼的仇恨。 他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高举着那柄虽然断裂但依旧闪烁着微弱光芒的长剑,如同离弦之箭般,独自一人朝着埃尔默猛冲过去! 他的表情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但他的动作却很滑稽,因为他嚎叫的时候脸上的眼泪都没擦干呢。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因为当看到洛泰尔单枪匹马冲上来的时候。 埃尔默不怒反喜,仿佛这正是他想要的“荣耀决斗”!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道: “很好!看来你们选择了一对一!我们作为高贵的圣血贵族一定能满足你们这些贱民的愿……” 他的“愿望”二字还没完全出口,就被怀亚特一声急促的命令打断。 “就是现在,大家一起上!” 话音未落,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人,立即朝着侍者团汹涌扑去!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但那一股要将眼前敌人彻底碾碎的气势却把这帮侍者团给震慑住了。 埃尔默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而变成了极度的惊愕和暴怒。 “你们!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野蛮人,竟然不守决斗的规矩!” 他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 “你们竟然敢以多欺少,毫无荣誉可言!” “你们果然是一群只配待在臭水沟里的贱民,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 “规矩?跟你这种吸血鬼崽子讲什么规矩,吃你博罗姆爷爷一锤!” 矮人博罗姆咆哮着,挥舞着沉重的战锤,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 别看他腿短,但是在此刻冲锋起来却跑的很快。 面对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猛烈突袭,侍者团的年轻贵族们顿时慌了手脚。 他们虽然受过严格的剑术和格斗训练,也掌握着一些基础的血魔法,但何曾经历过如此混乱而直接的群殴? 优雅的决斗技巧在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一时间,花园里陷入了混战。 剑刃碰撞的火星,血魔法引发的暗红色波动,战锤砸地的闷响,以及怒吼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侍者团成员们被迫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圈,拼命抵挡。他们或是挥剑格挡,或是施展血魔法制造护盾、释放腐蚀性的血箭,勉强支撑着阵线。 埃尔默挥舞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细剑,剑法刁钻狠辣,偶尔还能用血魔法逼退近身的敌人。劳伦斯管家则显得更为老练,他并不主动进攻,而是沉稳地防御,时不时用简单的血魔法辅助同伴。 然而,尽管他们凭借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血魔法技巧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攻势,但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巨大的憋屈和耻辱感。 他们是高贵的圣血贵族!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存在! 此刻竟然被一群他们视为蝼蚁的矮冬瓜暴民和邪眼骑士围攻,打得如此狼狈,甚至需要依靠紧密防守才能勉强维持不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就在战斗陷入胶着,侍者团成员们心中怒火越来越盛的时候,异变陡生! 整个卡斯坦卢斯堡,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地面开始剧烈震荡,站立其上的人们顿时东倒西歪。 正在激烈搏斗的双方都受到了严重影响,许多人脚下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 兵器脱手,魔法中断,混战的场面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断。 “怎么回事?” “地震了吗?” 惊呼声四起,大家都在疑惑刚才的那波震动究竟是什么。 但与大家疑惑的表现不同,侍者团成员们在震动发生的瞬间,脸色就齐刷刷地变了。 埃尔默、劳伦斯,以及其他所有吸血鬼贵族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惊骇的表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逃!快逃!” 劳伦斯管家第一个嘶声大喊,再也顾不上什么贵族仪态。 “回主楼大厅!快!” 在这两人的带领下,所有侍者团成员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战斗,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花园通往城堡主厅的入口狂奔而去。 怀亚特等人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敌人如受惊的兔子般逃窜,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追!” 怀亚特下令道,众人立刻追击。 然而,当他们冲到主厅入口时,跑在最前面的埃尔默已经触动了墙上的某个机关。 只听一阵机括声响起,入口前方的地板忽然震动了起来,接着猛地喷出一道炽热的火焰,形成了一堵火墙。 灼热的气浪让前排的人脸颊发烫,怀亚特他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趁着这个间隙,侍者团的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主宴会厅所在的主楼区域。 看着被火墙暂时阻挡在外的袭击者们,逃过一劫的埃尔默等人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不过总算能松了一口气了。 紧接着,只见城堡主宴会厅的上方,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魔法光罩开始凭空显现,。 然后这东西就如同一个巨碗一样,开始从上至下缓缓降落下。 光罩表面流淌着复杂的魔法符文,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看到这光罩,埃尔默仿佛又重新找回了底气。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再度昂起头,尽管衣衫有些凌乱,但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厌烦的高傲: “看到了吗?贱民们!这是卡斯坦卢斯堡最高的防御魔法,城堡的绝对守护结界!” “就算是帝国战舰的主炮轰击,也休想撼动它分毫!” “你们现在就乖乖地待在外面,等着被之后的法术洪流撕成碎片吧!” “而我们,会安然待在结界之内,尽情欣赏你们的死亡!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发出得意而张狂的笑声。 然而,他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鸡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因为他惊恐地看见,在那缓缓落下的、号称坚不可摧的淡蓝色防护罩上,竟然分布着数个大小不一的破损窟窿! 而其中一个最大的破洞,好巧不巧就在他们面前! 第915章 突破一楼大厅 卡斯坦卢斯堡主宴会厅内,奢华喧嚣的盛宴气氛被一声持续不断的嗡鸣声所打断。 紧接着,一道外观淡蓝色的半透明光膜自巨大的穹顶中央凭空出现,如同倒扣的巨碗般缓缓向四周降下。 光膜表面流淌着难以辨认的复杂符文,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厅内的宫廷乐师们手指僵在琴弦上,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 正在交谈的贵族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话语,所有目光都带着惊疑不定,追随着那逐渐合拢的光罩。 死寂的氛围笼罩了整个大厅,只有水晶灯上鲸油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在暗示着时间的流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圣血贵族们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一位穿着墨绿色天鹅绒长裙的贵妇用扇子轻轻指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困惑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这蓝色的光看着好熟悉啊。” 她身旁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绅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已经将整个主厅区域完全笼罩的光罩,沉吟道: “看这形态和能量反应,应该像是某种防护性的魔法结界。只是,规模如此庞大……” “魔法结界?”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贵族闻言,脸色微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着说道: “在这种时候突然启动防护结界?难道城堡外面是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吗?” 不安的情绪开始像水渍一样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几位贵妇交换着眼神,手中的扇子扇动频率加快了些。 “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响起,但很快就有人强行解释道: “应该不会,毕竟这里可是卡斯坦卢斯堡,是格伦岛中心的千年古堡。沃尔夫兰伯爵他再怎么……嗯……特立独行……”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道; “……也不至于把我们这么多人的安危置于不顾吧?” “或许这只是他们之后表演的要用到的转场节目?” 这个试图安慰的说法并未能平息所有人的疑虑。 另一位下巴抬得较高的贵族冷冷接口: “转场节目?” “在宴会进行到一半,上一场特别表演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上演,这时机未免太过蹊跷了吧?” 他的目光扫向高台主座,带着明显地不满说道: “我倒要看看,这位城堡的主人如何解释。”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猜测与不安,都如同细密的针尖,刺在高台主座上的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身上。 他阴沉着脸,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翻滚着被意外打乱计划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他精心安排的本应完全由他掌控节奏的“盛宴”,竟然出现了他未能预料的变数,这让他感觉在众多宾客面前丢了颜面。 他放在黄金扶手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猛地侧过头,对着身旁噤若寒蝉的贴身侍从,压抑着怒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干的?” “巴特勒呢?” 这位侍从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发抖着回复道: “伯爵大人……小人、小人不知道啊,这也没有任何通知,巴特勒总管他还在下面……” “没用的东西!” 沃尔夫兰的低斥声因为怒意而略高,引得近处几位贵族侧目。 他立刻意识到他人的目光,于是强压下音量,但眼神依旧冰冷得骇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去给我弄清楚!” “如果弄不明白,你就等着和外面那些渣滓一起消失!” 侍从连滚带爬地退下,消失在门后。 沃尔夫兰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显露任何慌乱。 他站起身来,动作刻意保持着往常的优雅与从容,尽管内心已被打乱。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宾客,脸上强行浮现出一种带着讥诮的轻松表情。 “诸位。” 他的声音依旧是带着刻意为之的慵懒。 “一点小小的技术性调整,就让你们如此坐立不安了吗?” “我们高贵的血脉,何时变得这般沉不住气了?”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面露尴尬,有人则眼中闪过不满。 沃尔夫兰仿佛没有看到这些反应,继续用他那充满优越感的语调说道: “收起你们无谓的猜想吧。这层光罩,不过是我为了让接下来的‘节目’更具观赏性而增设的一点小布置。” 晃动着杯中如血的酒液,他饶有兴致地说道: “之前的对局让我有些无聊了,总是在看敌人怎么突破我们精心布置的防线,没有任何反转可言,一点儿也不精彩。” “所以我大发慈悲,给这些贱民们选择了一种更加热烈的死法,现在就让我们来欣赏这些敌人被困在防护结界之外,被城堡的防御法术消灭的场景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台下反应,自信地后退两步,背对着那排巨大的魔法镜面。 他优雅地一挥手,命令道: “打开魔镜,让客人们看看,顽抗者的终局。” 仆人应声启动魔镜,光滑的镜面泛起涟漪,景象逐渐清晰。 沃尔夫兰背对魔镜,昂着头,期待着听到身后传来惊叹与恭维。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片更加深沉的死寂,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带着恐慌的低声惊呼。 “洞!上面有洞!” “天了!他们……他们进来了!” …… 沃尔夫兰眉头紧锁,霍然转身。 然后魔镜中显现的画面,就让他脸上的傲慢瞬间冻结并碎裂。 那层理应坚不可摧的淡蓝结界上,赫然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破洞! 小的如脸盆一般,而大的却足以容纳数人并行! 透过这些狰狞的裂口,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他蔑称为“渣滓”的袭击者,正如潮水般涌入城堡主厅的内部! 敌人,已经来到了楼下,距离他们只有两层之遥! 沃尔夫兰僵在原地,手中的酒杯哐当一下摔在了地上。 而就在贵族们因为这件事而惊慌的时候,在一楼大厅这,战斗已呈白热化。 老托马斯,此时正狼狈地蜷缩在一张被子弹打得稀烂、填充物都爆出来的天鹅绒沙发后面。 子弹嗖嗖地从他头顶飞过,打在后方坚硬的大理石墙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石粉。 空气里混杂着硝烟、血腥,还有旁边一个被打翻的香炉里昂贵香料燃烧后的怪异焦糊味。 “操他娘的,这帮贵族老爷的看门狗,家伙事儿真他妈的好!” 老托马斯吐掉溅进嘴里的灰尘和纤维,低声咒骂着。 城堡的守卫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被他们尽数消灭了,多亏了之后赶来的援军,让他们在对付石像鬼以及魔力铠甲的时候占尽了优势。 尤其是那位表情很是冷淡的半精灵,好像那些要命的魔法玩意儿是他自家作坊造出来的一样,哪里儿是弱点他十分清楚,按照他的指示大家指着哪儿打哪儿,三两下就解决了这堆麻烦。 老托马斯当时心里还嘀咕过,这魔法造的东西,看起来唬人,但其实对付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儿。 可现在,老托马斯可没心思想这些了。 眼下跟他们交火的,是来参加宴会的那些贵族带来的私人保镖和仆从。 这帮人花哨程度可能不如之前的那些魔法造物,可他们手里端的家伙,那是真的阔气。 老托马斯冒险探头,飞快地瞄了一眼对面。 只见那些外观都不同的保镖们,手里却清一色拿着同一款步枪。 老托马斯一眼就认出了那玩意儿,羡慕着骂道: “凯尔森四型,这帮狗东西的真他奶奶有钱啊!” 顺着老托马斯羡慕的目光望去,就能看到那些保镖手里拿着一款有着长弹匣供弹的奇怪步枪。 这些步枪的射速极快,而且还不需要反复拉枪栓,如果叶格林在这绝对能认得出来这竟然是一种半自动步枪。 作为帝国一众枪械公司中专职服务上层市场的公司,凯尔森枪械公司总喜欢在技术和工艺上展现他们公司的底蕴。 这款凯尔森四型半自动步枪就是他们公司在去年推出的新产品,打出的口号就是不亚于机枪的火力、重量更轻便、更适合贴身保镖装备。 当然其价格也高得离谱,毕竟凯尔森公司的枪械专供上层市场,便宜了又怎么能凸显买家那高贵气质呢。 不过这把枪能不能凸显一个人的气质老托马斯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的是,这玩意儿打起来怎么不带停的。 老托马斯缩回头,心里急得冒火。 这样可不行啊,不能这么被动挨打。 他猫着腰,朝躲在对面一根粗大罗马柱后面的一个年轻战士使劲打手势。 他先指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用力扔东西的动作,最后手指狠狠戳向敌人的方向。 那年轻战士显然是个刚上战场不久的新兵蛋子,看着老托马斯一连串的手势,一脸茫然,眨巴着眼睛,努力想理解这老家伙到底想干嘛。 老托马斯急得额头青筋直蹦,又用力重复了一遍手势,动作幅度更大,差点被流弹蹭到。 年轻人看了半天,好像终于“明白”了,使劲点了点头。 然后,他在老托马斯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从腰带上解下一颗木柄手榴弹,匍匐着爬了几步,躲开嗖嗖飞过的子弹,接着……手臂一甩,轻轻巧巧地把那颗手榴弹滚到了老托马斯藏身的沙发旁边! 老托马斯瞪着脚边那颗还在慢悠悠打转、滋滋冒烟的手榴弹,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胸口堵得发疼。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狗屁战术保密了,扯着已经有些沙哑的嗓子破口大骂: “你个榆木疙瘩!老子让你扔到对面去!炸那帮狗娘养的!不是让你给老子送过来!” 那新兵这才恍然大悟,脸上臊得通红,可这时候再想去捡回来也来不及了。 老托马斯骂咧咧地,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抄起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心里默数了两秒,算准时间,猛地从沙发后探出半个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把嘶嘶作响的铁疙瘩朝着敌人扎堆的角落扔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火光在对方人堆里炸开。 惨叫声和短暂的混乱立刻取代了连绵不绝的枪声。 敌人凶猛的火力终于出现了一个宝贵的缺口。 “是机会,弟兄们准备反击!” 老托马斯嘶吼着,端起了自己的步枪。 然而紧随着他这句话落下,旁边似乎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一个更加洪亮的声音吼道: “同志们,跟我冲锋!” 原来是鲁金斯基不知道从哪里绕回来了,他一出场就带着他的人突袭到了敌人侧翼,然后展开了白刃战。 敌人的阵型被搅地大乱,老托马斯眼睛猛地一亮,狂喜地放声大喊: “好!来得正是时候!” “兄弟们,不要怕,我们也上去,冲啊!” 第916章 突破二楼防线与不速之客 一楼大厅的战斗随着鲁金斯基和老托马斯的双向进攻而尘埃落定。 战士们迅速清理着战场,收缴武器,将受伤的同伴转移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鲁金斯基带来的生力军与老托马斯指挥的队伍顺利汇合,战士们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中充满了胜利的兴奋和对下一步行动的渴望。 作为指挥官的鲁金斯基此时正与老托马斯蹲在一处反倒的桌子后面,看着前方那通往二楼的宏伟楼梯有些愣神。 这楼梯宽阔得足以容纳十人并行,其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是雕花精美的橡木扶手,两侧的墙上还挂着印有卡斯坦卢斯家族纹章的旗帜。 这里是城堡主厅的门面,奢华的装饰尽显这个家族往日的荣耀。 然而对于鲁金斯基他们来说,这些装饰豪不豪华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地方对他们来说俨然成为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死亡线。 就在楼梯中段平台以及更上方的二楼入口处,敌人构筑了严密的防御工事。 几张沉重的大型餐桌和装饰用的青铜雕像被推倒,横在楼梯口,形成了简陋但有效的掩体。 掩体后方,隐约可见枪管的反光和晃动的人影。 更棘手的是,楼梯并非直通二楼,而是在中段平台向左右两侧分出岔路,连接着二楼的左右两个侧厅。 敌人显然充分利用了这一点,将火力点分散布置在正面的掩体后方以及两侧厅的廊柱和门洞后面,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老托马斯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上方的地形,布满皱纹的脸上眉头紧锁。 他伸出手指,指着楼梯中段平台两侧的拱门通道,摇了摇头骂道: “他娘的,这鬼地方地形可真够差的。” “那帮狗杂种全缩在楼梯两边的侧厅里头。我们的人往上冲,正面要挨揍,两边还要被他们当靶子打。” “我们顶多就只能打到中段平台那里,但在那地方又会被两侧的敌人压制。” “高低差的问题又使得我们打又打不中他们,手榴弹从下面往上扔,弧线太高,根本不好扔进那些门洞里头,劲儿小了扔不上去,劲儿大了又容易砸在墙壁,滚下来反倒容易炸着自己人。” “这帮狗崽子,可真会挑地方躲!” 骂完了二楼占据地利之便的敌人,老托马斯叹了口气,接着转过头看向了鲁金斯基: “诶,鲁金斯基,说真的,你们刚才到底干啥去了?” “我们在正面拼死拼活,都快把整个城堡打穿了,才见着你带着人从旁边窗户杀进来。我差点以为你们要等我们全躺下了才来收尸呢。” 鲁金斯基此时也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二楼的防御情况,听到老托马斯的问话,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疲惫但依旧的笑意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就是去把敌人的一个魔力节点给炸了而已。” “魔力节点?” 老托马斯对这个词汇显然十分陌生,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打了一辈子仗,接触的都是枪炮火药,对魔法这类东西知之甚少。 鲁金斯基知道此事需要解释,于是乎便用着尽可能通俗易懂的话语解释了一番。 在听完了他的解释之后,老托马斯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说道: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全明白了!” “什么魔力节点,说白了不就是后勤站点嘛!” 老托马斯类比出了一个自己能够听懂的话语,他接着说道: “那些个靠魔法到处跑的东西都是靠这玩意儿撑着的。你把人家后勤节点给端了,他们前线的部队没了补给,自然就拉稀摆带,没啥战斗力了嘛!” 说到自己熟悉的军事领域,老托马斯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带着几分得意和怀念: “你这一套,我懂!这不就是我们当年在查尔霍夫边疆区对付联盟那帮步兵团时常用的战术嘛!” “正面硬刚打不过那帮穿着亮闪闪盔甲的邪眼骑士,我们就呼叫飞艇进行火力覆盖,压制住他们,然后派出机甲部队趁机绕后,去偷他们的辎重队和补给中心。” “只要一成功,嘿,联盟的弹药粮食一断,那帮软脚虾们立马就得往后缩,仗就没法打了!” 鲁金斯基听着老托马斯略带夸张的回忆,笑着点了点头,同时轻声提醒道: “托马斯大叔,现在可不能叫邪眼骑士了,他们,正式的称呼是圣殿骑士。” 老托马斯闻言,嘴角咧了咧,露出一丝混合着尴尬和释然的苦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叹口气: “对啊,是该改口了,是该喊他们圣殿骑士咯。” “老糊涂了,这世道,变得可真快。” 就在两人借着这短暂的战斗间隙交谈时,楼上忽然变得杂乱起来。 鲁金斯基侧耳仔细倾听,隐约捕捉到敌人惊慌失措的喊叫。 后面、后面有敌人……小心!是那些邪眼骑士……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呼喊,鲁金斯基脸上瞬间涌现出兴奋的神色,他猛地说道: “是我们的人,看来米内尔他们迂回成功了。” 他立刻转身,对着聚集在楼梯下方、早已等待多时的战士们吼道: “同志们,机会来了!” “敌人现在腹背受敌,所有人跟我一起上去解决他们!” 话音未落,鲁金斯基第一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跃出了作为掩护的残破沙发,沿着宽阔的楼梯向上猛冲。 战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紧随其后。 他们袭击让平台上的敌人应接不暇,很快因为两侧缺乏足够的火力掩护,敌人在这里的防线没多久就崩溃了。 鲁金斯基带人占领了这里,然而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继续向上时,。 砰的一声脆响,一颗子弹呼啸而来,击中了他端着步枪的右臂! 一股灼热的剧痛传来,鲁金斯基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步枪也脱手落下,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冲在队伍最前面的法比奥第一时间发现了异状,他一个猛扑上去就结果了这个打冷枪的敌人。 接着他又一个箭步冲了回来试图扶住摇摇欲坠的鲁金斯基。 “鲁金斯基大哥!你受伤了!” 鲁金斯基脸色苍白,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他用左手死死捂住右臂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咬紧牙关,对法比奥吼道: “别管我!皮肉伤,死不了的……” 鲁金斯基喘着粗气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机会,快去支援米内尔他们,任务比我更重要!” 法比奥看着鲁金斯基血流不止的胳膊,又扭头看向喊杀声震天的二楼,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挣扎。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如同兄长般的鲁金斯基受伤而不管。 就在这时,老托马斯从后面赶了上来。 这位老兵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了局势的关键和法比奥的迟疑。 他没有任何废话,用粗粝的嗓子对着法比奥吼道: “狗耳娃子,发什么愣呢,听他的!” “现在停下来问题更大!战场上一秒钟的犹豫都会死更多人!我们必须冲锋,要尽快拿下二楼!” 说罢,老托马斯根本不给法比奥思考的时间,他灵活地几个健步,越过受伤的鲁金斯基和犹豫的法比奥,身影矫健地冲上了二楼。 同时大声招呼着开始接替指挥突入二楼的部队,试图稳定队伍因为鲁金斯基受伤而产生的混乱。 法比奥被老托马的吼声惊醒,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鲁金斯基。 鲁金斯基强忍着剧痛,对他投来一个鼓励和催促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法比奥这才紧咬着牙,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不再有任何犹豫,像一道离弦的箭般冲入了二楼右侧的连廊。 一进入二楼大厅,法比奥半兽人的血性被彻底激发。 他仗着自己灵活得不可思议的身形,利用大厅中散落的家具、雕像和尸体作为掩护,只见他一个迅猛的跳跃,直接冲入了敌人中间。 此时一名敌人惊讶着刚准备及抬起枪口,但法比奥尖锐的利爪却已经带着风声从他面前划过!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猛地捂住了脸,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 “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他丢下了枪,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法比奥毫不停留,如同旋风般在敌群中穿梭。 他的利爪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武器的脱手。 他利用近战的优势,在相对狭小的空间内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彻底打乱了敌人本就岌岌可危的阵型。 此时这里的敌人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前面要面对老托马斯和法比奥他们的突袭,后方退路又被一群基本不怕子弹的食尸鬼给堵住。 前后夹击之下,守军的作战意志如同雪花般在迅速消融。 “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令人绝望的压力,带着哭腔喊了出来,颤抖着将手中的步枪高高举过头顶。 对于这个投降之人,法比奥牢记着鲁金斯基平时的教导。没有伤害他,只是粗暴地一脚踢开他手边的枪支,然后厉声喝道: “滚到墙角蹲着去,双手抱头!老实待着老子就不为难你!” 当第一个投降者连滚爬爬地按照法比奥的指示,蜷缩到墙角双手抱头后,周围的战士果然如同没看见他一般,继续向前冲杀。 这样的举动,显然严重影响到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守军。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面如死灰的守军士兵选择放下了武器,开始准备去往墙边蹲着。 这时候,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二楼的守军估计是要失败了 然而就在法比奥稍微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忽然间就汗毛直立,与生俱来的直觉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极致的死亡威胁。 他全身的毛发,从脖颈到尾巴根,都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起来! “小子!闪开!” 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 几乎是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法比奥推向一旁,他踉跄着摔倒在地。 接着就在他原本站立位置的右侧,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轰然炸裂! 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内喷射! 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身影,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撞破窗框,悍然闯入大厅! 法比奥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那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怪物! 它大致保持着人形的轮廓,但背后却生着一对类似蝙蝠的肉翼,上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坚硬如钢针般的毛发。它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双眼睛,如同两颗燃烧着的红宝石,闪烁着纯粹而贪婪的凶光,扫视着大厅内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仍在抵抗的守军、已经投降的士兵,还是他们这些袭击城堡的战士。 在那个怪物的目光中没有任何区别,有的只有对鲜血和杀戮的无尽渴望! 法比奥被这怪物散发出的恐怖气场彻底震慑住了,他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原本竖起的耳朵紧紧贴向了脑后。 此刻,他心中除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再无其他。 就在这时,后续的援军也冲上了二楼。 领头的索特修斯一眼就看到了那破窗而入的巨大怪物,他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轻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该死!是嗜血天鬼!” “大家小心,这东西敌我不分的,别让它尝到血了! 第917章 先前的卡斯坦卢斯们 索特修斯那句“别让它沾血”的警告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灾难便已降临。 撞破墙壁闯入二楼的嗜血天鬼,那双燃烧着纯粹杀戮欲望的红色眼珠,几乎立刻就锁定了他脚下那几个蜷缩在墙角刚刚投降的守卫。 他们因为之前的战斗和突如其来的撞击而吓得瘫软在地,此刻正暴露在怪物毫无遮挡的视线之下。 其中一名守卫似乎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注视,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非人的眼眸。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咯咯的声响,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嗜血天鬼歪了歪它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似乎对这气味和极致的恐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它没有半分犹豫,肌肉虬咋的手臂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抓向了那群毫无反抗能力的俘虏。 “不!不要!” “救命啊!” 投降守卫们的尖叫声是短暂的,很快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就在几秒钟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湿漉漉的咀嚼吞咽声。 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在残破的墙壁和华丽的地毯上,瞬间将那片区域染成了恐怖的修罗场。 断肢残骸被随意抛甩,一个啃掉了半边脸的头颅滚落到法比奥脚边,脸上还凝固着极致惊恐的表情。 这血腥至极的场面,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看了也胃里翻腾。 索特修斯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他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对身边惊魂未定的众人。 “大家快撤,趁着这两个怪物的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立刻撤到一楼去!” “这里根本没有能阻挡它们的地形!” 此时,那些还活着的守军们,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他们有些人发出绝望的哀嚎祈求道: “别丢下我们,求求你们,带我们一起走!” 法比奥看着那些不久前还是敌人、此刻却如同待宰羔羊般祈求活命的面孔,脚步不由得迟疑了一下,与生俱来的善良让他产生了一丝怜悯。 但索特修斯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住法比奥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后拉,同时对着那些求救的守军厉声骂道: “想活命就自己跑,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 “趁现在这些家伙还在吃饭,能跑一个是一个,跟着我们往下冲!”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那些还能活动的守军闻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敌我之分,连滚带爬地就跟在索特修斯他们身后,争先恐后地向着通往一楼的楼梯涌去。 然而,还有几个被倒塌的砖石和沉重家具压住了腿脚或身体的守卫,根本无法动弹。 他们看着同伴逃离的背影,发出更加凄厉和绝望的祈求: “救我!谁来拉我一把!求你们了,我不想死啊!” 可是,没有人回头。 混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中,他们的求救声显得如此微弱和无助。 其中一个被半截石柱压断了腿的守卫,徒劳地伸着手,看着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试图向着一楼的位置爬过去,但下一刻一个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了他。 他惊恐万分地向上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滴落着粘稠唾液的血盆大口。 随着一声惨叫,二楼这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活人。 …… 此时回到城堡主宴会厅内。 通过那些巨大的魔法镜面,宴会厅内的贵族宾客们将二楼发生的血腥屠戮尽收眼底。 然而,预想中的兴奋欢呼和嗜血的喝彩并未出现。这倒不是说他们忽然就变得仁慈且文明了,而是他们也同样从这些怪物身上感到了从心底涌出的恐惧和悸动。 一些贵妇脸色煞白,用丝绸扇子死死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几位年长的贵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杯中昂贵的红酒漾出涟漪。 “圣祖在上……那……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位穿着繁复蕾丝裙装的女士声音发颤地低语,她紧紧抓住身旁男伴的胳膊。 旁边一位留着精致短须的男性贵族,试图维持镇定,但声音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看……看形态,似乎是嗜血天鬼,但嗜血天鬼怎么可能有如此之强的压迫感……” 此时另一人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安。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卡斯坦卢斯家怎么会圈养这样的存在?”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华丽的大厅中涌动。 原本聚集在四周的宾客们,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向大厅中央退缩,下意识地远离宴会厅两侧巨大的窗户和紧闭的大门。 就在这时! 一声尖锐得的啸叫,猛地从窗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阴影,以极快的速度由远及近,猛地扑向宴会厅一侧的窗户,它灵敏地钻过了守护结界上的孔洞向着宴会厅这里扑来! “啊——!” 惊叫声四起!不少贵族吓得跌坐在地,或是狼狈地向后拥挤。 砰!!! 然而一声沉闷巨响,伴随着魔法能量剧烈波动产生的嗡鸣。 那只嗜血天鬼竟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窗户上! 等大家反应过来了之后,众人才看见原来窗户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层半透明防护膜。 天鬼狰狞的面孔和利爪在光膜上挤压变形,却无法撼动分毫,只能徒劳地拍打着翅膀,不停地撞击窗户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还没等惊魂未定的人们喘过气,宴会厅那两扇镶嵌着金属浮雕的大门这也传来了沉重的的撞击声! 咚!咚!咚! 仿佛有巨锤在不断轰击,一次胜过一次,连带着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尽管大门上也浮现了和窗户上一样的半透明防护膜,但恐慌的情绪还是彻底爆发了。 “沃尔夫兰伯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位身材肥胖、穿着华丽丝绸外套的商人模样的贵族,第一个跳出来,指着主位上的沃尔夫兰语气急切地说道: “您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这可是您举办的宴会!难道您要在自己的宴会上,陷害所有的客人吗?” 他的话如同点燃了引线,更多的不满和质问爆发出来。 “是啊!伯爵大人!我们受邀前来是享受盛宴和角斗的,不是来成为这些怪物的点心的!” “外面的守卫呢?城堡的防御系统呢?为什么会让这些东西冲到核心区域来!” “沃尔夫兰!你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否则……否则卡斯坦卢斯家将面对我们所有家族的怒火!” 面对七嘴八舌、越来越激动的质问,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窘迫,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无法给出一个能安抚众人的解释。 这一切的失控,同样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然而就在这气氛即将彻底失控的边缘,一个沉稳苍老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浇灭了骚动的火焰。 “诸位尊贵的客人,请稍安勿躁。” 老管家巴特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沃尔夫兰身侧阴影之中。 他向着人群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 “老仆巴特勒,代表卡斯坦卢斯家族,向诸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让各位受惊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 “请诸位放心,宴会厅此刻所启动的,是家族最为绝密的守护结界。其能量直接源自城堡地脉核心,除非整座白水港陆沉,否则绝无被外力攻破的可能。” “无论外面的敌人是什么,都不可能侵入此地半步。”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令人不自觉信服的平稳语调说道: “至于外面的些许骚乱,不过是卡斯坦卢斯家动用了一些古老的手段而已。”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掉外边那些叛贼的。” “并且我也已经在第一时间通知了白水港城卫军驻地,请求他们的援助。” “相信用不了多久,港口的精锐卫队就会抵达,届时,所有麻烦都将被肃清。” “现在还请诸位客人回到座位,享用美酒,等待捷报即可。” 巴特勒一番滴水不漏的解释,暂时压制住了现场的恐慌。 贵族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看着那坚固的魔法护罩和老者镇定的姿态,也只能勉强压下不安,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但大厅中的气氛已然变得无比压抑和紧张。 沃尔夫兰趁机一把拉住巴特勒的胳膊,几乎是拽着他快步走进了主位后方用于休息的侧厅。 一关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沃尔夫兰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他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虑质问道: “巴特勒,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魔网系统为什么会启动?还有这些鬼东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巴特勒微微垂首,语气依旧平稳: “少爷,敌人使用了某种我们未知的手段,破坏了城堡的魔力井的供能结构,导致城堡大部分防卫术式瘫痪,并且也导致了防御术式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老仆不得已,才启动了最后的应急方案,将全部能量集中于宴会厅这里并重新让家族魔法师构建防御术式。” “少爷请放心,这里的防御是万无一失的。” 沃尔夫兰听后稍微安定了些,但他还是烦躁地挥着手说道: “结界的事暂且不说!那外面这些呢,这些见鬼的玩意儿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指着窗外那只仍在疯狂撞击护罩的嗜血天鬼,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从心底里对它们感到……恐惧?” “巴特勒,告诉我!我可是高贵的四代种!这些卑贱的奴仆,怎么可能让我产生这种感觉!” 说到这,老管家先是沉默了一下,说道: “城堡里的嗜血天鬼太过虚弱了没法启动,所以我代少爷去了一趟家族墓地。” “家族墓地,你去那里干什么?那地方不是只供奉着我老爹和其他先祖的衣冠冢的吗?”沃尔夫兰不解地说道。 老管家摇着头回答道:“现在已经到了有敌人能威胁到少爷的情况了,所以作为卡斯坦卢斯堡的管家,我必须为了少爷的安危考虑,不得不动用一些本不该出现的力量。” “什么力量?”沃尔夫兰皱着眉头问道,接着他瞪大了眼睛说道: “巴特勒,你该不会说这些力量就是外边那些丑陋的怪物吧?” 面对沃尔夫兰的逼问,巴特勒沉默了片刻,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着自家少爷那双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缩紧的猩红瞳孔,缓缓说道: “少爷,您不该称它们为‘丑陋怪物’的。” “那它们是什么?!” 沃尔夫兰几乎是在低吼。 巴特勒先是叹了口气,接着摇了摇头,他声音低沉而清晰,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沃尔夫兰的心上。 他沉声说道: “少爷,它们……就是卡斯坦卢斯家族曾经的成员。是您的先祖们。” 沃尔夫兰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什么?!你说它们……是我们家族的人?这怎么可能!” 巴特勒深深地叹了口气,昏黄的眼睛直视着沃尔夫兰,接着说出了那个本不应该告诉他的残酷真相: “其实这件事并不应该让少爷你知道的。但既然现在已经可以看见了,老仆也就斗胆告诉少爷了。” “先前的卡斯坦卢斯们之所以会落寞,其实就是因为想追逐更高的血脉。” “而现在的他们就是在经过了那次失败的血祭之后所必须承受的……永恒形态。” “同样这也是圣血教会对整个卡斯坦卢斯家族最大的惩罚。” “您之所以会感到恐惧,正是因为在这些已化作嗜血天鬼的先祖体内,流淌着远比您此刻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源头的……纯粹血脉。” 沃尔夫兰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先祖?诅咒?纯粹血脉?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疯狂碰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找回了一点力气,声音变得异常艰难和沙哑: “那我父亲和母亲……他们也在外面的那些‘怪物’里面?” 老管家巴特勒没有任何回避,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918章 死地协防 索特修斯带着众人撤至地形相对复杂的一楼大厅,他语气急促而清晰地命令道: “所有人注意两侧窗户,向大厅中央收缩,不要分散在建筑边缘,那堵墙没有你想象的坚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上方回荡,带着些许的紧迫感。 幸存下来的战士们以及那些选择跟随他们的原城堡守军,立刻依言行动,快速占领了大厅周围的连廊和小房间。 手臂简单包扎过的鲁金斯基此时也走了上来与经验丰富的老托马斯一起,开始指挥着具体的布防工作,分配人手看守各个通道和破损的窗口。 战士们迅速利用翻倒的厚重桌椅、装饰用的石雕底座以及从楼上搬下来的箱柜,构筑起简易的掩体。 “听着!” 索特修斯提高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等会儿接敌的时候,火力优先瞄准那怪物的眼睛和鼻子,别浪费子弹打其他地方!”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坚定的面孔,尽可能长话短说。 “这东西的自愈能力很恐怖,只要城堡周围的魔力浓度不降,就算被打成筛子,他们也能在几分钟内恢复过来!” “我们必须攻击要害,延缓它们的行动!” “至少别让他们轻易就抓住你们,把你们吃了。” 这时,米莉娅带着一队人马从另一侧的走廊匆匆赶来汇合。 她额角带着汗迹,呼吸略显急促,见到索特修斯的第一句话便直接问道: “索特修斯先生,坏消息,我们的后路被这些怪物给断了。” “后方的留守的部队损失很大,但好在我把能搜集的部队都带过来了。” “对了,索特修斯先生。这些应该就是嗜血天鬼吧,但为什么和我们之前在沃尔夫格勒遇到的不一样?” “感觉他们比之前强多了……” 面对米莉娅的带来的坏消息和问题,索特修斯眉头紧锁着解释道: “这些怪物的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吸血鬼过度使用血魔法之后心智丧失变成的,但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一批血脉纯度恐怕远超寻常。” “我怀疑,它们可能就是本该被圣血教会处决的上一代卡斯坦卢斯家族核心成员。” 索特修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凝重,摇着头说道: “真不知道圣血教会是怎么搞的,竟然没有彻底毁灭他们,这帮家伙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的话音刚落,老托马斯就粗声粗气地插了进来,他不太习惯索特修斯这种文绉绉的分析方式,直接大咧咧地问道: “喂,半个尖耳朵的!” “你别光解释这玩意儿是怎么来的,那你也说说,到底该怎么才能干掉它们啊?” “我们的人已经照着眼睛和鼻子打了,效果是有,它们瞎是瞎了,可发起疯来横冲直撞,更他妈难对付了!” 索特修斯转过头,看向老托马斯语气也有些无奈地说道: “想要真正解决它们,必须先把它们彻底打倒,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才行。到时候喊我,或者去找那几位圣殿骑士,都有办法处理。” “不然他们活蹦乱跳的,放再多圣光也没用。” “你说得倒轻巧!” 老托马斯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这些鬼东西有多难缠你又不是看不见?!” “子弹打出来的窟窿眼,没几分钟就自己长回去了,除了用重机枪持续扫射压制,根本没办法让它们停下来!” “可我们现在人手就这么多,要守的地方又杂,几挺重机枪都得分散使用,根本集中不了火力先干掉一个!” 情况就像老托马斯说的一样不容乐观。 他们的防御圈虽然初步建立,但由于担心嗜血天鬼的冲撞,他们的人根本不敢扎堆待在一起。 而人员一分散,要防御的地方就变多。 大厅通往其他区域的走廊、破损的窗户还有楼顶脆弱的地板,这些都是潜在的突破口。 随着时间推移,外面嗜血天鬼的嘶吼声似乎越来越密集,压力显而易见地在增大。 “这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此时一个坚定的声音响起。 怀亚特骑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众人身边,他此时已经披上了一件外衣,但依旧握着那把锈剑。 他看向老托马斯,虽然不认识对方,但语气充满敬意地说道: “老先生,我可以去抵挡一个方向的敌人,这样你就能把那里的重机枪调往其他的地方了。” “只要我们集中火力优先解决掉一只,早点打开局面,我们大家也都能轻松一些。” 怀亚特话音刚落,老骑士戈蒂埃也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沉声说道: “怀亚特先生有此觉悟,我戈蒂埃必当追随。” 年轻的洛泰尔骑士侧过脸,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低声嘟囔了一句: “哼,既然你们都去了,那……也算我一个吧。” 面对这显而易见的危险任务和主动承担的怀亚特骑士,在场的人没有虚伪的客套和劝阻。 老托马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咬着嘴唇,接着狠地一摇头说道: “好!有三位骑士大人愿意站出来,老子佩服!” “不过,你们要去支援哪个方向,得听我调度。东侧回廊那边压力最大,怪物最多。等我先把其他方向的人手调整过来,给你们配上最好的射手打掩护再上!” “咱们的重机枪可以撤,但不能让你们没了步兵支援!” “我也能帮忙。” 叶列茨基站了出来,他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我去找鲁金斯基同志要些炸药,想办法炸塌部分通道的入口或承重柱,制造障碍来限制这些大块头的活动空间。” “它们体型庞大,在狭窄混乱的环境里,肯定没我们灵活。”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在场矮人们的积极响应。 博罗姆挥舞着粗壮的胳膊附和道: “大工程师,用炸药太浪费了,交给我们群山之子就行!” “给我们几把好的镐子,保证没一会儿就能把墙给你掏塌了,炸药还是留着对付吸血鬼的老巢吧!” 米莉娅见状,也上前地说道: “既然先生们都有了应对的计划,我这个女士也不能闲着。” “安德烈和卡佳刚刚侦查的时候,发现侧厅那可能有几条隐道,我现在立刻带一队人手过去探查清楚。如果能找到直通三楼宴会厅的路径,我们就能避开这些怪物,直接解决敌人。” 有着这几位的带头,其他人也开始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没有推诿,没有争执,每个人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能贡献的力量。 这种高效而无私的协作,让老托马斯、戈蒂埃和洛泰尔这三位分别来自帝国和联盟背景的人,心中都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在老托马斯的漫长军旅生涯中,帝国军队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是常态;而在戈蒂埃和洛泰尔的认知里,联盟内部各种势力更是为了利益争得你死我活。 像眼前这样,为了一个共同目标,不同出身、不同背景的人能如此迅速地拧成一股绳,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 这支刚认识不久的队伍,靠着其凝聚力和行动力,立即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第919章 一楼大厅的鏖战 战斗规划已经完成,战斗部署很快就得到了落实。 老托马斯雷厉风行,很快就将东侧回廊的一挺重机枪和半数射手紧急调往压力更大的北面窗口,同时将东面的防御重任交给了三位圣殿骑士和一支由他亲自挑选的神射手小队。 叶列茨基则在矮人兄弟们的簇拥下,带着工具和少量炸药,开始对大厅连接几条次要走廊的入口进行结构性破坏。 米莉娅则悄无声息地带着一队精锐,再次一旁的侧厅中去探索那条几条密道。 在东侧回廊入口处,此时的怀亚特、戈蒂埃和洛泰尔三位骑士,呈三角阵型站立。 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撤下了前线的阵地,将预定的战场放在了后方刚被叶列茨基他们炸塌了的一处走廊。 回廊深处,沉重的脚步声和令人不安的低吼声越来越近,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非自然的恶臭。 “来了!” 怀亚特低喝一声,握紧了手中光华内敛的长剑。 话音刚落,两道红黑色的巨大身影如同失控的马车,从回廊的黑暗中猛冲出来! 冲来的正是嗜血天鬼! 它们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红光,直接扑向挡在路前的三位骑士。 “圣光,庇佑我等!” 怀亚特率先迎上,剑身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剑斩向左侧天鬼的面门。 那天鬼竟不闪不避,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怀亚特。 光剑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能量湮灭的滋滋声。 怀亚特手臂一震,感受到一股巨力传来,脚下不由得后退好几步步,差点撞到墙上。 这怪物的力量远超预估! 在右侧,戈蒂埃老而弥坚,他的剑势沉稳如山,巧妙地格开另一只天鬼的扑击,剑尖顺势划向其眼部,逼得那天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暂时后退。 但另一侧的战斗就不一样了,洛泰尔骑士那边较为激进,他年轻气盛,面对着跟他战斗的嗜血天鬼直接怒喝一声: “肮脏的怪物,接受圣光的净化吧!” 凝聚圣光的长剑奋力劈向天鬼的肩胛,这一剑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而那怪物愈合的速度也明显下降了! 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 三位圣殿骑士利用灵活的身法和精妙的配合,与两只嗜血天鬼缠斗在一起。 光剑每一次与怪物的碰撞都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照亮了昏暗的回廊。 然而,嗜血天鬼的防御力和恢复力实在太过惊人,即便被圣光的力量压制,但他们的生命力依旧顽强。 普通的劈砍很难造成致命伤,反而它们每一次挥爪、冲撞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力量,让骑士们不得不全力闪避或格挡,险象环生。 洛泰尔杀得兴起,再次找到机会,将圣光高度凝聚于剑锋,大喝一声,跃起刺向一只天鬼的胸口要害! 他全身心都放在了这一击上,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也亮起了一双鲜红的眼睛! “洛泰尔!小心!” 戈蒂埃惊骇大喊,但已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怀亚特见状,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与面前怪物的缠斗,转身奋力朝着洛泰尔的方向全速冲去! 就在那巨爪即将拍实的前一刹那,怀亚特猛地将洛泰尔向侧面推开,同时自己双臂交叉,将圣光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光盾,硬生生挡在了利爪的必经之路上! 轰! 一声闷响,光盾应声破碎! 怀亚特如遭重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后飞起,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怀亚特先生!” 戈蒂埃焦急万分,奋力一剑逼退面前的怪物,就想冲过去帮忙。 “我没事!” 怀亚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痛楚,但依旧坚定。 他捂着左侧胸口,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小心它们的力量很大了,我们不能硬接……” 然而就在这时,那只突袭进来的嗜血天鬼已然调整好了姿态,再次发出咆哮,作势欲扑! 但就在它刚要发力前冲的瞬间,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而独特的枪响!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这只天鬼的一只眼睛,爆出一小团浑浊的血花。 天鬼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前冲的势头猛地停滞下来,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创伤而微微一僵。 它晃了晃狰狞的头颅,似乎要从眼窝传来的剧痛中缓过劲来。 随即,它昂起头,用剩余的那只独眼,狂暴地试图寻找胆敢伤害它的攻击者。 但就在它抬头的这个瞬间—— 砰! 第二声枪响几乎没有间隔地传来! 另一颗子弹呼啸而至,以惊人的精准度,直接射穿了它仅存的右眼! 双目瞬间失明的天鬼发出了狂怒而绝望的嚎叫,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疯狂地挥舞着利爪。 刚刚缓过气来的怀亚特惊愕地回头,望向枪声来源。 只见后方掩体处,老兵西蒙半跪在地,表情冷漠如冰。 他正镇定地拉栓退出弹壳,黄铜弹壳清脆地落在地上,随即他动作流畅地推弹上膛,右手食指已然搭在了扳机上。他手中那支步枪的枪身上,一个细长的瞄准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西蒙没有片刻停顿,眼睛迅速贴近瞄准镜,再次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他牢记着索特修斯的忠告,十字准星稳稳地压在另一只嗜血天鬼剧烈翕动的鼻翼上。 砰! 又是一声精准的枪响。 他的每一枪都直奔这些怪物的要害而去。 在他如此高效而致命的火力支援下,原本岌岌可危的战线迅速稳定下来。 现场的危机局面,暂时被这精准无比的枪法所挽救。 众人精神大振,趁势反击,很快便将涌向这个方向的几只嗜血天鬼的攻势暂时压制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大厅北面,老托马斯亲自指挥着两挺重机枪,对着不断试图冲破窗户闯入的嗜血天鬼进行火力压制。 弹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炽热的金属风暴将窗口区域完全封锁。 “左边的持续扫射,封锁窗口!” “右边的机枪,给我集中火力,打左边那个探头的家伙,把它给老子摁回去!” 老托马斯声嘶力竭地吼道。 机枪手屏住呼吸,调整枪口,炽热的子弹链如同一条火鞭,精准地抽打在那一只试图强行闯入的天鬼头部和胸膛。 即便以嗜血天鬼的强悍体质,在如此密集的重火力打击下,也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爆开无数血洞,虽然伤口在蠕动愈合,但愈合的速度明显比不过新伤口出现的速度。 最终这个怪物哀嚎着被强大的动能击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对,就是这样,压制住他,等我过去再移开枪口!” 索特修斯的声音带着些兴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他,此时身形轻盈地跃过掩体,几个起落便冲到那只瘫倒在地、浑身是血但仍在挣扎的嗜血天鬼旁。 他面色肃穆,伸出右手手掌,对准了天鬼心脏的位置,用古老而晦涩的语言虔诚地吟诵道: “卡拉萨·阿鲁。” 没有耀眼的光效,没有剧烈的爆炸。 但随着这简短的咒文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嗜血天鬼的躯体。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遭受来自内部的无形侵蚀。 它青灰色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如同烧焦的木炭般漆黑干裂,道道龟裂的纹路蔓延全身。 紧接着,它的身体从内向外开始无声地崩解,化为细密的、灰白色的尘埃,仿佛被时光瞬间风化了千万年。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那曾经狰狞的怪物便彻底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小堆人形的灰烬,被穿过破窗的风一吹,便飘散开来,再无痕迹。 “干掉一个!” 防御圈里爆发出短暂的欢呼,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这振奋并未持续多久。 或许是同伴的死亡刺激,或许是浓郁的血腥味吸引了更多猎食者,回廊深处和窗外传来的嗜血天鬼的嘶吼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和狂躁。 更多的红黑色身影开始在外围的黑暗中聚集,显然,更加严峻的考验即将到来。 第920章 夜泊疑云与新的援军 就在索特修斯刚刚解决掉一只嗜血天鬼的时候,在山下的火车站台这,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夜风掠过空荡的铁轨,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响,吹动着站台上那几盏孤零零的煤油灯摇曳婆娑的灯影。 “你们不要拦着我,让我过去!” “我在码头的事情已经忙完了,我现在必须带莉莎过去!” 柯蒂斯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尖锐,他试图推开挡在身前的利爪帮战士,但对方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柯蒂斯先生,请您冷静,您现在真的不能过去!” 年轻的战士脸上写满了为难和紧张,他张开双臂,坚决地拦着路。 “城堡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放出来了一大群怪物!我们驻守城门的小队根本抵挡不住,才几分钟人就全没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但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我们现在接到死命令,绝对不能放任何人上山,也绝不能把山上的危险引下来!” 韦伯跟在柯蒂斯身边,他怀里抱着脸色苍白如纸的莉莎。 他此时也焦急地插话问道: “情况真的已经这么糟糕了吗?” “那鲁金斯基先生他们怎么办,他们还在里面吗?” 看守战士连忙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一些: “大部队应该暂时没事。虽然城门失守了,但我们在山上的林子里提前设置了观察哨。” “刚才他们用煤油灯打信号跟我们联系过了,表示暂时还能支撑。在我们撤离前米莉娅大姐头特别交代,一定要我们封锁好所有下山的道路,确保山下的安全,也避免敌人流窜到下面的村子去。” 这里的情况解释已经足够清楚了。 韦伯叹了口气,转向焦躁的柯蒂斯劝道: “柯蒂斯老弟,你也听到了。现在上去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再等等吧,相信索特修斯先生和鲁金斯基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柯蒂斯看了一眼韦伯怀中虚弱却仍努力对他露出安慰笑容的女儿莉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气一样。 他不再试图冲击关卡,转而像一头困兽般,在站台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沉重的焦虑上。 然而就在这压抑的等待中,一阵异样的、有节奏的声响,顺着铁轨从远处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哐哧……哐哧……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柯蒂斯和韦伯同时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微弱的光点出现在远方,逐渐变大,伴随着蒸汽机车的轰鸣声。 等到那物体完全驶出黑暗,在站台微弱的灯光下显露出轮廓时,柯蒂斯和韦伯都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辆火车正缓慢地向站台这靠拢。! “怎么回事?” 柯蒂斯皱紧了眉头,满脸疑惑地看向韦伯。 “我们的人不是早就全部转移完毕了吗,这节车是哪里来的?” 按照原定计划在刚刚登岛的时候,鲁金斯基会率领主力在格伦岛南麓车站提前下车,准备进攻城堡区域。 作为技术人员的柯蒂斯和韦伯就跟着二线部队前往了格伦岛北方的港口那。 他们的任务的占领港口,并且缴获属于卡斯坦卢斯家族的船只,为后续的大规模撤离做准备。。 虽然先前鲁金斯基就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商船,但很难猜测船主在知道了他们的行动之后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就决定让联系好的船只先停在西港湾区这里。 一部分在运载了利爪帮核心成员的家属后会先行撤离,另一部分比如那位米哈伊尔老哥的船就会继续停留,等到今晚白水港因为两场爆炸而陷入混乱。 届时他们留在港口的人就会直接突破治安署的封锁,强行转移他们被扣押的货物,等搬运地差不多的时候就连货带人一起撤离。 这样一来,计划的安全就得到了保障,但船只的运力却会出现严重不足。 为了保证之后的撤离行动,鲁金斯基制定了一个精心而大胆的计划,他们准备直接缴获格伦岛北部港口的船只过来使用。 具体的计划就是占领了港口之后就直接派人夺取属于卡斯坦卢斯家族的船只,并且劫持一部分船员和船长来为他们开船。 当然,为了保证他们之后航行的安全,鲁金斯基也利用利爪帮的关系在平民区招募到了很多水手。 这些水手有些是年纪大了不得不退休的,有些则是因为伤残而被直接辞退的,当然还有一部分是受到了利爪帮的帮助而主动加入过来的。 不管他们的来历如何,他们的忠诚都是毋庸置疑的。 毕竟负责情报工作的可是安德列波夫。 他提前筛选了众多的人员,尽量招募要携家带口一起撤离的人,要不就是对吸血鬼有着深仇大恨的那种。 尽最大可能保证了人员的忠诚和可靠。 在解决了水手问题之后,就是该如何启动船只的事情了。 这可是一个技术活,外行人稍不注意就会出问题,更何况他们也不信任那些被逼着开船的船长和锅炉师傅。 毕竟对于这帮人来说,只要玩一点小心眼,在这件事上做点手脚让船只没法发动起来,就不用被逼着把船开出去了。 反正只要船还停在港口上,他们就还算是有退路。 因为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猜出来鲁金斯基他们一行人占领港口之后是是想要逃跑的。 毕竟不逃跑,难道他们还能占据格伦岛割据不成? 而且不逃跑的话,他们要抓人来开船干嘛? 所以为了针对这个问题,柯蒂斯作为队伍里仅存的大工程师就被派了过去,监督船只的启动工作。并且也需要负责协调之后的人员运输和上船事宜。 随着运载着植物园奴工的火车抵达了港口,柯蒂斯总算是忙完了他的工作,这时候他就有时间带着女儿过来了。 虽然索特修斯在出发前就向他保证过,一定会把沃尔夫兰那个罪魁祸首给带来,然后尽量在出发前就彻底解决他女儿身上的血疫病。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柯蒂斯已经完成了自己手上的工作,但前方的部队却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 这让他怎么不担心? 但现在一切的担忧此刻却都化作了浓浓的疑虑。 看着缓慢靠站的那截火车,柯蒂斯下意识地将韦伯和莉莎挡在身后,右手缓缓摸向了腰间工具袋里的一把重型扳手。 他对负责警戒的战士使了个眼色,战士们也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盯着那辆缓缓停靠的列车。 车厢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不等车完全停稳,就踉踉跄跄地跳了下来,几乎是摔倒在站台上。 “弗兰茨医生,怎么是你?” 柯蒂斯看清来人,稍微松了口气,但疑惑更甚,他快步上前扶住对方。 “你怎么现在才到?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弗兰茨医生站稳身体,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躲闪地说道: “我、我之前不是去请帮手了嘛。这路途有点绕,还耽误了点时间……不过现在好歹也是来了啊。”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结束话题的仓促,随即反问道: “对了,你们这边结束了没有?” “要是结束了我们就赶紧走吧!”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催促着说道。 柯蒂斯闻言却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没呢。听说城堡那边出了大事,主力部队被拖住了,现在具体情况不明。” “什么?!你们还没搞定?!” 弗兰茨医生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你们革命军打吸血鬼不都是叮叮当当、哐啷哐啷一顿猛揍就直接把他们捆上火刑架了吗?” “这次怎么这么慢?!” 这话听着十分刺耳,柯蒂斯不禁皱起了眉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弗兰茨,仿佛在说: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且模式化的流程了? 被柯蒂斯这么一看,弗兰茨医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找补道: “哦!对、对!我都忘了你们现在还不是正牌的革命军了……” 接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低声嘟囔着: “啧,这下完了……吸血鬼家主还没死,那个老妖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麻烦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车厢门口传来: “洛伦兹家的小子,在背后议论他人,是要被拔掉舌头的。” “来你对你父亲的医术应该十分自信,觉得他有断肢重生的能力,是吧?” 随着话音,埃兹齐奥·卡萨医生缓步走下了车厢。 他穿着一丝不苟,深灰色的哑光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立领的深色短上衣,斜跨着的棕色肩带上整齐地别着一排银光闪闪的小型刀具。 他戴着洁白的手套,颈间围着纯白丝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两把造型纤细、泛着冷冽银光的短剑。 在他身后,沉默地跟随着一队气质与他相似的“医生”。 他们同样穿着统一,表情冷漠,眼神锐利如同手术刀,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 他们的出现,让整个站台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 卡萨医生完全无视了僵在原地的弗兰茨,冰冷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站在最前方的柯蒂斯身上。 他微微歪头,用毫无感情波动的语调问道: “告诉我,我们要狩猎的猎物,就在上面,是吧?” 第921章 即将失败的计划 卡斯坦卢斯堡一楼大厅,此刻已彻底沦为血腥的炼狱。 曾经奢华的大理石地面被粘稠的暗红色血液覆盖,破碎的家具、扭曲的金属和焦黑的弹壳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以及一种非自然的腐臭气息。 砰!砰!砰! 老托马斯手中那支凯尔森四型快装步枪发出清脆而连贯的射击声。 半自动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他无需像周围使用栓动步枪的战士那样频繁拉栓,就能持续将灼热的子弹射向那些不断从各个破损窗口、走廊入口涌来的嗜血天鬼。 他每扣动一次扳机,身体都随着后坐力微微一顿,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溅起的血点和汗珠。 “我呸!这些狗东西怎么越打越多!” 老托马斯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粗哑地咒骂着。此时的他正依托着一根半塌的罗马柱,瞄准一个试图从侧面走廊突入的红影连续点射。 他打空一个弹匣,动作娴熟地侧身躲到柱子后,从腰间的弹药袋里摸出一个新的桥夹,拇指用力将子弹压入弹仓。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战线前方那些即便身中数枪仍咆哮着逼近的扭曲怪物。 然后再环顾四周,看到一些新兵脸上已经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和疲惫,动作也开始变形。 他知道,士气已经到了临界点。 这个阵地已经守不住了,现在不撤退等会就是雪崩般的溃败。 “老兵们,都来老子这里顶住!” 老托马斯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吼道: “新兵蛋子们,别他娘的发呆了!” “都赶紧给老子往后滚,滚到大厅深处布置第二道防线,准备接应我们撤退!” 老托马斯的吼声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听到命令,那些经历过多次生死考验的老兵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抢占关键位置,相互配合,用更加沉稳精准的火力封锁通道。 虽然无法彻底阻止敌人,但至少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防线。 而年轻的战士们则如蒙大赦,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羞愧,搀扶着伤员,跌跌撞撞地向大厅相对完好的后方区域退去。 老托马斯看着新兵们安全撤离,心中稍定。 他指挥着剩下的老兵们,依托着大厅中央残存的装饰喷泉、倒塌的石柱和临时垒起的障碍物,组成了一道坚韧却不断后缩的弧形防线。 他们相互配合,交替射击掩护,每一步后撤都伴随着激烈的交火和同伴的倒下。 子弹呼啸,怪物的嘶吼震耳欲聋,战斗已从最初的突袭变成了残酷的消耗战。 当最后一批老兵也退入相对安全的后方区域,并依托残垣断壁建立起简易工事后,老托马斯才打了个呼哨,带着殿后的几名精锐,利用一阵密集的手榴弹爆炸作为掩护,迅速脱离了与嗜血天鬼的接触,撤回了己方阵线。 此时,距离战斗开始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三名圣殿骑士,早已耗尽了体力,他们不得不提前撤退到大厅这里休整。 在之前的战斗中,大家已经消灭了十五头嗜血天鬼。 这无疑是一项傲人的战绩,足以让任何一支帝国精锐部队都为之汗颜。 然而,这辉煌的战绩却无法扭转绝望的局面。 通道深处,阴影之中,依旧不断有新的、扭曲的身影在蠕动、聚集,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敌人仿佛无穷无尽,越杀越多。 索特修斯看着眼前这令人窒息的景象,不由暗自骂道: “该死,看这架势,不止是上一代卡斯坦卢斯家,就连再前面的一代可能都没有被彻底处死。” “圣血教廷究竟在干什么?!” 他一拳砸在了倒塌的石柱上,眼中尽是愤怒的神色。 “前两代卡斯坦卢斯家可都是触犯了圣血教典里最为禁忌的部分,他们怎么敢不赶尽杀绝的?!” “他们难道不怕污血的力量进一步扩大吗?” 索特修斯想不明白这个困扰着他的问题,但现场急剧恶化的局势已经不容他继续深思了。 就在这时,鲁金斯基用手臂上吊着绷带,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因疲惫和失血而有些沙哑: “索特修斯先生,我刚刚和米莉娅同志、老托马斯他们紧急商议了一下。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原先制定的,在解决卡斯坦卢斯堡敌人后悄然撤离的计划,恐怕不得不放弃了。” “现在,我们只能带着叶列茨基先生和其他伤员,强行突围撤退。” 鲁金斯基艰难地说出这番话,作为此次战役的最高指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在没有彻底铲除沃尔夫兰这个罪魁祸首的情况下撤退,他们之后将面临难以想象的困难。 卡斯坦卢斯堡幸存的守卫一定会将他们的动向报告给白水港的帝国驻军,这意味着他们返程的船只极有可能遭到帝国海军的全力拦截。 在原先完美的计划中,只要他们能趁着白水港的人灭完火之前解决掉城堡内的所有敌人,他们的行踪就会成为一个谜。 帝国即便有所怀疑,其繁琐低效的官僚体系也会极大地拖延海军出击的时间。 等到帝国反应过来,他们的船只早已航行在外海之上。 届时,只需要对舰船进行简单的重新粉刷和伪装,就能完美地冒充成另一艘商船,躲过帝国的通缉。 为了这个计划,鲁金斯基他们不惜重金从联盟那边弄来了近乎完美的虚假航海日志,而联盟的联络人也承诺会在相关港口做好相应的靠港记录接应。 届时,无论帝国如何调查,都很难查出破绽。 这套方法本就是联盟多年来用以突破帝国贸易封锁的成熟手段,可靠性毋庸置疑。 帝国即便最终查证,也大概率会将其定性为普通的联盟走私活动,很难与白水港这场惊天动地的袭击联系起来。 “然而现在,这个精心设计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鲁金斯基神色严肃地看着索特修斯,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决绝。 “我们不能在这里被无尽的敌人拖到天亮。” “一旦白水港守军解决完我们制造的麻烦,他们就能抽调足够的力量过来支援,基本已经炸掉的桥梁,他们也会发现我们撤退的行踪。” “届时我们可能就真的就逃不掉了,所以我们必须趁现在还有时间,立刻撤退!” 第922章 最后的援军与净血之影 听着鲁金斯基的请求,索特修斯紧咬着牙关。 他面部肌肉因内心的挣扎而微微抽搐,下意识地想摇头,仿佛是想否定这个残酷的现实,但最终他还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明白了……那就听你们的安排吧。” “大不了之后我再单独过来一趟,想办法把沃尔夫兰那个混蛋给绑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气馁和乐观的味道说道: “毕竟我可是答应过柯蒂斯要解决他女儿身上的血脉问题,我索特修斯说出的话,总要尽力办到才行。” 看到索特修斯同意撤退,鲁金斯基也带着无奈和感激点了点头。 他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开始下达一命令,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令人振奋的语调: “老托马斯!” “在!” 正在阻挡敌人的老兵头也不回地喊道。 “你带领所有还能战斗的老兵,集中我们剩下的所有机枪和自动火力,负责断后!” “压制两翼和后方追来的怪物,不惜弹药,为我们主力开拓退路争取时间!” “明白!交给我这把老骨头吧!” 老托马斯回答地很是干脆,即便现在的他已经在紧咬着牙强行坚持着。 “怀亚特、戈蒂埃还有洛泰尔骑士!” 看着三位强撑着疲惫身体走来的圣殿骑士,鲁金斯基目光诚恳地说道: “现在我斗胆请求三位继续担任我们的先锋!” “我们需要你们的力量,在前方为我们撕开一条血路,我会带着剩下的部队掩护你们!” “我们的目标是从城堡主厅直接突破,穿过中庭,撤往我们来时的接待大厅!” 听到鲁金斯基破釜沉舟般的请求,怀亚特深吸一口气,将长剑重重顿在地上,沉声应道: “圣殿骑士怀亚特,必当义不容辞!” “圣光将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眼见圣殿骑士这边已经搞定,鲁金斯基回过头说道: “米莉娅同志!” “鲁金斯基同志,请指示!” 米莉娅快步上前。 “你带领身手最敏捷的同志,负责护送叶列茨基先生和其他重伤员,紧跟着我们的步伐!请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我们即便之后的任务出问题了,也必须把两位大工程师送回去。” “保证完成任务!” 米莉娅的眼神坚定无比。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疲惫不堪的队伍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准备进行这最后、也是最危险的突围。 然而,就在这紧锣密鼓的撤退准备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负责在后方一处破窗旁警戒的半兽人少年法比奥,突然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呼喊: “鲁金斯基大哥!有情况,后面好像有人打过来了!” “好像……好像是我们自己人诶?” 法比奥疑惑的声音让鲁金斯基很是不解,他不明白法比奥怎么连自己人都没法判断了? 法比奥皱着眉头解释道: “他们似乎在和这些怪物战斗,我猜应该是我们的人。” “但他们的身手好灵活,而且全是从屋顶上跳过来的,我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有这种好手,所以也猜不到他们究竟是不是自己人?” 鲁金斯基闻言一愣,立刻猫着腰,敏捷地冲到法比奥身边的掩体后,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谨慎地朝混乱的中庭望去。 只见在中庭那片早已尸横遍野的战场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八个身着风衣的身影。 他们的动作快得几乎快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捕捉能力,如同鬼魅般在断壁残垣间闪转腾挪。 就在这时,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嗜血天鬼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利爪猛扑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都拍碎的恐怖一击,为首的那名风衣客却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 就在利爪即将临体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微微一侧,利爪带着恶风贴着他的衣角划过,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名风衣客矮着腰手中一道银光如同毒蛇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在天鬼支撑身体的前肢关节处连点三下! 唰!唰!唰! 动作轻盈得如同蜻蜓点水,但效果却立竿见影。 那天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栽倒在地。 此时另一头嗜血天鬼眼见同伴倒地,于是便上前支援,一爪子带着残影挥去,眼看就要将一个风衣身影拍碎。 那身影却不闪不避,只是在利爪及体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微微一旋,差之毫厘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手中两道纤细的银光一闪而过,在那怪物的腕部和肘部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切口。 怪物痛吼一声,动作顿时一滞。 另一头天鬼从侧面猛扑过来,试图用庞大的身躯将另一个风衣人撞倒。 那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听风辨位,足尖在铺路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优雅的转折,不仅避开了冲撞,双脚还在天鬼的背脊上借力一蹬,同时反手一剑,精准地刺入了怪物后颈的某处关节。 天鬼发出一声沉闷的嚎叫,开始挣扎,但他的胡乱挥舞的手臂却从未碰到过这些风衣人的哪怕一片衣角。 这群人似乎对人体结构有着医生般的理解,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流畅得如同舞蹈,却又蕴含着致命的效率。 每一次银光闪烁,都必然落在肌腱、关节、或是某种能量汇聚的关键节点。 他们的力道看似不大,但每一刀都让嗜血天鬼的动作变得迟滞、扭曲。 他们相互之间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有人正面吸引注意,有人侧翼迂回突袭,还有人如同幽影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的眼神。 面对这些狰狞可怖、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怪物,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烁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静到极致的专注,那是一种猎手锁定猎物般的残酷快意。 相比而言,那些嗜血天鬼疯狂的嘶吼,反倒显得像是无能狂怒。 索特修斯此时也闻询来到了鲁金斯基身边,他凝视着那群在怪物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的风衣客,脸色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他低声惊呼道: “是净血秘仪会,弗兰茨他怎么把这群疯子给请过来了?!” 第923章 秘仪之锋与血色往事 鲁金斯基听到索特修斯低声吐出的“净血秘仪会”几个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一边警惕地观察着中庭里那些如同鬼魅般高效杀戮的风衣人,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净血秘仪会,这是什么人。看起来他们很不一般啊。” 索特修斯的目光也紧紧跟随着那些身影,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很快,仿佛在快速翻阅脑海中的记忆: “他们是治愈教会内部一个非常极端的分支教派,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对吸血鬼怀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偏执的仇恨,但是又想要彻底治愈吸血鬼的一帮人。” 听着索特修斯的描述,鲁金斯基他们不能说是豁然开朗。,但也可以说是一脸懵逼了。 索特修斯也知道这样的解释很难让人弄懂,他看了眼现场的局势,接着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想着如何将复杂的神话背景简要说清。 想要理解净血秘仪会这别扭的心态,一切都必须从吸血鬼的起源说起。 传闻中,吸血鬼的始祖之所以能对抗死亡,是因为他受到了冥土之神卡拉萨的诅咒,灵魂被永远放逐,不得进入冥土安息。 但灵魂无法安息,不代表肉体不会腐朽。 为了维持身体的活力,这位始祖用诡计从生命女神露恩娜的生命之树上折下了一段树枝,窃取了一部分生命的权能,让他的身体得以持续焕发生机。 这还不够。他又趁狩猎之神阿莱亚外出征讨域外邪神时,偷走了对方的一支箭,利用箭矢上附着的些许命运权能,强行将自己的灵魂锚定在肉体之上,使之无法离体。 在完成这些窃取后,他将树枝与箭矢的力量融合,打造出了一柄长矛,也就是如今血族内部供奉的圣物——鲜血之枪。 至此,冥土之神的诅咒反而成了他永生的基石,因为他的灵魂已无处可去,只能与自己的躯壳永久绑定。 然而,生命女神露恩娜和狩猎之神阿莱亚并非毫无察觉。 盛怒之下,两位神明降下了新的诅咒。 露恩娜诅咒他再也无法从寻常食物中汲取维持生命的能量;阿莱亚则诅咒他的心脏终将被木楔刺穿。 为了对抗这新的双重诅咒,吸血鬼始祖再次施展诡计,这一次,他将目标对准了以仁慈着称的治愈女神卡莉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窃取到了关于血液的权能。 于是,在生命女神的诅咒下,他无法从食物中获得能量,便转而依靠鲜血,从其他生灵那里肆意掠夺生命精华。狩猎之神的诅咒预言他心脏必受木楔所伤,但在窃取来的血液权能和残余生命权能的支撑下,即使心脏受损,只要及时拔出木楔,他也能迅速恢复。 靠着窃取来的血液权能,始祖似乎再次抵挡住了两位神明诅咒,并再一次将诅咒变成了自己的力量。 这一次,就该轮到治愈女神卡莉塔做出回应了。 然而这位女神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像前两位神明那样降下恶毒的诅咒,而是出于无尽的仁慈,试图治愈这个迷失的灵魂。 索特修斯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几乎是憋着笑说道: “然而治愈女神的出发点是好的,对吸血鬼而言她的仁慈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因为治愈女神的权能核心是‘治愈’,是让事物回归其‘应有的完好状态’,而非简单的‘治疗伤口’。 因此,凡是由她的权能释放出的神术,作用在吸血鬼及其始祖身上,都会产生一个效果:那就将他们的身体强制‘恢复’到其原本的状态! 这对于吸血鬼们来说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因为从本质上讲,他们就是一群将死未死之人,不用过是靠着一堆诅咒和权能而继续活着而已。 恢复原状对他们来说,意味着否定当前这种异常的生命形态,让他们回归到本该到来的死亡。 但问题在于,他们的灵魂还背负着冥土之神的诅咒,无法正常死亡和安息。 于是,一个有些喜感的循环出现了: 被治愈神术‘治愈’的吸血鬼会瞬间死亡;而一旦死亡,灵魂的诅咒又会触发,使他们再次转化为吸血鬼;一旦转化,又立刻符合被‘治愈’的条件…… 如此循环往复,永无休止,如同坠入最残酷的永恒地狱。 “所以啊……” 索特修斯总结道: “这帮净血秘仪会的人,就是高举着他们女神的旗帜,宣称要‘彻底治愈’吸血鬼这个受诅咒的族群,将他们从这扭曲的存在中‘解救’出来,尽管这种解救的方式是让其陷入生不如死的无限循环。” 他耸了耸肩,带着一丝嘲讽补充道: “当然,他们喊的口号听听就算了,别太当真。”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说白了只是极度嗜好砍杀吸血鬼而已。” “他们的做法更多的是在巧妙地利用了自家女神的教义和规则,使得他们杀戮吸血鬼的行为,在治愈教会的体系内变得名正言顺,从而能更便捷地获得神明的恩赐和力量。”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中庭里那些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风衣人解释道: “你看他们的动作,根本超越了正常人类的极限。” 这“就是因为他们在肆意压榨身体机能,身体受伤了立刻用治愈神术当场恢复。要不是靠着不断‘治愈’吸血鬼获得的大量恩赐,一般的医生根本不敢这么滥用治愈权能的。” 索特修斯这番详细的解释,让鲁金斯基、以及后来凑过来的米莉娅,对这个极端教团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然而,出乎索特修斯意料的是,无论是鲁金斯基还是米莉娅,脸上并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震惊或厌恶。 然而不管是是鲁金斯基还是之后赶来的米莉娅,似乎对于这帮疯子并没有太多的感触,或者说并没有觉得他们激进到哪了?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帮人顶多就是会对吸血鬼群体赶尽杀绝而已,手段最多也就残忍粗暴了一些。 但这些事情他们革命军好像都干过…… 他们顶多就是在具体的方式方法上跟对方有些差别而已。具体的区别就是他们通常不会直接虐待,而是会用火刑这种更加高效的手段。 所以刨除掉以上这些区别,他们似乎和这个净血秘仪会有很多可以聊的地方。 索特修斯听着他们的议论,表情变得十分微妙,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说这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净血秘仪会的偏激和不可控性是出了名的。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转念一想,革命军对吸血鬼的态度,似乎也确实谈不上温和。 净血秘仪会那帮人一直被大家诟病的地方就是他们对吸血鬼永不妥协的行动方针,经常在你准备和吸血鬼谈事情的时候就自作主张地去搞明目张胆的刺杀。 有这帮人在,任何一个势力都没法和帝国妥协。 虽然他们的力量不大,但是在帝国这边的威胁程度却是要比联盟旗下的复仇修士会高上一个级别。 毕竟对于帝国的圣血贵族们来说,复仇修士会的那帮铁憨憨也是可以利用一下去打击找自己的政敌的。 但净血秘仪会的这帮疯子,很可能在你派人去接触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搜集情报直接过来刺杀你。 对于他们来说,杀哪只吸血鬼都是杀,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想到这,索特修斯也无奈地笑了。 他似乎发现革命军这帮人是很文明、很崇高不假,但他们对于吸血鬼的态度也不可谓不激烈。 他们似乎本来就有和净血秘仪会合作的可能,前提是他们能忍受得了这帮疯子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才行。 “好了,历史课时间结束了,准备接应一下我们的客人吧。” 看着逐渐清理完中庭的风衣人们,索特修斯轻笑着说道。 第924章 战斗间隙 中庭内的嘶吼与兵刃交击声渐渐平息下去。 净血秘仪会的成员们如同完成了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动作干净利落地将最后几头仍在挣扎的嗜血天鬼肢解、削弱,直至它们瘫倒在地,失去威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类似臭氧被击穿后的奇特味道,那是高强度治愈神术残留的气息。 大部分风衣人依旧保持着警惕,散布在中庭各处要害位置,沉默地监视着周围动静,并且在必要的时候给再度站起来的嗜血天鬼补刀。 为首的那位风衣人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他那对纤细的银白色短剑,将上面沾染的污血仔细揩净,然后才带着另外几人,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向一楼大厅的入口走来。 鲁金斯基见状,立刻抬手示意周围紧张戒备的战士们: “大家把枪口放下,给新来的朋友们留下个好印象。” 鲁金斯基的声音此刻洋溢着自信而温和的语调。 在他这自信的语气的语气鼓励下,战士们紧绷着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警惕,但还是依言缓缓放低了枪口。 卡萨医生将擦拭干净的短剑无声地插回腰间的皮质剑鞘,动作随意却透露出了不经意的优雅。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鲁金斯基、索特修斯等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向上牵动,勾勒出一个算不上温暖、却足够清晰的弧度。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老而标准的礼节,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愉悦: “晚上好啊,亲爱的朋友们。” “埃兹齐奥·卡萨,应邀而来,参加诸位在此地举行的狩猎祭典。” “不得不说,这城堡主人的欢迎仪式,果然别出心裁,”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中庭,最终落回鲁金斯基身上,微微笑道: “不过,我十分喜欢。” 没有在意卡萨医生有些病态的笑容,鲁金斯基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而真诚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同样以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的见面礼。 带着真诚的姿态笑着说道: “感谢诸位及时伸出援手,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我是布尼亚克革命军驻白水港特派员,鲁金斯基。” 他自我介绍道,语气不卑不亢,却又充满了友善。 “请问卡萨先生,能否再详细介绍一下贵方?” 卡萨医生听到“革命军”这个名号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什么,但最后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不过好在鲁金斯基的热情还是让他那冰冷地如同雪原般的脸上浮现出了第一缕晨光,无尽冰寒的表情似乎融化了一些。 卡萨医生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回答道: “那就再次介绍一下。我是埃兹齐奥·卡萨,净血秘仪会的大肃净官。” “不过,比起这个职务,我更喜欢你们直接叫我卡萨医生。”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革命军战士们虽然疲惫却依旧坚定的面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难得的赞赏说道: “尽管我也是第一次听闻贵方的名号,但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们必将名震天下。。” 在互相的恭维声中,鲁金斯基顺势将卡萨医生一行人引入相对完整的大厅内部。 他一边走,一边关切地观察着这些风衣人,发现其中几人动作间略显滞涩,风衣下摆隐约有深色痕迹渗出。 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展现出可以进一步合作的态度: “尊敬的卡萨医生,我看到您的同伴中似乎有人受伤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让伤者在我们这里稍作休整和包扎。” “我们虽然没有诸位那般卓越的战斗技巧,但依托这里的工事,顶住那些怪物一段时间的攻击,还是能够做到的。” “请卡萨医生能给我们一个表达感谢的机会,怎么样?” 面对鲁金斯基诚恳的邀请,卡萨医生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点了点头,干脆地应允: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实话,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贵方这样的合作者了。我能感受觉到,我们双方在未来或许还会有不少令人愉快的合作。” 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观察的索特修斯插话进来,他的语气比较直接,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 “卡萨医生对吧,我有个建议给你。” 索特修斯看着身后的中庭说道:“你们的人其实不用一直跟那些嗜血天鬼鏖战的,只要把那些怪物削弱到一定程度,我或者那几位圣殿骑士都是能直接消灭他们的。” “你们治愈教会的术法只能削弱他们的再生能力,但想要彻底消灭还是比较困难的。” 面对索特修斯直截了当的提醒,卡萨医生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反而非常有礼貌地向他微微欠身,表示接受: “感谢这位先生分享的知识,净血秘仪会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 此刻的卡萨医生,言辞得体,态度谦和,展现出一种与他之前狂暴战斗风格截然不同的、近乎学者般的知性与礼貌。 若非刚刚亲眼目睹他如同舞蹈般在怪物群中疯狂进攻的样子,大厅里的任何人恐怕都难以将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形象与刚刚那副疯狂的样子联系起来。 这其实正是外界对净血秘仪会最常见的误解。 他们很疯狂是不假,但他们的疯狂也仅限于无休止地刺杀吸血鬼这方面。 其实在生活中他们除了性格冷淡了一些、手段激烈了点,还是很好相处的。 尤其是他们在发现你也喜欢杀吸血鬼玩的时候,你就能很快和他们成为朋友,并且被他们牵连到关于刺杀圣血贵族的案子里。 对于那些不惧帝国的通缉,也不怂帝国异端审判局的人来说,一个净血秘仪会的朋友还是挺有性价比的。 就比如现在,明明是鲁金斯基邀请他们过来修整。 这帮刺客当场就转换成了医生的身份,开始为队伍里的伤员开展治疗。 虽然他们有着不打麻药就给你开刀动手术的坏习惯,而且也会直接呵斥那些因疼痛而叫唤的病人。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的治疗手段果然了得。 鲁金斯基他们队伍里的轻伤员基本都被治好了,而且一部分重伤员也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 队伍里因战斗而损失的战斗力,竟然在这群“疯医生”的手中恢复了不少。 刚刚从一线撤下来休息的老托马斯,看着眼前这幕混合着惨叫声和高效治疗景象,忍不住凑到鲁金斯基身边,压低声音咂舌道: “我滴个乖乖儿,鲁金斯基你们怎么把这帮疯医生也给招惹来了?” “你们是真不怕把事情闹大啊……” 他说到一半,自己又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笑道: “算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老子都跟着你们上了这条贼船了,还在乎这个?” 他像是想起什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补充道: “不过说起来,我好像听说过,沃尔夫兰那小子以前就被这帮疯医生刺杀过,虽然命大没死成,但听说落下了病根,一听到他们的名号就会吓得浑身发抖。” “嘿,我现在还真有点想看看他那副熊样子呢。” 就在这时,索特修斯从中庭方向走了回来,他的衣服上沾了些许灰烬,但神情却轻松了很多。 “中庭的那几只嗜血天鬼已经被我解决了。” “不过我建议,鲁金斯基你们最好还是安排一些人手,配合几位医生朋友,在中庭入口那里建立一道临时防线。谁也不敢保证其他方向的怪物会不会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 他顿了顿,拿出水袋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另外,多亏了卡萨医生他们清理了通道,我们和山下后方的联系已经恢复了。” “山下的援军和担架队正在赶来的路上,我觉得我们在正式进攻三楼宴会厅之前可以先把重伤员提前转移下去。” 第925章 血宴突变 在城堡主楼三层的宴会厅这,宴会依旧在继续,但整体的氛围却与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别。 水晶吊灯将柔和的光芒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映照出那些衣着华丽身影,但此刻的他们却没有了先前的从容。 原本美味的陈年葡萄酒此刻竟变得酸涩无比难以下咽,原本应该飘荡在大厅内的香水味也被一股沉闷的汗水味所代替。 几位贵族妇人用镶嵌着珍珠的扇子徒劳地扇着风,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但紧蹙的眉头却暴露了她们不安的心境。 绅士们则是聚在一起,压低着声音交谈着。 “我们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卡斯坦卢斯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就是啊!不是说已经联系白水港防卫军了吗?怎么连个影子都看不到?难道要我们在这里等到天亮吗?” “还有那些魔镜!为什么不让看了?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另一位年轻贵族小姐用带着蕾丝手套的手指,气恼地指向墙壁上那些已经黯淡无光的魔镜,显然不能实时观看到外边的景象已经让她已经十分不安了。 “哼,我看就是怕我们看见他们卡斯坦卢斯家出丑吧!” 一位山羊胡男爵冷笑道,另一人也点头抱怨起来: “他们封了大门也就算了,怎么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没有了?” “看看这些食物,都已经冷了,还有这酒水早就醒过头了!” “外边有敌人不代表这大厅里面也有吧,他们就不晓得让仆人们赶紧过来更换一下的吗,这就是卡斯坦卢斯家的待客之道?” 抱怨声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开来,起初还是窃窃私语,很快就变成了公开的指责和不满。 奢华的大厅仿佛成了一个华丽的牢笼,困住了这些养尊处优的“囚徒”们。 与此同时在宴会厅侧后方的奢华包厢里,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 与外面那些只能享用冷硬食物的贵族不同,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身前的桃花心木小圆桌上,摆放着几碟明显是刚出炉不久的精致点心和一瓶刚调制好的新鲜血酿。 然而此刻的他显然毫无胃口。 乐队演奏的舒缓乐章此刻在他耳中变得格外刺耳,他烦躁地猛地一挥手,像是要驱赶苍蝇一般骂道: “停下!都给我停下!” 乐师们吓得立刻噤声,弓弦和管乐戛然而止。 沃尔夫兰转向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巴特勒,语气充满了不耐和焦虑: “巴特勒!再把魔镜打开!我要知道外面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老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少爷,还请稍安勿躁,您在二十七分钟前已经查看过了。” “在卡斯坦卢斯家族先辈英灵的强大攻势下,敌人已然被压制在一楼大厅开始负隅顽抗。” “即便他们现在还有些许余力,但他们是失败也已成定局。” “目前城堡的主魔力井已经受到了污染,宴会厅的防护完全依赖您房间下方的备用魔力井供给,魔力流非常不稳定。” “因此,如非必要,还请少爷多加忍耐,节省每一分魔力用于维持屏障。” 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并没有让沃尔夫兰安心,他焦躁地抿了抿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老管家古井无波的目光下终究是没有反驳。 不过他坐在镶金软垫椅上的身体却在不安地扭动着,一条腿不受控制地快速抖动起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猛地从宴会厅主大门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外面原本只是焦虑的嘈杂声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奔跑声! “怎么回事?!” 沃尔夫兰像被针扎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煞白。 巴特勒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表情依旧不变: “不清楚。少爷请在此稍候,老奴先去查看一番。” “等等!” 沃尔夫兰却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摆出处变不惊的姿态,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说道: “算了,我也一起去看看。” “没准又是那帮血统低劣、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自己吓自己,闹出的笑话。” 主仆二人迅速推开包间大门,走入一片混乱的大厅。 但眼前的景象让沃尔夫兰的心猛地一沉。 贵族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女士们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沃尔夫兰强压下心中的恐慌,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了上来。 这是对这些“不体面”的客人的怒火,也是对自己内心恐惧的掩饰。他猛地挺直腰板,用尽力气发呵斥道: “都给我安静,看看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确实让附近的一些贵族暂时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但更多的人却依然不为所动。 “一点点意外就让你们慌成这样,你们身上流淌的高贵血统赋予你们的镇定和尊严到哪里去了?!” 沃尔夫兰挥舞着手臂,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声骂道: “不过是些不知死活的乱民闹事,卡斯坦卢斯家族很快就会解决!看看你们,像一群受惊的牲口!简直丢尽了贵族的脸面!” “就你们这般慌乱失措的模样,怎么对得起家族先祖的荣光?怎么配得上你们引以为傲的爵位和纹章?!”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回应他所说出的话,接着下一瞬…… 砰!!! 又是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这次宴会厅那两扇本来应该坚不可摧的大门竟然被炸开了! 厚重的木门连同上面闪烁的符文一起,在巨响中化作无数碎片向内炸开! 灰黑色的浓烟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翻腾着涌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嗖!嗖!嗖! 还没等在场的贵族们反应过来,几道快如鬼魅的黑色身影已经从弥漫的烟雾中冲出! 他们如同扑入羊群的饿狼,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利刃直指那些衣着华丽的“羔羊”! “等等,这个风衣!” “是净血秘仪会的疯子们,救命啊!是这群疯子!” 一个眼尖的贵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充满绝望的尖叫。 但他的警告来得太晚了,一名风衣客在他喊出这声警告的时候就贴上了他的后背,一柄纤细的短剑精准而冷酷地从他后心刺入。 这种伤势对于拥有强大恢复力的吸血鬼来说本不致命,只要咬牙忍耐,在宴会厅如此浓郁的魔力环境下,伤口很快就愈合。 然而,这些习惯了沙龙舞会、早已远离刀光剑影的现代贵族,何曾经历过真正的剧痛? 那被利刃贯穿的痛楚远超他们的想象。 中剑的贵族当即发出杀猪般的哀嚎,他颤抖着像一节蚯蚓般倒在地上扭捏着,仿佛那点“小伤”已经要了他的性命。 而站在大厅后方的沃尔夫兰,在听到“净血秘仪会”这几个字的瞬间,所有的傲慢和强装出来的镇定都像是摔碎的玻璃般彻底崩塌。 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清敌人的模样,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就猛地转身,用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头也不回地、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包厢,并重重地甩上了门。 第926章 血宴激战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贵族们彻底慌了,但他们豢养的精锐保镖们终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们迅速反应过来。 这些外穿黑色礼服,内搭皮质护甲的保镖们纷纷拔出隐藏的武器,悍不畏死地迎上了那些如同死神般收割生命的净血秘仪会成员。 刀剑交击的刺耳声响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尖叫和哀嚎。 保镖们确实身手不凡,他们配合默契,利用人数优势,很快在混乱中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勉强挡住了风衣客们对贵族的屠杀。 金属碰撞的火花在弥漫的烟尘中不时闪现。 然而,这短暂的平衡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宴会厅门口的烟雾逐渐被气流吹散,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进来! 圣殿骑士洛泰尔,他此时双目怒睁,高举着燃烧着白色光焰的双手剑冲了上来。 “吸血鬼杂碎们,接受圣光的审判吧!” 他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保镖防线最密集的地方猛冲过去!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团移动的烈焰,让周围的吸血鬼感到本能的不适与恐惧。 砰! 几乎在洛泰尔冲锋的同时,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大门外传来。 一名正在绕后、试图用匕首偷袭净血秘仪会医生的保镖应声而倒。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脖颈,撕开了一个可怕的口子。 大门外,西蒙冷静地垂下还在冒烟的步枪枪口,动作熟练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准备下一次射击。 他并没有注意到,那名倒地的吸血鬼保镖展现出了与他那些娇贵主子截然不同的坚韧。 尽管脖颈遭受重创,鲜血汩汩涌出,他却强忍着剧痛,用手死死捂住伤口,低吼着,依靠顽强的意志力和体内涌动的血魔法,竟然摇摇晃晃地又重新站了起来! 暗红色的血丝如同活物般在他伤口处蠕动,很快就止住了血液流出。 但个人的勇武终究难以扭转整体战局的倾颓。 与此同时怀亚特骑士和戈蒂埃骑士也加入了战场,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怀亚特骑士基本是救助和守护己方为主,而戈蒂埃骑士则是跟在怀亚特骑士身旁帮他打掩护。 此时鲁金斯基他们也带着大部队开始在宴会厅入口处建立阵线, 随着更多后援从炸开的大门涌入,在鲁金斯基的指挥下迅速于入口处展开战斗队形,贵族保镖们面临的压力骤增。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道优雅而致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了战团最激烈的中心。 是埃兹齐奥·卡萨医生。 他没有像洛泰尔那样故意把声势弄得很大,他的移动悄无声息,步伐如同在舞台上滑行,精准地绕开混乱的战斗人群,目光锁定了那名刚刚站起,仍在努力修复脖颈伤口的保镖。 卡萨医生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他先是侧身轻松避过对方因伤痛而迟缓的一记血魔法冲击,紧接着,他右手紧握银白色短剑格开了对方仓促挥来的杖剑。 在武器相交、迸发出火星的瞬间,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对方持剑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保镖吃痛,武器脱手。但卡萨医生的攻击并未停止。 他借着对方身体前倾的势头,优雅地一个旋身,来到了保镖的身侧。右手短剑顺势向上斜撩,剑尖精准地切开了保镖另一只手腕的肌腱。 最后,在保镖因双手俱废而露出巨大破绽的刹那,卡萨医生与他错身而过,反手握着的短剑刺入了对方的后心。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杀戮美感。 保镖彻底瘫软下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卡萨医生看都没看他一眼,轻轻甩了甩短剑上些许的血珠,目光已然投向了下一个猎物。 与此同时,怀亚特骑士和戈蒂埃骑士也加入了战场。 但与洛泰尔的狂猛和卡萨医生的诡谲不同,怀亚特骑士更像一位坚定的守护者。 他高举盾牌,口中吟唱着圣言,一道道温和而坚韧的圣光护盾笼罩在受伤或陷入危险的战友身上。 戈蒂埃骑士则紧随其侧,手中长剑灵动,专司策应,精准地格挡开来自死角的偷袭,为怀亚特创造安全的施法环境。 鲁金斯基指挥着战士们依托炸毁的门框和散落的大型装饰物,建立起了一道坚固的火力防线,用精准的射击压制试图反扑的零星敌人。 矮人工程师格罗姆此时正用力拍着叶列茨基的屁股,粗声粗气地大笑道: “哈哈,大工程师你真他娘的厉害啊!” “一次就把这蓝不溜秋的鬼门给炸开了,刚才俺们几个用镐头砸了半天,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呢。” 叶列茨基被拍得一个趔趄,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 “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了,要不是柯蒂斯先生帮忙配置了特制的炼金炸药,极大地削弱了门上的外部符文防御,光靠我计算出内部的魔力节点,是不可能成功的。” 跟着后续部队进来的柯蒂斯闻言,连忙摆手笑着说道: “还请叶列茨基先生不要谦虚了,我的炼金炸弹也不过是起到了削弱外部符文防御的作用,如果不是你算到了具体的符文节点,魔力余烬炸弹也不可能产生如此完美的定向爆破效果。” 面对大家一致的赞美,叶列茨基还想再谦虚几句,但从后面走上来的老托马斯却大大咧咧地骂道: “行了行了,你个娃子就别扭扭捏捏的了,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痛快接着!” “干得漂亮就是漂亮,有啥接受不了的,一个大男人的,敞亮点嘛!” 老托马斯说罢,就眯起眼睛扫视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宴会厅。 接着他咧开嘴笑了: “嘿,看看这些贵族老爷和夫人们跑得跟条狗一样,老头子我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顺着老托马斯的视线望去,此时的宴会厅早已不复之前的奢华典雅,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场混乱闹剧的舞台。 华丽的帷幔被扯落,水晶吊灯歪斜,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名贵的地毯上沾满了脚印、酒渍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贵族们的哭喊、叫骂和求救声混杂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救命!救命啊!别让这些贱民靠近我!我可是高贵的男爵!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帝国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保镖,我的保镖呢?!都死到哪里去了!我花那么多钱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顶上去,都给我顶上去,我要是死了,你们全家都得陪葬!” “沃尔夫兰,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那个混蛋跑哪去了?!这就是他干的好事!把我们骗来这里,现在却自己躲起来了是吧?!” “该死的,我早就说过不该陪这个蠢货发疯!好好的角斗表演不看,非要玩什么镇压乱民的把戏!现在好了,玩脱了!把我们全都搭进去了!” …… 尽管骂声不绝,但幸存的贵族们也不全是蠢货。 敌人是从南面的大门攻进来的,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像潮水一般向着宴会厅的北侧涌去。 那里有一条通往城堡更高处塔楼的旋梯,刚才沃尔夫兰似乎就是朝着那个方向逃跑的。 现在,这里也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第927章 影刃交锋 “为了圣光, 渴血的败类必将消亡!” 洛泰尔骑士看见贵族们开始逃跑,于是大吼一声高举着光剑,便一马当先地追去。 就在北侧通道的入口处,老管家巴特勒刚刚处理好少爷撤离的事情。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涌来的贵族宾客,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通往塔楼的道路依然畅通,这些客人想去那里避难,他无权也无心干涉。 “不过有些‘客人’,就没必要放过去了。” 巴特勒浑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邪眼骑士,动作优雅地取下了白手套。 他原本佝偻的身影骤然挺直,周身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汇聚。 接着他向后靠去,身体如同沉入水中般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个鬼魅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洛泰尔骑士身后! 一只苍白干枯手爪悄无声息地探出,迅捷而狠辣地扼住了洛泰尔的咽喉! “呃啊!” 洛泰尔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脖颈处就传来了剧痛。 鲜血从他脖子上流出,他奋力挣扎,但那只手爪却纹丝不动。 “混蛋,你的敌人是我!” 怀亚特骑士见状目眦欲裂,立刻发动了嘲讽术,试图吸引巴特勒的注意力。 然而,老管家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那双冰冷的眸子扫了怀亚特一眼,竟完全不受影响! 他反而更加冷静了,另一只空着的手从虚空中一探,抽出了一把纤细的匕首。 手起刀落就划开了洛泰尔的脖颈,切开了一道更深的伤口! 洛泰尔闷哼一声,但圣殿骑士强大的生命力让他没有立刻倒下,他挣扎着想要抬手施展圣光治愈伤口。 但这位老管家却再次挥舞着匕首,一道银光闪过之后,挑断了洛泰尔手腕上的筋腱。 洛泰尔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圣光在他掌心闪烁了一下,便黯然熄灭。 他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试图抬起头,但最终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咕噜声,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洛泰尔,撑住!我来救你!” 怀亚特骑士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 但他身旁的戈蒂埃骑士反应更快,察觉到身后异动,猛地一把将怀亚特推开: “小心!” 噗嗤! 一道寒光掠过,代替怀亚特承受了这一击的戈蒂埃骑士发出一声痛哼,他的肩甲被匕首划开,鲜血顿时染红了圣袍。 那位吸血鬼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他的身后,此时正准备挥下另一刀。 但好在怀亚特骑士反应很快,当即呼唤道: “圣光,注视我!” 他的掌心迸发出一团璀璨夺目的光芒,让巴特勒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被戈蒂埃抓住,他忍痛奋力举起长剑,险之又险地格挡住了巴特勒紧随而至的第二次斩击! 虽然没能完全挡开,匕首的锋刃还是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但总算是避开了要害。 面对这两位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的圣殿骑士,老管家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定他们,手腕一翻,匕首再次泛起幽光,显然准备发动更加凌厉的进攻。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一股极其纯粹的杀意忽然刺向了他的感知边缘! 巴特勒没有任何犹豫,放弃了继续攻击的绝佳机会,身形再次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模糊,下一刻,他已经闪现到了几米开外。 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一柄纤薄如纸的银白色短剑,正悄无声息地刺穿了他留下的残影。 埃兹齐奥·卡萨医生缓缓收回短剑,看着及时躲开的老管家,他轻轻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遗憾和兴奋的扭曲笑容: “哼,一个嗅觉异常敏锐的老猎物。”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的巴特勒身上,那双原本保持着医生般冷静的眸子里,开始燃起无法抑制的、属于猎手的疯狂火焰。 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刚刚开始。 大肃净官卡萨医生此时眯起了双眼,但那熹微的目光中却隐约燃烧着猎杀的欲望。 他紧盯着不远处的老管家巴特勒,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 接着下一瞬,他身形一晃,便毫无征兆地扑向猎物。 卡萨医生的进攻开始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常理,两柄银白色的短剑在他手中化作两道交织的死亡光线,一刺一削,分别取向巴特勒的咽喉和心口。 角度刁钻,速度惊人,常人根本无法避开。 然而这位老管家的反应却快得异乎寻常。 他并没有硬接,而是向后滑出半步,同时手中的匕首轻轻地一挥便格开了刺向咽喉的一剑,另一只手也从阴影中探出,五指成爪接抓向另一把短剑! 叮! 嗤! 金属交击的脆响与能量侵蚀的异声几乎同时响起。 卡萨医生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粘稠的力道,试图将他的武器禁锢住。 但他手腕一抖,短剑便灵活地一旋,此番动作非但让其挣脱了束缚,剑尖反而借着旋转的力道向上撩起,划向巴特勒试图收回去的手背! 这一变招迅捷而突兀,对时机把握也极其精妙。 巴特勒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般场景,尽管他急速缩手,但那纤薄的剑尖还是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细长而深刻的血痕。 暗红色的血液立刻从伤口中渗了出来。 卡萨医生一击得手,立刻后撤半步,双剑横在身前,眼神中的疯狂之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冷静。 退到安全距离的巴特勒也缓缓抬起受伤的手,脸上非但没有露出痛苦或愤怒,反而浮现出一丝赞赏的笑容。 他甚至没有去擦拭血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用着磨砺感的沙哑嗓音点评道: “不错的剑法,迅捷、精准,还带着不怕死的狠劲。” “不过,可惜了……” “……你终究还是小瞧了圣血的威严。” 话音未落,那道原本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缩!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竟然已经愈合了大半! 与此同时,巴特勒整个人的气息也陡然一变! 他周身的阴影忽然沸腾起来。 他微微侧头,对着一旁的空气下达着命令: “控制法师听令,除了核心区域,城堡内所有尚存的魔力源头,停止一切非必要消耗,将能量全部汇集到我这里来!” 很快宴会厅内那些原本明亮的吊灯骤然黯淡下去,宴会厅窗户上的淡蓝色符文也在迅速消退。。 空气中,无形的魔力流变得肉眼可见,正疯狂地向巴特勒所在的位置汇聚! 叮! 巴特勒轻轻抬手就挡住了卡萨医生的再一次偷袭。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亮起了骇人的红芒。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 “现在,让我们继续吧。” 随着这声宣告落下,巴特勒的身影仿佛真的融入了阴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卡萨医生的左侧,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冒着幽兰微光的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卡萨医生的肋下! 卡萨医生瞳孔一缩,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但匕首带起的锐风还是划破了他的风衣。 他反手一剑想要削向巴特勒的手腕,却被对方用匕首轻松格挡开来,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巴特勒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的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致命的一击。 匕首的角度越发诡异,力量也越来越大,往往简单的一次直刺或劈砍,都蕴含着足以崩碎岩石的恐怖力道。 卡萨医生被迫转入了全面的防守。 他那赖以成名的敏捷身法和精妙剑术,此刻只能用来苦苦支撑。 双剑舞成一团光幕,拼命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密集得如同下雨一般,但每一次碰撞,卡萨医生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手臂承受的压力也增加一分。 他试图再次寻找机会,利用技巧进行反击。 在一次精妙的佯攻后,他选择剑走偏锋,试图刺向巴特勒的腋下空档。 然而,卡斯坦卢斯堡的老总管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他不闪不避反而当机立断,另一只手直接探出,其上萦绕着浓郁血光硬生生抓住了刺来的短剑! 嗤嗤! 血光与剑上的银光激烈冲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 卡萨医生奋力回抽,剑身却被牢牢钳制住,而巴特勒的匕首却已经递到了他的胸前! 危急关头,卡萨医生当机立断,松开了被抓住的短剑,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向后急仰,同时另一柄短剑向上疾挑,堪堪挡开了匕首的致命一击。 但他也因此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已然布满了汗水。 他失去了武器,而巴特勒则随手将夺来的银色短剑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那短剑上的银光迅速被血光侵蚀,变得黯淡无光。 老管家好整以暇地看着略显狼狈的卡萨医生,眼中红芒更盛。 “看来,你的刀锋还不足以抗衡卡斯坦卢斯家的古老之血。” 第928章 索特修斯的犹豫 时间悄然回溯至稍早之前,大门刚刚被破开,鲁金斯基他们带着部队还在构建阵地的时候。 当那个身着精致管家服的老者从容地走门洞的时候,索特修斯当即皱紧了眉头。 他好像认识这家伙。 记忆的尘埃被拂去,显露出多年前的一幅画面。那是在卡斯坦卢斯家族遭遇重创、第二代核心成员几乎团灭后的混乱时期。他曾凭借混乱的局势潜入过这座城堡。 彼时,似乎就是这个在当年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吸血鬼,在焦头烂额地勉强主持着城堡摇摇欲坠的事务。 他当初之所以能那般轻易地从城堡密室里带走那些珍贵无比的珍藏,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得益于这位临时管家对城堡错综复杂的结构并不熟悉,许多隐藏的机关和密道他都未能完全掌握或有效布防。 索特修斯凝视着不远处那个气息阴郁的老者,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他清楚地记得,吸血鬼一旦度过刚初拥那会儿,样貌便会基本定型,衰老的进程缓慢到近乎停滞。 除非长时间没有摄入到足够的血液,不然他们基本不会衰老。 “他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难道说……” 索特修斯近乎无声地呢喃着。 然而他心中的猜测尚未成形,眼前骤然上演的一幕,便已给出了答案。 只见那老吸血鬼身形一晃,仿佛一滴墨水落入水中,瞬间便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失去了实体。 下一刻,他已如鬼魅般自洛泰尔骑士身后的影子里悄无声息地浮现,手握匕首刺向了那位毫无防备的圣殿骑士! “该死!” 索特修斯看到这一幕之后心中暗骂一声,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 “这家伙怎么跑去信仰阴影了?!” “他疯了吗?” 索特修斯未曾料到,对方会做出如此不智的选择。 为了获取力量,竟不惜去侍奉阴影女神那个出了名反复无常的存在。 在索特修斯的认知里,那位女神虽未被帝国明令通缉,但其吝啬、善变与毫无信誉可言的名声,早已在相关的圈子里人尽皆知。 除了啥也不懂的外行人,基本没人会选择从她那里乞求力量。 毕竟在她这里,想要获得力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十分高昂,并且还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因为女神一时的心情不佳而被轻易收回。 风险是远大于收益的。 有那份向她祈求力量的财富和精力,还不如去转修奥术法师当中传送学派,至少从在那边学到了传送法术可是属于你自己的,而不会被阴影女神那个婊子心情不爽就给收回去。 卡斯坦卢斯堡的前身可是着名的魔法学院,这里的藏书量浩瀚如烟,足以提供无数条通往力量的正途,这家伙何以要舍近求远,去信仰这等不靠谱的神明?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索特修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为这种短视的行为感到惋惜。 然而,就在摇头的瞬间,某个被遗忘的细节忽然划过他的脑海,让他动作一僵。 呃……他好像反应过来这城堡里的大部分魔法书籍和典籍,当年不就是被他给顺走了吗? 哦……那似乎这一切就能理解了呢。 一股近乎荒谬的感触涌上心头,索特修斯都快被自己给气笑了,但眼下严峻的局势,却让他刚扬起的嘴角凝固了。 虽然说这家伙的能力是缺陷的,但一个能够穿梭阴影瞬间移动的敌人,其棘手程度是毋庸置疑的。 这种能力在狭小复杂的地形中,尤其能发挥出恐怖的威力。 平心而论,若索特修斯愿意抛开顾忌,重新动用那久违的圣光之力,要净化眼前这个倚仗阴影之力的老逼登并非难事。 圣光对于这类阴暗存在,天生便具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但是,代价呢? 就是他在冥土之神卡拉萨那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恩赐”与好感,恐怕会在瞬间清零。 作为执掌冥土的原初神,卡拉萨的思维迥异,并没有世俗上的善恶观念。 在祂那源于世界本源的朴素认知里,凡尘俗世的道德标准毫无意义。 祂唯一遵循的是冥土的铁则:任何违背生死规律、阻碍灵魂安然回归冥土、参与轮回往生的行为,即是恶行;反之,任何帮助祂维护这一秩序、对抗此类“恶行”的存在,便是善举。 这位世界上最古老的神只之一,思想纯粹得近乎单调,但这绝不意味着祂易于愚弄。 正如索特修斯去年在沃尔夫格勒战役结束后,曾对叶格林等人阐述的那样: 冥土之神卡拉萨对凡世的一切浮华、纷争、利益纠葛都漠不关心,也从不在意。 你试图与祂谈论代价、效率或是变通之法,祂都不会给予任何回应。 唯有当你切实地帮助了祂,维护了冥土的秩序,祂才会投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关注。 当你帮助祂的次数足够多,份量足够重,祂才会开始尝试记住你灵魂独有的“气味”。 此后,在绝不违背冥土根本职责的前提下,祂或许会愿意为你行一些力所能及的方便。 冥土教会之所以能够掌握彻底毁灭吸血鬼的终极手段,其根源并非他们自身拥有多么强大的神力,而是历代神官们通过不断地打击不死者,在卡拉萨那里积攒下了宝贵的“人情”。 他们正是在用这份个人积累起来的“人情”,恳请冥土之神对一份源自古老时代的诅咒,稍微“网开一面”。 自神降之战落幕以来,索特修斯从未停止过对血族始祖起源的探寻。 他耗费了巨大的心力,终于摸清了那位始祖力量的核心来源,但始终有一个谜团萦绕在他心头: 血族的始祖,究竟是如何触怒了这位对万物都持漠然态度的冥土之神卡拉萨?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公然违反生死规则、扰乱冥土秩序的家伙,卡拉萨通常仍会恪尽职守,在其消亡之后依旧将其灵魂接引至冥土,令其在永恒的沉寂中慢慢分解,最终化为滋养世界、维系生命法则循环的养料。 然而,血族的始祖是一个绝对的例外。 卡拉萨对他的诅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不仅是他本人,凡是沾染了他血脉的灵魂,无论亲疏远近,卡拉萨都一概拒绝接纳其进入冥土。 这种连坐式的厌恶,自从文明诞生以来绝无仅有。 当然,距离始祖血脉越遥远的后代,其灵魂上携带的令卡拉萨不悦的气息也就越是淡薄。 索特修斯这些年孜孜不倦地积累,目前所拥有的“人情”额度,已经可以做到在消灭第五代及更晚的血族时,不会消耗这份珍贵的资源。 但对于第五代以上的古老吸血鬼,每消灭一个,都会根据其血脉的纯度与年代,造成不同程度的人情折损。 因此,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索特修斯绝不愿意轻易动用这份好不容易攒下的资本。 毕竟只要他一直积攒下去,能够豁免的上限就会越高。 或许有一天,当积累足够雄厚时,他就能攒够那份足以让某个特定存在得以被冥土接纳、重归轮回的人情。 为了这个遥远而沉重的目标,他必须精打细算。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随意动用过去的力量体系。 圣光固然伟岸,但圣光之神当年为了晋升主神神位,建立辉煌神国、搜集英灵永驻的做法,在冥土之神卡拉萨的视角里,无疑是在破坏生死平衡,强行截留本应沉寂的灵魂,使其无法回归世界本源的循环。 卡拉萨可不会去分辨这些外界神明是善是恶,是正是邪。 祂只认准一个死理,那就是维护冥土规则的绝对性。 任何干扰这一规则的行为,都是对祂职责的挑衅。 此前,他在那处神秘的残破神国遗迹中,为了拯救贝内托主教和怀亚特骑士而动用圣光的力量,尚且无妨。 因为那里曾是圣光之神的神国疆域,即便已然残破,其残留的法则依然能有效隔绝其他神只的感知,他在其中无论如何使用圣光之力,都不会被卡拉萨察觉。 然而在外界,在这片能受到冥土规则笼罩的天地间,索特修斯作为已经被卡拉萨留意并标记了“灵魂气味”的特殊存在,一旦动用圣光的力量,无异于对冥土之神卡拉萨最毫不掩饰的挑衅。 届时,他多年来辛苦积累的“人情”,很可能顷刻间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引来更糟糕的后果。 因此权衡利弊之下,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轻易出手。 不过,他虽不方便直接出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眼前的危局束手无策。 看到卡萨医生暂时缠住了敌人,索特修斯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几分。 他立即找到了米莉娅,语速很快地说道: “米莉娅,现在没时间详细解释了。” “我需要你召集队伍里最会偷鸡摸狗的人。不光要身手灵活,还要胆大心细的。”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略显混乱的战场说道: “我们必须尽快在城堡内部找到阴影女神的祭坛!” “只要毁掉那个祭坛,斩断对方与阴影力量的联系,这老头烦人的瞬移能力就会被彻底剥离!” 第929章 探寻阴影祭坛 索特修斯带着米莉娅、安德烈和卡佳,匆匆沿主楼梯向下。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敲出急促的回响,上层宴会厅方向传来的枪声和厮杀声,随着他们的下行而逐渐变得沉闷而遥远。 然而,当他们的脚步踏上一楼大厅光的大理石地面时,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就迎了上来。 翻倒的桌椅、散落的弹壳、墙壁上新鲜的焦黑与深刻的抓痕,还有这东倒西歪的尸骸,无不昭示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激烈的战斗。 空气里硝烟与血腥的气味尚未完全散去。 后续赶来的战士们在要道处设立了简易工事,警惕地监视着通往其他方向的走廊和门户,偶有几只嗜血天鬼袭来也会被留守的净血秘仪会成员拦住。 在他们的帮助下,担架队得以顺利地将伤员往山下运输。 “嘿!看那边,是安德列波夫!” 安德烈眼尖,只是随意一扫就在忙碌的担架队员中认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语气很是兴奋,没等米莉娅下令便嗖地一下跑了过去。 安德烈三两步冲到近前,用力拍了拍安德列波夫的肩膀: “安德列波夫,原来你在这儿!” 正在帮忙搬运伤员的安德列波夫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但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一只手掌就带着风“啪”地一下拍在了安德烈的后脑勺上,管事看着就知道力道不轻。 “哎哟!” 安德烈捂着脑袋回头,正对上卡佳带着薄怒的脸。 “你这毛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卡佳训斥道,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十分严厉。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自己想想,我们有紧急任务!” “索特修斯先生和大姐头还没发话,你倒好,自己就先窜出去了!” “你以为我们是在郊游吗,给我认真点啊!” 安德烈揉着后脑勺,嘴上却不服软,指着安德列波夫辩解道: “我这不是看到他了嘛,安德列波夫脑子多好使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想着有他跟着我们一起找,肯定能省我们很多功夫,至少我感觉安德列波夫兄弟加入进来肯定比我厉害多了!” 这时,索特修斯和米莉娅也走了过来。 索特修斯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反而认可了安德烈的说法,他现场征召了安德列波夫,并且在前往密道的路上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所以说,索特修斯先生,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阴影女神的祭坛并毁了它,以此来废掉敌人的瞬移能力对吧?” 索特修斯点头,而安德列波夫继续问道: “索特修斯先生,你觉得那个祭坛可能出现在什么地方?” 此时的一行人已经走在了密道内,他们正沿着螺旋的石阶快速向上迂回。 面对安德列波夫的问题,索特修斯思考了一下说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这地方应该是我上一次离开之后弄的,我也只能尽量去猜猜他们是不是放在了以前的那些宝库里。” 索特修斯的回答无疑给大家本就焦急的心头上又添了一把火,但安德列波夫却十分冷静,他微微点头,继续问道: “那么关于这个阴影女神祭坛的相关特征呢,索特修斯先生能否简单介绍一下?” 安德列波夫的这句话让索特修斯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的确让他想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索特修斯轻啐了一口说道: “按照阴影女神那个婊子的一贯秉性,她一般都会要求自家的信徒把神龛设置地既奢华又大气,同时还不能太过明亮。” “理论上来说祭坛所在,必然是一个空间宽敞、装饰华丽,但同时光线晦暗、甚至终年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这番话虽然给出了一个相对模糊的参考标准,但也让众人都犯了难。 毕竟这座古堡规模宏大,房间无数,能够同时符合“宽敞华丽”和“阴暗”这两个条件的地方,一点儿也不少。 更何况旧大陆这边常年不见天日,敌人万一把这个祭坛给放到天台上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算下来,他们要寻找的区域就很大了。 现在时间有限不说,城堡外面还有着不少嗜血天鬼在游荡,他们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快速找到藏有祭坛的房间,难度一点儿也不小。 不过这个问题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十分困难,但对情报分析工作出身的安德列波夫来说就只是还能应付的程度。 他习惯性地用食指和拇指托着自己的下巴,稍微沉思了一下之后继续问道: “如果按照索特修斯先生的描述,这个祭坛占地面积肯定不小,而且装饰奢华。城堡内有着相似功能的房间并不算少,从这个方向来说搜查难度并不算低。” “不过我们换个思路,再加上几个限定条件,似乎也可以筛选掉部分选项。” 安德列波夫分析着,结合索特修斯他们给出的情报,他判断这个祭坛大概率不会在露天的或者平时经常有人走动的地方。 毕竟这东西可是关乎着那个老管家的核心能力,因此他断定其存放的地方一定比较隐蔽而且应该还是城堡的禁区,平时根本没什么人能够靠近的那种。 “索特修斯先生,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还有其他更具体的线索吗?” 顺着安德列波夫的思路,索特修斯沉吟片刻,他点了点头说道: “听你这么一解释,我好像又想到了一些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祭坛所在的位置,可能会距离城堡的魔力节点较近。毕竟阴影女神那个婊子是出了名的抠门吝啬,她可不会用自己的神力来回应信徒,基本就是其信徒自己用魔力去联系她的。” “虽然说那个老管家有着调动城堡魔力井的权限,祭坛的位置靠近魔力井与否对他而言其实没有多大的影响,但我觉得我们可以顺着这个思路试一试。” 在安德列波夫的帮助下,线索被迅速缕清,小队立刻改变了搜索策略。 在走出密道来到城堡主厅后方的楼层之后,他们一行人就开始沿着索特修斯指引的方向,在迷宫般的城堡回廊中快速而谨慎地搜索着。 第930章 高傲者的决斗 就在索特修斯他们正在找寻阴影祭坛的时候,宴会厅内的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获得城堡魔力加持的老管家巴特勒,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他不再单纯地依靠阴影穿梭,纯粹的速度与力量也提升到了恐怖的程度。 埃兹齐奥·卡萨医生双剑舞动,拼尽全力格挡闪避,但每一次兵器相交,他都被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虎口迸裂的鲜血染红了剑柄。 他就像暴风雨中一艘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倔强而顽强地抗击着风暴;但对于风暴来说,他那点儿的反抗却只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砰!砰! 此时两声枪响从后方传来打断了巴特勒的进攻,西蒙正隐藏在远处的立柱后方,冷静地扣动扳机。 他的子弹在对方那恐怖的速度和愈合能力面前或许没什么成效,但他每一次的射击却都精准地干扰了敌人的行动。 有时候是在其必经之路上,有时是瞄着老管家的一个发力点。 每一颗子弹对于老管家巴特勒来说都谈不上威胁,但是却一次又一次地帮助卡萨医生化解了危机。 巴特勒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愠怒,这种如同苍蝇般的骚扰让他十分烦躁。 而更加让他气愤的是,眼前这个疯子在都要丢掉半条命的情况下竟然还缠着他不放!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老管家强压着心底的愤怒冷静地思考着,很快他就有了主意。 在和卡萨医生缠斗的时候,他忽然作势强攻,疾风暴雨般的进攻几乎压得卡萨医生喘不过气来。 然而他越是如此,对方却越是兴奋。 “哈哈哈,爽快、爽快!” “这才是我期待的狩猎,这才是配得上我们的战斗!” 卡萨医生疯狂地笑着,他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双剑交错,如同疯虎般扑上,死死缠住巴特勒,势必要和他战斗到死。 然而他的举动全都在巴特勒的算计之中,他卖了个破绽,硬接了卡萨医生一记并不致命的划伤,利用对方前冲的势头,一个精妙的闪身,成功脱离了战圈并迅速地遁入了阴影中。 下一刻,他直接出现在阵地侧翼,目标直指正在退壳上弹的西蒙! 巴特勒早已计划好了一切,他要优先解决掉那个烦人的神枪手和明显是指挥官的人! 只要这两人死掉,那么他就将能腾出更多的精力去对付那个疯子。 然而现场会制定计划的可不止他一人! 就在他现身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怀亚特骑士和戈蒂埃骑士同时动了! “圣光啊,驱散邪恶!” 两人齐声低喝,将早已凝聚的圣光之力向前推出! 圣洁的光辉如同两面光墙,瞬间笼罩了巴特勒出现的那片区域! “呃!” 巴特勒发出一声闷哼,圣光本就克制阴影之力,更何况他还是个吸血鬼。 两相作用之下,压制能力已经有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虽然说这点攻击暂时还不足以重创他,但那如同置身熔炉般的灼烧感却让他极不舒服,而且圣光对阴影的压制也让他的穿梭的能力变得有些不稳。 心知无法瞬间得手,巴特勒毫不犹豫,再次选择遁入了阴影,瞬间撤离了圣光笼罩的范围。 当他重新凝实身影时,已然回到了宴会厅的主宾席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战场。 他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 他整理了一下因激烈战斗而略显凌乱的管家服领口,声音冰冷地说着: “无知的鼠辈,肮脏的亵渎者。你们以为,凭借这点微末伎俩,就能在卡斯坦卢斯堡内为所欲为?”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宴会厅,看着这里残破的景象,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随即便化为更加深沉的怒火。 他咬着牙、压着心底的怒火说道: “我原本顾及此地乃家族荣耀之所,不欲动用更多的力量,以免玷污这份庄严。” “但现在看来,要对付你们这些冥顽不灵之徒,仁慈即是愚蠢。” 他周身的阴影再度模糊起来,老管家沉声命令道: “我以卡斯坦卢斯堡总管事之名下令!所有家族法师,停止一切术法,将所能调动的每一分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我!” 命令如同涟漪般在阴影中扩散,很快就传递到山体中间的魔力控制室那。 在沉默了几秒之后,宴会厅周边的空气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接着本该无形的魔力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涌来,疯狂地向巴特勒汇聚。 他干瘦的身躯仿佛一个无底洞,吸纳着磅礴的能量,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甚至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扭曲光线的暗红色能量涡流! “完了,我们都要完了……” 一名躲在角落的贵族看着此番景象,绝望地喃喃自语。 而获得更强力量加持的巴特勒,也将目光锁定了刚刚喘过一口气的卡萨医生。 他没有再用瞬移,而是以一种近乎肉眼难以捕捉的纯粹速度,直接冲了过去! 卡萨医生瞳孔骤缩,双剑交叉格挡! 轰! 这一次的碰撞远超之前!卡萨医生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手中的双剑竟被硬生生震断! 巴特勒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幽蓝匕首直刺其心脏! 危急关头,卡萨医生展现出惊人的狠辣,他不闪不避,反而用剩下的半截断剑,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狠狠刺向巴特勒的脖颈! 以伤换命! 巴特勒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决绝,他固然可以一击毙敌,但自己也必然被断剑重创。 权衡之下,他不得不微微侧身,收回匕首格挡。 嗤! 断剑的锋刃还是在巴特勒的肩膀上划开了一道不深的口子,而卡萨医生也因此被洞穿了胳膊。 巴特勒后退半步,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双眼熹微。接着竟浓郁的血色能量包裹住了他的伤口,使其飞速愈合。 他看向了挣扎着站起、满脸是血却依旧带着疯狂笑容的卡萨医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色,但更多的还是传承至卡斯坦卢斯家族的那份居高临下的傲慢。 “不错的勇气,但一个疯子的垂死挣扎,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下一击,我必将终结你的性命。” 话音未落,巴特勒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 但这一次,他并非消失,而是分化开来! 一道,两道,三道……瞬息之间,卡萨医生的周围,竟然同时出现了多个残影! 每一个都凝实无比,散发着相同的恐怖杀气,以各种不同的角度和姿势,将卡萨医生彻底包围! 卡萨医生紧握着半截断剑,试图捕捉巴特勒的真身,但那些残影的速度太快,轨迹太诡异,他的视觉和感知完全被混淆、被压制。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仿佛陷入了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巴特勒的真身隐匿在重重残影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卡萨医生的一个微小破绽,而这必将成为他决胜的助力。 就是现在! 巴特勒意念一动,真身与数道残影同时发动,从四面八方向那个破绽发出了致命一击! 他手中的匕首直取卡萨医生的手腕,意图先废其武器,再取其性命!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触及目标的电光石火之间—— 异变陡生! 巴特勒感觉自己仿佛撞在了一层无形但极具弹性的墙壁之上,接着在下一个刹那,他整个人,竟然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从阴影穿梭的状态中弹了出来?! 他踉跄了一下,摔倒在了距离卡萨医生几步远的地方。 他脸上的从容和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阴影拒绝了他! 第931章 意想不到的意外 时间悄然回溯到几分钟前。 索特修斯、米莉娅、安德烈、卡佳,这四人的小队此时正沿着主厅旁边的塔楼自下而上地搜寻着。 沿着螺旋的楼梯一路走来,他们几乎把这附近的所有房间都仔细搜查了一个遍。 然而他们想要寻找的祭坛一直没有找到,反倒是在楼梯间这里遇到了正不紧不慢准备逃跑的贵族们。 这帮家伙在发现后方似乎没有追兵过来之后,他们又重新捡起了属于圣血贵族的高雅仪态。 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哪怕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也依旧烁着金丝银线的光芒,裁剪合体的礼服勾更是勒出他们优雅的曲线,这满身的珠光宝气的打扮,映衬的是属于贵族世家的从容与高傲。 然而在发现了索特修斯一行人之后,他们当即又变回了惊惶与狼狈的模样。 当双方不期而遇的时候。惊叫声瞬间刺破了这里浑浊的空气。 这帮贵族像是被开水烫到的猫一样,本能地向着来时的道路惊惶退去。 前面的人正在疯狂后退,而后方的人又来不及撤离,他们当即挤作一团并且互相谩骂着。 此时若是有人能理智分析,其实就能发现这帮贵族其实才是有着巨大优势的一方。 论人数,贵族队伍远胜于索特修斯的小队;若论种族天赋,他们的力量、速度也占据着绝对优势。 如果他们能鼓起一丝勇气,团结起来,在索特修斯不动用保命手段的情况下,也足以将眼前这区区四人轻易击退。 可是,现实从来没有“如果”。 长久浸淫在奢靡与权力中的意志,早已在真正的危机面前酥软如泥。 他们在最优和最稳妥之间,选择了直接放弃。 这帮人一边尖叫着向后拥挤逃窜,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护卫!保镖!拦住他们,快挡住这些暴徒!” 然而他们的保镖早就留在了宴会厅那边,此时他们身边留着的基本都是贴身佣人。 簇拥在这些贵族身边的,只剩下一些面色比主人更加苍白的贴身男仆或侍女。 这些仆从穿着虽也整洁,但气质孱弱,手中或许只拿着装饰意义大于实用价值的手杖或小坤包,显然并不是很擅长战斗的样子。 在贵族们厉声的催促和推搡下,这些仆从们被迫战战兢兢地挡在了楼梯口,组成了一道苍白而单薄的人墙。 他们互相靠拢,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给自己加油打气。 “不、不要怕他们,这不过是几个毛贼而已!” “对的,我们人多,他们人少、他们肯定不敢动手的!” …… “对、对,只要我们先出去,他们一定会退的,我冲啊!!” 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了一声,接着附近的几个仆从丢都闭着眼,挥舞着拳头和绅士杖嗷嗷叫着就向下冲来。 米莉娅看着这帮人毫无威胁的架势,很是果断地掏出了手枪。 砰!砰! 两声枪响之后,冲在最前面的那名男仆向前栽倒了下去,米莉娅他们让开了道路让他一路滚到了楼下。 “杀、杀人了!!死人了!!” “救命啊,他们杀人了!” …… 仆从们眼见带头的人中枪倒地,当即惊声尖叫起来。 他们再也顾不得后方主人的呵斥,转身就向后方更加混乱的人群中挤去,只求离那致命的枪口远一些。 他们的溃逃像彻底搅乱了贵族们本就脆弱的秩序,惊叫、怒骂、推挤…… 场面彻底失控。 索特修斯一行人没有理会这帮贵族蠢猪们,他们无视了这些溃散的惊弓之鸟,只是稍微驱赶了之后就继续沿着旋转楼梯向上。 然而,随着他们一层又一层地仔细搜寻,结果却令人失望。 他们怎么也找不到阴影女神的祭坛。 不信邪的他们已经在这螺旋上升的路径上往返搜寻了数次,连石阶上的纹路都快要看熟了,但依旧没有收获。 索特修斯眉头微蹙,开始考虑是否要去其他地方搜寻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周围环境的安德列波夫,忽然停下了脚步。 “大家,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五楼和六楼之间的台阶数量似乎比其他楼层之间的要多出一些?” 米莉娅反应极快,几乎在安德列波夫话音落下没多久便做出了决断。 “安德烈,你从下面往上跑一遍,数清楚。卡佳,你从上面往下跑,也数一遍。要快!” 两道身影立刻应声而动,很快两人几乎同时回到了队伍所在的位置。 “大姐头,没错!这段楼梯确实多了一段!” 安德烈喘着气,语气很是兴奋,卡佳也紧随其后补充道: “而且,我和安德烈还注意到,下面几层的层高都非常夸张,但越往上,每一层的高度似乎在逐渐降低。按理说,层高降低,楼梯的阶数也应该相应减少才对。但五楼到六楼这里,明显不对劲。” 听到这样的报告,大家都被振奋了,米莉娅也笑着说道: “看来,这地方藏着个夹层啊。” 既然明确了存在隐藏空间,众人接下来的搜索便有了方向。 四人立刻以这段异常楼梯为中心,仔细排查两侧的墙壁、装饰和任何可能存在的机关。 很快职业扒手安德烈就在一处壁龛烛台那找到机关。 “找到了!” 安德烈低呼一声,在向大家确认了一下之后便按下机关。 紧接着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机械转动声从墙壁内部传来,他们身旁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然而,希望之光刚刚显露,便被另一重障碍阻挡。 洞口之内竟然还有一道门。 更让人心悸的是,这道木门的表面,此刻正流淌着淡蓝色的光辉,一道魔力屏障挡在了上面。 看着这道荡漾着淡蓝色光芒的木门,安德烈挠了挠头,看向米莉娅自告奋勇道: “大姐头,要不我跑一趟?” “我去把叶列茨基先生和柯蒂斯先生找来,让他们再配一个炸弹,就像炸开宴会厅大门那样?!” 索特修斯却摇了摇头,伸手拉住了正要转身的安德烈。 “时间来不及了。” 他的语气凝重,目光紧紧盯着那流动的魔力屏障,沉声说道: “楼上的战斗不会等我们。大家靠近些,我告诉你们如何识别最基本的魔纹回路结构。你们帮我一起找,只要能找到三个关键的魔力节点,我应该可以尝试着干扰甚至解除它。”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而清晰地讲解起来,指尖在空中虚划,勾勒出简单的魔力流向示意图。 然而,就在他刚刚将最基础的要领说完,连第一个节点都还未开始寻找的当口—— 轰隆! 整座城堡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仿佛有一个沉睡于地底的巨人轻轻翻了个身。 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紧接着,在索特修斯见了鬼的目光注视下,木门上那层淡蓝色的光辉,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地黯淡下去。 几秒钟之内,这道防御屏障便彻底消失不见,露出了后面棕黄色的木门。 通道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安德烈张着嘴,卡佳握紧了武器,米莉娅的眉头挑得老高。 四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那扇此刻看起来毫无防备的木门上。 “咳咳……” 索特修斯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氛围。 “看来,运气站在我们这边。” “现在屏障消失了,所有人做好准备。我数到三,一起突进去。” “一、二、三!” 砰! 安德烈和安德列波夫同时侧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在门板上。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应声向内弹开。 索特修斯第一个冲了进去,他举着手枪警惕地指向房间内部。 这是一个异常幽暗的房间,而且天花板还很矮,但索特修斯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坐在房间边缘正百无聊赖的沃尔夫兰。 此时的沃尔夫兰,似乎正为什么事情感到不耐烦。 当门被踹开的巨响传来时,他先是条件反射地显露出被冒犯的愤怒,眉头竖起,嘴唇张开,正准备呵斥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敢如此放肆。 但等他刚开口的时候,他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群人究竟是谁。 他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然后被无法掩饰的惊恐所取代。 他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咚”的一声闷响,他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低矮的天花板上。 这一下撞得显然不轻,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疼痛。 “你……你们不要过来!我警告你们不要过来!” 沃尔夫兰惊声尖叫着向房间最深处逃窜。 老管家巴特勒曾经千叮万嘱,告诉他绝对不能随意触碰房间深处的任何东西。但是在极度的恐惧支配下,这些警告早已被沃尔夫兰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见索特修斯四人已经全部涌入房间,并且手中那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无一例外地指向了自己,沃尔夫兰退无可退。 色厉内荏之下,他慌乱地伸手在身边胡乱摸索,下意识地抓住了手边一个冰冷、沉重的物件,想也不想地就朝着索特修斯他们用力扔了过去,试图阻吓对方。 同时,他鼓起胸腔里最后一点勇气,用颤抖的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我可是卡斯坦卢斯伯爵!你们这帮贱民,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别过来!” 索特修斯活这么久,还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够在浑身颤抖的情况下说出如此张扬的狠话。 这种强烈的反差甚至让他感到一丝荒谬。 但更让他无语的是,这位伯爵先生情急之下扔过来的“武器”似乎不是别的,正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阴影女神神像。 看着摔在地上已经断成两截的神像,索特修斯沉默地又抬起头来看向了这只色厉内荏的吸血鬼,他错愕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怜悯。 第932章 圣光银刃之锋与忠诚的陨落 宴会厅内的战局,在巴特勒被强行从阴影维度弹出后,便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 老管家巴特勒踉跄一步,重新在现实世界凝实身形。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惊愕的神情掠过他浑浊的眼眸。 阴影,这如同他臂膀般如指臂使的力量,竟然在关键时刻拒绝了他? 这感觉如同溺水者被突然抽走了救生木板,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梁。 然而,战场上的敌人不会给他思考这缘由的任何时间。 “圣光净化!” 怀亚特与戈蒂埃几乎在巴特勒身形凝实的同一瞬间便齐声低喝,将凝聚的圣光之力向前倾泻。 巴特勒瞳孔骤缩,即便拥有城堡魔力的加持,他也不敢用肉身硬撼这纯粹的圣光。 他脚下猛地一蹬,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便向后方急退。 失去了阴影穿梭的便利,巴特勒不得不完全依赖被魔力强化的肉身。 他的动作依旧快得超乎常人视觉捕捉的极限,但这种纯粹的速度,与那无视空间距离的阴影跳跃相比终究是落了下乘,而且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是实打实地巨大。 巴特勒现在很想离开此地,但那两个邪眼骑士粘地实在太紧了,他想抽出精力对付这两人,但那个隐藏在后方的“苍蝇”却烦不胜烦。 砰! 独特的枪声响起,在战斗中的巴特勒猛地偏头,一颗黄铜色的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而他刚要切到怀亚特脖颈的匕首也不由地落空了。 敌人的狙击手在此时给他造成了更大的不便! 若是在之前,他为了让这一击得手,大可将子弹引入阴影的裂隙中,只有当觉得不必要的时候才会亲自闪避。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依靠超常的感知和反应去规避这些冷枪。 狙击手西蒙在这次的战斗中彻底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精准而刁钻的射击,每一次都恰好出现在敌人刚发力着刚变向的时间点。 虽然他的子弹对于这种级别的吸血鬼来说并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敌人的战斗节奏,让敌人如同陷入泥沼一般,纵使有滔天的力气也无法全力施展。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猛地扑了上来加入了战场! 叮! 刀剑碰撞的声音响起,巴特勒退后了好几步,接着才抬起头来看向了袭击者。 是卡萨医生!他回来了! 刚刚从战场脱离的他,在同伴的帮助下,已经简单治疗好了身上的伤势。 此刻的他,虽然肤色还是有些苍白,但他的脸上还是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手中握着从同伴那拿来的银色短剑,眼神死死锁定着巴特勒,嘴角一咧说道: “老东西,你的阴影戏法玩不转了?” 卡萨医生轻轻摇头发出嘶哑的笑声,接着下一瞬他就猛地扑了上来。 他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展开,他的剑法比之前更加狠辣、更加不顾一切。双剑挥舞间,带起道道银色的弧线,专攻巴特勒的关节、咽喉、眼睛等防御相对薄弱之处。 巴特勒被迫挥动匕首格挡,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密集得连成一片。 卡萨医生的力量或许不及魔力加持下的巴特勒,但他那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气势,竟一时将巴特勒逼得连连后退。 怀亚特和戈蒂埃见状,也立刻改变策略。 他们开始将圣光凝聚在剑身或掌心,看准时机,利用远程攻击配合卡萨医生的狂攻进行牵制和干扰,并且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提供庇护术帮助卡萨医生抵挡敌人的进攻。 巴特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他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奋力地挣扎着。 速度优势被西蒙的冷枪限制,正面强攻被卡萨医生不要命地缠住,与此同时还要时刻提防圣殿骑士的圣光袭击。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正面和侧翼的攻势时,一直在外围指挥并观察战局的鲁金斯基也看准了机会,他当即命令道: “就是现在!扔!” 几枚手榴弹被投了过来。 巴特勒眼角余光瞥见飞来的黑影,心中警铃大作。他本能地想要再次遁入阴影,但那熟悉的滞涩感和排斥力再次出现,阴影依旧在拒绝他! 他想要强行脱离,但卡莎医生却像是完全不在乎这手榴弹一样依旧缠着他。 砰! 一阵爆炸声响起,两人都被手榴弹的破片伤到了。 巴特勒靠着血魔法在治愈着身体,而卡萨也是也在一边战斗一边用治愈神术疗愈着自己的伤势。 然而在一旁的两名圣殿骑士此时却主动上前,他们接替了卡萨医生的位置,用着猛烈的攻势拖延着巴特勒。 等卡萨医生处理好自己的问题之后,两边便再度交换了位置。 他们这套车轮战对巴特勒的影响很大,让他根本没时间处理身上的伤势。 “继续丢!” 鲁金斯基又一次命令投掷手榴弹。 但这一次,在场的几人也都摸索出了对付的方法。 “圣光庇护!” 怀亚特骑士反应极快,在手榴弹即将爆炸之前,便给卡萨医生套上了护盾。 虽然庇护术的防护能力有限,但总归还是能挡住手榴弹的破片。 “做的不错,圣光的小子。” 卡萨医生战斗间隙抹去了嘴角的血迹,语气冰冷,但其中似乎夹杂了一丝认可。 而老管家巴特勒那边也同样摸索出了相似的解决办法。 面对这时不时就扔过来的手榴弹,他也找到了应付方法。只见他将周身澎湃的魔力急速收缩,在身体周围构筑起一层淡蓝色的光盾。 虽然这层临时构建的魔法盾肯定是比不上法师团们构建的防御术式,但抵挡一次手榴弹的攻击应该是够了的。 战斗的双方都完美地规避了手榴弹的袭击,接着他们又再打一次扭打了起来。 后方的鲁金斯基眼见战术被克制,但依旧没有放弃,每隔半分钟依旧准时准点地投掷手榴弹。 巴特勒都快被他这“锲而不舍”的精神弄烦了。 然而随着鲁金斯基再次命令,这次的手榴弹似乎有了些区别,但在前方鏖战的几人却都没有注意到,只是习惯性地再度撑起各自的防御手段。 砰!! 这两枚稍微有些臃肿的手榴弹爆开之后,顿时泼洒出大股黑色的烟雾,笼罩住了巴特勒和卡萨医生两人。 这黑烟的出现让巴特勒顿时警惕了起来,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让他惊恐万分的情况出现了! 只见在这黑烟接触到他魔力护盾的刹那,这东西竟然主动吸附了上去! 临时构建的防御术式当即就断开了与他思维的链接,然后就崩落了。 与此同时,他也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黑色烟雾。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烧感从他的鼻腔直冲肺部,他的气管和肺泡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反复穿刺,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咳咳……是……是混沌魔力!你们这帮杂碎!竟然用这种的东西来害我!” 巴特勒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 混沌魔力,这种能扰乱、污染甚至湮灭有序魔力的危险东西,任何施法者对其都是敬而远之的! 巴特勒的情况很不好,距离他最近的卡萨医生也同样在剧烈咳嗽。 他的情况看起来甚至更糟,然而他却在稍微缓过气来之后,强忍着肺部的灼痛竟然再次挥舞着双剑朝着巴特勒猛扑过去! 这一次,攻守之势彻底颠倒。 失去了阴影之力的神出鬼没,又被混沌魔力严重干扰了自身的魔力运转,巴特勒的速度和力量都大打折扣。 他挥舞匕首的动作不再如之前那般流畅狠辣,格挡时也显得力不从心。 卡萨医生的双剑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地在他身上增添着伤口。 怀亚特和戈蒂埃骑士见状也加入战场,圣光的力量一次次击中巴特勒的身体,削弱着他的生命力。 鲁金斯基他们更是火力全开,但凡巴特勒刚撤出几人的包围圈就会面对密集的子弹。 巴特勒不得不保持着既鏖战又不能太过深入的距离,但这样高强度的战斗却在不停地损耗着他的体力。 他的步伐开始变得踉跄,防御也开始变得破绽百出。 他如同一位年迈的狮王,被一群悍不畏死的猎犬团团围住,每一次挣扎都显得更加无力。 最终,在卡萨医生一记刁钻的突刺贯穿了他的腹部,同时怀亚特的光剑斩断他持匕的手臂。在他踉跄的时候,戈蒂埃的光矛从背后刺入了他的心脏。 这位忠诚而强大的老管家,此刻已然没有了再能还手之力。 他踉跄着不停后退,接着便栽倒下去。 接着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宴会厅华丽的天花板,望向了城堡更深处的某个地方。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溢出一口鲜血。 最后随着怀亚特将附着璀璨圣光的锈剑刺入他的心脏,这位卡斯坦卢斯家最为忠诚的管家,也就此陨落。 第933章 撤离前的准备 当宴会厅的战斗终于结束的时候,后方的大门也正好被推开,索特修斯、米莉娅带着其余几人走了进来。 安德烈跟在队伍最后方,他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和正在收拾战场的革命军战士们,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兴奋地挥手喊道: “鲁金斯基大哥,我们回来了!” “你看!我们把谁带来了?!” 他用力一拽绳子,一个身影踉跄着被从队伍后面拖了出来。 此人正是自诩血脉尊贵无比、智慧与勇气冠绝白水港、将卡斯坦卢斯家族百年荣耀与深厚底蕴挂在嘴边,常以古代帝王之风范自居,动辄就将冷酷手段美化为王者威严的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伯爵。 但此刻的伯爵大人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傲慢与光鲜。 此时他的脸颊高高肿起,青紫交错,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那身昂贵的礼服也变得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 他的嘴里被严严实实地塞了一团看起来脏兮兮的布团,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安德烈的脚踝那是光着的。 沃尔夫兰被嘟着嘴巴呜咽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屈辱,虽然已经在尽量站直身体,却因为捆绑而显得佝偻和滑稽。 鲁金斯基带着战士们迎了上来,双方队伍在大厅中央汇合。 索特修斯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没有看到最关心的身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语速很快地问道: “柯蒂斯和他女儿在哪?还有那个亡灵法师呢?” 鲁金斯基走上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向大厅后方解释起来: “柯蒂斯先生和莉莎就在后面,很安全,我这就叫人请他们过来。但威廉的话,自从我们突破大厅防线后,就没再看到他的踪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众人一边交谈,一边自然地朝着大厅入口方向移动,法比奥此时也随着众人的对话,瓮声瓮气地抱怨起来: “哼,那个亡灵法师,一看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家伙!” “一到关键时刻就跑得没影了,肯定是躲到哪个角落里看戏去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略带阴沉和嘲讽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在背后这样编排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法比奥先生。” 威廉·阿夫顿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他衣着整洁,与周围战后的混乱格格不入,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此地一位热心绅士而已。 法比奥被当场抓包,脸上一红,但随即梗着脖子反驳道: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一开战就临阵脱逃!你说,你刚才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来帮我们?” 威廉轻轻耸了耸肩,表情没有丝毫内疚,反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他笑道: “根据我们之前达成的约定,我要做的,不过是给你们在监狱的人传递消息,并且辅助你们治好那个小姑娘。” “我可从来没有承诺过,要帮你们打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鲁金斯基等人,又补充道: “而且你们也从未开口请求过我,不是吗?” 法比奥还想争辩,鲁金斯基却伸手拦住了他。 鲁金斯基的脸色平静,语气沉稳地说道: “威廉先生说得对。我们的约定中,确实没有你必须参与战斗这一条。是我们疏忽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现在,我们即将为莉莎进行彻底根除吸血鬼之血的仪式,请问威廉先生现在方便协助吗?” 威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当然方便。而且,我刚才‘临阵脱逃’,就是为了提前准备这件事呢。” 他转身,朝着大厅一侧的拱门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现在请跟我来吧,法阵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威廉走在前面,带领着众人穿过拱门,来到一个相对较小的偏厅入口。 门口守着两具眼神呆滞的食尸鬼,它们见到威廉,默默地让开了通道。 在推开门之前,威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索特修斯问道: “索特修斯先生,我想确认一下,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个法阵,使用受诅咒之血来绘制,应该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吧?” 索特修斯虽然对威廉保持警惕,但在学术问题上还是保持了相对的客观。他点头道: “负面影响不大。吸血鬼的血液虽然蕴含诅咒,但其魔力传导性却比普通血液更好,用于绘制法阵反而效果更佳。” “那就好。” 威廉似乎松了口气,微微耸肩,低声嘟囔着笑道: “我还怕这些‘材料’不够纯或者量不足,稍微多用了一些呢……” 接着,他推开沉重的木门,同时提醒着说道: “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里面有些凌乱,大家注意脚下。” 随着他手一推,门扉洞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偏厅内的景象,让即使见惯了战场残酷的革命军战士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几个年轻战士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强忍着胃里的翻腾。 偏厅的面积不大,但此刻却如同一个恐怖的艺术作坊。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房间中央及四周散落的数具吸血鬼贵族遗体。 这些贵族此刻已被利落地肢解,断腿、残臂、甚至剥离了皮肉的头骨被随意抛置,所有创口都异常干燥,仿佛血液被彻底榨取。 其中少数尚存一息的,身体也残破不堪,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哀鸣,那声音里尽是的卑微祈求,似乎在求着有人能给他们一个痛快。 而在房间远离法阵的角落里,还蜷缩着另外几名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吸血鬼贵族。 他们双手抱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只要不去看威廉的方向,就能从这场噩梦中隐藏起来。 威廉像是没看见这些景象一样,自顾自地走到了房间中央,他脚下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圆形法阵。 这法阵由暗红色的血液构成,弧线优美、线条清晰,有着一种几何学上的美感,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东西的线条上总是流动着不祥微光。 鲁金斯基和法比奥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米莉娅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就连索特修斯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威廉似乎毫不在意众人难看的脸色,他走进房间,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大家别误会。这看起来是有点乱,主要是因为时间紧迫,我没来得及打扫的缘故。” “还有就是……”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目光瞥向房间角落。 当他目光扫过的时候,蹲在那里的贵族俘虏就会下意识地颤抖,就像是被寒风刮过一样。 威廉脸上露出了笑意地说道: “没办法,这几位先生实在太不配合了。” “我只不过是想向他们借一点血用用,他们却百般推诿,甚至试图反抗。所以我只能用了一点稍微暴力的手段,让他们安静下来,好好‘配合’我的工作。” 他朝着那几个吓得魂不附体的贵族咧开嘴,露出一个在对方看来无比恐怖的笑容: “先生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那几个贵族顿时如同捣蒜般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尽管威廉给出了解释,但在场没有几个人真正相信他的说辞。 不过,眼下救治莉莎是关键,既然威廉愿意为此提供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众人也默契地没有当场戳穿。 鲁金斯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反感,对队伍后方的怀亚特骑士说道: “怀亚特骑士,麻烦你,让这几位……嗯,这几位不幸的先生安息吧。” “他们这个样子,我怕之后会吓着小孩子。” 怀亚特骑士脸色铁青,他对威廉的行为也感到了极度的不适。 但他也明白,此时并不是和这家伙动手的时候。 他默默上前,举起手,口中吟诵起圣言,柔和的圣光笼罩下去,将那几具快要变成残骸的吸血鬼化为灰烬,就连角落里的那几只也顺手灭了。 圣光所过之处,那股浓重的血腥和腐朽气息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 威廉对此毫无反应,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柯蒂斯和韦伯等人也护送着莉莎赶到了偏厅,威廉的弟弟埃里森也跟在了队伍当中。 他和他的同学戈拉耶夫斯基一起,费力地抬着那台看起来相当笨重的血液净化机器,跟在了队伍后面。 索特修斯这时指挥起来: “大家把机器安置在法阵中央那个预留的空位上!再去找两张结实点的床或者长椅过来,也放在法阵中心,一张给莉莎,另一张给供血者。”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安置机器,搬运家具。 与此同时他也向鲁金斯基说道: “鲁金斯基,你带人去楼下的搜索一下城堡的金库,卡佳知道位置,你们可以跟着她过去。” “我弄完了这里的事情,我们就得出发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咱们走之前能带一点是一点儿。” “还有就是,贵族们都在7楼和8楼的塔楼上,你可以带人进去扫一梭子,也可以放把火烧了他们。” “不过我个人建议,现在时间来不及,我们可以把那地方给封锁了,然后在路上泼一些吸血鬼的血把嗜血天鬼给引过去,受诅咒之血对他们的吸引是要强于普通的血液的。” 听到索特修斯的建议,鲁金斯基当场就就去安排相应的人手。 然而当房间里的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索特修斯环顾四周,却发现还缺了一个关键人物的。 “弗兰茨呢?那个家伙又跑哪里去了?” “这么关键的时候,他怎么又不见了踪影了?” 就在索特修斯准备派人去寻找他那位不靠谱的师弟的时候,偏厅的门口,一个身影挡住了光线。 埃兹齐奥·卡萨医生斜倚在门框上,他那身灰色的风衣上还沾染着与巴特勒战斗时留下的血污。 此时的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十分锐利。 他扫了一眼房间内复杂的血阵和忙碌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压低着声音平静地说道: “不用担心弗兰茨那个小家伙了,他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听说你们这里需要一个治愈教会的医生,我觉得我比他合适多了。” 第934章 手术前的准备与嘴臭的药品 偏厅内,此时的气氛有些凝重。 柯蒂斯小心翼翼地将女儿莉莎安置在铺着干净白布的床上。 莉莎此刻的脸色十分苍白,她亚麻色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像雨水打湿过的稻杆一样黏在了额角和脸颊上。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长长的睫毛不时颤抖着。 柯蒂斯用粗糙但无比轻柔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他嘴唇颤抖着说道: “莉莎,坚持住,很快就好了。” 柯蒂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已经尽量在为此平静了,但话音最后带着的颤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莉莎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那双原本清澈的碧色眼眸此刻显得有些黯淡。 她看着父亲担忧的脸,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她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目光深深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她努力想抬起手,拍拍父亲的手背,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来说也无比艰难,最终只是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柯蒂斯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眼睛里已经开始闪烁着泪花,但他依旧在给自己的女儿加油打气。 “莉莎别怕,我们马上就能治好你了。” “之后等你好了,爸爸就带你去逛集市,带你爬山、带你游泳,还有你之前说想上天看看,爸爸也开飞机带你。” 嘴里说着曾经给女儿许下的一个个愿望,柯蒂斯再也拦不住他双眸中的泪水。 此时索特修斯正指挥着在场的众人,将他们之前从那个隐藏房间内缴获的魔法石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法阵的关键节点上。 随着这些魔法石开始运作,血阵的线条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流动起了妖异的光芒。 威廉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紧紧跟随着索特修斯的每一个动作和魔法石的摆放位置,像个勤奋好学的学生在不断汲取了老师的知识。 “现在可以把他绑到左边那张床上了,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索特修斯指了指被安德烈像拖死狗一样拽过来的沃尔夫兰。 安德烈闻言当即就朝着沃尔夫兰的肚子上毫不客气地来了一拳,然后才将挣扎呜咽的沃尔夫兰给按倒在左边的床上,并用坚韧的皮带将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牢牢固定。 沃尔夫兰奋力扭动着,将塞在嘴里的臭袜子顶出去一部分,能发出模糊而惊恐的叫喊。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我是尊贵的伯爵!你们这些卑贱的蝼蚁!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的家族会把你们……啊啊啊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剧烈弓起,又重重摔回了床上,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始作俑者威廉。 而这位亡灵法师只是轻轻举着手,脸上带着一丝无辜的笑容说道: “别担心,诸位。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钻心咒而已。” “我之前已经在其他几位不太配合的绅士身上已经试验过了,效果很稳定。这只会让他们感受到痛苦,但不会对他们的血液纯净度或者灵魂完整性造成任何影响。” 他指了指床上抽搐的沃尔夫兰,笑道: “你们看,咱们的伯爵大人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嘛,他生命力旺盛得很呢。” 现场一片沉默,众人看着威廉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疑虑。 先不说他的话靠不靠谱,就他这种折磨俘虏的手段,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 索特修斯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静而权威地解释道: “威廉他没说错,钻心咒不会影响之后的手术,而且如果能让沃尔夫兰这家伙安静下来,我是赞同这个做法的。” 有了索特修斯的背书,威廉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他耸耸肩: “看吧,索特修斯先生都这么说了。大家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怀疑我上,不如想想怎么让这位伯爵大人为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点代价?”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和他有点私人恩怨吧?” “虽然他作为治疗莉莎的药品是需要妥善保管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让他在临死前多体验几种痛苦,似不是吗?” 没有人附和威廉这近乎魔鬼的提议,即便是差点被沃尔夫兰害死的怀亚特骑士也没有相信威廉的鬼话,只是紧抿着嘴唇,将目光转向莉莎。 然而柯蒂斯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他死死盯着威廉,又回头看了眼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沃尔夫兰,接着才从牙缝里挤声音说道: “威廉先生,我现在恳求你让这家伙为他对莉莎做过的那件事付出代价!” 面对柯蒂斯的请求,威廉先是看向索特修斯,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才满怀欣喜地答应下来。 “如您所愿,柯蒂斯先生。” 威廉手指轻轻一动,刚刚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正准备破口大骂的沃尔夫兰,再次被更猛烈的痛苦吞噬,发出的惨叫已经不似人声。 “你们、你们这群该死的贱民!低等生物!我诅咒你们!” “竟然敢这样对我,你们这是在亵渎卡斯坦卢斯的荣耀!等我脱困……我要把你们一个个剥皮抽筋!把你们的亲人全部变成最低等的食尸鬼!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啊啊啊……!你们放开我!” 眼见这家伙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恶毒,安德烈也忍不住了,他鼓着腮帮子瓮声瓮气地喊道: “嘿,威廉,给他再来点劲儿,这次算我的,让他闭嘴!” 威廉微微一笑: “乐意至极。” 钻心咒的威力再次提升,沃尔夫兰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球凸出,但嘴里的诅咒和威胁却像失控的闸门,更加污秽难听地倾泻而出。 韦伯团长脸色阴沉地走上前,声音冰冷地说道: “听说他差点害死我的两个儿子。威廉,把我那份也算上。” 威廉再次点头,法术光芒一闪,接着他转过头来说道: “韦伯叔叔,我记得我们还算有点亲戚关系对吧?” 没等韦伯回答他就自问自答地说道:“既然是亲戚,我就额外附赠一个裂魂咒好了。” “当然,大家别怕,这个魔法只是能模仿出灵魂被撕裂的感觉,并不会真的伤到他宝贵的灵魂分。” 威廉笑着解释着,仿佛是一个热心的产品推销员在给你推销他们家的小家电而已。 沃尔夫兰的惨叫声达到了新的高峰,整个人想要蜷缩成一团,但奈何身体已经被绑住了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好了,玩够了就准备正事,手术马上要开始了。” 第935章 沉重父爱上的希望之光 随着索特修斯终于出声制止,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收到~” 威廉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法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轻松的表情。 此时的沃尔夫兰瘫在床上,像一滩烂泥,只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 还没等他缓过神,他的右臂就被粗暴地拉出,固定在了床边一个特制的金属架子上。 他惊恐地试图挣扎着抽回手臂,索特修斯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并且警告道: “别乱动!” 沃尔夫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开始更加拼命地挣扎。 已经换上洁白大褂的卡萨医生无声无息地走到床边,手中手术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切开了沃尔夫兰上臂的肌腱。沃尔夫兰的右手瞬间无力地垂下。 “索特修斯先生,患者在术前流失少量血液,对之后的治疗应该不影响吧?” 卡萨医生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一样,而索特修斯则是瞥了一眼沃尔夫兰胳膊上渗出的暗红色血液说道: “无妨,手术即将开始,这点损失可以接受。” 他转向威廉:“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现在需要给你吗?”威廉问。 “不,你自己放到透析机里。柯蒂斯和你合作过,你应该知道怎么安装的。” 威廉点头,走到病床上方,在柯蒂斯的协助下,将一个外形诡异、如同三根干枯手指纠缠成的肉球状物体,小心地塞入了那台连接两张床的复杂透析机的核心交换室,并用一张薄如蝉翼、带着肉质感的薄膜将两侧入口处覆盖。 “所有人,准备!” 索特修斯的声音陡然提高,接着他命令道: “怀亚特骑士,你负责用圣光稳定住莉莎的生命,记住别太早用,别搞得后面情况危险的时候挤不出圣光来!” “还有威廉你去盯着透析机,这次可是四代种的血,别让你的交换膜破了,必要时候就用亡灵术法阻挡那边的吸力,你也去协助威廉处理机器的问题!” “埃里森,你们几个负责备用输血机,莉莎情况不对就立刻启动给她输血,别觉得有圣光就万事大吉了。” “还有那啥你叫戈蒂埃对吧?你也过去给血浆镀层圣光净化一下。”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偏厅如同一台精密的钟表一样开始运转。 为了应对这次的手术,柯蒂斯提前制造了出了两台透析机。 在今天早些时候,他们就跑去圣血教会旗下的食库购买了符合莉莎血型的血液,一切都是为了此刻的手术能顺利进行。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中央那台连接着两人命运的机器,低沉地轰鸣起来。 在机器的泵力作用下,暗红色的血液分别从莉莎和沃尔夫兰的手臂静脉中被抽出,沿着透明的管道,向着机器中央的交换室汇集。 看着那两股不同的血液开始交汇,并且隐隐地有朝着莉莎那边牵引的迹象,索特修斯当即喝道。 “就是现在,卡萨,快!” 卡萨医生眼神一凛,手术刀在沃尔夫兰胸口划出一个精准的十字切口,然后他就对准渗出的血液施展了治愈术法。 柔白的光晕在他掌心涌动,但这个能治愈伤痛的光在触及沃尔夫兰血液的时候竟然使其沸腾了起来。 “呃啊啊啊——!” 沃尔夫兰发出惨烈的嚎叫,身体疯狂扭动,但被皮带死死禁锢。 与此同时,透析机交换室内的血液出现了异动。 沃尔夫兰那边的血液开始猛烈回流,甚至带动了莉莎的血液也向那边倒灌! “威廉!剥离术法!” 索特修斯紧急下令。 威廉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冷的亡灵魔力注入交换室的薄膜。薄膜表面泛起灰白色的波纹,像一道无形的滤网,开始强行分离两种血液。 输血管中的血液流速明显减缓。 “卡萨医生,加大力度!” 索特修斯紧盯着交换室的情况。 卡萨医生闻言后微微点头,这次他直接一刀划破了沃尔夫兰的胸腔,对着他的心脏毫不犹豫地刺了一刀。 紧接着,更强烈的治愈神术光芒就笼罩住了那个致命的伤口。 作为吸血鬼的沃尔夫兰本就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即便是心脏上的伤口,他也可以在几天的时间内彻底恢复;而作为治愈教会医生的卡萨也同样拥有着能快速处理这种伤口的能力。 但是当这两种作用相似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的时候,非但没有加速愈合,反而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和湮灭效应。 比起不学无术,一点儿血魔法都没怎么掌握的沃尔夫兰,卡萨医生的能力显然更高一筹。 只见在他的“治愈”之下,沃尔夫兰心脏中涌出的血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蒸发、净化。 沃尔夫兰感受到了生命力的飞速流逝,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整张病床都被他挣扎得嘎吱作响,几乎要散架。 “呵呵,不听话的病人。” 卡萨医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起刀落,唰唰几下就切断了沃尔夫兰四肢关键的肌腱和几处主要筋膜。 沃尔夫兰当即就安静了下去,但他的眼里却全是恐惧与痛苦。 他想要叫喊求饶,但奈何刚刚卡萨医生顺手把他的声带也给破坏了,他现在就连喘个气嚎几声都做不到,因为卡萨医生还顺手把他的肺给扎了个口子。 现在的他只能用充满极致恐惧和痛苦的眼神,绝望地看着这群人一点点榨干他的生命。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但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因为大家此时的注意力都在两人中间的那台透析机上。 随着卡萨医生加大了治愈神术的力度,沃尔夫兰的血液开始被快速地蒸发。 先前被抽出和莉莎血液混合的那部分血液正在快速地回流,顺带着拉着莉莎的血液也跟着回去。 如果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莉莎的血很可能会先被抽干用以去支撑沃尔夫兰那边的生命。 但好在索特修斯早就做好了防护措施,在亡灵术法的加持下,威廉做的那个透析膜过滤掉了莉莎部分血液,只留下跟沃尔夫兰同根同源的那部分流了过去。 吸血鬼的血液有着很强侵蚀性,这一直都是他们这个种族为之骄傲的事情。 毕竟在当年的战场上,他们就是靠着这个特性才具有了比其他任何种族都要强的持久力。只要战场上血液不绝,他们就不怕受伤和力竭。 然而此刻吸血鬼们为之骄傲的种族特性却被索特修斯反过来利用了,变成了能够治愈血疫病的方法。 此时威廉正全力用亡灵法术维持着过滤膜,艰难地阻挡着过于强大的吸力。而莉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惨白,呼吸也愈发微弱。 “埃里森!输血!现在!” 索特修斯果断下令。 早已准备就绪的埃里森立刻启动了备用输血机,经过戈蒂埃圣光净化后的安全血液,开始缓缓注入莉莎的血管。 怀亚特骑士也开始将温和的圣光笼罩在莉莎周身,守护着她微弱的心跳。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悄然流逝。 当隔壁塔楼响起象征着凌晨四点的钟声时,连接沃尔夫兰那边的输血管,终于不再有血液流出。 索特修斯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看样子,净化差不多完成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说罢他走到莉莎床边,伸出手掌悬在莉莎额头上方,神色肃穆,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虔诚吟诵: “卡拉萨·阿鲁!” 咒语落下的瞬间,莉莎的身体猛地绷紧,一直强忍痛苦的她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 “莉莎!” 柯蒂斯的心瞬间揪紧,当即就扑到床边。 莉莎缓缓睁开眼,看着父亲,依旧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但最后也只是弯了弯眼眸。 索特修斯这时候解释起来: “我刚才是在冥土的术法祛除她身上残留的受诅咒之血。” “如果是在之前,就她那副样子很可能会被这术法给一起净化了,同理你们用圣光也会是这样。” “不过现在看来,我们的手术很成功。她体内残留的血液很少,因此我在使用术法的时候就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柯蒂斯闻言,巨大的喜悦和感激涌上心头 。他转过身,面向索特修斯,眼睛里几乎全是感激的泪水,他几乎将身体折成九十度,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地说道: “谢谢……谢谢您,索特修斯先生!” “谢谢大家!救了莉莎……救了我的女儿……” 这个平日里坚韧要强的机械师,已经都快把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但此刻他的内心却也浮现出了一种行为希望的色彩。 索特修斯微微颔首,接受了他的谢意。随即看向墙上的挂钟,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大家准备好撤离,我们的时间有限,两个小时内必须离港。” “快快快,小姑娘赶紧抱走,机器也都一起带上,还有这只吸血鬼你们谁有空就给处理了。” 第936章 白水港的清晨 索特修斯指挥着众人准备撤离,而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窗边的威廉身上。 威廉察觉到他的目光,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却带着戏谑的笑容: “哎呀呀,索特修斯先生您这副表情让我有些害怕呢。” “您该不会是想反悔,要把我这个好心的亡灵法师留下来吧??” 索特修斯冷冷地看着他: “放心,我还不至于为你这样的小巫师违背自己的诺言。” “我只是想告诉你,随意僭越生死的界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威廉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就不劳您老费心了。我虽然疯了点,但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看重的。” “就比如窗外那位小姐,你如果要刺杀我的话,现在就可以现身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就从窗外杀来!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银白色短剑忽然从背后刺穿了威廉的身体,剑尖从前胸透出! “哥哥!” 埃里森失声惊叫。 然而,威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反而轻笑着说道: “哈哈哈……这位小姐,你看你,吓到我弟弟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袭击者,只是目光玩味地盯着索特修斯质问起来。 “索特修斯先生,这就是您所谓的誓言?” 索特修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冷地说道: “这与我的誓言无关。卡萨医生他们是弗兰茨请来的援军,我在此之前并未与他们有过任何约定。他们做什么,是他们自己的事。” “但您刚才肯定感知到她的存在了,对吧?”威廉追问。 索特修斯直接承认: “是的。但正如你之前所说,我们的协议里,不包括我需要提醒你潜在的危险状况。” “更何况,你也没有求我,不是吗?” 威廉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解释,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没错没错!是我疏忽了,看来下次与您这样的老前辈合作,我得准备得更充分些才行。” “不过现在嘛,请容许我先告辞一步了。” 威廉说着要离开,他背后的净血秘仪会医生却抓住了他的胳膊警告道: “哪里走!” 但下一刻,威廉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摔在地上,竟碎裂成几块。 等那位偷袭他的医生,翻过他的脑袋的时候,这上面赫然长着另一张脸。 索特修斯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立刻回想起刚进入这个房间时看到的那番景象,他摇了摇头低声道: “是控尸术与附身术,看来我们被耍了,这家伙的真身不在这里,但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话音未落,那位刺杀威廉的医生当即就准备追杀过去。 但此时卡萨医生却发话了: “卡萨琳不必追了,这种狡猾的敌人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 接着他看向了在怀亚特圣光下逐渐化为飞灰的沃尔夫兰,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嘴角一咧说道: “我们这次的收获已经足够了,新知识比仇恨更重要。” 他转向索特修斯,郑重地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感谢索特修斯先生的无私分享,这次的手术体验让我获益匪浅。净血秘仪会,会铭记您的慷慨。” 索特修斯微微点头示意。 很快,大家就开始有序而迅速地撤离这里。 与此同时,在城堡最高的塔楼内,近百名侥幸逃上来的贵族们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瑟瑟发抖。 每一丝从楼下传来的声响,都让他们心惊胆战。 “下面……下面没声音了……那些叛匪……是不是走了?” 一个女贵族用颤抖的气声问道。 “闭嘴!别出声!想死吗?” 旁边的人立刻低声呵斥:“安静等着!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那女贵族立刻噤声,恐惧地捂住嘴。 但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贵族抽了抽鼻子,用更小的声音疑惑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糊味?” “叫你闭嘴!别发出声音!” 有人当即制止了这个人的疑惑,然而很快楼下的贵族那边竟然有些骚动,楼上的贵族刚准备小声地警告他们别出声,就听见楼下的人在喊道: “着火了、着火了!下面烧起来了!” 听到“着火”二字,塔楼上的贵族们先是一愣感觉不可思议,然后在浓烟蹿上来的时候,他们才开始陷入了混乱,哭喊声、推搡声不绝于耳。 此时的贵族们也顾不上什么安不安静了,他们在试图逃跑。然而他们此时已经在最高层了,还能朝哪逃呢? 一名男性贵族猛地扯下自己精致的领巾,粗暴地推开拥挤的人群,冲向被封死的窗户。 “奥尔伯特!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打开窗户用血翼术飞出去!” “难道你们这些乡下小贵族,连家族传承的血魔法都没学过吗?” 奥尔伯特语气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他早已忘了,大家之所以紧闭窗户拉上窗帘,并非是因为不会飞行术的缘故。 只见他不顾众人的反对一把拉开窗帘,一个巨大的身影此时正静静地匍匐在窗沿边上,仿佛已等待多时。 奥尔伯特对上了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看着这个比普通嗜血天鬼大上一圈的怪物,他竟然在其身上感受到了不亚于圣国主脉家那边老祖宗的压迫力。 要知道那位远房老祖宗可是在尊贵的三代种啊!! “你……你……别过来!你这下等的奴仆……滚开!” 奥尔伯特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那只巨大的嗜血天鬼动了! 它猛地撞碎玻璃,冲入塔楼内部!接着,惊叫声和惨嚎声此起彼伏。 一些反应快的贵族趁机在背后幻化出蝠翼,撞破其他地方的窗户企图逃生。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更加绝望的景象…… 大约有将近五十只嗜血天鬼,此时正围绕着塔楼转圈飞行,而如果他们愿意低头看的话就能发现,在下方的塔楼外壁上挂着不少贵族的尸骸。 楼下火势蔓延,窗外是天鬼围城,留给这些贵族的,唯有死亡一途。 …… 咚……咚……咚…… 咚……咚……咚…… 白水港海关大楼的中心钟楼,传来六下沉闷而悠远的钟声。 双头路灯的灯罩由单侧转为双侧通明,扩大的光晕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映出两圈重叠的湿痕。 几只灰鼠在光晕边缘畏缩地探寻着食物碎屑,一阵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它们立刻窜入下水道的格栅缝隙。一辆送报的单车碾过路面,报童顺手将卷起的报纸精准抛向一家刚开门的店铺门槛。 巷子深处,锅炉工正将煤块铲进炉膛,他抬脚踩踏板,锅炉随即发出低沉的轰鸣,一道粗黑的烟柱随即升起,很快就汇入了城市上空更为庞大的烟霭之中。 整个港区逐渐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连绵的屋顶和高层公寓的灯火在雾气中晕开,模糊了远方的轮廓。 威廉的本尊踏着沾满晨露的落叶,从山峰树林的阴影中悠然走出。 街道上,那些双头路灯也亮起了两盏灯臂。 晨曦的微光驱散海雾,洒在港口平静的海面上。城市渐渐苏醒,仿佛昨夜城堡方向的冲天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喧闹,都只是一场幻梦。 在卡斯坦卢斯堡南面的丘陵上,一个人影踏着落叶与晨风走出了树林的阴影。 他远眺着北面那升腾的火焰和漫天飞舞的天鬼群,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喃喃道: “原来如此,嗜血天鬼会更中意那受诅咒之血,看来又学到了有趣的知识呢。” 这时,他身后的树林传来窸窣声响,一具身材异常高大的食尸鬼走了出来,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 威廉微微侧头瞥了它一眼,随意地抬了抬手。 那食尸鬼立刻剧烈地干呕起来,很快吐出了几个用精致绸布包裹着的物件,然后毕恭毕敬呈给了威廉。 威廉接过包裹,打开后,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玻璃瓶和几本皮质封面的古旧书籍。 他拿起瓶子,借着远处尚未熄灭的火光仔细端详,里面装着暗沉粘稠的液体或闪烁着微光的碎片。 “钻心之痛、裂魂之仪,还有这传承之血,看来是那本书上说的是对的,只要有了这三样东西,即便是四代种的灵魂也可以截留。” “但可惜了,有着那位冥土的神官在,我也只能捞着点碎片回来。” “不过好在还是收获了一些魔法笔记,这一趟也不算亏啊。” 威廉满意地点头。 这时,他注意到他那忠实的仆人正紧紧地盯着前方,它那原本呆滞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丝湿润? 他顺着那个方向望去,那似乎就是码头的方向。 威廉回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这件“最得意的作品”,脸上绽开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怎么?想起他了?” 那食尸鬼的身体微微一颤,目光瞬间收了回去,但最后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威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亲自找上门跪着求我,让我帮你延续生命的。我当时就说得很清楚,新生之后,你生前的一切,都与你再无瓜葛。”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地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声说道: “或者说,你还想听我用以前的身份再称呼你吗?” “我亲爱的父亲……” 第936章 卷和5卷卷末小结 各位读者朋友大家好啊,很高兴这本书又挺过了两卷。 这本书现在已经连载221.5万字了,只能说取得这样的成绩,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当然玩笑归玩笑,现在我们马上进入正题。 关于第四卷和第五卷,相信很多朋友都能够看得出来,相比体量爆炸的第三卷我是已经有了一定的进步。 虽然依旧存在节奏慢、叙事容易碎片化、主线不够清晰、主角代入感依旧不足的问题。但好在这些除此之外的其他问题已经得到了一定的解决。 首先就是第三卷当中出现的过多直叙导致阅读体验枯燥以及外国名字记不住的问题。 这方面我得承认很大一部分是我本人的叙事风格所导致的,还有就是过分追求设定还原而忽视了大家的阅读体验。 作为一个以架空的、外国文化作为背景的故事,小说当中的很多人物都有着斯拉夫色彩的名字,这样的设定对于部分读者来说可能很不错,但对于大部分读者来说却是一个绕不开的麻烦。 文化上的隔阂导致了名字很难记住,这一点是我在先前的章节中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针对这个问题,我在私底下也做了很多调研。 然后我发现,记不住人名其实是个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大家可以想想,你自己的小学同学,你还有多少是能够记住名字的? 那可是和你朝夕相处了6年的同学,但我相信很多读者朋友,尤其是已经上大学的读者朋友都很难全部记起自己所有的小学同学吧? 人类的记忆就是如此脆弱,只要不是每天都要用到的,遗忘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相反想要记住一个人反而是一件难事。 我是一个小说作家,我呈现给大家的是一个娱乐用的小说产品。 大家来看小说是来放松娱乐的,不是来上课的,自然是不会刻意去铭记小说当中的人物。 大家记不住人名很正常,哪怕我不写俄罗斯的名字,换成我们文化的名字,我相信在群像剧这种题材下,大家也很难记住这么多出场人物。 所以我发现,能让大家记住的其实不是人物的名字,而是人物的形象。 就像之前我在书评里看到了一样,有位读者反映他记不住这么拗口的名字,但是之后的章节里面却记住了这个人是干什么的,是做了什么事情的。 我想这就是我改对方向了吧。 将人物的名字简化,尽可能地挑选容易记的而且不和现实知名人物重名的名字来设计,然后在这个人物出场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构造人物形象,通过一系列章节让大家记住他的形象,至于人物名字这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方案我其实一开始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毕竟这只不过是我根据自己小说面临的问题和阅读其他小说得来的体验而得出的方法。 一个方法是不是对的,我说了不算、逻辑严密也不算,只有经过了读者的考验才算。 还好这次的方法论已经通过了大家的考验。 与此同时,我在第四卷后期的时候开始使用ai来辅助创作,过于直叙的问题也在ai的帮助下得到了极大地改善。 这里给不懂的读者朋友们科普一下。 ai技术是先进的生产工具,不管它风评好不好,之后我作为网文行业创作者一定是要学会去用的。 就好比电脑刚出来的时候,很多人甚至很多公司也还在坚持传统的手写报告,对电脑技术嗤之以鼻。但这并不能阻挡电脑的普及以及对一些传统行业的代替。 同样的那时候也有人高呼电脑可以完全代替人类,之后工作全部交给电脑就可以了,根本就不需要无用的人类来参与,电脑的运算速度比人来快得多、比人类聪明…… 大家看到这是不是发现这些话术有些眼熟了? 就像大家想的一样,2000年初互联网刚兴起的时候就是有这样一堆魔怔人在猛吹电脑技术,他们的说辞跟现在那帮猛吹ai技术的人是一模一样的。 这帮人其实就是犯了以偏概全的毛病,听信了技术霸权主义的鬼话。 压根就不清楚不管是电脑、互联网还是ai,其实都是生产工具,只是生产力的一部分。只有劳动者+生产工具才能构成真正的生产力。 说白了就是哪怕ai技术再牛,也是需要人去运用的。就好比当年吹嘘电脑有多厉害的那群人也不得不承认的一个现实就是,再厉害的电脑前面也得坐着个人去敲键盘一样。 我这段时间对于ai辅助写作已经积累了部分经验,现在也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首先就是关于提示词的内容,从我的经验来看,这东西对于我们这种已经会写作的作家来说可能有点用,但对于新人小白来说,完全就是坑人的东西。 因为很多搞提示词的人,他们本身就是算法技术员,他们很懂技术,但一定不懂写作。 他们给出的提示词的确能够让ai更加精准地理解你的意图,让ai输出的文章看着更像是人写的。 但问题是,如果你是一个连小说都没写明白的小白,你拿到这个提示词又能有什么用呢? 你连自己想要些什么样的小说都讲不明白,又怎么能让ai理解你的意图? 至于那些提示词课程里说的,能让ai输出的文章看上去更像是人写的,我觉得更没有必要了。 因为谁会让ai去写文章啊,写文的难道不应该是我本人吗? 我现在基本都是将要撰写的剧情写个章纲出来,然后丢给ai,用括号标注哪些地方能扩写,哪些地方要精简,并且标注相关的战斗场面我想要呈现出什么色彩就可以了。 没有提示词,但我直接给大纲,正常的ai都能跑得出来,而且看效果还挺不错的。 我在ai运用上最大的问题就是,用上了ai之后,整个人就好比刚刚经历完高考,拿着计算器去上高数课的大学生一样,握着手里的大宝贝恨不得一加一的问题都用计算器解决一样。 ai输出的东西很多,有些扩写的剧情在我看来竟然还有着不错的启发性,这让我在撰写的过程中经常灵光焕发。 这就导致了之前有些章节在大家看起来会有些水。 具体原因就是因为我现在有着一种地主老财的思想在作祟,ai生成出的东西不舍得扔,不舍得精简。 这个的确是我个人的问题,我在这里也要向大家道歉。 但是光道歉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还得有具体的解决方法才可以。 针对这个问题,我也研究了一下,然后发现解决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多熬一段时间。 我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地主老财一样不舍得精简文章的问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刚刚接触ai没多久,被其强大的算法给震撼到了。 我整个人就跟着刚刚拿到玩具的小孩一样,现在是比较兴奋的,等这股兴奋劲过去了,能理智思考了问题就差不多解决了。 所以之后的一段时间,可能还需要各位读者朋友们能够多担待一下。 还有就第五卷剧情上过于分散脱离主线的问题。 这一点的确是我造成的。 在第五卷中,我一开始是准备写一个多线叙事的故事,多条线并进最后收束到一个结尾。 这样的想法很不错,网上也有相关的理论支持。 但等我真正上手之后才发现这东西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儿就是,网上的那个老师们光说多线叙事要注意怎么写,要怎么设计剧情…… 但他们没说的是多线叙事当中一定要注意剧情合轴的问题。 通过第五卷的撰写我发现了,在多线叙事的结构中,支线剧情一定不能都设置成相同的长度,必须有长有短。 在原本我学习的理论上很多人都说多线叙事的结构应该是在一条线的结束立刻接入下一条线,或者几条线并进用信息密度营造剧情的紧张感,最后在全部收束。 但真当我上手之后才发现,这些理论很多都是纸上谈兵的,那帮人就是搞自媒体的,理论要多坑有多坑。 我现在算是发现了,真正的多线叙事应该是一开始就收束,将几条相关线放在一个开头,然后中途分化出不同的剧情线,接着才在这些分化的剧情线当中插入引申出来的短支线。 而且这个短支线必须是几章就能交代清楚的剧情,开头铺垫部分可以不重要,但是必须利用短支线的剧情起伏线来带动主线的推进。 因为这样一来读者朋友们的注意力就会被短支线的危机吸引,进而忽视掉主线前期冗长的铺垫情节。 毕竟多线叙事看着牛逼,但多条剧情线也就意味着前期要交代的内容量变多,铺垫部分势必会变长,读者的阅读体验就会变糟糕。 因此我才悟出了必须用短支线来对冲铺垫部分的做法。 但什么时候该接入一个短支线,以及这个短支线的剧情过去之后又该接入哪条线的剧情。在各过程中但凡做好了就是神级剧情,能够让读者朋友们体会到跌宕起伏但新鲜感不减的剧情体验;同样的没处理好就会让人十分难受,味同嚼蜡。 在如何定夺这方面,任何理论都是没用的,必须要靠足够的经验才可以。 因为每个作家的写作习惯都不同,对故事的把握也不一样,因此想要写好多线叙事我只能继续熬,积累写作经验才行。 我现在身上的很多问题,其实就是新人作家写作经验不足导致的。 文章啰嗦、剧情不够紧凑都是如此。 就好比我们学数学一样,老师上课时教的方法都是一板一眼的,每一步化简都列了出来。 但在考场上我们肯定不能这样做,那里当然是能省则省,毕竟卷子就那么大,你所有步骤都写了根本写不下。 因此这就能够解释我的问题,文章啰嗦、剧情拖沓是因为我正在学习,我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写出来。如果我没有写过所有的东西,我又怎么能够知道哪些是该省的,哪些是不该省的。 虽然照抄别人的套路可以轻松解决这个问题,但那种做法只是牺牲未来的潜力来弥补现在的问题,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同时要想让剧情精简也是这个道理,我很多剧情都没有写过,也没有经过读者朋友们的检验。哪些是反响好的,哪些不是,我根本没法判断。 相信读者朋友们现在也看出来了,我的这本小说虽然是一本普通的革命文,但相关的写法和剧情设置上我是独树一帜的。 我没有写强主角推动,我将原本可以量化的主角外挂换成了人民,人民就是主角最大的外挂。同时主角在剧情中的活动会解放人民、强化人民,而人民强大了之后又会展现出更大的力量来支持主角。 这种设计我现在基本没再同类型的小说里看到,也就是说只要我能把这本书写完结了,我就是这个赛道的第一人。 能在新手时期把一本书写出特色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但坏处就是我基本没什么能够参考的对象。 因此我需要试错的地方有很多,我相信在之后的剧情中会出现很多问题,也会遇到很多困难。 但我对此却是很有信心。 一方面是因为我坚定地认为以人民史观去作为网文小说的底层逻辑的写法是一条康庄大道,我对自己的选择的道路很有自信。 另一方面就是得益于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大家的支持才是我能坚持下去的动力。 在这里酋长就谢谢大家了。 当然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请求就是,希望大家平时看书的时候别为了名次就刷刷刷地略过,我的稿酬是和大家的阅读时长直接挂钩的。 而且不管大家啥名次,我都是会回复的,大家其实不用急。 真要急的话,也可以在开头那一段发嘛,不知道名次无所谓,看着上面那一楼的是第几个,顺位往下就行。 (pS:今天就只更新一章,下午就发。明天也就是12月1日请个假,我花点时间去修改一下第六卷的大纲,后天正常更新) 第937章 白水港的第一场雪 圣血历1290年1月17日,白水港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悄然落在了白水港一名码头工人脸上。 他愣了一下,用手抹去那点湿意,抬头望向了天空。只见在厚重的天幕下,如同盐粒般的雪花在漫天飞舞。 自帝国撑起巨大天幕,将那窥伺人间的天外邪眼隔绝于苍穹之外,旧大陆的子民便很少见到真的严冬了。 即便如白水港这般地处北部的港口城市,一年之中能见到雪花飘落的日子也屈指可数。 每一场雪都像是久违的访客,悄然到来又会匆匆离去。 细碎的雪花落在了码头那高耸起重机上,为冰冷的钢铁勾勒出了淡淡的银边。它们落在废弃缆绳卷轴凹陷的积水中,瞬间消融,只留下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很快,雪花铺满了港区仓库连绵起伏的沥青屋顶,将原本灰暗的色调统一成一片朦胧的洁白。 海面并未封冻,墨色的海水承接着飘落的雪花,仿佛一块巨大的吸墨纸,无声地吞噬着这些来自天空的精灵。 视线越过港湾,对岸格伦岛的山峦轮廓也在纷飞的雪幕中变得柔和而遥远,岛中央那座在不久前占据着各大报纸的古堡,此刻也只剩下一个被雪雾笼罩的剪影。 在这片渐次铺开的静谧景象逐渐席卷着全城,但是在东港湾区与白水湾区交界处的“破浪锚”酒馆这,却被窗户上昏黄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所阻挡。 酒馆窗户上凝结着厚厚的水汽,模糊了内外两个世界。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麦酒香气和烟草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现在是刚下晚班的时候,几张木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看模样大多是些码头工人、小商贩和看起来无所事事的闲汉。 此时,在靠近壁炉的木桌旁,两个穿着厚实工装的男人正捧着硕大的酒杯。 “啧,今年的雪,来得可真是够晚的。” “往年这时候,怕是早就下过两三场了。” 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啜了一口泛着泡沫的麦酒,叹了口气。对面那人也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附和道: “晚点就晚点了,但总归还是来了。” “没这场雪老子们还休不了假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老板是啥样的老混蛋。” “清理工厂残骸这么大的工程,他老人家拿着比同行低了将近一半的报价就去竞标了。嘿,那帮蠢货竟然还让他通过了!” “地盘大、预算少,就咱们这点人每天累得跟狗一样。要不是这场雪把工厂给埋了,老子现在还得在工地上卖命呢。” “可不是嘛。” 胡子拉碴男人深有同感地点头,然后靠近了一些。 “而且我听咱们工长说,这雪一下,老板那狗东西就兴高采烈地跑到上边去申请工程延期了,说是大雪破坏了部分工程设备,让工厂残骸倒塌了一些,说是准备让上头再拨点款下来。” “嘿,他这头蠢猪还真会做生意,就咱们公司那点臭鱼烂虾能有什么工程设备?” “我看呐,他就是故意在讹诈。” 胡茬男人说着,而他的同伴也深有感悟,举起酒杯说道: “对,就是讹诈。而且不光讹上面的,估计等我们返工的时候他也得来讹我们的。” “这家伙啊,一天不从我们身上扣点钱下来就活不得了似的。” “那可不,听说那家伙抠门得很,赚来的钱都不拿去花的,自己平时还过得抠抠搜搜的,真不知道赚这些钱来是干什么的。” “对啊,连口酒都不舍得买,就晓得从我们这里没收,没收就算了,还嫌弃我们买的不够多。” “我看呐,他那就是……” 年轻的工人举起了酒杯,有胡茬的中年男人也举杯过来,两人轻轻碰杯然后很有默契地说道: “下贱!” …… 不光是壁炉这里,小酒馆各处都在讨论着各种话题,。 “说起来,上个月那场大爆炸后,联合飞艇公司到现在连个车间没清理出来,我听说他们霍恩道夫那边的总部都有些不爽了。” 有人公开讨论起了这个事情,邻桌一个工人凑了过来说道: “总部那边再不爽也没用啊,白水港这边的分部只要死咬着调查结果没出来,就可以无限地拖下去。” “霍恩道夫的总部施压,他们就去找城卫军的人,说是有什么新发现让他们再过来调查一番,届时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宣布延期。” “反正他们这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小组装厂,又不涉及到联合飞艇公司的主要生产线,总部也总不能为了这个小厂子就动真格的吧?” 此话一出引起了很多人的赞同,同时也有人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大家觉得那事儿到底是谁干的?我总感觉城卫军他们给出的报告看着怪怪的啊。”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一个穿着稍显体面、像是小职员模样的人抬起头来,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插话道: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帮邪眼骑士嘛,或者说他们旗下的那帮叛军呗!” “城卫军的公告不是写了嘛,整个帝国除了他们谁还会特意来破坏帝国军事设施啊?” “不然你们想想,为什么阿夫顿枪械厂会和联合飞艇公司的工厂在同一个晚上挨炸?” “还不是因为这两家是咱们白水港这儿,唯二能给军队提供东西的厂子啊!”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烟斗的老头闻言,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浓烟: “哼,朋友,你这话没说错,但消息可就落后了。” “这事情虽然被查出来了,但可不是城卫军那帮蠢材做的。” “那些城卫军的老爷们,平日里抓个小偷小摸都费劲,这次能把这事儿查地那么爽快利落?” “肯定是别人帮忙的了。” 老头敲了敲烟斗,煞有其事地说道:“我听说,是公爵大人从上面派了人下来,才把这事儿查了出来的!” “那帮城卫军一开始还说是什么内部员工被冒名顶替,借着维修的机会放了炸药。” “呸!这种鬼话谁信啊?!” “一个冒名顶替的间谍,能同时把两家防守严密的军工厂都给炸了?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那场火可是烧了整整三天才灭下去的,听说是燃素储备罐后面被烧炸了才导致的。” “你们想想,那得多高的温度才能把燃素储备罐给烧着啊?这是一个间谍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摆明了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肯定是联盟那帮人干的!” 这番言论立刻在酒馆里引起了更广泛的讨论。 另一角一个瘦高个男人也敲着桌子加入争论,他指点江山地说道: “帝国现在闹得凶的叛军,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几家!” “北面那个什么神圣联盟算一个,远东那片算一个,还有波尔南那边,那里从来就没太平过。” “后面两家离得远,很少跑到旧大陆来惹事。” “我看啊,十有八九就是北面联盟那帮混蛋干的,他们离得近,又一直跟帝国不对付,那些邪眼骑士时不时就过来搞袭击,这次的事情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 这位瘦高的男人很肯定地说道,而立刻就有人反驳他。 “我看未必!你们不跑海不知道,波尔南那帮家伙可是出了名的疯,什么事干不出来?” “说不定就是他们派人漂洋过海来搞的破坏!” 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水手的人反驳着,同时也有着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酒馆里顿时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各种猜测和阴谋论交织,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壁炉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激动或沉思的脸庞。 就在这片喧嚣达到顶峰时,角落里一个穿着水手服、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人,怯生生地开口问道: “那个……各位大哥,你们说的那天晚上,是不是格伦岛上那个卡斯坦卢斯家族也出事了?” “我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就听说死了好多贵族老爷,这是真的吗?” 刹那间,整个酒馆寂静了下来。 所有的争吵、议论、酒杯碰撞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惊愕、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年轻人被看得手足无措,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尴尬地缩了缩脖子,讷讷地说: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很快就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酒馆老板从吧台后走了过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杯淡啤酒“咚”一声放在年轻人面前,粗声粗气地道: “年轻人,这杯算我请你的。” “你刚入行、刚上岸,嘴巴就得紧着点。”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年轻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感谢道: “我知道了,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酒馆里的气氛这才慢慢重新活络起来,人们刻意避开了刚才的话题,转而谈论起天气、渔汛或者工钱,但声音明显压低了许多,仿佛心照不宣地绕开了一个无形的禁区。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端着那杯免费的啤酒,蹭到吧台边,趁着老板擦拭杯子的间隙,捂着嘴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老板……我刚刚,到底说错什么了?” 老板停下手中的动作,犀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喧闹的酒馆,然后才俯下身,凑到年轻人耳边,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那件事,别提,也别问。” “你只需要知道,现在整个格伦岛已经归圣血教会管了。明白了吗?” 第938章 闲得无聊的法比奥 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海平面上方,仿佛与墨蓝色的海水粘连在了一起,分不清界限。 冬日的海风算不上猛烈,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湿冷,一阵阵地吹拂着,卷起细碎的白色浪尖,周而复始地拍打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海天之间,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的铅灰色调,唯有远处偶尔被风撕开一道缝隙的云层中,会透下几缕微弱而惨淡的天光。 这是只有在外海才能看到的景象。 尽管吸血鬼们通过修建通天塔构建了一个几乎是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天幕,以此来隔绝了会灼烧他们的太阳。 但这只不过是在掩耳盗铃而已。 天幕本身只是一个幻象魔法,尽管规模宏大,但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幻象魔法而已。 帝国从未真正隔绝太阳,天幕本身的作用也不过是“制造”了一个没有太阳的天空而已。 在城市区域,高空有着通天塔汇聚的厚重云层遮挡住了阳光。但是在远离通天塔的广袤乡村和外海这里却依然能够看到阳光洒在大地上的景象。 天上再也看不到太阳的踪迹,但阳光却依旧照耀着这片大地。 即便微小,但依然存在。 哗啦、哗啦啦…… 不断起伏的波涛声是大海永不疲倦的叹息,随着这声音越发地清晰,一艘帆船的轮廓破开薄雾,出现在了这片寂寥的海域上。 船首劈开深色的海水,激起白色的浪花,不停地地洒在了甲板上。 高大的桅杆上,几面饱经风霜的帆布被风吹得鼓胀,勾勒出饱满的弧线。 尽管这艘船也配备了辅助动力的蒸汽明轮,但此刻顺风,水手们更愿意用这古老的方式。 “升斜桁帆——” 号子声破开风啸,几个身影在左右舷间敏捷移动,冻僵的指尖凭着肌肉记忆打结、收缆、固定帆索,被浪打湿的裤脚随动作发出脆响。 法比奥靠在船舱出口的门廊边,毛茸茸的耳朵警觉地竖着,专注地看着水手们熟练的操作。 一滴冰凉的海水溅到了他的耳尖,湿润了蓬松的毛发。 他下意识地抖了抖耳朵,甩掉水珠,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那些忙碌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灵敏的听觉捕捉到身后船舱内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法比奥的嘴角立刻咧开一个狡黠的笑容,他踮起脚尖,像只准备扑击猎物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地踏在木质的阶梯上,最终停在了船舱出口的位置。 法比奥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算准时机,猛地从门后跳了出来! “哈!!” 他双手张开,做出夸张的扑击姿势,嘴里还配合地哈出一大口白气。 然而下一秒那人竟然把一个东西给塞到了他嘴里。 法比奥下意识地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因为恶作剧而兴奋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甚至还有点懵。 “厨房刚烤好的红薯,趁热乎,先吃了吧。” 鲁金斯基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另一个同样冒着热气的红薯,对于法比奥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似乎早已习惯,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法比奥双手接过那个还烫手的红薯,鼓着被食物塞满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鲁金斯基大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动作已经很轻了啊!” 鲁金斯基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还能怎么发现?” “你这招都用过多少回了。除了那两个小家伙还会上当,现在船上谁不知道你蹲门后头的习惯?” 听到这话,法比奥不由得撅起了嘴,有些泄气地走到船舷边的栏杆旁,把胳膊搭在冰凉的木头上,望着外面千篇一律的海景。 “鲁金斯基大哥,我这不是无聊嘛!”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抱怨。 “我们都在海上漂了半个多月了,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天、云、海,连只鸟都见不着!我人都快飘得发霉了!” 法比奥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的景色。 诚然在他们刚刚逃脱格伦岛,成功驶入外海的时候,这无边无际的海洋、变幻的云层和飞溅的浪花,都让他无比新奇和兴奋,连续看好几天都不带腻的。 然而一口气连着看了十来天之后,即便是他这样好奇心爆棚的半兽人也受不了了。 每一天映入眼帘的,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蓝色海面,和那条永远也抵达不了的海平线,最初的兴奋早已被漫长的枯燥磨得一点不剩。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对着鲁金斯基开始了熟悉的抱怨: “鲁金斯基大哥,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对着这片水,看得我眼睛都快蓝了。骨头缝里都在发痒,再没架打,我感觉自己全身都要生锈了一样……” 说着,他为了加强说服力,猛地一把捞起自己身上那件有些脏污的棉布外套下摆,用力拍得啪啪作响,语气夸张地说道: “你看你看,我都闲出膘来了!” “这要是在以前,哪能有这玩意儿?” “现在倒好,肚子都快比我脑子先有主意了!” 听着法比奥的抱怨,鲁金斯基不由得轻笑了起来,这时候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嘿,这位小兄弟,肚子上有肉好啊,有点肉才耐得住饿嘛。” 法比奥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他脸颊红润,身上裹着厚实羊皮袄子,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和气。 “米沙大叔,就你这种一顿饭能当我两顿吃的人,也没见你有多耐饿啊,每次开饭就数你跑得最快!” 法比奥有气无力地吐槽着,而被称作米沙大叔的男人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 他走到鲁金斯基面前,说道: “鲁金斯基兄弟,桅杆顶上的观察员刚才喊话了,说看到陆地的影子了,咱们估计快到了。” 他搓了搓被海风吹得发红的手,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 “老哥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你们上岸之后的事情,都联系安排好了没有?” “这眼看就要靠岸了,咱怎么也得有个准信儿啊。” 第939章 米哈伊尔的生意经 灰蓝色的海水无穷无尽地延伸开去,直到与同样低垂而阴郁的天空融为一体。 鲁金斯基看着远方的景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米哈伊尔关于上岸后安排的问题,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引着这位胖乎乎的船老板向着甲板中央走去。 法比奥见状,十分机灵地跟上去,但没有贴近两人,而是在走廊边停了下来。 他背靠船舱,面朝海面,一双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转动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帮鲁金斯基他们望风。 鲁金斯基他们走到了桅杆投下的阴影处才停下脚步,他率先开口问道: “米沙老哥,依你看,我们现在大概到什么位置了?” 米哈伊尔掏出块粗布手帕擦了擦被海风吹得发红的鼻头,眯着眼睛望向远方。 “光靠那点影子可能还说不准究竟在哪。” 他咂咂嘴,凭借多年跑船的经验判断道: “但按航程和洋流算,咱们十有八九是接近卡尔多斯克地区的海岸了。” “等靠得再近些,辨明了地标,沿着海岸线再往东走一天多的时间,应该就能到扎里亚斯克了。” 说完这个,米哈伊尔又警惕地左右瞅了瞅,接着耸起了他宽厚的肩膀,凑近鲁金斯基,一只手下意识地半捂着嘴说道: “不过暂时不谈这些,鲁金斯基兄弟,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是革命军的人啊。” “真的是?” 鲁金斯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反问道: “看来老哥在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就有所洞见了啊,我还以为我隐藏地很好呢。。” 米哈伊尔很是实诚地摆了摆手,笑道: “嗨,其实刚开始那会儿,我是真没往那上头想。” “虽然鲁金斯基兄弟你说话客客气气的,而且让人看了一眼就特别靠谱,一看就是能成事的人。” “但老哥我琢磨着,白水港可是在旧大陆啊,帝国的核心腹地。” “在帝国眼皮子底下,你们革命军的人就算本事再大,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摸到这里头来吧?” “那会儿我只是把你当成个特别投缘的、会说话的小老乡处着,哪想到啊……” 他放下捂嘴的手,一双小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细缝,手指前后晃悠虚点着鲁金斯基,脸上带着一种“我可算逮着你了”的笑意。 鲁金斯基也配合地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连不远处假装看海的法比奥,耳朵也几不可察地快速抖动了一下,显然也在竖着耳朵偷听。 “直到后来,你来找我谈那桩合作的时候,我才咂摸出这味儿不对了。” “你那时候一上来就跟我开了一个十分诚恳的价格,我当时就反应过来你会不会是革命军的人了。” 鲁金斯基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顺手从米哈伊尔一直攥在手里的油纸包里拈了一根辣味小鱼干。 “就因为我报价诚恳,老哥你就断定我是革命军了?” “你这直觉可真够神的呀?” 米哈伊尔见他喜欢,非但没介意,反而乐呵呵地又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衣兜里掏出一大把,不由分说地塞到鲁金斯基手里。 “嘿,鲁金斯基,我发现你是真喜欢吃着辣鱼干啊。早知如此,我在出发前就该让我老婆多备上几包的。” 鲁金斯基也没客气,接过鱼干笑道: “我这算啥呢,米沙老哥你要是跟我们回根据地一趟,见一见叶格林,你就知道什么叫嗜辣如命了。” 米哈伊尔一听,立刻顺杆往上爬,双手一拍,显得十分热络: “那敢情好啊!” “等把你们这一单买卖做了,我运点货把船开回老家去,到时候这老家伙放到船厂去维修,我也给水手们放个假,买张火车票就去你们那里拜一拜码头呢” “届时就需要鲁金斯基小兄弟帮忙引荐了!” 面对这位既精明又透着实诚的商人,鲁金斯基自然也表现出乐于结交的态度。 这时,他朝法比奥那边喊了一声,随手将一根小鱼干抛了过去。 “法比奥,接着!” 法比奥反应极快,反手接住,想也没想就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辛辣味直冲脑门,呛得他立刻吐了出来,又赶紧用手接着。 舌头伸得老长,哈哧哈哧地吸着气。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既舍不得那点鱼肉,又被辣得够呛,站在原地纠结万分。 鲁金斯基和米哈伊尔看着他这副窘态,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鲁金斯基自己也嚼着一根鱼干,重回正题: “对了米沙老哥,话绕回来,你还没细说,怎么光凭一个报价诚恳就看穿我们了呢?” 米哈伊尔呵呵一笑,解释道: “这其实也很简单了,那就是鲁金斯基你报价太实在了。” “实在?这也能看出来吗?” 鲁金斯基有些不解,而米哈伊尔继续解释着说道: “鲁金斯基小哥,你一看就不是常年在海上跑船经商的人,这里头的门道不清楚也正常。” “老哥我今天多句嘴,往后出门在外,尤其是谈生意的时候,可得提防那些口口声声喊你‘老乡’的人。” “这世道,老乡坑老乡的事儿太常见了,不光是咱们北希德罗斯人这样,帝国其他地方也都一样。这帮人专挑自己的同乡下手!” “尤其是我们这种手里有点小钱又需要到处跑的人,就是他们最喜欢针对的对象了。” 鲁金斯基听到这里,露出些许不解: “米沙老哥啊,可我记得最开始是你主动来找我搭话的,看着也不像防着老乡啊。而且后来谈合作,你给出的价格不也挺公道吗?” 米哈伊尔大手一挥,双眼闪烁着精明的色彩说道: “嘿,我那时候不是看你们不像是个做生意的,而且看你们那人生地不熟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帮你们一把了。” “当然了,我那会儿也想着能卖你们一点儿小鱼干,赚几个零花钱也不错嘛。” “不过现在看来,小钱没赚到,倒是把两袋鱼干给赊出去了。顺带给捞回了一个大机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憨厚与精明交织的神气。 “至于你说的价格诚恳,这难道不是我米哈伊尔·奥尔洛夫的行商风格嘛?” 他说着,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连同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一起。 鲁金斯基笑着在他那颇具规模的肚皮上轻轻拍了拍,米哈伊尔也不以为意,继续侃侃而谈: “从小我老爹那个老古董就说我不会做生意,连漫天要价就地还钱都不会,但我想说啊,就他那个老法子早就不管用了。” “做买卖搞得跟水匪打劫似的,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朋友没交下几个,钱也没见他真发多大财。” “在我看来,做生意最要紧的不是算计能赚多少,而是看准跟什么人做。” “只要找对了合作伙伴,赚钱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一谈起自己以前的经历,米哈伊尔老哥就变得能言会道了起来,他说起这些故事的时候绘声绘色的。 “不瞒你说兄弟,我刚开始跑生意那会儿,就没少被所谓的‘老乡’给坑过。” “可我就是不改这脾气,每次跟人谈,还是报最实在的价。遇到那些只想占便宜、耍心眼的,大不了以后不跟他玩了嘛。” “可要是万一,让我遇着也跟我一样实在的人呢?” 说到这儿,米哈伊尔那双小眼睛里闪烁出真正属于成功商人的锐利光芒。 “那我可就赚大发了!” “跟诚恳的人做生意,即便赚不了但也绝对亏不了。” “之前我之所以愿意冒风险跟你们合作,就是看中了你们办事规矩、价格公道的特点。” “说实话,我跑船这么多年,能做到这一点儿的人都少见,更别说一整个组织都是如此了。” “但你们革命军就不一样了,虽然都是个顶个的倔驴,一点儿变通都没有,但这规矩守得是真严啊。” “我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但我清楚,跟你们打交道,心里踏实,亏不了!” 米哈伊尔这番带着精明算计却又透着朴实道理的话,让鲁金斯基不禁莞尔。 他用力拍了拍这位可爱船老板厚实的肩膀,两人相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第940章 船舱内的众人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甲板之上,同时也隐约地传到了船舱内。 但很快这畅快的笑声还未完全落下,就被一个带着明显怒气和焦急的训斥声打断了。 “里奥!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带着莉莎在船舱里乱跑!” “这里堆满了货物,光线又暗,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只见韦伯·马戏团长正站在下层甲板通往舱室的楼梯口,气呼呼地瞪着自己的小儿子。 里奥脖子上还缠着绷带,小脸耷拉着,两只小手的手指不安地互相戳着,不敢抬头看父亲。 “我……我们没乱跑……” 里奥小声嘟囔着,试图辩解着说道:“我们就是在玩捉迷藏……” “捉迷藏?!” 韦伯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度,眼睛瞪得更圆了。 “在晃来晃去的船上玩捉迷藏?你小子胆子肥了是吧?” “莉莎身体才刚好一点,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当韦伯训得起劲,他的大儿子菲尼克斯正抱着一篮要洗的衣服走了过来。 看着自家弟弟被父亲训斥的样子,他没有犹豫当即就幸灾乐祸了起来。 韦伯听到了他的笑声立刻调转了火力目标,指着菲尼克斯的鼻子骂道: “还有你,菲尼克斯,你是怎么照看弟弟和莉莎的?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 菲尼克斯一脸无辜加无奈,他把那一篮脏衣服放在了地上,摊了摊手。 “老爸,讲点道理好不好?” “之前不是你火急火燎地喊我去干活的嘛,怎么现在又怪起我来了?” “我总不能一边干活一边看着他俩吧?” 韦伯被儿子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理亏的表情,但他显然不打算认输,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强词夺理道: “那……那你不会先把他们安顿好再去?或者干完活赶紧回来看着?一点灵活性都没有!我看你就是找打!” 说着,他扬起巴掌,作势就要朝菲尼克斯扇去。 菲尼克斯对自己老爹这套再熟悉不过了,他早有准备,灵活地一个侧身,轻松躲过了那没什么力道的一巴掌,还贱兮兮地冲着韦伯做鬼脸: “嘿~打不着!” “老爸,你这出手速度可比以前慢多了呀,我看你啊是真老了,不如早点把马戏团团长的位子过继给我得了,您老就安心退休,跟老妈努努力,再给我添个弟弟得了。” 接着他顿了顿,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补充道: “诶,不对!” “我看您这么喜欢莉莎妹妹,恨不得她是自家闺女的样子,我觉得您跟老妈还是加把劲,给我生个妹妹好了。省得您天天眼馋别人家的姑娘。” “臭小子!反了你了!” 韦伯被儿子这番调侃弄得老脸一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吼一声就追了上去。菲尼克斯哈哈大笑着,像条泥鳅一样在堆着少许杂物的甲板上穿梭躲闪。 这场父子追打戏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驯兽师卢西恩靠在他的大猫笼子旁,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带着笑意。 空中飞人姐妹花听见动静也从舱室出来,见状姐姐艾米立刻喊道: “团长,左边,堵他左边!” 而妹妹艾拉则是冲着菲尼克斯说道:“菲尼克斯小心脚下,那里的地板是松的。” 面对艾拉的提醒,菲尼克斯转过头来,自作多情地给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多谢了,不过请叫我少团长~英俊帅气的少团长哦~” “我少你个头,还团长呢!我看你小子就是想篡位!” 追在后面的韦伯看着自家大儿子的那讨打样气不打一处来,但奈何对方的所有逃脱手段都是他教的,他们父子之间一直都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站在后方的里奥看着父亲追打哥哥的滑稽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早把刚才被训斥的事忘到了脑后。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小手从后面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是艾拉姐姐?” “不对!” “那是艾米姐姐?” “也不对!” “嗯……我知道了,是伊莱娜阿…姐姐,对不对?” 里奥继续瞎,而后面的莉莎显然有点着急了,她放下了手,绕到里奥面前,鼓着腮帮子,假装生气地说: “猜错啦!都猜错啦!是我啊。” 里奥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嘻嘻地说: “我没猜错啊,我知道是莉莎你才这么说的呀。” 莉莎一听,更“生气”了,她“哼”了一声,侧过小脑袋,故意不看里奥了。 里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莉莎扭了扭身子,还是不理他。 “莉莎,别生气嘛,我跟你开玩笑的。” 里奥开始道歉。 莉莎依旧侧着头,不为所动。 里奥眨了眨眼,突然灵机一动,伸出手指飞快地在莉莎的腰侧和胳肢窝挠了几下痒痒。 莉莎最怕痒了,顿时被挠得“咯咯”直笑,身子缩成一团,刚才的“怒气”也烟消云散。 “哈哈哈……里奥别挠了……我投降……” 莉莎一边笑一边求饶。 里奥这才停手,得意地看着她。 莉莎缓过气来,小脸笑得红扑扑的,她立刻报复心起,也伸出手要去挠里奥: “哈,看我的!” 里奥见状,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莉莎笑着在后面追。里奥跑得急,也没看路,此时旁边的一扇舱门推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哎哟!” 里奥撞得后退一步,他下意识地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舱门里走出来的是柯蒂斯,他看清是里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说道: “是里奥啊,小心点,船舱这里很挤,别撞着别人了。” 这时,一个甜腻腻的呼唤声响起: “爸爸~” 小莉莎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奔过来,一把抱住柯蒂斯的腰,把小脸埋在他外套上,亲昵地蹭来蹭去。 柯蒂斯低头看着女儿,脸上瞬间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他弯下腰,将莉莎稳稳地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莉莎亚麻色的、软软的头发,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乖女儿,跑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法比奥从上层甲板的楼梯走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舱门边的柯蒂斯和刚从舱室里出来的叶列茨基。 法比奥咧嘴一笑挥手喊道: “柯蒂斯先生,叶列茨基先生,正好你们都在啊,省得我到处找了。” “鲁金斯基大哥说船快靠岸了,让大家赶紧去会议室集合,有要紧事商量!” “还有,谁知道韦伯团长在哪儿?也叫他一声,开会了!” 第941章 河关封锁与分兵之策 在收到开会的通知之后,柯蒂斯和叶列茨基并肩来到了甲板上层。 船只的餐厅被临时改造成了会议室,这里现在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鲁金斯基他们此刻正忙着将多余的座椅给搬到两边,腾出位置来给大家开会用。 见到他们在忙,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很快就加入了其中。 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赶来。 此时桌椅板凳已经搬好,鲁金斯基正忙着在墙上悬挂一幅地图。 米莉娅已经在主位上落座,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笔记本,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坐在她右手边的地方正小声地交谈着。韦伯则是站在他们两人的后方靠着墙壁,略显焦躁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德列波夫坐在米莉娅左手边身侧,他面前也摊开着笔记本和铅笔,但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盯着壁炉那个方向。 在那里,这艘帆船的主人米哈伊尔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掌,不知道是不是安德列波夫一直在观察他的缘故。 安德烈、卡佳还有法比奥则是挤在靠门的位置,不时地交换着眼神。 索特修斯大大方方地坐在了角落,半阖着眼,像似在养神,又像似在思考。安弗兰茨医生则缩在更远的阴影里,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快要睡着了。 还有卡萨医生,他独自一人靠在舷窗边上,双手轻轻地下垂着,但指尖却总是不经意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了,鲁金斯基来到了桌前,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鲁金斯基,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次开会是要讨论我们接下来登岸之后的问题。” “刚才我已经早米哈伊尔船长咨询过了,如果我们的航线没有出错的话,现在已经快要接近布尼亚克总督区了。” “航行顺利的话,没多久我们能抵达扎里亚斯克了。” 一听快要到达终点了,在场的很多人都显得很是兴奋。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忍受地了长时间的航行,更不用说还是在冬天这样一个枯燥而又寒冷的季节。 然而还没等大家兴奋多久,鲁金斯基当即就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快要靠港的消息的确令人兴奋,但我需要提醒大家的是,但上岸不是终点,只是换了个战场。” “我们此行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到来。” 鲁金斯基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沉重的信息被每个人消化,然后才继续说道: “在我离开根据地之前,坐镇沃尔夫格勒的卡森堡王子,就已经开始收紧戈顿河的航运了。” “他们卡在出海口,控制着所有通往上游的船只。我们这么多人,好几条船,还有大量的物资和设备,想要通过戈顿河返回根据地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他话音刚落,门边的法比奥就忍不住问道: “鲁金斯基大哥,我们就不能想想办法偷偷溜过去吗?” 话音未落,一只粗糙的大手就“啪”地一下拍在了法比奥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刚刚过来的老卡洛师傅,此时吹胡子瞪眼地骂道: “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还偷偷溜过去?” “你还以为是在白水港钻巷子呢?” “咱们这是五条船,不是五个小萝卜头,这么大个目标你当人家是瞎的啊?!” 法比奥揉着脑袋,龇牙咧嘴地不敢再吭声。 这时,沉吟片刻的柯蒂斯开口了: “硬闯肯定不行的。或许我们可以伪装成商队,找个合适的理由去申请通行?” “毕竟从我们上一次在赫恩-霍夫伯国那靠港搜集的情报来看,帝国似乎也没发现我们的事情。” “对于格伦岛的报道微乎其微,我们应该是没有被通缉的,正常申请应该没问题吧?” 柯蒂斯说的很有道理,但鲁金斯基却缓缓摇头。 “柯蒂斯先生,你提出的这个方案,其实我们也初步讨论过,但最终的结论是不行。” “我们的队伍结构过于复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商队该有的人员搭配。” “更别提我们那些一看就不寻常的货物了。” “沃尔夫格勒的海关官员不是摆设,他们见过的商队比我们想象的要多,稍微深入的盘问就能让我们露出马脚。” 韦伯团长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眼睛突然一亮,插话道: “那既然商队的法子不行,马戏团怎么样?” “我们韦伯飞天马戏团,那可是有正经执照和过往记录的。” “而且马戏团嘛,人员杂一点、道具箱子奇怪一点,也是正常的啊。我们就说是要去本地巡回演出,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去。” 坐在柯蒂斯对面的安德列波夫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平和但带着否定的意味说道: “韦伯先生,你这个想法在旧大陆那边或许能行。但沃尔夫格勒不同,这里刚经历过战火,现在是军事管制下的重要口岸,敌人的海关警惕性会非常高。” “一个突然出现且规模不小的马戏团,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将会非常扎眼。” “我们行动是需要尽可能地隐秘不经定敌人,但你是方案别说隐秘了,很可能侥幸通过了海关的盘查就会成为本地的热点新闻。” 接连两个提议被有理有据地否决,餐厅里刚刚升起的一点热度又迅速冷却下去,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但众人却没有气馁,大家又七嘴八舌地提出了好几个方案,但都被一一否定。 要么是经不起推敲,要么是根本无法解释他们这支队伍奇怪的构成和携带的物资。 就在讨论似乎要陷入僵局时,安德列波夫用铅笔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或许我们可以伪装成联盟的奴隶贩子。” “奴隶贩子?” 几个人同时出声,语气里带着诧异和一丝厌恶。 “对。” 安德列波夫解释道: “似乎只有这个身份,才能合理地解释我们现在的情况了。” “反正联盟的奴隶贸易在帝国那边也是半公开的秘密了,沃尔夫格勒作为重要口岸,对这种贸易睁并不陌生。” “我们只需要装作要往亚季运送奴隶的商船就应该可以将大家带回根据地。” 安德列波夫的提议很具有操作性,此前鲁金斯基从联盟回来的时候就是用的这个方法才把费拉教长和骑士学校的师生们给带回根据地的。 既然这个方案可靠,接着大家就开始了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讨论下去。 如何伪造联盟商人的凭证、如何编造一个可信的奴隶来源地故事、队伍里的人需要扮演什么的角色、之后的分工又是如何…… 这一系列问题在大家的讨论声中逐渐被一一解决。 然而就在讨论逐渐深入,甚至已经开始分配具体角色时,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 一直搓着手的米哈伊尔,这时才有些忐忑地开口了,他的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几分: “那个…鲁金斯基兄弟,我、我还有个情况,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米哈伊尔有些犹豫地说道,鲁金斯基也朝他微微点头,他这才说了下去。 “我不是有快一年没跑沃尔夫格勒这条线了嘛,但上次…呃…大概也就三四个月前吧,就是我和鲁金斯基认识之前那会儿。” “我跟一个跑北方航运的兄弟喝酒,他喝多了提过一嘴,说戈顿河下游,靠近沃尔夫格勒那一段,好像……好像被封锁了。” “是帝国海军封锁的,只有指定的几家商会的船才给放行。其他的船,一律不准通过,给钱了也没用。” 这个消息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封锁了?什么时候的事?” “指定的商会?那我们伪造身份还有什么用?” “消息可靠吗米沙大叔?” …… 米哈伊尔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 “我、我也是听说的!” “而且我那兄弟平时说话也没个准谱,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没说清,说不定现在早就解禁了呢,对吧?” 米哈伊尔老哥试图用乐观的猜测来弥补自己带来的坏消息,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种涉及重要水道的军事或准军事管制,一旦实施,绝不会轻易解除。 刚刚因为“奴隶贩子”方案而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法比奥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安德烈和卡佳面面相觑,连韦伯都停止了敲桌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现场的气氛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冰冷的声音从窗边响起: “看来,这位卡森堡王子给你们出了个不小的难题啊。” “要不要等靠岸后,我和净血秘仪会的几位同僚,去沃尔夫格勒拜访一下这位王子殿下,跟他好好聊聊?” “说不定他能改变主意了呢?” 卡萨医生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手中那把小刀灵活地在他指间翻转,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对于他的提议,明眼人都知道他肯定不是谈谈那么简单,大概率是会让卡森堡王子从此都不用谈任何东西看。 鲁金斯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摇头否决: “卡萨医生,感谢你的好意,但这个方案太冒险了。” “且不说刺杀一位帝国王子本身难度极高,就算成功了,如果真如米沙老哥听说的那样,封锁是由海军执行的,那么杀掉卡森堡王子也并不能立刻解除封锁,反而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我理解净血秘仪会各位的需求,但我想说的是根据地周边有的是吸血鬼需要剿灭,我们暂时还没有必要盯着第一集团军的小王子。” “他在那个位置上,我们还挺放心的。” 从原则上老说鲁金斯基应该制止不了净血秘仪会的决定,但卡萨医生对他那句小王子的轻蔑称呼十分满意。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收起了小刀,似乎刚才的提议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随着他的提议作罢,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窃窃私语声变成了无奈的叹息和沉默。就连索特修斯也睁开了眼睛,看着海图上的戈顿河口,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唯有弗兰茨医生没有受到这个气氛的影响,因为他已经彻底睡过去了,呼噜声都响起了。 伴随着他的呼噜声,现场的氛围更加难熬了。 伪装的路似乎被堵死,强闯和刺杀更是不可取,那么究竟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这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着、目光始终落在海图上的米莉娅,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表情异常严肃,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鲁金斯基同志,还有大家,我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米莉娅站起身,走到桌首,手指轻轻点在海图上代表他们船队的位置,然后划过一段距离,落在扎里亚斯克,再指向戈顿河下游。 “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自己的思维困住了?” “我们一直下意识地把我们这支队伍,看作一个必须整体行动、不可分割的整体。” “但请大家仔细想想,我们真正需要安全带回根据地的,究竟是什么?” 米莉娅的问题让众人开始思考,而她也没有等大家想出结果,反而是抢先一步解释道: “其实就两样东西:人和货物。” “人就是我们这次从帝国皇家植物园解救回来的技术员同志们,还有鲁金斯基在白水港发展的利爪帮和他们的家人们,当然海鸥韦伯团长和他的马戏团。” “而货物呢,就是我和叶列茨基在赫尔维西亚公国购买的一部分设备以及根据地需要的工业原料。” “这两个部分都是我们需要带回根据地的,但大家想想我们真的需要将这两部分放在一起行动吗?” 米莉娅说到这,其实在场的众人都已经猜到了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了。 的确就像她说的一样,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将这两样东西带回根据地。 但这两样东西从根本上来说又是不一样的,在米莉娅看来是可以完全分开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人是活的,货是死的。我们完全可以按照两者的区别去制定完全不同的撤离计划。” 米莉娅的计划是,他们的首要目标,肯定是确保每一位同志的生命安全。这是最核心、最不可动摇的原则。 只要人在,希望就在。对于‘人’这部分,他们完全可以不依赖风险极高的戈顿河水路。而是可以选择相对安全、管制较松的扎里亚斯克港登陆,然后化整为零,利用陆路,或者寻找其他更隐蔽、更安全的途径,分批分次地向根据地转移。 这条路可能比较漫长,也可能会有些艰苦,但风险就要小很多。 “而且啊……” 说到做这米莉娅站了起来看着众人,她笑着说道: “我记得离开根据地之前,叶格林同志曾提过,在中央根据地稳定后,要尽快重建埃迪乌斯山脉的游击根据地,作为之后革命军的一个重要战略支撑点。” “现在已经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如果他们的计划推进顺利,我们甚至都不用化整为零,直接找到我们在埃迪乌斯山脉的游击队就行。” 说到这,米莉娅的语气变得愈发坚定。 “并且更重要的是,在我们解救叶列茨基同志之前,不是让娜塔莉亚同志带着部分利爪帮的家属,乘坐快船先一步北上了吗?” “虽然她也只比我们早出发几天,但她们乘坐的轮船肯定要比我们这帆船来得快,即便算上他们在伯国内转运的时间,现在也应该抵达根据地了。” “只要娜塔莉亚抵达根据地了,我相信,根据地的同志们在知道我们的情况之后肯定不会毫无作为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上岸,然后积极想办法与他们联系!” 第942章 扎里亚斯克的清晨 扎里亚斯克的清晨永远是被薄雾笼罩的样子,自从沃尔夫格勒的通天塔被那群叛匪推倒了之后,天空看着比以往的时候亮堂多了。 虽然这样的亮度让扎里亚斯克的居民们一开始有些不太习惯,但现在也早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毕竟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白天的时候能亮堂些也能减少一点蜡烛的使用,变相地也能减少一些开销。 此时随着海风袭来,街道上也传来的早起渔夫的吆喝声。 长长的木质栈桥向着海湾延伸,上面也开始有着忙碌的身影。 光着膀子的搬运工喊着号子,将一箱箱冻鱼从拖网渔船上卸下;穿着油腻皮围裙的船匠敲打声叮当作响,正在和船主讨价还价。 小贩们开始活跃起来,洗衣妇们也排成了整齐的一列在岸边搓洗着衣服。 几名穿着制服、但帽子歪戴的港口办事员则是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揣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偶尔对某个动作慢了的工人呵斥几声。 在港口入口处的旧灯塔下,两块被海风磨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年纪大些,脸上刻满了风浪的痕迹,叫博罗·拉齐克,是港口这里的总调度员。另一个看着年轻几岁的是他副手,叫西尔维·法尔科。 两人手里各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里面是粘稠的豆糊糊。 “这鬼天气,刚开春就这么潮。” 老博罗啜了一口滚烫的面糊,含糊地抱怨着,同时也说着近期的消息。 “听说昨晚上港务那边又扣了一条船,说是夹带了非法走私的香料,船主现在还在治安所里蹲着呢。” 西尔维用木勺搅动着碗子里的糊糊,不以为意地说道: “扣了就扣了呗,反正现在新总督又没个定数的,而且王子殿下也不管我们这,这帮当官的那可不往死里贪啊?” “别说是走私香料了,你就空船来的,他们都能找个借口把你扣了。” “反正只要不影响到我们,管他们怎么做呢。” “有时间关心这个,还不如多看看最近的鱼价,西街集市昨天鲜鱼价又涨了两戈比,听说都是那帮海军搞的鬼,现在渔民们捕鱼都不敢跑太远,生怕被他们逮着。” 听着副手这般抱怨,老博罗也叹了口气说道: “涨吧涨吧,反正老子也快吃不起鱼了。” “这仗都打完了,还在这封锁出海口,也不知道上面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就是,过个正常日子都不安生的。” ……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码头上的琐碎和越来越差的市面行情, 这时候头顶上方的灯塔了望台突然传来一声喊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老大,博罗老大!来船了!五艘,三艘挂帆的,两艘大烟囱。” 老博罗和西尔维同时抬起头,眯着眼向雾气朦胧的海平面望去。几个模糊的黑影正缓缓变得清晰。 西尔维皱起眉头,放下陶碗嘀咕着: “怪事了,今早的入港报备单我看过,没记着有这么大的船队啊。” 老博罗把最后一点面糊倒进嘴里,抹了把嘴,站了起来: “管他报没报备,来了就是生意。” “没报备更好呢,停泊费、检查费、引水费……哪样不能多收点?”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快步走到了一边朝着灯塔下方那一排低矮的排屋喊道: “喂!里面的懒鬼们都给老子爬起来!” “来大船了,肥羊上门,都精神点,跟我过去捞钱!” 排屋里立刻响起一阵杂乱的响动和含糊的应和声。 与此同时,那五艘船也已经驶近了港湾。 领头的是一艘帆船,而在它后面跟着一艘高大烟囱的明轮蒸汽船,那黑色的船体在灰白的水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其余几艘艘则大小不一,风帆和蒸汽动力彼此混杂。 一艘挂着港口旗帜的小艇突突地冒着黑烟,迎了上去,在船队前方引路。 码头上原本散漫的工人们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开始向最大的那个泊位聚集,等待着新活计的到来。 整个港口如同一部缓慢但精确的机器,因为外来者的闯入而开始加速运转。 船只缓缓靠稳,跳板搭上码头。 鲁金斯基和米哈伊尔最先从主船上走了下来。 米哈伊尔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快步走向正在指挥手下拉缆绳的老博罗。 “哎呦!这不是博罗老大吗?有些日子不见,您老还是这么精神啊。” 米哈伊尔热情地打着招呼,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揉得有些皱的香烟递了过去。 老博罗接过烟,斜眼瞅了瞅米哈伊尔,又打量了一下他身后气质沉稳、穿着虽不华丽但用料讲究的鲁金斯基,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米沙老弟啊。” “看这架势,你是接了单大生意啊,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请老哥我喝两杯呀。” “瞧您说的,发什么达呀,混口饭吃而已。” 米哈伊尔笑着摆手,然后侧身引见着说道: “这位是来贾艾斯爵士,北面来的。目前主要做些劳工贸易方面的生意。” 贾艾斯爵士就是鲁金斯基临时起了个化名。 老博罗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又拉回米哈伊尔身上,带着点疑惑压低声音: “米沙老弟啊,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看不上这种买卖的吗?说什么赚这钱心里不踏实。” “怎么现在转性了?” 米哈伊尔脸上立刻换上愁苦的表情,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老哥,别提了。之前这边不是在打仗嘛,我好几批货都折在路上了,亏得血本无归还欠一屁股债呢。” “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债主也在天天上门。我再不找点来快钱的路子,我怕是连这码头都站不稳了。实在是……没办法啊。” 老博罗听了,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米哈伊尔的肩膀,一副“你总算开窍了”的模样笑道: “这就对了嘛!” “老弟,早就该想通了!这世道,还想赚那点干净钱?饿死都没人埋!” “你看看那些跑劳工贸易的,哪个不是吃得脑满肠肥的?” “良心?良心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吗?” 老博罗的话听着难听,但倒也算不上是虚言。 在帝国,劳工贸易是个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这玩意儿其实就是奴隶贸易,只不过是为了避讳某个法律而换了个好听的称呼而已。 说起来,现任圣皇阿拉里克在帝国崛起之初就颁布了着名的释奴法案,在法律层面彻底废除了奴隶制。 帝国只有公民,没有奴隶。 当年阿拉里克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稳固新占下的领土,通过释放农奴将其转换成自由民老彻底摧毁人类诸国基于贵族共治和骑士分封的统治根基。 同时也能为新生的圣血帝国创造收益,毕竟自由民才能按时纳税,像是农奴和贵族都是在纳税范围之外的。 因此,随着战争的持续,圣血帝国的财政收入会一直上涨,而作为他们对手的圣教联盟却会因为战争收入不断锐减。 除了这方面的因素以外,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当时的帝国因为魔导技术的进步而快速步入工业化,新兴的工厂主们对劳动力和市场有着极强的需求,而通过释奴隶法案释放的农奴能够很好地填补这一需求。 因此在那个狂飙突进的年代,这项法案执行得极为严格,也深得民心。 然而,时移世易。 随着圣教联盟在旧大陆的惨败,帝国开始着手征伐其他大陆之后,这一情况就开始急转直下。 大量的殖民地带来了大量的原材和市场,帝国本土的消费力虽然依旧很高,但对比整个不断扩大的殖民地市场来说却一点儿也不够看。 帝国的工厂主们在这时候压根就不愁相关的工业产品卖不出去,也从不担心相关的原材料会断货。 他们现在唯一发愁的事情就是手下工人的工资似乎有些高了,极大地膨胀了他们工厂运行的成本。 于是,法律的空子被钻了出来。 帝国法律禁止奴役本国公民,可没说不准奴役外国人啊。 大海对岸的联盟对于奴隶没有任何限制,自然成了帝国工厂主们获取廉价“劳动力”的最佳来源。 这些被贩卖来的奴隶会在工厂里被榨干最后一滴血汗,没有工资,仅能果腹,甚至为了延长他们工作的时间,工厂主还会仁慈地给他们提供最基本的医疗保障,防止他们因为过早死亡导致自己投资亏损。 然而这样的风潮在近年来在旧大陆那边来开始迅速消退,这倒是不因为这些工厂主们良心发现了,而是相关的产业升级了,高技术含量的产业奴隶们根本无法胜任。 不过旧大陆那边的产业升级并不代表那些相对落后的产业会就此消失,这些产业只是会顺着帝国的贸易网络转移到殖民地地区。 尽管帝国官方一直在限制工业的外流,但是在无形的大手操控下,还是有着不少产业来到了各大殖民地。 在这些的天高皇帝远的殖民地,帝国的法律形同虚设,压榨变得肆无忌惮。 本地大量破产的农民成了新的劳工队伍,远比旧大陆那些见过世面的工人好管理得多。 工厂主们只要给他们一点能吃饭的钱,这群人就会感恩戴德的。 然而这样的景象在现在的布尼亚克地区是看不到了…… “还不是去年那帮叛军,打了一年的仗,现在各处的工厂都招不够人了。” “所以说,米沙老弟,你们这回算是赶上趟了呀。现在各处都缺人,你们这批‘货’肯定抢手。来得真是时候!” 老博罗咂摸着嘴,对米哈伊尔说着。而米哈伊尔也十分上道,立刻从内袋摸出一小卷用油纸包好的钱,不动声色地塞到老博罗手里,脸上堆着笑: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们做生意不就是讲究这个嘛。” “而且赚不赚钱不也得先让老哥帮忙让船入港嘛。” 老博罗熟练地将钱揣进兜里,感受着那厚度,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下巴微微扬起: “老弟啊,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们吧有点不讲规矩了,这么大的单子竟然都不报备的。” “你说你啊,只来一艘船就算了,老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去了,但一口气来五艘。这事情有点难办喽……”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米哈伊尔和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贾艾斯爵士”之间游移,等着对方开出更高的价码。 第943章 一层吃一层的入港申请 码头栈桥旁,老博罗斜靠着系缆桩,一边剔着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着面前这位自称贾艾斯爵士的联盟商人。 海风吹动着他油腻的头发,也带来甲板上隐约的人声和货物移动的响动。 鲁金斯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微欠身说道: “博罗先生,实在抱歉。我们这次的船队来得确实仓促,没能提前报备,给港口和您添麻烦了。” 他说着,动作自然地从大衣内袋摸出一个不算太厚但折叠整齐的信封,借着握手的姿势,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老博罗的手里。 “相信博罗先生也能看得出来,我是第一次过来,才会有这方面的疏漏。” “所以呢,还请您指点指点,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教一教我们该怎么补办手续?” 老博罗的手指熟练地捻了捻信封的厚度,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公事公办但略显为难的表情,他把信封揣进兜里,叹了口气: “贾艾斯爵士,您这……” “唉,不是我不想帮忙。但规矩就是规矩,我老博罗在扎里亚斯克港做了这么多年总调度,总不能自己带头坏了规矩吧?” “这要是传出去,上头怪罪下来,我这饭碗可就保不住喽。” 他嘴上说着难办,眼睛却一直瞟着鲁金斯基,像在掂量着对方的分量。 鲁金斯基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更加犹豫和肉痛的神色,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明显厚实许多的信封,再次递了过去: “博罗先生,规矩我懂。只是这生意耽搁不起,您看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老博罗这次接得飞快,指尖一掂量,脸上那点为难情的神色当即就被海风吹散了。 他这一次换上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很自来熟地拍着鲁金斯基的肩膀,晃了晃说道: “好说、好说啊,贾艾斯爵士你都把诚意摆这份上了,我怎么也得帮你不是?” “这手续补办嘛,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帮你补了。” “不过嘛……” 他拉长了声音,继续说道: “我这补办入港申请容易,但那入港审核,还得你们自己去海关大楼跑一趟。” “流程米沙老弟应该很熟了,让他带你去就行。我这边再给你把调度文件先准备好,到时候你们那边手续一齐全,这事就算成了。” 他说完,也不等鲁金斯基再客套,转身就走到了一旁。 来到一个稍微被风的角落,这个老家伙就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刚刚到手的两个信封。 没有避讳鲁金斯基他们的眼神就大大方方地数了起来,嘴里还发出满意的啧啧声。 等数完大致的数目之后,他犹豫了一下,接着才扯着嗓子朝已经走远的鲁金斯基和米哈伊尔高声喊道: “喂!你们俩!” “记得早点去海关署啊,趁着我们署长大人还没睡醒,赶紧把事情办了!” “要是等他醒了,那可有你们受的,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 米哈伊尔听到这话,回头冲着老博罗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苦笑,拉着鲁金斯基加快了脚步。 等两人远离了码头,米哈伊尔这才低声对鲁金斯基说: “看见没?这就是帝国官场的德行。” “一层吃一层的,就连老博罗这种管缆绳的小官都想咬一口。” “待会儿到了海关大楼,鲁金斯基小哥你要记住,咱们态度一定要好,钱要递得及时。” “千万别试着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嘴里除了钱,没有道理可讲。” 两人穿行在扎里亚斯克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米哈伊尔一路低声传授着应付帝国基层官吏的心得。 不久,一座灰扑扑的三层石质大楼出现在在了他们眼前,门楣上挂着“扎里亚斯克海关管理署”的铜牌,字迹有些模糊。 两人走进了略显昏暗的大厅,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的办事员是个脸颊瘦削的年轻人,正歪在椅子上,对着墙角的煤油灯出神,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好,我们来办理入港申请。” 米哈伊尔凑上前,赔着笑脸说道。 办事员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声音拖得老长: “还没到上班时间,现在别来。” 面对这无礼的态度,米哈伊尔脸上笑容不变。 他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同时一个薄薄的信封已经滑到了柜台桌面上,被他用手掌巧妙地压住推了过去: “这位先生,打扰了,我们知道您还没上班。但我们实在有急事,船队都在码头等着呢,您看能不能帮个小忙,让我们把入港审核弄了?” 办事员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慢条斯理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把信封夹走,动作熟练放到了桌面下。 他这时候才慢悠悠地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印刷粗糙的表格,随手甩在柜台上: “填吧,填好了拿过来,填错了80戈比。” “谢谢!太感谢了!” 米哈伊尔连连道谢,拿起表格和鲁金斯基走到一旁的矮桌旁,就着昏暗的光线开始填写。 靠着米哈伊尔老哥的熟络以及鲁金斯基的金钱开道,他们总算是在两个小时之内搞定了所有的手续。 现在只需要等待海关这里自己把相关程序跑好就行了。 等从海关大楼出来的时候,米哈伊尔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额头上也早已沁出了一层细汗。 “呼……总算是成了。” “现在只要等港务的人象征性地抽查一下咱们的船,就算是完事了。” “咱们到时候只要再递一笔钱,那些跑腿的才懒得上船呢。” 米哈伊尔擦了擦汗,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继续说道: “不过这也只是入港而已,等你们要离开城市的时候,估计又得来这么一圈,还得被扒一层皮。” 鲁金斯基也无奈地摇着头,他拍了拍米哈伊尔的肩膀,真诚地说感谢道: “这次多亏米沙老哥了,要不是你熟悉这里的门道,我们恐怕钱被骗光了都办不成事的。” 米哈伊尔闻言也苦笑着说道: “可不是嘛。芝麻大的小官,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要别人花钱求着才肯做,是个人都在吃拿卡要。” “我当初刚接受我老爹生意的时候就经常被这些狗东西给欺负,你别看老哥我对他们这些门道熟门熟路,但这可都是那教训换来的啊。” 说到这米哈伊尔不由地感叹起来: “所以我才看好你们啊。” “别的不说,之前跟你们做生意,那叫一个省心。你们的人办事规矩、效率高,还从不要我们这些跑船的额外打点。” “也只有在你们这,我才敢做大单生意,敢薄利多销啊。要是放帝国这里,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赌一把的。” 两人一边感慨着帝国的腐败,一边朝港口走回去。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海关大楼后不久,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也踱着方步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扎里亚斯克海关署署长,维斯孔蒂。 他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前台的办事员正低着头签署着什么文件,而且那表情认真地不像个样子。 维斯孔蒂轻咳一声说道: “贾恩,你这又是在忙什么呢?大清早的就干活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办事员贾恩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看到是署长,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带着点心虚的笑容: “署、署长,您来了。” 维斯孔蒂没有理会他的问候,反而直接从他桌上拿过了那张入港审核申请表查看了起来。 贾恩知道瞒不过,索性直接坦白着说道: “署长,刚刚来了两个肥羊,说是搞劳工贸易的,有五条大船。现在正急着弄入港审核,他们给了点这个……” 他做了个捻钱的手势,谄媚地笑着。 对于手下捞外快的行为,维斯孔蒂没有在意,但是对这两头肥羊他却来了兴趣。 “劳工贸易?” 维斯孔蒂署长眉毛一挑,接过贾恩后续递上来的申请表格,目光在上面飞快地扫过。 当看到船只数量、货物类型以及那明显是匆忙填写的信息栏时,他的眼睛像发现了猎物的狐狸一样眯了起来。 “一口气来五条船,这可真是个大手笔啊……” 维斯孔蒂摩挲着自己的胡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但可惜,可惜。正经生意不做,偏要走歪门邪道,搞走私。我身为帝国海关署长,若是放任不管,岂不是愧对圣皇陛下的信任,辜负了帝国的栽培?” 他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官腔的严肃: “贾恩。” “署长,您吩咐!” 贾恩立刻挺直腰板。 “去通知码头调度室的老博罗,还有港务治安队的人,立刻集合。就说我接到可靠线报,有大规模走私团伙企图蒙混入港,让他们带上人,跟我去码头秉公执法。” 第944章 逻辑小天才 就在扎里亚斯克的海关署署长准备秉公执法的时候,鲁金斯基和米哈伊尔也回到船上。 他们将刚刚的经历简要告诉了聚集在餐厅里的核心成员们,鲁金斯基对花出去的这些钱表现出了明显的心疼。 但米莉娅却平静地安慰他说道: “鲁金斯基同志,你不必自责。钱花了就花了,只要没引起港口这里的注意,这都是值得的。” “安德列波夫同志已经找机会悄悄进城了,他说要去联系我们在本地的线人。只要能尽快和根据地取得联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米莉娅的语气很乐观,她笑着说道: “现在多花点钱不要怕,大不了等我们离开之后让斯塔林同志带人过来打打秋风,说不定连本带利都能赚回来呢。” 米莉娅的话语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同时也驱散了众人因为官僚敲诈而产生的憋闷。餐厅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米莉娅这时看到了鲁金斯基和米哈伊尔有些疲惫的脸色,于是关切地问道: “你们还没吃东西吧?船上正在准备,要不一起吃点?” 鲁金斯基揉了揉眉心,正想说话,结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舷梯方向传来,同时还伴随着法比奥惊慌的喊叫声: “鲁金斯基大哥,不好了!” “外面来了好多人,把我们的船围住了!说是缉私队的,要抓我们走私!” 餐厅里的轻松气氛瞬间冻结。 米莉娅脸色一沉,叶列茨基和柯蒂斯立刻站了起来。韦伯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鲁金斯基反应最快,一步跨到法比奥面前,声音严肃地说道: “别慌!说清楚,对方多少人?有没有枪?上船没有?” 法比奥喘着气,快速回答: “大概三十多个,穿着乱七八糟的制服,拿枪的好像就两三个,背着老式步枪。” “他们没上来,就堵在跳板那头,嚷嚷着让我们主事的出去接受调查。” 鲁金斯基眼神锐利地思索了几秒,迅速做出决断: “米莉娅,再准备一笔钱,要比之前准备的再多一些。” “米沙老哥,等会儿还得麻烦你跟我再下去一趟。看对方这架势估计还是来要钱的,能破财消灾就别起冲突。” 从鲁金斯基的话语中就能听出来他是准备亲自下去应对的。 破财消灾是他首选的第一套方案,除此之外,他也他转头对法比奥说道: “我等会儿要和米沙老哥下去交涉,法比奥你立刻需要想办法,跳到旁边老托马斯他们的船上去。通知他们所有人,立刻拿好武器,做好作战准备。” “不过法比奥你要记住了,如果对方不强闯上船,我们绝对不能率先开枪。” “但只要他们任何一个人敢不听警告硬冲上来,就给老子打!” 说到这,鲁金斯基的眼神瞬间冰冷了起来,但很快他又加重了语气继续强调着说道: “记住!只要他们不强行登船,你们就绝对不能动手!哪怕他们把我和米沙老哥押走也不行,知道吗?” 法比奥用力点头,接着才转身离去。 鲁金斯基又看向米莉娅,同样语气郑重地说道: “米莉娅同志,你们这边也一样,做好隐蔽和自卫准备,但绝不开第一枪。” 在鲁金斯基的命令下,五条船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动员准备。 等钱财安排完毕之后,鲁金斯基就迫不及待地和米哈伊尔一起再次下船。 在码头上,以维斯孔蒂署长为首的港务治安队和海关办事员已经封锁了栈道。 看着走过来的两人,维斯孔蒂署长背着手,下巴微抬,用鼻孔对着他们,官腔十足地说道: “你就是船主?” 鲁金斯基微微点头,而对方则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既然你们承认了,那我现在就正式通知你。” “根据我方调查,你们涉嫌违反帝国《海关及贸易管理条例》,未经许可携带违禁品及非法人口入港,现在依法对你们实施拘捕,并扣押所有船只货物,识相的就乖乖配合吧。” 眼见对方一上来就放了个大的,米哈伊尔连忙上前一步,腰弯讨好着递过去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并且解释道: “署长大人、署长大人您息怒!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们是正经商人,有合法手续的,只是来得急忘了提前报备,上午的时候就已经补办好了。” “您看,这是文件……”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鲁金斯基拿出刚办好的文件,同时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已经塞到了维斯孔蒂随从的手里。 维斯孔蒂瞥了一眼随从接过的信封,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示意随从打开,里面露出厚厚一叠崭新的大额钞票,周围不少治安队员的眼睛都直了。 “贿赂?” 维斯孔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虚伪的腔调说道: “你们竟敢当面贿赂帝国官员?” “这简直是罪加一等!、” “我维斯孔蒂身为帝国海关署长,公正廉洁,岂是这点臭钱能收买的?” “来人!把他们两个给我拿下!带回署里仔细审问!” 米哈伊尔和鲁金斯基听到对方的说辞都愣了。 这人嘴上说得正义凛然,但问题是他也没把钱还回来啊?! 钱收了,还要抓人? 这什么鬼操作? 帝国官什么时候这么肆无忌惮了? 两人都搞不懂,这家伙究竟玩得是哪一出,但好在米哈伊尔和鲁金斯基的反应很快。 鲁金斯基见情况不对,当即就领着手里的小钱箱走上前去,直接双手捧到了维斯孔蒂面前,而米哈伊尔也趁机哀求着说道: “署长大人,您明鉴啊!我们真的不是走私犯!” “我们有伯国签发的特许通行证,您看看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我们真是只是忘了报备而已,绝无恶意啊!” “这点……这点小小的敬意,绝无贿赂之意,只是补偿给署里各位兄弟的辛苦费,以及署长大人的差旅费而已啊。” 维斯孔蒂让随从接过手提箱,打开来就看到了整整齐齐的帝国金镑在向他招手。 此刻的码头上一片寂静,只有海浪声和粗重的喘息。 维斯孔蒂带来的手下们眼巴巴地看着署长,又看看这些钞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维斯孔蒂盯着吃饭美景看了足足有一分钟,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就在米哈伊尔和鲁金斯基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收场的时候…… 只见维斯孔蒂署长猛地抬起头,眼中非但没有满足,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贪婪。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尖利地叫喊着: “来人给我把他们拿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十分不解,米哈伊尔还即追问着他们到底有什么问题,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 然而维斯孔蒂署长却理直气壮地说道: “解释?什么解释?” “你们这明明是在狡辩好吧!” “你们如果不是走私犯,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塞给我这么多钱?” “我看你们这就是心虚!给的这就是赃款!” “老博罗!带人上船!给我搜!仔细地搜!把所有赃款赃物,统统给我查封扣押!” 一听他竟然要派人上船,鲁金斯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很快锐利了起来。 船舱里,透过舷窗和缝隙,法比奥、老托马斯他们,早已将步枪对准了跳板方向。 老托马斯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低声对周围人说: “听鲁金斯基的,他们不上船,绝对不动。但只要有一只脚敢踏上跳板……大家准备听我口令!”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猛地从城市北面的方向传来! 码头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就在他们一脸懵逼的时候,紧接着又是几声断断续续、不那么整齐的“砰砰”声传来。 正准备踏上跳板的治安队员僵在了原地,收回了脚步。 维斯孔蒂署长也茫然的回过头望去,似乎想要看清北面城区发生了什么。 很快慌乱的人群开始往码头这里涌来,维斯孔蒂署长直接命令身旁一个小文员跑过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文员应了一声,接着就朝人群赶来的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这位跑去打探的办事员就像被疯狗追着一样狂奔回来,他一路狂奔着,一路惊恐地说道: “署长,不好了,革命军的人打进来了!” “城门破了,快逃啊!!” 第945章 升起的旗帜 “什么?!革命军打过来了?” “怎么可能,我们也没招惹他们啊!” 斯孔蒂署长此时还在习惯性地嘴硬,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地抖成了筛子。 作为去年那场战争中,整个布尼亚克地区唯一没有被革命军占领过的城市,扎里亚斯克的居民们反而对革命军有着更加深厚的恐惧。 作为去年那场席卷布尼亚克地区的战争中,唯一侥幸未被革命军攻占的城市,扎里亚斯克的居民们对革命军的恐惧反而因为道听途说的消息和邻城陷落的传闻而与日俱增。 恐惧会滋生谣言,而谣言反过来又喂养了更深的恐惧,这一点在官僚身上尤其明显。 维斯孔蒂这家伙一年前还只是海关署里一个小小的科长而已。 然而随着革命军在整个布尼亚克地区不断攻城掠地,他们的一些消息也传到了扎里亚斯克。 原本的贵族官员们开始逐渐了解革命军的政策, 知道他们尤其喜欢在城破了之后给本地的吸血鬼贵族们“送温暖”。 于是乎本地的贵族官员们开始不断逃离,而维斯孔蒂的官位也开始在这时候一路腾飞。 别人都还在担心革命军会不会打来,不敢接手高级官员位置的时候,他就没有这个顾虑。 比起其他人,他既大胆又贪婪。 就像此刻的他一样,在知晓了革命军打进来的消息后,竟然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他勉强稳住发软的双腿,走到鲁金斯基和米哈伊尔面前,手指差点戳到鲁金斯基鼻子,语气强行装出命令式,眼神却慌乱不堪。 “喂!就是你!” “之前说你们是走私犯,可能有些误会,对不住了啊。” 他生硬地挤出这么一句毫无诚意的道歉,但很快话锋立刻转变,语气变得急促,带着一种“我为你们好”的焦急声调说道: “但现在不是在乎这种事的时候,更大的麻烦来了!” “我直接告诉你们吧,马上过来的是一群叫做革命军的人,他们就没一个好东西!全是土匪、是强盗!” “他们最喜欢抢的就是你们这种跑海的商人,尤其是做你们这行跑劳工贸易的,他们对你们特别仇视!” “见一个抢一个,杀人不眨眼!” 他唾沫横飞地渲染着革命军的“恐怖”,同时紧紧盯着鲁金斯基的脸色催促道: “所以小哥你们还想活的话,最好赶紧把船发动起来,咱们必须趁着那帮匪寇没打来之前出海。” “我会让我手下的人配合你们把船拖出泊位,但你们也得把我们一块带上。” 维斯孔蒂署长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态度是高傲的,但他话里话外又是认怂得很。 鲁金斯基和米哈伊尔不由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话说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喂喂喂!给个话啊?到底行不行?” 维斯孔蒂见两人沉默,顿时有些急了。 他一把抢过旁边随从抱着的手提箱不由分说地塞到鲁金斯基怀里。 “大哥,之前是我的不对哈,但也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的称呼已经从“小哥”变成了“大哥”,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急眼了。 “大哥啊,现在事情真的急呀,拖不得的!别等革命军真来了,到时候我们谁都走不了。” “这点小意思,就当给各位的船费了,务必带上我们吧。” 鲁金斯基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皮箱,有点懵。 他懵的不是眼前兵荒马乱的局势,而是这位署长先生堪称精神分裂般的表演。 这家伙的言行,活像是活像两个脑子在互搏。 这家伙你说他在认怂吧,他语气态度很不对劲架子又摆在那;但你要说他在装腔作势吧,他又在这不断求着你。 当然更让鲁金斯基想不通的是,这家伙竟然把他们递过去的钱当做了自己的船票递了回来,显得好像鲁金斯基他们赚了似的。 而他也只是还了大头,之前米哈伊尔老哥递过去的信封也还揣在他兜里呢,一点要还的意思都没有。 合着这家伙都准备让他们带自己走了,还想着留着那笔贿赂呢。 此刻的码头区域的恐慌已经彻底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从城区方向涌来,大多都是些商人和官吏,也有跟风逃来的平民,他们都在想方设法搭船逃离。。 看着眼前的乱象,又看了看怀里这个意外的“船费”,鲁金斯基心里迅速有了决断。 他自动过滤了维斯孔蒂在一旁如同苍蝇般嗡嗡不停的焦急催促,在思考了几秒之后认真地问: “维斯孔蒂署长,你确定,打过来的真是革命军?” 没等这位署长回答,之前跑去打探消息的小文员就自告奋勇地说道: “确定!确定!就是革命军的人打过来了,他们的红旗我们都认得的!” 一听如此,鲁金斯基微微笑了起来,这次他反客为主拍着维斯孔蒂署长的肩膀安慰着说道: “老哥别慌,这件事我帮了。” 维斯孔蒂闻言,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往下落了落,长长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感激笑容。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鲁金斯基就紧接着说道: “不过呢,在出发前,还得让老哥你再帮个小忙才行。” “什么忙?大哥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绝无二话!” 维斯孔蒂此刻只想快点上船,忙不迭地答应。 然后只见鲁金斯基笑着说道: “一个小忙而已,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联系一下船上的兄弟再说。” 说罢,他不再理会维斯孔蒂,转过身来面向船只,他用力吹出一声口哨,紧接着对着船舷方向打了一个手势。 砰!砰!砰! 三声干脆利落的枪响,骤然从船上不同的位置爆开! 在码头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海关署队伍里那三个背着老式步枪的治安队员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鲜血迅速在他们身下洇开。 现场这里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就是炸开锅般的尖叫声! 海关署的队伍此刻彻底崩溃,而维斯孔蒂署长也是一屁股瘫坐在了码头木板上。 他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和无法置信的惊恐。他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想要远离鲁金斯基。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鲁金斯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一步步、慢慢地,朝着瘫坐在地的维斯孔蒂走去。 此时从船舱那涌出了很多人,而且他们手上都拿着枪! “大哥!大哥饶命啊!” 这位海关署署长看到这般景象,顿时就涕泪横流。 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之前收下的信封,双手颤抖着高高捧起,递向鲁金斯基,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之前是我的不对!是我嘴欠!我该死!这东西我还给您,原封不动!只求大哥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大哥啊大哥,您……您还有大好前途,没必要跟我这种小角色浪费时间的。” “革命军那帮匪寇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他们杀人不眨眼!您要是因为我耽误了宝贵的时间,那就亏大了啊!得不偿失啊大哥!” 看着这位总算开始认怂的海关署署长,鲁金斯基微微笑着摇头,但没有理他。 他只是对着刚刚跳下船法比奥喊道: “法比奥,去把旗升起来!” “让来接应我们的同志看清楚我们在哪。” 第946章 西吉诺夫的骄傲 清晨的文德镇还裹在昨晚那场春雪的怀抱中。 举目望去,家家户户屋头上都压着棉墩墩的积雪;回头远望,连绵的山峦与层叠的梯田也覆盖着晶莹的冰花,在清冽的空气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远处高耸的峰峦隐没在乳白色的雾霭中若隐若现,近处松杉上的枝丫上的积雪也簌簌落下。 融雪汇成了涓涓细流,顺着石缝叮咚而下。 笃、笃、笃…… 一阵富有节奏的响声从林中传来,接着就是一声粗犷的吆喝: “顺山倒咧——!” 随后便是树木撕裂与倒地的巨响,震得附近树木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再次落下。 透过林木的间隙,可以看见一群模糊的身影正在林中忙碌着。 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厚棉衣,头上裹着各式各样的毛巾或者旧帽。 他们的个子又高又矮,他们动作因寒冷而显得有些笨拙,他们口中呼出的白气团团蒸腾,而他们的口号也响彻山间。 “老科林,你这棵歪脖子松可不好弄啊,当心别让树坐坡了!” “队长你放心好了,已经看了风向,清了退路的!” 在初春的时节,伐木工人们的声音洪亮而又高亢。他们的动作也随着工作的进行而逐渐麻利起来。 等到气温差不多回暖一些的时候,伐木队也收工了。 他们两人一组用木杠抬着截好的原木,沿着泥泞湿滑的小路往山下的镇子方向走。 沉重的木材压弯了杠子,发出吱呀声。他们背上的棉衣也被汗水浸湿,寒风吹拂之后就变得又硬又冻。 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苦恼之色,只是洋溢着完成任务的松弛感。 “嘿,队长,今天咱的活有点轻松啊,就这四根杉木,感觉都不够尽兴啊。”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矮人瓮声瓮气地说着,这些矮人同志有时候说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抱怨。 高兴的事情会抱怨、不高兴的也会抱怨,可能这就是他们矮人特有的文化吧。 当然如果不去在意他们这种说啥话都像是在抱怨的语气,这群矮人同志还是非常可靠的。 就比如他们干起活来的时候,就非常实诚了。 这不? 仅仅是因为今天少干了点活,这位矮人同志就不舒服起来了。 伐木队的队长自然知道他的脾气,不过他们也有着自己的理由。 “这不是听说今天要来客人了吗,咱们规定的任务完成就不加班了,省下来的时间就去帮镇子上干点活。” “听说这次来了一千多号人,而且其中有一半都是那啥农业专家,可厉害了呢?” “农业专家?队长,这是啥呀,我咋感觉你说的每个词我都听得懂,但放在一起我就不知道啥意思了?” 队伍里有着大老粗问道,此时的他一边扛着木头一边回过头来询问着。 “嘿,维特尔,你这家伙扫盲课的时候是不是又睡觉了?” “咱们前几天的课上,老师不是刚教过这些词的吗?” “而且那时候老师也说了咱们去年能打那么多粮食,都是靠着农业专家们写的那本小册子,现在咱直接把专家们请过来了。” “今年肯定会还是一场大丰收呢。” 他们伐木队的人虽然不直接参与农田的劳作,但作为根据地的一份子,每次根据地取得好成绩都会让他们感到有荣与焉。 伐木队队长叫做西吉诺夫。在加入根据地之前是一个从亚季逃难过来的难民,再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奴。 除了他自己的名字之外,西吉诺夫从不清楚自己是谁。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是帝国的公民,但皇帝太高、帝国太远,不是他一介小小的农奴所能高攀地上的。 西吉诺夫基本没有身份上的认同,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可能往这方面去想。 他唯一的身份认同就是自己是这个村的,而别人是另一个村的。 然而自从逃难到了根据地之后,这一切就不一样了。 在这里西吉诺夫第一次体会到了被平等对待的感觉,没有人对他吆五喝六的,在他完成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之后也竟然也能被人夸奖。 口头上的夸奖是最没有重量的话语,但对于他们这种农奴出身的人来说,这些没啥分量的话却是比给地主交租子时的担子还要沉。 因为他们渴望的从来不是夸奖,而是认可。 在根据地这里,任何劳动都能得到认可,任何人都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做人。 更不用说,自从他们跟着革命军来到这里之后,他已经一整年没饿过了! 即便在去年年初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他们一线工人的口粮也没有断过。 在文职人员和革命军战士们都带头减少粮食供应的时候,他们一线工人也依然维持着最大限度的口粮。 西吉诺夫一直都把这些不起眼的“小事”看在眼里并记在心里。 说实话,那时候没放看到已经饿脱相的炊事员挑着满筐的食物送到工地上的时候,他的心里都十分难受。 他也试着给那位小同志分一点儿食物,但每一次都被他拒绝了,而拒绝的理由也从未更换过。 【我是叶格林的革命战士,我不能比群众先享福】 西吉诺夫当时还不知道那是一种是什么的精神,才能让明明已经饿极了的人一路挑着满筐的食物翻山越岭却不偷取分毫。 但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开始理解了那种精神。 就像他一直在扫盲班听到的那句话一样:人类世界是我们广大的劳动群众通过自己的双手所创造的。 西吉诺夫是第一批转移到文德镇的人,他很清楚在文德镇北面是什么。 那里只有崎岖的山脉和广袤的雪原林海,高山深涧和峡谷悬崖到处都是,这些苍茫的景象不无在时刻警告着他们,这里并不是人类可以随意涉足的地方。 然而仅仅过去了一年,这些景象都不见了。 留下的是盘山的道路、新开的农田、拔地而起的城市,以及势必要插在每一个山头上的红旗! 西吉诺夫会为根据地的每个成就而骄傲,每一分改变而自豪,因为他就是根据地的一份子啊! 第947章 山道闲谈与归来的消息 咯吱,咯吱。 沉重的脚步踩在半化未化的春雪与泥泞混合的山道上,伐木队的人抬着刚砍伐下来的杉木原木朝着文德镇挪去。 这样的工作是有些的无趣的,于是乎他们在习惯性地聊着天。 “我说,这开春都半个月了,按理说戈顿河上游的冰该化得差不多了吧?” 走在中间一组的一个年轻人喘着气,挑起话头说道 “可我听码头的小同志昨天回来说,亚季那边该过来的船,还是没影。往年这时候,怎么也该有几条试探着走水路了。” “水路?” 一个脸庞被风吹得粗糙的汉子哼了一声说道: “维特尔,你光想着水路。你没听说吗,现在陆路也够呛!” “我前几天听一个跑商的小兄弟好像叫什么伊万来着的……该死,他到底是伊万啥啊,我们这一堆伊万呢。” “算了不管了,反正我听他说,北面那啥亚季总督区好像出啥子事情了,那帮当官的现在都穷疯了一样!” “十来里的地界,恨不得给你设上十几道税卡,而且这些税卡进去的时候要收钱、出来了也要交钱,甚至就连你在他们那调个头也要收你两道钱。” “货物那更是层层扒皮,你运到地头,能剩下一半就算运气好的了!” “真的假的?这么狠?” 后面有人惊呼道:“这么收税,他们是把我们当鸡杀吗?” “哼,那帮帝国的官不就这德行?” “不信你问咱队长,他不就是从亚季那片‘福地’爬出来的,他肯定清楚那帮吸血鬼的德行。” 矮人老科林头也不回,声音洪亮地接话。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在了队伍中间偏后的队长西吉诺夫身上,这位朴实的汉子也轻笑着说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了,以前我连自己的村子都没有走出去过,不过也挺村里的老人提过,我们亚季那边啥都穷,唯独那个税收的是一点儿也不穷。” 众人顺着这个话题很快就聊到了戈顿河大航运上去了。 “那要是这帮狗官一直这么搞,万一今年商队都不往咱们这儿运粮了咋办,咱们自己粮万一不够吃了呢?” 有人在这时候担忧地说道,而他身旁立刻就有人接话: “怕啥呢,咱们有根据地,有地自己种!” “就是,还能指望那帮吸血鬼一辈子?” 显然大部分人是对根据地充满了信心的,但也有人声音里透着忧虑。 “话是这么说,可地里庄稼长起来要时间啊。万一真青黄不接,或者忽然遇到啥天灾,咱们根据地这么多张嘴要吃饭,按时候总不能变出粮食来吧?” 这人的担忧不是没有理由,在场的很多人都沉闷了起来,反倒是平时傻愣愣的大老粗维特尔嘟囔道: “变不出粮食就省着吃呗。大不了就跟以前灾年一样,上山找野菜、剥树皮、在土里刨虫子吃。咱不过就饿几个月,给根据地省点粮食熬过去就行了。” “反正我小时候咱跟着我爹我妈就是这么过来的,也饿不死的。” 他的话让队伍沉默了几秒,直到队长西吉诺夫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维特尔说的,是过去没办法时的办法。但现在,我们不用只靠‘熬过去’。” 他顿了顿,试着记起在扫盲课上老师说过的内容,解释道: “其实也没大家想的那么可怕了,之前报纸上不是说了吗,我们去年产的粮食其实都已经是够整个根据地吃的。” “只不过去年夏季之后来得难民太多了,根据地也不知道会来多少人,所以才向外边购买粮食的。” “现在别的不说,大家伙又不是没看过粮仓那边啥情况,咱们的粮食吃到夏收那会儿绝对没问题。 ” “而且去年咱们救的难民们不也在东北面建立来了新村子,开垦了新田地,去年秋收那会儿他们不光自己够吃了,也送了不少小土豆过来给咱开开胃嘛,那油炸小土豆有好吃大家伙怕不是都忘了吧?” 西吉诺夫队长的寥寥几句话就把队伍的担忧给一扫而空,走在队伍最前列的矮人老科林扯着大嗓门说道: “嘿,西吉诺夫你真是提啥不好提这个啊。” “那玩意儿当时多抢手啊,咱们几个工作队那几天都是疯了似的往食堂跑。那油炸过的小土豆,鬼知道明明一口吃不过瘾为啥就是停不下似的。” “吃一口没感觉,吃两口还不够,多吃几口……嘿!老子给他娘的吃完了,食堂那边的人也是说什么都不给再加一份。” “我明明连肉都不要了,他们也不愿意给我再多盛一勺炸土豆的。” 老科林絮絮叨叨的抱怨也引起了大家的共鸣,那种油炸小土豆的吃法的确让大家印象深刻。 此前的大家就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土豆还可以这么做。 当然这也怪不了大家,毕竟普通人哪有那个本钱用这么一大锅油去炸东西啊,就连那些开旅馆和小饭店的商家也不敢这么做。 毕竟,不管是什么油脂,在这个年代都是很珍贵的。 不过根据地的食堂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因为是集体供给的关系,一所根据地的食堂往往承接着一个区域所有工作队的饮食供给工作。 集中的饮食供给不光是给工人们节省了烧火做饭的时间,同时也能在食材供应上做到资源的集中。 尽管在人均食材的配给上,根据地的供应水平依旧不算高,但是却可以集中少数的辅料来给全部的饭菜提高品质。 就比如食用油这一项,平均到每个人头上都不高,但却可以被食堂集中管理然后做出各式各样的新奇菜品。 之前那个油炸小土豆的建议其实就是叶格林提出的,本意是想要借着新菜品来向根据地这边宣传新开拓区丰收的消息,以此打消大家对于难民那边的不良看法。 但是却阴差阳错,让大家的注意力都关注到了油炸小土豆上面去了。 以至于在此之后,有不少人提议要不他们可以趁着夏收之后在一些不太适合种植小秋作物的山地上种上土豆,为的就是收获这样的小土豆然后再吃一遍那样的美味。 “而且啊,我们之前不是听宣传队的同志们也说了吗,这次根据地从旧大陆那边请来了很多农业专家,有他们在咱们根据地的粮食产量绝对会更上一层楼的。” 队长的话像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大家的忧虑彻底烟消云散,队伍里那个年轻小伙子立刻兴奋地说道: “就是!队长说得对!” “别的不敢说,自从跟了叶格林,来了根据地,我整整一年,肚子没饿得咕咕叫过!” “咱一顿都没饿着啊,搁以前在庄园给老爷扛活的时候,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现在咱冬天都能有热汤喝,秋收之后更是可以把黑面包吃到饱,而且啊,这黑面包可是掺麦麸而是掺木屑的呢!” 一提起黑面包,旁边就有人提起了馒头,然后队伍里就开始争论馒头是刚蒸出炉的时候好吃还是再拿去烤一下好吃。 有人说刚蒸出来的吃着软,但也有人坚持烤一下的吃着香。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种馒头的吃法在油炸小土豆面前都得往后靠一靠。 毕竟这可是连那群一直冷冰冰的精灵同志都能忍不住过来抢着排队的美食啊。 “嘿,说起吃的,大家伙猜猜今天中午的食堂能有啥啊?” 一个瘦高个儿的工人眼睛一亮对着大家说道: “我别的不求,就想再吃一顿上周的炖菜,那里面可是实打实有几块咸肉皮的,吃着可香了!” “而且打饭的婶子也认得我,知道我喜欢吃皮子,总会给我留几片的。” 这位工人在说起这道菜的时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而走在前头的老科林却嗤笑道: “得了吧你,几块肉皮就香成这样,我看你是忘了上个月连着吃土豆糊糊的时候了。” “土豆糊糊咋了?” 瘦高个的工人不服着说道: “那糊糊稠着呢,还顶饿!比我在矿上时候吃的黑豆饼强多了,那玩意儿拉嗓子还不管饱,更不用说那些矿头子还在里面掺石粉。” “依我看你老科林就是以前吃太饱了,还搁着挑挑拣拣的,反正我有的吃就不错了。” 眼见这两人似乎有要争吵的意思,队长西吉诺夫立即别开话头,将讨论又转回了食堂饭菜上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食堂的饭菜,从偶尔出现的咸鱼块,到越来越多种类的野菜做法,从管够的杂粮粥,到每周一次、能让所有人期待的面食改善。 他们的语气里也逐渐没有了抱怨,有的也只是对不同菜品间的比较和满足,仿佛那些在旁人听来朴素至极的食物,已经是值得细细品味和谈论的美味珍馐。 插科打诨了一阵,话题渐渐松散。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矮人老科林忽然扯着嗓子嚷道: “先别叨叨吃饭的事了,等会儿回了镇上卸了木头,谁要跟着我一起去澡堂子的?” “澡堂子?” 维特尔扭过头,一脸纳闷。 “老科林,这才大早上的,回去吃了饭也就中午那会儿,你怎么琢磨着这个点儿去洗澡?你啥时候这么爱干净了?” 老科林一听就梗着脖子反驳道: “我怎么不爱干净了,我不是每天干完活儿都跟着你们去洗一把的吗?” “反正咱工作队洗澡又不要钱,老子哪次没去了?” 旁边一个叫谢尔盖的年轻人立刻笑着接话: “你是洗澡了,可你身上这件皮坎肩,都快跟树皮长一块了吧?我瞅着从上个冬天穿到现在就没见你脱过,你也不嫌脏的啊?” “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个啥呢!” 老科林粗声粗气地反驳,但耳朵尖有点发红。 “旧衣服穿着才舒坦,才服帖!新衣服梆硬,磨得慌!” 众人一阵哄笑。 另一个队员起哄道: “就是就是,老科林这战袍可是有年头了,怕是脱下来之后能自个儿立起来!” 老科林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怼得有些脸红脖子粗,急着嚷嚷道: “我爱穿啥穿啥,又没碍着你们!” “再说了,我不是在问你们有没有要一起去洗澡的吗?你们老揪着我这件衣服干啥?” “它半个月前……不对,反正前不久才洗过的!” 眼见矮人快要急眼了,队长西吉诺夫适时开口吃 岔开话题问道: “老科林,你这么急着大中午的去洗澡,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听到队长问,老科林才顺了口气,但语气还是有点冲: “能有啥说法呢,不就是下午咱们根据地的客人不是要到了吗?” “听说是一路从扎里亚斯克那边过来的,又是陆路又是坐船的听着就辛苦。” “我想着,咱们这些常待在镇上的,早点去洗了,收拾利索。等下午客人们到了,正好能把大澡堂子腾出来,让他们也好好泡一泡,解解乏。” “人家大老远过来,怎么说也得体验一下咱们根据地的特色吧,而且也不能让旧大陆来的客人觉得咱们根据地是乡下,这里的人就人邋里邋遢的。” 老科林嘟囔着说道,众人这才明白他这别扭的话语中还藏着一份为客人着想的细心。 “哟呵,没看出来啊老科林,你这糙老汉心里还挺细!” 谢尔盖笑着捶了一下矮人结实的肩膀,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附和着说道: “这话在理,客人们远道而来,是该让人家舒坦些。咱自己人,啥时候洗都行。” “对的,不能丢了咱们根据地的脸面。” 队长西吉诺夫脸上也露出赞许的神色,点头说道: “老科林想得周到,那等会儿卸了木头,愿意去的就一起去。” “成!” “一起去!” 众人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在大家谈话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脚下的道路渐渐平坦,他们已经走出了最后一段陡峭的山坡,文德镇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然而,与平日午前略显宁静的景象不同,此刻的镇子南面那似乎聚集了不少人,隐约传来喧哗声,甚至能看到有人在不停地忙碌着。 队伍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就在他们刚接近镇口的时候,一个半大小子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红光,老远就冲着队伍大喊道: “西吉诺夫大叔,科林爷爷!快、快过去帮忙啊!” “咱们的人!咱们的人回来了!” 第948章 游子归家 今天的文德镇比往日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忙碌。 炊烟比平时升起得更早更浓,镇子上的居民们也都暂时放下了往日的活计全都参与到了接待客人们的工作中去。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帮着大人们将一些长条的木桌和板凳从仓库里搬出来,用湿布用力擦拭着上面的积灰。 公共食堂的方向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女人们谈笑声。 “动作快点儿,小家伙们,桌子摆开些,对,就沿着这条路两边摆。但注意别光顾着摆,小心点把堵路了!” “等会儿人上来了,得有地方坐,还有地方放行李的地方也记得留出来!” 一个系着旧围裙、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妇人站在食堂门口指挥着,她是文德镇保育院的院长,也是大家都最为敬爱的明娜嬷嬷。 “明娜嬷嬷,用得着摆这么多吗?听说这次回来的人是多,可也不至于把咱们全镇的桌椅都搬空吧?” 一个正扛着条凳过来帮忙的年轻小伙子抹了把汗问道,但明娜嬷嬷却笑着解释起来: “只看客人那肯定是够的,但萨布林不也是带着水兵同志们一道过来了吗?” “而且听说斯塔林同志带着的游击兵团也在一路护送,他们都好几个月没回来过来。” “根据地平时的安全不都是靠着他们在外打游击,让敌人无暇顾及才得以保障的嘛,这次怎么说也得留他们吃顿饭再走呀。” “小伙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被明娜嬷嬷教育的小伙子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接着他没有再抱怨什么,只是干活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卖力了。 旁边正在帮忙铺桌布的一个妇女抬起头,一边干着活一边和旁边的人闲聊道: “听说这一次,咱们根据地的两大游击队都过去了,在陆地上和水上都和敌人打了一架。” “这一路得多危险啊。” 一个消息灵通的妇女肯定地点头,歪了歪脑袋说道: “那可不!听我家那人说,咱们这次来的人有点多,船队有些大。那帮帝国军们以为咱们有船队就好抓住游击队尾巴,赶着趟地都上来了。” “不过咱萨布林队长能惯着他们,直接配合斯塔林同志来了一手水陆配合,在他们集结之前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听说敌人小半个师被打没了,剩下的屁颠屁颠跑会城里去了不敢出来咧。” “咱们打了这一趟之后,船队才能顺顺当当开上来。不然之前大家不也听说了嘛,那啥小王子在霍米林茨克放了重兵,说是不准咱一船一桨过去的。” “但现在别说一船一桨了,听说咱们是来了个很大很大的船队,而且上面装着的都是些大宝贝呢。” 一听有大宝贝,周围的人也都跟着好奇起来,大家一起催促着这位消息通多介绍介绍。 “具体是啥的,我家那口子也没给我说清楚,不过听说好像不是金银财宝那种,好像是……很更厉害的机,还有咱们没见过的种子和树苗啥的,说是叫什么……高产作物?” “反正就是能让地里长出更多粮食的好东西,具体我也不懂,但是跟咱们根据地去年种的小米应该差不多,都是咱没见的新粮食!” 一听根据地又要有新粮食了,周围忙碌的人们也都逐渐兴奋了起来。 在场众人的干劲更足了,同时也对即将到来的农业专家们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大家擦拭桌椅的动作更用力了,洗菜做饭的时候也更加仔细,生怕有一点儿没做好。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迎接亲人凯旋,同时期待美好未来的光彩。 …… 就在整个文德镇都洋溢在即将迎接新朋友的好客氛围中的时候,在下游处文德河汇入戈顿河的地方。 属于革命军的小港湾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船只几乎塞满了可用的泊位,其中五条体型明显大上一圈的内河军舰格外醒目。 穿着统一靛蓝色粗布外套、精神抖擞的水兵们,此时正在有序地抛缆、搭板,准备着人员下船和物资卸货的工作。 叶列茨基跟着第一批下船的队伍踏着跳板走上河滩,鞋子踩在鹅卵石和沙土混合的地面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故乡潮湿清冷的空气。 尽管这空气有些冷冽,还混杂着各种味道,但是却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不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忙碌的码头和前方稀疏的树林,投向远处,那是文德镇的方向,也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哈,总算回来了,不得不说还是你们这让人待地舒服啊,这可是近百年来为数不多会让我怀念的地方呢。” 索特修斯跟在叶列茨基身后,他伸了个懒腰,然后砸吧了嘴说道: “对了,你们这有没有准备烤肉卷啊,我还是挺想念那味道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热情洋溢、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码头那边传来: “索特修斯朋友,烤肉卷肯定是有的!听说你要来,食堂那边早就准备好了,专门给你留着呢。” 衣着朴素但却散发着独特亲和力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索特修斯一看到他就笑着迎了上去。 “叶格林,好久不见了。” 索特修斯一上来就给了叶格林一个大大的熊抱,接着看了眼跟在叶格林身后的警卫员辛多雷微微一笑,然后自卖自夸地说道: “你之前拜托我找的专家我给你弄来了,而且一口气就五百多个,你看我这朋友够意思吧?” “之前为了潜入进去,我可是把好多关系都用了的呢,而且还见了几个不太想见着的人。 ” 叶格林也握着索特修斯的手笑道: “辛苦你了,索特修斯朋友,这份人情,我还有根据地都会记下的。”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叶格林便转向了叶列茨基等人。 他先走向叶列茨基,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分开时叶格林还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着是鲁金斯基,叶格林握住这位年轻同志的手,又拥抱了他: “鲁金斯基同志,一路辛苦了!你们在白水港的计划,娜塔莉亚同志发回来的时候都告诉我了,虽然很大胆,但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该打的时候就是要打出去,只有自己拳头硬了,那帮圣血贵族才会捡起对你的尊重。” 鲁金斯基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总算不负所托,也算是对得起叶格林之前的栽培了。” 接着是怀亚特,这位沉默寡言的圣殿骑士兼护卫队长,叶格林也郑重地与他握手拥抱。 而轮到两位矮人工程师时,叶格林更是热情,用着矮人族的礼节互相碰了碰拳头,锤了捶他们的肌肉: “博罗姆还有格罗姆,这次的旧大陆之旅怎么样了,找到你们那远房舅舅没有?” 两位矮人呵呵一笑,当即表示不光是找到了,还带了不少优秀的小伙子们一起回来呢。 “叶格林,这次他们可都拖家带口过来的,就是奔着咱根据地有好日子过才来的。” “所以你也是知道的嘛,咱们矮人的习俗……” 博罗姆咧着嘴笑着,而叶格林还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当即就笑道:“放心,根据你们矮人同志的文化习俗,我们早就准备好了管饱的酒水,不过你们也注意点别在饭桌上喝得不省人事,这雪刚化,别冻生病了呀。” 接着叶格林又来到了米莉娅面前,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但动作却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手来说道: “米莉娅同志,一路辛苦了。我这里就尊重一下女同志,不占你便宜,咱们握个手,礼节到了就行。” 看着忽然正经起来,但又有些搞怪的叶格林,米莉娅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大方地伸出手,与叶格林重重握在一起: “哈哈哈,叶格林同志,你还是这么有趣。” “还有我呢,叶格林,我呢?” 躲在米莉娅身后的安德烈早就按捺不住,向前挤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 叶格林笑着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安德烈小同志,听说你在帝国核心腹地干了些大事呢,这下子可算是成熟多了呀。” 卡佳跟在安德烈身后,有些腼腆,没有像安德烈那样活泼,只是学着米莉娅的样子伸出手来说道: “叶格林同志,您好。” 叶格林也温和地与她握了握手:“卡佳同志,欢迎回来。” 寒暄完毕,叶格林的目光扫过众人身后那庞大的船队,以及正在陆续下船、好奇又略带紧张地张望着这片陌生土地的大量新面孔,不由得感叹着: “咱们的米莉娅同志,还有大工程师叶列茨基,这次带队去了一趟旧大陆,这收获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他摇着头,脸上满是赞叹。 “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思想还是太保守了,比不得你们几位呢,不到10人过去,硬是拉了一千人出头的队伍回来,而且各个都是根据地急需的人才。” “我看米莉娅和叶列茨基你们就别再原部门干了,都去宣传部门试试,没准能给根据地招募更多人才呢。” 这番话引得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长途跋涉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米莉娅笑着摇头: “叶格林同志,你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我要是一走,后勤的工作不就全都丢给戈尔隆先生了,他一个人总领两个部门的事务,到时候叶格林你就得小心他把你拉过去顶班呢?” 听着米莉娅的调侃,叶格林也笑着说道: “别说到时候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戈尔隆就没少把我拉过去帮他处理业务呢。” “不瞒大家,我这段时间处理政务的能力那可是被迫提高了一大截呢。” 叶格林的风趣和坦诚,让现场的气氛更加轻松融洽,就连那些刚刚下船、对一切都还感到陌生和忐忑的新人们,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对这位根据地领导人的第一印象极好。 看着这一大片陌生的、却带着各种期待和探究目光的新面孔,叶格林笑着对叶列茨基和米莉娅说: “大家一路辛苦,先不急着说别的。不给我介绍一下咱们这些新朋友、新同志?让我们也互相认识认识。” 叶列茨基和米莉娅点点头。 叶列茨基先侧身,引荐了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几位: “叶格林同志,这位是柯蒂斯先生还有韦伯团长。韦伯团长是一个很厉害的魔术师,他手下的马戏团有着非常多的特殊人才。” “而柯蒂斯先生是他的朋友,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工程师,他发明了一种可以不依靠燃素的机械,我仔细看过了他的设计,很符合你之前对内燃机的设定。” “而且他还发明了一种飞行器,能在不依靠浮空萤石的情况下上天,虽然柯蒂斯先生自己说那设计还不够完善,但我感觉这种飞行器的上限应该很高,之后我可能需要向根据地申请相关的研究资助来让柯蒂斯先生继续完善这项发明。” “同时,我们在旧大陆那边也找到了你之前提及的石油,也试着去提炼了你说过的汽油,颜色虽然有些不对,但相关的理化性质已经测试出来十分适合柯蒂斯先生的机器。” 在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的时候,叶列茨基就会变得健谈起来,而他的话也让叶格林大吃一惊,同时对柯蒂斯也重视起来。 接着米莉娅神色严肃地开始介绍起一位气质冷峻的中年人: “这位是埃兹齐奥·卡萨医生,净血秘仪会的大肃净官,是我们在进攻卡斯坦卢斯堡的时候遇到的得力帮手。他们在对吸血鬼的态度上十分坚定,在之前的战斗中就是他们帮我们提前解决掉了对方的师长才让敌军在战前崩溃的。” 卡萨医生握着叶格林的手对他点了点头,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直在观察着他或者说还有他身后那位对自己隐隐有些威胁的精灵。 “还有这位小兄弟,是法比奥,我们在白水港遇到的小同志,本来我是准备把他们培养成我们在那里的地下组织的,但之后事情有了变动,在打完卡斯坦卢斯堡之后为了防止帝国报复他们就都给带过来了。” 鲁金斯基在给叶格林介绍着法比奥和利爪帮的兄弟们,而这位半兽人小同志却在叶格林面前显得很是局促,反倒是叶格林先和他打招呼,等稍微熟悉了之后两人才交谈了起来。 介绍持续了一段时间,虽然无法一一细说,而且奴工队伍因为是在另一条船上没来得及介绍,但主要团队的领头人也都与叶格林有了初步的接触。 看着码头上越聚越多的人群,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叶格林便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对众人说道: “好了,新老同志们!大家一路舟车劳顿,跨越重洋大河来到我们这里,我在这里先对大家说一声辛苦了。” “客套话咱们以后慢慢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大家安顿下来,吃口热饭,好好休息!” “旅馆和公共食堂都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就在山上的文德镇那。可能条件比较简陋,比不上大家以前习惯的,但保证干净暖和,饭食管饱!” 他转身,对着通往文德镇的山路一挥手,笑容灿烂地说道: “现在就请大家带上随身行李,跟着我们的同志,咱们回家!” 第949章 温暖的新衣服 随着船只靠岸,船舱里开始回荡着不间断的哨声。 “全体注意!文德港已到,各小队按序准备下船!请检查好个人物品,互助互让,不要拥挤!带小孩和行李多的同志,请稍候,让前头的队伍先走!” 声音在木质船舱里回荡,让原本有些骚动的氛围稍微变得克制。 人们从拥挤的通铺上起身,革命军的内河船只比起之前乘坐的海船要拥挤地多,但是这里的人们却一点儿也不抱怨。 他们互相帮扶着整理行李,抱起孩子、搀扶老人。 没有人推搡,也没有人高声叫嚷,只有压低了的提醒声和麻袋摩擦甲板的沙沙声。 一个年轻的水兵战士,正下来帮着维持秩序。 他看见几个人正费力地将鼓鼓囊囊的粮食袋,压在另一人肩上。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深邃的男人,肩膀上现在已经堆叠了两袋粮食,正咬着牙试图保持平衡。 这是码头工人们常用帮扶方式,为的就是能让其中一人能扛更多的货物。 “老乡,我来帮你!” 水兵战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去接。 “不用不用!小兄弟,我自己能行!” 那男人连忙侧身,黝黑的脸上露出有些局促但坚决的表情。 “这哪行啊,你扛得太多了,再怎么在码头做过工也不能这么压榨自己啊?!” “咱们这里可是根据地,不是旧社会了。看到有人需要帮忙就得去帮帮,这才是咱们革命军队应该做的嘛。” 水兵战士不由分说,从他肩头最上面“抢”过一袋,稳稳地扛在自己肩上。 这分量果然不轻,同时他也让其他人再给自己加了一袋。 两人并排随着人流缓缓向透出光亮的舱口挪去。 水兵战士热情地问道: “老乡,你啥时候跟着上船的啊?这一路我怎么没记得在哪个渡口接过你?” 男人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热情,腼腆地回答道: “我、我也不知道那渡口叫啥名字,我就是跟着大家一起上来的。” 水兵战士听了之后笑了笑,接着说道: “老乡,你这口音有点儿陌生的啊。我叫萨尔托,老乡你叫啥名字,从哪来的呀?” 此时两人已经颤颤巍巍地走下了跳板,来到了文德港的地界上,水兵小战士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男人身体放松了一些。 看着这有些陌生的异国光景,男人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叫卡姆·阿玛奇,从博拉卡来的,是第一次来这里。” “博拉卡?这地方在哪啊?” 水兵战士萨尔托眨了眨眼,努力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地名,结果一无所获。 卡姆见他疑惑,随即解释道: “按照帝国的说法应该是在格尔乌茨那边,离希德罗斯还是很远的。” 一听是其他大陆的人,这位小战士立即就好奇了起来。 “嘿,老哥你竟然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嘛,哇,怎么厉害!话说你怎么想着要来咱们这里的……” 还没等这位小战士说完,他忽然沉默了一下,脸上的兴奋慢慢被一种更郑重的神色取代,然后他恍然大悟地惊讶道: “老哥,你该不会是跟着鲁金斯基同志他们从旧大陆过来的吧?” 卡姆·阿玛奇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关切的年轻战士。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先是点亮了他的眼睛,随即,一层清晰的水光迅速在他深邃的眼眶里闪烁,他的声音也开始有些发哽。 “多亏了索特修斯先生,还有鲁金斯基先生,我才能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逃出来。” 卡姆不经意地回忆起了在植物园里的艰辛日子,但这一切苦难也早已随着漫长的旅途而彻底消亡在了那大海的波涛声中。 他心中充满了对解救者的感激。 然而旁边的小战士萨尔托却却焦急了起来。 “嘿呀!老哥,原来你是农业专家啊!” 萨尔托的声音充满了自责,他看了看卡姆的衣装说道: “哎呀,之前的船上的同志是怎么搞的,竟然都没给你弄件好点的衣服穿,我还以为你是半途上来的老乡呢!这真是……”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肩上那两袋粮食也“咚”地一声放到地上,然后踮起脚,朝着码头前方正在靠近的一群人用力挥手,提高嗓门喊道: “喂!那边的同志,快过来帮个忙!这里有一位农业专家,别让专家同志扛这么重的东西啊!” 正从山道快步赶来的西吉诺夫伐木小队,在听到“农业专家”几个字的时候,精神都是一振。 再远远地看到那位穿着单薄旧衣、扛着沉重包裹的男人,他们哪里还按捺得住。 “专家同志在哪?” “快、快去帮忙!” 他们呼啦一下子就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把卡姆围在了中间,七手八脚地争着去接他背上的袋子。 “同志,给我给我!” “这袋我来,你歇着,我们来扛!” 卡姆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手里最后那袋粮食,不肯松手。 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敦实的矮人挤到他面前。见卡姆还在犹豫不肯松手,矮人急脾气一上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腕上,瓮声瓮气地说道: “放手!” 这一声短促的命令当即就唤醒了卡姆对于研究员们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照做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等待着预想中可能随之而来的斥骂或鞭打。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矮人利索地接过袋子甩到自己肩上,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粗豪的笑容说道: “嘿,你这才就对嘛,这种粗活哪用得着你干,交给我们就行!” “就是就是,专家同志,你穿得太单薄了吧!” “来来来,先把我这袄子披上,可别冻着了!你们外地人第一次来,不知道咱这山里春天也跟冬天似的,冷地发邪!” 刚才那矮人说着把粮食袋子放在地上,作势就要去脱自己身上的旧棉袄。 旁边有人立刻笑着拦住了他: “老科林,你还是算了吧!就你那短袄子,人家专家同志穿上,护得住胸口可护不住后腰的!” “不顶事啊,还是穿我的,我这件长!” “不,要我的!俺这件厚实!” 大家争先恐后地要脱自己的外套,卡姆也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拒绝道: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这衣服够了,我能不着的……” 就在大家争抢脱大衣的时候,一个声音从码头仓库那传来: “新来的同志们注意了,过来这边领取御寒衣物!棉大衣,人手一件!按序排队,先到先领啊!” 一听根据地竟然还发新棉衣,围着的众人立刻又惊又喜。 “听见没?发新大衣了!” “快带专家同志,咱给他领件新衣服去!” 众人立刻又簇拥着还有些茫然的卡姆,朝登记点走去。工作人员看着一群人涌来,连忙问道: “你们哪位是新来的同志?” 大家齐刷刷把卡姆推到了前面,七嘴八舌地替他回答: “就是他,这位可是咱们新来的农业专家呢!” 工作人员一听是跟船回来的农业专家,态度更加郑重了,翻开了桌上的一个小本子,手,口中问道: “这位先生,请问你的姓名?” “卡姆·阿玛奇。” “卡姆·阿玛奇是吧,我找找……” 工作人员指顺着名单往下找,然后在翻了两页之后他抬头确认道: “老家是在格尔乌茨的博拉卡总督区,对吧?” 卡姆点了点头,而工作人员也露出笑容,回头对着身后喊道: “农业专家一位,登记好了,给新大衣!” 很快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棉大衣从里面递了出来,工作人员接过来,双手递给卡姆: “同志,路上辛苦了。这是根据地给大家准备的,天冷,赶紧穿上吧。” 卡姆接过衣服,入手就是了那沉甸甸的厚实触感,棉布表面还带着新布料特有的光滑。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给自己穿的? 在众人的起哄下,他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地将大衣展开,然后穿在身上。 厚实温暖的棉花瞬间包裹了他有些单薄的身体,驱散了河畔早春的寒意。 衣服有些宽大,但长度正好。 他低头看着这陌生的灰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结实的布料,眼睛里的神色复杂极了……惊讶,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但小心翼翼的喜悦。 现场人来人往,一片忙碌,没人给他太多回味的时间。 其他农业专家也被热情的根据地同志们引导着来到了登记点,其中不少是卡姆熟悉的面孔。 有些茫然的卡姆很快就和大家一起被革命军的工作人员给引到了一旁休息,说是要等大家人齐了之后才一起出发。 “卡姆叔叔,原来你在这啊。” 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卡姆看到来人之后说道: “是马利克啊,你这也穿上新衣服了?” “嗯。” 叫做马利克的少年小声地回答道,他试着把过长的袖子往上卷了卷,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越来越多植物园出来的奴工们聚集到了这片指定的休息区域。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身上的新大衣,低声交谈着,脸上都有着如梦初醒般的兴奋和感慨。 “这里的人真好哇。” “是啊,还给我们发新衣服呢……” “而且他们竟然也不骂我们,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呢。” 此时一个工作人员提着一个小铁炉走了过来,放在人群中间喊道: “新来的朋友们,来这边烤烤火,暖和暖和!” “本来还有配套的棉裤和棉鞋的,但港口这位置不宽,而且还要等着卸货就没给拿过来,现在先委屈大家一下了,等会儿到了文德镇上会再发的。” 众人闻言立即纷纷道谢,说着这对他们实在太好了。 但工作人员却觉得这才算哪里啊? 他一边拨弄着炭火,一边笑着说道: “这怎么行呢?你们可是咱根据地费了好大劲儿请来的农业专家,这时候哪能抠门了,该有的咱都给你们大家上最好的!” “专家?” 卡姆听到这个词,和周围的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类似的不安和局促,卡姆代表大家说道: “这位小兄弟,您可别这么说。我们、我们哪里算得上什么专家啊。我们只是些会种地的人而已。” “对呀、对呀,我们都是只是些农民,算不上专家咧。” “对,我们就是农民,侍弄点庄稼可以,但要称专家真不敢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他们声音诚恳,甚至带着点生怕被误会的急切。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着他们,笑容温暖而又肯定: “大家别谦虚,你们怎么不算专家了?” “叶格林可都是在报纸上说了,咱根据地去年种地,好些法子就是参照你们之的小册子来的!” “没有这小册子的帮助,咱们去年哪里能一口气收上两茬粮食?” “能把地种好就能种出更多粮食,有更多的粮食就能养活更多的人。你们有这能力,在我们这儿这就是顶顶重要的专家!” 炭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卡姆·阿玛奇和他同伴们愕然继而慢慢发亮的眼睛里。 河风依旧带着寒意,但身上崭新的大衣,面前温暖的炉火,还有那番朴素却重如千钧的肯定,像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流,冲刷着他们骨子里的寒意和卑微。 他们互相看了看……第一次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弯的腰背。 第950章 山路与心声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文德港这里也愈发地忙碌起来。 先前第一波下船的人早已经随着叶格林他们踏上了返回文德镇的道路,而作为第二批下船的农业专家们却还需要等待前方的队伍留出位置来。 “卡姆老哥,嘿,你看我又来了!” 这时候一个清亮的喊声忽然从人群中传来,卡姆等人转过头来就一个年轻的水兵战士带着阳光般的笑容小跑着过来了。 小战士萨尔托跑到了众人跟前,他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声音活力满满地说道: “老哥啊,咱接到新任务了,就是带着大家伙儿一起上山,回文德镇!” “怎么样,大家都休息好了没?身上还冷不冷?行李都准备好没有?” “要是没问题,咱们这就出发!” 奴工们现在还没有改掉以前在植物园的习惯,一听有人发号施令就下意聚集起来。 他们迅速离开火炉边,默默地向萨尔托面前聚拢,站成了一条并不整齐的队形,目光低垂或者游移,显然在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看着迅速聚集好的人群,萨尔托好像没能理解这般速度之后藏着的辛酸,他只是笑着清点了人数,然后就带着大家出发了。 起初人群还有些挤在一起,但慢慢地,在萨尔托的提醒下,队伍才稍微松散了些。 现在是早春时节,根据地这里很多地方的雪都没有来得及化开。他们脚下的土路并不算宽敞,大约只能容纳两三人并行。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这路上的积雪竟然都被整整齐齐堆在了路边,形成一条差不齐的白色垄埂。 抬头望去,道路蜿蜒伸进苍灰色的山影里,两侧是高大而沉默的针叶林,墨绿的树冠上托着未化的雪,在苍白的天光下显得寂静而深邃。 这里并没有旧大陆那般永恒而漆黑的天幕,这里的一切都让大家感到了陌生而新奇。 从未见过此般景象的卡姆他们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目光被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峰、密不透风的森林、以及路边岩石上厚厚的苔藓和冰挂所吸引。 尽管这景象在本地人看来或许是荒凉而又贫瘠的,但对于这些刚刚逃离“地狱”的人们而言,这未经修饰的自然景色本身,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萨尔托注意到大家脚步放缓了下来,而他也顺着大家的视线望去。 已经习惯了这片天地的他自动忽视了周遭的景色,而是关注到了前方蜿蜒而狭窄的山路。 他脸上那明快的笑意顿时收敛了起来,他转过身来,语气有点急躁地解释起来: “大家是不是觉得这路有点窄,不太好走?” 没等众人反应,他就继续解释起来: “其实啊,咱们现在走的这段路看着是有点荒凉,但其实是因为还没到根据地的缘故。” “这里是咱根据地的最前线,之前大家也看到了那条很大的河就是戈顿河,而河对岸就是帝国控制的城市。” 他指了指身后河道方向,解释的语速更快了。 “文德镇这里啊虽然是咱们建立的第一个城镇,但距离敌人还是太近了,所以通往港口的这段山路我们就没敢修得太宽。” “不过大家请相信我啊,等过了文德镇,到后面的城镇就好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从文德镇往北过来四号公路到了秋雁镇一切就好起来了,从纳尼尔城到科恩城那一大片地方,自从去年咱们把靠河的林子清理得差不多之后,整个地界就宽敞多了。” “那里的路宽得能走大车,周边的山上也都有开垦农田,看着肯定不像现在这样荒凉。” 说到这,萨尔托整个人也活跃了起来,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浓浓的自豪感。 “而且我听说根据地今年计划还要接着干,沿着去年清的边线,继续往山里头开垦。” “到时候,可能就得麻烦你们这些农业专家,给我们好好指点指点,这新开出来的地,种点啥好,怎么种才能多打粮食咧。” 当“农业专家”这个词再次出现的时候,卡姆他们脸上依旧浮现出了不安的神情,他们连忙摆手,周围的好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七嘴八舌地说道: “小兄弟,真的别这么叫。我们就是干活的,种地的,当不得专家啊。” “你们革命军能把我们从植物园救出来,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不能再多跑奢求别的了……” 众人的话语让萨尔托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脸上那跳脱的笑容也彻底收敛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而认真的神情。 山风吹动他额前几缕不服帖的头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执拗的光芒。 “那怎么行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语速不快地说道: “解救你们是我们本来就该做的,叶格林说过我们革命军的使命就是解放全世界受压迫的人们。” “让大家不被压迫、不饿着,有房住、有衣穿,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我们神圣的使命!” 话音落下,山道上忽然变得极其安静。 只有山风穿过林隙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河水流动声。 卡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可能比自己小一半还多的战士,那番话像滚烫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进了他几乎已经麻木的心灵深处。 解放?使命?尊严?好日子? 这些词之前鲁金斯基他们也说过,但那些人都是解救了他们的恩人,鲁金斯基他们不管说什么,卡姆他们都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此刻相似的话语从一个带着稚气的少年口中,如此理所当然、如此铿锵有力地再度说了出来。 这一切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然而,这凝重而充满冲击力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站在众人目光焦点处的萨尔托第一个就撑不住了,他脸上那副郑重的表情忽然像这早春的冰雪一样融化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肩膀松懈下来,抬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嘿嘿……政委教的这些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呢……” “对了,老乡们还有卡姆老哥,我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不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看着……嗯,看着是不是有点像故事里讲的大英雄啊?” 萨尔托眼神中带着满满的期待望着众人。 而心情激荡的卡姆也随即愣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情绪冲破了喉咙的阻滞。 他笑了…… 不过这次却不再是礼貌而局促的笑容,而是一个真正从胸膛里发出的、带着气音的笑。 紧接着,马利克也笑了,然后是另一个,再一个……有些沙哑却真切无比的笑声在人群中荡漾开来。 “像!” 卡姆点着头,声音带着些激动地说道:“很像!” “真哒?” 萨尔托眼睛一亮。 “当然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奴工抹了抹眼角,笑着说道: “你们革命军,不都是英雄的队伍吗?你当然是小英雄了。” “哈哈!” 萨尔托也开心地笑出声来。 有着这些笑声的相伴,之后的那段不算短的山路,竟没人觉得多疲惫。 队伍里的气氛悄然变化了,虽然依旧沉默居多,但那份紧绷着的拘谨神态,也似乎开始融化。 在拐过一个积雪覆盖的巨石之后,眼前的山势忽然向内凹陷,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在那坡地之上,依着山形走向,密密麻麻却又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许多房屋。 “大家看,我们到了!是文德镇!” 萨尔托兴奋地喊道,接着不等队伍完全反应,他就已经按捺不住,撒开腿沿着最后一段坡路飞快地向上跑去,一直跑到镇子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他双手拢在嘴边,朝着镇子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无比的骄傲和喜悦,大声喊道: “喂——!镇子里的大家——!” “听见了吗——!” “我把农业专家们都给带来啦——!” 第951章 新家园的引路人 早春的寒风从山坳的那一头灌来,沿着还未完全解冻的土路打着旋儿,卷起细小的雪尘,又扑在了行人脸上。 柯蒂斯紧了紧棉大衣的领子,但冷风依旧从脖颈那的空隙钻了进去。 他嘴里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一大团白雾在眼前散开,但很快又被这看不见的风迅速扯碎带走。 他低下头,看着走在身旁的女儿,此时的莉莎同样裹在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蓝色棉袄里。 那是柯蒂斯在叶列茨基还没有被抓走之前,特意在市场上为她挑选的,尺寸也故意买大了一号,想着应该能多穿几年。 小姑娘的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泛着红,但那双和她母亲很像的浅褐色眼睛,却亮晶晶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堆在路边的残雪、远处墨绿色的山林、还有前方那些冒着炊烟的低矮木屋,这一却都让她感到好奇而兴奋,就连走路时都是有点蹦跶的。 “莉莎,冷不冷啊?” 柯蒂斯开口,声音被寒风削弱了些。 “这路有点滑,要不要爸爸抱着你走?” 莉莎闻言,立刻抬起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两条扎得不甚整齐的小辫子也在跟着甩动。 “不要不要,爸爸你背着一个大包呢,很重的。” 她认真地说,还伸出戴着露出半截手指的毛线手套的小手,拍了拍柯蒂斯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 “我能自己走,我不冷。” 说着,她似乎为了证明,还用力在原地蹦跳了两下,结果脚下湿滑的冻土让她小小地趔趄了一下。 柯蒂斯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点,莉莎。” 柯蒂斯声音带着点惊慌,而等莉莎站稳了,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不过为了不让父亲担心,她还是挺起小胸膛说道: “爸爸你看我没事的,这衣服很厚,摔着不疼的。” “不过爸爸你也要小心,你背着大包,摔着了会疼的。” 莉莎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手抓住了柯蒂斯空着的那只手的几根手指。 “我拉着爸爸,这样就不会滑倒了。” 透着毛线手套的分析感受着女儿掌心传来的温热,柯蒂斯的心感觉都快融化了一样。 他反手握紧女儿的小手,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好,那咱们慢慢走,莉莎要是真冷了,一定要告诉爸爸。” “嗯!” 莉莎用力点头,然后继续好奇地东张西望。 就在柯蒂斯这边父慈女孝的时候,他们的后方也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抱怨声。 “老爸、老爸你快点,过来背一下里奥啊!” “我都背他一路了,腰快断了!” 一个年轻而又清亮的嗓音嚷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个中年男人洪亮且不耐烦的呵斥: “才走了多点路?你就嚷嚷!他是你弟弟,你当哥哥的背一下怎么了?有点当哥哥的样子嘛?!” 柯蒂斯和莉莎回头看去。 只见菲尼克斯此时穿着鼓鼓囊囊的,正脚步小心地走在湿滑的路上。 他胸前反背着一个不小的行囊,背上也趴着一个年纪看上去和莉莎差不多大的男孩。 趴在自己哥哥背上的里奥这时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小声咳嗽了一下后虚弱地说道: “哥,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的。” 听到里奥虚弱的声音,菲尼克斯没好气地空出一只手在里奥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你走什么走,你都还病着呢,逞我们能啊?!” “就让老爸背你一下能怎么了,他力气大,背也比我宽。” 说着,他加快脚步,蹭到了父亲韦伯身边,喘着气说道: “老爸呀,咱俩换换呗?” “我帮你背这个大包,你把里奥接过去背着,让他体会一下父爱的温暖嘛。” “真的,他鼻涕都快流到我脖子里了,我后脖颈现在都是冰的!” “别搞得到时候你儿子也感冒了,你和老妈还忙得过来吗?” 韦伯闻言瞪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呵斥道: “就你事多,忍一忍怎么了?” “这么大给人了,一点鼻涕怕什么?你弟弟还发烧呢,趴你背上暖和点,冷不着的。” 菲尼克斯听到这,很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那我这胸前背后都挂着东西,走路也看不见脚下了的!万一摔一跤,把里奥摔着了怎么办?” “呸呸呸,乌鸦嘴!你就不能走稳当点?”韦伯骂道。 里奥此时夹在哥哥和父亲中间,无奈地又把小脑袋抬起来,声音弱弱地说道: “爸,哥,我可以自己走的……” 但还没等他说完,韦伯和菲尼克斯几乎异口同声地吼道: “你小子别多嘴!”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里奥被这阵仗吓得一缩脖子,又把脸埋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他们前进方向逆着稀疏的人流走了过来,径直来到菲尼克斯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不介意的话把你弟弟给我呗,我两只手闲,多抱一个小娃娃不碍事的。” 菲尼克斯正跟他爸较劲,感觉到动静,刚准备扭头查看,就感觉到这人已经很伸出手,扶住了里奥的屁股。 菲尼克斯“哦”了一声,见着有人帮忙就下意识地松了劲。 那人顺势一接,就轻松地把里奥从菲尼克斯背上抱了过去,稳稳地搂在了臂弯里。 “哎哟!” 韦伯这才看清来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惶恐的神色,他急忙着说道: “是叶格林先生,哎呀,这怎么行呢!” “菲尼克斯!你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的活推给叶格林先生呢!” 菲尼克斯也反应过来,看着被叶格林抱在怀里的弟弟,还有父亲焦急的脸色,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 他赶紧伸手准备接过自己弟弟。 “叶格林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自己来抱吧,哪能麻烦您呢……” 看着这父子俩焦急的神色,叶格林抱着里奥笑眯眯地后退了半步,手臂往里收了收,那姿态活像是那护着崽子的母鸡一样。 “哎~这可不行,都给出来的娃娃,是不能要回去的哦。” 他拖长了声音说道,脸上也是笑呵呵的。 “等到了文德镇,我就还给你们,放心,我抱着不会丢的。 叶格林的小动作带着些童趣,他的话也把韦伯父子俩都逗得一愣,随即那点尴尬和惶恐,也在这轻松的氛围里化开,变成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叶格林就这么抱着里奥,走在了韦伯和菲尼克斯旁边。 叶格林低头看了看怀里病恹恹却挺乖的孩子,又看了眼一旁的菲尼克斯,然后夸赞着对韦伯说道: “韦伯老哥,你这俩娃娃养得真不错啊,小家伙乖得很。” “而菲尼克斯呢,一看就是个棒小伙,等到了根据地估计好多大姑娘看着他就喜欢哩。” 这话一出,刚才还累得龇牙咧嘴的菲尼克斯,眼睛唰地就亮了,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下巴也抬高了,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灿烂又得意的笑容,刚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韦伯却连连摆手,哭笑不得: “叶格林先生,您可千万别这么夸他。您看,这小子尾巴立马就翘到天上去了!” 说罢他转头瞪了儿子一眼。 “听见没?踏实点!别有点小成就就乱嘚瑟!” 菲尼克斯正美着呢,被父亲一训,有些不忿地小声嘟囔: “叶格林先生夸我长得好看有啥不对嘛……我长这样,不也是你和老妈生得好、养得好?” “你现在骂我,不等于连自己一块儿骂了?” “嘿!你小子!” 韦伯被这话一噎,作势扬起手。 “皮痒了是不是?别以为你妈在后面的队伍里看不见,我就不敢收拾你!” 菲尼克斯反应极快,泥鳅一样往旁边一闪,躲开了父亲根本没用力的那一巴掌,还扭过头冲韦伯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说道: “老爸你就吹牛吧,老妈要是在这儿,你才不敢动手呢。” “信不信我回头就跟老妈告状,说你故意在叶格林先生这样的大人物面前打我,让咱们全家丢脸!” 看着这父子俩活宝似的互动,抱着里奥的叶格林忍不住笑出了声,连他怀里的里奥也眯着眼睛,虚弱地跟着咧了咧嘴。 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叶格林才笑着对韦伯说: “韦伯老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提个小意见怎么样?” 韦伯立刻收起对儿子佯装的怒容,认真看向叶格林: “您说。” “菲尼克斯这年纪,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太大了正是有想法、有冲劲的时候。” “你们当父母的担心他很正常,但该放手的时候,不妨试着松一松手,让他自己多闯闯,多看看。” “年轻人嘛,有点活力,敢想敢干,那是好事。” “咱们根据地这片新天地,说不定就等着这样的年轻人来闯出新气象呢。” 听到叶格林这番话,韦伯脸上那点因为玩笑而起的轻松褪去了些,换上了一抹深沉的忧虑。 他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下来: “叶格林先生,不瞒您说,这个道理我也不是不懂。我也希望这小子能有出息,能闯荡。” “可他那性子啊,您也看到了,跳脱、毛躁、说话没个把门的,心里也藏不住事儿。” “就他这个性子,我放他出去闯吗,是真怕他不知轻重,万一在外头闯了什么自己兜不住的祸事。” “到时候我这当爹的没本事,也没能耐给他兜底,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他……唉。”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韦伯的这番措辞从未在自己儿子面前展露过。 原本的菲尼克斯还因为叶格林支持自己闯荡而暗自高兴,但一听到父亲这番担忧的话语,也不由得愣住了。 他脸上的得意和调皮渐渐消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格林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变得更为郑重。 “老哥,你这担心,是做父亲的本分,是对的,一点儿错都没有。” “但是现在嘛,情况不一样了。” 叶格林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不输少年郎的高远志气说道: “现在你们是到根据地了,这里没有作威作福的吸血鬼贵族,也没有敲骨吸髓的帝国税吏和治安官。这里到处都是我们自己人,菲尼克斯在这里闯,还能闯出什么咱们兜不住的祸事来?” “即便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这小子真捅了什么天大的娄子,不是还有我,还有咱们根据地的同志们吗?” “我们一起帮他认识错误,一起想办法解决。我相信啊,再顽劣的人在我们这也都能认识到正确的思想。” 他侧头看了一眼有些发怔的菲尼克斯,笑着说道: “而且啊,我感觉菲尼克斯也不是那种会干出伤天害理事情的人,你说是不是?” “他敢?!” 韦伯几乎是本能地地低吼出来,眉毛都竖了起来。 “他要是敢做出那种昧良心、害人的事,不用别人,我先打断他的腿!” 话虽这么说,但他紧绷的肩膀,却似乎因为叶格林这番话而微微松弛了一些。 那层厚重的忧虑,被撕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菲尼克斯在一旁,听着父亲这凶巴巴却充满维护意味的话,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泥雪的鞋尖,小声嘟囔: “老爸你真是的,就知道咒我,我怎么可能去做坏事嘛,我杂货铺的糖都没敢偷过……” 听着儿子这带着委屈和一点点哽咽的抱怨,韦伯眼睛一瞪,又想开口训斥,却被叶格林温和地打断了。 “菲尼克斯小同志。” 叶格林叫他的名字,菲尼克斯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 “我的看法,跟你爸最后那句话一样,也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叶格林微笑着说,但随即他话锋一转。 “不过呢,刚才你的话里,确实犯了一个小错误。我现在得批评你一下。” “错误?” 菲尼克斯茫然地眨了眨眼,迅速回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是顶嘴太凶了? 还是不该抱怨? 他试探着问:“是不是我不该跟老爸顶嘴?” 叶格林摇了摇头,抱着里奥的手臂稳稳当当。 “顶嘴不顶嘴,这个我不多评价。家家有本经,父子间有争执也正常。” “不过我一直觉得,道理这东西,有时候是越辩越明白的。你们父子之间缺乏的沟通与醒悟,但这个问题却并不算严重,我相信你们父子俩之后是能够自己解决的。” 他顿了顿,眼神慢慢地开始严肃起来。 “我要批评你的不是这个,而是你之前说我是大人物这一点。” 菲尼克斯更困惑了,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批评的。 在过来之前他就一直听叶列茨基还有鲁金斯基先生他们说过叶格林的事迹,他也知道现在的革命军和根据地基本都是靠着他团结了大家一起建立的。 更不用说他还带着人数比对方少了好几倍的革命军打得帝国军丢盔卸甲的。 这样的一个人,难道还称不上是大人物吗? 听着菲尼克斯的辩解,叶格林摇着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引导的意味说道: “看在你是刚来根据地,很多情况还不了解的份上,这次我就不多追究了。” “但是,菲尼克斯小友,请你记住,也请咱们大家都记住:在我们这支革命队伍里,是没有高下之分的。” “大人物、小人物的区别在我们这里是不能、也不应该存在的。” “你把我称作大人物,这其实会让我有点伤心的哟。” 叶格林依旧是笑呵呵的,但他的话却让这位十来岁的少年感触良多。 第952章 热情的文德镇 跨过河湾处的最后一个土坡,叶格林就带着队伍来到了文德镇。 从远处看这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小镇子,放在白水港那边也勉强只有最小的城区那般大。 这里的房屋建得密集,原木和石块垒成的墙壁彼此挨着,压着草或树皮的屋顶层层叠叠,除了主干道稍微宽敞一些之外,其他的小巷窄得几乎只能容两人并肩。 但别看这城镇面积小、房屋密,但是却有着其他城市完全没有的气质。 这地方很干净! 道路中间很是干净,两侧也没有堆着污黑的积雪,石板铺着的路面虽然有些凹凸不平,但干净地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而且不光是道路上干净,周围的墙壁上、小巷里都干净地不像是一座城市该有的样子。 没有在小巷里堆着的垃圾,也没有肆意横流的污水,更没有那种混杂着馊水味的污浊空气。 有的只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当大家刚走到文德镇门口的时候,一阵带着人声与柴火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来了!”,道路两旁忙碌的人们齐刷刷直起身、转过头。 目光相触的刹那,他们眼里的疑惑便像水渍一样迅速蒸发,接着换上来的是从眼角眉梢溢出来的,那怎么压也压不住的欢喜。 喜悦的神情在他们脸上炸开,当即便化成七嘴八舌的招呼。 “新同志们,行李就交给我,你们先过去休息吧!” “对呀、对呀,大家先去休息,先吃个饭等会再去洗个澡,屋子咱都给你们收拾好了的。” “快,这边,路上辛苦了吧?快坐下、快坐下。” 问候声、招呼声此起彼伏,声音洪亮而直接,带着在外界根本看不到的爽朗与热情。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根本不等吩咐,已经小跑着挤到队伍前面,不由分说就去接新来者肩上背上最沉的行李。 “同志,这个给我!” “嘿,这包不轻,我来我来!” 他们的动作快而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个系着围裙、脸颊红润的大婶径直走到牵着莉莎的柯蒂斯面前,先是对柯蒂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弯下腰,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轻轻摸了摸莉莎被风吹得冰凉的小脸。 “哎哟,这娃娃,冻坏了吧?” “跟婶婶来灶边这,还有刚烤好的饼子也给你一个。” 她的话语又急又暖,不等柯蒂斯回答,已经用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握住了莉莎的小手,半牵半引地带着孩子往最近的火炉旁走。 另一边,韦伯和菲尼克斯也被围住了。 几个年纪相仿的镇民汉子拍着韦伯的肩膀,嘴里说着: “老哥,一路辛苦了!” “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别客气!” 同时有人已经把热腾腾的开水塞到了他们手里。 “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宴席马上就准备好了,保管让大家都吃上热乎的!” 对于菲尼克斯这样半大的少年,围上来的则是几个同样年纪的小子,他们好奇又友善地打量着菲尼克斯,其中一个咧嘴笑道: “嘿,兄弟,从哪儿来的?路上好玩不?要不待会儿我带你去到处转转?” 那个之前被叶格林抱过的里奥,此刻也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小心地接了过去,搂在怀里,用手探着他的额头,心疼地念叨: “这小脸,有点烧呢……快,去屋里炕上躺着,奶奶给你熬点姜汤去去寒。” 整个场面喧腾而有序。 帮忙拿行李的、引路的、递热水食物的、关切询问的……人们的话语或许直白,动作或许有些毛躁,但那份毫无保留的欢迎与接纳,却像无数双温暖的手,瞬间将柯蒂斯他们从“远来的客人”的身份中拉了出来,不由分说地裹进了这个名为“文德镇”的大家庭的怀抱里。 这里没有虚礼,没有客套,只有一种近乎粗粝而滚烫的真挚。 街道依旧简陋,积雪尚未化尽,但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炽烈的人情味,却让每一个新来者心头震动,仿佛不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异乡小镇,而是终于踏进了一个期盼已久的、热气腾腾的家门。 就在镇民们热情地涌上前时,大街上一支小小的队伍却依旧留在原地,继续着分发和摆放碗筷的工作。 这些孩子是文德镇保育院的,此时正在院长明娜嬷嬷的带领下过来帮忙。 明娜嬷嬷和其他护工去食堂帮忙了,这些懂事的娃娃们就在大孩子的带领下干着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但看着大队伍逐渐靠近,尤其是叶格林也跟着过来了,一些胆大的孩子们当即就躁动了起来: “叶格林老师~你回来啦~” 清脆的童音像一群出巢的小雀,忽然从忙碌的间隙里蹦了出来。 叶格林见状将怀里奥递给了他各个菲尼克斯,然后蹲了下来张开双手,两个小娃娃一下子就扑到了他怀里。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小娃娃们一口气扑过来五个,而且看架势后边小孩儿也在跃跃欲试的样子。 跑在最前头的两个小家伙欢呼着在叶格林的臂弯里上下蹦跳着,小小的身体带着外面的寒气和新浆洗过的围裙上淡淡的皂角味。 叶格林稳稳地接住了他们,脸上笑呵呵地说道: “好了、好了,别扑了、别扑了,再扑老师可就抱不下喽,要摔跤啦!” 他一边说一边笑着站起身,两个挨得最近、没挤进怀里的小家伙顺势就抱住了他的腿,像两只小猴子一样挂在了叶格林的身体两侧。 叶格林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男孩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 “小万尼亚,你这小围裙好看呢,谁给你做的呀?” 那孩子脸蛋红得像小苹果,上嘴唇还挂着一个将破未破的鼻涕泡。 听到叶格林叫到自己,小万尼亚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一只手还紧紧抱着叶格林的大腿,另一只手就使劲去抓自己围裙的下摆,想要往上提起来展示。 此时正十分骄傲地抓着自己的小围裙往上提着给叶格林展示。 “是明娜嬷嬷~” 他大声说,因为用力,鼻涕泡“噗”地破了,他也顾不上擦,只是急切地炫耀着: “是她给我缝的,叶格林老师你看,这里,这里还有小花呢!” 第953章 都是一家人 小万尼亚太急于展示,整个小身子都向后仰去,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叶格林眼疾手快,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捞住了他的小胳膊,将他拽稳。 “哎哟,万尼亚,你围裙还系在腰上呢,小心点别自己把自己拽倒了。” 叶格林哭笑不得,同时也看清了那灰色小围裙的右下角,果然有一朵用细密匀称的白线绣着的五瓣小花。 花瓣轮廓清晰,针脚细腻平整,在朴素的灰布上绽放出一种安静而用心的美感 “这小花真漂亮,明娜嬷嬷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啊。” 刚刚站稳的小万尼亚听到叶格林的夸奖,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迫不及待地继续解释: “这是一朵花,是给我的,明娜嬷嬷说了,等我长大了,围裙就给弟弟妹妹们,然后就再绣一朵花上去。但我是第一个~” 小万尼亚说到这的时候脸上带着压也压不住的骄傲,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某种郑重的使命感,但很快一个稚嫩的呵斥声就从后边传来: “伊万、安东、马特维!你们几个不要缠着叶格林老师了,没看见客人们都来了吗?” “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搬碗!” 只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正气鼓鼓地站在那里。 她怀里抱着的粗陶碗堆得老高,几乎要顶到她的下巴,小脸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正瞪着那几个“玩忽职守”的弟弟妹妹。 “是维拉呀,来来来,这碗给我,你带弟弟妹妹们去烤烤火,你看你脸都吹红了。” 叶格林笑着走过去,轻松地从维拉手中接过了那摞摇摇欲坠的碗。 维拉怀里一空,下意识地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却没有挪动脚步。 她仰起脸,看着叶格林,带着点认真的神色说道: “叶格林老师,碗碟还没有摆完,我们不能休息。明娜嬷嬷说了,我们今天要帮忙,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不能总是等着大人们来照顾我们。”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有些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叶格林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脸上的笑容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维拉齐平,语气和缓而尊重: “哎呀,既然咱们的维拉小同志都有这样的觉悟了,我这个当老师的,肯定不能拦着你们进步的。” “那这样吧,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食堂把需要用的碗碟搬过来。但是,摆上桌这个活儿,就交给我们来做,好不好?” “你看客人们都到了,正等着吃饭呢,咱们分工合作,让效率高点。” 小同志这个新鲜的称呼让维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小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被郑重对待的羞赧和欢喜。 她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嗯!好的,我听叶格林老师的。” 说完,她立刻转身,像个小指挥官一样开始指挥着保育院的孩子们去干活,同时还朝着还在叶格林腿边磨蹭的万尼亚和安东瞪了一眼。 “伊万、安东,别愣着了!” 孩子们呼啦一下,又恢复了忙碌的样子,迈着小腿嗒嗒嗒地跑开了。 这样的场面很小很温馨,却让柯蒂斯他们看着就感觉心里暖暖的。 此时,街道上的桌椅已经摆放得差不多了。地上的积雪被清扫得格外认真,虽然融雪让地面有些湿漉漉的,但比起之前山路的泥泞,已显得干净利落许多。 在稍微体会了一下镇民们的热情之后,叶格林就领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靠近食堂的几张桌子旁。 “大家一路辛苦,先坐这儿歇歇脚!” 他热情地招呼着,顺手就从旁边维拉他们刚搬来的筐里拿出碗碟,开始往桌上分发。 “今天咱们人实在太多,食堂里头坐不下,只能特事特办,把宴席摆到大街上了。条件简陋,大家多担待,多担待啊!” 叶格林十分热情地说着,在看到孩子们提着巨大的热水壶走来的时候,便立刻快步迎上去。 “我来、我来,这东西沉就交给我!” 他拎着壶,转身见柯蒂斯、韦伯他们站起身似乎想帮忙,又连忙用空着的那只手连连摆动。 “别、别、别!坐!都坐下!”、 “你们现在可是咱们文德镇的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帮忙的道理?” “现在都听我的,好好坐着,等着吃饭就行!等吃完了,想帮忙收拾,那有的是机会!” 米莉娅这时从后面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很自然地从孩子们手里接过一摞碗说道: “叶格林,那我总不是客人了吧?” “碗给我,水壶也放这,这事情我来,你赶紧去安排其他人找位置坐,我看后头还有好多人没过来呢。” 叶格林一见她,立刻笑了: “好咧,还是米莉娅同志觉悟高,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利索地将水壶放在桌上,转身又去招呼其他人落座。 此时莉莎手捧着几个烤好的红薯被之前那个热情的大娘给送了回来,菲尼克斯也在安排好他们的行李之后走了过来。 一道过来的安德烈和卡佳看见米莉娅大姐头在帮忙端茶递水,哪里还坐得住。 他当即就赶了过去。 “大姐头这有啥能干的活,我来帮忙。” 安德烈率先说道,而卡佳虽然没说话,但也默默跟了上去,帮忙摆放盘子勺子。 稍晚些走来的鲁金斯基,看到这热火朝天的场面,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某种熟悉的味道。 他径直朝着食堂门口那几个临时搭建的灶台走去,扬声问道: “嘿!伙房的同志们!今天这顿饭,有咱们的保留项目没有?面食管够吗?” 一个正用力揉着巨大面团、脸上沾着面粉的汉子抬起头,看见是鲁金斯基,哈哈一笑: “鲁金斯基,原来是你回来了!” “还问面食管够不?”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根据地的宴席,啥时候缺过这口筋道的?” “少了啥也不能少了这个呀!” “那还等啥呢,给我留个地儿,我洗个手马上过来。” 鲁金斯基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朝水池的方向走去。 “别的我不敢夸口,但揉面这活儿,我可是练过的!” “今天有这么多新老朋友来,说什么也得让大家尝尝最地道的口味!” “行行行,就知道鲁金斯基你揉面比叶格林还强,位子给你留好了。” 揉面的汉子高声应和,旁边几个正在切菜洗菜的妇女也笑着让开了位置。 跟在鲁金斯基身后赶来的法比奥,看着这架势,有些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 他见鲁金斯基熟门熟路地走向水缸旁的石槽洗手准备和面,犹豫了一下,也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嘴里嘀咕着: “揉面……我、我力气大,也能帮忙!” 但他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正在附近帮忙摆放碗筷的安德烈笑嘻嘻地拦住了。 “哎哎,法比奥,你就别凑热闹了。今天你是客人,坐着等吃就行!” 法比奥一听,那双毛茸茸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脖子一梗,少年人的倔强劲儿上来了: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安德烈你这话不对!” “咱们之前不咱们都在一起打过仗、一起揍过吸血鬼的吗?” “怎么到了这儿了,你就把我当外人了?” “不行,我也要干活!” 他说话又急又快,脸颊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 他这话引得附近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叶格林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走过来,看了看梗着脖子嚷嚷着非要帮忙的兽耳少年,又看了看忍着笑的安德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哎呀,是新同志呢,那就过来帮忙吧。” 一听叶格林发话了,法比奥当即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 他动作轻快几步就窜到了正抱着一摞碗小心走路的维拉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接她怀里的碗碟,嘴里同时嚷着: “嘿,小妹妹,这碗碟该放哪张桌子?” “告诉我,我速度快,帮你一趟全搞定,省得你们这些小短腿来回跑了。” 维拉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长着毛茸茸耳朵的大哥哥吓了一跳,看着手里空掉的位置,她愣了一下。 然而当她听到法比奥要帮自己把活全干了的时候,她又有些不高兴了。 她小眉头蹙了起来,仰起脸很认真地拒绝道: “这位哥哥,我们能行,你要想帮忙可以去食堂或者仓库那边,他们那都是大人的活。这些小孩儿的活,我们自己能干的。” 法比奥被一个小姑娘这么严肃地给教育了,脸上立即有些害臊起来。 他耳朵尖耷拉了下来,但嘴上却不肯认输,于是梗着脖子嘟囔道: “什么大人的活,小孩儿的活,我全干完了不就没活了吗?” “我这当大哥的,帮一下弟弟妹妹们怎么了?!” 这番强词夺理的话,配上他那副从兴冲冲到吃瘪再到嘴硬的模样,把周围看着的大家都逗笑了,连维拉身后几个小孩也捂着嘴偷笑。 柯蒂斯看着眼前这般喜感的画面也在笑着,但他很快便摇了摇头。接着低头对乖乖坐在凳子上的莉莎轻声说道: “莉莎,你在这里坐好,不要乱跑哦,爸爸去帮叔叔阿姨们做点事,很快回来。” 莉莎乖巧地点点头: “嗯,爸爸你去吧,我就在这里,不跑的。” 另一边,韦伯也对菲尼克斯和已经醒过来的里奥说道: “你们俩就在这儿先坐着,我也去搭把手。” 菲尼克斯当即立刻跳起来,急吼吼地说道: “老爸,我也去,帮忙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 面对如此积极的大儿子,韦伯没有任何犹豫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先照顾好你弟弟再说!” 很快柯蒂斯和韦伯就已经站起身来,朝着叶格林和忙碌的人群走去。 柯蒂斯率先开口道: “叶格林,法比奥小兄弟说得在理啊。” “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何必分什么客人主人的,我们也来帮忙。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尽管吩咐。” 韦伯也点头附和: “是啊,别把我们当客人。看着大家都这么忙活,我们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出点力气,心里踏实。” 菲尼克斯见状,在凳子上就坐不住了,他把自家弟弟直接放到了莉莎身旁让小莉莎帮忙照看,就急匆匆地跑上前来。 “就是就是,我爸说得对!” “叶格林,别的不说,我们马戏团出来的,手上功夫稳着呢!” “你看我这两只手端两摞碗,都摔不着的。我保证即便是在钢丝上,都能走得稳稳当当,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们表……” 他“演”字还没出口,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父亲韦伯的一记巴掌。 “就你话多,还表演呢!给我老老实实坐着!看好里奥和行李!” “再瞎嚷嚷,看我回去之后不打死你!”韦伯虎着脸骂道。 菲尼克斯“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大声嚷嚷,只小声嘟囔着向旁边走去: “不说就不说嘛,干嘛打人,我这不是想帮忙嘛……” 叶格林看着这一幕幕,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暖。 他没有再拒绝柯蒂斯和韦伯的好意,而是指了指食堂方向: “那行,既然两位老哥有心,那就麻烦去食堂里面,看看有什么需要送的菜,或者去帮鲁金斯基同志打打下手都行。” 接着他又看向悄悄跑到一边准备溜号的菲尼克斯,笑着说道: “菲尼克斯是吧,你的本事我记住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让你展示。” “不过今天嘛,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弟弟,当个好哥哥。” “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明白吗?” 菲尼克斯听到了叶格林的话,有些尴尬地回过头来笑了笑,随即便溜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来到文德镇的人也越来越多,现场的气氛越发融洽起来。 锅灶下的柴火噼啪作响,蒸笼里冒出滚滚白汽,食物的香气开始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与孩童的嬉闹、大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最后随着食堂那边一声高呼响起,整个气氛也被推到了最高点。 “开饭了!” 第954章 两位工程师的炉边夜话 当傍晚的天光逐渐暗了下来的时候,文德镇主街上的流水宴席还在继续。 在接待完了柯蒂斯他们第一批下船的人员之后,镇子这很快又接待起了第二批下船的农业专家们。之后还有第三批利爪帮的家属们,再往后就是两大游击队的人了。 不过这些都和柯蒂斯没什么关系了,因为他现在正在叶列茨基家帮忙打扫卫生呢。 “爸爸,我也要帮忙!” 莉莎看着柯蒂斯和叶列茨基在屋子里忙碌,也想要上去帮忙。 但柯蒂斯却只是弯下腰来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莉莎乖,你现在还没有完全好,不能太累着了。” “这里就交给爸爸和叶列茨基叔叔。” 于此同时,正试图挪动一张沉重木桌的叶列茨基也直起身,回过头来说道: “对啊,莉莎,那边架子上有些旧图纸,你无聊的话可以看看。” 莉莎看看爸爸,又看看叶列茨基,小嘴微微撅起,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跑到靠墙的书架旁踮脚打量那些卷起的图纸筒。 打发走了女儿,柯蒂斯就看向了叶列茨基。 这位在机械设计上思路清晰的天才工程师,面对家务劳动却显得十分笨拙。 此时的叶列茨基正拿着块湿抹布,正用力擦一张桌子,但他不管他怎么用力那桌子却越擦越脏。 柯蒂斯摇摇头,走过去。 “叶列茨基先生,不是这样的。” 他拿起一块干布一边示范着一边说道: “打扫这种灰尘大的桌子,得先用干布把浮灰掸掉,不然灰遇水就成了泥了,全糊在桌面上了。” 莉莎在书架那边转过头,正好看到叶列茨基有点发红的脸和爸爸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咯咯”轻笑起来。 叶列茨基被笑声弄得更加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讪讪道: “看来我在这方面确实不太在行啊。” 柯蒂斯拿起抹布擦拭墙面,状似随意地问: “叶列茨基先生,你之前估计是很少亲自动手打扫卫生的吧?” 叶列茨基也拿起另一块布,学着样子擦窗框,闻言叹了口气,笑容里有怀念也有苦涩。 “的确。自从结婚之后,家里这些事,都是阿久莎在打理。她总是说,我的手是用来画图纸、摆弄那些精密零件的,不是用来拿扫帚和抹布的。”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阿久莎去世后,家里也一直是维克托和格兰丽芙他们在操心。我嘛,要么泡在工坊里,要么就是在纸上写写算算。仔细想想,确实很多年没碰过这些了。” 柯蒂斯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身来放下了抹布,然后用力拍了拍叶列茨基的肩膀。 “好在你还有一对懂事的儿女,不是吗?看得出来他们把你照顾得很好啊。” 叶列茨基转过头看着柯蒂斯,脸上的苦笑又加深了些。 “不,柯蒂斯,他们其实是我的养子和养女。”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了窗外。 “之前在我人生中最黑暗、最迷茫的那段日子里,小维克托可没少帮助过我,现在我有能力自然也得回报他。” 听着叶列茨基的讲述,柯蒂斯沉默了片刻,也摇了摇头说道: “那也是一对无比懂事的养子和养女不是吗?” 柯蒂斯回想起自己失去妻子后与莉莎相依为命的日子,语气无比地感慨。 “对了,现在怎么没看到他们?难道根据地这里也有寄宿制学校?” 叶列茨基此时轻笑着解释道: “先前就听叶格林提起过,革命军的主要机构已经陆续迁到北面更大的科恩城去了。这俩小家伙估计也跟着过去了。” “咱们过几天过去的时候,估计就能见到了,不知道他们俩现在怎么样了,给戈尔隆先生惹麻烦没有。” “这房子还留着,估计就是等我回来临时落个脚的。等我去了科恩城,这里大概也会分配给更需要的新同志了。” 叶列茨基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就是有点可惜了……” 叶列茨基像是想起了什么,擦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舍说道: “厨房里那台老锅炉自从上一次拆卸之后就经不起折腾了,只能留在这儿,不知道以后会是哪个有缘人会用到它。” “对了,柯蒂斯,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叶列茨基放下抹布,脸上那点落寞被略带炫耀的兴致所取代。 他领着柯蒂斯穿过客厅走进厨房,来到灶台旁连的一台锅炉边上。 叶列茨基将煤油灯的旋钮开到了最大,然后招呼着柯蒂斯去查看锅炉的结构。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震惊到了柯蒂斯。 别看眼前这东西模样老旧,但上面却充满了精妙的巧思。 “这符文结构,估计比我爷爷都大了吧。” 柯蒂斯惊讶地说道,“叶列茨基你这是自己买来改的,还是祖上传下来的?” 柯蒂斯细看侧面那些符文嵌片和连接线路,不停地在那啧啧称奇。 叶列茨基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这是我在沃尔夫格勒的一个旧货市场淘到的,听说是某个食品厂报废出来的锅炉。” “我把它弄回来,根据剩余能用的符文碎片,重新设计了里面的能量回路,做了这个取暖炉。” “怎么样,柯蒂斯,看懂了没有?” 柯蒂斯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跟随着那些错综复杂又被强行规整的魔纹回路,嘴唇无声翕动,似乎在心中模拟能量流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里充满惊叹。 “看是看懂了……但越看得明白,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转过头盯着叶列茨基,语气不由地好奇起来: “你是怎么想到用三型符文回路的残余特性,去反向激励和串联这些二型符文碎片的?” “还有这个!” 他指向一处用薄铜片弯折成的连接件说道: “你这个物理拼接和场域桥接的思路,虽然很粗暴,但竟然绕过了正统的符文铭刻和熔接技术!” “这思路虽然野是野了点,但可以啊!” 他的语气越来越快,带着工程师发现精妙设计时的兴奋: “不过,这样弄出来的系统,能量转换效率估计高不了,而且稳定性肯定差强人意,对负载波动非常敏感吧?” “稍微多用点力输出,或者哪个拼接点受热膨胀系数出点偏差,可能就……” “一点没错!” 叶列茨基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遇到知音的亮光。 “效率大概只有同类标准符文锅炉的一到两成,而且稳定性极差没法开大功率运作。这些问题,我一直没能从根本上解决。” “不然的话我不只是将其作为家庭取暖炉了,而是该弄到工厂去了。” 他拍了拍锅炉冰冷的外壳,语气变得平静甚至有些释然: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解决的必要了。” “自从我们把无魔化的蒸汽机设计出来之后,符文拼接技术就没有多大意义了。。” 叶列茨基开始解释,柯蒂斯则认真倾听。 这项技术诞生于他早年的灵光一闪和辛苦实践,虽然最后的结果是成功了,看似为那些因符文损坏而报废的魔法设备提供了“续命”的可能,但从更广阔和实际的视角来审视,这项技术的处境却十分尴尬。 对庞大的帝国而言,此项技术毫无吸引力可言。 帝国虽然严格管控着符文铭刻技术及其核心知识,但并非将这项技术束之高阁。 相反帝国的符文铭刻技术每年都在进步,每年都有更高效、更稳定的新型魔纹机械推向市场。 这些刻有魔导符文的机械只要不是那种特别高精尖的都不容易坏,用上个十来年完全没问题。 即便有所损坏,在帝国庞大的供应体系下,直接比维修更加划算。 叶列茨基的这个技术虽然解决了一些问题,但翻新后的设备性能大幅衰减,而且机器的稳定性极差。 用在家庭里面当个暖炉或许可以,但要想用在工厂却不够看了。 但问题是,除了他这种能随时自己动手维修的工程师之外,哪个家庭能用得起这样的设备? 所以说这就是个在当前时代注定无法发挥作用的技术。 而即便抛开帝国不谈,单论革命军这种完全缺乏符文铭刻技术的势力,这项技术同样鸡肋。 一方面,根据地已经确立了全力推进“无魔化”机械的技术发展路径,旨在彻底摆脱对魔力资源的依赖。 另一方面,叶列茨基的拼接技术虽然降低了对完整符文的要求,但依然离不开符文碎片作为基础。 如果根据地真的要大规模采用这个技术作为其工业基础,那么势必需要建立稳定的符文碎片获取渠道,这无疑又会将自身置于帝国可能的资源封锁或价格钳制之下,与战略自主的初衷背道而驰。 “所以啊,这东西现在看看就得了,以后我顶多把其中的思路和实验数据整理成一篇论文,放进根据地的技术图书馆里,但要论发展是不可能的。” “之前的时候我就和叶格林讨论过,无魔化的技术路线,不仅仅是一种技术选择,更是我们能否与帝国长期抗衡的战略基石。” “帝国垄断着魔力这一资源,任何试图在符文体系内与其竞争或依赖其资源的产业,最终都可能落入他们设好的陷阱里。” “我们必须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才能搏出一片新天地。” 柯蒂斯听得连连点头,这些道理在叶列茨基点明之后显得异常清晰。 他回想起在两人在白水港的经历,恍然大悟道: “怪怪不得叶列茨基你在看到我的飞行器之后,会那么兴奋呢,一连好几天都趴在飞机旁研究,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个因素啊。” “何止啊,柯蒂斯!” 叶列茨基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他拉着柯蒂斯就在厨房相对干净的地板上坐下,也顾不上灰尘了。 “你那台机器,虽然问题一大堆,但它证明了一条可行的路径!” “活塞、气缸、曲轴、点火爆炸推动……这思路太清晰了!” “对比帝国最新的蒸汽机技术虽然功率还是低了点,输出也不高,但也总比我们自己设计的无魔化蒸汽机高啊!” “更何况,这种机器在小型化方面也有着蒸汽机没法替代的优势!” 叶列茨基兴奋地说着,而柯蒂斯也被他的热情所感染。 两人就这么坐在厨房地上,借着那点煤油灯光就开始了一场技术狂想。 “说真的,叶列茨基,我那台机器,能飞起来已经是奇迹了。” 柯蒂斯搓了搓手说道: “那上面问题一大堆,最头疼的是振动,它有时候就像个发疟疾的病人,转速一上来,整个机器抖得让人心慌,我总感觉它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给震零碎了。” 叶列茨基深有同感地点头,这正是他反复琢磨那台发动机时最直观的感受。 “振动太大,我猜可能是几个气缸做功不匀导致的。曲轴的平衡恐怕没做好,我们可以试着重新计算一下,给曲轴加上精确的平衡配重,这应该就能让旋转的惯性互相抵消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 “而且不光是这里的问题,发动机和飞机骨架的连接太硬了,振动是会直接传了过去的。” “之前的时候我就发现过这个问题,或许我们可以设计一种专门的减震底座,用特制的弹簧和软垫把发动机包起来,让大部分振动在传到机身之前就被吸收掉。” 这个想法借鉴了他在参观联合飞艇公司时看到的一些高级机械仪表安装的思路。 而柯蒂斯听后也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他担忧着说道: “可这又会增加重量和结构复杂度,太沉的情况下,飞机想要飞起来是很难的。” “想要弄这个底座就得给飞机减重,但整个飞机最重的部分也就发动机这块了。” 柯蒂斯摸着下巴说道: “现在我的发动机都用铸铁件组装的,结实是够结实,也能耐得住爆燃的冲击,但重量就很沉了。” “想要更换材料,我倒是试过几种魔法金属,虽然性能不错,但价格嘛就不是我所能承受得住的了。” “铸铁的确是目前唯一可靠的选择是……” 叶列茨基也确认道说道,有限的金属工业限制了他们在材料上发挥天马行空想象力的余地。 但是在其他方面,这两位大工程师还是想到了不少办法。 “或许我们可以在设计上想办法减重,比如在不影响强度的部位,把活塞内部掏空一些,做成带内部肋条的结构。” “还有缸体部分,也许我们可以试着用一体化铸造工艺,虽然这对铸造手艺的要求极高,一个不小心就会铸出有砂眼或强度不均的废品,但应该可以减重不少。” 叶列茨基试想着说道,而柯蒂斯也笑着回答: “这得靠老师傅的手艺和运气了……” 他们两人就这样在不断地畅想着,从具体的振动、材料结构、供油、冷却,谈到如何小心翼翼地提高压缩比以获取更多动力,但又要时刻警惕着爆震的临界点。 设想增加气缸数目来追求更平稳强大的输出,旋即又陷入对复杂几何、重量激增和新的不平衡的担忧中去。 每一个试图让机器变得更好的念头,都迅速招致一连串需要解决的新麻烦。 莉莎早已悄悄地从书架边挪到了厨房门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安静地看着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大工程师们。 虽然听不懂那些拗口的词句是什么意思,但爸爸和叶列茨基叔叔眼睛发亮、比手画脚的样子很是有趣。 时间就在这种专注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直到一阵清晰的咳嗽声在厨房门口响起。 “咳咳,先生们。” 柯蒂斯和叶列茨基同时一怔,从忘我的技术讨论中惊醒,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米莉娅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藤篮,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莉莎已经站起来,躲到了米莉娅腿边。 “我们的两位大工程师啊,你们是不是完全忘了时间了?” “看看外面,街上的宴席都快散了。” 柯蒂斯和叶列茨基这才茫然地看向窗外,果然一片漆黑,先前的喧闹声也不知道在时候消失不见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们根据地虽然条件有限,但个人卫生可不能马虎。” 米莉娅走进来,把篮子放在一张还算干净的凳子上,有些无奈地说道: “换洗的衣服我给你们拿来了,就放这儿。我现在先带莉莎过去,叶列茨基你别忘了带柯蒂斯先生去好好体验一下我们根据地的大澡堂了,听说那边今天为了迎接你们,特意多烧了不少热水。” 米莉娅领着莉莎离开了,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技术狂热,以及此刻的些许尴尬和恍然。 “澡堂啊……” 叶列茨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 “的确有几个月没去了,走吧,柯蒂斯,带你去看看我们根据地的一大特色,保证比你修飞机还出汗。” 第955章 文德镇的大澡堂 当叶列茨基带着柯蒂斯来到文德镇大澡堂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镇子主干道上的喧嚣渐渐沉淀下去,流水宴席的灶火还未完全熄灭,但围坐的人群已经稀疏了许多。 远处的黑暗中偶尔传来几声吆喝,那是最后一批帮忙收拾碗碟的人们。 澡堂坐落在镇子西侧,离叶列茨基家有一段距离。 那是一栋看起来比周围民宅都要规整结实的砖石建筑,方方正正的,屋顶上竖着铁皮烟囱,此刻正往外冒着灰白色的雾气。 还没等他们两人走近,喧闹的人声就已经隐约传了过来。 “人很多啊。” 柯蒂斯有些惊讶地看向那栋建筑,有些惊讶地说道: “没想到你们这里竟然是公共大澡堂?真是不敢相信。” “在白水港那边,公共澡堂可都是有钱人才能消费得起的。我听说过,但从来没进去过呢。” 叶列茨基走在一旁,闻言轻笑起来。 “虽然都叫公共澡堂,但我们这可比不上帝国那边。” “之前我不是假借叶连金的身份在那边活动过吗?那时候我就受邀去过几次。” “感觉他们那的澡堂,里面都是些大理石的地面和柱子,镀金的水龙头,穿着制服、弯腰低头的侍者,还有单独的小隔间和按摩服务……” “比起洗澡那地方更像是个挂着洗澡名义的高档社交场所。人们去那里是为了谈生意,为了炫耀,为了建立关系网。洗不洗澡,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 他转过头,看向澡堂那扇冒着热气的大门,脸上露出一种更舒展的神情。 “帝国的大澡堂子虽然是挺奢华的,各种服务也周到得让人沉醉,但我还是更喜欢根据地这里的。能真正洗个痛快,能一边泡在热水里,一边和旁边的人随便聊点什么都行。” “聊今天干了什么活,聊家里的孩子,聊报纸上的内容,偶尔还跟着大家一起痛骂一顿帝国和吸血鬼的……” “奢华的场面支撑不起一个完整的人生,而只有这种家长里短的小趣味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澡堂门前。 男澡堂这边的入口在整栋建筑的左边,门前挂着一盏防风的煤油灯,灯罩被擦得很是干净。 门边摆着一条长凳,一个老头儿正坐在那里。 他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脸上刻着很深的皱纹,但精神头很足,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他的一条腿姿势有些别扭地伸着,裤管空荡荡的,能看出小腿部分不是很自然。 见有人过来,老头儿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先是在叶列茨基脸上停住,仔细瞅了瞅,然后那双眼睛猛地睁大了些,惊讶的神情爬满了整张脸。 “哎呀呀!” 老头儿的声音洪亮,带着不知道是哪里的口音说道: “是大工程师啊,你咋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有些吃力地用手撑着长凳站了起来。 他瘸着腿往前挪了几步,速度不快但动作却干净利落。几步就凑到了两人跟前,十分热情地伸出手,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地接过了叶列茨基手上的换洗衣物篮。 “好久都没见到大工程师你了!” 老头儿的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来,衣服给我吧,我给你单独放个带锁的柜子!” “免得那帮喝醉的矮人又给抓错衣服了,上回老彼得的裤衩就被他们当抹布拎走了,害得他只穿了条单裤回去,路上的时候下头都感觉空荡荡的!” 老头儿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笑完了,才把目光转向柯蒂斯。 他上下打量了柯蒂斯一番,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对了,大工程师,你身旁这位是个新面孔啊,这次新来的同志?” 叶列茨基笑着侧了侧身,抬手示意了一下柯蒂斯。 “这位是柯蒂斯,和我一样,也是个工程师。” 他介绍道,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诚恳,“很厉害的那种。” 老头儿一听“工程师”三个字,眼睛就更亮了。 等听到叶列茨基说“很厉害”的时候,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看向柯蒂斯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毫不做作的钦佩和亲近。 “能得到咱们大工程师的称赞!” “这位柯蒂斯工程师肯定很厉害,咱什么都不佩服就佩服你们这种真才实干的聪明人!” 他一边说,一边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来来来,里面请!” 老头儿热情地侧过身,用那只瘸腿别扭但灵活地引着路。 “里头的大池子刚刚换了水,干净热乎着呢,大工程师你们正好进去泡个热和的,解解乏!” 他推开那扇包铁皮的大门,一股更浓郁、更潮湿的热浪瞬间涌了出来,伴随着里面猛然放大的喧哗声。 在管理员老头儿热情的带领下,柯蒂斯和叶列茨基走进了文德镇的大澡堂。 柯蒂斯站在门口,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和雾气,然后才开始打量内部。 澡堂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也精致得多。 天花板很高,是木结构的梁架,刷成了深棕色,因为长期受潮,有些地方颜色开始有点深浅不一。 两侧高高的墙壁上开着几排通风口,是用木板条钉成的百叶窗样式,此刻大都关闭着,只留有几个还敞开着透进丝丝缕缕的凉气。 通风口下方,墙壁上固定着铸铁托架,上面稳稳地放着一盏盏煤油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被柔和地扩散开来,照亮了翻涌的白色水汽,也给整个空间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脚下踩着的是水泥铺就的地面,平整光滑。有意思的是,这上面还镶嵌着一层细小的鹅卵石。 这些鹅卵石个头均匀,颜色大多是青灰色和浅褐色,被仔细地排列铺设,即便光着脚踩上去并不硌着。 “柯蒂斯,这边走。” 叶列茨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招呼了一声,领着柯蒂斯绕穿过这片区域,走进了后方的淋浴厅。 在简单冲洗完毕之后,两人便朝着澡堂最里面的区域走去。 这里是一个有些宽敞的大厅,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水池。 水池边缘很宽,也砌成了平台,方便人坐着。池水不断冒着腾腾热气,水池边也已经泡了不少人。 叶列茨基找了个池边人稍少的位置,率先踩着池边的台阶走下水中。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沉入水里,只留下脑袋靠在池边。 柯蒂斯也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将身体浸入热水。 哗—— 热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刚开始有些烫,皮肤微微发紧,但很快就适应了。 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感带着沁人心脾的暖意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刚才讨论技术问题时紧绷的神经,似乎都被这滚烫的池水一点点熨平化开。 柯蒂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往后靠在粗糙但被水流磨得光滑的池壁上。 热水没到了他的下巴,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 泡了一会儿,他才转动脖子,看向旁边的叶列茨基。 叶列茨基也正眯着眼睛,一副极其享受的样子。 “你们这的大澡堂,建造得挺不错的啊。这些水泥地,鹅卵石,还有这么高的屋顶,通风也做得不错,感觉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柯蒂斯开口说道,声音因为泡在热水里而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不过,怎么总感觉这澡堂的风格和镇子上的其他建筑有些不对劲啊。明明镇子上的房子看着都挺朴素的,大多是木头的,矮矮的。这澡堂子,倒显得挺讲究呀?” 叶列茨基闻言,笑了笑解释道。 “嘿,其实这也是叶格林的功劳了。” 他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问到了点子上”的味道。 “咱们一开始建这个大澡堂,其实是为了配合我们当时要推行的一项卫生政策。” “多喝热水,多洗澡。” “这两件事听着很简单,但要想让根据地里所有人都接受,并且养成这样的习惯,可不容易。” “热水那边还好说,我们只要集中在各个工作队还有大食堂提供烧开过的水就行,不管是热的还是凉白开都可以。” “只要保证大家吃饭、干活、休息的时候,想喝水都能随时喝到安全的水。然后再把话给说开,把道理讲明白。等大家体会到了实际的好处,其实也没多大的抵触。” “但是在洗澡这方面嘛……” 叶列茨基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就比较麻烦了。” “毕竟本地的好多人,尤其是年纪大的,还有从更偏远地方来的,压根就没有洗澡这个习惯。冬天冷,烧水麻烦,觉得洗澡容易着凉;夏天嘛,去河里涮涮就行了。或者完全不洗,他们也都能接受。” “但如果你要想让他们定期洗澡,大家就有所抵触了。” “当时很多人觉得我们这是在瞎讲究,是浪费柴火,甚至觉得麻烦,是我们这些大城市来的人不懂他们农村人的生活习惯。” “当时啊,咱们吃饭都面临着大困难,但叶格林在这件小事上却异常地认真。” “他觉得这种事情是不能等着之后情况稍好才去解决的,而是一开始就应该认真对待。” “富有富的打法,穷有穷的路子,这就是他当时的原话。” 叶列茨基笑着说道,接着他抬起湿漉漉的手,指了指周围这热气腾腾的池子,又划了一圈,意指整个澡堂说道: “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就造了这个。” “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给工作队的大家提供一些必要的基础卫生保障,之后就给纳入了根据地的卫生计划当中去了。” 既然当时很多人觉得洗澡这件事麻烦,不愿意来,根据地这边就特意造了这种可以泡澡的大池子。 并且还定了个规矩,每个工作队每天下班之后,都能有一次免费进大澡堂的机会。不过只限当天,过期不候。 于是乎当时很多工人一听是免费的,都抱着‘不用白不用’的心态进来了。 反正下了工也没事做,就当顺道进来看看。 “然后啊……” 叶列茨基拖长了声音,身体往下滑了滑,叹了一声后说道: “只要他们进来,泡一泡这大池子,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了。” “毕竟对于干了一天重活、浑身酸痛的工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得上下班之后,能免费泡在这样一个热乎乎的大池子里,更让人舒服的事情了。” “把浑身泡地暖洋洋的出去,晚上回家睡觉都香啊。” “只要工人们泡舒服了,亲身体会到了好处,对洗澡这件事本身就不会再有那么大的抵触。而只要工人们养成了这种习惯之后也会带着其他镇民们慢慢接受这种习俗。” “就连那些最不喜欢洗澡的矮人同志,现在都是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 “对了。” 叶列茨基说到这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池子的另一端说道。 “这大池子也是之后的时候,咱们的矮人同志们帮忙扩建的,不过他们倒是在这上面耍了点小心眼,把池子后边稍微修得深了点。” 柯蒂斯正听得入神,泡在热水里,感受着这背后细致的社会工程,而他也有些好奇矮人们把池子修深一点儿跟耍心眼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 只听见旁边水池的远端,传来一个极其豪迈的声音。 “嘿,兄弟们!你们是第一次来咱根据地体会这大澡堂子,咱现在就给你们示范一下这大池子的正确用法!” “看好了!” 紧接着响起的就是一连串光脚拍打湿滑地面的“啪嗒”声,还泡在池子里的人们都下意识地往两边躲去,唯有第一次来的柯蒂斯没有反应过来。 “哈~我老博罗姆来了!” 还没等柯蒂斯回头,一个矮壮敦实的身影,就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从他头上蹿了出去。 接着—— 噗通!!! 巨大的浪花从落点炸开,猛地朝四周拍打过去! 柯蒂斯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眼前一白,一股温热的水流就劈头盖脸地就拍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闭眼转头,但已经晚了。热水狠狠地冲在他的脸上、头上,灌进了他还没来得及闭紧的鼻孔里。他整个上半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海啸”冲得向后一仰,靠在了池壁上。 等他狼狈地抹开脸上的水,咳嗽着睁开刺痛的眼睛,只见池水还在剧烈地晃荡,波纹一圈圈地撞在池壁上又反弹回来。 “哈哈哈!痛快!这才叫洗澡!” 刚从水下浮起来的博罗姆豪迈地说道,而他声音也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池子另一边也传来几声兴奋的怪叫。 “博罗姆老大跳了!咱们也来!” “看我的!” “俺也试试!” 噗通!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矮壮身影,有样学样,从池边不同的位置,以各种不甚标准但充满力量的姿势,欢呼着跃入大池! 柯蒂斯紧紧抓着池壁的边缘,防止自己被晃倒,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狂欢”。 他这下有点明白,为什么矮人要把池子那头修得深一点了。因为但凡修浅了就根本施展不开,也容易磕着他们的屁股蛋。 就在矮人们都玩开心的时候,澡堂入口的方向也传来了管理员老头儿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该死的,又是你们这些矮墩子!!” “都说了多少遍了,不准在大澡堂里跳水!!!” 第956章 关于旧大陆民众的安排计划 时间来到第二天,一大早叶格林就在食这里找到了米莉娅和鲁金斯基。 “两位同志早上好啊,米莉娅你还是起的这么早。” “还有鲁金斯基,我记得昨天晚上你才帮澡堂那边处理了那群喝醉的矮人同志们,应该折腾到挺晚的了,现在起这么早睡够了吗?” 叶格林说着,给两人递来了一碗玉米粥。 米莉娅接过粥碗,双手捧着低头吹了吹气,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口。等温热的粥滑下喉咙,她舒服地眯了眯眼,这才抬起头笑道: “这不都习惯了嘛,而且再说了叶格林你也没资格说我们。” “你自己不也睡得挺晚的吗?” 叶格林拿起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粥,让热气散得更快些。他笑了笑说道: “诶,我这也不是有要事要忙嘛,等忙完了这几天的工作,我肯定都是每天都睡足觉了在上班的。” “哪里像米莉娅你呀,之前就是管着后勤的,咱们整个根据地就你和戈尔隆最不注意休息了。” “你们两个,一个觉得后勤工作千头万绪睡不踏实,一个觉得啥东西都必须亲自盯着才放心。”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接着笑道: “当然,还得加上一个叶列茨基。我们的大工程师一遇到技术难题,就不知道白天黑夜的。也就斯塔林那个大胡子能治住他了,到点了拎着饭盒就去工坊里面抓他,不吃饭就不准他继续干活。” 提起叶列茨基,叶格林朝食堂门口方向望了望,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了,今天怎么没看见他?” “平时的时候这位大工程师不也早该来食堂喝粥了吗?” 这时,一个细微的拉动椅子的声音从米莉娅身旁传来。 一直安静坐在米莉娅边上的小姑娘动了动。她原本正用小手捧着一小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听到叶格林的话,她抬起头,一双有着长睫毛的碧色眼睛眨了眨说道 “叶列茨基叔叔和爸爸,昨天晚上一直在讨论什么机器呢。” 她把碗放下,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他们在地上画了好多线,还用手比来比去的。我看了好久,后来困了,米莉娅阿姨带我去睡觉的时候,他们都还没睡呢。” 听着是这个结果,叶格林哈哈一笑。 “果然如此啊,咱们的大工程师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而且现在还有了个能跟着他熬得住了夜的技术同好,估计以后斯塔林抓人关禁闭睡觉都得他们两个一起抓了。” 他笑着点评完,目光温和地落在小姑娘身上,语气轻柔地问道: “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莉莎·斯特林,柯蒂斯·斯特林就是我爸爸。” 小姑娘的声音有些软软糯糯的,但她的性格却十分大方,一点儿也没有怕生害羞的样子。 叶格林点点头,重复了一遍: “莉莎·斯特林,好名字啊。” “你爸爸很厉害,能造出会飞的机器,可是我们根据地的贵客呢。” 莉莎听了,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丝腼腆但更加开心的笑容。 米莉娅此时伸出手,轻轻揽了揽莉莎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更近些。她看向叶格林,解释道: “他们那两个大男人,一讨论起技术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管了,眼里只有那些图纸和零件。” “我看莉莎一个人跟着他们,听也听不懂,玩也没人陪,而且那俩家伙也不知道给小姑娘铺个床的,我看不过去就把她带在身边了。” 她说着,用手理了理莉莎耳边有些散乱的亚麻色头发,动作很自然。 “对了,叶格林。” 米莉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表情认真了些,“你知道贝内托主教现在在哪儿吗?” “莉莎之前出了点事情,我们走之前刚解决完,但索特修斯先生却建议我们回根据地之后找贝内托主教再帮她看看,以防万一。” 关于莉莎身上发生的事情,叶格林昨天在与米莉娅他们初步交谈时,已经知道了大概轮廓。 那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但好在已经过去了。 因此他现在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追问,只是很直率地点了点头说道: “咱们的老主教现在正在根据地巡诊呢,如果我们时间赶得好的话等回到科恩城的时候他应该就从上谷镇那边一路巡诊下来了。” “不过说起这个,米莉娅同志,咱们现在就得开始讨论一下:你们这次带回来的大部队,接下来怎么转移、怎么安置的问题了。” 叶格林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这一次米莉娅和叶列茨基他们前往旧大陆的行程可谓是收获满满。 不仅带来了一些根据地急缺的工业设备,同时也带来了500多人的农业技术专家以及大约800多人的当地居民。 之前在海上航行的时候,鲁金斯基他们就对随船的人员进行了筛查登记。 这些人大部分是普通工人及其家属,还有一些则是技术工人。 他们从事的行业也十分繁杂,有食品厂的、有砖窑厂的、有钢铁厂的、当然还有机械加工厂的。 上至已经幸运退休的老师傅,下至刚入门的小年轻都有。 这些人来源很复杂,他们所拥有的职业技能也很繁杂。 面对这样一群人,如何接纳安置,既让他们发挥所长,又尽快融入根据地,就需要叶格林他们细致考量。 “我的想法是,在生活安置上要灵活,也要有同理心。” 叶格林开口道:“首先,尽量不拆散这些一起过来的人。” “他们离乡背井来到陌生地方,彼此都是同乡,也是这段特殊旅程中难得的熟悉面孔。如果我们强行将他们打散分配,势必会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精神压力,也可能因文化习惯隔阂与本地老乡爆发不必要的矛盾。” “而且还会让他们怀疑,我们是不是故意瞧不起他们,故意在配合本地人针对他们。” “但我们也不能完全让他们自成一派,这样只会让他们彻底孤立开来。” 叶格林先给这个事情定了性,然后他话锋一转说道: “但不能完全让他们自成一派,集中居住在与外界隔绝的区域工作和生活。” “那样只会让他们更孤立,难以真正了解和被根据地接受。时间长了反而会形成更大的隔阂。” 因此叶格林的想法是,让这群旧大陆来的人们,在生活上可以保持相对的独立,但是在工作上却一定要让他们彻底融入到根据地队伍中去。 说到这叶格林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根据地今年的新计划里不是有一个扩建科恩城,建立基础工业体系的任务目标吗?” “我想着,我们完全可以把安置新同志这件事和扩建科恩城的事情给结合到一起去。” 叶格林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在扩建城市的时候,单独划一小片街区出来,把旧大陆来的朋友们集中安置在这里。 让他们居住时左邻右舍都是口音和生活习惯相近的人,彼此可以互相照应,减轻在异国他乡因文化不同而产生的焦虑和孤独感。 但与此同时,工作安排就不再以‘来自旧大陆’的这个标签作区分,要完全按照职业和技能来划分。 一切以能力说话,以岗位需求为准。 “这次跟着米莉娅你们大家过来的民众职业来源十分复杂,我们完全可以巧妙地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在工作的这个层面上主动融入到我们根据地的大家庭里来。” “先前是什么工种的,我们就把他们安排到什么工厂去,是铁匠就去铁匠合作社或炼铁厂,木工就去木器厂或建筑队,家属以前在纺织厂做工就去被服厂或纺纱车间。” “他们的家属一部分可以就近安置在他们自己的社区内从事一些零散的工作,一部分也可以安排到诸如食堂、保育院、文宣部门的工作中去。” “当然如果他们自己有意愿的,想要去乡下分田自己种的,咱们也可以支持的嘛。” 叶格林笑呵呵地说着,等着两人反应。 叶格林说完,等着两人反应。 米莉娅和鲁金斯基对视一眼,米莉娅率先点头说道: “这个想法很周到,考虑到了他们的感受也顾及实际融合需要。生活上给缓冲,工作上直接融入,我觉得没问题。” 鲁金斯基也同意着说道: “在船上时我就感觉到,这些民众最担心的就是被我们给当成外人,怕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事。如果能按照手艺安排工作,让他们很快有事可做、有班可上,他们的心就能安定大半了。” 不过说到这鲁金斯基像是想到什么,摸了摸下巴新冒出的胡茬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 “叶格林,说起融合和工作安排,我这里还有个额外建议,可能不完全属于安置范畴,但我觉得对根据地很有好处。” “具体的就是关于我们带回来的那个马戏团。” 鲁金斯基放下手里的水杯,身体略微前倾,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韦伯先生和马戏团的大家有些非常高的技艺水平,我看过他们的正式表演和平时的演练,这绝不是街头杂耍的级别。” “他们马戏团的人训练有素,节目编排精巧,有惊险杂技、诙谐小丑戏,还有动人的音乐舞蹈,这每一项放在我们这都是一个普通马戏团安身立命之本了,但他们却全都做到了最佳。”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要描述那些节目的精彩之处,但很快又放下了手,转而说道: “所以我的想法是,能不能把韦伯马戏团整体划归到我们宣传部下面,作为一个专业的文艺演出团体来管理和使用?” 鲁金斯基说着,目光在叶格林和米莉娅脸上扫过,观察他们的反应。见两人都在认真听,他才接着阐述自己的想法。 按照鲁金斯基的设计,等天气转暖道路好走之后,就可以让韦伯先生带着马戏团在根据地各个城镇、乡村巡回演出。 这不仅能极大丰富老百姓的业余娱乐生活,还能成为宣传工作的有力辅助。 毕竟根据地建立以来,大家的精神一直绷得比较紧,是需要一些轻松愉快的东西的。 宣传部可以把需要宣传的政策、思想巧妙融入节目串场词,或者编排一些有简单情节、寓教于乐的小剧目,在大家开开心心看表演的时候把道理讲进去。 “而且,这个马戏团的用途还不止于此。” 鲁金斯基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才继续往下说着。 他提到之前和斯塔林同志交流游击战情况的时候,斯塔林就多次说起,他们现在之所以能在根据地周围游刃有余地开展高效的游击战,很大程度上都是仰仗当地百姓的支持。 那些老乡虽然不是根据地的正式成员,但在很多时候的确提供了不少至关重要的帮助。 “我想,我们有了这么好的节目,不能只顾着自己人乐呵,也应该回馈一下这些帮助过我们的朋友。” “让马戏团去那些地区巡演,让当地百姓也能免费或者以极低的代价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这本身就是一种情谊的联结,也是一种无声的宣传。” “我们即便不在马戏表演当中刻意去宣传什么,但只要马戏团能够走街串巷地去当地巡演,当地的民众也肯定会对马戏团本身产生好感,之后也可以借由马戏团的身份来让大家对我们的队伍产生好感。” 他最后还补充了另一个具体的操作设想。 那就是可以把马戏表演和宣传队自己编排的文艺节目串联起来,组成完整的文艺下乡演出套餐。 每到一个地方就搭起台子,各种表演轮番着来,在当地热热闹闹地演上个两三天。 这样既让当地百姓好好乐呵乐呵,也方便宣传队员在演出间隙更自然地接触群众,了解当地情况,进而方便之后政治工作的开展。 第957章 晚起的早晨 卡姆今天早上从温暖的被窝中醒来,不知道是不是褥子垫得太软,还是这个叫做火炕的床铺太过温暖的缘故,他竟然一口气睡了很久。 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是一片明亮。不算明亮的天光从高高的窗户透进来,在刷着白灰的墙壁上投下几块晃眼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一种木头、干草和新棉被混合的气味,暖烘烘的。 这地方和他过去十几年睡觉的地方完全不同。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火炕很宽,能睡下七八个人,此刻他的同伴们也陆续醒着,但大部分人只是坐着发呆而已。 “对了,现在是几点了?” 卡姆的声音沙哑着问道,睡在他旁边的同伴茫然地摇摇头回答道: “不知道,不过都听不到公鸡打鸣的声音了。” “可能我们睡过头了吧。” 这话让卡姆心里猛地一沉。 睡过头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锥,猝不及防地砸进他的意识里。他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了地面上。地面是木头的,被打扫得很干净,但早晨的空气还是有些凉,让他打了个哆嗦。 但这哆嗦不止是因为冷。 在帝国皇家植物园的时候,他们这些奴工要是敢睡到这个时辰才起,那肯定是要挨鞭子的。 回忆起在那里的痛苦岁月,卡姆的后背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起来。 植物园的研究员们虽然很多人都是睡到中午才起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够容许奴工们也这样。 相反,他们会在头一天晚上就定好一大堆活计:清扫哪条路,搬运多少袋肥料,修剪哪片区域的植物。这些活必须在天亮前、在老爷们起床前干完。 等研究员们睡足了,才会精神抖擞地开始检查,所有地方都必须干净整齐,奴工们也必须精神抖擞地站在各自岗位上,不能露出丝毫困倦,更不能有半点懈怠。 卡姆在那样的环境下熬了快十年。 他以为自己的身体和作息早就被驯服,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感觉,甚至忘了“醒来时不需要立刻恐惧”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在这个温暖得过分的火炕上,在这个安静得只有同伴呼吸声的早晨,他竟然一口气睡到了听不见鸡鸣的时候。 一种混合着强烈惶恐和深深荒谬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这里的安静,也太陌生了。 没有踹门声,没有吼叫,没有鞭子破空的声音,有的只是因为睡过头而茫然的大家。 卡姆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他慢慢地把脚从冰凉的地面上收回来,重新缩进温暖的被窝里。 这个动作做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点罪恶感。因为在植物园里,醒来后哪怕多在被窝里蜷缩一秒,都是奢侈的,也是危险的。 但这里没有危险。 至少此刻他们感觉不到任何的危险。 他就半靠在炕头的墙壁上,听着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听着房间里其他同伴渐渐响起的、轻微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共识似乎在弥漫: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样的静谧让他们感到了无比的安宁,直到屋外传来了一个爽朗笑声。 “哎呀,看来咱们的农业专家们都醒来了。” “来来来,既然都有人出门了,那就过来领一下大家的生活用品哈。” 听着那陌生而有些熟悉的声音卡姆和同伴们对视了一眼,他们眼中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紧张,但更多的是疑惑。 卡姆点了点头,这次动作坚定了一些,他再次掀开被子。 穿上昨天发下来的大棉衣、大棉裤,再套上那一双崭新的棉鞋。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见在这个“回”字形的公寓楼中间,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中间,鲁金斯基正跟在他身后帮忙搬运着货物。 卡姆认识这个人,叫做叶格林,是根据地的十二名执委之一,也是革命军的创始人。 此时的叶格林正招呼着大家排队领取着东西。 “大家都过来,排个队,一个一个领。” 叶格林提高了声音,他的口音带着旧大陆腔调的通用语不太一样,但好在他吐字清晰,语速不快,仔细听听都能听清。 人们开始慢吞吞地聚拢过来,自发地排成了一条不算整齐的队伍,卡姆和同伴们站到了队伍的中段。 只见叶格林弯下腰,从鲁金斯基刚搬过来的一个大木箱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矮木桶,然后从身前的货箱里抓出一个木杯子、木牙刷给扔了进去,又从旁边的大包裹里拿出了两条颜色不一样的毛巾,最后还抓了一小块肥皂放了进来。 做完这一套动作,叶格林当即把这一整套东西递给排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有些局促地接过来,盆里的东西不算轻,他双手捧着,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叶格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拿着吧,都是给大家用的。” 叶格林笑着说,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朝着人群的方向大声介绍道: “两个盆,一个洗脸,一个洗脚,毛巾也分好了,大家之后用的时候可别弄混了。” “木杯子和牙刷是用来刷牙的,早晚都要刷,牙粉到时候肯定都会给提供的。” “这些都是个人卫生物品,是根据地免费发的,大家都快来领啊!” 队伍慢慢向前移动,叶格林一直在重复着这套动作,鲁金斯基和其他工作人员在旁边帮忙整理货物,确保东西能源源不断地递过去。 每个领到东西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先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惊讶,然后是仔细打量手中物品的专注,最后会变成一种掺杂着感激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卡姆默默看着即将发到手里的东西。 要知道在植物园那里,搞个人清洁可是研究员老爷们的特权,不是他们这种奴工不想做这些,而是他们根本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资格享受这样的生活。 卡姆默默地跟着队伍向前走去,直到那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兄弟,接着。” 叶格林把东西递过来,卡姆伸出双手接过。 木盆比他想象的更有分量,毛巾摸起来粗糙但很厚实。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一堆东西,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叶格林笑了笑,笑容很是坦率,“快去放好吧,待会儿记得去食堂吃饭哈。” 卡姆点点头,捧着东西转身往回走。他能感觉到周围同伴们投来的目光,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怀里的东西,眼神里都有着相似的震撼。 他们得到的不是施舍,不是赏赐,而是一种被平等地交到他们手里的新权利,一种能够过上新生活的权利! 在卡姆他们眼里这是这些东西都有着沉甸甸的分量,但对于根据地来说,这只不过是他们都要给新居民们免费发放的生活物资而已。 随船过来的那八百多名普通居民,根据地同样分发了基本的生活物品。 但不一样的是在那边,洗脸洗脚的盆,还有肥皂,是一家才发一份,而不是像农业专家这边人手一份。 同样的,棉衣棉裤的发放也有区别。 在寒冬尚未完全过去的季节,根据地给所有新移民都准备了一套棉衣。但发给农业专家们的,基本都是新做的,棉花填充得厚实均匀,外面的粗布面料也是用的是最好的料子。 而且对于这些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农业专家们,根据地还额外给他们发了两套换洗的单衣和内衣。 这些待遇在其他人那边就是没有的,他们只有在进厂之后才会由工作单位统一发放工作服。 比起帝国境内那些私人工厂,根据地这边的待遇已经好上太多了。 在根据地,只要是正式进入工厂的工人,单位发放的一套用料十分扎实的工作服,在高强度的劳动下穿上一两个月也不会轻易穿坏的那种。 到了冬天,工厂还会以“发放冬季工服”的名义,给所有工人再发一套厚实的棉衣。 当然那套棉衣上就会绣着工作单位的名字或编号了。穿错了衣服,可是进不了厂门的。 同样的这项制度也推行在根据地的矿场、林场和农场当中。 新人第一次进来的时候,都会领到两套基础的工作服。 但也仅限第一次了,之后的衣服,就必须等工分攒够了,才能在每个季度规定的时间里按需申请。 像矿场这种劳动强度大、衣物磨损快的特殊单位,申请周期会缩短到每个月或者每半个月一次。 根据地现在的这套制度刚刚建立并运转起来,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很大程度上还得归功于去年的奢侈品贸易。 根据地从上游的亚季进口了大量布匹和棉花,下游的商人闻到商机也运过来了不少。 根据地今年是不缺衣料的,但叶格林和执委会的人也都清楚,依赖进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布料和棉花是战略物资,必须尽快发展本地产业,实现自给自足,至少是部分自给才行。 “所以啊,怎么在这山坳坳里种棉花,就得让各位农业专家来帮忙指点指点了。” “我们去年试验了几亩地,但都失败了,甚至连为什么失败都没弄清楚。” 叶格林笑呵呵地说着。 “当然棉花的事情先不急,大家这段时间可以下乡去看看,趁着春耕还没开始之前实地考察一下本地的情况。” “之后等春耕开始了,就得仰仗各位帮忙指导意见了。” 第958章 简单的午饭、不简单的讨论 从旧大陆来的客人们只在文德镇待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便再度踏上了行程,开始向更深处的根据地核心区域转移。 文德镇虽然位置重要,是水路转运的枢纽,但镇子本身的面积实在有限。仓库、临时营房和必要的防御工事已经占去了大半空间,剩下的地方还要安置常驻的守备队和工人。 之后从船上卸下来的大量物资和设备需要在这里分类、暂存,等待后续的运输队分批运走。 整个镇子像是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临时驿站,确实不适合长时间接待这么多新来的人口。 柯蒂斯和叶列茨基是打着哈欠来到食堂的。 此时的食堂里正是一片十分的热闹景象,中间的长条桌上几乎坐满了人。大家都在埋头快速吃着碗里的食物,也有比较闲的在边吃边和同桌人交谈。 碰撞声、咀嚼声、忽高忽低的谈话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嗡嗡喧响。 靠近侧门的打饭窗口前,队伍已经排了起来,不算特别长,但移动缓慢,因为每个打到饭的人离开后,立刻就有新的人从门口或座位起身来到队尾,使得队伍始终保持着十几人的长度。 米莉娅站在靠门口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拿着一个硬皮本子,正低头和旁边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莉莎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的长凳上,两条小腿悬空轻轻晃着,手里捧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玉米面窝头。 看到熟悉的人影过来,米莉娅脸上立刻露出了无奈和了然的神情。 她合上本子,对那工装男人点了点头,对方便快步离开了。 接着她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看着走近的柯蒂斯和叶列茨基。 “你们两个啊。”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但语气却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孩子的一样。 “我猜猜,是不是又聊到后半夜了,然后一觉睡到现在?” “估计今天早上看着天亮了才想着睡下的吧?” 柯蒂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叶列茨基则咧开嘴略显尴尬地笑着。 “我说你们啊,技术上的事情,什么时候不能聊?” “等到了后方,安顿下来,你们有的是时间凑在一起琢磨。到时候还能拉上阿尔乔姆教授一起,保准让你们聊个够。” “非得赶在现在这忙得要死的节骨眼上,熬夜伤神不说,还差点耽误大家向后方转移的正事。” “本来应该早就出发的第一梯队就是因为等你们两个给调到下午去了,反倒是应该多休息的农业专家们一大早的就先转移了。” 米莉娅走近两步,目光在两人明显睡眠不足的脸上扫过,她说话的语气带着点抱怨,但眼神里并没有了多少责备。 柯蒂斯刚想开口解释两句,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爸爸~” 坐在长凳上的莉莎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窝头往嘴里一塞,就像只小鸟一样从凳子上滑下来,张开手臂就朝着柯蒂斯飞扑过来。 柯蒂斯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笑容取代,他弯下腰,稳稳地接住女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莉莎很轻,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带着胡茬的脸颊上蹭了蹭。 “爸爸,你迟到了呢。” 莉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柯蒂斯抱着女儿,心里那点因为起晚而产生的尴尬也消散了不少。他轻轻拍了拍莉莎的后背,声音里带着歉意: “是爸爸不好,一不注意就起晚了。下次不会了。” 看着柯蒂斯和莉莎的互动,米莉娅脸上严肃的表情也柔和了些,她停顿了一下,等父女俩亲昵的劲儿过去,才重新把目光投向叶列茨基,那眼神里的“问责”意味又回来了。 “叶列茨基同志啊。” 米莉娅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 “我昨天的时候听叶格林同志提起过,上次咱们从文德镇往后头搬的时候,你那一屋子家当,大部分都是维克托和格兰丽芙那两个孩子帮你收拾打包的。” “不过啊,你那些设计图、草稿,还有满桌子满地的零件草图,两个小家伙可就抓瞎了,根本分不清哪些要紧哪些不要紧,该怎么归置。他们怕给你弄乱了,最后只好原样放着,等你后来自己回去弄。” 米莉娅说到这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叶列茨基,把话题拉回眼前: “所以我们的大工程师啊,你这些东西都收拾利索了没有?” “转运的队伍已经开始集合了,等你们吃完饭没多久就要出发,你可别落下什么要紧的图纸草稿,到时候再让人回头找,可就耽误事了。” 叶列茨基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帆布包说道: “放心好了,米莉娅同志,我和柯蒂斯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弄这个,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你看,重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闻言米莉娅这才收敛了那副训斥人的语气。 “行了,收拾好了就行。赶紧去吃饭吧,再晚点,炊事班的同志该收摊了。” 她说着,转头朝食堂里面喊了一声: “安德烈,过来一下!” “米莉娅大姐头,啥事?” “去帮一下我们这两位大工程师,让他们先去吃饭。” “好嘞!” 安德烈爽快地应了一声,走到叶列茨基面前。 “叶列茨基大哥,包给我吧。” 叶列茨基也没客气,道了声谢,就把背上那个帆布大包卸了下来。 安德烈伸手去接,手臂往下一沉,他“嘿”了一声,赶紧加把力气才提稳。 “叶列茨基大哥,你这包里装的都是啥啊?看着不大,怎么死沉死沉的?” 安德烈掂了掂分量,好奇地问。 叶列茨基笑道:“没什么,就是些书,还有一摞设计图纸和草稿本。可能压得比较实吧。” 他看了看那包,又看看安德烈,笑着说道: “要不还是我自己背过去吧,吃完饭正好也要过去。” “还背什么背。” 一旁的米莉娅当即训斥道: “安德烈,你直接送过去就行。记得跟赶车的同志说清楚,这是叶列茨基同志的东西,让他们尽量放在稳当点的地方,别压坏了。” “明白!” 安德烈挺了挺胸,把那个沉甸甸的背包甩到肩上,朝着叶列茨基和柯蒂斯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朝食堂外走去。 米莉娅也朝他们摆了摆手:“我也得去协调转运的事了,一堆人等着安排。你们快点吃饭,别磨蹭了。”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朝食堂外走去。 看着那道身影远去,柯蒂斯这才把莉莎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和叶列茨基一起朝打饭的窗口走去。 这时莉莎仰头说道: “爸爸,我吃过了,米莉娅阿姨给我的窝头,还有粥呢。” “好,那你就陪着爸爸。” 这个点食堂的人很多,他们两个排了很久的队才到打饭窗口那。 柯蒂斯先是跟着叶列茨基一起在队伍边上的餐车上拿上了一个大盘子,接着来到第一个窗口,学着前面叶列茨基的动作伸出手,然后两个食堂阿姨一个给了一大勺土豆泥,另一个又紧接着浇上了一勺豆子做的糊糊。 沉甸甸的,盘子立刻有了分量。 但这还不算完,他继续跟着叶列茨基向着前面的窗口走去。 盘子里的东西也逐渐丰富起来,有着三小块炸肉条,还有着泛着点点油光的野菜和蘑菇。 “这菜……” 柯蒂斯用勺子拨弄了一下那些野菜和蘑菇,抬头看向前面的叶列茨基问道: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看着不像是用水煮或者油炸的呀。” “你说这个啊,是炒菜。” “炒菜?” “对,炒菜。” 叶列茨基点点头说道: “听说是叶格林他们老家那边常用的一种做菜的法子。用一口薄薄的铁锅,烧热了,放点油,然后把切好的菜啊肉啊倒进去,用铲子快速翻动,很快就熟了。” “这样做出来的菜,口感爽脆,味道也香,比水煮的好吃多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铁锅和大量的油,一般的家庭根本负担不起,而且一不注意糊锅了还不太好吃。” 这时候一旁在给他们打汤的大妈笑着说道: “大工程师你这就说错了,炒菜其实不费油的,只是食堂的锅大了看着油多而已,实际上分散到每一盘里面的油并不算多的。” “而且我们也不会放太多油,关键是火候和手法,只要不糊锅就行。油多了那是浪费,咱们根据地可不兴浪费。” 阿姨的话朴实直白,叶列茨基听了哈哈一笑: “是我说错了,阿姨说得对,关键在手艺。” 食堂阿姨解释让叶列茨基他们又增长了一个新的知识,但比起新知识柯蒂斯更关注的可能还是炒菜这个词组本身。 他回味着这个应该是新造的词组,他有些理解但又有些不太理解。 理解的部分是组成这个词组的单词他都认识,但不理解的是这个词组怎么能这么构成呢? 第一个词组应该是用火焰和翻动这两个词和组合起来的新词,而且在中间的元音和辅音进行了大量的简化。 乍一听可能反应不过来,但多念两遍,再结合叶列茨基刚才的描述,这个词的形象一下子就生动起来,仿佛能看见食物在热锅里跳跃的样子。 之后这个新词就最简单粗暴地和菜这个词组合到了一起。 这样的组合方式,完全违背了通用语里关于动词和名词组合的复杂语法规则。 在通用语里,要描述“用炒这种方式烹制的菜肴”,可能需要一个更长的、带有特定后缀的复合词,或者一个完整的短语。 但在这里,就是“炒”和“菜”直接放在一起。 奇怪,但又莫名的……方便。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你几乎立刻就能明白它指的是什么,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解释。 柯蒂斯很快就把自己的这个疑惑告诉了叶列茨基,而后者看着他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略带困惑的表情也轻轻笑了。 叶列茨基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用着比较随意的语气说道: “不瞒你说,柯蒂斯。这种词组的组合方法其实就是叶格林和戈尔隆先生正在根据地推进的一种新语法了。” “我带队出发去旧大陆之前,他们就在搞这个了。” 叶列茨基回忆着说道。 “一开始,只是说要给通用语里的数字词语做简化。这个你也知道的,通用语里从零到十,每个数字的发音都又长又拗口,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变格。” “他们当时就打算把这些全都简化成单音节的词,这样简单又好记。然后配合新编的乘法口诀表,打算用到根据地的扫盲班和小学教育里去。” 此时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莉莎也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小手托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笑呵呵地听着两位大工程师谈论着她不太懂,但觉得很有趣的事情。 叶列茨基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热气,喝下去,然后接着说: “但现在看来,叶格林他们的计划,可远远不止修改数字发音这么简单了。” “他们似乎是打算对现在通行的这套通用语语法,来一次比较彻底的革新。” 柯蒂斯静静地听着,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在盘子里划动,他眼中充满了疑惑。 他不明白根据地这边看起来并不富裕,地处偏僻的山间,面临着帝国巨大的军事压力,还有那么多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做。 发展工业、提高农业产量、训练军队、改善民生……这一项项事情都不简单,而且很多都还是迫在眉睫亟需解决的。 他们为什么还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去做这种看起来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首先,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程师,柯蒂斯非常清楚“习惯”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改变习惯又是多么困难。 他想起以前去工厂指导工人安全知识的时候遇到的问题。 但很多工人,尤其是那些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工人,任凭你把道理讲透,把警告说尽,告诉他们新机器有哪些危险的操作是不能弄的。 但真到了干活的时候,有些人还是我行我素。刚教的那点东西,就没教过一样给忘得一干二净。 而且如果只是老工人就算了,有些刚入厂的新人也像是完全听不懂安全守则一样,他就见过一个刚进厂的工人看见有个烧得通红的铸铁件掉在地上就准备用手去拿的。 这样的事情柯蒂斯经历过很多,也十分清楚,其实不是他们没听懂,也不是他们故意对着干。 而是长年累月形成的肌肉记忆和思维定式太强大了,改变起来异常痛苦,身体和本能会不自觉地抗拒。 一个简单的、关乎自身安全的工作习惯尚且如此难以扭转,何况是像语言这样,从牙牙学语开始就伴随每个人,渗透到大家生活中方方面面的东西。想要改变它,又该是如何困难? 这中间需要投入多少教育资源? 需要多强的行政力量去推行? 需要面对多少下意识的抵触和暗地里的嘲笑? 柯蒂斯摇着头不敢去想…… 帝国不是没有学者指出过通用语的种种弊端。 语法繁琐,词汇冗余,某些表达方式拐弯抹角效率低下……这些批评早就有了。 但帝国官方从未真正试图去改革它。 一方面,维护语言的“纯粹性”和“古典性”被视为文化正统的一部分;另一方面,改革语言带来的社会成本和管理难度,想想就让人望而却步。 大家就这么将就着用,似乎也没对日常生活造成什么“致命”的影响。 至少,帝国的老爷们和大多数识字的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柯蒂斯真的弄不懂,根据地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么一块硬骨头来啃?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才会去做的梦,而不是一个挣扎求存的革命政权该优先考虑的现实问题。 他把这些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平实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质疑根据地政策的意图,只是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叶列茨基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汤勺,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坐直,看着柯蒂斯,很认真地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柯蒂斯,你之前应该没怎么正儿八经地带过学生吧?” “当然我指的是在学校里按部就班上课的那种学生,不是工厂里跟着师傅学手艺的学徒。” 柯蒂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怎么了?” 叶列茨基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哈哈,怪不得呢。” 叶列茨基笑了,他的语气也变得耐心起来。 “其实一开始吧,我也不太理解叶格林为什么非要坚持做这件看起来费力不讨好的事。” “不光是我,戈尔隆先生也在反对,这位先生你之后就会见到他了,他是我们这的大管家,我们要研究什么课题都需要去他那拿经费要人手的。” “哎呀,有点跑题了。” 叶列茨基笑着说道:“当时的戈尔隆先生觉得那时候根据地的当务之急是传播知识,是将扫盲运动彻底推行下去,而不是忙着先改造传播知识的工具。” “工具能用就行,哪怕笨重点、难用点,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才是更重要。” 叶列茨基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争论的情景。 “但叶格林很坚持。他当时说了很多,有些话我当时也没完全听明白,后来慢慢琢磨,才品出点味道来。” “他说,我们觉得这件事没回报,那是只从眼前的生产和生活两个角度看。但如果把眼光放到教育领域,或者把时间的维度拉长到十年、二十年以后,这件事就非做不可,而且越早做越好。”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一条条解释。 “首先,就是数字词组的简化的问题,这个最直观。” “你想,一个孩子,或者一个不识字的大人,刚开始学数数、学算账。通用语里,‘一’是‘温德林’,‘二’是‘托伦斯’,‘七’是‘塞芬多尔’……这些单词又长又怪,还没什么规律。光是记住这十个数字的发音和写法,就要花不少力气,更别提后面还有更多复杂的组合。” “都不说百、千、万这个级别的数字了,就是一百以内都有着非常多完全独立没有联系的数字单词。” “这就像给一个想学走路的人脚上绑了沙袋,他们想跑也跑不起来。” “所以叶格林的想法就,将经常用到的数字单词简化成单音节的,这样读起来快,写起来也简单,孩子容易记,大人学起来也快。这能极大地降低初学者接触数学的门槛。” 柯蒂斯微微点头,这一点他能够理解。 数学本身是逻辑的,但入门却是需要记忆基础符号和规则。简化语言工具,在数学本身的领域似乎没什么作用,但是在教育领域却有益无害。 而且也不光是数学,之后在其他理工类学科,叶格林都主张将基本的词组简化并且将其逻辑化,尽量用基础的词去构建高级的词组,而不是单独发明一个单词去描述新事物。 只要作为工具的语言没有障碍了,那么学这些东西自然就会快一些。 减少需要在工具学科上需要记忆的东西,这就是叶格林的主要想法。 “但这还不是全部。” 叶列茨基的语气变得更深沉了一些,他继续解释道: “叶格林想的,不只是简化几个数字。他想要做的,是按照一套更统一、更简单的语法规则,去逐步改造我们现在用的这套通用语。” 作为大家现在普遍使用的通用语,虽然是现在使用人数最多、传播范围最广的语言,但这不代表它是先进的、是好用的。 恰恰相反,因为缺少系统性的整理和修正,通用语里面堆砌了太多反人性且复杂无用的规则。 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进入了工业时代之后,通用语的词汇储量开始呈现爆炸式增长,而且大多毫无规律可言。 比如,在现在的通用语里,猪是一个词,小猪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词,母猪、公猪、猪圈、猪肉、猪腿、猪肉香肠……甚至猪的蛋蛋都有专门且毫不相干的单词来描述。 这些词之间,没有多少相同的部分,甚至也没有词根词缀来辅助。 这就导致了一个幼儿要认识跟猪有关的所有东西,必须死记硬背十几个看起来毫无联系的单词。 这效率太低了,纯粹是给学习增加毫无意义的负担。 “但是在叶格林他们老家的语言里,据说就简单得多。” 叶列茨基带着一种严肃而真诚的表情说道: ”在他们那似乎只需要先认识‘猪’这个字,然后这个字可以和别的简单的字组合。‘小猪’就是‘小’加上‘猪’,‘猪肉’就是‘猪’加上‘肉’,‘公猪’、‘母猪’都是‘猪’加上特定的性别就行。” “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儿只要看一眼,大概就能猜出其中的意思,学一个新词,往往只需要在已知的基础上增加一点点信息就能理解其后的大部分词语。” 当时的叶格林就和叶列茨基他们提到过这样的问题,他说道明明“猪”和“肉”都有现成的单词,只要能像这样简单组合就能代表一个常见的事物。 但为什么非要单独去发明一个用来形容猪肉的词,而且那个词在结构上和猪和肉还没有任何关系。 柯蒂斯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语言的问题。 他早已习惯了通用语的繁杂,甚至将其视为学识的一部分。他从未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也更不用说想要改变通用语的缺陷。 是啊,为什么呢? 柯蒂斯想不通,而”叶列茨基也没有停,他继续说道: “并且这还不只是词汇上的问题,在语法上,冗余的东西就更多了。” “有些语法规则,完全是历史遗留的糟粕,后来的语言学家不仅没想办法简化它,反而把它奉为经典,当成文化优越性的体现来炫耀。” “叶格林和沃尔夫格勒大学的几位语言学教授还为此辩论过好几次呢。” 叶列茨基提到了一场辩论,那时候叶格林抛出一个观点解释道。 现在的人类通用语,最早是脱胎于古代精灵为了和各个新生种族贸易、交流而创造的一种简化语言。 它的底层逻辑是简单、直白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方便精灵商人在不同地区与人交流。 但是后来,人类成了大陆的主要种族,通用语也成了人类的主要语言。 随着人类在不同地域定居,形成不同的王国、文化,语言也开始分化、演变,加进去了很多本地的东西,语法变得越来越复杂。 其中一个叶格林猛烈批评的例子,就是时间性变格。 叶格林当时就评论说一个单词因为正在、已经还有将要三个形态来出现不同变体尚且可以理解,但因为早中晚三个时间状态就出现变体,在他看来就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这种变体完全可以被更简单的表达方式替代,直接在句子前面加上早上、中午、夜晚就行了。何必发明一套复杂的、需要专门学习的语法变体? 而且这套变体,除了少数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会在正式场合使用,老百姓平时根本不用。 老百姓会说‘我早上吃了饭’,而不会说成那种带有‘晨时进食变格’的复杂句式。 叶列茨基看着柯蒂斯,语气变得郑重: “老百姓不用,不是因为笨,而是因为那套东西不符合他们直接、高效的表达需求。” “叶格林认为,根据地在教育上,不应该强迫老百姓去学习这套复杂无用的高雅语法,而应该教给他们更简单、更直接、更容易学习和使用的表达方式。” “教育的目的不该是为了教授人们知识,那只是手段,而最终目的应该是通过教育让人们去更好的生活和工作。” “教育是服务于人的,不是服务于知识的。” 教育和科研有着很大的区别,而能够将这个区别旗帜鲜明地分开,并且坚定地站在怎么让老百姓们方便的立场上,这就是叶格林最为让人佩服其魄力的地方。 第959章 再临红旗桥 群山裹着未化的残雪,像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薄纱挂在背阴的山脊、乔木光秃的枝杈,以及坡面低矮的灌木丛间。 山峦的轮廓格外清晰,深褐的岩体、墨绿的松柏斑驳显露。一条灰白的道路如细绳般缠绕山腰,时隐时现。 空气清冷,背阴处积雪的边缘颜色变深,显得湿润,正缓慢地洇入下方颜色更深的泥土里。 在向阳的山坡上,这里的雪更薄了。 几株乔木枝头悬着卷曲的褐叶,叶缘凝着冰凌。树下腐叶被雪水浸成深褐色,几丛野草从缝隙中探出暗黄绿的尖儿。 一块灰褐岩石在山岗上裸露着,石面上生长着吸饱水分的暗绿苔藓。 这片冬春交织的寂静景象,倒映在一双碧绿色的眼眸里。 莉莎安静地坐在父亲的怀里,小脸朝道路两侧,眼睛睁得大大的。 风带着清冽的泥土与融雪气息,吹动她额前的细发。 “莉莎,小心点儿,别被风吹感冒了。” 柯蒂斯的声音在颠簸的马车上响起,他把自己的一件短袄子给披在女儿身上。他调整姿势, 此时他们正乘坐着一辆加篷的货运马车,随着长长的队伍,在灰白山路上缓缓移动。 车厢前面里挤着柯蒂斯父女、叶列茨基和那位沉默寡言的马车司机,车后堆的都是他们从旧大陆带回来的特产。 车轮碾过一处坑洼,车身轻晃。 柯蒂斯抱紧女儿,目光从这苍茫的景物上收回,落在身旁假寐的叶列茨基脸上。 叶列茨基睁开眼有些迷糊,柯蒂斯开口说道: “这段路,比我们从码头到文德镇那段好走啊。” 叶列茨基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当然,毕竟文德镇距离边境太近了,我们害怕敌人过来。所以那边的路就没敢修太好,不过等后方根据地稳定了,那里的路肯定也会修起来的。” “到时候等我们的实力起来了,也就不怕周边的帝国势力,反倒是我们可能还需要对外出口物资呢。” “文德镇是水路门户,路不好,什么都耽误。” 柯蒂斯微微点头,他能理解这种出于安全的“将就”。自己也跟着叶列茨基一起笑了。 队伍继续前行,地势渐高,路险了起来。 山路像沾水的布条带子一样紧贴陡峭山腰。 一侧是近乎垂直、布满风化岩石的灰黑山壁;另一侧,则是令人目眩的高山深谷。 这里的路在山路当中虽然算不上是窄的,但也只能容得两车错身通行。外侧车轮离那令人心慌的边缘,往往不到半尺。 山风在这段路上忽然变得猛烈起来,带着细碎的尖啸声卷起尘土和碎石就扑打在了车篷上。 车夫们神情严肃,紧攥缰绳,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队伍速度慢了,交谈的声音自然就低了,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马蹄铁的嘚嘚声,以及永不停歇的风啸声在不断徘徊。 众人在这种提心吊胆的环境中缓慢前行,马车碾着碎石道路缓缓转过一个巨大的弯道,接着前方的视野开阔了许多。 一座石拱桥,横跨在两座陡峭山峰间的巨大裂隙之上。 桥身由厚重的青灰色条石砌成,拱形跨度不大,但是却稳稳地架在两侧刀削般的山壁上。 桥下是目测超过五十米深的峡谷,谷底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即使在高处也能隐约听到湍急的流水声。 柯蒂斯抱着莉莎,目光自然而然地被这突兀出现在天险之上的建筑所吸引。 它出现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理所当然地连接了原本断绝的道路。 队伍在桥头的聚居点这里停了下来,暂停休整。 叶列茨基趁着众人正忙的时候,也来到了大桥边上,柯蒂斯带着莉莎跟了上来。 叶列茨基语气有些兴奋和自豪地介绍道: “柯蒂斯,这座桥是红旗桥,我们当时可费了大力气才建成的。” “你要不要猜一猜,这桥从破土动工到人能牵着马走过去,用了多长时间?” 柯蒂斯抱着莉莎小心地走到桥边,更仔细地端详起来。 只见眼前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石拱桥的桥墩深嵌山体,拱券弧度精准,石块虽然打磨得比较粗糙,但接缝处却十分紧密。 光看这险恶地形,再看这浑然一体、稳固如山的石拱桥,即便不是土木工程师,他也知道其修建的难度是极高的。 在旧大陆,类似工程,即便有成熟工匠和充足物资,没个三五年也难建成,更何况在北希德罗斯这苦寒之地。 他下意识张嘴,刚想说出五年的猜测,但话到嘴边就猛地刹住。 因为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昨天刚听叶列茨基提起过他们建立根据地的时间到现在也不过刚刚一年,一个刚建立满一年的组织怎么可能把一座桥给修五年的? 这个简单的逻辑推论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眩晕。 答案只有一个:这桥,就是在根据地建立之后,在这短短一年多里修的。 一年的时间? 在这物资匮乏、技术力量有限的山沟里,完成这样的工程奇迹? 他无法想象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他转过头来看向叶列茨基,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与急切求证。 叶列茨基在听见了他的以后之后,似乎也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哈哈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又弯下一根,比划了一个数字说道: “哪里是一年的时间啊,这桥从破土动工到人能牵着马走过去,拢共就九十二天。怎么样,没猜到吧?” “九十二……天?” 柯蒂斯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干涩。 不是五年,不是三年,甚至不是一年。仅仅是三个月零两天,总共九十二个日夜。 他再次望向红旗桥,目光掠过每一块严丝合缝的青石,他逐渐沉默了起来。 他们的队伍在这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再度出发,马车一辆接一辆,小心地驶上桥面。 车轮压在平整坚实的桥石上,发出沉稳的辘辘声。 这桥很稳。 柯蒂斯抱着莉莎,目光却无法从桥身上那些垒砌的巨石上移开。 九十二天……这数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以至于马车过桥,重新驶入另一边相对平缓的山路,甚至开始下行时,他都没有太多留意到周围景色的变化。 直到马车碾过最后一个急弯,爬上一个的低矮山岗,一直神色恍惚的柯蒂斯,才被叶列茨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 “看,我们到了。” 柯蒂斯下意识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怔住了。 只见在这山岗之下,视野豁然开朗。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开阔河谷平地,在眼前展开。 一条不算宽阔的河流闪着银白的光,从远方山谷蜿蜒而出,穿过河谷中央,又流向另一侧的山口。 河两岸是大片被划分成整齐方块的田地,泥土是深褐色,泛着湿润的色泽。田地里散布着许多劳作的身影,三三两两,或聚或散,如同缀在褐色绒布上的移动斑点。 但真正吸引柯蒂斯目光的,是河边。 与田地里疏落的人影截然不同,河岸沿线,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尤其在几处河湾与滩涂的拐角,那里的人多得让人一眼望去就感到了无比的震撼。 从四处纷纷赶来的人,由一个个黑点连成了线、线构成了面、面汇聚成了湍流不息的人群。 远远看去,像无数的线条汇聚成了一条沿着河岸建立的堤坝,但这道堤坝却隐隐地展现出了一种能够改天换地的力量! 站在这山岗上,望着眼前这一切,柯蒂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里不富裕,甚至还十分朴素。 但这里却没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错乱感,有的只是一种让人看见了就能感到近乎灼热的活力。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力量,但这并不妨碍他羡慕着这样氛围。 第960章 烟斗与旧友 就在从旧大陆过来的队伍向着更后方的科恩城转移的时候,叶格林却没有跟随,他独自留在了文德镇。 此时的镇子在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之后一下子空了许多。 主街上最后几辆装载物资的马车也驶远了,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渐渐消失在镇口的方向,只留下些微的尘土在午后静止的空气里慢慢沉降。 食堂后门外墙根下,挨着土坯墙摆了几张旧长条木凳。凳面被磨得光滑,泛着经年累月使用后温润的旧色,边缘有些毛糙。 叶格林坐在其中一张上,背靠着粗糙的土坯墙,一条腿随意地伸直,另一条腿曲起,脚跟抵着褪色的凳腿。 他手里拿着那柄老旧的樱桃木烟斗,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岁月和手掌浸润得发亮的木质烟杆。 目光落在几步开外被屋檐阴影切割出的明暗交界线上,那里有几只蚂蚁正排成不甚整齐的一线,匆匆忙忙地搬运着什么细小的东西。 远处的嘈杂声似乎更远了些,只剩下风声偶尔掠过屋顶茅草的轻响,以及后厨隐约传来的、炊事班同志收拾锅灶时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一个略显熟悉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不紧不慢地踏在泥土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叶格林没有立刻转头,直到那脚步声在近前停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侧面照来的光线,在他脚前投下一片更浓的阴影。 他这才抬起眼。 斯塔林就站在这儿。 这位打了一年游击的指挥员一身尘土,军装打着补丁,有些地方的针脚还很散乱,一看就没怎么上心修补。 衣领的地方能看到汗渍干涸后留下的浅白色盐圈,腰间束着皮带,皮带上挂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皮质弹药盒和一个铁皮水壶,水壶表面有些凹痕。 他脸上覆盖着浓密而杂乱的大胡子,但此刻沾满了灰土,显得有些枯槁。 但那双眼睛,即便隔着几步的距离望过来,也依旧很亮。 叶格林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身旁的长凳。 “坐。” 斯塔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解开腰间皮带,将边角有些开线的帆布挎包摘下来,放在脚边的泥地上。然后他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但都没多话。 叶格林掏出他的旧樱桃木烟斗,斯塔林也从内兜摸出个粗麻布小袋。 “刚从帝国军那缴的高级货,我们一人一袋。”斯塔林透过浓密的大胡子嘟囔道。 两人之间有着很多的默契,就比如他们填烟丝的手法都是一模一样的。 叶格林是用拇指和食指指尖细细地捻,然后轻轻按入斗钵,一层层,压得均匀而松紧适度。斯塔林也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节奏。 仿佛这手艺是从同一个老师那里学来,或者是在漫长岁月里,于篝火旁、掩体后、行军间隙中,互相看着,不知不觉就变得同步了。 “大胡子,借个火。” 叶格林填好烟丝,将烟斗叼在嘴里,含糊地说着,朝斯塔林伸出手。 斯塔林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递了过去。 火柴盒是旧的,边角有些磨损,磷面划痕累累。叶格林抽出一根,在盒侧轻轻一擦。 嗤啦一声轻响,橘黄色的火苗窜起。 烟斗里的烟丝被点燃,发出细微的嗞嗞声,随即亮起一点暗红。一股带着坚果和焦糖气息的浓郁烟雾,混合着另一种更清冽、仿佛松木燃烧般的香味,从斗钵口袅袅升起。 叶格林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灰色的烟霭在他和斯塔林之间弥漫开。 吐出一口烟后,叶格林才将手里火柴盒还给了斯塔林。 斯塔林接过点燃了自己烟斗里的烟丝。他的动作更快,也更干脆。 点燃后,他轻轻晃灭火柴梗,将焦黑的梗头丢在脚边的泥地上。 两人都叼着烟斗,沉默地吸了几口。 屋檐外,午后的光线在墙壁阴影处静静地移动着,远处的嘈杂声似乎更远了些。 在又吐出一口烟雾之后,叶格林将烟斗从嘴边拿开些,用拿着烟斗的手轻轻磕了磕凳面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脸上带着笑意,目光透过烟雾看向斯塔林说道: “斯塔林同志,在外边打了一年游击战的感觉怎么样啊?” 斯塔林也吸着烟斗,烟雾从他浓密的、沾着尘土的胡须间涌出。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和烟草的滋味。 “也没怎么样,就是到处跑,找机会咬帝国军一口,咬完就跑。他们追,我们就钻山沟。他们驻防,我们就骚扰补给线。” “还是咱们在沼泽时期的那老一套。” 他顿了顿,拿起烟斗,在凳沿上也轻轻磕了磕,抖掉一些烟灰。 “不过,这次南下接应米莉娅他们,倒是有点不一样。” 叶格林听着,也拿起烟斗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之前听米莉娅和鲁金斯基他们说,你和萨布林同志配合着,在下游给咱们的小王子送了个大惊喜是吧?” 斯塔林不是个擅长言语的人,但在叶格林面前,他似乎愿意多说一些。 “也没给多大的惊喜,那个小王子这次只不过是单纯地在给我们添乱而已。他的主力部队见情况不对就不动了,只有一个师傻愣愣地冲了过来。” “而且这个师的番号也不是我们之前见到过的,战后从俘虏口中审问是从后方补充过来的。” 说到这,叶格林也拿起烟斗,微微摇头。 “看来,小王子是下了一副好棋啊,借我们的手去帮他铲除刺头儿呢。” “不过他应该没想到我们这次的胃口有点大了,把他一整个师都吃进去了。” 叶格林脸上带着些嘲讽说道,斯塔林也点了点头。 他继续补充道: “这次多亏了鲁金斯基他们带来的盟友,净血秘仪会的医生们在搞刺杀的时候很厉害。” 叶格林此时有些惊讶了。 他了解斯塔林这个人,能让这个性格死倔的大胡子这么直白地称赞,那对方可能就不只是厉害这么简单的了。 叶格林继续追问起其中的细节。斯塔林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 当初他在接到根据地通知的时候,还带着队伍在沃尔尼总督区边上骚扰着那里的帝国军呢。 一接到命令要求他们南下接应米莉娅他们的时候,斯塔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放弃了当时已经进行到一半的计划,带着部队快速越过了马拉尔河,进入到了沙米良斯山脉,最后借道格利尔芬山脉南麓的乡村转移到根据地脚下。 之后在革命军水兵游击队的帮助下渡过了戈顿河,之后才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穿越了布尼亚克的南部地区到达了埃迪乌斯山脉边上。 在那里斯塔林他们找到了之前没跟着撤离的游击队组织,重建了他们与中央的联系,并且再度帮他们消灭了重新返回山间的地主势力。 巩固了埃迪乌斯根据地的同时,他们也获得了本地的情报支持。 罗勒的人在城里布点,他们掌控着城外的乡村,两相配合之下很快就把扎里亚斯克半岛的情报网重新建立起来了。 没多久前方的人就传来了船只已经到达卡尔多斯克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达扎里亚斯克。 在戈顿河入海口被封锁的当下,这座城市是整个布尼亚克地区唯一有能力装卸大型设备的地方。 因此不管鲁金斯基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在这里靠港。 虽然船只到来的消息让人振奋,但当时的游击队内部却产生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有人建议先不要轻举妄动,应该派人先到城市建立接应队伍,与船队的同志取得联系之后再商议下一步计划。 实在不行也可以先将他们接应出城,在埃迪乌斯根据地先行休整,再做下一步打算也不迟。 然而斯塔林却拒绝了这样的建议。他当机立断地表示应该先攻城,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人转移。 “当时我想着的是,我们这么大的军事动向是瞒不住周边的几个势力的。他们可能会因为疑惑而举棋不定,但绝不会在我们稍作安定之后就视而不见。” “因此时间拖得越久反而更容易出意外。” 斯塔林解释着他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而事实也的确像他所想的那样,在他们稍微在埃迪乌斯山脉安定没多久之后,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那边就已经有了动作。 小王子那边紧急加强了戈顿河下游的防御,将部分轻型舰船从海上部队给调入了戈顿河,意图彻底封锁他们在下游过河的水上通道。 而第七方面军的人则是派出部队进入帕皮泽山脉边缘,堵住了他们在戈顿河中游上岸的地方。 因此能够留给游击队过河的地方也就只剩下了博罗堡到霍米林茨克这一段区域。 但如果再考虑到敌人重兵布置的梅戈利堡,那么还能剩下的过河区域就很狭窄了。 斯塔林拿起烟斗深深地抽了一口,然后看着天边说道: “敌人的想法很明显,就是想要通过限制过河地点来逼迫我们在他们预定的战场上进行决战。” “要不是我们当时直接选择了攻陷扎里亚斯克,可能他们的计划就得逞了。” 在斯塔林的描述下,叶格林也明白了战场的全貌。 敌人可能没有猜到游击队他们南下究竟是想要干什么,但他们的战略目光却很不错,直接来了一手将计就计。 靠着水路两端齐头并进封锁了一头一尾的两段河流,然后只在中间留下来两处看着很近但是却彼此分隔的过河地点。 敌人显然是想要在预设战场上与革命军来一场硬碰硬的战斗。 但得益于斯塔林的果断,游击队并没有在扎里亚斯克浪费过多的时间。 因为直接攻陷城市的关系,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使用城里的火车作为转运的交通工具。 在接应到米莉娅他们之后,整支队伍通过铁路迅速穿行到了埃迪乌斯山脉北麓,然后在这里斯塔林做出了要强攻沃尔夫格勒的态势。 虽然坐镇沃尔夫格勒的卡森堡王子并不觉得他们会真的强攻城市,但革命军游击队的军力在这摆着,他也不得不做出战略调动。 但斯塔林想要的就是如此。一旦敌人在战略上调动了任何部队,不管是哪个方向的部队,他就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借着敌人调动部队的间隙,他们让平民队伍继续沿河往北,而自己则是继续吸引城市守军将目光都放在戈顿河下游,不让小王子的战舰去骚扰己方的平民队伍。 之后在米莉娅他们快要接近渡河地点的时候,他们就忽然带队迅速北上。 通过在可能的渡河地点大量集结内河小艇,他们让敌人误以为游击队会在这里过河。 然而当斯塔林带着部队赶到之后却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河对岸刚刚布置好阵地的敌人顿时就懵了。 看着依旧在沿河北上的游击队,他们有些慌了。 因为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斯塔林他们准备渡河是假,要想继续北上攻打霍米林茨克是真! 在整个戈顿河中下游地区,除了布尼亚克地区的首府沃尔夫格勒之外,就有且只有霍米林茨克有着横跨河流的桥梁。 帝国军当时就开始奋力急追,但第一集团军的大部队在发现他们行进的速度赶不上游击队的时候就在卡森堡王子的命令下放弃了行军计划反而继续执行之前的计策,防着斯塔林他们杀回一个回马枪。 但有一个师却偏偏不听警告非要追上去。 他们的确在斯塔林之前就赶到霍米林茨克,并且也在第一时间就撤掉了铁索桥上的所有木板。 然后正当他们准备以逸待劳等待革命军来强攻铁索桥的时候,他们就发现城市已经被包围了。 因为水兵游击队的人已经上岸了…… 第961章 斯塔林的新任务 听着斯塔林的描述,叶格林也笑着说道: “所以进攻的主力是我们的水兵同志喽,这可不像你啊大胡子。” “我记得以前的你可不是这个脾气的,怎么现在学会把主攻的任务交给别人了?” 叶格林的语气里虽然多有调侃,但他对于斯塔林的改变却很是欣慰的。 斯塔林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但仔细看的话,他的胡子也略微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胸腔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霭在他浓密的胡须间弥漫开,模糊了他的脸。 “叶格林,你之前告诉过我们这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在不断变化的,你教会过我要用唯物辩证的法子去看待这个世界。” “那么我之前的时候不懂这个分享,但现在学会了,不就是你这个结论最好佐证吗?” 斯塔林的声音依旧沙哑平直,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叶格林微微怔了一下。 他放下刚刚举到嘴边的烟斗,目光透过逐渐散开的烟雾,落在斯塔林那张被尘土和胡须覆盖的脸上。那双眼睛很深邃、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充满哲理的光辉。 叶格林神色一肃。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原本随意曲起的腿也放平了,脚跟轻轻落在地面上。他拿着烟斗的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凳边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和赞许的神情。 “斯塔林同志,你的进步很大呀,还有这份觉悟也很大。” 他说得很慢,说着每个字的时候都在微微点头。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片刻,目光依旧看着斯塔林,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位老战友。 然后,他才又拿起烟斗,凑到嘴边,吸了一口。烟草燃烧的暗红在斗钵里亮起,随即黯淡下去。他缓缓吐出烟雾,灰色的烟霭在两人之间盘旋、上升。 “既然斯塔林同志,你有着这么大的进步,那我也就放心了。” 叶格林说着,将烟斗从嘴边拿开,用拿着烟斗的那只手轻轻敲了敲椅子腿,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的目光从斯塔林脸上移开,望向道路对面那道岩石砌成的墙上。 “这样好了,我这里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之后带着游击队的人跟我回去,咱们去科恩城那开个会,然后就准备上任新工作了。”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斯塔林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听说叶格林有新工作给自己,斯塔林自然不会拒绝。 他从来不是个会推脱任务的人,尤其是在叶格林面前。但他那双浓眉下的眼睛里,却透出些疑惑。 他了解叶格林,了解这位老领导、老战友的作风。 叶格林说话做事,向来都是直接大方的,尤其是在布置任务的时候。什么时候该详细交代,什么时候该简明扼要,他分得很清楚。 可现在,叶格林只说了“有新工作”,却没说具体是什么。 凭着他对叶格林的了解,一旦叶格林开始卖关子,那么就意味着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斯塔林沉默着,又抽了一口烟。 他吸得很慢,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的时间更长些,仿佛在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或者只是在等待。 等叶格林自己说下去,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询问。 烟斗里的烟丝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远处,传来了食堂后院里养着的母鸡下蛋后咯咯的叫声,随即又安静下去。 斯塔林终于还是开了口。 他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尤其是在叶格林面前。 “什么工作?” 他问,声音依旧平直,但那双看着叶格林的眼睛里,疑惑更明显了些。 叶格林呵呵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高,带着点老烟枪胸腔里共鸣的浑厚,也带着点老朋友之间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斯塔林,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调侃的笑容。 “事情本身吧,的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叶格林说道,拿着烟斗的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个圈,像是在衡量什么无形的东西。 “但是对于根据地未来的发展却无比的重要,而且这件事可能还非你莫属了呢。” 这话说得更含糊了。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重要,却又非他莫属。 斯塔林脸上的疑惑没有散去,反而更深了。他浓密的眉毛微微蹙起,胡须下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等着叶格林的下文。 但叶格林却似乎不急着说破。 他又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他的目光越过斯塔林的肩膀,望向屋檐下正在滴水的冰溜子。 他的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斯塔林以为叶格林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叶格林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却更加专注。 “那究竟是什么事呢,叶格林?” 斯塔林再度问道。这次他的声音里,除了疑惑,还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催促,又像是某种隐约的不安。 他不太习惯这种绕圈子的谈话方式,尤其是在讨论正事的时候。 叶格林看着他脸上那副严肃的、甚至有些紧绷的表情,忽然又笑了起来,他安抚着说道: “嘿,看你这严肃的表情。” 叶格林摆着手,“其实也不是啥太大的事情了。” “就是想要让你带队去北方,重新勘探和开发矮人的群山王国,然后将其建设成我们之后的军事工业基地。” 他说完了。 话很简单,就一句。但这句话里包含的内容,却让斯塔林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些。 他拿着烟斗的手停在半空,斗钵里的烟丝还在缓缓燃烧,冒出一缕细细的、笔直的青烟。 去北方? 矮人的群山王国? 军事工业基地?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斯塔林的脑海里碰撞、回响。 虽然他现在年纪不算大,也就刚刚30,但这点有限的人生当中不是在给船头子当纤夫奴隶就是在带着同志们打仗或者替同志们蹲监狱。 他和帝国军周旋战斗过,和恶劣的环境搏斗过,也和根据地的同志们一起建设过临时营地、修过路、甚至还干过一段时间的建筑工人。 但“军事工业基地”这个词,离他太远了。 那不是他熟悉的领域,有很多他不懂、也不擅长的东西。 斯塔林沉默了很久。 久到烟斗里的烟丝都快燃尽了,那点暗红的光渐渐黯淡下去。他才慢慢将烟斗拿开,在凳沿上轻轻磕了磕,抖掉已经灰白的烟灰。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叶格林。 眼神里的惊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实实在在的困惑。 “叶格林,我不明白。” 斯塔林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也更沉了些,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重要的内政工作交给我,你应该知道我在这方面是不太擅长的吧?”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任何自谦的意味。 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清楚、叶格林也清楚的事实。 “比起我这个严重偏科的学生,科尔沙金同志和卡西金同志显然更适合执行这样的任务。” 面对斯塔林的疑惑和拒绝,叶格林没有生气。 相反,他脸上的神情更加温和,也更加耐心。 他理解斯塔林的困惑,也理解他的推拒。这很正常。如果斯塔林一听就欣然接受、甚至跃跃欲试,那反而不像他了。 叶格林将烟斗放在一旁,空出来的两只手轻轻交握,搁在膝盖上。 他的坐姿依旧放松,但眼神却变得格外专注。 “斯塔林同志,你的担忧和拒绝都是正常的,我也能够理解。” 他先肯定了斯塔林的反应,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但是吧,在这个问题上呢,我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叶格林说着,又拿起了刚才放在一旁的烟斗。 但他没有立刻填烟丝,只是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温润的木质烟杆。 他的目光落在烟斗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仔细端详的花纹,但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思考,在组织接下来的话。 “就像你说的,科尔沙金同志和卡西金同志在内政和思想建设方面的确比你这个大胡子好多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停留片刻,好让斯塔林消化其中的含义。 “就像我刚刚说的一样,这次的任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对根据地的未来却有着很大的意义。” “把这两位同志放在这个任务上的确能够做到最好,但是在全局上却造成了人才的浪费。” 叶格林解释着,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梳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他不再看斯塔林,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屋檐之外,看那道在屋檐缝隙间笔直如云的炊烟。 “现在的根据地还处于草创阶段,虽然我们能够运用的人才很多,但能够独立挑大梁的人才却实在没几个。” “科尔沙金同志和卡西金同志是为数不多可以独立挑起所有种类任务的人才。根据地需要将他们安排到更合适的地方,去处理更复杂、更需要全面统筹能力的问题。” “斯塔林同志,你在外面打了一年的游击战了,应该比我更清楚根据地周边的局势,对比起前一年,已经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了,不是吗?” 叶格林解释着,而斯塔林听完后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清楚。 在这一年的游击战中,他为了策应根据地的建设一直在各大势力之间来回转战。 虽然取得的战果很多,也实打实地给根据地反补了不少物资,但他也亲眼看到了帝国军从最初的混乱到逐渐恢复秩序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而且这种变化的速度还在进一步加快。 “现在虽然没有看见敌人想要过来围剿我们根据地的态势,但我们需要清楚,这份安稳也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而已。” 叶格林的声音低沉了些,他继续说道: “不管是第一集团军还是第七方面军,他们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已经处理完了帝国的所有战后交接流程,现在也只不过剩点小尾巴没有处理而已。” “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的新职务也将会被固定下来,帝国在布尼亚克地区的混乱统治也将逐渐结束。” “届时,我们的根据地必然会开始收到外部的各种压力。这个时间,短则半年,长的话……” 叶格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估算,但估算到最后他却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 “呃……好吧,长的话帝国究竟能拖几年我现在也不敢保证了。但肯定不会拖太久了。”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肯定。 “因此啊,我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帝国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他们对根据地的第一次围剿,应该会在未来的五年之内发生。” “但在此过程中,其他几个周边势力也肯定不会安生,只要是在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他们也一定会与我们爆发多轮的冲突。” “这次他们对游击队的围剿,也只不过是这个必然发生的形式,在时间维度上的一次预演而已。” 叶格林从来不会相信帝国会和他们安稳做邻居。 因此,根据地也必须有着自己的计划,去对抗未来帝国的围剿。 “针对这个问题,我提前和戈尔隆沟通过了。我们都一致认为,不能仅仅只靠根据地这里打游击、搞坚壁清野来应对。” “帝国虽然对于我们的战术体系还很陌生,但对于该如何烧毁一个村子、一个镇子,却是十分擅长的。” “咱们不能给他们发挥自己优势战术的机会,更不能和一个世界性的帝国拖入持久性战争的泥潭当中去。” 叶格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斯塔林的心上。 “所以啊……” 叶格林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就提出一个看法,那就是在之后的反围剿战役中,用内线的坚壁清野配合游击战来消耗敌人是必须的,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们对付帝国的唯一手段。” “我们不光要在内线作战,还必须在适当的时候打出去!” 他用了“打出去”这个词,语气加重了很多。 “之前我们在布尼亚克战役的时候,就总结出了一个不错的法子:以广撒网、快速出击的方式,彻底摧毁敌人在我方周边地区的战争潜力。这个法子已经证明了其有效性。” “我现在觉得呢,这个法子可以继续发展下去。” 叶格林凑近了些在两人中间比划了起来。 “我们之前建立的几个山区根据地,虽然因为靠海以及游击区域不够宽阔的缘故,并没有被我们列做中央根据地的选址,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地方没有战略价值。” 叶格林开始具体解释他的构想,他开始以埃迪乌斯根据地举例。 虽然整个埃迪乌斯山脉的面积,相对于布尼亚克地区其他几座山脉来说是最小的一个,但那地方却卡着一个十分重要的战略节点。 革命军只要在那里维持着一支两千至五千人左右的军事力量,就能够直接牵制住扎里亚斯克半岛上那一大片靠海的地区,同时也能够辐射到整个戈顿河南岸的布尼亚克大平原。 革命军可以不直接控制这些区域,但是却能够让帝国没法在这些地方征集到足够的粮食和人手,更没法顺利地使用这些地方的基础设施。 “而仅仅只是做到这一点,对我们来说就够了!” 叶格林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握紧拳头说道。 “圣血帝国作为一个世界级的帝国,的确有着能跟任何一个反抗势力进行长期战争的潜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做这件事是没有成本的。” “我要在外线发展新根据地的做法,就是要给未来反围剿战争中的帝国增加战争成本。” “最终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什么东西都必须从旧大陆运来。将帝国把我们拖入长期战争泥潭的态势,逆转成我们把帝国拖入长期战争泥潭的态势!”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但话语里的逻辑和决心,却像冰冷的钢铁一样被烧红了一样坚硬而热烈。 “因此啊,为了之后的战争局势不至于那么被动,我们现在就得开始布局这些事情。” “科尔沙金和卡西金同志,就是我正准备放到南面几个山区去组建根据地的人选。”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斯塔林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我们的斯塔林同志,你说说,现在去北方建立工业基础的任务,还有谁能干呢?”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战略意图,全局考量,人才布局,未来预判……叶格林已经把所有的牌都摊开了,摆在斯塔林面前。 逻辑清晰,理由充分,几乎无懈可击。 斯塔林理解了叶格林的担忧,也理解了根据地处境的微妙和潜在的危险,更理解了在南方山区部署科尔沙金和卡西金同志的必要性。 他甚至理解了在北方群山建立工业基地、为未来长期战争增加筹码的战略意义。 但是,理解归理解,困惑归困惑。 叶格林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清晰了,斯塔林也理解了事情的缘由,但他却依旧搞不懂:为什么叶格林非要让他去干这个活呢? 这种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哪怕是让新同志干都可以的啊。 找几个懂点技术、有点组织能力的同志,带着队伍去北方,一边勘探,一边尝试恢复一些矮人留下山间城镇,慢慢摸索怎么样都能成的。 为什么非得是他这个“严重偏科”、只擅长军事的“大胡子”呢? 叶格林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嘿”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了然。 “嘿,你个大胡子,怎么这个时候扭捏起来了?” 叶格林故作生气地说道:“我难道不知道你不擅长这种事情吗?”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擅长,才会让你去做的!” 叶格林说得斩钉截铁。 “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白了,就是你真的没做好,也不会对我们有特别大的影响。正好可以给你这种不擅长内政的同志去练练手。”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老师看待需要锻炼的学生时,那种既严格又包含着期望的复杂情感。 “光打仗,没搞过内政建设,是不行的。” “这样很容易催生军事冒险主义的倾向。” “而且,别的不说,之前在沃尔夫格勒大重建的时候,我不是看你和戈尔隆在军事会议上吵了好几次架嘛?为了兵力分配,为了物资调配吵得面红耳赤。” “现在让你去规划根据地的军事工业,你怎么还不乐意了呢?” “这不正好嘛,你去从头开始弄,就知道那些东西不是动动嘴皮子、在地图上画几条线那么简单了。到时候你就明白,戈尔隆那些‘保守’的意见,有时候也是有道理的。” 叶格林越说越觉得这个安排妙,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舒展。 “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一锤定音,语气不容反驳。 “到时候,我再把几个跟你有同样毛病的小同志丢过去。你们几个,就借着这个工作,好好磨一磨那个只谈军事、不管其他的臭毛病!” 他说完了。身体向后靠去,重新倚在粗糙的土坯墙上,拿起烟斗,慢悠悠地开始填新的烟丝。 那姿态,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道理讲完了,任务布置了,你没得选,也别想推。 斯塔林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已经凉透的烟斗,半晌没动。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困惑、无奈、还有一丝被说中要害、无法反驳的窘迫。叶格林最后那几句话,尤其是提到他和戈尔隆吵架的事,确实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擅长打仗,也喜欢打仗,但对于根据地建设、资源分配这些“琐事”,他确实缺乏耐心,也缺乏深入的理解。 去北方建设军事工业基地,哪怕不是真的建设,只是开个头,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这更像是一次“补课”。一次叶格林强行给他安排的、关于“全局”和“长远”的补课。 风从屋檐外吹过,带来远处山野的气息和傍晚微凉的空气。食堂后厨的方向,传来炊事班同志开始准备晚饭的动静。 斯塔林终于动了。 他拿起那个粗麻布烟丝袋,默默地、一下一下地,往自己的烟斗里填着新的烟丝。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接受与不适应,都融进了这个简单的动作里。 填好烟丝,他抬起头,看向叶格林。 叶格林也刚好填好自己的烟斗,正划燃一根火柴。橘黄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带着笑意的、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斯塔林伸出手。 叶格林将燃着的火柴递过去,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两个烟斗亮起了赤红的光点。 第962章 根据地新一年的规划 科恩城的春天来得比南方要晚上很多。 山坳里的积雪还没化尽,背阴的坡面上仍能看到大片大片灰白相间的颜色,在午后偏斜的天光下泛着湿润的冷意。 城里比往日要热闹多了。 新到的旧大陆移民们被暂时安置在城西那片刚平整出来的营地里。简易的木房成排立着,屋顶覆着防雨的油毡,有些还在冒着点点炊烟。 由于这一次叶列茨基他们的收获实在远远超出了根据地的想象,而且到来的时间也太过突然。 根据地在接到娜塔莉莎的报告之后没一个星期,他们的船就应该到达了扎里亚斯克。 虽然在斯塔林和萨布林的协同下,这些从旧大陆过来的朋友们都安然无恙地到达了根据地,但根据地这边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给他们提供特别好的居住环境。 不过怎么说呢,虽然根据地给的只是一些简易的安置房,他们居住的社区也只是临时圈出来的空地,但对于这些利爪帮的家属来说,这里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根据地给他们的房子很大,比他们在白水港的房子大多了。 至于材料简陋的问题, 在他们看来也根本不存在,因为在白水港那边,他们的房子比这简陋多了。 基本都是木头板子随意搭起来的,哪里能像这里一样用着结实的木头修得结结实实的,让人一看就感到安心。 更不用说取暖的材料也是免费发放的,街道宽敞还没有乱七八糟的污水坑。 这里的居住条件一下子就让他们感到了十足的震撼,之后在心底就泛起了暖暖的幸福感。 营地里此时人来人往,穿着各异、口音混杂的人们正在忙着收拾新家。 尽管根据地的人已经说了,这只是临时的房屋,之后肯定是要建造更好的公寓楼给他们,但从旧大陆过来的民众们却依旧有模有样地在收拾着屋子。 因为这不仅是一间简单的木房子,更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 孩子们在新社区的空地上奔跑着,喊叫声穿透清冷的空气,给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嘈杂的生气。 而顺着他们的欢呼声往南,没多久就能见到一座类似酒馆餐椅的建筑,这里是新建的议事厅,也是根据地中央所在的地方。 随着叶列茨基和米莉娅的归来,根据地也再一次聚集起了全部的十二名执委。 等到叶格林和斯塔林回来之后,根据地中央就召开了一场年度工作总结大会。 总领政务部戈尔隆先生这次站在首座,他声音不高地说道: “同志们,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没有多少寒暄,没有什么啰嗦冗长的开场白。直接切入正题。这就是根据地会议的风格。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总结一下去年,也就是圣血历1289年,我们根据地已经完成的工作,同时,更重要的是,确定下一年的发展纲要。” 他顿了顿,目光在笔记本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某个数字,然后重新抬起。 “之前我和叶格林同志之前详细沟通过。在新的一年里,根据地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排在第一位的,毫无疑问,依旧是农业问题。” 他拿起铅笔,在笔记本的某个数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 “去年,我们根据地两茬作物,夏粮和秋粮,总计收获,折合成主粮计算,大约是十三万四千一百九十五吨。” 他报出这个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新来的一些同志却无疑都被这样的数字给稍稍震撼到了。 “从账面上看,我们的粮食储备总体来说是健康的,甚至可以说,比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要宽裕不少。”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内容却陡然沉重。 “但是,这个数字是静态的。而我们根据地的人口却是动态的,是在急剧变化的。” 戈尔隆的目光离开笔记本,再次看向众人。 “前年年底,我们刚转移到这里的时候,根据地总人口,大约四十三万人。经过去年一整年,我们接收了从北方持续南下的难民,到今年年初统计,这个数字已经变成了八十九万。” 八十九万。这个数字让在座的几个人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而且,可以预计的是,”戈尔隆继续道,“随着冬季过去天气转暖,北方的难民也会持续涌来,甚至也可能出现去年那种级别的难民潮。” “我们根据政务部根据侦察的同志提供的情报预测,根据地的总人口数,将会在今年中旬,也就是大约在夏收前后,突破一百万人的大关。” 一百万。 这个数字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了无形的压力,但戈尔隆的声音却依旧没停。 “之后这个人数是否会继续增长,增长多快,我们暂且不敢保证。” “但这样的人口增量,对于我们粮食的增量来说,意味着不小的负荷。甚至可以说,是巨大的压力。” 戈尔隆的声音里听不出焦虑,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调。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等他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 “粮食问题,依旧是我们这一年要面对的最大困难。而制约着我们粮食产量的因素,无非有以下三点。” 他伸出左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土地的面积问题。” “我们现有的可耕种土地,主要集中在几个河谷地带和山间盆地。虽然去年组织了大量人力开垦,但适合耕作、水源有保障的熟地,增长有限。” “今年,我们必须继续向北、向西开拓新的土地,同时,对现有的河谷农业地带,要进行更精细的规划,能拓宽一寸是一寸,能利用的边角地,一块也不能浪费。” “与此同时,水利设施建设也不能落后。,这是粮食丰产的一个重要保障。”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耕作的方式问题。” “这一点,我要感谢叶列茨基同志和米莉娅同志,以及从旧大陆过来的农业专家们。他们带来的新的耕作技术、作物品种和管理经验,将是我们宝贵的财富。” “去年我们靠着那本小册子已经在作物轮作制度上取得了成效,我相信今年在农业专家的指导下,我们的耕作水平应该可以得到很大的改善。” 他的语气里带着肯定,也带着期望,望向叶列茨基和米莉娅的时候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戈尔隆就竖起了第三根手指,但他的声音却沉了下去。 “第三,化肥和农药的缺乏。” “这一点,我们目前,依旧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我们缺原料,缺技术,更缺稳定的生产渠道。一旦遇到大规模的病虫害,对我们的农业产量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放下了手,双手重新交握,放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因此,我断定现阶段的根据地,依旧不能摆脱对外来粮食的庞大需求。” “我们的粮食自给率也只是刚达到了及格线,但这还远远不够,粮食的缺口依旧很大。” 他再次停顿,目光扫过众人。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继续说道: “但现在的问题是,随着我们根据地周边局势的变化,我们想要通过贸易、通过交换来获得粮食的难度,肯定比之前更大。” “敌人没有直接封锁我们,但他们对粮食贸易的控制也会越来越严,卡脖子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指望别人发善心,或者指望总能找到漏洞,是不现实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几个执委之前也商量过。” 他看了一眼叶格林,叶格林微微颔首,戈尔隆才继续说道: “大家都觉得,我们不能只是被动防守。” “必要的时候,应该打出去一次。” 这样既能震慑周围的势力,也能缓解他们对我们的隐形封锁。” “不过具体应该什么时候打,应该往哪里打就是我们之后需要讨论的问题了。” 第963章 斯塔林的意见 议事厅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煤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将那些沉思的、凝重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勾勒得更加分明。 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表面不再冒着热气。 有人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木椅腿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的吱嘎声在寂静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戈尔隆说完那番关于“打出去”的话后,并没有立刻继续。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的声音比之前更重了一些。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斯塔林动了。 他原本交握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松开了,右手抬起来敲了敲面前的桌面。敲击的声音不重,但很清晰。 “关于怎么打出去,以及该打谁的问题,我有些想法。” 斯塔林开口,声音依旧是有些沙哑,但语速比平时稍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这位在山里钻了一年多的游击指挥员,此刻坐得笔直,他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显得很亮。 “我的想法是,应该先打下游的第一集团军。如果情况不允许,或者时机不对,那么退一步,打跟我们只有一河之隔的第七方面军,也可以。”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语言,又似乎在等待其他人的反应。 叶格林依旧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斗光滑的木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地看着斯塔林。 米莉娅微微侧着头,铅笔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没有落下。叶列茨基等人很是沉默,毕竟军事相关的事情他们不懂所以也不会乱发言。 其他人,有的眉头微蹙,有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的则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着下文。 斯塔林没有等太久,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虚点了一下说道: “这一次,我们南下接应叶列茨基和米莉娅同志他们回来的时候,盘踞在沃尔夫格勒的帝国第一集团军,就展现出了能够从水陆两个方向封锁河道的能力。”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条线,像是戈顿河的流向。 “虽然以他们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完全对我们形成彻底的封锁,但敌人已经出现了这个苗头,我们也不应该任由他们继续发展下去。” 他收回手指,握成拳头,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觉得,趁着我们现在还有能力、还能相对轻松地收拾他们的时候,就该把他们伸过来的这只手,给打掉。” 斯塔林的声音不高,但那个“打掉”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把他们的爪子剁了,让他们疼,让他们记住,这条河,不是他们想封就能封的。” 同理在第七方面军那边也是如此,不过第七方面军由于所处的位置相对狭窄的缘故,他们在战略上其实是比较被动的。 因此他们对于根据地来说,在战术上的威胁很大,但战略上的威胁却比较有限。他们唯一的战略优势就是占据夏伦卡这座城市,卡住了根据地对外的水陆运输。 斯塔林说完便坐了回去,他身体微微后靠,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粗糙的木纹上。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戈尔隆一直静静地听着。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十分专注。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看向斯塔林,又缓缓扫过在座的其他人。 “斯塔林同志的意见,很有道理。” 戈尔隆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慢,也更沉。 “从纯军事的角度,从消除眼前威胁、争取主动权的角度,先打掉第一集团军伸过来的手,或者拔掉第七方面军这颗钉子,都是正确的选择。” 他肯定了斯塔林的判断。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有点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方式。 “如果我们继续在布尼亚克地区,进行大规模的、主动的军事进攻行动,是否会进一步,或者说过早地激化本地的局势?” “是否会打破我们目前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这种脆弱的平衡?” 戈尔隆耐心地解释着。 在之前革命军刚从下游的大城市沃尔夫格勒撤离到山区根据地的时候,他们也刚好打完了第一次布尼亚克大革命战役。 那是一场惨烈而辉煌的战役。 革命军以劣势的兵力和装备,硬生生在帝国三个集团军的夹击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成功转移了主力,并在运动中歼灭了大量敌军。 战役结束时,帝国派来的三个集团军,一个被打残,一个被打废,还有一个后边跑路了,帝国在此地的军事势力元气大伤。 但胜利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革命军主动放弃了已经占领的几座重要城市,包括沃尔夫格勒,退入了群山之中。 而帝国方面,虽然损失惨重,却在表面上“收复”了所有失地。 第七方面军异军突起,抢在革命军彻底摧毁帝国军战线之前,占据了战略要地夏伦卡,切断了革命军一部分退路和联系,客观上避免了帝国军遭遇更彻底的、战略层面的失败。 来到战后,局面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第一集团军的总指挥官,那位坐镇沃尔夫格勒的卡森堡王子,还有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中将,都面临着来自帝国上层的巨大压力。 三个集团军被打残了一个半,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于是,他们开始积极活动。在帝都,在军部,在一切能说上话的地方,他们动用关系,四处游说。他们手下那些擅长舞文弄墨的参谋和文书官们,更是夜以继日地炮制、修改战报。 战报的内容很巧妙。 他们大幅渲染了战役后期“收复失地”的“英勇行动”,浓墨重彩地描写了第七方面军“及时”占领夏伦卡、“切断叛军退路”的“关键作用”,而对前期主力部队的惨重损失和被动挨打,则轻描淡写,或者归咎于“叛军的狡猾”和“地形的复杂”。 他们将一场近乎溃败的战役,包装成了一场过程曲折但最终还是达成了战略目标的小胜。 毕竟,帝国给他们的最高任务,白纸黑字写着的,就是收复失地。而他们,也确实都将被革命军占领过的城市,重新“夺取”了回来。 第964章 戈尔隆的反驳 在之前的战争结束后,沃尔夫格勒还有其他几个地方的城头上又飘起了帝国的旗帜。 帝国军是如何收复这些城市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结果好看就行。 抛开那些血流成河的战场,抛开那些丢盔弃甲的溃退,只看最终呈报上去的地图标记和城市名单。 他们的确完成了帝国交给的任务,甚至这个任务完成得还很出色。 毕竟卡森堡王子他们可是要比帝国军部最初预估的作战时间表,要更早地完成了这些任务。 那么,这不是胜利,还能是什么呢? 至于那些悄悄钻进了布尼亚克北部群山中的叛军军残余力量,在帝国军的战报里,则选择了下意识地,或者说是故意地给忽略了。 偶尔提及,也只是用“小股流窜残匪”、“山间疥癣之疾”这样轻飘飘的词句一笔带过。 而帝国上面那些大人物,对此也没有多大的意见。 尽管这次的叛军在那些真正算得上精明的高层看来的确不同寻常,但奈何帝国境内到处都是叛军。 就在布尼亚克大革命战争结束没多久,波尔南殖民领那边又爆发了规模宏大的起义。 虽然作为帝国三大粮仓之一的波尔南殖民领历来都是起义和反叛的重灾区,但这次的起义与以往可能有些不太一样了。 究其根本还是由于革命军的起义所导致的。 别看他们这次的革命规模不算太大,所占据的地方也就一个总督区和伯国北部的一小片地区,叶格林他们造成的影响可一点儿也不小。 作为北希德罗斯最为重要的交通命脉戈顿河被他们给切断了,当年运抵旧大陆的粮食较比往年同期下降了12%左右。 虽然这个数字看着不高,通过远东和波尔南就可以很轻松补足上来。 但问题从这两个殖民领运来的粮食,在价格上能一样吗? 这显然是不能的。 于是乎上头的帝国为了维持旧大陆的整体安稳就逼迫下面的粮食进口商们去进口波尔南和远东的粮食,并且强行规定了在旧大陆的指导性售价。 而下面的进口商为了不让自己的钱包受罪,在勉强接受了帝国的要求之后就只能让殖民领的人们苦一苦,骂名让殖民地的总督们去背。 然后不出所料的,波尔南殖民领又一次爆发全面性的大起义了…… 帝国也不得不将他们的注意力从北希德罗斯转向了东方。 至于这里埋下的地雷日后会不会爆炸,他们倒不是很关心。 毕竟在帝国这些没事就喜欢爆发叛乱的殖民地里,埋雷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差布尼亚克这一个。 反正他们这次派去的三支集团军至少还有一半多的编制建在,直接把他们放在原地盯紧点跑山里的叛军就行。 帝国不怕叛军进山,反而很乐于见到他们这样做,毕竟打不过叛军难道还不能饿死他们吗? 因此,给予这样的现状。在战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根据地就和驻扎在沃尔夫格勒的第一集团军、盘踞在夏伦卡的第七方面军,形成了一种奇特、脆弱却相对和谐的平衡。 双方之间有小规模的摩擦,有侦察与反侦察,有经济上的封锁与反封锁,但大规模的、你死我活的进攻与围剿,却并没有发生。 这样的安稳,并非源于任何一方的善意或克制,而是三方基于各自现实处境和利益考量,共同作用的结果。 是一种建立在谎言、失败、妥协和暂时无力之上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戈尔隆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斯塔林同志。” 戈尔隆的目光重新落在斯塔林脸上,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我已经指出了现阶段的情况,第一集团军开始有了一些小想法他们或许觉得自己的力量恢复了,或许觉得时机到了,想要试探我们,想要挑战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看看我们的态度。” “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 他的语速加快了一些。 “我们根据地这边,是不是就应该立刻、直接、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作战,去撕破脸,去把问题挑到明面上来,去告诉帝国:‘嘿,看这里,我们不仅还在,我们还很强,我们还要主动打你们了!’?” 戈尔隆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们应该忍气吞声。” “更不是说,我们怕了下游那个小王子,怕了第一集团军。”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开始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量。 “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整个根据地的主基调,依旧是建设,是发展,是积蓄力量,是让更多老百姓能吃上饭,穿上衣,是让我们的队伍更壮大,让我们的根基更牢固。” 戈尔隆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强调着他的话。 “这才是我们最为根本的政治目的!” “我们的一切行动,包括军事行动,都应该服务于这个政治目标,这个大方向。” “而不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了惩罚一下敌人的挑衅,就去进行一场高风险的、可能提前引爆全面冲突的军事行动。” 他看向斯塔林,也看向其他几位明显倾向于主动出击的同志,目光坦诚而锐利。 “万一,我说万一,”戈尔隆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的军事行动如果进行得太顺利了,一下子把第一集团军打得太疼了,甚至把他们手下的几座城市给夺回来了。” “大家想想,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停顿,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悬停了几秒。 “到时候,小王子怎么向上面交代?马尔森中将又该怎么解释?” “他们精心编织的‘胜利’谎言,就会被我们亲手撕得粉碎。” “而帝国高层,那些原本不怎么在意这片山区的大人物,他们的目光就会重新被吸引过来。他们会惊讶地发现,原来山里的‘残匪’不仅没被消灭,反而更强了,还敢主动出击了。” 戈尔隆的身体再次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到那个时候,我们面临的,可能就不是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有限的试探和封锁了。我们面临的,可能是帝国重新调集起来的更多部队,可能是一场比第一次布尼亚克战役规模更大、更残酷的围剿。” “而且,这一次,他们很大概率不会像之前一样轻敌,不会有任何‘收复失地’就可以交差的侥幸。” 他的话语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同志们,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现在的处境。” “我们的根据地现在是比刚来时安稳了,但我们远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帝国全力围剿的地步。” “我们的粮食储备,在面临着随时可能突破百万、并且还在持续增加的人口局面下,是十分脆弱的,是经不起大规模战争长期消耗的。” “我们的军事工业体系,更是连架子都还没完全搭起来。” “我们现在的弹药储备,能支撑得起斯塔林同志他们在外面打游击,能支撑得起小规模的战斗和袭扰,但绝对支撑不起一场大规模的正式战争!” 戈尔隆说到最后,语气已经近乎严厉,议事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第965章 新的方向 戈尔隆的话音落下后,议事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煤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叶格林依旧靠着椅背,手指摩挲着那柄老旧的樱桃木烟斗,斗钵里早已没了火星,只剩下些灰白的烟灰。 斯塔林坐得笔直,面无表情但眼神却有些冷冽。 米莉娅手里捏着铅笔,迟迟没有落下。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戈尔隆脸上,又移向叶格林,最后回到自己面前的纸页上。 鲁金斯基也在捏着下巴思考着,然后和一旁的萨布林小声交谈起来。 罗勒没有出席这场会议,但安德列波夫却过来了,不过此时的他却站在了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 没有人说话。空气似乎凝住了一样,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这种安静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时间不长,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戈尔隆说完那番话后,也没有再开口。 他重新拿起铅笔,笔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轻轻点着,没有写字,只是点着,留下一个个几乎看不见的、浅浅的墨点。他的目光从斯塔林脸上移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叶格林身上。 “叶格林,你今天怎么沉默了?” “我们之前谈论的那个方案,你不是和我在具体细节上争论了很久吗?” “怎么?” “现在不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这话说完,议事厅里的气氛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向了叶格林。 叶格林迎着这些目光,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嘿。” 叶格林笑了一声,“我这不是想看看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意见嘛。” 他说着,左手拿着烟斗,右手撑住桌面,站了起来。 叶格林站直了身子,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斜斜地落在了墙壁上。 他先是总结性地说道: “之前斯塔林同志和戈尔隆同志的争论很有意义啊,也揭示了现在根据地所面临的诸多问题。” “在外部,我们的确需要敲打一下我们旁边的两个邻居。第一集团军的小王子和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他们最近的手伸得有点长了。” “这其中试探我们底线的意味很浓。” 他左手拿着烟斗,在空中虚虚地点了点,但语气却十分轻松。 “但也像戈尔隆同志说的一样,我们还不能一口气打过头了。” “不能打得太狠,不能打得太急,不能把桌子掀了,把平衡彻底打破。” 他放下手,烟斗重新握在掌心。 “不然,就容易出问题的。” “容易把那些还在装睡的人,彻底打醒。容易让那些本来只想在旁边看看、顺便捞点好处的人,不得不跳下场,挽起袖子,跟我们真刀真枪地再干一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仿佛在确认每个人是否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后,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笑容,带着点狡黠和从容。 “所以啊,我之前就针对这个问题,和戈尔隆同志探讨过。” “我们都觉得,下游的小王子那帮人,肯定是要来搞事情的。” “他们虽然不敢轻易动我们,但也不会甘心就这么看着我们在这里扎根,发展,壮大。” 他的语速稍稍加快,但每个字依旧清晰。 “而且,”叶格林强调道,左手拿着烟斗,用烟斗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他们也一定算准了,我们才是投鼠忌器的那一方。” “为什么?” 叶格林自问自答,目光变得锐利。 “因为战后的这份微弱的平衡,一旦打破,对他们来说,虽然麻烦缠身,要应付上面的责问,要重新调兵遣将,要消耗钱粮弹药,但终究,算不上是伤筋动骨。” “沃尔夫格勒还在他们手里。戈顿河下游的航道,还在他们控制之下。帝国的补给线,依旧畅通。” “他们退一步,不过是暂时收缩,挨几句骂,丢点面子。但他们根基还在,实力还在,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叶格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拿起左手握着的烟斗,凑到嘴边,但并没有点燃,只是习惯性地用嘴唇碰了碰冰凉的斗柄,然后又拿开。 “但对于我们,就不一样了。” 叶格林的声音更低沉了,他竖起右手一根手指,举在身前。 “对于根据地来说这份脆弱的政治平衡,给我们带来了难得的安稳。” “有了这份安稳,我们才能有时间开荒,种地,修路,建厂,训练新兵,整编队伍,消化从旧大陆带回来的技术和人才,安置源源不断南下的难民。” 他的语速不快,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像一幅沉重的画卷,在每个人面前缓缓展开。 “有了这份安稳,我们才能喘口气,才能站稳脚跟,才能把根扎下去,才能一点一点,把这片山,这片水,变成我们的家,我们的堡垒,我们的根据地。” “因此,他们就笃定了。笃定了我们,才是最不敢、最不敢打破这个平衡的一方。” 他放下了竖着的手指,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灯光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和额头的部分被照亮,显得轮廓格外分明。 “很显然,他们赌对了,我们就是投鼠忌器的那一方!” “他们吃准了我们不敢动,他们知道我们要发展,要时间,要稳定!” “所以他们才敢试探,才敢伸手,才敢一点一点,试探我们的底线,挤压我们的空间。” 他说完了,身体重新站直,双手离开桌面。 议事厅里嘈杂了起来。 叶格林的目光落在斯塔林脸上,后者的的胡子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没有开口。 叶格林也没有等他开口。 他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有些豁达地说道: “既然对方已经笃定了,笃定了我们不敢打破布尼亚克地区这脆弱的政治平衡。” “那么,我们就不在这里打,不就行了?” 这话说出来,议事厅里的气氛开始沸腾了。 疑惑、不解、惊讶、思索,各种情绪在喧闹声中交织,在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流淌。 叶格林不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他接着说了下去。 “打,肯定是要打的。” 叶格林的声音很肯定。“斯塔林同志说得对,不把伸过来的手打掉,不把卡脖子的锁链砸开,我们永远别想安心发展。” 他左手拿着烟斗,在空中虚虚一挥。 “但我们完全可以换一个方向打。” 叶格林说着,接着将烟斗指向了地图的北面。 “我们可以往北面打,去亚季总督区那边,把那里的敌人给收拾收拾。” 第966章 关于亚季的布局 叶格林说完这个建议之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在座的众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顽皮的笑意。 见大家的表情都很丰富,他笑呵呵地说道: “在我老家有个成语,说得好啊,叫做杀鸡儆猴。” “而我们出兵去打亚季,就是给下游的小王子他们杀鸡儆猴的。” 叶格林抬起手来挥舞着说道:“我之前就和戈尔隆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了很久。” 他放下手,脸上的笑意开始收敛。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们要打,但不能倾尽全力去打。” 斯塔林这时抬起头来,看向叶格林,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叶格林,如果我们要往北去打亚季,会不会分散我们的兵力?” “如果我们在北面用兵,下游的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会不会觉得有机可乘?” “趁机在我们背后捅刀子,让根据地陷入两面受敌的危险?” 叶格林听着,脸上笑容未减,反而更深了些。 他点了点头,左手拿着烟斗,用烟斗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这个问题,提得好。” 叶格林说着,语气很是认真。 “根据地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也支撑不起动员大部队外出作战。我们没有那么多粮食,没有那么多弹药,没有那么多可以长时间脱离生产的青壮劳力。” “所以这次北上进攻,军队的规模不会大。” “人数要精,装备要够,机动要快。打的是突袭,是骚扰,是破坏,是瘫痪,不是攻城略地,不是占领统治。” 他说得很清楚,这不是一场全面战争。 斯塔林听着,浓密的眉毛微微蹙起。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如果出击的人不多,那万一没有效果怎么办?” “万一打不疼亚季那边,起不到你说的‘杀鸡儆猴’的作用,反而让下游那两家看笑话,那不就浪费了我们的时间和精力了吗?” 听到这,叶格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里的光芒却更亮了。 他笑着对自己的这位老战友说道: “所以啊,我一开始就把这个任务的目标给定得很低了。” “我们的目的也不是要把整个亚季总督区给打下来。” “我们没那么大胃口,也没那个必要。” 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我们只需要沿着戈顿河一路北上,把沿途的一些敌人给收拾掉就行了。” “岗哨,打掉。税卡,拔除。小股的巡逻队,吃掉。遇到防御薄弱的镇子,能打就打,打下来,把里面的仓库搬空,把帝国委任的官吏赶跑或者干掉。” “遇到防御坚固的城镇,打不了,也无所谓。围着它,骚扰它,切断它的补给,让它里面的守军不敢出门,就行了。” 斯塔林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但他还有问题。 “就算这样,也需要投入兵力,需要消耗物资,需要承担风险。” “北面的亚季总督区,虽然不像下游两家那样直接卡着我们的脖子,但也不是软柿子。他们的兵力部署、防御体系、反应速度,我们都不完全清楚。贸然北上,会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叶格林点了点头。他完全明白斯塔林的担忧。 这也是他之前和戈尔隆反复争论、反复推敲的焦点之一。 他没有立刻回答斯塔林的问题,而是转过身,面向长桌,面向在座的所有人。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留在戈尔隆脸上。 戈尔隆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叶格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我说要去攻打亚季,其实,并没有太多军事上的考量。” 叶格林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掂量了一样。 “更多的是出于民政方面的考虑,是出于我们根据地,未来生存和发展的,根本需要。” “就像之前戈尔隆同志提到的,我们根据地现在逐渐增加的外来人口,已经对我们的粮食储备,造成了很大的挑战。” “八十九万人只是现在的数字,但这个数字很快就是一百万人。” “到时候这么多张嘴,每天都要吃饭,我们的压力是很大的。” “但是吧,难民过来了,我们又能怎么办?” “能不接收吗?能关上门,把他们赶回去,让他们饿死、冻死、死在路上吗?” 他摇了摇头,答案不言而喻。 “不能。” 叶格林说着,他现在声音很轻,但十分坚定。 “所以,我们只能接收。只能想办法,让他们活下来,让他们有饭吃,有地方住,能干活,能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他停顿了一下,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烟斗。 “所以我就想,与其被动地接收难民,等着难民一波一波涌过来,把我们本来就不宽裕的粮食储备吃空,把我们的安置能力压垮……” “……不如,我们主动一点。” 叶格林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 “直接去消灭难民产生的源头!” 这话说出来,议事厅里又响起了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叶格林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他语速稍稍加快,仿佛思路已经彻底打开,话语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从大前年开始,亚季总督区就开始出现南下的难民潮。去年,前年,今年,一波接一波,没断过。” “这些难民为什么背井离乡,为什么往南逃?” “亚季那边已经控制不住的瘟疫,是一个原因。但更根本的,是大面积的饥荒。是地里长不出粮食,是老百姓的粮仓空了,是活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诡异的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去年亚季总督区饥荒面积相对于前年是有扩大的,但与此同时,我们根据地,竟然还能从亚季那边进口到数量不小的粮食。” “一方面,当地的人吃不饱,开始逃荒。另一方面,本地竟然还在大量对外出口粮食。”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叶格林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像这外边的天气一样冷冽。 “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唯一的解释就是,亚季总督区的上层,那些贵族,那些庄园主,那些粮食商人,他们根本不在乎底下的人会不会饿死。”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仓库能不能装满,只在乎能不能把粮食卖出去,换成金币,换成奢侈品,换成他们醉生梦死需要的一切。” 第967章 政治工作指导军事思想 “所以,我的计划就是先组建一支小而精的部队。” 叶格林收回手指,双手重新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众人。 “人数不用太多,两三千人就足够了。但要精悍,要能打,要机动性强,要熟悉山地和河流作战。” “更为重要的是要足够的灵活,能够应对各种突发意外!” 说到这,叶格林的语速平稳下来,开始进入了部署任务的状态。 他冷静地说道: “这支部队,需要沿着戈顿河一路北上。不打硬仗,不攻坚城,专门打敌人的薄弱环节,破坏掉敌人在戈顿河沿线的统治能力。” “接着还需要拔除敌人沿路设置的岗哨和税卡,恢复戈顿河沿岸的陆上交通线。” “河运固然重要,但不应该成为根据地唯一的对外贸易通道!” “我和戈尔隆同志在此之前翻阅了不少我们从沃尔夫格勒大学带来的资料,然后我们发现在以前戈顿河大航运最为繁荣的时候,沿岸的陆路运输也同样繁盛” 虽然书本里描述的内容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景象了,但叶格林和戈尔隆却相信,只要这条贸易路线以前存在过,那么想要恢复就不算难事。 毕竟比起他们需要开始,摸着石头过河的革命道路,重建一个已经在历史上存在过的陆上贸易通道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军事上的任务,其实很简单的。” 叶格林总结着说道,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变得更加深沉。 “然而真正考验我们的,却都不是军事上的问题,而是政治上的。” 叶格林此时已经走到了会议室的中间,他手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 “我们一路向北打过去,不是为了开疆拓土,不是为了让地图好看,不是为了占领多少地盘,插上多少面旗子。” 他摇了摇头。 “我们是为了,通过军事手段,彻底摧毁敌人在戈顿河沿岸的基层统治。” “把他们的税官赶跑,把他们的警察打散,把他们的粮仓打开,把他们的秩序砸烂。” “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把我们的人,安排过去。把我们懂农业的同志,懂组织的同志,懂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的同志都陆续派遣过去。” “就近组织当地的村民,开展耕作工作。教他们新的耕作方法,发给他们新的种子,帮助他们恢复生产。” 叶格林的脸上带着无比自信的神情继续说道,两只手也开始随着激昂的情绪挥动起来。 “同时,我们还要就地吸纳南下的难民。引导他们、组织他们重新去开垦那些已经荒掉的熟地。” “戈顿河沿岸,土地是肥沃的、水源是充足的。” “但就是只是因为亚季总督和官僚的横征暴敛,因为贵族的贪婪压榨,因为战乱和瘟疫,才荒废了的。” “但我相信只要有人、有组织、有方法,那些土,就能重新活过来,就能长出粮食,就能养活人。” 叶格林慷慨激昂地说着,等情绪过去之后,他也不忘耐心地给大家“泼盆冷水”,冷静一下。 “当然我们还需要正视的是:亚季持续向外的难民潮,我们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的。那里的问题根子太深,烂得太透。” “我们除非把整个亚季总督区给打下来,不然是不可能从根源上杜绝这个问题。” “同时,我们在戈顿河沿岸开垦的土地也没法像根据地这边一样彻底为我们所用,帝国的税官们也一定不会放过对这里的横征暴敛。” “而当地的农民在面对他们的军事压力的时候,也一定会有所屈服的。” “这一点是我们必须在开始做这件事之前就需要提前做好的心理准备。” 叶格林坦然承认了这个任务的困难以及不足,但他之后说的话就十分豁达了。 “尽管收获有限,而且还可能为敌人所用,但我们借着戈顿河沿岸的土地所打出来的空间,却是可以实打实地帮我们吸收并消化很大一部分难民,减轻根据地的压力。” “只要根据地这边的粮食压力减轻,我们之后不管是发展工业还是对外进行战争都将更加从容,更加游刃有余。”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所以啊,我觉得这个想法是没问题的,是可行的,是值得我们去试一试的。” “不过具体要怎么做,要做到什么程度,以及需要哪些部分来协调组织,就是我们接下来需要讨论的事情了。” 叶格林说完了便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拿起了之前顺手放在桌子上的烟斗,然后习惯性地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身旁的斯塔林。 后者沉默着在衣兜里掏了掏,接着递过来了一个烟袋。 两个老烟枪就在大家开始激烈讨论的时候,悄悄给自己的烟斗填上了烟丝,然后吞云吐雾了起来。 戈尔隆此时已经开始协调这个计划需要的人力物力了,叶格林这次的计划虽然看着不难,但确是根据地之前从来没有做过的。 要在敌人的势力范围内打击掉敌人的基层统治力量,建设贸易渠道并且组织本地居民进行粮食生产,重点还不能真的和敌人硬碰硬,只能灵活地处理掉敌人的小股力量。 这样的任务但凡去掉其中任何一个目的,都不难办,但加在一起就是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说难吧?任何一个任务目标都不难;但说简单吧?这些任务目标加一起就会让人头皮发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煤油灯的光,依旧在跳动,但窗外的天却已经黑了。 之前的时候食堂已经送来了餐食,大家简单解决之后就开始继续讨论。 先是军事,之后是后勤以及民政,还有工业部门也开始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此时,大家已经确定下来,水兵游击队将是此次任务的重点之一,内河舰队总指挥萨布林同志此时已经在和戈尔隆争论了起来。 至于陆军指挥官的人选现在还没个定数,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决定下来了。 夜晚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丝丝寒意,吹得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但会议厅内的热闹气氛却依旧鼎盛。 第968章 卡缅的新任命 时间来到第二天,大家也总算是讨论出来了之后的出兵计划。 具体的出兵时间定在了五月中旬左右,之所以这样安排,很大程度上是考虑到春耕人手紧张的缘故。 等春耕过去之后,根据地就有时间将部队以及后勤人员空缺出来的差额从其他地方调配过来,而其以此造成的其他缺额则会通过后续赶来的难民陆续填补。 叶格林最开始计划的2000多人的人数在经过具体讨论之后被增加到了3000人,并且拆分成了两个独立团。 这次的军事指挥官交由了卡缅和诺维科夫他们。 这两位同志在之前的战争中分别带领着107和108独立团在条件极其艰苦的情况下,阻击了南面敌人的推进。 他们的革命觉悟和指挥能力是得到了验证的,而且他们之前在艾森海因的时候还曾经将两个缩编团给扩展成了两个人数接近万人的大纵队。 因此大家昨天推选他们作为本次军事行动的负责人,就是想要发挥他们在这方面的优势,通过以战养战的方式在敌人的控制区内发展我们自己的部队。 “所以啊,叶格林你真是看得起我和诺维科夫啊。” 在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卡缅就端着饭碗找到了叶格林。 此时的他还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帝国军旧军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胡子刮得干净,一双眼睛带着点点笑意。 曾经有人问过他为什么还要穿着这件衣服的时候,卡缅总是笑着说这可是自己被逼着用了小半年工资买的,花了那么多钱不穿到烂多可惜啊。 但除了这身旧军装以外,他身上的其他配饰就很“革命军”了。 腿上打着绑腿,头戴缝有红五星的布帽,甚至就连双脚也穿着布鞋而不是帝国军制式的皮靴。 叶格林抬起头,看到卡缅站在桌边,脸上露出了笑容。 “卡缅老哥,这可是大家的决定啊,你别赖我头上啊。” 他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示意卡缅坐下。 卡缅放下碗坐了下来,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汁送进嘴里,然后他放下勺子,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叶格林。 “叶格林,别人都喊我老哥就算了,你就别了啊。”“你喊我老哥,我心里害怕,你还是直接叫我卡缅或者喊我卡缅同志都好说。” 他说完,拿起勺子,又从自己碗里舀起一块肉,手腕一翻,放进叶格林碗里。 “来,这是我给你的贿赂,用来更正你对我的称呼的。” 卡缅的小动作十分随意,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好笑。 叶格林被逗笑了。 “哈哈哈,卡缅同志还是很有幽默感的嘛,你的这贿赂啊,我就悄悄收下了。” 叶格林笑着说,“不过关于你和诺维科夫任命这件事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里的笑意还在。 “其实怎么说呢,我之前怎么听说有某位军事干部一直在抱怨每天都在砍树拖木头,身子骨都要锈了。” “怎么?现在好不容易领到了军事任命反而不高兴了?” 叶格林笑呵呵地看着卡缅。 这位前帝国军老兵被他说得有些害臊了,低头刨了口汤才嘟囔着说道: “嘿,那不是前段时间在林场待闷了嘛,这段时间习惯反而感觉那边的日子还舒坦的呢。” “每天干完活把脏衣服往衣篮里一扔,就和工友们跑去澡堂,在大池子里泡着聊聊天、吹吹牛,等锅炉师傅催促着要换水了才出去。” “这日子我现在还挺享受的呢。” 卡缅说着,笑了起来。 叶格林也用筷子点了点他说道: “你个卡缅同志啊,别的啥都好,就这油滑的老兵味啊,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得到喽。” “不过嘛,这次的任务之所以要交给你,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你在处理问题的时候油滑懂人情世故。” “虽然说我一直在强调,根据地内部尤其是我们当干部的是不能有也不应该有过多的人情世故,但我也清楚啊,这东西是避免不了的。” 叶格林说道,人与人在社会上相处是避免不了关系这两个字的,但这并不代表关系可以肆无忌惮地与权力勾结成一个更加复杂的利益网。 为什么他们革命军能够以相对弱小的体量去抗衡数倍于己的帝国军队? 除了战术战略以及同志们敢于牺牲的精神之外,革命军的政治建设也是一大功臣。 在革命军的内部有着相对简单但十分牢固的关系。 不同于帝国那种复杂到让人一看就心生绝望关系利益网,革命军这边的关系基本都是从下而上建立的,而且都是建立在同一个基础上的。 “为什么我们都能彼此称呼对方为自己的同志?” 叶格林问道,然后又当即解释起来。 “这是因为我们都有着同一个理想,同一个信念。并且啊,我们的战士们都还有着不同但相似的被压迫经历。” “这些都构成了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因此要说我们队伍内部完全没有人情世故,我是觉得不可能的。” “但要弄清楚的是我们这里的人情世故和外边的还是有本质区别,我们是自下而上的、是基于相同的理想、信念和经历所构成的。” “我们的关系是可以团结大部分人,不像帝国那边的关系只能涵盖关系网顶上的一小撮人。” 叶格林这番话既是在解释相关的理论,也是在给卡缅提个醒,让他注意到自己生活中存在的那些小问题。 在说完了理论之后,叶格林笑着将另一块肉夹给了卡缅。 “所以啊,卡缅同志,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根据地这边的人情世故,同时也十分熟悉帝国那边的人情世故。” “这个任务,就非你莫属了。” “咱们这次的任务要求很别扭,既需要在亚季总督区的领土内发展自己的力量,同时也不能彻底打破帝国对当地的统治。” “我们要把戈顿河沿线的乡村和可耕种农田收入囊中,沿河城市却需要尽可能地留给帝国,让他们觉得这里只是出了点山匪和不听话的农民,而不是冒出一个会攻城略地的叛军。” “这个任务很复杂啊。” 叶格林最后总结道,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一种略微无奈和有些自嘲的神情。 “军事上的都是小问题,怎么与沿线城里那些帝国官僚沟通、威胁、合作,让他们主动配合我们去糊弄帝国上层才是大问题呢。” 叶格林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卡缅脸上。 卡缅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叶格林夹过来的肉,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勺子舀起那块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的不仅仅是肉的味道。 第969章 关于硝石的制取建议 午饭时间结束之后,叶格林挥手告别了卡缅。 但他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叶格林回头望去,就看见戈尔隆正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戈尔隆几步追到叶格林身边,没有停下,也没有打招呼,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叶格林的胳膊。 “叶格林,好巧啊,又遇到你了,看你现在应该不忙的样子,正好过来帮我处理一下公文。” “之后我们又是春耕又是准备动员军队的,还有游击队的人需要回来修整以及你之前说过的让斯塔林那个大胡子去北方建设军事工业基地的事情,都需要我们提前准备。” “事情很多,与其弄完了给你审核看意见,不如让你过来帮忙一起处理。” 戈尔隆一边说,一边扯着叶格林转身,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叶格林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 他们穿过了宽阔而整洁的街道,路过卫戍区的时候,几个换班休息的战士正蹲在墙角抽烟呢。 战士们看见戈尔隆拽着叶格林走过,当即一个激灵丢下烟,站直了身子。 戈尔隆没有理会他们,叶格林倒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但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议事厅二楼,在道路两旁摆满了一排排的办公桌。 即便是午休的时间,这里也依旧忙碌着各式各样的人。 戈尔隆带着叶格林来到了办公区域最后方的一间办公室内。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上堆着几摞文件,有些用牛皮纸袋装着,有些直接摊开。桌角放着一个茶杯,杯口还缺了一小块。 大木桌侧面斜着放了一个较小的桌子,这里的布置和大木桌上大同小异,不过茶杯的体积就要大了很多,或者说用茶缸来形容会更加准确。 戈尔隆松开手,走到主桌后,拉开椅子坐下,叶格林也十分识趣地走到小桌子那坐下。 戈尔隆没有看他,伸手从桌上那堆文件里翻找着。 很快,他抽出一份用线装订起来的报告,扔到叶格林面前。 “叶格林,这是你之前提到的硝石自产计划,现在已经有点成果了,你看看之后要怎么做,写个方案过来我之后发给下面的同志。” 戈尔隆说完便不再理会,当即就埋头处理起桌上没做完的工作。 叶格林伸手拿起那份报告开始查看。 说起这个硝石自产计划,其实是源于前年叶格林提出的一个小建议。 在前年的第一次布尼亚克革命战争时期,革命军就曾经面临了火药原料不足导致自产弹药供给中断的问题。 那时候他们刚刚在奥尔加格勒附近击溃了敌第一集团军,但之后由于弹药储备告急的问题,在面对第二集团军的威胁以及第三集团军突进的时候总是束手束脚的。 去年战争暂时告一段落,根据地建立起来了,叶格林就想着要着手开始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当时根据地的主基调依旧是农业发展,在建立自己的硝石供应体系这件事上就没有太上心,只是找了几个地方试运营一下,看看能不能发展而已。 现在经过了大半年的运行,这些地方的工作队也发回了总结报告。 叶格林一页一页翻看着。 报告里的字迹很密,有些地方还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标注着数字和箭头。 他看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有些冷冽但也让他们的思绪变得格外清晰。 叶格林看着报告,神情逐渐有些复杂起来。 总的来说,去年他们试运行的几个工作队可以说是喜忧参半的。 忧虑的部分是,曾经被叶格林寄予厚望的堆肥法被证明效果很是一般。 原本叶格林是想要借着根据地大搞卫生运动,建设统一污水处理体系的便利来顺手发展硝石产业。 具体的做法就是,在城镇里面建立简易但相对完善的排污系统,在农村建公厕推广公厕的使用。 然后通过这两个系统将根据地居民们日常的排泄物搜集起来,然后通过堆肥发酵的方式来制造硝化物。 叶格林在这方面给出了一个比较科学的技术路线。 首先人畜的粪便和尿液当中含有比较丰富的含氮有机物,但这些有机物基本都是以大分子的形式表现出来的。 因此这时候将其与稻杆、干草、泥土的混合物混在一起,然后堆成高高的土堆就能够将其发酵成他们所需要的硝化物。 在这个过程中,土壤里的细菌就会将这些含氮大分子给分解成更小的氨或铵离子,接着在硝化细菌的帮助下这些含氨化合物就会被进一步分解并合成硝酸盐,之后再和土壤里的金属离子一结合就能形成硝酸盐。 这时候只需要将这些含有硝酸盐的土搜集起来,冲洗过滤,然后在水中加入适量的草木灰熬煮浓缩,不断重复几次之后就能得到粗提取硝石了。 整套技术路径清晰明了,一开始实践的时候的确很有效果。 但问题在于,这套方法根本没法长久。 最大的问题就是气候。 北希德罗斯的气候制约了堆肥的效率,很多时候一旦气温不对,堆肥出来的硝石产量就低得吓人。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从人畜粪便中提取硝石,原料本身也有“保质期”。 那些土壤里的硝化细菌在这个问题上就很双标,在人造的肥堆里它们一个个娇生惯养的,不到合适的温度绝不肯干活,但是在野外的环境下他们又总能把积攒的粪肥给你悄悄分解了。 因此别看这套技术路径在设计上很完美,但是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却有着各种问题。 根据地的总人口虽然多,每日产生排泄物的量也很大,但这些排泄物在地理位置上却很分散。 要想将其富集起来做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在成本和人力上将会有着很大的负担。 “这个问题,有点难办了。” 叶格林看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用铅笔的尾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戈尔隆看到了他这番动作,脸上慢慢露出了一点笑容。 “再怎么难办也得办,叶格林你之前给的方法是正确的,但错误的地方是不应该只盯着居民的排泄物。” “这种方法其实很适合两种情况,一种是我们手上有着一个或者几个大城市,能够每天大量地产出需要的原材料。” “但我们现在的根据地在山区,天然的地理隔阂造成了原材料的搜集势必是困难的。” 戈尔隆嘴上说着,但手里的工作却没有停。 他签署好了一份文件之后,继续说道: “另一种情况就是我们发展了集约化的畜禽养殖体系,就像我以前在旧大陆见到过的那种大型养殖农场一样,不管是养鸡还是养猪也好,都可以提供大量的粪肥来供我们加工出硝石的。” “但这个的问题在于想要发展出集约化的畜禽养殖体系,我们农业水平必须再度提高,粮食产量必须进一步提升。” “毕竟自己的粮食都吃不饱,谁闲着没事去养牲畜呢?” 戈尔隆的意见很是中肯,叶格林也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不过看完了不太好的部分,之后就是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的好消息了。 虽然根据地在堆肥法生产硝石这件事上遇到的一定的困难,但是根据矮人传统方法制作硝石的路径却被证明了其有效性。 矮人们在生产硝石的时候,主要步骤跟叶格林提出的堆肥法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是选择在山洞里进行的。 除了要加入透气的土壤、尿液、干草来发酵之外,他们在熬煮还会添加洞穴里干燥的土壤作为辅助。 这种方法在叶格林的老家其实也有,那时候叫做硝井法,是古代东方那边一直占据主流的硝石制备方法。 好处是洞穴之中温度和湿度相对恒定,发酵受到环境影响的程度较小,而且也方便管理和监控。 不过这种硝井法的坏处也是有的,那就是对地形的要求很高,不是山区基本弄不了。 而且很难像硝田法一样扩展成一个庞大的产业。 但对于此时的根据地来说,这些坏处也都能够接受。 “所以,叶格林。我的想法是,之后不是要让斯塔林同志去北面试点搞军事工业吗?” “这个活我们完全可以丢给他去干。” “让大胡子去愁这个事情,省的他只知道打仗,不知道疼弹药的。” 戈尔隆轻笑着说着。 叶格林听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 “你啊,还真是会给人找事做。” 叶格林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笑骂,而戈尔隆也笑着回应道: “事情总是要有人做的。” “斯塔林同志之前在军工厂指挥调度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超前的直觉和不错的前瞻性。” “虽然他的手段很是粗糙,而且脾气还不怎么好,但这些缺点相对于他在工业领域展现出的潜力来说都不算什么。” “更何况……” 说到这戈尔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小子在外边浪了一年多了,也该回来干干正事了,这种伤脑筋的活儿也不能只有我们几个受着。” “别的不说,这个大胡子必须体会一下天天和文件、琐事打交道的日子。” 第970章 政务与政治 两人聊完了关于硝石的问题之后,便沉浸到了文件的海洋当中。 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天空从明亮的蓝白色转为昏黄,最后染上一层淡淡的灰。 桌上的煤油灯被点亮了,橘黄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照亮了堆叠的文件,也照亮了叶格林和戈尔隆伏案工作的侧脸。 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灯火的跳动微微晃动。 等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之后,戈尔隆才终于放下手里的报表。 “该吃饭了。” 戈尔隆说着,声音有些疲惫。 叶格林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叶格林开口道: “我说戈尔隆同志啊,你要不把你的政务部扩建一下吧,或者把政务分一下级也行,别搞的什么事都是你们这里在处理,也让下面的同志们锻炼锻炼嘛。”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之前就没少提过这个建议。 戈尔隆走在他旁边,脚步没停。 他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明确。 “叶格林,我理解你的顾虑,也知道你经常提这个问题是想要给我们减轻负担。”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两人正好走到一盏路灯下。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亮戈尔隆的脸。 他的表情开始严肃了起来。 “但是这个问题依旧是没有商量的,我还是那个意见,政务部的规模不能随便扩大。” 戈尔隆的声音不高,但态度十分坚决。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叶格林跟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戈尔隆一边走一边说,他耐心地解释着。 他们现在之所以这么忙,是因为根据地现在的整体面积也就布尼亚克地区一座城市及其附属地区那般大,换成叶格林老家的单位也就一个县的面积,人口数量也没有太过超标。 但是他们要做的事情,却比普通的小城镇复杂得多。 要在地理相对分割的山区种植作物,要开拓新的土地,要接纳难民,要训练军队,还要发展自己的工业基础。这些事情,可都不是一个小城市应该做的。 “就拿叶格林你之前的一个比喻来说吧,我们就是拿着一个县的面积操着一个国家的心。” 戈尔隆说这话时,侧过头看了叶格林一眼。叶格林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什么都要自己做,那就意味着我们思考的东西就要比其他的更多更复杂。” “我们政务部很忙是正常的。” 戈尔隆转回头,目视前方。 “但问题是,我们终究只有一个县的规模,所能够供养的脱产人员实在有限。” “我们已经供养了一水一陆两支游击队,还有工厂规模不大但数量不小的工人群体,如果我这边再扩大文员数量,对于根据地来说无疑是增加了不必要的负担。” 戈尔隆表示,现在虽然他们是忙得要死,但终究是能及时处理完政务工作的。 这时候扩大人手,意义不大。 应该是等根据地的实控面积再扩大一些,能够达到两三个县面积的时候,就可以考虑扩大人手了。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按照你说的,将行政级别建立起来,形成城市、县镇、村落的三级结构。” “届时我们政务部的扩建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说完了,两人也走到了食堂门口。 这里是议事厅旁边的食堂,专供行政人员和隔壁部队设置的。所以面积不是很大,里面只摆着十几张长条木桌而已。 此刻已经过了饭点的高峰,隔壁部队的已经吃完饭了,所以食堂里剩下的人也就不多了,大多是他们这种吃饭不怎么规律的行政人员。 这里的菜单与外面各个工作单位的大食堂是一样的,基本上就是根据地有啥就吃啥。 有时候在肉食的供应上甚至还比工厂区那边的要抠门一些。 当然,要论供应最足的地方还得是文德镇的保育院那边。根据地在小娃娃们的伙食上面,一直都是最为优先的。 等之后天气转暖了,文德镇的保育院等机构也要陆续搬迁过来。 不过这些事情就是之后需要操心的了。 叶格林和戈尔隆打完饭后,两人端着碗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那。 戈尔隆坐下后,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暖暖身子,而叶格林就豪放地多了,直接拿起碗就喝。 汤是简单的菜汤,飘着几点油花和切碎的菜叶,但味道却调得十分不错,酸酸甜甜的。 “叶格林,让我们继续之前的问题。”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路上时更平稳了些,但依旧带着那种讨论正事时的严肃。 “首先按照你的理论,我们需要明白的一点是,像我以及政务部的同志们都是脱产人员。” “虽然大家的革命觉悟都不低,但这并不能改变我们是长期脱离一线劳动的一群人,这样一个事实。” “你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增加政务部的人手?” 戈尔隆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格林脸上。 叶格林也看着他,手里拿着烤馒头,没有吃,只是听着。 “现在我能告诉你具体的原因,其实就是我担心政务部的规模逐步扩大之后,长期脱产的人员开始占据行政权力的核心地位。” 戈尔隆说得很直接,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深沉的忧虑。 他表示,他其实很喜欢现在这个状态。 当然不是每天忙得要死的状态,而是各级工作队能够自下而上与他们政务部自上而下配合着完成任务的状态。 “我们根据地现在的规模还是比较小的,现如今的人手已经够用的。” “实在忙的时候我也能够从其他部门借点人过来,真的没有继续增加人手的必要。” “各大工作队的同志,他们很多人都缺乏实际的管理经验,但经过这一年的劳作之后已经进步很多了。” “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交给时间去解决。” 戈尔隆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不管是下面的同志培养起来了,还是我们的发展已经可以设置更高的行政级别了,都是能够解决问题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拿起烤馒头,掰下一块,泡进汤汁里,等吸饱了汤汁才开始送入嘴里。 咽下之后,他抬起头看向叶格林,脸上露出了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而且再说了,我这边忙不过来了不也是可以把你抓过去帮忙顶班的吗?” 叶格林听着,先是一愣,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回复道:“既然戈尔隆你已经有这番觉悟了,我也就不催你了。” 此时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土豆炖肉送进嘴里,然后嘴里含着食物说道: “不过你们政务部不扩充人手,我这边政治部就要扩充了。” 叶格林咽下了食物,拿起筷子在空气中虚虚地点了点解释道: “经过这一年的努力,下面有很多好同志在劳动工作中凸显了出来,我准备把他们都接到政治部来培养培养。” “然后呢,让政治部这边已经学习完的同志下去锻炼锻炼。” “两边一来一回,各不耽误,戈尔隆同志你觉得呢?” 他说完,看着戈尔隆,等待他的回答。 戈尔隆吃了一口烤馒头,然后嘴巴鼓着嘟囔道: “就按你说的办呗,还有就是这事你也没必要找我打报告,我也管不着你们政治部的事情。” “哎,怎么管不到呢。” “咱们的大管家这不是管着钱的嘛。” 他轻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点调侃,然后他身体前倾直愣愣地看着戈尔隆,语气诚恳地说道: “所以,大管家,给点钱花花呗?” “咱们这新同志刚上来除了要学习专业课知识,我也准备跟宣传部那边联合一下搞一搞春耕的宣传活动。” “这事情不大不小,但也是花钱的嘛。” 戈尔隆迎着他的目光,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他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你个叶格林啊……跟我说了这么多原来是为了要钱。”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点疲惫,但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很快他就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过,我答应归答应,相关的申请和表格你叶格林必须自己搞定,等会就跟我回去,我把东西给你,你赶紧给我填了。” “好、好、好!” 叶格林满不在乎地说道,此时他也已经吃完了,正在喝最后那口汤。 戈尔隆也快吃完了,但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 “对了,叶格林。” “怎么了,戈尔隆同志?” “我们之后的发兵计划是需要圣殿骑士那边辅助的,但我怎么没看见费拉教长啊?” 戈尔隆看着叶格林,目光里带着点疑惑。 “话说他之前不是一直跟在你后面做警务员的吗?怎么从昨天开始就没见着他了?” 说起费拉教长,叶格林也摇着头笑了起来。 “你说费拉教长啊,他现在可忙着呢。” “叶列茨基他们回来的时候,不是说怀亚特骑士在那边悟道了,领悟了璀璨圣光成为了高阶圣殿骑士了吗?” 戈尔隆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件事,但不清楚这和费拉教长有什么关系。 只见叶格林有些无奈地说道: “咱们的老教长听说这件事之后,就跑过去找人家请教了,听说现在已经快把怀亚特骑士打得没脾气了。” 第971章 泥炭场的预备骑士学校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但是在科恩城北面靠山邻河的泥炭场这却依旧闪耀着点点光辉。 不过这些光点却不是天上的星辉,而是从训练场里发出的。 之前随费拉教长一同到来的圣城第13预备骑士学校被安置在此地。 学校周边被富含泥炭的沼泽环绕,北面是群山丘陵,东面有一片林地算是平地。 根据地原本想将学校安置在科恩城边,但被费拉教长以“太过靠近城市”为由拒绝了。 他坚信只有最艰苦的环境才能锤炼出最坚韧的战士。 他最初看中的是下谷镇再往北走的一片山间小谷地,那地方被群山包围,面积不大不小,用作城镇可能会有些局促,但用来当作学校就刚刚好。 那位置足够偏僻能够让骑士学徒们安心学习各种武艺,同时也没有偏僻过头以至于物资都运不进去。 但那地方目前过于原始,需先开垦才能建校。 因此在开拓完成前,费拉教长将学校暂时设在了这片沼泽地中。 学校的训练场就建在这片沼泽中间一块稍高的硬地上。地面经过平整,铺了一层碎石和沙土,踩上去有些硌脚,但至少不会陷下去。 场地的边缘插着那些火把,火光将中央一片大约三十步见方的区域照得通明。 此时夜晚的风吹过水面,带起细微的涟漪。 破碎的冰凌浮在深色水面上,边缘在训练场火把的光照下,反射出冷冽而细碎的光斑。 训练场边的空地上,学校的骑士学徒们在老师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列站着。他们面朝场地中央,目光聚焦在前方。 场中,四个人相对而立。 费拉教长站在东侧。他未戴头盔,花白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动,那两撇标志性的翘挺八字胡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他穿着锃亮却布满划痕的胸甲,右手握着一柄战锤静静地伫立在场上。 对面站着三人。 怀亚特骑士立在正中,他左手持盾,右手握着长剑。金色的短发在火光下泛着光泽。他站得很稳,但握剑的手指却是微微收紧的。 洛泰尔骑士在怀亚特左侧,双手握一柄宽刃双手大剑。戈蒂埃骑士位于怀亚特右侧,左手圆盾护在身前,右手武装剑垂在身侧。 战斗开始,费拉教长率先动了。 他猛地右脚向前踏出半步,几乎同时身体前倾,右手战锤抡起,划出弧线,砸向怀亚特的盾牌。 锤头撕裂空气,发出低啸。 怀亚特没有退,他左脚后撤半步,身体下沉左臂抬起,盾牌微斜迎上。 砰! 一声闷响之后盾牌向后一震,怀亚特身体随之晃动,但脚下未移,只是膝盖弯得更深。 费拉教长未停。 借反弹之力手腕一翻,锤头划个小圈,再次砸落。 砰! 第二声更沉了。 怀亚特盾牌再震,左脚向后滑出半寸,在沙石地上犁出浅痕。 接着是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砰!砰!砰! 锤击声接连不断,节奏稳定,每一锤都砸在了盾牌上的同一位置。 怀亚特身体随每次锤击晃动,却始终未退,只不断调整重心,用膝盖和腰腹化解冲击。 他的左臂已开始发麻,虎口震痛,但握盾的手指却一直未松。 费拉教长的战锤再次举起,欲落第六锤。 然而这时候洛泰尔动了。 他等待的时机就是这第五锤砸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他双脚蹬地,身体前冲,双手大剑高举过头,剑刃划出银弧。 “圣光啊,请聆听我的呼唤,照耀我!” 他高呼着圣光的祷词,手中的剑刃腾起淡白色的光焰,在黑暗中尤为醒目。 他不光时机选的对,挑选的位置也很刁钻,正是费拉教长挥锤的那一侧。 此时锤头尚在空中,来不及收回。洛泰尔的剑刃已劈至费拉教长肩颈,不足三尺。 但对于他的进攻,费拉教长只微微瞥了一眼。 然后他右脚后撤半步,随即就让洛泰尔算好的剑路落空。 然后借着两人交错的时机不拿战锤的那只手一拳砸在了洛泰尔的肚子上。 只听砰的一声,洛泰尔骑士胸口的训练甲都凹陷了下去。 洛泰尔身体猛地一弓,整个人像虾米被踢中了一样向后倒飞出去。 双手大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哐当砸在几尺外沙石地上。剑上淡白光焰闪烁几下,随即熄灭。 倒地之后他当即蜷缩起来,双手捂腹,身体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费拉教长收回拳头,他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洛泰尔,目光重新落回怀亚特身上。 怀亚特仍举盾保持防御姿,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虽很快压下。 “哼,偷袭都不知道收着点自己的气息,就这样还想去参加复仇修士会,想赶着去找吸血鬼丢脸吗?” 费拉教长轻哼一声说道,语气平淡。 说完,右手战锤再次举起,准备继续砸向怀亚特盾牌。 但锤头刚刚举起之时,他忽觉另一侧有危险气息袭来。 没有犹豫和迟疑,甚至也没有转头去看。举到一半的战锤陡然变向,从下劈转为上撩,另一手果断上前托住了锤柄。 几乎就在费拉教长完成了这一切的同时,戈蒂埃的剑到了。 他借着洛泰尔偷袭的机会隐蔽身形从右侧突进,他脚步轻、速度快,左手圆盾护前,右手武装剑自上而下砍来剑身没有覆盖着光焰,但刃口却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然而他的突袭依旧被费拉教长拦了下来。 锤头自下而上,撞中剑身中段。 只听铛的一声,火花迸溅,黑暗中一闪即逝。 戈蒂埃的剑被撞得向上扬起,但他却借着撞击之力身体向后旋转,卸去冲击,同时稳住了身前的圆盾,防备可能的追击。 “哼,这次的不错。看得出你比那个年轻的贵族废物强一些。” 费拉教长略微点头赞扬了戈蒂埃的突袭,同时不忘继续批评被他一拳击倒的洛泰尔。 戈蒂埃并未应声,他只是重新摆好了架势,眼神平静无波并没有因为方才的失利产生波动。 此时,正面的怀亚特也赶了上来。 “圣光啊,注视我!” 随着他的轻呼,璀璨金光自他手中绽放。 这光芒并非普通圣殿骑士的淡白光焰,亦非费拉教长那带着微金的白色,而是纯粹的金光,浓郁、炽烈、如同熔融的黄金一般耀眼! 第972章 战斗结束 光芒从怀亚特的双手涌出,顺剑身流淌,将整柄长剑染成金色,也将另一只手上的盾牌镀上一层金辉。 怀亚特没有犹豫,他身体前冲,顶盾在前,右手长剑举起,扑向了费拉教长。 费拉教长看着迎面冲来的怀亚特,看着那璀璨金光,看着那镀金盾牌与燃烧的金色长剑。 他没有选择硬刚,反而将战锤从正握变反握。然后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侧转,右手战锤向后收起,锤头悬于腰侧。 戈蒂埃仍在他右侧,距不足七尺,圆盾护胸,武装剑微抬,剑尖指他膝盖。 但费拉教长未看他,目光始终锁在怀亚特身上。 他右手战锤向前挥出,铛的一声,金光四溅,盾牌被撞得向一侧偏转。 怀亚特冲锋路线被带偏半步,身体微失衡。 但怀亚特没有停下,他的冲势依旧迅猛,借着费拉教长被他逼得后退之际,他右手长剑横扫斩向费拉教长腰部。 费拉教长面色不变,继续稳步后撤。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身侧凝结了一面光盾挡住了这一剑。 随即他顺势转身,战锤随转身之力抡起,划个大圆,砸向怀亚特盾牌。 砰! 金光与金属的碰撞,声音比之前更沉更闷。 盾牌剧震,怀亚特身体不由得晃了晃,但冲锋的势头却没有停止。 但此时的费拉教长却改变了他的战术,只见他现在配合着怀亚特的冲锋不断后退,但手里的战锤却没有停下,依旧在不停地砸出。 砰!砰!砰! 一锤,又一锤,再一锤。 一次次砸落都砸在怀亚特盾牌同一位置。 费拉教长动作稳,节奏匀,如铁匠打铁一般在敲击着怀亚特的盾牌。 盾牌上的金光随每次锤击的落下都在闪烁,但怀亚特骑士却凭着坚强的意志支撑了下来,并且冲锋的势头依旧不减。 他靠着更加纯粹的光芒强逼着费拉教长连连后退,眼见着就快要将他的脚步给打乱了。 但就在此时! 费拉教长索性扔下了战锤,然后轻呼道: “至高无上的圣光啊,您是无尽的光明与正义,请聆听您仆从的祈求,赐福于我!” 随着费拉教长话音落下,淡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迸发。 然后他左手托住怀亚特骑士的盾牌向旁边轻轻一推就让其偏移了方向,接着另一只手向前伸去拍在了他的剑刃上差点就将其拍落。 怀亚特愣住了,他左手仍举着盾牌,但盾牌已偏到一边,失了防御意义。他右手的剑也在费拉教长第二轮的攻击中被拍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费拉教长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武装剑,剑尖已经顶在了他的咽喉那。 怀亚特能感到剑尖传来的寒意,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抬起头来,看向了表情古井无波的费拉教长,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 “我投降。” 费拉教长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他手腕一翻,剑身回转,锵的一声归入鞘中,动作干净利落。 “你们这一轮的配合不错。” “三人进攻环环相扣,除第一个动作不堪入目外,其余两人还算合格。” 费拉教长开口点评着说道,最后看向了怀亚特骑士。 “不过你这基本功太差,不然最后也不会被我用双手破局。” 怀亚特低下头没有说话,但是却默默记住了费拉教长的训斥。 “现在休息,两小时后继续。” 他说完,便不再看向三人,转身走向了训练场边缘。 随休息时间到来,旁观的学生们也被老师们带走去进行晚间训练。 老师们吹响哨子,尖锐哨音在夜风中传开。学生们排着队,迈着整齐步伐,朝训练场另一侧的器械区走去。 怀亚特、洛泰尔和戈蒂埃三人也互相搀扶着朝休息区走去。 休息的地方在训练场西侧,这里搭着几个简陋棚子,棚下摆着几条长凳,还有一个木桶,里面装着烧过的白开水。 他们走到棚下,在长凳上坐下。怀亚特和戈蒂埃坐两边,洛泰尔坐中间,但此时他的身体仍然弓着,双手仍捂腹部,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 戈蒂埃从木桶里舀了一瓢水,递给洛泰尔。洛泰尔接过,手还在抖,他仰头喝了几口,然后放下水瓢,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大口喘气。 怀亚特也舀了一瓢水,但未喝,而是浇在右手上。 清水冲过虎口伤口,将血迹冲淡,露出下面翻开的皮肉。 他皱了皱眉,从一旁的箱子那掏出一块干净纱布,将伤口简单包扎起来。 戈蒂埃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冥想。 费拉教长就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站在训练场边缘,指导着学生们的晚课。 他没有回头,但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座山一样稳稳地压在背后。 洛泰尔骑士脸上有着浓浓的怨气。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向下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但他不敢抱怨,就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毕竟之前的时候,他就是因为抱怨了几句就被这个老教长给打得半死。 对方如果只是单纯地打他就算了,但问题是对方在战斗的时候根本不出招,只是等他先动手,然后就以相同的招数还击回来。 每当看着自己的招数被费拉教长以一种更加老练、更加狂放的姿态还击过来的时候,洛泰尔骑士的心态都要炸了。 然而心态要真是能炸就好了,因为一旦当他开始自暴自弃的时候,费拉教长也一点都不会惯着。 他会像是教训小孩一样把他打到不敢再耍任何脾气。 反正他们手握圣光,而且圣殿骑士普遍都比较皮糙肉厚。 费拉教长从不担心会把他打死,实在不行旁边还有这个领悟了璀璨圣光的救赎骑士怀亚特可以过来帮忙。 在这样的情况下,洛泰尔属于是想死都死不了。 不过比起他此时那点小小的郁闷,显然怀亚特才是最为难受的那个。 因为在战斗完之后,费拉教长又把他拉过去帮忙了。 第973章 费拉教长的圣光 “小子,对我释放祝福。” 费拉教长面无表情地说着,而怀亚特骑士尽管已经很累了但也不得不去配合。 他站起身,走到费拉教长身边。他抬起右手,手掌张开、闭上眼睛。他嘴唇微动,虔诚地呼唤道: “圣光啊,赐予我祝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升起。 不过这次的光芒很淡,不像战斗时那样璀璨,但依旧十分纯净。 光芒在他掌心,顺他的手臂蔓延,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内,然后向外扩散,将费拉教长也笼罩进去。 金光笼罩了费拉教长。 这光芒很是柔和,像温水、像春风般拂来。 费拉教长闭上眼睛,身体微微放松,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而又专注,他在感受和聆听这光芒的力量。 但最后,他还是无奈地摇着头。 金光渐渐散去,怀亚特放下手,看着费拉教长。 只见这位战斗时都不曾皱起眉头的老人,此时的脸色已经有些苦恼,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费拉教长也睁开了眼睛,他脸上的表情也重新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的失望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他看了怀亚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弯腰捡起之前掉在地上的战锤。 他握着锤柄,掂了掂分量,但目光却紧紧地盯着手里这把陪伴了他很多年的老伙计,而他的思绪也逐渐复杂了起来。 费拉教长虽然是教廷为数不多的高阶圣殿骑士,但他手里的圣光却是不完整的。 作为平民出身的他自然不可能得到圣塔的灌注,之所以能够晋升高阶,全靠当年他师傅在临终之时通过一件残破的圣物将自己的光渡给了他。 费拉教长当时已经在高阶的边缘徘徊了很多年,其实只差最后的一步而已。 他师傅的光就是这最后的临门一脚,让他彻底跨过了那个门槛。 然而这样的晋升是不完整的,因此费拉教长手中的圣光比起其他高阶圣殿骑士也有着先天的缺陷。 但是他却凭借着精湛的战斗技艺以及那顽强不屈的性格硬是在高阶圣殿骑士中打出了一片天地。 以至于很多人都只知道他的强大,而不清楚其实他的圣光是不完整的。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很多年了,费拉教长也早就习惯了这一切,然而在他和贝内托主教的那次争斗之后就不一样了。 他不仅在贝内托主教那里见到了只在教会典籍中出现的璀璨圣光,并且对方甚至还能把这璀璨圣光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样的场景让费拉教长很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 他现在还是拉不下面子去请教贝内托主教关于璀璨圣光的秘密。 虽然对方之前给过自己一枚圣物,里面有着贝内托存放的璀璨圣光,然而费拉教长始终未能通过圣者的指引石彻底领悟璀璨圣光的真谛,最终所取得的成果只是让他在自己的圣光中镀上了一点儿金色而已。 这点进步如果是放在教廷那边绝对是令人振奋的,绝对是轰动一时的,但费拉教长对此却并不满意。 都不说比起贝内托主教那种磅礴的金光,这点光芒甚至就连多布里茨那个年轻人都比不上。 不过一想到那位叫做多布里茨这位年轻人,费拉教长的脸色当即就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那家伙他是真看不透啊…… 而且他也没法理解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脑回路,为什么总能在和自己战斗的时候领悟出一些有的没的东西,然后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兴奋。 然而如果只是兴奋就算了,他竟然还能通过这种奇怪的脑回路与璀璨的圣光共鸣?! 要不是那璀璨的光芒做不了假,费拉教长都会怀疑他手里的圣光该不会是假货吧? 毕竟谁家圣光会如此随意的? 这家伙身上的事情费拉教长想不明白,就连他是如何获得璀璨圣光的,也没人能够真正弄清。 毕竟不管是贝内托主教还是现在的怀亚特骑士,他们都曾表示过自己觐见了传说中的圣域,并且在那里得到了一个人的帮助。 那位存在告诫他们不能抬头去看天上的太阳,那轮太阳根本不是他们的神。 这样的话语如果放在教廷绝对是大逆不道的,是需要被铲除的异端。 然而在这片远离教廷的土地上就不一样了,贝内托主教和怀亚特骑士手中的璀璨圣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对那片圣域的描述大致相同,这让费拉教长想不明白但也能够认可。 想要获得璀璨圣光就必须觐见那片地方,还不能抬头去看天上的那轮血色太阳。 然而多布里茨这家伙就不一样了…… 不管是贝内托主教还是怀亚特骑士,他们的光用完了之后都需要冥想进入那片圣地然后才能补充圣光能量。 但多布里茨骑士长就非常与众不同,他似乎根本就没进入过那片圣域,他只是回想着自己陪老百姓干活的日子就能够重新凝聚圣光。 他的这个方法费拉教长根本看不懂,贝内托主教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整个根据地能够使用璀璨圣光的人当中就他十分特殊,以至于费拉教长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参考的地方。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的缘故,他这边刚想到了多布里茨,之后就有人来通报。 一个高年级的学徒跑了过来,在距离费拉教长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报告着说道: “教长,多布里茨阁下求见,他现在已经在大门那了。”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还一脸肃穆的费拉教长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他眼神里忽然就开始浮现出了无奈和疲惫的神色。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这声音很重,像是在叹息一样,但又没有叹息那么明显。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那个学徒微微摇头。 “让他进来吧。” 学徒敬礼,转身跑开。 然后没多久,大门那边就有了些动静。 费拉教长转过身来望去,双眼无神地看着大门的方向,只见一个挥舞着手的人影跑了过来。 他的身影还没靠近,但声音却已经穿透了沉沉的夜色传了过来。 这声音很是洪亮,带着一股冲劲、一股活力,像朝阳、像烈火一般热情而炽热。不过也让费拉教长的眉头开始微微皱起。 “费拉教长,教长!我回来了,这次我们又准备练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让我们大战个三天三夜吧!” 第974章 泥炭场的清晨 时间来到第二天。 训练场边的泥炭沼泽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光,北面山峦吹来了刺骨的寒风,掠过水面荡起细密的波纹。 训练场上,火把已经熄灭了。木桩上残留着昨夜燃烧后的黑色烟痕。 费拉教长站在训练场中央。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羊毛外套,领口竖着站在这寒风之中。 那两撇白色的翘挺八字胡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光。他眼睛半眯着,看着远处沼泽水面上升腾的白色雾气,目光有些空,像是在走神。 昨晚多布里茨的加入,让他不得不提前叫停了训练计划。 毕竟不是谁都有多布里茨那般反常识一样的圣光恢复能力。 虽然说有这样的想法很是冒昧,但费拉教长不得不承认的就是。 正常的圣殿骑士想要呼唤圣光都得卑微地祈祷才能得到一点点回应,即便像贝内托主教这样被圣光青睐的人也只是将对他亲昵的圣光当做了朋友或者孩子一般看待。 然而在多布里茨这里,这位骑士长对圣光的态度就十分奇怪了。 虽然说他对圣光的信念依旧是十分坚定的,但他呼唤圣光的语气就像是在呼唤自己的动物伙伴一样。 说得再冒昧一些就是,多布里茨呼唤圣光的样子就像是在对自家的狗说“加油,布鲁斯,你可以的!”一样。 然而即便都是这样了,圣光还是依然回应了他的呼唤。 他越是如此,圣光的回应就越是明显。 如果说贝内托主教那种能够让圣光微粒主动归附亲和力还能归功于他对圣光之道的深刻领悟和全新的道路,这些缘由费拉教长尽管有些不够认同,但是从原理上却能够理解。 然而在多布里茨骑士长这里,他就搞不懂了,他完全看不明白对方这究竟是什么见鬼的原理?! 圣光为什么在他这里是独一档的存在?! 费拉教长其实很想教导这位性格热情的年轻人,但他对圣光的使用方式却是自己一点儿也不想看到。 看多了总感觉会像他在一位远东朋友介绍的那样走火入魔。 正因为如此费拉教长对于这位特立独行的小教友通常是敬而远之的,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有些事情却不是他想避开就能够避开的…… “费拉教长,这次怎么只打两场就没了,我还想学学您那战锤的技法呢。” 就在费拉教长有些郁闷的时候,多布里茨找了过来,语气多有抱怨。 面对这位自己不是很想见到的年轻人,费拉教长面无表情地狡辩道: “你来的时候我已经陪怀亚特他们练习了很久,现在没多大精力教授你技巧。” 他顿了顿,看着这位留着板寸发型的年轻人说道: “而且你也并不适合使用战锤。” 费拉教长解释道:“我之所以使用战锤作为武器,是因为我在圣光的感悟上能力有限,凝结圣光的速度不快,所以才需要战锤这种攻击速度慢,但每一击都能打出足够伤害的武器。” “你现在对圣光的感悟在我之上,圣光也总会回复你的请求,你其实并不需要学习我的战法。” 费拉教长摇着头说道。 多布里茨想要多说一些,却被费拉教长给应付过去了。 然而多布里茨骑士长并没有气馁,他依旧好学地问着各种问题。 此时的他站在费拉教长面前,双眼亮晶晶的,脸上带着那种灿烂到没心没肺的笑容。 多布里茨是真的很喜欢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教长。 他的师傅以前就是老教长的学生,而他的一些剑术和理念也是从师父那传承下来的,而他师傅又是从老教长那毕业的。 因此在之前忙完了开拓营地的事情之后,多布里茨就很喜欢找费拉教长交流武艺,并且探讨圣光之道。 后者的话不知道是为什么,费拉教长在和他讨论过几次之后就避而不谈了,可能是作为圣殿骑士在这方面不够专业的缘故吧,教长只是让他去问贝内托主教,而他自己却不愿再度提及了。 但前者就好多了,费拉教长在武艺教学这方面一直都是尽心尽力的,只是这段时间在对练的时候刻意强调了他不要使用圣光。 可能费拉教长是想要让他不要过度依赖圣光,先打磨自己的武艺,毕竟只有更加强劲的武艺才能配得上圣光对他的期许。 一想到费拉教长为了能让他不愧对圣光,竟然做出了如此多的思虑,多布里茨当即就感动了起来。 他忽然一下子就有了无比的干劲,双眼像是冒火了一样莫名兴奋了起来。 他一下子就将语速变得极快,他声音洪亮地围着费拉教长转着圈圈。 “教长,那不用战锤的话,我用什么武器合适?” “教长,我现在的剑速总感觉不够快怎么办?” “教长,我现在这种金色的圣光和以前的白色有什么区别,在战斗的时候要不要单独分出来特事特办?” “教长,我在绕后突袭的时候祈祷圣光是默念好,还是出声好?” “教长,战斗的时候圣光是覆盖全身好,还是集中在武器上好,或者全都要?” “教长,圣光用完了之后我每次恢复都没有怎么正式祷告,圣光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教长,我一天最多呼唤几次圣光比较好,太频繁圣光不会怪罪我吧?” “教长……”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全力开火的重机枪一样不带停的。 费拉教长尽管对这位年轻人有些敬而远之,也不太想和他纠缠,但既然对方是抱着问题过来的,他还是耐心地回答了起来。 不过态度嘛,就有些随意了…… “用你顺手的。” “多练。” “本质一样,没必要。” “随你。” “看情况。” “不会。” “你想呼唤几次随意,反正圣光都会回应你的。” “……” 费拉教长的回答都很简短,除了最后那句之外每个答案不超过十个字的。 他回答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也主动忽视了围着他转圈的多布里茨。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但他每回答完一个问题,多布里茨更加兴奋了一度。 多布里茨没有在意费拉教长那看着就有些敷衍的态度,他继续围在教长身边追问着,就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一样。 他的每个问题都不同,但都围绕着圣光、战斗、训练。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在训练场边缘不断徘徊着。 晨光渐渐亮了些,但天还是灰的,云层很厚看着像是那种风雨欲来的阴天一样。 吸血鬼们虽然靠着在满世界修建通天塔,在高空中构建了一个巨大的幻象魔法,并通过这个幻象幕布隔绝了太阳的踪迹。 然而他们的这一做法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 幻象魔法只是隔绝了太阳的踪迹,但太阳光却是依旧能够透过魔法幕布投射下来。 唯有通天塔数量最多的旧大陆靠着通天塔聚集起来厚实的云层才彻底隔绝了光线。 然而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以往该是什么样的,依旧是什么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了太阳的踪迹,很多地方的人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日夜交替的现象。 再加上帝国的刻意造谣关于太阳的言论,这个问题也就成了很多新生代人类当中悬而未解的难题。 除了作为帝国核心的旧大陆之外,帝国的其他地方依旧维持着与几百年前几乎没什么差别的日子。 只有修建有通天塔的首府地区才会有着更厚的云层能稍微遮挡一点光线,但肯定是比不上旧大陆那般极端,顶多也就常年维持着一种灰蒙蒙的样子。 费拉教长代替教廷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识过永久沉浸在夜色中的旧大陆。 他结交过很多的人,有好的、有坏的、有高尚的、也有卑劣的,但从未有过像是多布里茨这样让他根本看不懂,还有些无可奈何的人。 早春的寒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沼泽的湿气拂在了费拉教长的脸上。 此时在多布里茨不知疲倦的询问声中,他竟然开始回想起了昨晚的场景。 那时候的多布里茨站在他对面,胸甲上全是锤印,有些地方凹陷下去,边缘的皮革都裂开了。 他脸上有擦伤,额角也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下巴凝结成暗红的痂。 但他还在保持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并且竖着大拇指握拳在胸前。 战斗带来的伤痕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影响到他,只见他毫不在乎地甩了甩手的血液,然后举着剑盾兴奋地高呼着: “圣光啊,就是现在,我们冲啊!!” 然后璀璨的金光就从他身上涌了出来。 不是一点点的渗,而是像泉水从地底喷发一般涌了出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那金光很浓、很亮,像正午的阳光忽然砸进黑暗里一般刺得人眼睛发疼。 光芒流淌,顺着他手臂蔓延流过胸甲上的锤印、流过脸上的伤口、流过了他手背的伤口。 所过之处,凹陷的甲片慢慢鼓起来,裂开的皮革慢慢合拢,那些划破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整个过程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 即便是同样觉醒了璀璨圣光的怀亚特骑士都没有他这么豪横。 毕竟呼唤圣光治愈伤口对于他们圣殿骑士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让圣光顺手把凹陷的盔甲和断裂的皮带一起修复了,这就很不对劲了! 此前的时候费拉教长也很奇怪,圣光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能力了? 而多布里茨这家伙却摸着后脑勺解释道,那是他在工作队的时候工具被用坏了,他想着能不能让圣光帮忙修修。 毕竟当时他们工作队所在的第40号开垦营地距离文德镇路程最远,工作条件也最为艰苦,想要更换或者维修都十分困难。 但是工具缺失又会影响到他们的工作进度,万一进度没赶上耽误了后面的播种不就得出大问题了? 于是乎在一番奇怪的心路历程的指导下,他竟然真的因为这件事去祈求圣光的帮助了,然后圣光也回应了他的期待。 现在他手上的圣光不仅能够治愈身体上的伤痛,就连坏掉的东西也能够修复。 当然按照多布里茨的说法,这种修复能力也是有限的,只能修复一些简单的东西。 太复杂的或者太大的他就无能为力了。 之前的时候工业部的人就想着让他过去帮忙修复一些受损的蒸汽设备,然后当他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将那个锅炉给修好之后,叶列茨基他们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那时候多布里茨才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什么锅炉内部是应该有花纹的。 根据地的人后来推测,多布里茨骑士长的这种修复能力应该是建立在他个人的认知或者某种集体认知之上的。 也就是说想要真正修复报废的魔纹蒸汽设备,就必须在广大的民众中间普及关于锅炉以及魔纹结构的知识,最好还能让大家做到举一反三的程度才可以。 因此这个提案在当时就被废掉了,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现在有且只有多布里茨骑士长一个人拥有这种力量。 所以,与其关注这种力量的使用范围,大家可能更关注的是怎么样让其他的圣殿骑士也领悟出来。 然而这样的想法很好,但想要实施却是十分困难的。 就像现在费拉教长一样,他知道多布里茨身上应该有着一条全新的圣光之道在等待着自己,但他不管怎么样也学不来对方的那一套见鬼似的操作。 抱着这样憋屈的心情,他们两人在绕着学校溜达了一大圈之后又结伴回到了训练场边上。 此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进行实战训练的学徒们,今天终于可以在训练场上开始正常的对练了。 学徒们大约六十多人,分三排站着,每排二十人左右。 这是学校里低年级的学徒们,其他年级的人有的正在训练场边上整备,有的则是还在教室里学习着专业课程。 训练场上的学生们外面套着一层硬牛皮制的皮甲,里面都穿着灰色的训练服。 他们身上的布料有些粗糙,洗得有些发白,有些地方甚至还打了不少补丁,但都挡不住学员们脸上认真的表情。 怀亚特、戈蒂埃和洛泰尔骑士此时也在场上,他们正在辅助这里的老师们进行教学。 怀亚特站在最前面,指导着第一排的学徒。 他穿着全套训练甲,左手持盾,右手握剑在示范着自己最为擅长的战斗动作。 他没有戴头盔,金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了额头上。他每做出一个动作的时候都要停一下,然后仔细讲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刺的时候,脚要稳,腰要挺,肩要松,注意盾牌的配合。” “我现在先演示没有盾牌参与的动作,你们看好了。” 他说着,示范了一次。 右脚前踏,身体前倾,右手前刺,剑尖指向前方。 他把动作放得很慢,但却依旧维持着很标准的姿势,每个关节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剑刺到尽头就当即停住了,手臂伸直与肩平齐,停了三秒,才收回站直。 “看清楚了吗?” 他问道,学徒们齐声回答: “看清楚了!” 怀亚特点点头,退到一旁,然后让学徒们当着他的面也做一遍。 在另一边,戈蒂埃这位老骑士也在指导用自己的方式指导着学生们。 他今天穿着一身锁子甲,外面套着皮背心。他没有拿武器,而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学徒们的脸厉声说道: “现在,两人一组,面对面。” “先互相打一遍,让我看看你们的动作,再帮你们找出错误。”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学徒们很快就按照他的命令动了起来,分好了组,间隔十步面对面站好。 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木剑,目光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同伴。 戈蒂埃看着他们站好,微微点头后说道: “开始。” 学徒们当即就开始用着较为生疏的技法对练。 他们大多按照之前剑术课上学到的动作一样,右脚前踏、身体下沉,然后木剑刺出。 大家学到的理论都是一样的,但具体的动作却是参差不齐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直,有的歪。 木剑划破空气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群蜜蜂在飞一样。 戈蒂埃背着手走在外围,他的目光在每组人之间移动,看到动作不规范的,就停下多看几秒,然后走过去一一纠正。 他的眼光很老练,虽不及费拉教长那边狠辣,但也总能找出学员们的错误。 而目光来到洛泰尔那一边就是另一副光景了。 此时的他脸上还有淤青,左眼眶青紫,肿得像塞了个小苹果一样。 但他却没有在乎脸上的伤势,反而站得很直。他也在学着戈蒂埃骑士那样让学徒们对练,并且帮他们挑错。 然而比起眼光老练而毒辣的戈蒂埃,他的教学就简单粗暴地多。 看到有人动作太慢,他就皱眉;看到有人发力不对,他就撇嘴;看到有人脚步乱,他就摇头。 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亲自下场和学员们对练起来。 虽然他教学的能力是三个人当中最差的,但是却意外地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其余的老师们有的在训练场这帮忙辅助,但更多的还是在周边带领其他年级的学生完成必要的课程。 等低年级的用完训练场之后才会带着学生们进去。 看到费拉教长的到来,老师们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继续教学。 而学徒们则没有任何反应,他们没看费拉教长,没看多布里茨,没看任何人。 眼睛只盯着对手,盯着对手的剑,对手的脚步,对手的肩膀。 木剑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但没人擦,只是眨眨眼,继续。 费拉教长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没有说话。 多布里茨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但他眼睛却是亮亮的,像两团火在里面燃烧着一样,似乎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此时一个职工从前门那跑了过来。 他穿着和革命军一样的灰色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的神色。 他跑到训练场边缘,在距离费拉教长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喘了口气,然后立正,抬手敬礼。 “校长,根据地来人了,听说是要邀请你去看一种飞行器的展示。” “过来的小同志询问您现在是否有时间过去?”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费拉教长此时正在应对多布里茨的询问,听到有这回事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职工,点了点头。 “嗯,你回复他们我马上就来。” 职工再次敬礼,然后转身就朝前门跑去。 费拉教长也转过身来,看向怀亚特的方向说道: “怀亚特,训练场这里的事情你负责。” 怀亚特听后,立正点头。 “是!” 费拉教长又看向多布里茨,而多布里茨也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在问“我也去吗?” 费拉教长虽然不太想辜负这个年轻人的热情,但为了能让自己清净些还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这次你留下。” 接着费拉教长又朝着怀亚特骑士的方向说道: “怀亚特,更改一下命令,现在由多布里茨接管训练场这里的事宜,一切都以他的方案为准。” 多布里茨原本的肩膀塌了一下,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很快又挺直了起来。 “教长,训练场这里的事务真的可以交给我?!” “真的,你随意就行。” 反而教长回应的声音不是很大,在说完之后就转身朝前门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羊毛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在摆动,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面灰白色的旗帜一般在不断远离。 多布里茨看着他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墙壁之后,才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剑,手指摩挲着握柄上缠的麻绳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训练场中央。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然后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笑容。 “大家都过来,我这里有个新的训练方法,让我们来试试吧!” 第975章 到来的费拉教长 当听到根据地邀请自己过去参观的时候,费拉教长第一时间就答应了。 他走出学校,骑着马只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就赶到了小谷河和三谷河的交界处,在这里他乘着渡船过了河,然后在第二天清晨时分到达科恩城边上。 出发的时候老教长是骑着马的,等到了城下的时候却是走着路来的。 毕竟他可以不睡觉地赶路,但马可就不行了。现在的根据地马匹资源十分紧缺,可容不得丝毫的浪费,即便费拉教长的马是自己带来的也不行。 因此他在渡船靠岸之后就把马交给了守在渡口的根据地后勤人员,嘱咐他们牵回城里的马厩妥善照料,自己则背着简单的行囊,步行往城里走去。 此时黎明时分的雾气还没散尽,老教长走在了通往科恩城的土路上。 这些都是新铺的碎石路,路面虽然粗糙,但整体还算平稳 费拉教长没有披外套,只穿着那件羊毛衫,领口立着,抵挡着清晨的寒风。 花白的短发上沾着细小的露珠,那两撇标志性的白色翘挺八字胡也湿漉漉的。 走了一晚上夜路的费拉教长没有丝毫的疲惫之色,只是在招待所浅浅的睡了几个小时,就在中午时分赶到了城北的空地那。 这里原本是准备用于新城区开发而规划出的空地,此时刚好就可以作为飞行器的实验场地。 空地很大,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周边道路因为刚刚化雪的缘故有些泥泞。 边缘的地方接着去年开垦出来的田地,在田埂边上还有着几排低矮的杨树,树干光秃,枝丫伸向了灰蓝色的天空。 费拉教长赶来的时候,这里正一片热闹。 场地中央已经搭起了一个很大的帐篷,一辆蒸汽火车通过临时搭建的轨道停在了帐篷边上。 那辆列车很长,车身的黑色的,轨道是临时新铺的。 比起一般的火车,这里的大家伙显然是个老烟枪,一直在吞云吐雾。 来来往往的到处都是在干活的工人,场面十分嘈杂。 有的工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木料或铁皮;有的工人扛着长条的木料,步子很快;有的工人蹲在地上,用锤子敲打着什么,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还有人站在梯子上,往帐篷顶上固定绳索,嘴里喊着号子。 空气中弥漫着蒸汽与煤油的味道,还有工人身上汗水味,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 人们的说话声、呼喊声、工具的碰撞声、蒸汽机车偶尔发出的金属摩擦声,汇成一片持续的、充满活力的噪音。 “嘿,老教长,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费拉教长回过头望去,就看见了叶格林在一旁的高地上正和他挥着手。 此时的叶格林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费拉教长闻声走去。 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走上土坡,来到叶格林身边,他发现这里人还挺多的。 除了叶格林,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围着一张摊开的图纸在说着什么,手里拿着尺子和炭笔,不时在图纸上画着标记。 他们看到费拉教长,只是抬了抬眼皮,点了点头,没有停下交谈。 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有几个人正在组装一些奇形怪状的架子,架子用钢管和木板构成,看起来很结实。 “老教长过来,正好帮帮忙。” 叶格林此时拉着费拉教长走下了土坡,来到火车边上帮着这里工人卸货。 叶格林走上前,和另一个工人一起,抓住木箱两侧的麻绳把手,喊了声“一、二、三”,两人同时用力,将木箱从车厢里抬了出来,缓缓放到地面。 “老教长,这个您来搭把手呗?” 老教长很清楚叶格林的性子是什么样的,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他有能力去做的时候就从来没有闲着过。 而且就像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一样,劳动是能够让人精神焕发的,只有劳动才能让人具备改变世界的力量! “没想到老教长还记着我这句话啊,我现在心里可骄傲得很嘞。” 叶格林这时候回过头来笑呵呵地说道,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 费拉教长也被他这种坦诚和乐观所感染,笑着回复道: “瞧叶格林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那种家里有钱的废物贵族骑士,学校以前经营困难的时候我也经常带着学生们去圣城附近的农场干活来补贴支出。”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微微摇头。 “后来嘛,我发现帮农场干活打谷子能够锻炼学生的身体,还能训练他们使用连枷的方法,所以就当成了一项制度给保留下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又落回叶格林脸上。 “而且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的道路尽管有所不同,但归根结底并不冲突,你这里有优秀的理念我当然应该学习。” 说到这他点点头,走到那个木箱旁。弯下腰,双手抓住提手,手臂肌肉绷紧,腰腹用力,很轻松地就将木箱提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将木箱搬到了指定的空地上放下。 然后他又提起另一个较小的木箱,按照这里工人的指示朝帐篷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 “一个优秀的圣殿骑士应该坦然承认别人的成功,圣光告诫过我们要保持谦逊的美德。”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朴素的道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搭帐篷边上,他们将木箱、油纸包裹的部件以及一些散装的铁管和工具,陆续从平板车上搬下,运到帐篷门口的空地上。 每搬一件,都会有人在地上用粉笔画出轮廓,做好标记。 工人们配合得很熟练,有人指挥,有人搬运,有人码放,动作麻利,很少有多余的动作。 望着大帐篷上那花花绿绿的图案,费拉教长的表情有些疑惑。 那帐篷确实很大,篷布是厚实的帆布,但上面却印着色彩鲜艳的图案却与整个工地有些格格不入了。 叶格林看出了费拉教长的疑惑,在此时笑着解释道: “这个帐篷是这次的新朋友带来的,是马戏团的主帐篷。” “出于工作需要暂时被我们借用了,用来给两个大工程师遮风挡雨。” 他说着,指了指帐篷里面。 “毕竟他们要做的工作暂时还有点危险,不能放在城区那里。” “而且咱这里的鬼天气教长也是知道的,晚上的时候还是会结冰的。人虽然可以钻小帐篷,但机器总不能直接放外边吧?” “万一不注意,哪个零件出问题了,到时候很可能要出人命的。” 叶格林解释着搭帐篷的由来,语气很实在,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同时也瞄了眼搭帐篷中央那一让他颇为惊喜的机器。 只见在这个大帐篷中央,叶列茨基和柯蒂斯两位大工程师已经将机器的大部分构架给建造了出来,一个大家从未见过的机械初显模样。 费拉教长顺着叶格林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台奇特的机器。 他脸上的疑惑很深,眉头微微蹙起,像在看一件完全无法理解的造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最终落在那些忙碌的工人身上。 第976章 技术的阶梯急不得 此时在大帐篷里,叶列茨基和柯蒂斯正在进行着飞机的最后组装工作。 帐篷内部空间很大,地面铺着厚实的木板,防止泥水渗入。四角立着粗木柱,支撑着篷顶。篷布是厚重的帆布,印着色彩鲜艳的图案和马戏团的名字。 帐篷中央,那架飞机的木制骨架已经基本组装完成了,帆布蒙皮也已经铺就好了。 之前上船的时候为了方便运送这个大家伙,他们不得不将飞机的组件拆分开来方便运输。 同时此前为了提炼石油而特别定制的那个铸铁反应釜也被想方设法搬到了船上。 此时飞机的组装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发动机的部分被柯蒂斯和叶列茨基仔细地调试过了。 并且按照他们来根据地之后的产生的一些新想法也做了一些改良。 发动机的进气口被加宽了,排气管道也重新设计过,部分对温度没那么高要求的结构也用更轻薄的金属管替代了原先笨重的铸铁管。 最难的部分现在已经搞定了,其余诸如飞机框架和蒙皮的部分就方便多了,直接就地取材在本地制造。 机翼的骨架是用白蜡木制作的,轻便又坚韧。蒙皮则是用多层亚麻布和帆布在浸透特制的胶水后绷紧在骨架上的,轻便又结实。 在这个过程中过来探班的叶格林也给出了一些靠谱的建议,就比如他在飞机起落架以及双机翼对称的方面给出了一些不错的点子。 柯蒂斯一边处理着手上的工作一边感叹着: “我之前真没想过叶格林先生也会懂这些。飞机的结构、机翼的受力、起落架的安排,这些可不是随便看看就能说出道理来的。” “他对一些技术的想法很天真,而且具体交谈的时候也能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懂这个,但问题是他提的建议却总是很合用。” “我都搞不懂了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叶列茨基停下手中的扳手,抬起头笑了笑: “毕竟这可是叶格林啊,他专业知识懂得不算多,可眼光就是很长远。” “咱们的革命都是靠他引导前路才走到今天的,他就像会预言一样提前判断事物的走向。” “然而那要真是预言就好了,大不了大家把他当先知崇拜就行,但问题是他说的话不是预言,而是靠着自己的理论去反推事情发展顺序所得出的结论。” “他的理论我们都在学,但就是没他推算得那么准确而且。”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手上继续忙活着,金属零件在钳子和扳手间转动、拆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叶列茨基比柯蒂斯年轻了好几岁,此刻他把头发都整齐地梳在了脑后,穿着柯蒂斯一样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他说话时眼睛眯起,眼角浮现细小的笑纹。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闲聊这个话题的时候,叶格林的声音就从门边传来: “两位大工程师,听你们聊起我来了,要不要我这个正主也过来和你们一起聊聊?” 门帘被掀开,叶格林走进来,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 看到叶格林过来,叶列茨基立刻热情地打着招呼。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几步迎上前,手掌伸出来,握得很有力,眼睛也亮着。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叶格林!你怎么来了,我们正说到你提的那些点子呢。” “要不现在再过来指导一下?” 叶格林轻轻拒绝了叶列茨基的邀请,同时也看向了另一位大工程师。 比起热情的叶列茨基,柯蒂斯就要腼腆地多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欠身,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他的动作很是拘谨,右手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衣角,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情,眼神落在叶格林身上,没有四处游移。 “叶格林先生,您好,很高兴您能过来,也很期待能够聆听您的建议。” 这过于礼貌的问候让叶格林感到有些见外,他当即就走上前去。 他的手掌重重落在柯蒂斯肩上,力道让这个瘦高的男人微微晃了一下。叶格林的笑容更灿烂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说道: “哎,柯蒂斯朋友,你这话说得也太见外了吧。” “咱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战友了,说这些文绉绉的客套话会让我觉得咱是个外人呢。” 叶格林的小幽默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松快了不少,柯蒂斯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然后叶格林顺势介绍道: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费拉教长,在叶列茨基你们过去旧大陆之后从联盟那边过来的。” “是一个很厉害的圣殿骑士,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洗澡的时候被刺客偷袭,靠着一条毛巾就把刺客给打得找不着北了。” 费拉教长站在门口,闻言轻笑着摇头: “叶格林,你这介绍词啊,为什么我听着怪怪的呢?” “那不是想要显得您老厉害嘛?” 叶格林笑着说道,“您老是不知道啊,就老教长你之前的事迹都被好事的人给传了个遍了,但是其他的呢大家要么听不懂、要么没噱头,反倒是洗澡的时候反杀刺客被大家津津乐道了。” 他边说边比划着,模仿着用毛巾抽打的动作,眼睛里闪烁着顽皮的光芒。 “当然也不排除,传播这些小道消息的时候,那个信息源头就是这么说的。” 听着叶格林的解释,费拉教长原本还有些笑呵呵的脸上顿时就阴沉了一些。他的嘴角拉平,眉头微微皱起,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能够传播这种小道消息的人肯定是他带着过来的。 老师们都不太可能到处去说这些事情,毕竟都是和他几十年的老同事了,大家都彼此知道对方的为人。 而年轻的学徒就不用说了,他们都只是刚进学校,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一定就是高年级的学生们到处传播。 这帮快毕业的学生知道的小道消息多,而且正是有着大好青春的年纪,这个年级的学生嘴上都是没个把门的。 费拉教长在心底已经默默决定好了,等回去之后就立刻给这些学徒们加练! 都是快毕业的人了,不好好磨炼技艺怎么行?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些偷懒的学生。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皮带,仿佛在考虑用什么方式训练最有效。 而就在费拉教长沉思着要给高年级的骑士学徒加练的时候,叶格林也在和两位大工程师们闲聊着: “对了,柯蒂斯先生,听说你这飞机之前是用高标燃素作为燃料驱动的?” 柯蒂斯点头介绍道: “回叶格林先生,是这么一回事。” “高标燃素是我试验过的所有燃料中唯一一个勉强符合要求的。” “不过后来从叶列茨基这里听说竟然还可以从石漆里提炼一种燃料,我才更改了方案。” 他说着,手在工装口袋里摸出一小截铅笔,在旁边的木架上随手画了个简图,又用手指在图上点了点,像是在标示温度区间。 柯蒂斯继续说道: “不得不说,这种燃料虽然比起高标燃素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但是在提炼方式和成本上却有着高标燃素怎么也比不过的优势。” “哦对了,石漆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石油,应该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称呼。” 听到对方提到石油,叶格林立即就来了兴致。 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和他聊了一会儿之后,也带着叶格林和费拉教长离开了大帐篷,来到了外边不远处的一个空地上。 这里被单独划分出了一个很空旷的区域,四周围着简易的木栅栏,防止无关人员进入。 地面铺着一层细沙,周边也放着一些装满了沙子的木桶。 只见在区域中央,一群矮人正穿着厚实的防护服在各种仪器中间忙碌着。 负责指挥此地的矮人格罗姆见到叶列茨基他们过来,当即就扯着大嗓子说道: “嘿,大工程师还有小工程师你们来了?” “哦,还有叶格林和老爷子啊,怎么都来了?”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格罗姆是个典型的矮人,身高只到叶格林的胸口,但肩膀宽厚得像堵墙。红褐色的胡须编成辫子垂在胸前,鼻头红彤彤的,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喝酒喝的。 格罗姆口中的大工程师指的自然就是叶列茨基,而小工程师就是柯蒂斯。 大和小的区别倒不是用来形容他们的年纪的,毕竟叶列茨基可要比柯蒂斯还要年轻好几岁,只是矮人们懒得具体区分而给出的一个外号而已。 然而这个外号随着他们那个大嗓门和咋咋呼呼的性子也开始在根据地这里普及开来。 当然,现在可不是谈论外号的时候。 当被问及石油提炼工作的时候,格罗姆喜笑颜开地说道: “嘿,咱的大工程师啊,你就这么不放心我们?” 他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胡须随着说话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咱格罗姆办事啥时候让你失望过了?” 不等回答,他就转身走向一个铁架子那,从上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展示起来。 “你看,这就是咱们提取出来的宝贝玩意儿,怎么样,够清亮吧?” 说着,格罗姆把一小瓶淡黄色的液体递给大家。 叶格林接过瓶子,打开瓶口稍微闻了一下味道。一股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像是混合了松节油和硫磺的味道,还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甜腻气息。 气味上已经很接近他印象里的汽油了,但这颜色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他问格罗姆: “你们是怎么提炼的?” 格罗姆先是挠了挠头,然后把胳膊往胸前一抱,昂起头来说道: “还不是按照叶格林你告诉叶列茨基,然后叶列茨基告诉我们的方法试出来的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就是在不同温度区间蒸馏的,不然还能怎么弄?” 他走向最近的一个蒸馏装置,那是个铜制的塔状结构,连接着几个冷凝管。矮人拍了拍发烫的金属表面,解释着说道: “我们把原油倒进大锅,烧到不同热度,收集冒出来的气再冷凝成液体,分几次接,就得到这个。”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锅和接液体的动作,动作有些滑稽。 “我们把石油加热,按你说的分馏。轻的部分先出来,重的部分后出来,这瓶就是从中间的那部分取的。” 格罗姆说着又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和图表。 “看,我们都记着呢,温度控制在150到300度之间,我老格罗姆应该没写错吧?” 叶列茨基此时也在一旁补充道: “格罗姆他们的确是按照这个思路提炼的,把温度分段,尽量让不同沸点的成分分开的。而且我们之前在旧大陆的时候也试验过了,这种汽油是可以作为发动机的新燃料。” 听着格罗姆的报告和叶列茨基的补充,叶格林也疑惑了。 他记得汽油是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没错啊,但为什么产物和他以前见过的汽油差别那么大呢? 其实这也不怪叶格林了,毕竟他以前生活的年代各项技术都是呈井喷式发展的,人们光是学习现有的知识都是学不过来的,自然也很少去关注一些落后的知识。 就比如他虽然知道汽油是从石油当中提炼出来的,但那也只是加工汽油的第一步。 现代汽油其实是低品质石脑油经过化学改造,在其中添加了诸如抗爆剂、清洁剂、防氧化剂等试剂制成工业产品。 其辛烷值能够达到很高的数值,平时常见的92、95、98号汽油其实指的就是辛烷值的含量。 而现在叶格林手里的这种原始“汽油”却只有50到60的辛烷值,而且成分大多以直链烷烃和环烷烃为主,极易产生爆震。 这种爆震容易损坏发动机结构,并导致动力下降,然而现在柯蒂斯他们手上的发动机却过于原始,所以很大程度上阴差阳错地避免了这个问题。 然而一旦想要提升发动机的压缩比,将发动机的功率提上去,这个问题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之后相关的石油调配产业也必须发展起来。 但是这些问题现在考虑还太早了些,毕竟现在这个技术才刚刚出现,大家都还在期待着飞机升空的表现呢。 叶格林将小瓶还给格罗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看向远处的飞机帐篷,又看了看手中的原始汽油,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革命的道路还很长,技术的进步也需要一步步来。现在,能让这架飞机飞起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第977章 征服天空的第一步 时间逐渐来到的中午。 天空此时是灰白色的,云层厚厚地铺满头顶。风从北边吹来,不大但持续不断,卷起空地表面的浮土在空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雾。 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做好了起飞前的一切准备。 飞机在空地上组装完毕,木质的骨架在均匀的天光下泛着浅黄的光泽。几个漆成暗红色的油桶放在一旁,里面装着提炼好的“汽油”。 就连本该午休的科恩城民众们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街道上的人脚步匆忙,有人扶着同伴的肩,伸长脖子朝着空地方向张望。孩子们被大人举过头顶,小脸上满是兴奋,挥舞着小手喊着听不清的话。 老老少少的人们带着好奇与期盼的躁动,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城北的空地。 叶格林也在费拉教长的护送下来到了观景台这,此时这里已经站了很多人。 观景台是用厚木板搭起的平台,高出地面些许,边缘围着简易的木栏杆。 革命军的12个执委除了已经下乡开始组织春耕的卡西金和还在带领内河舰队巡逻的萨布林不在之外,其余的10人全都来了。 还有各级的干部除了要忙工作的也都汇聚在了这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费拉教长一直都不是很想见到的贝内托主教。 贝内托主教站在观景台的一侧,离栏杆稍远。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朴素的麻衣教士袍,手里拄着那根盘得圆润的柳木神杖。 “马尔切洛,好久不见啊,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贝内托主教主动上前来与费拉教长打着招呼,他走到费拉教长面前,两人相距两步站定,目光相对。 费拉教长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移向别处,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嗯,还好。” 他的回答很是短促,听不出多少情绪。 他说完视线就移向远处的空地,不再看贝内托主教。 看着神态有些不自在的费拉教长,贝内托主教无奈一笑,接着摇着头说道: “看来马尔切洛,我们之间还是有着不该有的隔阂啊。” 之后费拉教长哼了一声说道,他的肩膀微微向一侧转开,避开贝内托主教的正面目光。 “你是高贵的主教,是圣光亲许的圣人。” “我和你之间能有什么隔阂?” 费拉教长嘴角向下撇了撇。他转过头来,目光扫过贝内托主教平静的脸,最后落在他胸前的黄铜徽章上,停留了一瞬又赶忙移开。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下巴上的短须,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们不过是走的路不一样,想的招不同罢了。你守着你的圣光道,我教我的学生战斗,各过各的日子,也就这样了。” 他说完,下巴微微抬起,视线投向远处空地上的飞机,仿佛那木头架子比眼前的人更值得关注。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贝内托主教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等费拉教长说完好一会了,他才缓缓开口: “哪有什么圣人,我们都是圣光照耀着的普通人。” “马尔切洛,人都会固执,都会看不清眼前的路,这一点我也会。”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坚持地看着费拉教长侧过去的脸说道: “我只是觉得,我们或许可以不必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说话。就像你教学生时,也得走近了,才能看清他手腕抖在哪里,不是吗?” 费拉教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远处的飞机,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才生硬地回了一句: “我的学生,我知道怎么教。” 话虽如此,他紧绷的肩膀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就在这时,叶格林带着叶列茨基从场地那边快步走了过来,适时打断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 此时,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马戏团主帐篷已经被完全拆卸下来,帆布和支架被工人们搬到一旁。 一切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柯蒂斯作为飞行员也在认真地对飞机做着最后的检查,他趴在飞机的木制机翼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机翼表面的灰尘。 布在他手里移动得很慢,每擦过一块区域,他都会停下来,侧着头观察布上的痕迹,再用手指轻轻敲一敲机翼的木质骨架,听声音辨虚实。 韦伯作为他多年的助手此时正在帮着他进行着最后的检修,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各种大小的螺栓和扳手,跟着柯蒂斯一起蹲在飞机旁,将需要的工具不停地递给自己的老友。 他的儿子菲尼克斯也在忙碌着,这位小伙儿现在正沿着平整过的跑道慢慢走着,眼睛盯着地面,每走几步就蹲下,用手扒拉一下土块,或用脚踩实某个看起来稍微松软的地方。 一切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叶格林走过来,目光在贝内托主教温和的脸和费拉教长略显僵硬的侧影间扫过,脸上露出笑容。 他径直走到两人中间,先是对贝内托主教开口道: “老主教,跟你借个人用用。” 说罢,不等两人反应,他伸手抓住了费拉教长的手臂轻轻一拽。 费拉教长被拽得微微转了半个身,看向叶格林,眉头又蹙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然后叶格林笑着说道: “老教长,等会儿还得麻烦您一件事。” “您是经验丰富的老骑士了,等会我们需要你往前站点儿,离跑道近些。万一飞机出了点意外,你可得保证把咱们的大工程师给救下来啊。” 这话听着是布置任务,却巧妙地把费拉教长从尴尬的对话中拉了出来,给了他一个合情合理离开的理由。 其实真要论起快速救援的话,对圣光之力有着更高感悟的贝内托主教或许更为合适,但叶格林此刻点名要的是“经验丰富”的费拉教长。 贝内托主教立刻领会了这份善意,他笑了笑就答应了下来。 费拉教长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些。他看了看叶格林,又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做最后检查的柯蒂斯,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沉闷地回复道: “行,交给我吧。” 接着他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等费拉教长稍微走远了,叶格林才转向贝内托主教,压低着声音带着点调侃的笑意说道: “老主教,传教又失败了?” 贝内托主教望着费拉教长挺直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花白的胡子随之轻颤: “失败是常事。但这次,马尔切洛至少没像以前那样,一见我就找借口走开,或者干脆背过身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叶格林,眼神通透。 “这次已经有很大进步了。” 他顿了顿,握着旧木杖的手轻轻点地,对着叶格林说道: “就像叶格林小友你常说的,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我脚下的圣光之道,我们脚下根据地的新路,满打满算都才刚起步。有些事,急不得。” 他说这话时,脸上并无沮丧,反而有种历经世事后的开阔与平和。 叶格林也被他这份乐观感染,笑了笑,转头望向周围。 此时周围的人群已经越聚越多,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所有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空地中央那架即将尝试飞行的机器。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掠过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柯蒂斯、韦伯和菲尼克斯,最后落在前方费拉教长挺立的背影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阵低沉、震颤、由弱渐强的轰鸣声,从前方空地那架木质骨架、亚麻蒙皮的飞机方向传来。 这声音对他而言,熟悉得刻骨铭心,又陌生得恍如隔世。 光是听到这声音他就能想象到金属活塞在汽缸内爆燃推动、曲轴飞旋的场景。 嗡——呜呜呜—— 螺旋桨从静止开始旋转,起初能看清每一片枫木削成的桨叶的轮廓,很快便加速成一片模糊的圆影。 桨叶搅动气流,发出持续而有力的呼啸,与发动机越来越响亮的轰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原始而澎湃的咆哮,压过了人群所有的嘈杂,充满了整个空旷的场地,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也震动着这个崭新而又充满未知的时代的地面。 这时候,负责启动发动机的韦伯已经跑开了,场地上只留下了柯蒂斯和他所驾驶的飞机。 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快就从低沉的吼叫转为持续而高亢的咆哮,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架木质的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移动。 起初很慢,像一头刚睡醒的人在试探着迈出第一步。 缠着一层层松脂布条的木轮碾过了被反复压实的土地,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机身在微微地震颤着。 接着速度开始提升,轮子转得越来越快,声音也从“咕噜咕噜”变成了连贯的“沙沙”声。 飞机沿着临时平整出的跑道向前冲去,机头微微上扬,两侧长长的机翼在空气中开始感受到升力,蒙布被风吹得紧绷,发出猎猎的声响。 跑道边,费拉教长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灰白的眉毛下,目光紧紧锁住那加速的机身。 观景台上,贝内托主教握紧了手杖,眼神十分专注。 叶格林屏住了呼吸,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暂时消失了,只剩下全神贯注。 叶列茨基不自觉地抓住了面前的木栏杆,手指用力到泛白。 所有的执委、工程师、工人们,都伸长了脖子。 空地边缘,黑压压的人群先是瞬间安静了一刹,所有的窃窃私语、咳嗽声、孩子的嬉闹声,都被那越来越响的轰鸣和飞机冲刺的身影压了下去。 飞机在此刻加速到了极致,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这片天空。 就在即将抵达跑道尽头的一瞬,那看似沉重笨拙的木质机身,前轮轻轻一抬,紧接着,整个机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一下离开了地面! 它离开了大地。 虽然离地不高,只是几尺,但那确确实实是飞行。 它不再依靠轮子,而是靠着那对巨大的、绷着亚麻布的翅膀,靠着那疯狂旋转搅动气流的木质螺旋桨,靠着机身里那台咆哮的铸铁心脏,将自己悬在了空中。 下一秒,现场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动了!动了!” 有人指着喊。 “快看!跑起来了!” 更多的人跟着呼喊道。 孩子们挣脱大人的手,沿着人群外围跟着飞机奔跑的方向追去,尽管他们根本追不上,只是兴奋地胡乱跑着,小脸涨得通红。 男人们挥舞着帽子或头巾,女人们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老人们眯着眼,努力看清那越来越快的模糊影子,嘴角哆嗦着,不知在念叨什么。 “飞起来啦!真的飞起来啦!”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猛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手中忘了放下的榔头,脸上深刻的皱纹里瞬间迸发出孩子般的光彩。 他手只是指着天空,对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徒弟反复喊着: “看,看啊!那木鸟的支架是咱们造的,这木头大鸟竟然真的飞起来了!” 参与制造飞机的工人们此刻都感到了十分的自豪。 人群沸腾了! 工人们、农民们,此刻也抛却了平日的持重。他们用力地拍打着彼此的肩膀、后背,拳头砸在坚实的胸膛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许多人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胸膛被一种滚烫的情绪涨满了。 帽子、头巾被抛向空中。 嘶喊声、尖叫声、大笑声、甚至是一些语无伦次的吼叫,混成一片狂喜的海洋。 飞机继续爬升,艰难但坚定地对抗着地心引力,向着灰白色的天空斜斜插去。 身影越来越小,引擎声也逐渐变得遥远,但那划破空气的轨迹,却深深印在每一个仰头注视的瞳孔里。 大家不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奇观,而是在见证一个奇迹! 一个由他们的双手,由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汗水、智慧、乃至不屈的信念,共同孕育催生出的奇迹。 这份奇迹的火苗是由大工程师柯蒂斯从旧大陆带过来的,但终究会在根据地广大百姓的手里发扬光大。 第978章 固执的斯塔林 柯蒂斯的飞行表演其实没有持续多久,也就大约十分钟出头就结束了。 但这场飞行展示的意义却非同寻常,以至于活动都结束了,大家都还在津津乐道。 空地边缘,人群逐渐散去,但大家还是三五成群地聚着高声交谈。 有人指指点点,手指在空中比划,画出飞机飞行的轨迹。有人搓着手,回味着方才的轰鸣与震撼;有人摸着下巴,还在琢磨那木头架子究竟是怎么飞起来的。 孩子们跟在人群外围奔跑着,模仿飞机的声音,嘴里发出“呜呜”的啸叫,手臂张开,像翅膀一样上下摆动。 叶格林看着正在拽着叶列茨基以及柯蒂斯交谈的斯塔林同志,微笑着走了过去。 斯塔林比在场多数人都高出一些,肩膀宽阔,留着标志性的大胡子,此刻正微微弯着腰,神情专注地听着两位工程师说话。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来拽着叶列茨基的胳膊,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手指弯曲,做出抓握的动作。叶列茨基被他拽得身体微微倾斜,但脸上带着笑看着斯塔林同志的手势。 柯蒂斯站在另一边,手里还拿着飞行帽。他也在听着斯塔林同志说话,并不时地点头。 “斯塔林同志,在和我们大工程师们聊什么呢?” 见到叶格林走了过来,正在交谈的三人立即热情地把叶格林招呼了过去。 斯塔林同志松开拽着叶列茨基胳膊的手,转过身来面向叶格林微微笑了一下。 叶列茨基也转过身来,他第一个开口道: 叶格林同志,你来了。我们正跟斯塔林同志说飞行的事呢。” 柯蒂斯则显得有些拘谨,他声音不高地说道: “您好,叶格林先生。” “我刚才的表演还顺利吗?” 叶格林当即就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非常精彩,柯蒂斯同志的技术确实让人佩服呢,估计呀,之后好一段时间你都是我们根据地的大明星呢。” 几人稍微寒暄了一下,然后叶格林就问起了他们在谈论什么问题。 这时候叶列茨基回答道: “刚刚斯塔林同志在和我们交流能不能把现在这个飞机的引擎给用到机甲上面去。” 一听是这个问题,叶格林忽然就明白了斯塔林刚刚为什么那么专注了。 他对三人点点头,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继续聊,我也听听嘛。” 然后叶列茨基就微微摇头说道: “我的意见是现阶段内燃机的效能比太低了,想要运用到机甲上面基本是不可能的。” 此时柯蒂斯也补充着说道: “叶列茨基说得对,以前在我用高标燃素作为燃料的时候,机器输出的动能都不足以驱动机甲,更何况现在用上了汽油之后动力还有所降低。” 柯蒂斯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现在的发动机是不可能用在机甲上面的,即便是轻型机甲也不可能。 不过他倒是提出,如果不是机甲,而是小型的汽车没准就可以适配他发明的这种内燃机。 “但现在的问题是,改为使用汽油之后的内燃机空气压缩比很低,想要提升的话我可能需要重新设计气缸以及点火装置,而且在气密性上还需要再多思考几种可行的方案。” “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材料的问题,铸铁作为材料虽然强度是足够了,但重量却依旧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即便我怎么改进气缸结构也不太可能在制造材料本身就很重的情况下优化多少功率出来。” 当谈到具体的技术问题的时候,柯蒂斯总算是不再腼腆了,即便面对叶格林和斯塔林他也能够侃侃而谈。 他的手势也多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向前耸,像是要把自己说的话全推出去一样。 他这样的转变让叶格林颇为欣慰。 然而反观一旁的斯塔林,他对于两位大工程师提出的建议,虽然表示理解,但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 他提出能不能试着用之前改造机甲的思路,放弃不必要的装甲和保障装置,仅保留最基本的移动部件和火力配置。 “装甲可以薄一点,只要挡得住步枪子弹就行。保障装置可以简化,维修工具带少些。火力配置也可以调整,火炮只保留一门,然后口径可以降低。” “这样重量减下来,动力是不是就够用了?”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叶列茨基,又转向柯蒂斯,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但这样的建议却再度被两位大工程师给拒绝了,他们都表示这不是给机甲减重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现在的内燃机根本就驱动不了这种机器的问题。 “斯塔林同志,不是重量的问题。” 叶列茨基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是功率的问题。” “这台发动机,最大输出功率只有四十马力,而且全功率运转时间还不足10秒。” “而一台最轻型的帝国制式机甲,自重至少五吨,加上弹药、燃料、驾驶员,接近六到七吨。” “四十马力的发动机要驱动六吨的机器,你算算,每马力要负担一百五十公斤。这还不算地形阻力,不算加速需求,不算武器后坐力。” “就算把装甲全拆了,武器全卸了,只留一个骨架和一个座位,重量也降不到三吨以下。每马力还是要负担七十五公斤。” “然而实际上要保证机器最基本的机动性,每马力负担的重量是不能超过三十公斤的。这是硬性的物理限制,不是靠设计取巧能解决的。” 叶列茨基说得很详细,很具体,数字一个接一个的,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看得出来他对于这条技术路线是做过充分的调研,知道搞不了之后才放弃的。 他说完就看向了柯蒂斯,后者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说道: “叶列茨基说得对,并且内燃机的扭矩特性也不适合机甲。” “机甲需要的是低速大扭矩,以适配其复杂的足部动力系统。而我发明的内燃机却有着高转速的特性,想要强行适配就需要加装单独的变速箱,但我可以肯定是这个变速箱的体积不小的同时,还会严重地浪费机器输出功率。。” “如果想要驱动重型地面机械,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设计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内燃机,并且在燃料上还要进一步改进目前的汽油。” “我们现在提炼的汽油燃烧的时候还是不够看。” 两位大工程师都从不同方面否定掉了斯塔林的这个提议,但这位大胡子却依旧欲言又止的。 眼见斯塔林还是不肯放弃,叶格林拦住了他说道: “大胡子你就别老是盯着机甲看了,没见着两位工程师都说这事搞不定吗?” 叶格林说话时,伸手拍了拍斯塔林同志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自然,脸上带着劝解的笑意。 “而且再说了,我们以后真的要造机动火力移动平台也没必要老是盯着帝国的机甲看嘛。” “至少在我看来,帝国的机甲完全就是个性价比、费效比都极低的武器,也不应该成为我们之后发展的技术路线。” 此时叶格林再度提出了他之前说过了那种陆地战车设计思路。 “在我看来啊,咱们这个内燃机的潜力还是很大的,就像柯蒂斯说的一样我们之后的任务是继续改进这种机器,让其拥有更强劲的动力。” 他说话时,目光转向柯蒂斯,对柯蒂斯点了点头。 “至于在武器上面,我觉得可以抛弃复杂无用,且我们根本不可能掌握核心伺服系统技术的足式设计。” 他说着,用树枝划掉了旁边一个简单的双足机甲轮廓,接着又画出履带的纹路。 “就用最原始的轮子加上履带,我觉得这就够了。” 叶格林在此时点评道:“帝国在武器设计上总喜欢尽善尽美,搞些高科技的大玩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嘲讽,但更多的是分析和评判。 “帝国那是犯了技术至上主义的错误,而忽视掉了不管是任何武器还是工具,真正使用它们的一定是具体的人。” 在叶格林看来武器是要有具体用途的,只要能够达到设计标准就可以了,反倒是像帝国的机甲一样“万金油”式的装备很容易在战场上陷入用途混乱的陷阱中去。 就比如在之前的奥尔加格勒战役中,第一集团军的机甲部队就经常被革命军跟遛狗一样到处遛。 一会儿要保护他们的重炮集团,一会儿要支援步兵线,一会儿要反冲锋打断革命军的攻势,一会儿还要去被突破的阵地上救火……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很大程度上就是帝国在武器设计招标阶段混乱的指标导致的。 帝国已经很多年没有和旗鼓相当的对手交战过了,这就导致了他们在武器设计上十分偏重治安战和突袭战。 机甲的问题虽然很多,但机甲战场通过性却十分优秀,一个简单的双足设计就能够很轻松地适应各种不同的地形。 至于那些实在适配不了的地形,其他结构的军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在火力配置上,帝国的机甲也是都能做到远近兼顾的。 因此叶格林也实事求是地说道: “作为一款以适配帝国各处殖民地复杂的地形而诞生的治安战武器,机甲无疑是成功的。” “但要是作为一个陆地战移动火力单位,这个设计就很失败了。”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几个人也安静下来,目光在叶格林、斯塔林和两位工程师之间来回移动。 斯塔林沉默了,他看着叶格林,眼神里的执着并未完全消退,但多了一份沉静的思考。 他显然是被叶格林的分析触动了,帝国机甲那些在战场上反复出现的问题,他其实也是知道的。 但他就是不甘心,毕竟革命军在面对机甲的时候可没少吃亏,他对此可是有着比其他人都要深刻的印象。 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则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叶格林提出的轮式与履带式方案,对他们而言,是有着可以预计的可行性的。 只要能解决材料问题,一切就好说了。 “所以啊,我们的斯塔林同志诶,你就不要钻牛角尖了。” 叶格林用着自己老家的俗语劝说着:“这件事对于我们来说还早着呢。” “与其现在思考这项技术该怎么武器化,我觉得呀,我们还是脚踏实地一些,先帮着根据地把工业化的底子搭起来先。” “之后你不是要去北面踩点吗?” “正好现在就问一下两位大工程师,新的工厂应该怎么造,别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 第979章 石油的问题 在和叶列茨基以及柯蒂斯交流如何进一步改进内燃机的时候,叶格林也顺道问起了石油的问题。 “话说之前听柯蒂斯先生说过,你们称呼石油为‘石漆’,对吧?” 柯蒂斯点头回复道:“是的,叶格林先生。” 他说话时喉结动了动,像是清了清嗓子。 “这种石漆是我在白水港的炼金材料市场淘到的。那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连摊主自己也说不清来历。” “一开始我买来只是想要去调和改良一下高标燃素的理化性质,但最后的结果却不是很理想。” “后来在叶列茨基的提醒下我才知道这东西是需要蒸馏的,而且蒸馏的温度还挺高的。” 说到这柯蒂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顿了顿,继续介绍道。 在旧大陆的市场上能见到的这种石漆,主要用途有两种。 其一是某些偏远地区的宗教场所,祭司会用它来涂抹神像基座,或者混合草木灰,做成一种黑色的膏体,在仪式中象征能够自我燃烧的大地之血。 其二是民间一些工匠,会把它简单熬煮,去除部分杂质,然后涂抹在木器或者皮革表面,作为防水材料。 具体效果嘛……只能说比没有强,味道很大不说而且干得很慢,天气冷的时候会凝成块。 在民间之所以会称呼这个材料为‘石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现在的应用,基本都和涂料这类东西高度重合。 这玩意儿又是从石头缝里渗出的,粘稠度也很像油漆,所以就这么叫开了。 柯蒂斯回忆着说道,自己在和叶列茨基试着提炼石油的那几天,也专门找市场里的商人详细打听过。 “帝国市面上能见到的石漆,来源很杂,大部分是从安塔卢西亚那边过来的。” “旧大陆那边不同于这里,地上没那么多植被,听卖石漆的商家说,在公国那边靠海的一些地区,有很多沼泽地上到处都是这玩意儿。” “天气暖和的时候,这种黑乎乎的、带着臭味的粘稠液体会从沼泽底部的泥炭层里渗出来,漂浮在水面或者淤积在岸边。当地人用木瓢舀或者用麻布吸,然后装在陶罐或者木桶里就运到港口集市卖给有需要的人,量很少,价格也是看运气的居多。” 除此之外柯蒂斯还介绍到,他也通过工程师协会里的一些关系打听到一些零星的记录。 据说在帝国旧大陆东部一些干涸的古河床附近,有人尝试过从较浅的地下挖坑采集。 挖到一定深度,能看到黑色的油苗渗出来,比在沼泽那里看运气搜集更加稳定。 但受制于这东西用途实在太少,市场也小得可怜,相关的挖掘技术几十年来没有得到什么发展。 “而且,我听卖我石油的那个商人提起过,东部那家曾经尝试过正规开采石油的公司似乎在几年前就已经破产了。” “没人需要那么多石漆,储存运输很麻烦,味道很大还容易着火。他们公司也就刚开始的时候赚了个噱头,然后就陷入了持续的亏损当中。” 柯蒂斯此时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点惋惜,说完之后,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叶格林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一旁的飞机外壳上划着圈。 柯蒂斯的话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在另一个时空被称为“工业血液”的黑色黄金,在这里还只是一种边缘到近乎被遗忘的天然涂料或宗教象征物。 缺乏大规模的应用需求,就没有驱动技术进步和市场扩张的动力。 没有成熟的提炼技术,就无法得到更高效、更纯净的燃料。 而没有可靠的燃料,内燃机也只会成为帝国权贵眼里的奇巧玩具,无法真正改变什么。 这或许才是内燃机问世并可能被大规模使用之前,石油本该有的样子。 现如今的石油对于帝国来说,就是一个无用之物。 在帝国的学院和工坊里,学者和工程师们关注的是燃素理论的新进展,是新型符文设计的结构稳定性,是蒸汽机的效率提升和小型化应用。 石油? 那只是地质学者在野外考察时,偶尔会记录在报告角落的零星笔记。 除了学地质的会稍微在意一下它的成因和分布,在更广阔的应用和科研领域,它基本无人问津。 缺乏足够的应用,没有成规模的市场,自然也就不会有人专门投入精力与金钱,去系统地研究它的物理化学性质,更不用说去改进开采的方法,去探索分馏、裂化、催化这些更深层次的提炼工艺。 知识和技术,不会凭空产生。 它们总是追随着需求与利益的脚步。 听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叶格林可以说是皱紧了眉头的。 好消息是,他们在最为关键的石油领域,再也不用担心被帝国卡脖子了。 帝国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更谈不上建立垄断性的开采、提炼和销售体系。 根据地在这方面,和帝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不,甚至可能更靠前一些,因为他们已经造出了第一台能稳定运行的内燃机,并且已经看到了它背后所代表的未来。 在叶格林的带领下,整个根据地中央都知道了这项技术路线的重要性。 这是一个丝毫不亚于无魔化蒸汽机的技术路线,自然也就引起了大家的重视。 但好消息说完,坏消息就来了。 帝国那边没有多少相关技术积累,这就意味着: 在石油这个极其宽泛的领域,从地质勘探、钻井开采、长途运输,到复杂的炼化工艺、副产品利用、发动机适配……等等一系列问题,根据地都只能完全依靠自己从零开始一步一步摸索。 没有现成的图纸,没有成熟的技术工人,甚至没有可以参考的标准流程。 一切都要靠这群刚刚造出第一架简陋飞机的人,用双手和头脑,在黑暗中劈出一条路来。 自力更生。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背后代表的却是无数难以想象的困难,试错和失败仅仅只是这条路上最微不足道的拦路石。 这样的情况让叶格林沉默了一会儿,但会很快他又松开了眉头。 他转换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问道: “对了,叶列茨基还有柯蒂斯,之前你们只带着我们看了已经提炼好的汽油,我还没有看过你们带来的石油是什么样的呢?” 叶格林轻笑着,目光里带着好奇。而叶列茨基和柯蒂斯也笑着回复了他,然后几人就再次来到了提炼石油的那片空地上。 矮人格罗姆此时正蹲在一个半人高的铁桶边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嘿!叶格林!还有两位大工程师,你们来了。” “怎么,飞完了不过瘾,还想来看看咱这转转?” 叶列茨基他们当即说起了自己的目的,接着也不等众人反应,格罗姆就火急火燎地向后走去。 然后没多久一块黑漆漆的原油块就被这位大大咧咧的矮人从旁边的木箱里拿了出来,用一块粗麻布垫着,递到了叶格林手上。 那东西大约有成年人的两个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还沾着一些沙土和草屑。 看着手里这黑不溜秋的东西,叶格林下意识地捏了一下,不得不说还挺硬的。 他尝试着闻了一下,也没什么味道。 “这原油……应该是重油吧?” 叶格林犹豫着说道,声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的嘀咕声还是被旁边的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听到了。 “重油?” 叶列茨基好奇地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叶格林手里的黑色原油上。 “叶格林,这石油还分轻和重的吗?” 叶列茨基疑惑着问道,而柯蒂斯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叶格林看着两人,又掂了掂手里的原油块。 他知道,是时候得给出一些更系统的、超越这个时代常识的框架性知识了。 这些知识不一定能立刻解决具体问题,但能指明方向,避免走太多弯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自己贫瘠的石油化工知识解释起来。 在听完了叶格林的解释之后,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对于他提出的那套分类方法也有了很大的兴趣。 叶列茨基已经从口袋里又掏出了那个小本子和炭笔,快速记录着关键词:“密度……粘度……烃类结构……轻质……重质……硫含量……” 他写得很潦草,但很专注。尽管叶格林给出的知识十分分散,而且还跨越了很多不同的学科,但他的直觉却在告诉他,只要能把叶格林提到的这些知识弄明白,并且串联起来,那么石油相关的问题应该就能够迎刃而解了。 柯蒂斯此时也在按照叶格林给出的方法,尝试着推测道: “如果能有不同产地的样品对比就好了,我在白水港市场也见过流动性比这个好一些,颜色也略浅的石漆。不过这种产物被商人们称做黑石蜡,用于与石漆区分。” “现在看来,这样的分别方法应该是错误的。” “如果叶格林先生你说的分类成立,那可能意味着不同地方产出的石漆,内在成分差异很大,最优的提炼方法和得到的产品也会不同。这可能我们需要系统性地收集各地样品,建立档案然后建立相关的实验方法……”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也逐渐加快了起来。 比起在机械工程学上有着超高建树的叶列茨基,柯蒂斯的知识深度虽然有所欠缺,但他的知识广度却是叶列茨基所不能及的。 柯蒂斯在炼金学以及化学领域都有着一定的研究,虽然不如他在机械工程学那里的深刻,但已经比普通的行业从业者要好多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讨论技术细节的时候,斯塔林这时候发话了。 只见他沉声说道: “技术的问题,可以暂时抛到一边。分类也好,提炼也好,那是你们工程师后面要慢慢琢磨的事情。”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叶格林。 “我现在很想知道,这石油应该怎么寻找。它一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我们根据地附近,有没有可能找到?” 他的问题很直接,也很实际。 再好的技术,没有原料,一切都是空谈。 飞机可以造一架作为展示,但要想真正建立一支机械化的力量,稳定、充足的石油供应才是最为重要的。 根据地不能永远依赖从帝国市场上零星收购那点来源不明、质量不一的“石漆”。 面对斯塔林的问题,叶格林并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唇线抿紧,像是在回忆某些零散的信息。 过了一阵,他才说道: “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如果硬要给些地理特征的话,像是沙漠、平原上的沼泽以及少数山区应该会有。” 他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也有些犹豫,显然对自己给出的这些模糊指向并不十分满意。 这些信息太宽泛了,对于实际找油的帮助可能微乎其微。 但在一边旁听已久的矮人格罗姆,却突然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嘿!叶格林还有大胡子!” 他用力拍了拍沾满油污的粗布围裙,几乎是嚎着说道: “你们在这儿瞎折腾、琢磨啥呢?” “这黑乎乎、硬邦邦的玩意儿,我以前听说过啊!” 他几步走到叶格林面前,仰着粗短的脖子说道: “我小时候就听我老爹说,那是好多好多年前了,他年轻那会儿,跟着商队跑过远路。 从我们群山王国往北,一直往北,走到冻土荒原的边缘,然后再折向东面,走啊走,走到一片终年积雪的森林边上。 那林子大得没边,老树参天,林子里头雾气终年不散的。然后就在林子边缘,有一大片奇怪的沼泽地。” 格罗姆说这话的时候很详细但也很啰嗦,但他也很快就说到重点了。 “那沼泽不像一般的烂泥塘。水是黑的,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破了就散出一股子跟这玩意儿煮开了差不多的臭味。” “以前那会儿,咱们群山王国就是用这东西点灯烧火的,虽然不好用,但放在大火盆里却很耐烧啊。” 格罗姆十分骄傲地介绍着群山王国的历史,然后他就疑惑问道: “诶?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是我没说清楚吗?” 第980章 为什么要在山里建厂 矮人格罗姆的话让叶格林他们当即就重视了起来。 当天晚上,叶格林就带着斯塔林走访了根据地的矮人聚居区。 他们找到不少上了年纪的矮人,虽然这些矮冬瓜们并不承认自己老了,但他们也捋着白胡子给出了叶格林想要的答案。 就像格罗姆说的一样,以前矮人的群山王国的确是有用石油作为照明的习惯。 不过那基本都是用在城市大门的雕像那,用量也不是很大。 而且也不是所有城市都用这玩意儿,毕竟这东西点燃之后会有一股黑烟,用久了会把雕像给熏黑的。 所以除了一些比较穷的小城镇之外,其余的大部分城市都用动物油的比较多,实在不行也都会用木炭。 毕竟矮人们可是好面子的族群,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祖先雕像被熏黑了脸,从而被邻邦的人嘲笑。 所以基于这个原因,矮人们对于这种他们自己称之为鼻涕油的东西也不怎么上心。 而且自从群山王国覆灭之后,矮人们都流散在外,对于以前群山王国的事情也大多记不太清楚了。 在具体的石油产地的位置上,这些矮人们各执一词。 叶格林和斯塔林在汇总了他们提到地点之后,发现石油可能的分布地点南起格利尔芬山脉和萨恩山区交汇的地方,北至格利尔芬山脉和大莫罗兹山脉的交界处。 可以说已经把整个亚季大盆地的西侧都包围了进去。 如果说那些地方都有石油,那还好说,但问题是万一是矮人们记错了,那根据地这边要搜寻的范围可就大了。 “这个事情叶格林你就不需要担心了,交给我就行。” “之后我去北方勘探工业基地选址的时候,正好让侦查队的同志沿路搜寻一下。” “不过山那一边的就需要你派人去处理了。” 斯塔林在离开矮人社区的时候对着叶格林说道,尽管在刚刚陪矮人们交流的时候他已经喝了许多的酒,但此时却看不出任何有喝醉的迹象。 他的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只有走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作为一个能在酒桌上喝倒矮人的人类,斯塔林在矮人中的声望一直都很高。 就比如听说他之后要带队前往北方建立工业基地的消息之后,好多矮人都过来表示要参与此事。 不过斯塔林对于他们的热情却抱有一丝警惕。 毕竟他还是很了解这些酒蒙子的,他们想要跟着过去帮忙的心思是不假,但更多的可能还是想重新恢复当年的群山王国。 尽管群山王国早已覆灭,那里的环境已经不再适合矮人们生存,但那片土地却依旧是他们怎么也忘不掉的家乡。 “他们倒不是说真的想要复兴以前的王国,而是每个人都想着让自己的家乡又重新恢复到人声鼎沸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斯塔林此时比平常的时候更爱说话了。 他和叶格林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是低沉。 至于叶格林的警卫员,精灵游侠辛多雷则是一直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不注意的话可能都注意不到他。 面对斯塔林的解释,叶格林也笑着说道: “这不也挺好嘛,矮人同志们不介意我们将他们曾经的家乡变成工厂,而且有他们的帮助我们也能省下不少麻烦。” 斯塔林摇着头说道: “不,叶格林,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了眼街道两侧的石头墙壁,然后微微摇头说道: “如果只是那样,我当然可以答应他们。” “但问题是曾经的群山王国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度,而是以一个个松散的城邦组成的一个联盟。他们明面上虽然有个国王,但国王的地位显然也只是一个部落盟主一样的水平。”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 “矮人同志们支持我们在他们家乡建设工厂是不假,但要论具体在谁的家乡,在哪一座被废弃的山间城市建工厂,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经过斯塔林的提醒,叶格林也恍然大悟,随即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搓着刚长出来的胡茬咂吧着嘴回味着。 的确这个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很好解决,只要综合一下各种因素就能挑选出合适的地点。 但对于矮人们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是掺杂了乡土情怀进去的。 不管别人会选什么,每一个矮人绝对会只选择自己的家乡。 叶格林已经可以预料到,之后在具体选址的时候,这些矮人同志们会闹成什么样子了。 “呵呵呵,那的确是难以处理的大场面啊。不过好我相信斯塔林同志,你应该能处理好这件事的,对吧?” 叶格林笑着看向斯塔林,这次这位大胡子没有说话,但他的小表情却十分轻松。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下来,他习惯性地掏出烟斗,看这架势肯定是早有计划的。 叶格林也知道斯塔林的脾气,让他去应对撒泼打滚的矮人就刚好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而且实在不行,他大不了直接把这帮不服气的矮冬瓜给喝倒了,也能起到作用。 毕竟一个人要是在酒桌上输了阵还敢无理取闹,对于矮人来说跟社死没什么区别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不过,叶格林。” 此时斯塔林停下来说道。 “我现在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把重要的工业给建设到大山里去?” “我虽然不如叶列茨基他们懂技术,但我也明白,一个工厂对于原材料的需求是极大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工厂建在山里面,那么道路问题就会严重制约我们的工业发展上限。” “届时我们的工业就很难规模化,产业化,更不用说要和帝国分庭抗礼了。” 当斯塔林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叶格林是有些震惊的。 他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斯塔林,然后他有些惊喜地说道: “好你个大胡子啊,突然间就蹦出了这么专业的话,这可让我有点意外呀。” “看得出来咱们的斯塔林同志这次可是要动真格的了呀,都做了这么详细的调研,之后的工作肯定是没问题的。” 面对叶格林的夸赞斯塔林表情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回答。 叶格林先认可完了斯塔林的态度,当即就解释起来说道: “斯塔林同志你提到的问题,我也都清楚。如果我们真的要发展大规模的工业,山区绝对不是我们的首选之地。”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据地的规模也不足以支持我们把工业做大做强。” 说道这,叶格林两指并拢在身前摆弄着说道: “在我看来,当我们的革命军队伍彻底吞并整个亚季并且已经实控了奥尔涅兹克和普利佳耶夫几个重要战略要地之前,我们都没有能够将工业彻底规模化的能力。” “工业化这个词听着简单,但想要将其弄出来,就需要庞大的人力、超强的政治组织力、大量的资金技术以及强悍的农业来支撑。” “诚然我们之后要想在正面对抗帝国就需要一个强大的工业作为支撑。” “但是嘛……” 说到这叶格林话锋一转,笑呵呵地说道,“我们现在还不是正面对抗帝国的时候,斯塔林同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叶格林先是问出问题,然后自问自答地说道: “我之所以要把根据地的工业,尤其是重中之重的军事工业给放到山坳坳里面去,就是考虑到我们现当下的局势和未来的战争态势。” “在之后的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中,我们和帝国的对抗依旧是以不对称的,我们依旧是绝对弱势的一方。” 叶格林判断帝国在之后的战争中绝对不会放弃对根据地的扫荡,并且肯定会将这种扫荡常态化,并且逐步规模化。 “所以我们之后要对抗帝国的扫荡,其最优解就是在他们的人手集结之前主动打出去,破坏掉根据地外围帝国占领区的战争潜力。” “让其从多个方向过来的力量始终没法汇合到一起去,这样我们的劣势就能被极大地抵消,而他们的优势也能被极大地消减。” 说到这叶格林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但问题是这只是最好的情况,我们也必须做好最差的打算。” “万一敌人不顾一切集结好了部队,真的打到了根据地内部。我们肯定是要就地疏散民众,在根据地内部和敌人打起运动战、游击战。” “但我们人能跑,机器却跑不了。” 叶格林解释着说道,他之所以要将军事工业给放到北面的群山之中就是出于这个打算。 一来那地方位于格利尔芬山脉核心位置,从外边想要进去肯定要走很长的一段路程。 这就使得敌人哪怕进了根据地,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威胁到根据地的工业运转。 只要根据地的军事工业不停,革命军就可以一直保持战斗力,在运动战上将会一直占据上风。 而如果敌人选择去进攻根据地的工业基地,那就更好了。 因为这样的话他们就必须多走很长一截路才能到达军工厂所在的地方。 敌人在山区每多走一段路,革命军就多了一分打运动战的机会。 并且除了军事上的考量之外,北面山间丰富的矿藏资源和矮人们遗弃的家园也是一大助力。 矿藏资源自然不用多说,这是工业化发展的必要基石。 而那些曾经被帝国挨个破坏的矮人城邦也是天然的山间洞穴,在隐蔽性上自然是没得说的。 除了在运输重型机械的时候会遇到很大的问题之外,根据地建厂的时候甚至都能还省了平整土地的功夫。 “当然,除了以上这两个理由之外,最为重要的是我们的工业刚起步。现在基本上都还只是小厂子、小作坊,塞到山坳坳里足够了。” “一个洞穴工厂,再辅助周围一片的几个自然村和一两条河流,还有就近的几个矿场,就能撑起一个小小的产业了。” 叶格林说着,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着。他放下手,看着斯塔林,表情认真地说道: “等哪一天咱们这山地工业发展到上限,需要更加庞大的规模和精细的分工合作的时候……” “我想啊,那会儿我们应该也已经把亚季给拿下了。” “到时候咱们就再建一个更大工业体系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斯塔林同志?” 第981章 关于之后的行政结构讨论 自从柯蒂斯开着飞机在科恩城外首飞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地上的积雪已经融化殆尽了,原本覆盖田野、道路、屋顶的厚实白色,如今只剩下零星几处背阴角落还残留着脏污的冰碴。 泥土裸露出来,开始变得松软泥泞。在一些没经过硬化的土地上,人踩上去靴子就会陷进去半指深。 然而不同于河谷这边的暖意初现,上游的河道那听说还是有着不少冰层,在凌晨时分也能见着不少浮冰从上游飘来。 在屋檐下,这两天一直都是滴滴答答的,没人知道这水为什么会像流不完的一样。 但大家知道的是,新的一年又来了…… 随着根据地开始筹备春耕的准备工作,大家也都开始认识到新的一年已经来了。 这一天,在帮着戈尔隆又处理了一早上的事务之后,叶格林也和戈尔隆像往常一样结伴来到了食堂。 今天的菜单依旧很是朴素,除了两块不大的黑面包之外,主食依然是豆子煮的汤。但可能是气温已经回暖的关系,隔壁档口的炒野菜就看着新鲜多了。 叶格林和戈尔隆端着木托盘,穿过人群,又来到了那张靠窗的座位坐下。 戈尔隆先舀了一勺豆子粥送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就着食堂还算明亮的光线翻看着。 他的眼皮有些耷拉,眼白里有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截,整个人一看就是没怎么休息好的。 而一旁的叶格林看着也没比他好到哪去,此时的他正慢慢掰着面包泡进汤里,准备等会一起吃掉。 在吃饭的时候两人也不忘交流着一些关于未来根据地建设的看法。 “戈尔隆同志,你不觉得咱们的工作现在是越来越忙了吗?” 叶格林把一块泡软的面包送进嘴里,咀嚼着,说话有些含糊。 “尤其是你带着的政务部,现在我都快把政治部一半的人手抽过来帮忙了才刚刚顶住。” “你这边要是再忙点,我估计就只能让政治部全家出动了。” 戈尔隆抬起眼,目光从本子上移开,看了叶格林一眼,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 他合上本子,用掌心按了按太阳穴说道: “这不是今年开春之后的事情比较多吗?” “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戈尔隆也知道现在的工作的确有点多。 各个工作队送来的春耕物资申请,后勤审计部要求核对的北伐队伍装备清单,斯塔林那边催要的工人调度计划,还有根据地日常的户籍登记、纠纷调解、物资分配…… 事情一件叠一件,像是永远理不完的线团一样缠在他们身上。 但问题是就像他之前跟叶格林说过的一样,在根据地规模不大的情况下贸然扩大政府规模是十分危险的。 人多了,层级就复杂,效率未必提高,反而可能生出不必要的枝节和消耗。 现在他们忙,只是因为一来要协助建设部开展春耕工作,二来要协调后勤审计部和军事保卫部开展北伐的队伍组建,三来还要协助斯塔林他们组建工作队和建设队。 这三件事都很大,也都很重要。 “所以我才从叶格林你们政治部这里拉人啊。” 戈尔隆笑着说道:“你之前批评我应该多花点精力培养新人,但问题是我们忙起来了根本没时间做这件事。” 他说着,用勺子柄轻轻敲了敲碗边。 “但现在我发现了,与其我们忙里抽闲来培养新人,还不如直接从叶格林你政治部这里拉人,显然更加高效。” 戈尔隆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他看着叶格林,眼神里有一种找到办法后的笃定。 “我们政务部忙得要死,即便抽出时间来带新人了也没时间去挑选合适的人才。” “但你们政治部就不一样了,你们早就建立了一套自上而下的政治体系,能够通过各大工作队把在基层表现优秀的人给筛选上来。” “大家都说你们政治部的新人有干劲、思想觉悟又高。” “所以我就想着与其自己忙前忙后去建设一套独立的新人选拔机制,还不如从叶格林你这里用现成的好呢。” 他顿了顿,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咽下面包后他继续说: “反正你们政治部每隔一段时间就从下面的工作队调人上来学习,我想着在你那里上政治课是学习,在我这帮着处理政务文件也可以是学习。” “而且我们之后地盘扩大了,咱们现在政府机构肯定要做出相应的调整,到时候在我们根据地中央下面肯定也要分出次一级的政府,届时这些有着一定行政经验的小同志就是最好的候选人。” 听着戈尔隆的解释,叶格林也无奈地一笑。他摇摇头,把最后一点面包泡进汤里,用勺子压了压。 “好你个戈尔隆同志啊,这小算盘打得可真精。” “不过,你们政务部的这套做法倒是启发我了。” “我觉得也不能只是政务部,新来的同志们也可以去其他部门都锻炼一下的。” “就像戈尔隆同志你刚才说的一样,我们政治部已经有了一套相对完善的选拔机制,而这套机制也可以承接到其他部门的人才选拔上面去。” “那我们索性多发扬一下这个优势不也挺好嘛。” 叶格林笑着说道,同时他也对戈尔隆建议到,虽然他很乐于见到让政治部新来的同志能够去各个部门锻炼一下,但政治部这边的人才建设也不能停了。 “我们政治部虽然现在总能在各大工作队发掘出表现比较突出的同志,但我相信戈尔隆同志你们政务部这边也肯定有着一直在默默无闻干活但不怎么突出的优秀同志。” “这些优秀的同志也可以定期到政治部来学习的嘛。” 听着叶格林的建议,戈尔隆点头答应道:“这是应该的。” “你的这个意见,我不反对,但是……” 戈尔隆话锋一转,他抬起头看向叶格林,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这件事情也得等今年过去再说吧。” 他放下笔记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说道: “如果事情都顺利的话,我们在明年的时候就能在文德县东北面的戈顿河沿岸以及正北面的群山中间分别建立两个地方政权。” “到时候我们政务部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分级了,届时地方事务和中央事务分开,我们这里也就能够轻松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向后靠了靠,背靠在粗糙的木椅背上。 “不过说起来,叶格林,你觉得到时候我们把一些部门全都整合到政务部下面统一协调怎么样?” 叶格林听着戈尔隆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他才抬起头来缓缓说道: “军事、政治、情报还有宗教不能合并,其他部分倒是可以统合到一起去,而且有些部门的责权范围也有些大了,到时候还要继续拆分出子部门才行。” “那行,到时候就按照叶格林你这个方案去试试。” 戈尔隆点头,他重新拿起铅笔,在本子上又记了几句。 “不过我感觉情报和宗教事务可以稍微降低一些级别,虽然依旧独立,但也不要和政治、军事、政务同一个级别。” “在执委会下面最好就安排三个核心部门,而且你们政治部的级别也应该比其余两个高一些。” 听着这话从戈尔隆嘴里说出,叶格林是有一点点意外的。他的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然后他嘴角弯起,笑了起来,开玩笑道: “想不到咱们的戈尔隆同志这么大公无私,主动把权力让给一直跟他唱反戏的叶格林呢。” “我现在是真怕咱们这对话传出去,别人说我在欺负你呢。” 听着叶格林的调笑,戈尔隆也摇着头说道: “你个叶格林啊,这时候居然就不正经了。” “瞎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只会争权夺利的人吗?” 戈尔隆直直地盯着叶格林,而后者却故作沉思,接着点着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当然不是这种人,戈尔隆同志,但你看着真的很像啊。” 戈尔隆先是一愣,随即呛了一下他一边咳嗽一边摆手,脸都有些涨红的骂道: “咳咳咳,你……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看着像了?” “我争过什么权?夺过什么利?” “哪次不是跟你拍桌子吵完了,该干的活一点没少干?” 他气得肩膀都在抖,而叶格林也在笑着安慰他。 “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之所以我会要求把你们政治部放在更高的位置上,其实也是为了我们之后的政治秩序稳定。” 戈尔隆解释道,根据地现在规模不大,因此在根据地行政班子的设计上就比较简陋。 十二个执委既是大家选出了执政官,也是各大实权部门的负责人。 各部门看着彼此独立,但其实这样的划分才更加适合根据地草创时期的情况。 毕竟现在根据地满打满算也才只有一个县的面积,各部门要协调什么事情走出办公室来到隔壁吼一嗓子就差不多能够搞定了的。 因此这些部分看似彼此独立,但实际上的行政效率却并没有因为互不隶属的关系而降低,相反还吃到特事特办的效率加成。 十二个执委看着人多,但实际上有着绝对领导力也就总领政治部的叶格林以及政务部的戈尔隆两人,加上负责军事的斯塔林算半个。 总共三个领导核心,而且还呈现两大一小,一高一低的政治态势。 万一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叶格林往往和戈尔隆一商量就能把事情的基调给定下来。 这样的行政效率是帝国那边怎么也比不了的。 戈尔隆就是弄清楚了这其中的一切,才提出了刚刚的那个建议。 他停下手指的动作,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看着叶格林,眼神很认真。 “就像叶格林你之前反复提及的一样,政治第一原则。” “我们不管是负责行政的、还是负责打仗的,都不能绕开政治单独决议。” 戈尔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些怨念说道: “而且我以前的时候早就受够了那种选议员在会议上吵架的议会政治了。” “咱们现在根据地能够一条心地搞建设、弄发展,就没必要非得去学帝国的那套选票政治。” 第982章 制度的根基 食堂里的人现在已经不多了,长条木桌旁只剩下零星几个晚来的工作人员,靠墙的炉子还在烧,但空气里的热闹气氛却已经彻底散去了,只剩下了木柴燃烧的烟味 戈尔隆和叶格林还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 两人在聊起选票制度的时候,戈尔隆表现得其实要比叶格林更加厌恶。 他的眉头从刚才谈起这个话题之后就一直皱着。作为曾经担任过沃尔夫格勒劳工联盟总会首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种政治制度的劣根性。 这种选票制度看似公平,由每个选民选出议员,然后再由这些议员投票决定政策。 但问题在于一个选区的老百姓所投选出的议员真的是代表他们的利益的吗? 还有就是议员们少数服从多数投票制定的政策也是符合大部分老百姓的利益吗?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算作选民?” “这其中能够操作的空间简直不要太多。” 戈尔隆摇着头说道。 作为曾经的劳工联盟总会首,他很清楚想要操控选票以及议程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 最为简单的方法就是,提前给出一大一小两个方案,然后在下层选民那边传播消息制造焦虑,最后让他们逼着自己的议员们投票。 戈尔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右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虚虚地捏在一起,脸上尽是嘲讽之色。 很多时候他们的一个法案能够通过,不是因为老百姓们有多喜欢这套方案,而是因为他们更讨厌另一个。 所谓的要想开窗的第一步就是要掀开房顶,就是这个道理。 戈尔隆是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政治家,但是在劳工联盟做总会首的时候他却被硬生生地逼成了一个只会精算利益的选票政客。 所谓的政治家其实就是要有一整套施政纲领,并且还能为之提出实施方案的人。 政治家很多时候为了能推动自己的议题,是能够压服下面的各个利益集团一起做事的。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利益集团有的可能会赚,有的可能会亏,但无一例外都必须服从政治家的安排。 所以一个真正的政治家是能够压服各种利益集团的人。 而政客就不一样了,他们只是各自利益集团的代言人而已。 戈尔隆就是这样一个政治家,他有着自己的政治纲领和革命计划,而叶格林同样也是,并且他还是政治家当中的翘楚。 然而即便是他们这样的人,放到选票政治的环境中也只会把他们逼成一个只会计算选票的政治机器。 因为选票制度的社会学根本就是行政机器对各个利益集团最大妥协的结果。 这项制度最早的起源就是国王压制不住下面的各大贵族而特意被逼着开设的一个角斗场,让各大地方势力可以在这里进行权利的角逐。 也就是说这个制度,本身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地方能够合理合法地对抗中央而特意设计的。 这个制度本身的存在就不利于政治家的发挥,更不用说要在这套制度下压制各方势力来推动自己的议程。 除非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不然大部分利益阶层是不会轻易让出自己的利益,更不用说他们控制的那些政客了。 “所以啊,我觉得我们之后即便要革新我们的政府机构,也不能去学帝国这套。” 戈尔隆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远东的集权制虽然也有着不少问题,但他们当年是却抵抗帝国最久的势力。要不是大虞王朝的皇室继承人每一代都出问题,他们可能现在还在和帝国抗衡呢。” 戈尔隆介绍着远东那边的情况,叶格林也点头认可着。 他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敲着,他的目光也转向了窗外,眼神深邃。 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比戈尔隆要更直接一些。 关于之后的根据地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制度,他其实有且只有一个判断标准。 那就是这个制度本身能不能代表广大劳动者阶层? 要知道他们现在之所以能够拥有创造奇迹的力量,都是因为他们彻底解放了人民。 让劳苦大众从帝国的压迫中被解放了出来。 大家随之迸发出的劳动热情随即就化作了更为强大的生产力,帮助着革命军和根据地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 但叶格林也清楚,生产力是由生产工具和劳动者共同决定的,他们已经解放了属于劳动者那一边的,但属于生产工具那个方向上的却暂时没有办法。 科学技术也属于生产工具,但这东西想要进步却需要时间的积累。 因此,在他看来根据地应该采取什么制度,原则上肯定是要以能够代表广大的劳动者为判定标准的。 并且在具体的细节上也必须能够尽可能地让所有的生产力得到充分的发展。 在这一点上他和戈尔隆都是一个意见。 那就是不管之后的政治结构如何,都必须保证权力的集中,并且公平、公开、公正!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的根据地,本就极度依赖一个统一而强力的中枢政府。” 戈尔隆此时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我们已经开始的春耕准备工作,每个月都会组织的卫生活动,还有从来都没有停过的水利设施修建。” “这些事情哪个不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根据地来组织?” “要是给换成了帝国的那套选票制度,现在议员们都还在吵架呢。” 说到这他的嘴角向下撇,撇出一个极度不屑的弧度。 “我们别说集中力量办大事了,可能本就团结的老百姓也会因为选区的不同,而产生根本没必要的矛盾。” 戈尔隆在最后的时候一锤定音地说道,之后就没再说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话题不想聊了,而是因为他和叶格林吃完了饭,该回去了。 “对了叶格林,既然我们都说到了之后的政府结构的调整,顺带我们现在也聊一下相似的话题吧。” 戈尔隆在和叶格林回去的路上忽然说道,此时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草屑。戈尔隆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哦?看来戈尔隆同志刚刚还没聊够呢,现在又有事情要找我商量了?” 叶格林和戈尔隆把这个话题开了一个头就慢慢走回了办公室,两人就坐之后没有继续工作,而是继续聊着。 “其实这个问题跟我们刚刚在食堂聊的话题差不多,也是关乎到我们之后根据地发展的。” 见到戈尔隆如此认真,叶格林也换了副表情。他掏出了烟斗准备点烟,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开始认真的表现了。 戈尔隆不是一个喜欢抽烟的人,见到叶格林掏出烟斗,他也走向身后打开了窗子。他索性就靠在窗边,然后他说道: “这次的事情是关于我们的组织建设的。” “叶格林你还记得我们在沃尔夫格勒大革命之前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吗?” 戈尔隆的话瞬间就将叶格林的记忆给拉回了那看似遥远,其实也才只间隔了两年的过去。 叶格林拿着烟斗的手顿了一下。烟斗里的烟丝还在燃烧,但他的眼神却恍惚了一瞬,像穿过烟雾,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想当初,叶格林第一次和戈尔隆见面还是共联会的一次扩大性会议上。 “那时候啊,集结这么多方势力来城里开会我其实是反对的。” 戈尔隆回忆着说道:“但问题是那时候我还在和联盟旗下的人类解放联盟扯皮。” “他们为了抗衡我,就绕开了我们把布尼亚克周边能叫的来的反帝国势力给全都弄了过来。” “结果啊……” 说到这,戈尔隆轻笑着看着叶格林说道。 “没想到竟然把你这个庞然大物给请过来了。” 当初谁都想不到,在那场会议中间本该作为陪衬的雷曼沼泽游击队竟然在后面的几场会议中都成为了不是主角的主角。 叶格林在之后的会议上发表了不少文章,反对的人一大片,但也有不少人在看了相关的文章后认可了他。 后来事实证明,叶格林说的就是对的。 戈尔隆到现在都十分佩服叶格林当时那极具前瞻性的判断。 “不过我想戈尔隆同志,现在应该不是要和我畅享过去的吧?” 叶格林放下烟斗说道:“你是想提醒我,关于我们政治组织的问题吗?” 戈尔隆笑着点头。 “叶格林果然聪明,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他离开窗边,走回桌旁,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紧盯着叶格林说道: “现在我们的根据地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我们的队伍却开始多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所以我想问叶格林同志,在这些声音变大之前,我们是否需要重建一个统一的政治组织?”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声音更沉、更重地问道: “或者我说的更明白一点,我们是否需要成立一个思想统一的党派?” 第983章 好事情不该变成坏事情 两人办公桌边上的小炉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灰烬,偶尔还有几点火星在灰里明灭。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叶格林和戈尔隆面对面坐着,煤油灯的光亮正好照在两人中间。 戈尔隆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而叶格林则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背靠椅子,坐得很低,但视线却平直地看着戈尔隆。 在关于创建党派的问题上,两人认真讨论了很久。 他们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件事是非常有必要的。 具体原因其实也不难理解,就是现在摊子开始逐渐铺大了,原先本来能凑合着过的小团体现在开始面临各种问题。 戈尔隆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语速有些快地说道: “两年前,我们刚拿下沃尔夫格勒的时候,满打满算也就几千人。吃住在一起,干活在一起,谁偷懒,谁卖力,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现在呢?整个文德县已经四十多快五十个镇子了,我们还要继续往北边扩张。” “春耕要管,水利要修,工厂要建,军队要训练,北伐要准备……事情一件叠一件,人一批接一批进来。” “原先那套靠眼睛看、靠嗓子喊、靠同志带头干的办法,虽然依旧管用,但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 两人现在正聊着一个已经发现但仅凭现在的制度暂时没法妥善解决的问题,那就是队伍作风和人员要求的问题。 戈尔隆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有些疲惫地说道: “之前的时候就有人反馈过,有些队伍的懒散、不积极、不愿配合着大家多干活的问题。” “然而等我派人下去调查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笔记本,翻到了记载着这件事的那一页,铅笔重重地敲在上面说道: “我们下去调查的同志反馈上来说有的工作队,天没亮就出工,收工了还要多干一会儿,晚上了也要聚在一起学习,讨论技术,琢磨怎么手上的工具。队长带着头,队员跟着拼,一个比一个狠,像是后面有狼在追他们一样。” “然而有的工作队呢,按时出工,按时收工,活干得不算差,但也就那样了。队长喊一声,动一下,不喊,就坐着歇。歇的时候,聊的是家里婆娘孩子,是晚上吃什么,是集上能不能换到盐。主动学习的事情基本没有,但抱怨也没怎么见到。” 说到这的时候戈尔隆把手上的铅笔换了一个方向朝桌子上敲了敲,语气有些严肃地说道: “比起前一种工作队,第二种的确在观感上会让人感觉差一些。” “但你说他们错了吗?” 戈尔隆轻轻挥着着手上的铅笔说道,然后自己摇头否定起来。 “没有。” “他们该干的活干了,该出的力出了,该上的课也都上了。” “可一旦将两支队伍放在一起比,这味道就不对了。” 戈尔隆说完一段话,停了下来,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凉白开。然后他抬起头来,再度看向叶格林。 叶格林听到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表情也更加严肃了起来。 戈尔隆说过的这些事情他也有所了解,但他们政治部这边调查得到的结果却和戈尔隆那边有了明显的区别。 尽管事实都差不多,但显然讲述这件事的人站着的立场绝对不同。 叶格林此时有些无奈地摇起了头。 诚然在根据地很多人都会称呼彼此为同志,但同志与同志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那些最为拔尖的同志的确有着可以令人仰望的信仰和觉悟,但这并不能代表他们就一定比其他的同志更好。 叶格林沉默着点头,然后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道: “戈尔隆同志,你说得对。” “在我们队伍当中,最拔尖的那些同志,信仰坚定、觉悟高,能吃苦、能带头。” “他们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盯着的是更远的地方,是我们要建的那个新世界。” “可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十个里面能出一个,就已经是幸运的了。” 叶格林说道这往身后的椅子上靠去,右手拿着那个樱桃木的烟斗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后他也叹了口气说道: “十个里面出一个,甚至百个、千个、万个里面出一个的同志,固然是好同志。” “但剩下的九个人呢?” “他们就不是好同志了?” 叶格林微微抬起握着烟斗的手说道,然后摇着头给出了答案。 “我想肯定不是这样的。” “这两类同志不是革命觉悟有没有的问题,而是走得快和走得慢的问题。” “你要说在队伍后面的同志他们信我们吗?信。他们愿意跟着我们干吗?也愿意。” “可你要他们像前面的同志一样,豁出命去,白天黑夜连轴转,眼里除了活计没别的……我想他们是很难达成的。” “不是他们不想,是做不到。” 叶格林话音落下,习惯性地把烟斗叼在了嘴上,尽管此时里面已经没有了烟丝。 他很快又取下了烟斗说道: “人累了要歇,人乏了要睡,人想家了、想过安稳日子,这有错吗?” “没错。一点错都没有,也不应该有。” 叶格林说完之后沉默了起来,戈尔隆也没有继续说话。 煤油灯里的火苗在静静地燃烧着,通过玻璃灯罩折射出的光线在他们彼此的脸上跳着明暗不定的光影。 这一对平时在大问题上最爱互相争吵的同志,在这个问题上一开始就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然而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却总是沉默多于对话。 回想着两年前他们刚革命成功那会儿,队伍死伤严重,紧接着又要面临生死存亡的各种问题。 饥荒、寒冷、战争、撤离以及来到新根据地之后的艰苦求生,这些事情都逼着他们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去应对。 那时候,大家都没时间想别的。先活下来,是最该考虑的事情。 在这些困难面前,所有人都一样。不管你是拔尖的那个,还是普通的那个,都得拼。 不拼,就会饿死、冻死、被帝国兵打死。 所以那时候这方面的矛盾显就不出来,因为在其上面还有着更多更大的矛盾。 第984章 变化的主次矛盾 回忆完这两年的经历,戈尔隆也抬起头来,看向了叶格林。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像疲惫,像无奈,也像某种深切的忧虑。 “但现在……” 戈尔隆说到这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随着根据地度过了粮食危机,我们日子开始平稳了,很多同志也开始受不了那样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这不是说他们的信仰变了,也不是开始背叛我们的事业了,而仅仅只是他们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他双手一拍,语气无奈地说道: “人累了,想喘口气,想晚上能睡个整觉,想一口气已经干了六天总该放一天回去陪陪家人,想干完分内的活就收工,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加班,琢磨怎么超额,怎么创新。”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表情又开始认真起来。 “叶格林,你说这有错吗?” “站在人的角度上来看,我觉得他们一点错都没有。” “可要是站在那些拔尖的同志的角度呢?” “他们会怎么想?” 他的敲击停了,手指收拢握成拳头,紧紧地握着说道: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拼命,你们却在歇着。我们在往前冲,你们却在拖后腿。” “一次两次,忍了就算了。三次四次,心里就有疙瘩了。五次六次,话就难听了。七次八次,矛盾就出来了。” “但这样的懈怠也会引起同队伍里其他先进同志的注意,而不该有矛盾也在这时候出现了。” 戈尔隆的拳头慢慢松开,手指伸直平放在了桌面上。 他的目光移到叶格林脸上,眼神很沉,像压着什么重东西。 “现在大家可能还只是在私下嘀咕,只是脸色不好看,只是分工时有点小摩擦……但这个不该有的苗头却已经起来了。” “如果我们不管,如果我们就当没看见,觉得这是小事,觉得同志们觉悟高,能自己消化……” 他摇了摇头,头摇得很慢但很重。 “那这苗头就会增长、会蔓延。从两个人,到一个小队;从一个小队,到一个工作队;从一个工作队,到一片区域。” 戈尔隆越说越快,接着又提高了声调说道: “到时候,就不是嘀咕,不是脸色,不是小摩擦了。” “而是争吵,是冲突,是‘他们’和‘我们’的对立。”、 “是‘凭什么我们干得多他们干得少’,是‘凭什么我们要替他们背任务’,是‘革命难道就是让一部分人累死另一部分人闲着’的抗议!” 说到这戈尔隆的声音逐渐降了下来,他看着叶格林语重心长地说道: “叶格林,虽然这件事现在只是刚起了一点苗头,但我相信如果我们不做足准备的话,之后肯定会发展成大问题的。” 戈尔隆说完,身体向后靠去,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从额头抹到下巴,手掌在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才重重地放下。 戈尔隆提出的这个问题虽然看着不大,也处于可以调和的范畴之内。 但是却给仔细倾听的叶格林敲响了一个警钟。 叶格林此时没说话。他一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他的呼吸很轻但那双眼睛却十分地专注。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晃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过了很久,久到戈尔隆以为他不会说话了,准备再开口时,叶格林终于动了。 他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手臂垂下来,落在膝盖上。他的背脊挺直了一些,脖子微微转动,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你说得对。” 叶格林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 “这个问题,我看到了,但没往深处想。” “总觉得,同志们觉悟高,能理解,能克服。实在不行,做做思想工作,开个会,谈谈话,也就过去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下。 “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不是只做思想工作就能解决的。” 的确就像戈尔隆说的一样,这个问题不解决之后肯定会发展成更大的矛盾。 叶格林的手放下来,落在桌面上,感受着那股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他继续说道: “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出手调和也只能管得了一时而管不了一世。” 他摇了摇头,摇得很慢,像在否定了某个想法,又像在承认了某个事实。 只见叶格林语重心长地说道: “在我看来这个问题的核心根本不在两拨人态度问题上,而是在根据地现在积极分子和群众的划分不够清晰所导致的。” “这件事的问题不在思想上,而是在我们现在的体制上。” “就像我老家常听见的一句话一样,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现在随着根据地已经步入正轨,新的生产关系已经逐渐成型,但我们的政治制度却没有随之跟进。” “因此就产生了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的本质是我们的上层建筑开始于经济基础不匹配而衍生出的次要矛盾。” “这个矛盾是显性的,但却是次要的,我们要想解决,就必须从根源入手。” 在想明白这一切的根源之后,叶格林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他语速平稳,眼神也逐渐开始锐利。 诚然在沃尔夫格勒大起义结束之后,在革命军的带领下沃尔夫格勒下城区的百姓们爆发出了极强的工作热情,并且在之后也积极加入到了革命的队伍中去。 叶格林的手抬起来,食指伸出,在空中虚点。 “那时候,活下来是第一位的。所有人都一样,都是同志,都是战友,不分彼此。干活,是为了活命;拼命,是为了活命。” “谁干得多,谁干得少,没人计较,也没空计较。因为不干,就是死。” “可现在不一样了。” “活命的问题解决了,至少暂时解决了。粮食有了,住处有了,安全也有了。” “接下来要干什么?” “要建设,要发展,要壮大。这时候,差别就出来了。” 说到这叶格林竖起食指说道: “的确就像戈尔隆同志你说的一样,我们的队伍里出现了两种不一样的声音。” “但我觉得这一切的变化不是思想和态度上的变化,那只是表象,真正的变化是主次矛盾的变化。” 叶格林解释道,在之前的时候他们革命军和老百姓所面临的主要矛盾就是人类与吸血鬼、帝国与殖民地之间的矛盾。 但现在随着第一次布尼亚克革命战争的结束,革命军撤退到山区建立根据地之后。 这一对主要矛盾就慢慢地退了下去,随之而来的主要矛盾就是根据地想要生存和严苛的自然环境、他们想要发展和扩大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总结下来就是他们的敌人不再是帝国,而是变成了这恶劣的环境。 因此在这两个时间段上,革命军和老百姓是有着高度一致的利害关系,大家也能彼此团结到一起去战胜困难。 “但是从今年开始,根据地面临矛矛盾关系又开始发生改变了。” 叶格林此时,举起一只手来认真地说道: “我们有的同志,目标明确,信念坚定,愿意为了那个目标付出一切,包括休息、安逸、还有正常人的生活。” “他们是火种、是先锋、是脊梁。” “大家之所以要选择这样做,是因为我们都知道人类与吸血鬼、帝国与殖民地这对主要矛盾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暂时隐藏了起来。” 接着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向下。 “但是还有剩下的人呢?” “他们也信这个,也愿意为之努力,但他们也要生活,也要喘气,也要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相信大家也是愿意跟着我们干的,但就像戈尔隆你说的一样,他们也累了,也想要休息。” “但问题是,在我看来累只是一个表象,为什么会觉得累才是我们应该讨论的根本。” 在这个问题上,叶格林提出了一个比戈尔隆更加尖锐的观点。 他认为在根据地主次矛盾变化的当下,根据地和根据地老百姓的关系是出现了问题的。 不然这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是同样的人,去年的时候能够咬着牙跟着大家伙一起拼了命地干,但今年就开始有些懈怠了。 他认为归根结底就是主人翁身份开始发生偏移的问题。 第985章 有问题不可怕,改正就好 “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戈尔隆同志,我们先得承认咱们之前有一件事是做对了的。” 叶格林在正式讨论之前,先是表情严肃地说道。 “我们必须承认,在革命军的带领下,在这一年的奋斗当中,根据地的老百姓其实已经产生了主人翁意识。” “尽管不多,但大家也逐渐开始认识到了自己才是根据地的主人,此时此刻大家正在做的事情,到最后得到实惠的也是老百姓自己。” “这就能够解释你之前说的,后面那种队伍该出工的时候出工、该用力的时候用力,我们该叫他们干什么他们也都遵循的情况。” “但问题是,为什么他们现在只出工、只出力,但就是不愿意陪着积极分子们多干活、多学习呢?” 叶格林指出了问题所在,然后解释着。 在他看来,这其实就是老百姓刚刚萌芽的主人翁身份开始发生了偏移所导致的。 在老百姓看来,工作是必要的,响应根据地的政策修建水利设施也是符合他们利益的。 但那些多出来的部分却是工作队队长们“私自”加上去的,是他们想要和旁人比较而逼着大家去干的。 “老百姓在这件事上看得很清楚,知道哪些东西是自己的,哪些东西是队长的。” “而又有哪些是根据地的,他们全都清楚。” 叶格林把话说得很是尖锐,但也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所以我才同意戈尔隆同志你的意见,我们的确需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组织来统合我们的先进干部和积极分子。” “让其在身份上能够和老百姓区分开,但却能够在工作上与老百姓彻底融为一体。” 说罢叶格林他举起两只手,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掌心向下,隔着一掌的距离说道: “火种需要基石托着,先锋需要主体跟着,脊梁需要血肉附着。” “我们的事业既需要在前面举旗的那个人,也需要在后面跟随的人群,缺了谁都不行。” “可问题是,现在我们的组织方式,把火种和基石混在一起了,把先锋和主体绑在一块了,要求基石像火种一样燃烧,要求主体像先锋一样冲锋。” “用对待干部的标准,让老百姓主动奉献自己。” 他的双手慢慢合拢,掌心相对,虚虚地握在一起,摇着头说道: “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时间久了,火种会烧干基石、先锋会拖垮主体。最后,火种没了依托,先锋没了后援,到时候绝对会大家一起垮掉。” “而且在这个事情上,明明应该是我们去服务老百姓的,但为什么在执行的时候却变成了老百姓需要去主动配合我们的干部?” “好像老百姓在服务我们一样?” “戈尔隆同志,这是不对的。” 叶格林的话说的很有道理,有的人能把自己锻造成钢铁,但肯定还有人做不到,并且后者人数才是绝对的多数。 在这个问题上只看任何一边,所得出的结论都会有失偏颇。 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从根源上入手。 将先锋和主体有机地结合起来,让两者能够正确地发挥出自己的一方的优势。 戈尔隆听着一直点头,不过中间还是插话说道: “道理我都明白,但是叶格林下次说不对的时候,别把我的名字带上,别搞得像是我出问题了一样。” 戈尔隆笑着说道,而叶格林也呵呵一笑。 气氛稍微缓和之后,两人就继续分析起现当下的情况。 叶格林捡起之前的话题继续说着: “刚才我们已经分析出了问题的本质,现在就可以顺着本质去推演问题的脉络了。” 按照叶格林的推演,首先应该分析的是根据地现当下的主要生产关系。 现在根据地所有的生产活动都依赖于工作队去进行。 工作队的人所有人同工同酬、同吃同住,同一个工作队内的待遇完全一样,不同工作队的待遇会有所差别,但差距也不会像老板和员工那样悬殊。 这样的生产关系,使得根据地能够在最大程度上调动每一分劳动力,也让大家安然度过了之前的几次危机。 但这样的高度扁平化的生产关系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各工作队队长也就是先进分子他们如果开始互相竞争,那么几个工作队之间的工作强度就会急剧增加。 “竞争是好事。有竞争,才有进步。” “可如果竞争没了度,如果竞争变成了攀比,变成了‘你干十个工时,我就要干十一个;你改良一种农具,我就要发明两种’……” “那就不再是竞争了。” “那就变成了内耗,变成了会把自己人往死里逼的剥削。逼到最后,要么累垮,要么心生怨气,要么……干脆不跟你玩了。” 叶格林在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呼吸都加重了一些,他呼了一口气说道: “诚然我们的干部出发点是好的,但现在事情已经开始做错了,我们就有必要对其进行纠正!” “所以戈尔隆同志你刚刚说我们应该成立一个党派,这样的提议是很有建设性的,我也同意你的做法。” “我们的确需要成立一个党派,作为我们闹革命的一个有效工具。” 叶格林语气认真地说道。 他之前的时候其实不是没想过要不要这么做,但当时的情况却比较特殊。 在沃尔夫格勒大起义之前,他领导的雷曼沼泽游击队虽然不是一个党派,但胜似一个党派。 之后的革命军又是以存活下来的战士打散开来直接组建的,一开始就有着较高的革命觉悟和组织能力。 并且在那个时候,叶格林和革命军的其他人,尤其是戈尔隆,虽然有具体问题上有着各自的想法,有时候这些想法也会变成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但总体情况却是相对和谐的。 不管是叶格林本人还是戈尔隆,他们都是吵归吵,但吵完了还是能服从已经定下来的方案。 因此在那个时间点上,成立一个党派反而是一个比较多此一举的事情。 毕竟这个世界的斗争形势和叶格林老家还挺不一样的。 这里没有列强,只有一个横跨了整个世界的超级大帝国。 每个地方都有着自己的矛盾,但在这些地方矛盾之上却永远悬着一个殖民地和帝国本身的矛盾。 这样的情况会使得任何一个反抗帝国尝试在开局就变得十分困难,但好处却是只要高举着反抗帝国的这杆大旗就能够团结到很多人。 但现在的问题是反抗帝国的这杆大旗因为为期一年的相对和平而光芒黯淡,藏在这杆旗帜下的矛盾也就随之浮出水面。 叶格林对于这次出现的问题并不意外,反倒有些欣慰。 欣慰的是这次的问题不是他提出来的,而是戈尔隆主动找到自己要求一起协商解决的。 这样进步比起两年前刚革命成功的那会儿已经好太多了…… 就像他在政治课上常说的一样,有问题不可怕,怕的是发现不了问题,或者是发现了问题而不去改正问题。 这后面两者比问题本身更可怕。 第986章 来到雪林镇 时间逐渐来到了四月中旬。 格利尔芬山脉的积雪早已化尽,除了远处的山巅上还保留着一抹雪白之外到处都洋溢着象征春意的嫩绿之色。 风开始从南边吹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腥湿气息。 抬头望去,云层很薄,像被水洗过的旧棉絮一般松松地铺在天上。低头再看,在两条溪流的交汇的地方也正好坐落着一座宁静的小镇。 这里是雪林镇,是根据地在科恩河最上游建立的一个镇子。 如果只看镇子的话,这里面积不大,约莫只有几十户人家,两三百人而已。 但如果沿着两侧的山崖望去,却能在茫茫林海中间看到袅袅升起的炊烟。 这里的河水不深,但溪流繁多,沿着这些小溪一路前行就能在找到一个个以伐木为生的小村庄。 这些村子大约也就十来间木屋,依着缓坡搭建,屋顶是厚厚的杉树皮。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风雪,树皮的颜色变得深褐,边缘也有些卷翘。屋墙是用粗大的原木直接垒成,缝隙里填着苔藓和泥巴。 比起根据地在下游平地上修建的三层公寓小楼,这样的小屋看上去或许有些简陋,但这里的居民们却有着不输其他地方的工作热情。 “哟诶~树要倒了!” 随着一声嘹亮的呼声响起,接着就伴随着树木倒下的声音。 从山坡这里一路向下望去,随着河水的蜿蜒,一片由光秃的树桩所构成的“道路”就延伸开来。 每一条小溪都是如此,这些道路最后汇聚在了两条河流交汇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河滩,原本布满卵石和沙砾,但经过一个冬天的平整和改造,如今已变成了田地的模样。 土地按照高低起伏被划分成大小不一的方块,用低矮的土埂隔开,男男女女的人群正在上面劳作着。 时间到了这个时候,根据地的春耕工作已经全面开始了。 男人穿着厚重的粗布衣裤,裤腿挽到小腿,他们或是挥舞着锄头刨地,或是两人一组拉着木犁。 根据地今年给雪林镇分配了两个重型铁犁,在集体劳作的情况下,这些铁犁被分配到了土质较硬的田块上,其余部分则是靠着镇民们自己造的包铁木犁顶着。 随着男人们拉着犁翻开了泥土,女人和半大的孩子就跟在后面,用木耙将大块的土打碎,并仔细捡出里面的石块和树根。 大家一边劳作,一边吆喝着。 好像随着号子的一声声响起,自己的力气便会多增加一分一样。 波尔夫骑着马沿着河边的小路来到了雪林镇。 他身上依旧穿着在沃尔夫格勒时候发的那件套头衫,此时这件军装已经被他洗得有些发白了,膝盖和屁股的位置还打着几个补丁,不过仔细一看,那针脚却十分细密。 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下巴上胡子拉碴的,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是那副笑眼盈盈的样子。 等来到河边上,波尔夫把缰绳在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他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接着他转身便朝着一旁的工地走去,这里的人似乎正在这里挖掘灌溉渠呢。 波尔夫找到这里的人打听了一下就来到了一处沟渠旁,他在沟边停下往下瞅了一眼。 在沟底,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弯腰用铁锹清理着碎石。 那人个子不高,但很敦实。他着一件和波尔夫一样的草黄色套头衫,上面也有着不少补丁,但他的补丁针脚就没有波尔夫的那么细密了。 他干活很专注,每一锹下去,角度、力度都恰到好处。铲起的泥土和碎石被准确地抛到沟边指定的位置,堆成整齐的一溜。动作不快,但节奏稳定,像钟摆一样准时准点。 波尔夫看了几秒,然后开口说道: “叶洛霍夫同志。” 沟底的人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腰,转过身并抬起头来。 叶洛霍夫看到波尔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举起自己手里的铲示意自己先干活,他有啥可以直接说。 “老同志,忙着修渠呢?” 波尔夫打着招呼说道,语气很是自然。 叶洛霍夫又点了点头。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然后开口回应道: “嗯。” 说完他就继续弯腰清理沟底的碎石。 波尔夫也不在意,他了解叶洛霍夫,知道他就是这么个脾气。 话少,但做事扎实。 “叶洛霍夫同志,这里有给你的消息。” 波尔夫从挎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封信,然后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他微微摇头说道: “你现在正忙,我就直接说了吧。根据地的农业专家过几天就会过来。” “听说是要在你们雪林镇这里试种一种牧草来着,我还听说如果这种牧草种成了,咱们根据地之后的家畜养殖应该就有着落了。” 叶洛霍夫一边干着活,一边听着波尔夫的介绍,然后他点了点头说道: “知道了。” 接着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直起腰来,抬起手指向田地东边一片靠近溪流的区域。 那地方似乎十来亩见宽,而且边上那个还放着不少刚挖出来的树根、树桩。 “就在那边,之前打过招呼,我们地也开好了。” “现在就差把灌溉渠挖过去了。” 叶洛霍夫解释着说道,接着他便重新握住铁锹柄继续干活。 面对这位老朋友的“冷漠无情”,波尔夫摇着头淡淡一笑。 叶洛霍夫还是以前那个性子,只是一味地闷头苦干,不过却能带着大家把那最难熬的困难给熬过去。 波尔夫此时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环顾四周。 看着热闹的工地,他笑着说道: “老班长,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我回去也赶不及。” “今晚就在你们这儿住一宿,然后我也来帮个忙如何?” 叶洛霍夫点头同意了波尔夫的话,然后波尔夫便转身回到了路旁,把身上的挎包放在了马儿那又重新走了回来。 他径直来到一处坡度较陡的地段。 这里沟挖得深,沟壁的泥土也有些松动,两个年轻人正在这里加固。 他们干得很卖力,但动作有些毛躁,木桩打得歪歪斜斜的,柳条也编得有些松垮。 波尔夫停下脚步,挽起袖子,走到那两个年轻人旁边。 “我来吧。” 他说着,声音不高,但是却带着一种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振奋的语气。 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波尔夫没等他们回答,已经伸手接过其中一人手里的木槌。 他掂了掂分量,然后走到沟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沟壁土质松动的地方。 他选了个位置然后双手握住木槌举过头顶,腰腹发力,手臂下抡。 咚! 木槌砸在木桩顶端,将其砸得往下陷了一寸。 波尔夫没有停,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举槌,砸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有力,节奏稳定而快速。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但极其有效。七八下之后,一根木桩稳稳地打进土里。 波尔夫停下手,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后他把木槌递给旁边看呆了的年轻人,说道: “打桩用腰不用手,出锤要快不要抖。” “看准了就砸,不要怕,你越怕就越砸不准。” 波尔夫笑着指点着年轻人的动作,然后他就喊着号子带着年轻人一起开干。 波尔夫的吆喝一声接着一声,高亢而又有力,像热情的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动作跟着号子的节奏,一起一落,一铲一抛,充满了力量感和韵律感。 起初只有他一个人在喊。 但很快,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也跟着哼了起来,声音不大,有点不好意思。 接着是另一个,再一个。 声音从零星几个,慢慢汇合起来,虽然不整齐,但却有了气势。 铁锹起落的声音,镐头刨地的声音,也开始不自觉地跟着号子的节奏走。 咚,嚓,咚,嚓。 嘿——哟! 嘿——哟! 工地上的气氛变了。 大家再是各自埋头苦干,而是有了一种无形的连接。 汗水还在流,胳膊还在酸,但呼吸的节奏似乎统一了,动作的劲头似乎更足了。 有人直起腰喘气时,会下意识地看向波尔夫那边,看到他依旧在喊、在干,然后歇着歇着身上就不知不觉地又有了力气。 叶洛霍夫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直起了腰,用袖子擦了把脸。 他看了看沟渠里的石子泥土,又看了看随着号子一起干活的大家,目光扫过那位仿佛天生就属于这里的铁臂波尔夫。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紧接着又舒展开来。 他没有跟着一起喊号子,但他的动作似乎也更快了一点,更用力了一点。 波尔夫看到了叶洛霍夫的动作。 他停下号子,喘了口气,朝着叶洛霍夫的方向喊道: “叶洛霍夫同志,这段挖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回过头去往你那边接?” 叶洛霍夫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波尔夫挖的那段沟。他点了点头,简短地应了一声: “行,就按你说的。” 波尔夫咧嘴一笑,朝旁边几个人挥挥手: “来!大家伙们,咱们加把劲,跟叶洛霍夫同志那边接上!” “早点干完,早点让水过来!” “好嘞!” 随着波尔夫的话音落下,顿时就有人应和道。 几个人围了过来,大家挥舞着铁锹,泥土飞扬。 波尔夫又喊起了号子,这次声音更响,节奏更快。 其他人也跟着喊,声音参差不齐,但劲头十足。 沟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工地这边也正好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第987章 伊斯特维克 天完全黑透了。 劳作的人们开始收拾工具,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波尔夫拔出插在土里的铁锹,扛在肩上。他走到沟边,弯腰捡起之前脱下的皮坎肩,抖了抖上面的土,重新穿上。 叶洛霍夫也上来了,他先把铁锹在沟边的石头上磕了磕,磕掉沾着的泥块,然后才扛上肩。 等波尔夫牵着马走了过来,两人就并肩往镇子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听着周围的风声、水声、脚步声,再望着远处镇子那边的灯火。 波尔夫开口说道: “叶洛霍夫同志,你们雪林镇这第一工作队,还是这样最晚下班啊。”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叶洛霍夫。 这位老前辈此时没立刻回答,他一如既往地沉默着,过了几秒才说道: “活没干完,心里不踏实。” “以前在沃尔夫格勒,你们也是这样。”波尔夫语气里带着点追忆的味道。 “那时候也是,别人都收工了,就你们队还在忙。修房子、清街道、搬运物资……不是自己的活儿也接来干,总是忙到食堂快收工了才去吃饭。” 说到这他顿了顿,脚步也放慢了些。 “不过好在,现在没见着你们像之前那般拼命了。” “现在天刚黑就下工,要是搁以前,我都不敢相信这是老班长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叶洛霍夫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眉头也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前一个月那次决定召开新党派的会议上,叶洛霍夫被批评了。 批评的理由自然也不稀奇,就是他只顾自己埋头干、往狠里干,导致其他工作队的人都不得不配合他们的作息往后延长工作时间。到最后大家心里都有怨气。 叶洛霍夫不是那场大会上唯一被批评的人。 之后还有其他人被点名,有的是因为工作方法粗暴,有的是因为脱离群众,有的是因为思想僵化。 但叶洛霍夫却是这一个方面的典型代表,他的问题最突出、最普遍,也最难解决。 因为在很多人看来,他其实没有错。 多干活有错吗? 严格要求自己和队员有错吗? 比别人更努力有错吗? 这一切的问题叶洛霍夫想不明白。 在会议结束后,他是最后一个离开会场的。叶格林就在走廊尽头等着他。 “叶洛霍夫同志,你在这件事上受委屈了。” 这是叶格林当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接着叶格林也叹了口气,拍着叶洛霍夫的肩膀说道: “在这件事上,你其实并没有主观上的错误。” “你多干活,没错。你严格要求自己和队员,也没错。你想为根据地多做贡献,更没错。”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叶洛霍夫的眼睛。 “但其他人心里有怨气,而且这怨气还挺多、还挺大,我们也不能一味地认为他们都错了,是不是?” 听着叶格林的话,叶洛霍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但最终却没能说出来。 “所以啊,为什么一个出发点是好的事情,到最后就变成了一件坏事了呢?” 叶格林的声音里带着近乎无奈的困惑,而他也将这个问题留给了叶洛霍夫,告诉他应该在之后的工作和生活中慢慢思考,等之后想通了就告诉他。 同样的,这种课后作业波尔夫身上也有一个。 波尔夫的问题还与叶洛霍夫不同。 他不是干得太猛,而是性子太急。 作为根据地的联络员,他负责传递消息,协调各工作队之间的沟通。但他总是忍不住插手具体事务。 看到哪个工作队进度慢了,他会上去搭把手;看到哪个队员方法不对,他会主动指点;看到哪里有困难,他第一个冲上去解决。 他那句“我可是铁臂波尔夫啊!”虽然激励了很多人,但也造成不少的麻烦。 他是真心想帮忙,真心想多做点事。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 他帮忙,往往打乱了别人的工作节奏;他指点,有时会伤到别人的自尊;他冲上去解决困难,有时会越俎代庖,让原本负责的人无所适从。 “叶洛霍夫同志,在这个问题上,咱俩都是挨个被点出来批评的。” “所以这次我过来,除了给你们雪林镇传递消息之外,也是想要找老班长你一起商量商量” 波尔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叶格林留给咱们俩的作业差不多,说明我们都有着类似的问题。” “你是老同志了,比我资格老,经验多。我想着,能不能一起,将各自的经验结合一下,思考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办法来。” 波尔夫牵着马,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叶洛霍夫的眉毛也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即回复,只是静静地听着。 很快他点了点头说到: “可以,一起商量总能解决一些问题。” “叶格林也批评过我只知道自己干,很少和其他人交流,他说这是不对的。” “既然叶格林说了不对,那我就必须改。” 听到叶洛霍夫同意了,波尔夫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罢,两人也正好走到了镇子前。 雪林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镇子这里也修建了食堂和澡堂,不过规模比起文德镇和科恩城那边的就要小得多了。 归来的众人很快就来到了食堂,波尔夫看了一眼发现今天的食物很简单,只有土豆泥,黑豆汤还有一点腌菜。 品类很少,但给的分量却很足,而且食堂的工作人员看在他们是最晚回来的份上,还多给了每人一个烤土豆。 波尔夫拿起烤土豆嚼了一口,又舀了一勺黑豆汤吹了吹。这汤很淡,基本没什么味道,但热乎乎地喝下去却暖了胃。 两人很快就吃完了饭,接着他们就来到了叶洛霍夫的住所,这是一栋很小的木屋,就在镇子边上。 进来之后,叶洛霍夫点燃了炉灶里的柴火,然后和波尔夫一起从后院抱来了一些稻草铺在了土炕上,两人挤一挤刚好够睡。 此时波尔夫率先说道: “叶格林当时跟我说过,有问题不怕,怕的是看不出问题,也不愿去解决问题。” “既然咱们现在都是光荣的伊斯特维克,就不应该在问题和困难面前低头。” 他说到“伊斯特维克”这个词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味道。 伊斯特维克。 这个词,在一个月前的那次大会上,第一次被叶格林提出来。 这是一个新造的词,也是他们这个新党派的名字。 前一个伊斯特是火花这个词的简写,除了这个意思之外也可以指代星星的微弱光芒。 再结合普拉尔什维克的后缀就变成一个新词。 直译过来可以解释成多数的火花,但经过叶格林的意译之后,意思就成了燎原的星火,也可以是漫天灿烂的繁星! 就像叶格林在大会上说得一样: 每一个伊斯特维克都是一颗微弱的火星,但当我们聚集起来的时候一定能燃起燎原的大火! 波尔夫和叶洛霍夫当时就在台下。 听到叶格林解释起这个新党派意思的时候,他就已经心潮澎湃了。 他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拍得生疼。 他们看着台上的叶格林,听着这个新造的词,回想着自己刚得到的身份,就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滚烫而又灼热,像是要催促他们立即行动一样。 叶格林成立了一个新党派将大家与老百姓区别开来,但与以往的那些党派不同,他们伊斯特维克是以解放全人类、造福老百姓为宗旨而建立的。 之所以要用这个新身份将大家与老百姓区分开来,不是要凸显他们有多重要,比起老百姓有多高贵。 而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服务老百姓! 弄清楚谁服务谁,是每一个伊斯特维克都应该掌握的正确思想。 这是一个充满荣耀的身份,但除此之外就再无任何好处! 在之前的大会上,虽然叶洛霍夫和波尔夫因为作风问题被批评了,但他们身上的品德却被写入了伊斯特维克的章程之中。 每一个伊斯特维克都应该事事争先,都应该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以人民的福祉为自己行动的目标。 忠于伊斯特维克的章程,坚持武装革命的道路,誓要将广大的普拉尔什维克从广泛的压迫中解放出来。 当时叶格林在台上一条条地念完了伊斯特维克的章程,同时也展示了代表着他们伊斯特维克的旗帜。 那是一面红色的旗帜,上面绘有黄色的图案,左边一把镰刀代表农民,右边一把锤子代表工人,工农交叉在一起,然后中间是一把剑代表着革命军以及作为革命先锋的伊斯特维克。 工、农、兵三者共同构成了革命的基石,也预示着他们之后的道路必将充满了斗争。 在那次大会结束后,“伊斯特维克”就成了波尔夫以及叶洛霍夫他们新的身份。 但大家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那么简单,这更是一种责任,是一种承诺,是一种必须用行动去践行的信仰。 第988章 波尔夫的觉悟 “老班长,我嘴巴笨。没有政委同志他们脑子灵光,说不出那么多道理。” “但我相信,只要咱们肯下功夫,不管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波尔夫和叶洛霍夫在屋子里,两人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畅谈着。 这油灯是叶洛霍夫之前在食堂的时候找工作人员借的,等用完了还得还回去的。 对于波尔夫提出的建议,叶洛霍夫其实是认同的,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他却一直都很迷茫。 “我不明白。” 叶洛霍夫摇着头说道,他的语气很是憋屈。 “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带着我的队员们,想着能多做一些而已。” “我们没有强迫其他人跟着我们一块干。他们想干到什么时候,是他们的事。我们干我们的,他们干他们的。这有什么不对?” 说着,叶洛霍夫的语气也不由地激动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挥舞着右手说道: “我们最早出工,最晚收工,干的活最多,完成的任务最重。” 他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但语速还在加快。 “我们带着队员学习,带着他们进步,带着他们比别人做得更好,这有错吗?” “我自己的工作队这边,待得了就待,待不了就退,我也不会拦着。” “他们说我内卷,说我带着大家内耗,我怎么内卷、我怎么内耗了?!” “我们工作队每天晚一点下班,不就是想着多花点时间多做点活,让工作早点完成吗?” 他的呼吸重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嘴唇。 “可到最后,怎么就成了我的不对?” “怎么就成了我逼着大家内耗?怎么就成了我打乱了整体的节奏?” 他停下来,看着波尔夫,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想不通的答案。 波尔夫也看着叶洛霍夫,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眉头也是蹙着的,他也在困惑,但更多的是在思考。 过了很久,波尔夫才缓缓开口道: “叶洛霍夫同志,你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叶洛霍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盯着波尔夫没说话,而波尔夫继续说道: “你想多干活,没错。你严格要求自己和队员,也没错。你想为根据地多做贡献,更没错。” 他顿了顿,目光从叶洛霍夫脸上移开,看向桌上那盏油灯。 灯焰跳动,橙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温暖。 “但问题不在这里。” 波尔夫话音一转,声音随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叶洛霍夫听一样。 “问题在于,我们伊斯特维克做工作,不光是为了自己。” 他重新看向叶洛霍夫,目光变得锐利。 “我们是为了根据地,是为了大家。” “只靠我们伊斯特维克埋头猛干,对是对的,但肯定是不够的。” “叶格林说过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是不足以取得最后的胜利,我们必须依靠和发动广大的人民才行。” 叶洛霍夫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 “老班长啊……” 波尔夫语重心长地说着:“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也反思了很多。” “我觉得我之前的做法是有问题的。” “我遇到的每件事都冲在前面,我看到的每个任务都抢着去做,我碰到的每个困难都积极应对。” “叶格林告诉过我,这样的做法是没错的,但也只是在我是一名革命军战士的时候是没错的。” “但现在我是根据地的联络员,我面对的不是战场上的敌人,而是我们根据地的百姓。” 波尔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在面对百姓的时候,我们的积极、我们的勇于争先为什么会出错?” “为什么其他工作队会对我们有意见?” “我想,叶格林之前带着我们创立了伊斯特维克,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们是人民的先锋,而不是让人民成为我们的先锋。” 说到这,波尔夫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下,他微笑着对叶洛霍夫说道: “老班长你干更多的活,做最多的工是没错。” “但是你在身份处理的问题上绝对错了。” “叶格林同志之前批评我们的时候说过,只要方向错了,之后的路肯定是越走越歪的。” 波尔夫回想起之前叶格林和自己说过的话,忽然间就理解了很多。 叶格林说过他们的革命不是一个人、一个队的事,这是所有人都要参与进来的事情。 大家积极做事当然没有错。 但如果不仔细思考清楚为什么要积极做事,还有做的事情本身是为了什么目的,那就是错的。 叶格林在论及这件事的时候就告诉过波尔夫,一定要搞清楚他们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 很多同志都以为多干活就是进步,就是贡献,但这个想法本身就是错的。 因为真正的进步应该是让所有人都进步,真正的贡献应该是让所有人都能贡献。 回忆像潮水退去。 波尔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接着在他脸上就洋溢起了自信的笑容。 “叶格林同志说得对。干更多的活、做最多的工本没错,但最后为什么会错?” “就是因为我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在为了去完成任务,而不是在为老百姓服务。” 他看向叶洛霍夫,目光灼灼。 “我们伊斯特维克,是要为老百姓服务的。” “之前我们没有目标瞎干、猛干,然后出了错,大家都有怨言。” “我们的确是奉献了自己,但问题是奉献出的成果是给了老百姓还是给了我们的任务?” “我们本应该是为了老百姓服务的,但最后却变成了老百姓在为了我们能够完成任务而服务着。” “这个身份变了,我觉得就是我们之前做错的地方。” 波尔夫神色认真地说道: “现在叶格林给了我们新的身份,我们也有了更加明确的目标,所以我们就应该要搞清楚,之后到底应该怎么干。” “怎么样才能更好地服务老百姓,而不是像之前一样让主次关系颠倒过来。” 第989章 根据地新一年工业发展纲要 当根据地的春耕工作已经在全面开展的时候,作为根据地新中央的科恩城也没有闲着。 在科恩城东郊,新规划出的工业区正在建设着。 这里原本是一片河滩荒地,长满低矮的灌木和芦苇。 去年农忙时节结束后,根据地就调集了周围几个镇子的人手过来砍掉了灌木,挖走了芦苇根,用碎石和夯土垫高了地基。 如今,这片地上已经立起了几座简易的厂房,不少人正在这里忙碌着。 叶格林站在厂房门口,他穿着一件新棉袄,他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后抬手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帘子后面是个宽敞的空间。屋顶很高,由粗大的原木梁架支撑,梁上挂着几盏煤油灯。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得很平,但有些地方还留着车辙印和脚印。 厂房中间,几个人正围着一台机器忙碌着。 叶列茨基在一旁负责指导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组装着这台小巧而精致的机床。 他们工作得十分认真,以至于叶格林进来了也没有发现。 而叶格林也很识趣地没有打搅他们,只是在他们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才上前打招呼道: “叶列茨基同志,下午好啊。” 叶列茨基回过头来看到是叶格林,也笑着说道: “叶格林,你怎么来了?” “快,坐坐坐,别在门口站着啊。” 叶列茨基把叶格林引到了厂房边上的工人休息室内,在这里有着一个小火炉正在燃烧着。 两人坐到了火炉边上,叶列茨基往上边架了一个水壶然后问道: “叶格林,这个时间点过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不然戈尔隆同志应该也不会轻易把你放走的。” 听着叶列茨基的玩笑话,叶格林呵呵一笑说道: “看来这个戈尔隆同志压榨我的这件事就连大工程师你都知道了,再这样下去怕是一整个根据地都瞒不住喽。”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次过来的确有要事要找你商量。” 叶格林介绍道,自己这次过来是想要跟叶列茨基商量一下之后根据地的工业发展状况的。 想先在他这里听一听专家的意见,之后执委会上才好拿出议程大家一起讨论。 尽管斯塔林已经带着第一批工业开垦团前往了北方山脉,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根据地这边就不继续发展工业了。 在得知了叶格林来意之后,叶列茨基也笑了笑,然后给自己和叶格林各自倒了一杯热水之后就介绍起现在的根据地的工业情况以及他对之后发展的看法。 “所以按照叶列茨基同志你的意思,我们可以先以科恩城为中心搭建一个较为完善的初级工业体系,然后等斯塔林那边勘探好位置之后就逐步帮助他们建立相应的产业,但科恩城这边的暂时不动是吧?” 面对叶格林的问题,叶列茨基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说道: “是这样的,叶格林同志。” “我们之前从沃尔夫格勒转移过来的时候的确带了不少工厂设备,但你也知道的,自从大起义之后城市里的大部分设备都坏掉了,我们能带来的基本都是后期进行过无魔化改造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厂房边上的仓库然后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带来的机器从数量上看是挺多的,但大多比较简陋。” “要一下子撑起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叶列茨基说到这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嘴角向下撇了撇,表情也有些无奈。 他介绍到,革命军当时带来的设备大多是动力设备,也就是给机械供能的。 根据地现在保有的小型蒸汽锅炉的数量倒是挺多的,但加工设备就相对较少了。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状况,其实不是他们当时撤离的时候不愿意多带,而是在原材地沃尔夫格勒,相关的机械本就没多少。 自从去了一趟旧大陆彻彻底底地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做工业城市之后,叶列茨基也总算知道了帝国为何会那般骄傲。 虽然沃尔夫格勒是整个北希德罗斯最大的工业城市,几度被誉为北境工业的明珠,但那也只是从整个北地的视角去看的。 叶列茨基摇着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但是要放到帝国的视角去看,这里终究只是个偏远贫穷的殖民地而已,沃尔夫格勒也不过是一众矮子里面看着比较壮的那个。” “对比帝国的核心城市,我们这边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说到这叶列茨基可能觉得不够,还拉着叶格林走到了他在厂房边上的办公室那。 他的办公室就设立在仓库边上,一进门就能看到满墙的图纸和满桌的草稿。在图纸边上还挂着一个写满了推演公式的黑板。 叶列茨基径直走到墙边,指着墙上挂的一张图纸说道: “这是我之前设计的一个火车传动装置,图不是很难,但我们之前的机床却造不出这么精细的结构。” 叶列茨基说,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强调道: “就是这里,设计公差要求十丝以内,但我们的床子车出来却还差十个丝。装上去能用,但磨损快,寿命短,还容易出故障。” 他收回手,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转头看向叶格林,开始介绍着整体的情况。 整个北希德罗斯相对于帝国而言就是一个主要的大粮仓、次要的原材料输出地,以及一大片还算不错的商品倾销市场而已。 因此基于这样的现状,沃尔夫格勒的工厂看似很多,但大部分都只是从事原材料加工和初级工业品制造的。 他走到办公室边上的厂房这,拿起一个油纸包,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黄铜制的阀门,。 叶列茨基把阀门托在掌心,递到叶格林面前说到: “像这种,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结构,但以前的沃尔夫格勒就是造不出来。必须得从旧大陆进口,价格贵,周期长,还经常断货。” 他顿了顿,把阀门放回油纸包,重新包好,放回木箱。 接着叶列茨基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说道。 在大革命开始前,沃尔夫格勒及其周边地区有着13家机械工厂,其中2家是管蒸汽机车的、3家负责中型工厂设备维护的、1家设备改装厂、7家小型设备维护厂。 听起来不少,但真正能造东西的却没几家。 从事船只业务的工厂有8家,不过其中大半是制造木制帆船的,真正能改造维修的蒸汽船的也就位于沃尔夫格勒的3个工厂。 “一家修锅炉,一家修轮机,一家修船壳。还都是小修小补,大修得去旧大陆的船坞。” 叶列茨基掰着手指头轻笑着摇头。 沃尔夫格勒城内这些跟机械相关的工厂大多是以维修改造为主,能够自主生产的部分少之又少。 至于真正能够生产小型机械设备的工厂,有且只有1家,而且还是给面粉厂做配套的。 叶列茨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那家厂子,我去过,就在旧港区那边。” “那地方距离三马酒馆不算远,面积不大,就两间厂房,十几台床子全都是老式的,靠皮带传动,噪音大、精度差。主要是做面粉机的配件,筛子、辊子和轴承座。偶尔也接点外面的零活,但不多。” “以前厂长是个老头,也是一只吸血鬼,不过还算懂点技术,但为人十分高傲,总是看不起人。” “之后可能是被我们送上公审大会烤了吧,反正我再也没见过他。” “而在我从旧大陆回来之前,根据地的主要加工设备就是从这里弄来的。” 说完机械制造领域,叶列茨基也顺带谈论起了其他方向的产业。 沃尔夫格勒在他们发动大革命之前就有着很多家大型钢铁厂,但基本都是生产钢锭的居多,后续的钢铁加工产业也是约等于零。 除了一家生产铁钉和钢板的小工厂之外,其余的所有钢制部件都严重依赖从旧大陆进口。 在这里炼出来的钢锭,大部分会直接装船,运去旧大陆。 只有少部分的钢锭会留在本地,经过粗加工后勉强满足一下本地的农具需要。 可以说在炼钢和机械制造这方面整个布尼亚克地区都有着不错的潜力,也有着庞大的市场可以支撑技术的进步。 但其整体的发展就是起不来。 整个布尼亚克地区真正占绝对多数的工厂其实是造纸厂、面粉厂和炼铁厂。 这样的工厂分布其实也符合戈顿河大航运的贸易情况,在这条最终目的地是通往旧大陆的航运中,木材、粮食和矿产就是最为主要的大宗商品。 沃尔夫格勒作为戈顿河入海口最为重要的城市,自然也就承接了部分产品加工的职能。 在这里有着28家面粉厂,17家香肠加工厂和1家罐头加工厂。 而且那唯一的一家罐头加工厂还是有军方背景,是要给帝国提供军队制式猪肉罐头的。 说完食材再说木材,这边的工厂就比较多了,各类木材加工、造纸、印刷、家具制造,再加上船舶木材处理的工厂,在沃尔夫格勒总共有着171家,相对于其余的工厂有着绝对数量的优势。 相比之下诸如火柴、搪瓷、化工等工厂的数量一共加起来可能都还没有20个。 “因此,在根据地去年的工业发展规划中,我就根据我们带来的设备数量有限规划了木材加工和炼铁这两个主要行业。” “在辅以一定数量的制砖厂和水泥厂,生产砖块和叶格林你发明的那种简易水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满足我们根据地的建设需求。” 叶列茨基介绍着说道。 虽然去年年初的时候他就带队前往了旧大陆,但即便他不在,工业技术部的同志们也完美地完成了他一开始的规划。 现在别看根据地才建立了一年,但相关产业的发展却十分健康。 得益于统一规划、集中管理的优势,根据地在工业建设上的速度其实是很快的。 根据地现在已经在沃洛夫城为中心,结合周围的岔河口镇、雪林镇、高岗镇、岗岩镇建立一套小而精的木材加工体系。 整个木材加工体系现在每日的木材出货量不仅能满足根据地自身的发展需求,甚至已经能够反向对外出口一定数量的木材了。 可以预计的是,随着沃洛夫城周边区域的进一步开发,相关的木材产业一定会进一步壮大。 可能要不了多久,木材出口就将成为根据地对外创汇的主要手段之一。 而且也不光是沃洛夫城,在西南面的纳尼尔城也建设了一个以城市为中心,周边几个镇子为支柱,以河流为链接网络的炼铁产业。 根据地现在虽然暂时还没有突破高炉炼钢的技术壁垒,依旧是以小高炉或土法生产,但是已经可以做到每月炼出生铁28吨。 根据地在这一点上的成绩虽然看着不算喜人,但叶列茨基对此却充满了信心。 毕竟钢铁行业的技术含量肯定是要比木材行业高的,而且根据地去年的主要任务也都是以农业生产为主的。 因此才会出现以小高炉或土法生产为主的情况,毕竟靠这些方法所生产出来的生铁已经足够制造农具了。 在粮食问题没解决的当下,工业发展是必然会受到限制的。 不过好在今年的情况好很多了,叶列茨基也敢稍微上马一两家大型的钢铁厂试试。 之前沃尔夫格勒的炼铁厂设备因为通天塔的爆炸而大多损坏了,但好在革命军之后从艾森海因那里缴获了不少炼铁设备。 但运气很不好的是,在之前的战斗中,那些大型设备由于过于沉重的问题,没能及时通过伊姆拉河,在帝国第二集团军登陆的时候就全都留在了格林尼亚那里。 而之后虽然叶列茨基在旧大陆购买了不少矿山和炼铁设备,但也是因为过于沉重的关系没能在最后时刻被搬上船去。 虽然这些设备也是刻有魔力符文,也是需要燃素来运作的。 虽然叶列茨基不在的时候,但根据地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以阿尔乔姆为首的专家们开始以剩下的设备为模板开展了无魔化改造。 “现在设备的问题其实已经解决了,唯一还欠缺的就是燃料问题了。” 叶列茨基笑着说道:“以前有燃素的时候什么问题都好说,但现在不用燃素了我们就必须想办法找到一种能够提供极高热量的燃料出来。” “光是烧煤肯定是不行的,热值不够,温度上不去,炼不出好钢。杂质也多,烧出来的铁脆,容易裂。” “所以我们下一步计划就是试着在钢铁厂建起来之前,先去探索一下叶格林你之前提到的焦炭。” 第990章 好友重逢 四月的山间已经见不到任何属于冬日的痕迹了,最后一丝料峭的寒意也已经被从南面而来的轻风给揉碎,散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沟谷里的溪流活泛了起来,水声比前些日子响了许多。溪水冲开岸边的枯草和碎石,带着欢快的曲调顺着蜿蜒的路径向着下游奔去。 天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给一切都蒙上一层柔和的灰调。 沿着山峦起伏,树林的色彩也变得层次鲜明起来。 云杉墨绿的树冠经过一个冬天的反复洗涤,绿得沉静而浓郁;白桦树的树干上,无数细小的芽苞也已经微微绽开,探出了嫩绿的尖儿。 春风拂过时,整片林子发出簌簌的轻响,再结合着那鸟语花香,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万物勃发的气息。 在去年才被开垦出来的河谷平地上,到处都是劳作的人影。 埃里森呆呆地看着这番景象,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田地,移到近处的集市,再移回更远的山峦。 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嘿,埃里森,喂喂喂。” 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埃里森,汤都凉了,你再不喝,我就帮你喝了。” 说话之人正是埃里森的大学舍友兼好友戈拉耶夫斯基。 他的声音洪亮,是个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此时的戈拉耶夫斯基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站在埃里森身旁,碗里盛着满满的土豆泥,上边还点缀着很小的两块肉和几片菜。 戈拉耶夫斯基不是很清楚这是什么肉,吃着很柴,十分耐嚼还有些微微的酸味。 但在他看来,不管是什么肉,反正只要裹了面包糠油炸一遍之后都是好肉。 戈拉耶夫斯基拿勺子舀了一勺肉吃了起来,而此时埃里森也才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将视线从山下收了回来,转而看向戈拉耶夫斯基,他咧开嘴笑了笑,笑容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戈拉耶夫斯基,刚刚有点儿走神了。” 他拿起汤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汤确实凉了,原本该有的鲜味此时只剩下了单调的咸味和一点菜叶的涩味。 埃里森趁着现在汤还没有完全凉透,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戈拉耶夫斯基此时看着自己这位舍友,无奈地摇着头。 说起来,之前他们刚毕业的时候,自己就是被埃里森拖着陪他一起回白水港老家的。 那时候的他们,本来是计划着想要趁埃里森父亲去世,他们大哥和二姐趁着分家产的机会浑水摸鱼,弄点机器设备或者熟练工人过来投靠革命军的。 但没想到,他们反倒在那边机缘巧合地加入了革命军的队伍,然后陪着鲁金斯基他们直接攻打了白水港最大的吸血鬼家族。 并且最后还功成身退撤了出来。 这一系列的事情发展得如此之快,让戈拉耶夫斯基到现在回忆起来都会感到不可思议。 “说起来,我们来根据地已经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吧,埃里森这段时间究竟在忙什么,我都好一段时间没看见你了?” 戈拉耶夫斯基嘴里还含着土豆泥,说话有些含糊地问着。 他的眼睛盯着埃里森,眼神里带着好奇。他的脸颊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有些深,但眼睛很亮,褐色的瞳孔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清澈。 埃里森又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抹了抹嘴,然后说道: “忙的事情有很多,但要说起来基本都是在各部门到处转转打杂的。” “毕竟戈拉耶夫斯基你也知道我学的这专业看着是高端大气,但要真的下到工厂去,基本什么事都能摸着点边,但什么事都不精。” “除了在帮阿尔乔姆先生计算一下锅炉热值之外,基本就没多少能真用得上我的地方。” 他说完,笑了笑,那笑容中多少带着些无奈的神色。 戈拉耶夫斯基也把最后一口土豆泥塞进嘴里,正用勺子刮着碗底,一边刮一边说道: “但你好歹有事做,有地方跑啊。” 他说着,声音不由地低了些。 “哪里像我那边,整天就是报表、数字,核对来核对去。搞完这一批还有下一批,简直没完没了的。” 埃里森转过头看来,只见本就很瘦的戈拉耶夫斯基此时的脸上虽然比之前的时候圆润了一些,但眼底下却有着淡淡的青黑,并且还有着要加剧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呵呵一笑,随即又开始闲谈起来。 说到自己现状的时候,埃里森有些无奈地笑着,但好在他性格还不错,也乐于学习新知识。 虽然自己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在根据地这里暂时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他却借着这个机会学到了很多以前在学校里学不到的知识。 “我现在啊,是真的佩服根据地这边的气度。” 埃里森忽然说,语气有些认真起来。 “这里的教育都是免费的不说,竟然还强制大家必须入学。” “要是放我老家那边,即便是最会演戏的议员都不敢提这种建议的。” “要真有人敢提,第二天报纸上就会有一堆人骂他天真愚昧,根本不懂搞全民教育究竟要花多大的财政开支,而且搞出来又能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还要让底层脏兮兮的工人去歌剧院跳舞不成?” 在说到自己家乡的时候,埃里森一向都是有些毒舌的,尤其是在提及帝国官僚的时候。 而等他骂完了帝国那边,接着又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片新建的二层小楼。 只见不少孩子在小楼前面的操场那嬉戏玩耍,而他们身后的小楼那似乎还传来了整齐的读书声。 埃里森手指着科恩城第一小学,语气骄傲地说道: “看看这气度、这手腕,这才是闹革命该有的样子啊。” 听着埃里森那有些骄傲的话语,戈拉耶夫斯基也点了点头。 他很赞同埃里森的这个说法,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纠正了埃里森错误的表述。 “免费倒是没错,不过强制的只有扫盲和小学阶段。” “要真是全民高等教育,根据地的财政根本支撑不起。” 戈拉耶夫斯基摇着头说道,接着想了想又补充起来: “不过我听戈尔隆先生说,今年根据地就要在科恩城设立第一所中学了。” “由于是第一年开设,所以只要是没成年的小孩都可以去读,不过只需要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通过小学的学业考试。”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粗布手帕,擦了擦手,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们政务部已经在和教育部那边商量了,大家准备把这场考试定在今年的六月初。” “等小学高年级班毕业的时候就可以让孩子们去考试了,不过通过率应该不高。” “毕竟我们的小学也在刚平稳运行一年,还不足以培养合格的小学毕业生。” “这次开设中学其实就是给那些其实已经学会了小学知识,但暂时还不能安排去工厂的孩子们准备的。” 戈拉耶夫斯基说起“政务部”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熟稔。 他在政务部虽然只是打杂的,但接触到的信息,听到的讨论,让他对根据地的运作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这种了解让他说话时,多了一份底气,也多了一份责任。 他继续介绍道: “听说阿尔乔姆教授在去年入冬的时候就带着其他几个教授在试着编纂中学的教材了。” 说到这戈拉耶夫斯基瞅了瞅周边的人,然后靠近了过来捂着嘴对着埃里森说道: “阿尔乔姆先生他们编的教材我之前的时候悄悄去看了一下,埃里森你知道吗?” “那里面基本全是数学和物理,文科的内容就没剩几个。” “听说是因为沃尔夫格勒大学的那几个文科教授一开始就没跟着过来,其余过来的也待不了几天就走了,剩下的基本全是理工科那边的。” “一群理工科的教授,你让他们编写文科教材简直就是难为他们了。” “所以之前的时候戈尔隆先生就把他们的第一版方案否决了,然后只保留了6成的理工学科,剩下的文科内容听说是交给了叶格林去帮忙撰写的。” “不过最后这个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所以你听听就得了,可不要乱传啊,我可不想变成瞎造谣的人,这会影响我评选今年的先进分子的。” 戈拉耶夫斯基最后的告诫着埃里森说道,而后者也认真地听着。 接着两人又聊起了其他的话题,在此时埃里森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 “说起教育问题,我突然想起,戈拉耶夫斯基你之前欠大学的助学贷款还没还呢。” “听说你家是把房子都抵押了才贷到这个款让你上大学的,现在你都过这里来了,家里那边不要紧吧?” 戈拉耶夫斯基白了埃里森一眼。那一眼很快,带着点嗔怪,但没真生气。 “你这家伙,之前拉我入伙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茬,现在才想起来了?” 第991章 埃里森的新工作 在说起自己家人的时候,戈拉耶夫斯基嘴角又向上翘了翘,有些轻松地说道: “这件事埃里森你用不着担心的,我之前的时候遇到安德列波夫跟他提过这事,他告诉我他会帮忙向根据地申请处理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 戈拉耶夫斯基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解释道: “就在前两天,安德列波夫同志就找到我说事情已经搞定了,他们已经找了我的家人并且和他们已经谈了好了,他们都愿意来根据地这里。” “具体是怎么处理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我滴个乖乖,他们可真厉害!” “他们竟然能说服我那个古板的老父亲放弃家里的祖业跑到这里来。” 戈拉耶夫斯基手里还拿着碗,表情十分惊讶地说道: “要知道我父亲老人家可是一直都看不上北方这边的,嫌这里穷,嫌这里脏,更不用说说要举家搬过来了。” “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姐他们可都是在我老家本地安家了的,这次听说都要过来。” “真不知道安德列波夫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戈拉耶夫斯基摇着头语气很是不可思议,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时两人又拿着饭碗去食堂再添了一碗饭,由于是续饭的关系,这次给的就只有黑豆糊糊了。 根据地的食堂这边不够吃是可以继续加的,但第二碗就不给主菜了,给的一般都是各种糊糊之类的。 虽然管饱,但味道就不怎么样了。 毕竟按照根据地食堂的给饭量,一般情况下一餐是能够吃饱的。 至于怎么判断来的那个人是打饭的还是续饭的,其实也比较简单。小食堂人少,食堂阿姨自己就能记住,而大食堂人多就是看来得人手里的碗是不是干净的。 毕竟根据地在食堂吃饭,打饭是免费的,但拿盘子、拿碗却是需要花钱的。 不过大部分时候,工作队是可以用自己的工分抵扣的,因此真正在食堂花钱吃饭的人反倒是少数。 虽然之前的时候也出现过有人把碗给舔得十分干净,过来再打一份饭菜的情况,但食堂的工作人员一般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种人一般都是刚来的难民,现在刚过上好日子还不习惯,大家都可以理解。 反正这种人只要在工作队那边干上一个月,体会到了稳定的生活之后基本就不会这样做了。 而且更不用说,他们能把食堂的盘子给舔得干干净净的,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可怜他们了。 要知道食堂这里的盘子在造型上可是十分独特的。 从上面看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造型,然后上边两个凹陷下去的小方格,下边一个大的,边上还有一个竖着的和一个圆的。 方的格子都是用来盛放主食和菜品的,圆的那个是用来叠放汤碗的。 这样的盘子一般人的家里根本不会准备,也十分不实用,但用在人流量高的食堂就刚刚好。 因此食堂的工作人员也根本不怕有人拿着外面的碗过来冒充。 而且除了这种以外,食堂那边还有一种类似钵盂的大碗,就是戈拉耶夫斯基现在手上拿着的这个。 这种碗数量比较少,一般都是给那种胃口大的人准备的。 而戈拉耶夫斯基就是这样的人。 此时他一边喝着没什么味道的黑豆糊糊,一边和埃里森聊着各自工作上的事情。 这时候埃里森感叹着对戈拉耶夫斯基说道: “老同学啊,我有时候真是羡慕你们这种坐办公室的,不像我们需要到处跑。” “工厂,矿场,工地,哪里需要算热值、算效率、算物料配比,我就得像一头骡子一样往那里钻。” “有时候泡他一天下来,我回去倒在床上就睡了。” 戈拉耶夫斯基听到这话,当即连糊糊都不喝了,他情绪激动地反驳道: “你还羡慕我们?!” “埃里森,你要不想想你在说些什么,你们工厂那边好歹每天到了晚上就能下班了,但你看看我们呢?” “我从大早上爬起来就坐在办公室里,坐他一整天就算了,等会儿还得回去加班,我现在屁股都坐麻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要站着吃饭,就是因为我已经坐了一整天了,现在根本就不想坐下去了。” 他说完,喘了口气,脸颊因为激动有些泛红,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 戈拉耶夫斯基大学是会计专业的,来到根据地后原本是去了后勤审计部那边,但后来由于政务部这边工作太多的缘故给调了过来帮忙。 然后这个忙一帮就不带停的。 他每天面对的就是些无穷无尽的数字:粮食入库数、物资分配清单、人员调动记录、建设进度报表…… 这一系列的东西,光是放在表格上看着就会让人感到眼晕。 核对,汇总,誊抄,再核对,这一系列工作他必须从清晨天刚亮,忙到夜半三更。 每天唯一能休息的时候也就中午和晚上吃饭这会儿了。 埃里森看着喋喋不休的戈拉耶夫斯基,有些无奈地摇着头,他知道自己老同学的性格。 在大学时,戈拉耶夫斯基就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现在他能这样抱怨,说明他的工作压力的确太大了,大到他这个习惯忍耐的人,也忍不住要倒苦水。 于是埃里森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他冷静,然后他转移着话题说道: “哎,消消气戈拉耶夫斯基。生气不好,生气不好。” “我知道你现在忙,但我现在也得到新工作了,之后估计比你还忙呢,而且还是那种费心费力的忙。” 本来有些生气的戈拉耶夫斯基一听埃里森可能要比自己更忙了,当即就不生气了,他眨了眨眼、身体前倾着问道: “什么新工作?能比你算锅炉还费心?” 埃里森扯了扯嘴角,回想着自己之前听到这个工作安排时候的荒谬感,摇着头说道: “戈拉耶夫斯基,你也知道我大学读的机械热力学专业嘛。” “然后也不知道上头是不是看着我专业上有着‘热力’两个字,就安排我去想办法解决焦炭生产的问题。” 戈拉耶夫斯基听着埃里森的话,然后大大的疑惑写在了脸上。 “焦炭?” “这是什么东西?跟煤炭有关系吗?” 会计专业的戈拉耶夫斯基不是很懂这个词的意思,而埃里森也解释着说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了,不过听说是是从煤炭通过干馏提炼出来的。” “煤炭里还能干馏这玩意儿,煤炭不是点燃了就会把自己烧没了吗?”戈拉耶夫斯基再度插话道。 而埃里森也尽可能的解释着说,干馏大概就是在没有空气或者空气很少的情况下,把煤加热到很高的温度。 具体的反应原理他暂时还不是很清楚,但他之前已经拜托安德列波夫帮忙去调查了。 然后根据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来看,这东西的确有些小众。 在希德罗斯这边暂时还没有相关的产业,他们反倒是在旧大陆那边发现了。 不过与埃里森他们所设想的不一样的是,焦炭在那边是酿酒厂专门配套生产出来熏麦芽的。 作为蒸馏工序的一部分,他们的规模不大,但技术细节捂得很严实。 “然后说道你也知道的,”埃里森继续,声音压低了一些说道: “旧大陆那边的天一直都是黑黢黢的,除了魔法森林之外基本就没啥树木了。” “虽然旧大陆的所有工业都依赖燃素,但燃素并非万能,尤其是在一些在特殊的行业上。” “熏啤酒花如果用上燃素,估计连设备带材料一起都会被烧个干净。” “但旧大陆那边木材稀缺,所以很多啤酒厂就会把煤炭作为主要燃料。” 埃里森介绍着说道,酿酒行业需要蒸馏,但直接用煤炭烧火加热蒸馏罐,蒸出来的酒会有种硫磺味,又冲又难喝。 所以旧大陆的啤酒厂就试着改良了起煤炭的提炼技术。 而焦炭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但问题是这种基于酿酒技术而提升的焦炭生产工艺要变得规模化、工业化还是需要大量改进。 他说到这里,埃里森停了下来。山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傍晚的凉意。食堂那边的人声渐渐稀疏,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清晰起来。 “所以……” 戈拉耶夫斯基迟疑地开口问道: “咱们根据地要搞的钢铁也需要这个?就不能直接用煤烧吗?” 他记得在政务部听人议论过,根据地现在自己能炼生铁,但质量不稳定,产量也上不去,好像就跟燃料和温度有关。 埃里森摇着头,脸上露出一种“你终于抓到重点了”的表情,但这表情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不行。叶列茨基先生明确说了,光烧煤,炉温上不去,不稳定,杂质也多,炼出来的铁脆,容易裂。” “要炼出能用来造机器、造更好工具、甚至将来可能造更复杂东西的钢,需要更稳定、更高温、更纯净的热源。焦炭,理论上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 “理论上?”戈拉耶夫斯基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词。 “对,理论上。” 埃里森苦笑,翻开笔记本,指着里面一幅极其简陋的、像是凭想象画出来的炉体结构草图。 “旧大陆酿酒厂那套,是小打小闹。一个炉子一次投料可能就几百斤煤,老师傅看着火色凭经验控制温度,烧好了扒拉出来浇水冷却。” “这种法子速度慢,产量低,质量也不稳定。” “咱们要的是能一天处理几吨、十几吨煤,能连续出焦,温度控制得相对准,质量还过得去的法子。” 用手指敲了敲草图,说道: “这玩意儿,没人知道怎么造。图纸没有。工艺参数也没有。关键设备用什么材料,我们也不知道。” “连到底需要多高的温度,煤种怎么选,干馏出来的产物怎么处理我们全都不清楚。” 他越说,语速越快,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拉着。 “我现在光是想想就头大。” “热力学公式我知道,传热计算我能算个大概。” “但具体到怎么砌这个干馏炉、用什么样的耐火砖才能扛住那种高温还不裂,热量怎么分布才均匀、怎么把煤送进去、又把焦炭拿出来而不让空气进去破坏过程、怎么收集那些冒出来的、据说有毒还能着火的煤气……” “还有规模放大之后,所有问题都会加倍出现”。 戈拉耶夫斯基听着,仿佛能看到无数个问号在埃里森头顶盘旋。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那堆永远也算不完的报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那些数字是确切的,加减乘除是有固定法则的。 而埃里森面对的,是一片充满未知的迷雾,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戈拉耶夫斯基问,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同情,。 埃里森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开始泛起灰蓝色的天际。然后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知道。” 他老实说道: “但总得试试。阿尔乔姆先生给了我一些旧大陆关于煤炭和干馏的零散资料,大多是描述现象,没什么具体工艺。” “叶列茨基同志说,根据地会尽力支持,需要什么材料、找什么人帮忙,都可以提。” “但怎么弄……” 他摇了摇头,“得我自己琢磨了……” copyright 2026 第992章 夏伦卡的码头 五月的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温润的水汽温吞吞地扑在脸上。 天光均匀地洒了下来,云层厚薄适中。虽然没人知道这光是怎么来的,但大家都清楚的是这个季节四下里都是亮堂堂的。 河岸边的泥土吸饱了水分,颜色深黑,光是看着就能够感觉到上面的松软。 要是一脚踩下去绝对能直接陷进去大半条腿。 戈顿河在夏伦卡这里拐了个很大的弯,水面开阔了些。 城市建在了水流稍缓的南岸,码头长长地伸进河里。 码头是用木桩和厚木板搭的,桩子泡得发黑,滑腻腻地长着青苔。 木板被踩得发白,边缘有些翘起,走上去吱呀作响。 几条平底货船挨着码头停靠,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不停地发出着单调的吱扭声。 一条中等大小的货船从北面顺溜而下,刚刚靠岸。 船头刚接近码头就远远地抛过来了绳索,早已等待在码头上的力工们赶忙上前捡起绳索牵引着船只靠岸。 随着船只靠近,更多的绳索被扔了上来,而在这些力工的配合之下,这艘船也安安稳稳地卡进了两个栈道中间。 船还没稳当,一个年轻人就迫不及待地从船舷翻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旧衣服,看模样应该是个水手,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但筋骨结实。 他身上是件淡蓝色的粗布短褂,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两条胳膊晒得黝黑。 他跳得很匆忙,但落地的时候却很稳,只在木板上一蹲就站直了。 “嘿,你个小子,毛毛躁躁的小心点别摔着了。” 船上传来一阵有些沙哑的呼喊声,而这位年轻人也笑呵呵地说道: “放心吧,杜克大叔,我之前可是练过的,这点高度对我来说可不算什么。” “那行啊,你小子想显摆,耐不住寂寞,那就去把船只的靠岸手续办了。” “好咧,都听你的,杜克大叔。” 年轻人笑着回复道,顺带抬手抹了把脸,就撒丫子地朝着港口办公室的位置跑去。 夏伦卡在前年的时候曾经被革命军占领了一段时间,这些从沃尔夫格勒过来的革命者烧死了城里的十二人议会,同时也彻底清理了曾经为吸血鬼服务的港务所。 将繁杂的港务机构给精简到了最低,并且还系统性地设计了一个小而精的政务体系。 当革命军走了,第七方面军的人过来之后,那位素有手段的马尔森将军不仅没有清算革命军设置的机构,反而主动地承接了这套体系,并且按照革命军的设计填充上了自己人。 他这样的举动顿时就让在革命军那里吃过甜头的小商人群体不再那么敌视他们,而原先跑路的那些贵族回来之后想要重新组建市议会也被那位将军以各种理由给推脱了。 之前的时候那些贵族在城市里闹得可凶了,但自从出了几次严重的、有且只针对圣血贵族的治安事件之后,这群人才逐渐地老实下来。 到现在,夏伦卡的港口虽然因为戈顿河航运量减少的关系比起往年要清冷了一些,但港口这里收上来的赋税却要比之前高了很多。 并且从第七方面统计出的数据来看,如果再这样维持下去,相信过不了几年港口的赋税就能够达到以往的两倍以上。 当然赋税再多,也和一线的这些港口工作人员没什么关系了。 只见在夏伦卡的码头边上,挨着堆货场那有个一个小棚子,里面摆着几张旧木桌。桌后坐着几个人,他桌上摆着几本厚厚的登记簿。 而他们就是夏伦卡的船务登记人员了。 之前从船上跳下来的年轻水手昂首大步地走过去,他来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货单,放在桌上,然后笑呵呵地说道: “老哥,我们要卸货,章程是怎么个走法?” 桌后的记录员,看着四十多岁,脸颊瘦削。 在听到年轻人的话后笔尖没停,只在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写完一行,才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货单,又扫了一眼水手。 “哪条船?” “小青蛙号,亚季来的。” 水手用拇指朝身后港口那的船,笑着说道: “上层的主要是些皮子,还有些山货药材,下层压船底的是木头,以杉木和樱桃木居多。” 记录员点点头,伸手拿过货单,就着天光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和印章。然后他翻开登记簿新的一页,蘸了蘸墨水,开始抄录。 水手也不催,就站在那儿,双手叉着腰,脸上笑呵呵的,他目光扫过码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工人们正从刚靠岸的另一条船上卸货,喊着号子背着沉重的麻袋,踩着弯曲的跳板搬运着物资。更远处,集市那边也是一片热闹。 记录员写完,在货单上盖了个戳,退回去说道: “三号码头,老库房那边,去找穿灰色衣服的老伊万交钱。” 水手接过货单塞回怀里。但他没立刻走,反而看了看没什么人的登记处,然后往前凑了凑闲聊着问道: “哎,老哥,我打听个事儿呗?” 记录员正把笔插回墨水瓶,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就下游,沃尔夫格勒那头。” 水手笑着,低着头问道:“前阵子不是风紧,说要卡船限货吗?闹得我们这帮跑船的心惊肉跳的。” “我想问一下,现在到底咋样了?还卡不?” 记录员听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往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卡?” “拿什么卡,拿头卡吗?” 水手一愣,记录员继续说道: “都二月份的事儿了,你们这帮亚季的,消息怎么每次都这么慢。” 记录员昂起头来,带着点骄傲的语气说道: “帝国的第57师,知道吧?” “去年年底才重组完毕,这才没两天,就又让人捶散了架子,听说师长在战场上都直接没了。” “吃了这么大亏,脸都丢到帝都去了,还卡?” “他们现在巴不得河上太平点呢。” 水手眼睛睁大了一些,惊讶地说道: “真……真打输了?” “我之前听着些风声,还以为是瞎传的呢……” “输?” 记录员又哼了一声,不过这次更轻了一些。 “岂止是输。编制打残了,人心也打散了。” 他摇摇头,重新拿起笔。 “反正啊,你们现在放心跑你们的船。” “还禁令呢?早就没影儿的事了。” 听到这年轻水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肩膀松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啊,我们这些跑船的就图个安稳。” “是真怕他们搞这种禁令的。”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 “还有啊,老哥你消息灵通,知不知道具体咋回事?” “那第57师好歹也是帝国正牌子的部队,到底是让什么人给收拾了?” “这年头还有谁有这个能耐啊?” 记录员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一会儿,他微微抬眼有些警惕地看了看水手,但仔细瞅了一眼之后又低下头去,摇着头扯了扯嘴角说到: “我?” “一个记船号、看过期货单的,能知道啥具体的过程?” “上头打架,我们下头听个响罢了。” 他顿了顿,下巴朝集市那头扬了扬。 “你个年轻人真想听个囫囵故事,就去那边,卖报的摊位就在那儿。今早刚到了一批沃尔夫格勒的小报,油墨味还没散净呢,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正好有一篇讲这个的。” 水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集市边缘果然有个用破木板搭的小摊。 他点点头,挥手告别道: “得嘞,谢了老哥了!” 说罢他转身朝着那边走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记录员看着他走远,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忙起自己那可有可无的工作。 说起这件事,其实记录员本身是很清楚的,只是不愿意跟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过多交谈而已。 毕竟自己现在的这份工作可是一个铁饭碗了,没必要因为一时嘴快而莫名其妙地丢掉。 马尔森将军对他们这种人的照顾可不少,他可不能辜负将军大人的恩情啊。 copyright 2026 第993章 将军的提问 随着五月的到来,也到了戈顿河大航运一年之中繁忙的季节了。 虽然年初的时候下游的沃尔夫格勒就宣布了要限制船只入港、货物出口的政策,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宣布没多久就默默取消掉了。 有好事者猜测,这转变可能是跟年初那场军事冲突有关。 重组后的皇家陆军第57师在这场冲突中被消灭了大半的编制,尽管溃兵之后都逃了回来,但其指挥系统却再度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这个师在前年的战争中就被叛匪们给屡次重创,其原本的师长也在战后引咎辞职。 新来的师长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贵族,有着圣血贵族少有的冲劲和豁达。 但事实证明他的这些优点放到战场上之后就变成了鲁莽和轻浮。 他自己身死殉国无所谓,但却使得布尼亚克地区的局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总而言之这就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蠢货…… 河畔营地的指挥所里,马尔森将军坐在靠窗的木桌后,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报纸是沃尔夫格勒城市小报,纸张粗糙,油墨味很重,字印得有些模糊。 马尔森将军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一行一行扫过版面。 他的手指捏着报纸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河水流淌的声音隐约传来,混着远处码头装卸货物的吆喝,还有风掠过帐篷顶的噗噗声。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 随手将眼镜放在桌上,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有些凉了,入口微涩,但香气还在。 “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蠢货?” 马尔森将军低声念出报纸上的句子,声音不高,带着点玩味。他的嘴角向上扯了扯,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来这篇文章的作者还挺有文学素养的嘛,竟然都用上了远东那边的古老谚语。” 他摇着头,将报纸平摊在桌上,用手掌抚平卷起的边角。 斯特塞尔上前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桌上散乱的几份文件,一份一份叠好,放在桌角。 然后他拿起那份报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方正的小块,放在文件堆最上面。 “见将军这般摇头,难道是这报纸上写得不对吗?”斯特塞尔问道,声音平稳。 马尔森将军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闭着眼,茶杯抵在唇边,停留了几秒,才放下说道: “不是不对,而是太对了。” “那将军为何还要摇头,难道这报纸上还藏着什么没写出来的东西。” 斯特塞尔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 马尔森将军则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斯特塞尔脸上,语气轻松地说道: “倒是没藏什么特别深奥的东西,但这篇评论发的时间就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手指在腹部轻轻敲了敲,问道: “斯特塞尔我问你,今天几号?” 斯特塞尔瞬间站直了身子,他的嘴唇抿了抿,然后开口道: “回将军,今天是圣血历1290年的5月7日。” 马尔森将军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第57师被那所谓的流寇水匪们给打败,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回将军,是2月10日。” 马尔森将军笑了,带着点嘲弄,又带着点了然。 “二月份的事情,三月的时候军部那边的处理方案就已经出来了,但为什么这篇文章非要放到五月才发出来?” “三个月,足够很多事情尘埃落定,也足够让很多人被遗忘。”” “但为什么要现在提起这件事?” “而且别的地方不发,反而只在沃尔夫格勒的城市小报上刊登。”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重新交叠,握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斯特塞尔,眼神里有一种笑的意味。 “斯特塞尔你说,发这篇文章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斯特塞尔愣住了。 他能感觉出来,马尔森将军这是在考验自己。 不是那种上级对下级的考验,一出错就会影响前途的考验;而是老师对学生布置作业的那种。 斯特塞尔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马尔森将军在教授自己政治经验呢。 于是乎他开始沉思起来,并在心底思考着: 首先从这份报纸发行的地方来看,这肯定是第一集团军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卡森堡王子安排的。 众所周知在之前的战斗中,卡森堡王子在最后的时刻带领着第一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残部收复了失地,让布尼亚克总督区又重新回到了帝国的掌控当中。 虽然前期的战斗一直不太顺利,但好在他们还是比帝国预计的时间要提前了一年多完成了任务。 然而作为那场战争的参与者,斯特塞尔实在太清楚了,这根本不是第一集团军的功劳。 压根就是革命军他们自己伤亡惨重之后主动退出去的。 那帮人……怎么说呢,很古怪。 他们的做法、他们的战术都让人摸不着头脑,而且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竟然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取得战斗的胜利。 然而斯特塞尔以及一众参与过那场战争的帝国指挥官们都不得不承认的是,革命军的路子他们看不懂,但他们的战略从如果从事后的角度去分析却能够发现,革命军在总体战略上是一直压着帝国军一头的。 而且不光是当时,就连他们撤退到山里去之后,他们留在外边的那两支游击队也是一直在左右着周围的局势。 他们第七方面军在很早的时候就与这两支游击队小小地交过手,但最后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事实证明,手里没有了城市要防守的革命军比之前更难对付。 他们的部队可以随意穿梭在各处地区,只要你的主力部队不聚集,他们就会像天上的秃鹫一样一直围在你身边,然后趁机啄你一块肉下来。 但如果你把主力部队都聚集起来打过去呢,他们又会跑得无影无踪的。 这样的战术不管是他们第七方面军还是第一集团军都没法应对,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他们和革命军之间的和平必定是短暂的。 不管是帝国军务部重新回过神来想让他们继续围剿,还是革命军发展壮大了要向外扩张,战争都必然来临。 因此对于他们第七方面军以及下游的第一集团军来说,在下一场战争到来前,训练部队保存实力就是最为优先的工作。 然而在这个时候第一集团军旗下的第57师却在一次冲突中被“不知名”的水匪给打垮了编制,而且在这件事过去将近三个月之后,第一集团军的总指挥官卡森堡王子竟然让人刊登了一篇文章来抨击之前的第57师师长。 这样一个做法显然是有些反常的,而斯特赛尔很快也在其中悟出了一些东西。 他试探着说道: “将军,您是说卡森堡王子那边在忙着清算自己人?” 马尔森将军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认可的神色。 “回答对了,不过那可不是什么自己人,而是外来的人。” 他说道,身体向后靠去,重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像在指点什么。 “就像我们这次扩编,上头都涌过来了不少关系户一样,第一集团军那边肯定也是如此。” 他的手指收回,落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帝国的指挥官比帝国的连队都多,而且每年毕业的人数还在不断累积。” 敲击声停了。他的手指收拢,握成拳头,又松开。 “这可是帝国很多年都解决不了的大问题了。” 马尔森将军翘起腿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地扣着,语气十分轻松地说道: “卡森堡王子虽然贵为有名号、有封地的皇室成员,但也肯定挡不住这些汹涌而来的人情世故。” “更何况,他也只是一个司令而已,手下的师长该怎么任命,那是军务部的事情,他可插手不了。” “既然插手不了,那就得看看来的人是什么成色了,能够合作的自然最好,但万一遇到了刺头儿,还是个不好动手直接清理掉的刺头儿。” “那不就得借刀杀人了?” 马尔森饶有兴致地说道:“之前的事情只不过是个试探,但是显然在试探之外也有着借着革命军的战力恐吓那些新来者的意味。” “不得不说,咱们的这位王子殿下在内斗方面还是有着很强的手段的,而且也是个看得清形势的人。” “不过可惜了……” 说道这马尔森将军的语速慢了下来,带着些惋惜的语气说道: “之前第二集团军的那位海军上将明明是个很能打的人才,但终究是海军的人啊。” “要不是他中途的急流勇退,我们第七方面军和第一集团军也不会在战后那会儿那么被动,以至于现在北方那边彻底坐稳了局势。” “听说他们现在的粮食好像能自给自足了是不是?” 马尔森将军问道,而斯特塞尔也在微微点头。 两人此时沉默了起来,马尔森将军的目光也不由地看向窗外。 只见那窗外的天色依旧灰白,云层在缓缓移动,投下了流动的阴影。 马尔森将军很清楚帝国军务部是个什么德行,他也知道卡森堡王子肯定是借着之前的那次冲突借刀杀人了。 毕竟上头的人不清楚这里是什么情况,敢内斗、敢把这种蠢货给安排过来,但他们这种一线的将军难道还不懂吗? 他们从不怕手里的人是多是少,也不怕敌人是强是弱,反而怕的是手下的人各怀鬼胎,下面的利益千丝万缕。 想到这,马尔森将军有些无奈地摇起了头,然后拿起茶杯,眼神锐利地说道: “最早今年年底,最晚三年之后,我们肯定会再度收到帝国军部的命令的。” “打仗的事情随时都可能来,我们怎么可能留着一个随时可能唱反调的刺头在自己麾下?” 马尔森将军摇着头,喝了一口茶又放下了茶杯。 他的嘴角向下撇了撇,然后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说道: “对了,斯特塞尔,之前跑过来准备镀金的那几个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copyright 2026 第994章 入门的代价 由于布尼亚克的战役中表现亮眼,马尔森手下的三个师也正式拿到了帝国本土部队的编制。 他们在那场战役中取得的战果至今仍被前线士兵们私下传颂 。 彼时他们还是顶着 “殖民地辅助军” 名头的杂牌部队,却在那场战役中打出了十分亮眼的成绩。 马尔森记得在奥尔加格勒战役的时候,他们第七方面军直面刚刚打败了第一集团军的革命军部队,在对方势如破竹的攻势下不断坚守着那条薄弱的防线。 他们极大地迟滞了革命军的进攻,直到对方反应过来主动撤军。 这样的战绩如果放在以往可能还不是很亮眼,但如果是以第三集团军败退、第二集团军撤离、第一集团军大残的局面为对比的话,就不得不让人思考他们第七方面军的战略作用了。 因此在战后军务部不得不正视起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他也顺理成章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功名。 但转正的文书墨迹未干,麻烦便已接踵而至。 正规军的待遇虽然人人羡慕,但入了这个门就意味着要承受门内的烦恼。 就像贫民窟里的汉子突然穿上了贵族的丝绸礼服,看似体面,实则处处受制。 在之前还是杂牌军的时候,马尔森将军对于手下部队的人事任免还有着绝对的权威,他可以提拔作战勇猛的普通士兵,也能罢免贪生怕死的贵族军官,部队里只讲战功不讲出身。 作为圣血贵族的一员,但他破格地提拔了很多非贵族出身的军官。 这样的做法要是发生在皇家陆军当中,一定会被手下的贵族军官集体举报。 届时不光是军务部,甚至军事法庭或者圣血教会都会来找他的麻烦。 但好在之前他的第七方面军名头不显,而他本人又十分有手段。 在帝国明面上规定的期限内就完成了部队的组建任务,这就让那些可能过来找事干的贵族们没了机会。 然而现在有了皇家陆军的编制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想办法服从军务部的安排。 上头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僚们可不管前线的实际情况,他们只在乎自己家族的利益和各自派系的平衡。 众所周知帝国的军务部在不做人这件事上一直都是不做人的。 他们盘踞在帝都的大理石宫殿里,连战场的硝烟都未曾见过,却手握前线部队的命脉。 这群人虽然没有直接干涉指挥权的能力,但是在后勤物资保障、军费发放以及装备研发上面却经常做出一些让前线指挥官恨之入骨的操作。 去年冬天,他们第七方面军就已经再上上面申请一批棉衣补助了,军务部官员很快就批下来了相关的手续,但该来的冬装却一直没个影子。 对于那帮当官的来说,军费他们是不敢随意贪污的,毕竟那东西被皇家稽查署的人盯得紧,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不必要的钱把自己的前途和小命给丢了。 但军费可以不碰,却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别的生财之道。 在军事物资发放上面,军务部的文官们就可以说得上是百花齐放、操作如神了。 层层克扣、以次充好,还只是帝国官僚最基本的操作,那祖传的咸牛肉罐头也只不过是他们历来的传统,前线军官们最怕的其实是他们无限拖延。 本该给你的补给和补贴,他们虽然在数量上没有怎么克扣,但是这东西却在帝国的期货和证券市场上转了很大一圈,等发到下面的时候都不知道已经拖延多久了。 至少第七方面军他们等了一个冬天都没有等来这一批冬衣补给,最后还是靠马尔森将军自己生财有道,贴钱给部队补上去的。 除了物资补给这块,还有着人事调动的大麻烦。 比如这次,为了让自己手下的三个师长保住职位。 不会因为小小的 “立功” 就 “升迁” 到其他地方去,马尔森将军也不得不拿出大量的金钱和人脉去跑关系。 他不仅动用了自己在伯国北部大平原那搜刮的钱财,还联系家族变卖了的两处产业,这才勉强凑够给军务大臣敲门的礼钱。 之后他牢牢抓着这条关系,借着和北面“小邻居”做生意的机会,用便宜的粮食和布匹捞来了不少古董和奢侈品,再加上他本人精选的一箱亚季宝石送了上去。 之后又通过远房表姐搭上了皇后家族的线,答应之后安排军官的时候提议帮他们家族后辈中的年轻才俊提供三个军官名额,这才勉强让军务部松了口,保住了三人的职位。 所以说要问为什么去年的时候他们第七方面军只是龟缩着坚守夏伦卡,而没有趁着革命军虚脱继续进攻他们? 马尔森将军只能表示,这件事的优先级还是太低了,他都把全部的精力都花在了应对帝国官僚上面,哪有什么闲心去处理军事上的问题? 更不用说,要不是偷偷和北面合作,他甚至都还不一定凑得齐跑关系的钱呢。 在这件事上,他手下的军官不止一次地叹息着,白白把这么好的机会给浪费了。 马尔森自己也有些遗憾,但没办法,他毕竟是帝国的将军,而且还是寿命极长圣血贵族。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葬送掉自己和手下之后几十年的前程。 要知道那时候的他们不同于已经被革命军打得半残的第一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 战后的第七方面军有着完整的部队编制,每个团的士兵人数都足额达标;有着完善的后勤,马尔森将军自己建设的供应体系让那时候的他们根本不缺粮秣;而且更重要的是当时的他头上还没有胡乱指挥的上级,他们第七方面军可以根据战场形势自由调配兵力。 在那个时间点上,帝国的主力部队大残、革命军被难民们拖延地自顾不暇。 他们第七方面军不管怎么看都应该在那时候乘胜追击的。 马尔森至今都记得当时搜集到的情报: 革命军刚经历连续作战,士兵疲惫不堪,弹药储备严重不足,他们的机甲部队似乎也因为技术问题没法上场作战。 当然也有人说他们在最后的战役开始前就已经把机甲打包卖给了联盟那边。 最后这个情报马尔森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但后来证明这居然就是真的。 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把能够在奥尔加格勒战役上压着第一集团军打的机甲部队给卖掉? 要知道他们那时候的情况也一点儿不乐观。 他们在北面新建立了一个小镇,但这地方距离戈顿河却并不算远,还通过探子的反馈这个小镇也没有筑起坚固的防御工事,甚至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 小镇里的工厂刚投产不久,只有几台简陋的机器,还经常因为缺少燃料而停工。 他们第七方面军只要在那时候出击,即便没法击败革命军的主力部队,也可以进一步重创他们的有生力量,瓦解他们的斗志。 实在不行也可以直接过河去破坏掉他们那个刚建立起来的小镇子,烧掉他们的工厂和粮仓,让他们失去补给的基地,短时间内无法继续恢复元气。 可他最终选择了按兵不动。 不同于其他的帝国军官,马尔森将军在革命军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也知道了在战争中摧毁对方的有生力量是多么重要的。 如今革命军已经恢复元气,听说他们在那个小镇子后边开建立了更多的定居点。他们的地盘在不断扩大,他们那一度因为饥荒而解散的军队也在逐步复苏。 几个月前的那场战斗就是最好的证明。 革命军再一次用不败的战绩证明了他们的恢复能力一点儿也不比他们这些背靠帝国集团军和方面军要弱,甚至还隐约地更强一些。 看着现在的情况,再回想之前的经历。 如果在战争刚结束的时候,马尔森将军选择了不顾一切继续开战,那么他大概率就将又一次获得璀璨的军功,而且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因为北方的军事压力而头疼了 。 然而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马尔森将军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表情略显无奈地摇着头。 他知道那时候赌一把能够获得多么大的收获,但他却不会傻到真的只看收益不看风险地就将自己的一切都全部赌出去。 在帝国的军界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他见过太多沉不住气然后一次豪赌就输掉所有的人。 “在一次赌局当中,最后一个将自己的牌打完的人的确会获得的胜利。” 马尔森端起桌上的冷酒,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刺激着喉咙,但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举着酒杯说道: “然而人生可不只是这一次赌局,而是无数赌局首尾相连所构成的无限循环。” 他的目光划过墙上的地图,看着他们与革命军的分界线,眼神是一丝疲惫的神色,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玩味。 他深知自己现在的每一步选择都关乎着麾下四万七千名士兵的性命,关乎着家族的存续。 如果当时贸然追击,即便取得了胜利,第七方面军也会因此受损。 他为什么能够在战后保住自己的功劳,同时还脱离了第一集团军占领了夏伦卡这座重要的城市? 还不是因为他手上有着当时帝国在这片地区唯一能用军事力量。 他主动把收复失地的功劳让给第一集团军的卡森堡王子,不光是因为他有着极高的政治素养,知道什么功劳是他能拿的,什么是他不能碰的。 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手上有着足够的底牌,让他根本不怕这些功劳溜走。 说句难听的,他的部队现在基本都不靠帝国养着,而是靠着他自己建设的那一套以军队为核心,以军队配套产业为发展路径而设计的税收和工商业体系。 他手下的士兵,在待遇上是比帝国正规军要差的,但他们第七方面军的钱却是发地实打实的。 虽然克扣的现象还是有,并且每个月都要逼着他枪毙几人以儆效尤,但总归还是比帝国那边的兄弟部队要好很多的。 这些能够从他这里拿钱的士兵就是他马尔森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敢于和北面的“小兄弟”做生意的最大底气。 他不怕事态变得困难,毕竟自己又不是帝国,他们的第七方面军的存在的目的也不是消灭革命军,而是完成帝国的交给他们的任务。 把本该是一件事的事情给当成两件事去看,这就是马尔森将军的能耐,也是他之所以现在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上保障。 不过抛开这些远的不谈,现在第七方面军的现状让马尔森将军十分无奈。 他虽然花了大价钱保住了自己手下三名师长的职务,但因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上头要给自己派一堆蠢货下来。 这些人大多是贵族子弟,靠着家族的关系混进军队,拿着丰厚的俸禄却毫无作战经验。 他们对具体战斗不能说毫无用处的吧,也可以说一文不值了。 但就是这样的垃圾,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收下。 说到底,这就是帝国的政治,马尔森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他当年也是这样靠着家族的打点和自己的小心机混到了帝国部队中的。 他父亲动用了家族在殖民地的三座矿山作为贿赂,才让他获得了进入军官学校的资格。 然后他靠着自己这张厚脸皮以及到处帮老师打点关系才勉强及格毕业,之后也是靠着一手大师级分赃技巧和高超的向上管理能力才一步步爬到师长的位置上。 他曾亲眼见过将军为了晋升向军务大臣下跪,也亲身经历过为了争夺补给名额而进行的肮脏交易。 在帝国的军界,能力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背景和人脉才是立足的根本。 然而自从在沃尔夫格从革命军火刑架上逃出来之后,马尔森将军就醒悟了,他反省了很多也进步地很大。 他现在深知他们北面的敌人必定是帝国之后二十年内最为头疼的敌人,而且一旦帝国处理不好的话,可能之后的二十年还会陷入和他们的持久战争之中。 为了了解这个对手,马尔森将军拜读了对方领袖叶格林的很多着作。 他很喜欢对方的一些观点,比如强调士兵的荣誉感和纪律性,比如重视民生和生产;当然也在试图反驳另外一些,尤其是那些关于推翻帝国统治和关于阶层问题的激进言论。 不过抛开政治上的分歧不谈,他还是十分欣赏叶格林在关于如何抗衡帝国这个问题上提出一个主要的观点。 叶格林在他的一篇题为《新秩序的曙光》的文章中就提出过,他们和帝国之间的斗争,不仅是穷人和富人的斗争、不仅是人类和吸血鬼的斗争、不仅是殖民地和帝国的斗争。 更是广大劳动人民和食利者的斗争,是新社会和旧社会的斗争! 还是两种不同生产方式之间的赤裸裸、血淋淋的竞争。 他在文章上指出,自从工业革命之后,世界的格局就已经完全变了,新的时代也已经到来。 蒸汽机车取代了缓慢的马车,在铁轨上呼啸而过,一天能行驶的距离抵得上过去一个月; 工厂的机器轰鸣声盖过了农田里的劳作声,一台机器的生产效率抵得上几十个工人; 铁路网络如同血管般遍布帝国的各个角落,把殖民地的资源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本土,再把工厂生产的商品运往世界各地。 然而技术的进步和商品的增加只是这种社会变革的表象而已。 最根本的变化其实是基于农耕社会的那种分散的、以家庭为单位的自给自足式小农生产,逐渐被统一的、有着更加紧密联系的社会化生产所代替。 工厂主将分散的劳动力从各处农村聚集起来,都放在了工厂里集中劳动,将散落在社会各处的自然资源整合到一整个工业体系当中。 马尔森想起了他以前在帝国首都见到的大型钢铁厂,那里面能够同时容纳数千名工人不分日夜地轮班工作,铁矿石从殖民地运抵港口,通过铁路送到工厂,经过熔炉冶炼、机床加工,最终变成他们手上的枪炮和脚下的铁轨。 按照叶格林那篇文章里的理论:劳动力、资源还有机器全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并且这些叫做 “工厂” 的生产集团还在彼此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以整个社会为单位,所有的生产力全都被统合起来进行着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同一体系下的大生产。 这是此前的所有社会形态中都未曾出现过的样貌。 劳动力、资源和生产资料完全脱离了私人的属性,彻底融入了社会这一个大集合当中。 马尔森对此深有体会,他手下的炮兵部队之所以能发挥巨大威力,正是因为帝国的社会化生产能够批量制造火药和炮弹,而不像那落后的联盟那样,搞了个不伦不类的工业,到现在还只能依靠工人手工制作武器。 他们倒是从帝国这里学去了不少技术,但不管是其规模还是产业的深度都远远不如帝国本土。 那只不过是用上了先进机器的封建王国而已。 要问当年的帝国为什么能够在和各种敌人战争中屡战屡败,然后屡败屡战? 就是因为他们的生产方式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对手太多、太多了。 帝国的敌人失败一次就需要恢复十多二十年才能勉强缓过神来。 那些依赖小农经济的王国,一旦农田被毁、工匠被杀,就很难再恢复元气。 但帝国遇到一次军事上的大失败又需要多久才能缓过劲来呢? 事实是只需要三五年就足够了。 凭借着遍布全国的工厂和完善的工业体系,帝国可以快速补充兵员和装备,重新组织起有效的攻势。 帝国可以不断失败,帝国可以每年都在发动战争,帝国也可以不在乎前线的伤亡。 但试问帝国的敌人,有哪个势力能有这样的能力? 答案是一个都没有! 至少在马尔森看到叶格林的这篇文章之前,是一个都没有的。 所以叶格林在他文章中就曾写下过这样的断言: 要想击败帝国,光是军事上的胜利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在生产方式上彻底战胜他们才可以做到。 甚至叶格林还说他们还要拿出的全新生产方式,必须比帝国更加先进的生产方式,才能在这场竞争中取得最后的胜利。 甚至只是跟帝国保持同一水平的生产方式都是不行的。 因为帝国现在手上有着横跨一整个世界的殖民地,能够掠夺无尽的资源和劳动力。 反抗者如果只是保持着和帝国一样的生产水平,最后是不可能战胜帝国的。 只会被帝国拖进资源消耗的游戏当中,然后一点点地被消耗殆尽,就像历史上那些试图反抗帝国的各个势力一样,最终都难逃覆灭的命运。 因此叶格林就指出要想在生产方式上战胜帝国,就必须先透彻地看清帝国现行的生产方式上有着什么样的优缺点。 优点自然是已经被提到过的社会化大生产,而缺点也同样在这上面。 叶格林在那篇文章中说道,社会化大生产的出现让整个人类社会对于劳动力和自然资源的统合能力向上跨越了一大步。 比起之前封建社会下的私人化生产,社会化生产后的每一个劳动力和每一分资源的利用比和产出比得到了极大地提升。 但这还不够! 因为除了劳动力和自然资源之外,还有一个东西没能做到社会化,或者说只是做到了有限的社会化。 那就生产资料! 帝国的工厂、矿山、铁路、土地,所有的生产资料都掌握在少数贵族和权贵手中,他们凭借着对生产资料的垄断,肆意剥削工人和农民,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而广大的劳动人民虽然参与了社会化大生产,却无法分享生产成果,只能在贫困线上挣扎。 从生产上来说,这种做法是天然违背社会化大生产规律的,然而作为开启了这个大生产的卡特布雷森们却选择成为了阻碍社会化大生产继续发展的最大主力。 叶格林就在那篇文章最后断言,这种违背最基本生产方式的现象吗,就是帝国唯一的弱点,也是他们最后能够取胜的关键! copyright 2026 第995章 第七方面军的战后局势分析 夏伦卡城的军政长官府邸内,午后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所以说啊,革命军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为什么能击败帝国的军队,并且越战越强?” “现在即便跑到了北面那穷山僻壤的地方,也能把那十死无生的基本盘给弄活起来。” “这些啊,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坐在梨花木椅上的马尔森将军将喝至半盏的茶杯缓缓放到桌案一侧,摇着头笑着说道。 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斯特塞尔见状,立刻上前一步,顺势接过空杯,动作娴熟地提起桌边的花瓷茶壶。 温热的茶水顺着壶嘴缓缓注入杯中,氤氲的水汽瞬间升腾而起,模糊了杯身的纹饰。 他特意控制着水流,避免发出过大的声响,倒至七分满时稳稳停下,将茶杯重新递回将军面前。 马尔森将军抬手接过茶杯,但没有立刻饮用,而是将嘴唇凑在水汽边缘,轻轻吹了吹。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斯特塞尔,问道: “对了,斯特塞尔,你还记得之前咱们刚打完布尼亚克平原战役的时候,局面是什么样的吗?” 听到将军的问题,斯特塞尔立刻挺直了背脊。 他微微垂眸,陷入回忆,语气恭敬地回应道: “回将军,属下自然记得,那场景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当时,布尼亚克平原战役刚刚落下帷幕,帝国引以为傲的第一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在革命军的突袭下损失惨重,主力部队被打残,残余兵力溃散四方,连军旗都险些被敌军缴获。 而他们第七方面军,这支杂牌部队,却靠着灵活政治站位和敏锐的战场抉择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保留了完整的战力。 然而当时的马尔森将军就敏锐地意识到了局势的变化,因此就没有选择主动追击革命军,而是抢先一步派兵强攻占据了夏伦卡。 这座城市卡在戈顿河中游的关键位置,北接亚季总督区,南接布尼亚克大平原,东面还有道路连接着普利佳耶夫总督区。 这里既是河运枢纽,也是陆路咽喉。 占据这座城市,就等于扼住了革命军南下的通道,也掌握了周边地区的补给命脉。 当时不少人都觉得马尔森是胆小怕事,错失了立功的良机,甚至有人私下里指责他通敌畏战。 斯特塞尔清晰地记得,当时他也曾私下里质疑过这个决定。 毕竟当时的革命军在连续作战后损失很大,士兵疲惫不堪,物资补给也极为短缺。 但他之后才明白,那时的革命军很疲惫不假,但他们的主力部队尚在,核心指挥体系完好,仍有着与任何一支帝国正规军正面决战的能力。 对于革命军而言,那场战役后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剩下最后一次与帝国决战的机会,一旦战败,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他们必然会背水一战,其战斗力绝不可小觑。 但对于他们第七方面军来说,局势却完全不同了。 当时,南面的沃尔夫格勒已经被帝国重新夺回,卡森堡王子亲自坐镇那里,正忙着收拢第一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的残部,重新整编成军。 同时,帝国海军也派出了小型舰队驶入戈顿河,封锁了下游河道,切断了革命军沿河南下的可能。 若是第七方面军当时选择与革命军正面决战,完全可以不求胜利,只要依托有利地形拖住对方,南面的卡森堡王子部必然会率军北上支援。 到时候两军夹击,革命军大概率会全军覆没。 这是明面上最稳妥的取胜之道,也是当时大多数将领认为的最优解。 “不过,当时我们和卡森堡王子殿下,确实闹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 斯特塞尔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地说道: “殿下当时多次下令,让我们率军西进,支援第一集团军的防线,可将军您却不管不顾,反倒是出兵占据夏伦卡。” 当时的情况是第一方面军在王子亲卫队被击败后就已经全面溃败了,在布尼亚克大平原上的一半部队基本都要被革命军全歼,而后续的部队却还卡在山里出不来也撤不走。 他们第七方面军过不过去救都已经无济于事,但问题是那可是王子殿下的命令啊! 这位可不仅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更是一位皇室成员。 他要让人牺牲自己为自己挡刀,没人敢说一个不字的。 然而马尔森将军当时不仅拒绝了,还自顾自地按照最利于他们第七方面军的战略去部署了自己的部队。 虽然最后的确通过围魏救赵的方式救下了不少第一方面军的人,但这支部队也因此失去了很多战斗力。 当时不少人都认为,第七方面军见死不救、故意拖延的做法,在事后必然会遭到卡森堡王子的报复。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卡森堡王子不仅没有追责,反而在后续的后勤保障上给予了第七方面军极大的支持,足额拨付了军饷和粮草,甚至还额外调配了一批医疗物资。 斯特塞尔至今还记得,当时负责运送物资的军官带来了王子的口谕,只说:马尔森将军深谋远虑,实乃帝国之福分。 “这说明卡森堡王子殿下是一个有着全局观、能够明事理的人。” 斯特塞尔由衷地赞叹道,“有这样一位殿下在南面坐镇,咱们后续作战,也不用太过担心有人拖后腿。” 马尔森将军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殿下的气度,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不过即便如此,当时那场仗,咱们也确实不打为妙。” 斯特塞尔点点头,深以为然: “将军英明。” “毕竟在战争结束后不久,革命军就分出了一陆一河两支游击队,在布尼亚克平原周边地区到处搅动局势。” “那些游击队神出鬼没,根本不与咱们正面交锋,专挑补给线、小股驻军下手,着实难缠。” copyright 2026 第996章 第七方面军的战后局势分析2 在马尔森将军和副官斯特塞尔的回想中,他们承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没有了必守之地的革命军,比之前更加难以对付。 这帮人就像是完全没有后勤压力一样,不担心枪支弹药、也不在乎吃饭睡觉,只要有机会就会钻进各种常人想不到的地方,迂回机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卡森堡王子的部队和北方沃尔尼总督区的驻军,多次出动大军围剿,都没能彻底肃清这两支游击队,反而被拖得精疲力尽,损兵折将。 “这时候,属下就不得不佩服将军的智慧了。” 斯特塞尔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崇敬,语气谦卑而诚恳地说道: “将军的远见,是我等无法比拟的。” “当时我方的战力,在战后的帝国一方中算得上是最强的,可将军偏偏却只占据了夏伦卡这一座城市,反而转手就将周边的其他城镇都交给了卡森堡王子去收复。” “属下当时还以为,这只是将军出于政治方面的打算,想要避嫌,不想因为抢功而得罪殿下。” “谁也没能想到,这其中竟然还藏着如此深远的军事考量。” 斯特塞尔补充道。 当时,第七方面军占据的地盘,与他们的战力完全不匹配,甚至还不如一些卡森堡王子麾下那些已经被打垮的师。 马尔森将军在战后的分赃大会上表现得极其保守,只拿了明面上的一点儿军功就主动收手。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第七方面军在之后的时间里,需要防守的区域也是最少的。 马尔森将军将所有兵力都收缩在夏伦卡及周边的几个关键据点,构建了严密的防御体系,各部队的布置错落有致、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张固若金汤的防御网。 在去年,卡森堡王子的部队和北方沃尔尼总督区还在为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头疼不已,疲于奔命的时候。 第七方面军治下的夏伦卡却始终保持着难得的和平与稳定。 周边的百姓纷纷涌入城中,使得夏伦卡的人口在短短一年内翻了一半,商业也随之繁荣起来。 “革命军的指挥官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放过那些软柿子不捏,反而跑过来试试咱们这块硬石头的成色。” 斯特塞尔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更何况,将军英明无比,还通过河运贸易和对面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他们需要咱们帮忙转运下游过来的物资,我们也需要卖粮食给他们换取金钱,补充军饷。” “我们不主动挑事,他们自然也没有攻打咱们的理由。” 说到这里,斯特塞尔下意识地停下了话头,微微躬身,等待将军的回应。 马尔森将军见状,放下茶杯,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语气闲适着说道: “斯特塞尔,坐下说吧。这里没有外人,没必要这么拘谨。” 斯特塞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的神色,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小心翼翼地在椅子边缘坐下,身体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时刻准备聆听将军的教诲。 马尔森将军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果盘,从中捏起几颗蜜渍的果干,递了过去: “尝尝吧,这是王子殿下那边送来的礼物,听说是皇室果园出产的,味道不错。” 斯特塞尔双手接过,轻声道谢后,才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蜜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缓解了他心中的些许紧张。 这时,马尔森将军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斯特塞尔,你刚刚说的很对。” “但你只说了军事方面,却没说其他的方面。” “我想,你应该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等我来说的吧?” 斯特塞尔立刻站起身,躬身道: “果然瞒不过将军。” “属下愚笨,即便知道北面的一些情况,却始终看不透革命军的核心门道,所以才用这拙笨的技巧,求将军指点迷津。” 马尔森将军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你呀,还是这么聪明,就是太拘谨了。” 而随着马尔森将军开始分析,当时的复杂局势,也再次清晰地展现出来。 虽然第七方面军由于马尔森将军的卓越远见,没有趁着革命军最为虚弱的时候发动进攻,但当时革命军所面对的糟糕形势,却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他们的退缩而好转。 在布尼亚克收复战的最后时刻,为了牵制革命军的主力、也为了“救出”卡森堡王子的第一集团军,马尔森将军采取了“围魏救赵”的策略。 派遣大量部队直接突袭布尼亚克大平原上的村镇,烧毁了当地村民的粮草和家园,人为制造了大量的难民,以此来吸引革命军主力部队的注意。 这一波操作虽然成功牵制了革命军的进攻势头,为第七方面军占据夏伦卡争取了时间,却也导致整个布尼亚克大平原东面的村镇被破坏殆尽。 房屋倒塌,农田荒芜,到处都是战火留下的痕迹。 大量失去家园的难民被迫逃离故土,朝着革命军的占领区涌去。 革命军为了争取民心,无法将这些难民拒之门外,只能将他们收纳进来。 虽然在战役的最后阶段,革命军勉强将这些难民带着渡过了戈顿河,陆续转移到了北方的山地地区,但当时的革命军根本没有能力养活这么多的人口。 此前持续一年的战争虽然不算太长,但对于以农业为主的布尼亚克地区来说,造成的影响却还是有的。 革命军虽然通过战争缴获了一些存粮,他们自己之前也抢种了一些。 但他们在那时候的军事行动很多,自然也消耗了不少。 后续这些粮食根本无法将这么多难民一口气养到下一个粮食收获的季节。 当时,戈顿河下游的几方势力都清楚地知道革命军的困境。 他们私下里达成了默契,准备一起封锁粮食渠道,通过饥饿战术削弱革命军的实力,甚至想办法饿死对面的军民。 当然,他们也不敢进行彻底的封锁。 毕竟革命军在之前的战争中已经打出了名头,他们若是被逼到绝境,必然会发起最为疯狂的反扑。 到时候,即便能够最终消灭革命军,他们也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当然更重要的是,当时这场战争已经尘埃落定,在官方报告中革命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而帝国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远东和波尔南殖民领的冲突上。 他们这些前线军官想要通过饥饿战术削弱敌军是不假,但谁也不想为此搭上一个欺君之罪。 于是乎,完全的封锁是不可能的。 然后他们就只能稍微限制粮食的出口数量、刻意抬高粮食的出口价格。 通过这种方式,既能够削弱革命军的实力,又不会彻底激怒对方,还能从中赚取一笔不菲的利润,可谓是一举三得。 copyright 2026 第997章 斯特塞尔的忠诚 “虽然后面亚季的那帮蠢货也跟着入局,想要从中分一杯羹,打乱了我们的一些部署。” 马尔森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对亚季总督区的不屑。 “但斯特塞尔你也知道的,我们和下游的王子殿下还是牢牢控制着粮食的输入量,只让其保持着能够饿不死人的程度而已。” 他顿了顿,举起双手微微一摊,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笑容: “但后来呢?”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面不仅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饥荒,竟然还有心思接收从北面来的难民。” “就这样,他们的政权竟然都还没有崩溃?” 说到这里,马尔森将军轻轻摇了摇头。他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如果之前的时候,他们占据着沃尔夫格勒,背靠大海,我们还能猜测他们是靠着海外联盟的援助才壮大的。” “但现在他们龟缩在北方的穷山僻壤里,交通闭塞,根本不像能够拿到任何援助的样子。” “斯特塞尔,你还记得吧?” “之前的时候。为了把那几台机器运到他们那个山沟沟里去,你看他们都做了什么?” “他们攻占了扎里亚斯克,然后硬生生地在戈顿河北岸打了一场小型的战役,不仅击溃了拦截的部队,还顺便帮我们的王子殿下全歼了一支不听调遣的部队。” 说到这里,马尔森将军的脸上露出了略微嘲讽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再次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他看向斯特塞尔,缓缓解释道: “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要花费大量时间研究叶格林的着作?” “为什么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向革命军那边学习?” 斯特塞尔下意识地点点头,这确实是他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 革命军的那一套理论是颠覆皇权的异端邪说,马尔森将军作为帝国的将领,竟然主动研究这些东西,着实令人费解。 面对斯特塞尔疑惑的目光,马尔森将军随即解释道: “还不是因为我很清醒地认识到,革命军那帮人之所以如此不同、如此难缠,根本不是因为运气好,更不是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有着什么超神的操作。” “他们的强大绝对和他们思想有关!” 马尔森将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说道: “再强的战略,也必须有人去执行。” “总是把指挥官的能力无限放大,只会让自己的眼睛被蒙蔽,从而看不到事物的真正形态。” 他摇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咱们的王子殿下已经被革命军揍过两次了,也看过不少对方出版的宣传册和文章,私下里肯定也研究过他们的套路。” “但我敢肯定,卡森堡王子殿下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他总觉得,宣传册上的那些东西只不过是敌人蛊惑民众的手段,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他或许能读完革命军那边出版的全篇文章,却绝对没能读懂那些文字背后的东西,没能看到革命军能够凝聚人心、绝境逢生的核心原因。” 说到这里,斯特塞尔很识趣地站起身,躬身问道: “那将军,您想必是全部读懂了吧?” 马尔森将军笑了笑,放下茶杯,指着自己的鼻子,调侃道: “我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得: “我自然是读懂了一些的,所以才敢大张旗鼓地去抄他们的东西啊。” 说着,他再次拿起桌上的果盘,捏了几颗果干放进自己嘴里,又递了一把给斯特塞尔,示意他不用拘束。 斯特塞尔连忙接过,这次他放松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 两人一边吃着果干,一边继续交谈,办公室内的氛围越发轻松起来。 马尔森将军嚼着果干,继续说道: “革命军的核心思想是很危险的,那是要颠覆帝国的根基,推翻皇权和贵族的统治,我们绝对不能学,学了就是自掘坟墓。” “但他们看世界的那套方法,管理军队、凝聚人心的手段,却是很有用的。” “这些皮毛,我们完全可以改一改,直接拿过来用。” 说到这,马尔森将军停了下来,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别看只是些皮毛,却也比我们之前的一些制度要好上不少。” “至少在这方面,革命军的叶格林倒是说得没错。” “他们不拿出绝对先进的制度,是没法抗衡在资源、体量、科技以及生产力上占据绝对优势的帝国的。” 接着他的神情又放松了一些,悠哉地说道: “他们有优势,我们自然需要去学。” “我们第七方面军毕竟是从杂牌部队做起来的,你我在之前也都是帝国的小角色。” “我没有那些老牌贵族军团的包袱,自然也不需要担心学习敌人会被人说三道四。” 马尔森将军的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别学过头了,到时候把自己人也变成了他们的信徒,那就得不偿失了。” 说到这里,马尔森将军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眯,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对着斯特塞尔问道: “对了,斯特塞尔,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在你知道了革命军的所有政策之后,还会不会想着叛逃过去?” 听到这个问题,斯特塞尔的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身。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手紧握成拳,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语气急切而坚定地说道: “将军明鉴!属下对将军忠心耿耿。” “革命军的那套东西再诱人,也不可能动摇属下的忠心!” “属下从被将军提拔的那天起,就发誓要追随将军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处置!”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质疑忠诚而感到的激动和委屈。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变得更加刺耳。 马尔森将军见状,连忙站起身,走上前双手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起来吧,斯特塞尔,别激动。” “我刚才说的只是一句玩笑话,你不必如此当真。” 他扶着斯特塞尔重新坐下,自己也回到座位上,缓缓说道: “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我也不是在考验你的忠诚。” ‘“你跟随我的时间虽然不多,但经历的事情却不简单。” “我马尔森·芬灵自认为看人的本事还是挺不错的,你的为人我也最为清楚。”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的那套理论,对于你们这些出身普通的人来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吸引力,能够让那么多人甘愿为他们卖命。” 闻言,斯特塞尔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似乎在认真梳理自己的思绪。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将军,属下不会叛逃,永远都不会。” copyright 2026 第998章 忠诚的代价 斯特塞尔最后给出的答案让马尔森将军顿时来了兴趣,他挑了挑眉,示意斯特塞尔继续说下去。 见到将军感兴趣了,斯特塞尔点了点头,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 “属下虽出身农奴,理应是革命军拉拢的对象。” “但那也只是以前,而现在如果按照革命军的理论,属下现在反而应该成为被他们打倒的对象。” “靠着将军的提拔,属下爬到现在这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手里有了一些田地,还借着将军的智慧、顺着将军的思路布置了一些产业。” “在革命军的理论当中,属下这就是占据着生产资料,剥削底层民众的剥削者。” “所以现在的属下必然也是他们要推翻的对象。” “属下手下的那些普通士兵,他们出身贫苦,暂时没有土地,更没有产业,革命军的政策对他们来说确实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他们或许有叛逃的理由,但属下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属下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贫苦的生活,有了现在的地位和财富,自然想继续占据下去,甚至想让家人也跟着过上更好的日子。” “所以,属下不仅不会叛逃过去,反而会想方设法让下面的人也明白其中的利害,不让他们被革命军的花言巧语所蛊惑。” 听完斯特塞尔的话,马尔森将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桌子说道: “好!说得好啊!” “斯特塞尔,你倒是领悟得很快嘛!” 他的笑声爽朗,充满了赞赏: “你说得没错,像我们这种占据着生产资料、有了既得利益的人,根本没有投过去的理由。”、 “即便他们在战场上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我们也没必要过去。” “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博取功名,然后家财万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马尔森将军收敛了笑容,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之所以要拉起这么大的部队,之所以要冒着风险改革军制,不就是看准了在和革命军的战争中有着足够的机会,能够让我这个没背景、没名头的小人物,在帝国平步青云吗?” “咱们麾下的普通士兵谁都能投,唯独你我,还有那些跟着咱们一起发家的军官们,投不了,也没必要投。” “我们是奔着富贵、是奔着名利去的,跟革命军那群理想主义者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马尔森将军站了起来,主动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斯特塞尔。 等这位属下毕恭毕敬地接过茶杯之后,他才笑呵呵地说道: “既然看破了这一点,我要做的事情就不复杂了。” 马尔森看着斯特塞尔,然后指着自己说道:“我要的是更大的权利,是能够在帝国宫廷左右局势的地位。” 接着他又指向了斯特塞尔: “你要的是出人头地,是封妻荫子,是富贵腾达。” 然后他又指向了窗外说道:“克伦斯克、克林、维尔坦茨他们三位师长要的能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是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地方。” 最后马尔森将军又环视一圈,双手摊开,十分自豪地说道: “还有,我手下普通的士兵,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无非是一份稳定的收入、能吃得饱的饭菜、能养活家人的土地…… ……以及一个能让他们把自己的性命卖出好价钱的工作而已。” 说罢将军收回了手,然后又拿起了刚刚放下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语气随意地说道: “大家各有所需、各有所长,而我要做的,就是把手上的利益都分给你们这些当军官的。” “你跟着我出生入死,我就给你升职加薪,给你分配土地和产业;下面的基层军官想要往上爬,就必须好好带兵,为我卖命,立下战功就能得到奖赏。” “你们这些当军官的,也需要效仿我,把利益继续分配下去,让下面的士兵也能看到希望。” “只要他们跟着咱们好好干,就能吃饱饭、拿军饷、立战功、分土地。” “我们既不是纯粹的帝国军队,也不是革命军那样的叛逆武装,我们只是一支利益共同体的军队。” 马尔森解释着,他之所以敢在帝国的治下效仿革命军那边的部分制度就是如此。 他们不是要推翻帝国统治的革命军,他们是一支背靠帝国的军队。 只要有着足够的军功,就能从帝国那里拿到足够的资源。 他们不需要独立自主地从零开始发展产业,也不需要彻底解放生产力。 背靠帝国的他们什么军事物资都可以得到,之后等势力做大了也可以从旧大陆那里购买设备自己生产。 有着帝国庞大的市场做支撑,他们甚至只需要建设单纯的枪炮厂和弹药厂就可以了。 至于粮食及土地问题,他们就更加从容了。 马尔森将军根本就不用向革命军那边一样彻底地进行土地改革,他们只需要在自己的地盘上进行有限的改革就行。 土地本身很重要,但是对于整个第七方面军来说却并不重要。 这只不过是他们安抚民心,收买士兵忠诚、让其归心的手段而已。 比起革命军那边自然不如,但比起其他帝国同僚却足够先进。 这也是为什么去年的时候,他们治下的夏伦卡能够人口暴增的原因。 就是因为这里税收不会把人往死里逼,而且家里只要有人当兵就能少交粮税,并且将军大人也说了,一个家庭只要合计服兵役的年限满七年,就能够分到将军租佃给他们的那片土地。 要知道这可是合计满七年啊,也就说万一之前当兵的人死了,只要这个家庭能够再添上一个人补上去把后面的兵役年限服满,就能够分到田地的。 而且如果你家是两个人同时在军中,这个年限甚至也能够叠加,只需要共同服役三年半就可以。 这样的仁政让马尔森将军在夏伦卡以及普利佳耶夫总督区边境的底层民众中都有着极高的威望。 copyright 2026 第999章 改制中的第七方面军 马尔森将军麾下的第七方面军给普通士兵的待遇不可谓不高,而且不仅如此,对阵亡士兵的抚恤将军大人也十分地慷慨。 虽然抚恤的力度肯定是比不上帝国军务部写在明文条款上的标准,但对于北希德罗斯的老百姓来说却已经是十分丰厚的了。 毕竟在这里,很多时候都是没有抚恤这个说法的。 当兵的都是去混日子的,死了就死了,顶多是个把有良心的长官会把他剩下那点没花完的工资,或者把他在军营里用过的被子棉絮拿回去给家属而已。 除此之外,就再无任何补偿。 这就是帝国二三线部队的常态,也是为什么很多殖民地部队的士兵都会想方设法挤进本土部队的原因。 归根到底不就是为了能够把自己那条不值钱的命,卖个更高的价钱吗? 而显然第七方面军开出的价位是要远超帝国同行的。 说到这,马尔森将军的眼神也愈发地自信起来,他最后总结道: “所以我做了这么多,搞了这么复杂的部队建设,不就是为了实现我们最终的目标吗?” “不管革命军和帝国最后究竟谁胜谁负,我们都能凭借手中的实力飞黄腾达。” “他们打得越凶,我们的机会也就越大!” 马尔森将军呵呵笑了起来。 他之所以敢如此大刀阔斧地改革,就是因为他看透了这一点——利益,才是凝聚人心最有效的手段。 有着优秀制度的兜底,他对于军队的掌控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多数帝国部队。 这也给了他足够的底气,能够学着革命军的样子,对第七方面军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 让这支原本的杂牌部队,逐渐变成了一支战斗力强悍、凝聚力极强的精锐之师。 首先是部队编制的改革。 他彻底舍弃了帝国那种华而不实的大兵团编制,将一个师的人数严格控制在8000到人左右,使其更加灵活,便于机动和指挥。 同时,他还将原本隶属于各师的重炮部队和机甲部队单独编组,成立了独立的炮兵军团和机甲军团,作为战略力量,仅供方面军指挥部直接调遣。 要知道,帝国的一个满编师,理论上的最大人数能够超过3万人,平时的编制也多为一万五千人左右。 在帝国的军制中,重炮部队和机甲部队是核心战力,是衡量一支军队实力的重要标准,而步兵则更多的是用来掩护这两支部队的耗材,待遇低下且不受重视。 但马尔森将军却反其道而行之,大力发展步兵部队。 他认为,在北方的普遍多山地、多河流的复杂地形环境中,灵活的步兵部队比笨重的重炮和机甲部队更加实用。 而且步兵的招募和训练成本更低,也更容易补充兵力。 帝国军的优势是其强大的火力,但也不能因为有了这个优势就可以忽略其他的劣势。 帝国部队火力优势的特点他自然是想要保留的,因此他也在去年的时候积极联系旧大陆那边的军工厂,准备采购一些和海军步兵同款的轻型火炮来装备一线部队。 第二集团军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用战绩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马尔森将军自然会像在学革命军一般主动且有选择地吸收他们的优势。 甚至他还看出了第二集团的海军步兵后勤补给能力有限的问题,准备在之后大肆采购骡马来扩建部队的后勤体系。 要不是自己的影响力不够,他甚至都想直接联系帝国那边的车辆厂让他们设计生产一款轻量化的后勤补给车辆。 毕竟现当下他们手上的后勤补给车光自己都净重五吨多,只能是拿来拖曳重炮,用来运输其他物资都会因为极差的战场通过性而效率低下。 这样改革,在去年应付完帝国的官僚之后就已经开始了,现在虽然还只过去了几个月,但成效却初现端倪。 并且为了避免被同僚扣上“私自更改军制”的大帽子,马尔森将军在改革之前,特意提前向帝国军务部递交了相关的申请。 他以“适应北方山地作战环境”为由,申请“建设特殊部队”,并提出了一个让军务部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就是以军务部不再提供实物军资为交换,换取对方对这项申请的批准。 帝国的军务部向来腐败,官僚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对于第七方面军这样由杂牌部队晋升上来的新部队,他们本就不愿意投入太多资源。 现在马尔森主动提出不要实体军资,只需要拨款让他们自行采购的申请,军务部的官僚们自然求之不得。 他们认为,这样既能减少实际的军费开支,又能把责任推给第七方面军,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军务部很快就批准了马尔森的申请。 按照约定,帝国军务部以后不再向第七方面军发放具体的枪炮、弹药、机甲等军资,而是转为拨款相应的钱财,让他们自己前去采购。 以帝国官僚们的尿性,这笔拨款在刚出军务部的时候,估计就只剩下七成了,再经过层层转交、克扣,最后到他们第七方面军手里的时候还能剩下三成,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但马尔森将军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他深谙帝国官员的尿性,也清楚帝国官僚体系运作的逻辑。 因此在相关利益链条还不完善的时候,他就开始通过卓越的外交技巧,凭借着之前要保住几位师长职位时跑出来的关系网,他暗中联络到了几名军务部的官员。 这些人权力可能不大,但正好就卡在了几个关键的岗位上。 马尔森将军和他们私底下达成了一笔交易。 第七方面军表示反正钱发到他们这里,都是要回过头去购买军资的。 与其漫无目的地到处找人、找工厂,让这个钱被外人赚了,还不如与这几位新结交的兄弟做一笔生意。 第七方面军委托这几位官员帮他们联络相关的军工厂,第七方面军会给出具体的采购清单,而这些官员们也需要联络工厂那边给出相应的报价。 只要能谈拢,他们就会下达长期的军资采购订单。 这样一来,这笔军费就不需要经过层层转交,而是直接从军务部的账户划到工厂的账户。 省了层层转交的步骤,自然就省下了一大笔钱,而这笔钱刚好就够这些帝国军务部的小官员们自行分润。 马尔森将军在这件事上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在相关利益网建立起来之前就提前布局将利益限制在了帝国军务部内部,避免了不必要的利益冲突。 反正这笔钱出了军务部之后肯定会被层层克扣,那就不让其走出军务部好了。 让军费在军务部内部消化,虽然还是会被克扣很多,但至少最后到手的军资,肯定要比他们拿到那三成军费之后再自行采购要划算得多。 而且靠着这笔长期的订单,他们也搭上了军务部的线,这几个官员虽然不是什么权贵显赫,给不了第七方面军天大的富贵。 但他们所在的职位又决定了,他们肯定不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为难马尔森将军。 在帝国的官场中,一个错综复杂的利益网有时候比一个大佬的赏识要更有保障地多。 至于在这个操作中,他们第七方面军亏空出去了不少军费,后续的钱不够养军该怎么办? 马尔森将军表示自己根本就不在乎这东西。 毕竟帝国发放的军资,只不过是些添头而已,是他拿去维系关系、维系利益的工具,根本满足不了他的野心。 现在的第七方面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靠帝国接济的杂牌部队了。 通过夏伦卡的河运贸易、粮食交易,以及对周边地区的税收,还有马尔森将军一点点搭建的城市—农村贸易体系。 他早就积累了巨额的财富,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财力养着这支军队。 也正因为他对自己的军队有着绝对的控制权,有着足够的财力支撑,他才敢冒着极大的风险更改军制。 除此之外,他还学着革命军的样子,在军队内部建立了以监督为主的督战队。 这些督战队在战况紧急的情况下,有着能够当场枪毙逃兵的权力,但这并不是他们的主要作用。 这些打着督战队名号的部队,其实是马尔森将军派到底层部队的纠察人员,是他掌控军队的重要工具。 他们的主要作用,一是给每一个基层的士兵传递将军的意志,让士兵们明白,跟着将军好好干就能得到奖赏,背叛将军就会受到严惩;二是监督各层军官的贪污、克扣军饷、虐待士兵等行为。 对于那些非贵族出身的军官,督战队有着先斩后奏的权力,一旦查出对方有严重贪污的行为,就能够直接将其逮捕,甚至就地枪决。 而对于那些有贵族背景的军官,督战队虽然没法直接处置,但有着第一时间上报将军的权力。 马尔森将军在处理这类问题的时候,手段多以怀柔为主,会给贵族家族留一些颜面,尽量通过协商解决。 但对于那种屡教不改、贪得无厌的贵族军官,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展现出雷霆手段,要么直接将其边缘化,要么就逼其退役。 如果对方还不会改,那就只能私自联系一下北面的小兄弟过来赚点外快钱了。 反正雇佣圣殿骑士过来搞暗杀已经是帝国境内较为常见的政治阴谋了,马尔森将军自然也不会这么好用的一个手段。 不过那也只是面对一些冥顽不化的贵族军官而已。 对于普通士兵,这位将军大人还是十分仁慈的。 虽然第七方面军的名头不如那些老牌贵族军团响亮,成立的时间也不算很长,但士兵们的基本待遇却是没得说的。 至少,即便不看那点不算多的工资,就每天三顿饭都能吃饱,而且饭菜里还能见到荤腥的待遇。 对于那些出身贫苦的农民子弟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诱惑了。 更不用说,只要你能在战场上立功,不仅自己能够升职加薪,家里人也能够在合适的时候从将军手里佃到土地。 这里所说的“合适的时候”,自然就是第七方面军向外扩张的时候或者对内开垦的时候。 在之前的战争中,他们已经总结出来了一条路径。 革命军所过之处,所有地主、庄园主都会被他们强行拆散土地分给无地的农民,而这些土地主人也大多会被送上那什么所谓公审大会上去接受审判,除了极少数的人之外,大部分人都没能从公审大会上活下来。 因此,一个地区但凡被革命军光顾过,这里的户籍、这里的土地就会变得十分混乱,帝国对这片地区本就不怎么样的统治也会土崩瓦解。 作为代表帝国势力第七方面军,在收回了这些地区之后,本该代替当地的地主、庄园主主持公道,将土地还给他们,或者说还给他们那些问询跑来的远房亲戚。 然而马尔森将军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因为在他看来,既然革命军都已经把坏人的角色做了,他为什么还要傻愣愣地去当那什么好人呢? 革命军来了是抢土地、抢浮财,他们难道就不能吗? 那当然可以了! 而且要抢就应该抢有钱人的,抢穷鬼的钱有什么意思? 他马尔森缺这点钱吗? 当然缺,但这却可以通过做交易赚回来的,没必要去硬抢。 穷鬼不同于富豪,和他们做交易的时候这帮人是没有任何议价权的,因此是绝对能赚到最大的利益。 革命军给了农民土地,马尔森将军就大方地认了下来,并且还可以让他们自己花钱,然后第七方面军就会帮他们办理帝国的公民户籍。 有了户籍就是帝国的自由民,不再是农奴的同时自然也需要给帝国纳税的。 在第七方面军的地盘上,给帝国纳税就是给他们纳税。 那他们为什么要帮地主清算农民? 难道是图地主、庄园主有一套完整的逃税手段,还是图找他们要粮需要看他们脸色? 所以说了,当学着革命军看清了事物的本质、看清了具体的矛盾之后,马尔森就彻底领悟了。 他将搜剿上来的土地一部分按承诺给了民众,一部分则作为奖赏,分配给了立下战功的士兵和军官。 用着这种利益绑定的方式,他让第七方面军的士兵们个个斗志昂扬,作战勇猛。 他手下的士兵都很清楚,自己在战场上多杀一个敌人,多立一份战功,就能让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过得更好。 这种为了自己利益而战的信念,比帝国那种空洞的“效忠皇权”口号,要有效得多。 想到这里,马尔森将军再次呵呵笑了起来,他看向斯特塞尔,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的光芒,问道: “对了,斯特塞尔,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新消息?” “我可是听说,我们北面的那些‘朋友’,似乎要对亚季总督区那边有点想法了。” “你说,我们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也去捞上一笔?” copyright 2026 第1000章 米尔佐村的放羊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1章 回到庄园的雅科维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2章 庄园的惩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3章 深夜的逃窜与决绝的离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4章 天上的星星,地上的火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5章 第107独立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6章 两个独立团的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7章 “可怕”的贼头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8章 老伊格纳特的一天 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霜就像碎盐一样撒在米尔佐村的土地上。 这道晨霜沾白了路边的枯草,也沾凉了伊格纳特·西多罗夫的破棉袄。 老汉蜷缩在低矮的茅草屋里,被一阵清冷的风吹醒,脊背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催促着他赶快醒过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了转,看清了屋顶漏下来的那道灰蒙蒙的光,微微地叹了口气。 对于已经52岁的他来说,每天睁开眼的时候,如果能看到这束光,就意味着他该起身干活了。 现在不赶紧爬起来,等之后要是被管家的人发现迟到了,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骂。 伊格纳特挣扎着坐起来,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撑在冰冷的土炕上,骨头咯吱作响。 他的脊背早就被长年累月的劳作压得弯成了一张弓,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杂乱的白胡子上还挂着昨晚呼出的白气凝结的水滴。 身上的棉袄补丁摞着补丁,污黑的棉絮从破口处露出来,风一吹就往骨头缝里钻。 但好在现在是夏天了,这棉袄穿着没冬天的时候那么冷了。 他摸了摸草堆边上的粗布腰带,系在腰间勒得紧紧的,这样能让肚子里的空虚感稍微减轻一点,也能让早已没了扣子的棉袄不至于敞着。 昨晚他只喝了小半碗掺着野菜的豆糊糊,现在胃里空得发慌,但他却需要顶着这份饿意一直干活到中午才能有一顿吃的。 刚推开门,他很不巧地就遇见了庄园管家的贴身狗腿子瓦西里正叉着腰站在不远处的土路上。 那家伙嘴里叼着根草,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来往的农奴,一看到他就吼了过来。 “西多罗夫!你个老东西,磨磨蹭蹭的怎么才起来?” “这么大个年纪了,要死的话早点说,我们早点把你埋了还能多省点事情!” 瓦西里讽刺完老伊格纳特,接着就冷哼了一声命令起来: “你个老家伙,快去田里干活!” “等会田里的忙完了,就记得去老仓库那边,把里面那几根老木梁拖到木匠房去!” “管家说了,在下午吃饭前必须干完,要是敢偷懒,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伊格纳特吓得一哆嗦,赶紧弓着腰应道: “是……是,瓦西里老爷,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不敢抬头看瓦西里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腰间别着的短棍。 那根棍子前不久还打过他,现在后腰还有块淤青没消。 瓦西里“哼”了一声,又踹了一脚旁边一个跑得慢的年轻农奴,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伊格纳特这才敢直起一点腰,朝着农田的方向跑去。 等草草地把田里的活忙活完,已经是快中午的时候了,他又马不停蹄地朝着仓库的方向跑去。 此时的他又饿又累,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抱怨起来: 这个瓦西里,仗着是管家的狗腿子,还真就把自己当个小老爷了。 这家伙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狗东西。 以前的时候要不是咱们这些老邻居帮衬,他能长这么壮实? 现在跟了管家混了就忘恩负义,天天欺负咱们,比二少爷德米特里养的恶狗还凶。 还有那个叫彼得的家伙,上次就因为自己多捡了几根柴,就被他把柴捆扔在地上踩烂,还推搡得自己差点摔进河里。 老伊格纳特在心底埋怨着这些管家手下的狗腿子们,但这些抱怨,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了,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而且也只敢埋怨这些小角色,对于管家卡西米尔是一点儿抱怨都不敢有的。 上次有个农奴私下抱怨了一句管家苛刻,被彼得听见了,结果当天就被管家吊在庄园的老槐树上打了整整一下午,打得皮开肉绽,最后扔在柴房里,没几天就没气了。 这样的事情隔几年就会来上一次,每次都能管上很长的时间。 尤其是在老爷又买了一些农奴回来之后,卡西米尔那家伙就总会来上这么一出。 伊格纳特回想着这些糟心的事情,很快就来到了老仓库这。 老仓库,老仓库,名副其实,这里的确很老很破旧。 这地方位于庄园的西北角,是个放了很多年都没怎么动用过的地方。 门轴早就锈了,伊格纳特费了点力气才把门推开的。 刚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霉味和尘土味,再仔细一瞧里面还堆着不少杂物。 伊格纳特在仓库中翻找了一会儿就找到那几根老木梁,每根都有碗口粗,沉甸甸的,比他这把老骨头还重。 他找来一根粗麻绳,费力地把木梁捆好,又找了根木棍当撬棍,才勉强把木梁拖了起来。 拖着木梁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的汗水浸湿了他的破布鞋,踩起来有些湿滑。 走了没多远,他就觉得腰酸背痛,胳膊也开始发抖。 此时他向前望去,只见在前面不远处的围墙边上,无所事事的护卫正靠着墙边上打着盹,似乎没注意这边。 伊格纳特赶紧停下脚步,趁着这个空隙,慢慢站直身子,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腰。 “唉,老了,不中用了。” 他低声叹道,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糙。 年轻时他还能扛着比这更重的东西走二里地,可现在才拖了这么点路,腰就疼得像要断了一样。 但他也不敢多歇,揉了没两下,就赶紧弯下腰,继续拖着木梁往前走。 这时心里的抱怨又冒了出来:他抱怨自家的老爷也真是没事找事做。 现在这个季节又不到收粮食的时候,着急忙慌地修什么车呀? 庄园里明明已经有三辆马车了,够他一家出门和拉东西用了,这竟然还不满足,非要让他们再多造几辆牛车出来。 一想到这,他就想起前几天来的那支商队。 人家商队里有车有马的,老爷看到后就想找他们买几辆,可那管家偏要自作主张去跟人家杀价。 你说杀价就杀价吧,他还非要把价格压到一半。 真当人家在外边跑商的人是好欺负的? 庄园里的护卫是有枪,可人家商队的人也有枪,而且枪法比护卫准多了。 那天他正好在庄园门口附近干活,亲眼看到两个护卫仗着有枪、人也比对面多,就想拦住商队强买强卖,结果商队的人也不犹豫,抬手就是“啪啪”两枪就给那两个蠢货撂倒了,连哼都没哼一声。 然后再一声枪响,管家卡西米尔的帽子就飞了出去。 当时管家卡西米尔吓得脸都白了,再也没有了平时的威风,赶紧跑到商队头领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不停地磕头赔礼道歉,嘴里说着“误会,都是误会”。 一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管家大人跪在地上求饶的画面,伊格纳特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咧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 那是他这几年里,为数不多能感到解气的时刻。 他觉得那支商队的人都还挺好的。 虽然一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身上都带着枪,但心肠却不坏。 当时管家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商队里一个年轻小伙儿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走到他身边,塞给了他一块面包。那小伙儿还悄悄跟他说,这叫“烤馒头”。 伊格纳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面包的名字会这么奇怪,竟然叫什么“烤馒头”? 不过这面包名字怪归怪,但味道啊……可真是好得很啊 那面包个头不大,一只手就能拿着。 但是看着吧,雪白雪白的,吃着的时候外皮烤得脆脆的,里面却是软软的。 怪不得那个小伙子当时让自己直接吃呢,原来这样的面包竟然是不用泡汤的。 在他看来,这种白面包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啊,那小伙儿竟然随手就给了他? 这说明他们肯定是群好人啊! 也正因为是好人,才会被管家那样的人欺负。 但好在他们有能力,不怕管家和他手下的那群泼皮,而且还能把他们打得跪地求饶呢。 伊格纳特这时候忽然想着,要是当年的自己也有这样的胆气和能力就好了…… 因为这样的话,他的阿林娜和帕沙应该就不会死了吧? 想到这里,伊格纳特拖着木梁的脚步慢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无尽的悔意。 在这些悔意的下面,藏着的是他敢怒不敢言的无奈。 他恨管家的狠毒,恨老爷的冷漠,恨二少爷的蛮横,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贫苦的农奴,生来只是一条贱命,生来就只能逆来顺受,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 伊格纳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继续拖着木梁往前走。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要是耽误了干活,就又得挨揍了。 这一整天,伊格纳特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拖完木梁,又被瓦西里叫去田地里除草,之后又被叫去庄园的马厩里清理粪便。 直到天完全黑透了,伊格纳特才算是忙完了所有的活。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自己的茅草屋走去。 身上的破棉袄早就被汗水浸湿了,风一吹,冷得他瑟瑟发抖。 回到茅草屋,伊格纳特摸索着躺在铺在地上的干草堆上,干草又硬又扎,可他却觉得无比的疲惫,刚躺下没多久,就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夜色越来越浓,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笼罩着整个村庄,戈顿河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凉意,缓缓地流入了每一个贫苦人的梦乡…… 第1009章 庄园里的父慈子孝 田野里的虫鸣渐渐平息,只有偶尔几声狗吠,打破这份属于夏日的宁静。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庄园的围墙上。 不同于楼下漆黑一片的景象,在庄园主楼的书房里,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座庄园的主人安东·米洛拉德维奇此时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神色复杂,既有欣慰,也带着担忧。 他的长子尼古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 “尼古莱,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安东亲自拿着酒瓶给自己的长子倒了杯酒,语气里满是关切地说道: “之前听说下游那边爆发了大叛乱,爸爸和妈妈都担心死你了。但好在咱儿子有福分,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尼古莱看着自己的父亲,接过了他递来的酒,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抱歉啊爸爸,让你和妈妈担心了。” “这事也怪我,当时情况太紧急,只顾着逃跑了,怎么就没想到在逃跑之前先给家里写封信。” 安东听到儿子的自责,当即摆了摆手,安慰道: “别自责了,我的孩子。” “你都要忙着逃命,哪有那个功夫啊?” “人能逃出来就已经不错了,至少没被那帮叛军给抓住。”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说道: “我可是听路过的商人说过,那帮叛军可残暴了。” “他们会把人绑在火刑架上烧死,然后吃他们的肉呢。” 尼古莱皱了皱眉,刚想开口,但没能打断他的父亲。 只见这个很胖的中年男人,语气颤抖着继续说道: “而且我还听说啊,他们打仗都不需要带补给的,只是把俘虏像牵羊一样带着走,饿了的时候就拿这些俘虏充饥。” “所以啊,他们才让帝国军怎么找也找不着,这帮人一不对劲就能钻到山窝窝里,然后找准机会出来抓人吃。” “真可怕啊,你说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他们这样的人啊?” 安东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不过尼古莱听完了他的全部描述之后,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 “爸爸,你这肯定是听哪个混蛋胡扯的。” “这种道听途说的消息,都是越传越邪乎,专门编出来骗人的。”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解释道: “那帮人不是啥吃人的叛军,他们自称革命军。” “我跟他们打过一些交道,也看不惯他们的一些做法,但是却是没见着他们有吃人的习惯。” “不过他们打仗倒是挺厉害的,帝国军打了几次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在沃尔夫格勒出事之后,我就第一时间逃了出来,但等我刚到格林尼亚站稳脚跟准备计划怎么联系校友的时候,他们就打了过来。” “我没办法,只能又向北逃到了奥尔加格勒。” 说到这尼古莱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结果我刚到没几天,奥尔加格勒就戒严了。” “我有钱买不到吃的,而且想走也走不了。” “最后还是靠我一个同学的关系,在本地谋了个小军官的职位,帮着帝国的军队监督一队民夫挖战壕。” “结果还没过多久,那帮革命军又打了过来。” “他们把奥尔加格勒围了一个多月,最后城也破了,我们的部队跑得到处都是。” 尼古莱说到这的时候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恐惧的神情。 他解释说自己在城破的时候,很不幸被革命军的人抓住了。 但好在他当时寄人篱下,做事情比较收敛。在监督民夫干活的时候,他没怎么苛责他们,将军发下来的物资他也没敢贪墨,全都给了手下的民夫们。 “所以就因为这样,这帮贱皮子们最后还算讲点良心,没把我指认出去。” 尼古莱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 “不过我那同学就倒霉了,他平时对民夫特别苛刻,最后被民夫们指认了出来,给吊死在城楼上了,还是他手下那帮民夫亲自动手的。” 尼古莱在战俘营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大概摸清了这群人的态度,也大致搞清楚了和他们打交道的方法。 这帮自称革命军的人其实对于他们这种小角色不怎么在意。 只要没人指认,没有血债,基本上在俘虏营里待够几天就能离开了。而且走的时候,只要背会了他们的俘虏守则,还能领上一笔小钱。 尼古莱就是靠着这笔钱一路颠沛流离地从南面回来的。 在他诉说中,那帮革命军真正盯着的其实是那些圣血贵族。每次被送上火刑架的,都是血统高贵的贵族们。 像他们这种地主或者庄园主的,顶多就是枪毙和上吊,根本没有上火刑架的资格。 听着大儿子的叙述,安东·米洛拉德维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惊讶地说道: “天了,这帮人胆子可真够大的!” “那可是贵族啊,他们竟然敢杀贵族?!” 在他的认知里,贵族是高高在上的,贵族的权威是不可挑衅的,他们这种普通人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都是带着冒犯的。 听着自己父亲的感叹,尼古莱摇着头冷笑了一声: “哪有什么不敢的?” “革命军那帮人就是一伙疯子,一伙会带着底下的贱皮子们一起发疯的疯子。” “他们就是想把我们这些帝国良民和贵族老爷们都杀光,然后让那些贱皮子们来抢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家产。” 说到这里,尼古莱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说起来,父亲,之前我提议的事情,你思考得怎么样了?” 安东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尼古莱,我的儿子啊,你读过书,也考上了大学,还去大城市见识过世面,你的意见爸爸肯定是要听的。” “之前你说的那些,我都觉得没错。” “不过啊,你还是不理解我们家里的情况,也不清楚本地的规矩。” 安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地说道:“我们一家没法只带着一小包行李就逃命。” “我们这么大的家业,全都是我们家族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里面藏着我们祖祖辈辈的心血。你让爸爸直接放弃了,爸爸我做不到啊。” “爸爸,你做不到也得做啊!” 尼古莱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他催促着说道: “我在奥尔加格勒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帮革命军会拆了我们的庄园,分了我们的地,然后还会当着那群贱种的面,把我们给吊死的!” “我们现在等不起,您必须拿出觉悟来啊!” “不要急,不要急,我的孩子。” 安东摆了摆手,示意尼古莱坐下,“你先冷静一点。” “我怎么能不急?!” 尼古莱坐了下来,又站了起来,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父亲,你是不知道这群人的手段有多残酷,而我是亲眼见过的啊!” “他们现在已经在我们隔壁的地区站稳脚跟了,我们现在不走,到时候等他们一来,一切都晚了!” 安东看着儿子激动的样子,安抚着开口道: “尼古莱,我的好儿子哦,你先静静。” “我说不急,不是不答应你的建议。而是这件事要做,我们不能做得草率了。” 老父亲解释着说道:“我不是不答应你,而是做事情要一步一步走,不然我们只会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去。” “咱家的庄园,咱家的地,可以抵押给隔壁的几家,先换点钱应急。” “但我们祖上积累下来的钱财总不能不带走吧?” 安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搓着手说道: “爸爸其实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 安东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说道:“我今天已经安排人去把家里那几辆坏掉的牛车给修好,要不了几天,我们一家就可以按照你说的,北上去找你三叔他们避难。” “总共也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尼古莱,咱们还是等得起的。” 安东笑呵呵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 “等我们把浮财都带走,到了北方,有你三叔罩着,我们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听了父亲的话,尼古莱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于是他站起身,对着自己的父亲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 “爸爸,对不起,是我太急了,失礼了。” 安东笑了笑,摆了摆手: “没关系,爸爸知道你是担心家里。是担心我们一家人的平安,这没有错。” “你焦急是因为你还年轻,这也没错,爸爸都理解你。” 听着父亲的解释,再回想着刚刚自己的态度,尼古莱当即就羞红脸。 然而就在安东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轰”的一声巨响,从楼下的院子里传来,震得整个书房都在晃动。 安东和尼古莱都被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什么声音?” 安东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大的响声,而尼古莱也是摇头。 这声音听着像炮声,但火炮哪有这么小声的?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但很快两人就听见庄园大门那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没一会儿,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管家卡西米尔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惊恐地喊道: “不、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有帮贼寇打进来了!他们……他们有枪,护卫们拦不住了!” 第1010章 现在的土匪玩得真花 五月的夜晚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晚风顺着茅草屋的缝隙轻轻钻进来,带着点田野里的青草气息,舒服得很。 对老伊格纳特这些贫苦农奴来说,这可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白天干活不会被莫名其妙中暑,晚上也不用裹着破棉袄挨冻。 他蜷缩在干草堆里,脸上还带着点满足的倦意,正沉入更深的梦乡,却突然被一阵刺耳的巨响炸得浑身一哆嗦。 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一下接一下地撞在耳膜上。 是枪声! 而且比庄园护卫平日里练习的枪声还要密集,还要响亮。 他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心脏在胸口噗噗地跳着,但他却不敢大口地呼吸。“ 是……土匪来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他浑身发抖。 戈顿夫斯克这一带一向都不太平,往年也有过土匪过境的情况。 那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农奴的茅草屋在他们眼里跟纸糊的一样,想烧就烧,想拆就拆。 枪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隐约的喊杀声。 老伊格纳特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颤抖着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挪到小屋唯一的窗户边。 他屏住呼吸,透过窗沿往外看,只见远处庄园大门的方向有火光一闪一闪的在夜色里跳动。 那火光看着像映亮了半边天似的,也照红了他家的墙壁。 他看清了一些晃动的人影,那些人影在火光中穿梭,像是在打斗。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前面传来,似乎有人惊叫着逃了过来。 老伊格纳特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缩回身子,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床尾的墙角。 这里是屋内距离窗户最远的地方,几年前墙角破了个洞,他没钱修补,只能找管家卡西米尔,用亡妻留下的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棉袄作抵押,才换了块破木板挡着。 他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双手抱在胸前,牙齿忍不住打颤。 别过来…… 千万别过来啊…… 他在心里不停念叨着。 他其实是想逃跑的,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让他不敢迈出半步。 而且此时后边的人已经追了过来,老伊格纳特都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命令声。 此刻外面到处都是枪声和人影,他现在跑出去,万一运气不好撞到土匪的枪口上,或者被当成反抗的人打死,那就太不值了。 待在家里好歹还安全些,运气好没人看得上这间破屋子或许就能躲过去。 他盯着那块破木板,心里盘算着,万一土匪真的要来烧房子,他就从这个破洞里钻出去,然后往河边的树林里跑,那里树木茂密,或许能藏住他这把老骨头。 就这样老伊格纳特听着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蹲了大半夜。 中途他一点儿也不敢合眼,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也依旧不敢动,只是竖着耳朵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后他又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老伊格纳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寻思着那些土匪难道已经走了?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慢慢挪到窗户边,再次透过缝隙往外看去。 此时的外边已经没有了昨晚的火光,也没有土匪烧杀抢掠后的狼藉,只有几只麻雀在路边的枯草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让他想不通…… 因为按以往的经验,土匪抢劫完之后,要么是带着抢来的东西赶紧跑路,要么就放一把火,把整个村子烧得干干净净。 可这次,枪声停了,天也亮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那些土匪已经走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一个清晰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断断续续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乡亲们、乡亲们,都出来看看吧……” 老伊格纳特愣了一下,赶紧把耳朵贴得更近了些。 没过多久,那个声音就由远及近清晰了起来。 仔细一听,是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既不凶狠,也不谄媚,反倒是像正午的天光一样自信而又灿烂。 “乡亲们,我们是革命军的,是来帮穷苦人主持公道、打抱不平的军队!” 小伙子的声音透过一个铁皮喇叭传了过来,村里的人都躲在了墙后听着。 “昨晚打扰到大家了,现在为了给大家先赔不是,我们已经把饭都烧好了,大家都出来吃吧。” “不要钱的,随便敞开了吃,是能吃饱的饭!” 老伊格纳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革命军?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哪有土匪会叫自己“革命军”的? 而且,还喊着要给大家做饭吃,这也太奇怪了吧? 他想不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于是扒着窗户边缘、壮着胆子向外瞧去。 只见在远处的道路上,有一个个子不高的身影正拿着一个铁皮喇叭,一边喊着一边朝这里走来。 因为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能看见他衣服是灰色的。 “乡亲们,不要害怕!我们不抢东西,不欺负人,更不会烧大家的房子!” 小伙子继续喊着,声音越来越近。 “以前你们被庄园主欺负,被管家压榨,没饭吃,没衣穿,我们都知道!” “我们就是来帮你们摆脱这些苦难的!” “庄园里的粮食,都是你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我们已经把粮仓打开了,以后再也不用受饿了!” “还有那些被庄园主抢走的土地,我们都会还给大家!让大家都能有自己的地种,有自己的饭吃!” “大家快出来吧,出来看看我们是不是在说瞎话!” 那个年轻人一路喊着,但基本没人搭理他。 这小伙子也不失望、不气馁,只是一味地重复着这些话语。 他渐渐走远了,声音也越来越小。 老伊格纳特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寻思着,现在的土匪怎么还变着花样来了呢? 正常的套路难道不应该是晚上把老爷家洗劫一空,然后在村子里抢几个姑娘,天刚亮要走的时候顺手再放一把火的吗? 怎么现在还喊着要给他们做饭吃,还要把土地还给他们? 这是什么路数? 现在土匪的套路已经这么复杂了吗? 第1011章 你是烤馒头? 老伊格纳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的疑惑也逐渐压过了恐惧。 他决定出去看看,哪怕只是在门口张望一下也行。 于是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脚步声之后,才慢慢推开一条门缝。 门外的小路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他又悄悄把门缝推大了一些,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还是没人。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从门里钻了出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蹲到了屋旁边的柴火堆后面。 就在这时,他看到隔壁的奥尔洛夫也从自己的茅草屋里钻了出来,同样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奥尔洛夫比老伊格纳特小几岁,也是个贫苦的农奴,两人平日里互相照应,关系还算不错。 奥尔洛夫看到老伊格纳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赶紧蹲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伊格纳特大叔,你也听到了?” 老伊格纳特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 “听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些人是土匪吗?怎么跟以前的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啊。” 奥尔洛夫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疑惑。 “以前来的土匪,哪有这么好的脾气?” “早就打砸抢烧了。” “可这些人,不仅不抢东西,还喊着要给我们做饭吃,这也太反常了。” “会不会是老爷请来的援兵已经打跑了土匪?” 老伊格纳特猜测道。 “不可能!” 奥尔洛夫立刻否定道: “老爷请来的援兵,怎么会喊着要把土地还给我们?” “还说要帮我们摆脱苦难?” 奥尔洛夫撇着嘴,摆着手说道:“你忘了上次咱家老爷和其他几个老爷请来去打土匪的那些雇佣兵是什么鬼样的了?” “那帮狗东西比土匪还狠,抢了我们不少东西呢!” 老伊格纳特想了想,觉得奥尔洛夫说得有道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只见那个拿着铁皮喇叭的年轻人又走了回来,这次离他们更近了。 老伊格纳特和奥尔洛夫吓得赶紧缩到了土墙后面,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偷偷地张望着。 这次,他们总算看清了这个年轻人的样貌。 小伙子看起来应该有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神很亮,透着一股真诚。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干净的灰色立领衣服,衣服胸口那里左右各缝了一个口袋,肚子那也有两个,四个口袋排列得四四方方的,看着就精神。 裤子和衣服一样都是土布做的,也都一样干净整洁。 除了一身干净的衣装之外,这位小伙头上还戴着一顶灰色的八角帽,帽子正中间缝着一个红色的五角星。 这样的穿着,老伊格纳特和奥尔洛夫是第一次见,而这样热情的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乡亲们,快出来吧!早饭都要凉了!” 小伙子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拿着喇叭喊着,语气亲切得像是在跟自己的亲人说话一样。 “我们在庄园主楼前面的空地上搭了灶台,煮了粥,还蒸了馒头、烤了面包,大家快来吃啊!” “免费的,不要钱的!” …… 小伙子走远之后,老伊格纳特和奥尔洛夫这才从围墙后面钻出来。 老伊格纳特第一个忍不住说道:“这到底是哪家的土匪啊,穿得这么周正?” “我刚刚一看,还以为是城里过来的大少爷呢。” “大少爷还不至于。” 奥尔洛夫反驳道,“这小子长得太黑了,那些城里的少爷各个都白净得很,不是这般模样的。” “不过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哪家山大王的人,怎么看都感觉不像土匪山贼的……” 奥尔洛夫也搞不清这伙人究竟是什么了,然而比起心里的疑惑却犹豫不决的老伊格纳特,他显然有着更强行动力。 此时的奥尔洛夫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老伊格纳特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问道: “你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 奥尔洛夫说道,“我看这群人好像也没准备要弄我们的意思,我寻思着过去看看他们说的吃饭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疯了?” 老伊格纳特瞪大了眼睛,“万一他们是骗子怎么办?” “万一他们是想把我们骗过去然后杀掉呢?” “应该不会吧。” 奥尔洛夫嘟着嘴摇了摇头,“他们要是想杀我们,估计早就动手了,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喊我们去吃饭。” “我觉得他们肯定是有所图的,估计是想让我们吃他们的饭,然后让我们给钱,或者让我们跟着他们干。”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老伊格纳特听到老邻居的回答之后继续疑惑地问道,而奥尔洛夫叹了口气解释道: “正因为知道他们会这样,我们才应该去啊。” “他们都摆好阵仗了,我们不去,不就是不给他们面子吗?” “到时候得罪了这些人,你我担得起?” “庄园的护卫都拿他们没办法,就我们这些种地的,在他们眼里跟蚂蚁一样,想捏死就捏死。” “我想着与其到时候等着他们不耐烦了找上门来,还不如我们主动过去看看,也好探探他们的底细。” 老伊格纳特沉默了,他想了想,觉得奥尔洛夫说得有道理,于是也慢慢站起身来说道: “那我跟你一起去。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个照应。”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清晨的薄雾也早已散尽。 老伊格纳特和奥尔洛夫躬着身子,沿着路边的草丛,小心翼翼地朝着庄园主楼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张望一下,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再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庄园主楼,他们也遇到了不少和他们一样,抱着忐忑的心情前来探路的农奴。 很快,一群人就来到了庄园主楼前面的空地上,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 只见空地上竟然已经搭起了好几个临时的灶台,也摆上了不少座椅,几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年轻人正在灶台边忙碌着,空气中已然弥漫起了浓郁的食物香味。 再往远处望去,只见庄园主楼已经被那些穿着灰色衣服的人控制了。 主楼门口那站着两个手持步枪的战士,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周围还有不少战士在忙里忙外地搬运着东西。 这些人分工明确,动作麻利,看起来井然有序。 老伊格纳特和奥尔洛夫这下总算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土匪,这分明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但想到这老伊格纳特的心里更加疑惑了,这样一支军队,突然跑到他们村来干什么?还把庄园老爷家的主楼都给攻占了? “我知道了,这肯定跟大公子尼古莱有关。” 奥尔洛夫突然压低声音说道。 老伊格纳特愣了一下,赶紧把耳朵凑了过去: “这怎么跟大公子有关系了?” “你想啊,咱大公子是什么人?” 奥尔洛夫解释道,“从小就有主见,深得老爷喜爱。听说在城里读书的时候,老师都说他聪明。” “他之前一年都没个消息的,现在突然就回来了,而且还不等庄园这边派马车去接他,就自己回来了。” “你觉得这正常吗?” 老伊格纳特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事有点不正常。 大公子尼古莱从小就养尊处优,性子娇贵得很。以前每次从城里回来,哪怕只是到了镇子上,也要让庄园派马车去接,宁愿在镇子上的旅馆住一晚,也不愿意自己走路回来。 这次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吃苦耐劳”了? “这肯定不正常!” 奥尔洛夫自问自答,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 “我估计,咱大公子肯定是在城里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你想啊,他在城里读大学,认识的人多,接触的事情也多,说不定就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或者参与了什么不该参与的事情。” “这些人,说不定就是大公子惹来的仇家,是来报复老爷家的!” 老伊格纳特仔细地思考着,觉得奥尔洛夫说得很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但又更加疑惑了。 “那……那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 奥尔洛夫煞有其事地说道: “这既然这些人是大公子惹来的仇家,那他们就不是那些来了就走的土匪山贼。” “他们攻占了庄园,肯定是想长期在这里待下去。” “所以我估计啊,这庄园之后是要换老爷了。” “我们现在先过来拜见一下之后的新老爷,肯定是没错的。万一新老爷高兴,以后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减点租子,或者少让我们干点活呢?” 听着奥尔洛夫的这番说辞,老伊格纳特也觉得好像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这些农奴,不管庄园换哪个老爷,都是要干活的。 如果能提前巴结上新老爷,说不定真的能过上好日子呢。 带着这样对美好生活的猜想,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他有些迟疑地问道: “那……那我们现在赶紧过去?” 奥尔洛夫当即点头。 于是乎在其他农奴还在张望的时候,他们两人就主动鼓起了勇气稍微加快了速度,朝着灶台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就有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年轻战士注意到了他们。 那个战士看起来也很年轻,脸上也带着灿烂的笑容,主动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老乡,你们是来吃饭的吗?” 战士的声音很亲切,没有丝毫的架子。 老伊格纳特和奥尔洛夫吓了一跳,赶紧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得不行: “是……是的,这位老爷,我们是来吃饭的。” 在他们看来,这些能攻占庄园的人,肯定都是些大人物,他们必须恭敬一点。 年轻战士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了摆手说道: “老乡,你们可别叫我老爷,我不是什么老爷。” “我叫列昂尼德,是革命军的战士。” “是是是,列昂尼德老爷。” 老伊格纳特和奥尔洛夫连忙应道,他们根本不敢直呼对方的名字。 因为在他们简单的认知里,只要是比他身份高的人,都应该叫老爷。 面对这样的情况,小战士列昂尼德有些着急了,他能看出来,这两位老乡是害怕他,是对他们有误解。 但他们的这个称呼真的不合适啊…… 于是乎他只能耐心地解释道: “老乡啊,你们真的不能叫我老爷。” “我们革命军有规矩,是不能这样的。” “而且我们和那些庄园主不一样,我们是为穷苦人服务的,我们和大家都是平等的。在我们这里,没有老爷和农奴的区别,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平等?” 老伊格纳特和奥尔洛夫都愣住了,他们从来没听过这个词,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在他们的认知里,人生来就是分三六九等的,庄园主就是老爷,他们就是农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可能平等呢? “不行不行,这位小兄弟,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啊。” 老伊格纳特赶紧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是大人物,我们是贱民,怎么可能平等呢?” “要是让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们是在故意冒犯呢” 列昂尼德看着他们惊恐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恼。 他知道,这些老乡长期被庄园主压迫,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想要让他们接受“平等”这个概念,还需要时间。 但奈何自己嘴巴笨,没法像叶格林一样三言两语下来就让老乡们忘掉身份上的差距。 然而就在他焦急着想要再解释几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嘿。列昂尼德,是有老乡过来吃饭了吗?” 列昂尼德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带着感激地喊道: “对啊,班长!有两位老乡过来了,还是最先来的两个!” “那好哇!” 那个声音当即回应道: “快喊老乡们就做,我马上端两碗面过来,炊事班!加肉!给第一批过来的老乡加两片肉!” 话音落下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系着白色围裙的年轻战士就从厨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陶碗,一股很香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那个战士把碗放在了最近的桌子上就走了过来,邀请着老伊格纳特和奥尔洛夫过去。 但走近之后,他竟然盯着老伊格纳特的脸时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自己的大腿恍然大悟地说道: “诶,老人家,是你啊!” 老伊格纳特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这个战士,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看着他疑惑的表情,那个战士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围裙,提醒道: “老人家,你忘了吗?” “前几天我们还见过呢,就在庄园这里,我给过你一块烤馒头。” “烤馒头?” 老伊格纳特先是疑惑,然后眼睛猛地一亮,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战士,就是前几天那个商队里的年轻小伙儿! 就是那个偷偷塞给他一块雪白雪白、又香又软的烤面包的小伙儿! “你就是烤馒头?!” “对呀,我就是烤馒头!哎呀,什么烤馒头,我是革命军呢。” 第1012章 老伊格纳特的倔强 五月的天光带着初夏的温暖洒在空地上,但也带着晚春的和煦吹拂在每个人的脸上。 老伊格纳特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座位上。 看着周围忙里忙外的革命军战士们,他感觉如芒在背,就连坐着的时候也只敢坐半边屁股。 刚刚被他误解成烤面包的革命军战士,此时正热情地给他介绍着说道: “老乡,这碗面可是咱亲手揉的,筋道得很嘞。还有这肉肠都是咱们在这庄园主老财的粮仓里找来的,有好多都发霉了,咱们挑选了好一会儿才捡出一些没发霉的用来煮面吃。” “老乡,你快尝尝吧。” “咱还要忙着去招呼其他人了,就不催你了。” 这位小战士跟老伊格纳特他们打完了招呼,就急急忙忙地去迎接下一波客人了。 老伊格纳特和奥尔洛夫看着这番阵仗,互相对视了一眼。 “老爷子,咱们吃点?” 这次轮到奥尔洛夫有些不确定地说着,老伊格纳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拿起了桌上的叉子。 他卷起碗里的面条,吹了吹,然后尝了一口。 当即就被这说不出来的好滋味给惊讶到了! 这面条刚入口时很软,但嚼着嚼着却很有弹性,味道咸香,汁水丰富。 还有那切成一片一片的香肠,明显也是烤过了之后再放进来的。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老伊格纳特和奥尔洛夫在尝了一口之后,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随着一碗面条下肚,老伊格纳特感觉空荡荡的肚子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了,就连一直躬着的腰杆也不由地挺直了些。 他甚至都把碗里的汤给喝了干净,看着空荡荡的碗,他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在了桌上。 此时之前拉着他们入座的那位小战士列昂尼德过来了,他看到已经吃完的老伊格纳特两人,热情地说道: “老乡,吃够了没有,我们这还可以继续加的。” “随便吃,不用害怕的,我们做得有多的,多吃点没关系的。” 老伊格纳特本来想拒绝的,但刚刚品尝到的那份美味却让他犹豫了起来。 他想再吃一碗,但又害怕这样会不会得罪这些“新老爷”们? 毕竟自己只是个干粗活的农夫,担不起人家的这份好意。 也许是看出了老伊格纳特他们的犹豫,这位小战士浅浅地笑了笑,然后跑到了后厨那里给他们拿来了两大块黑面包。 “老乡,刚出炉的黑面包,没加木屑、就加了点麦麸,都尝一个?” 这会儿,老伊格纳特他们就没有犹豫,一边感谢着一边接过了面包然后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等他们吃完之后,本来想着要道别的,但没想到这群人还不让他们走。 那位叫做列昂尼德的小战士拉着他们俩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道: 老乡,刚吃完饭就走可不行,我们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一听有任务,老伊格纳特他们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他们不怕要干活,反倒是怕没干活就吃这么好的饭。 然而当老伊格纳特问到要干啥任务的时候,这位小战士的回答却让他们出乎意料。 “嘿嘿,其实也不是啥特别复杂的任务了,就是跟着我去领粮食而已。” “这些都是庄园里囤积的好粮,本来就是你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现在该还给你们了!” 小战士十分自信地说着,对于自己要做的事情充满了责任感。 但老伊格纳特吓得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这位……列昂尼德老爷,我已经吃了你们的面了,就不能再要粮食了。” “您让我干活好了,给粮食是万万不行的。” 老伊格纳特十分抗拒地说着。 他这辈子就没平白拿过别人的好东西,一碗加肉的面条本就让他受宠若惊,现在还要再拿粮食,他实在不敢再接了。 对于他的抗拒,列昂尼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过来,他笑着解释道: “老乡,你这就见外了!” “我们革命军是老百姓自己的军队,是来帮大家摆脱苦难的。” “这些粮食本来就该是你们的,往年都被米洛拉德维奇那个老东西霸占了,现在我们把粮仓打开了,就是要物归原主。” 说着,列昂尼德不由分说地拉着老伊格纳特往粮仓方向走。 旁边的奥尔洛夫见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着,最后实在没办法也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吃完饭的村民们都此时都已经陆续被带到了粮仓门口,这里也已经排起了不长的队伍。 每个过来的农奴,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复杂的。 大部分人神态都十分拘谨,但眼神里却透露着不小的恐惧。 负责分粮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战士,正拿着木瓢往农奴们递过来的布袋里装粮。 老伊格纳特此时感觉自己的心底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着那往布袋里簌簌落下的金黄麦粒,他要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谁不想多拿到一些麦子,冬天的时候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但问题是,这麦子他能领吗? 现在的这些新老爷一上来就对他们这么好,老伊格纳特是真的怕他们之后另有所图啊! 老伊格纳特此时十分盼望着这些叫做革命军的新老爷们能够赶紧立立规矩,让自己有活干、有事做,这样他才能安心一点啊。 老伊格纳特心底在不断纠结着,本就不长的队伍很快就排到他了。 “老乡,这布带你接着,等会我们给你倒粮!” 分粮的战士笑着递给了老伊格纳特一个装粮食的口袋,然后让他自己撑开。 接着老伊格纳特就看见,这群帽子上有着红五星的年轻人们拿着庄园主收租时候的大斗,从身后的粮库那舀了满满的一斗粮食,见状全都要倒入他的口袋当中。 “别!别倒这么多!” 伊格纳特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伸手死死按住布包口,他抢过粮食袋,侧着身说道: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满是惊恐。 在他的认知里,这么多好粮,足够他被庄园主管家抽上几十鞭子了,平白拿这么多,他心里发慌,总觉得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 分粮的战士此时也愣住了,他们着急地说道: “老乡,不多啊!这也就够你吃一个多月的,你放心拿着,不用怕!” “真的不能要!” 老伊格纳特的手按得更紧了。 “我就要一点点,够我吃几天就行,多了我不敢要啊!” 发粮的小战士很急,说着没事就要去抢老伊格纳特的口袋,而伊格纳特显然更急,不管怎么说都捂着口袋不让他们抢去。 两人就僵持不下,周围的农奴也都停下了脚步看着他们,先前已经拿到了粮食的农奴们也看着自己手里的袋子,表情十分纠结。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第1013章 信任问题先解决 就在老伊格纳特和发粮食的小战士起了些争执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个子壮汉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政委波图洛夫瓮声瓮气地询问着这里的情况,列昂尼德赶紧上前汇报说道: “政委,这位老乡领粮食的时候,我们想多给点,他却死活不肯要,说太多了不敢要。” 看着焦急的革命军战士,以及低头不敢看自己的老头儿伊格纳特。 波图洛夫上前问道: “老人家,为什么不敢多要?” 其实波图洛夫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很和煦了,但是在他高大的身形面前,他所有的话都会被听者自动转化为威胁的语气。 老伊格纳特听着这人在喊他,十分纠结地抬起头,但只是看了一眼又迅速地低了下去。 他小声地说着: “回……回大人,你、你们给的粮食太多了,我根本吃不完啊,而且给的都还是这种好粮,我……我不敢要。” 波图洛夫继续问道:“为什么不敢要?”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老伊格纳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说不清一个正经的理由。 政委波图洛夫叹了口气,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原因,于是他对着分粮的战士吩咐道: “那就少给一些吧,只给这位老乡装半瓢。” 战士们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听从了波图洛夫的命令。 这次老伊格纳特就没有死死捂着口袋了,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布包,看着那一粒粒粮食一点点地落入口袋。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在刚倒下去一瓢的时候,他就紧急喊停了。 然后嗖的一下抓过了布袋,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这来之不易的粮食突然消失一样。 “谢谢,谢谢……” 拿到粮食的老伊格纳特一个劲地感谢着,即便革命军的战士们说了不用客气的也不停下。 他一边连连道谢,一边抱着布包,小心翼翼地往人群外走去。 同样领到了小半袋粮食的奥尔洛夫赶紧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波图洛夫等人躬身行了个礼。 看着老伊格纳特远去的背影,波图洛夫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身对列昂尼德吩咐了几句,便朝着庄园主楼走去。 在这里他找到了正头痛于之后该采取什么作战计划的团长卡缅。 见到波图洛夫进来,卡缅团长转头过来问道: “哎?波图洛夫兄弟,你怎么回来了,外边出问题了?” “波图洛夫点了点头说道:“出了一个大问题,我得过来找你商量一下。”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给卡缅倒了一杯。 接着他语气忧虑地说道: “我们来得太快了,本地的群众工作一点儿没做,老百姓对我们根本不信任。” “刚才有个老乡,我们想多给点粮他都不敢要,说太多了心里会发慌,我们的战士怎么解释他就是不肯接受。” “等拿到粮食后,他都走远了还特意回过头来对着我们磕头。” “这样的情况肯定是不利于我们之后搞政治建设的。” 听到波图洛夫的介绍,卡缅也皱起了眉,然后他思索了一下就一拳砸在桌子上,他骂道: “这肯定是这帮庄园主混蛋把老百姓压迫得太狠了,让他们都不敢反抗!” “我以前在矿山跟着众兄弟造反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情况,咱们矿山的兄弟胆子大、敢闹事,但庄园那边的农户却胆小得很。” “一开始我们还瞧不起他们,觉得他们怂、觉得他们不成器。” “但后来啊,咱也发现,他们其实过得也不容易。” 卡缅在回忆着当年的事情说道,这些庄园主下面的农奴可不比他们矿工。 他们矿工虽然工作的地方很苦很累,但矿工内部却十分团结。 因为是要下矿的关系,如果你和同队的人关系不好,基本就和被判了死刑没什么区别了。 下井干活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搞定的,这是需要数十上百人共同协作才能做好的工作。 如果一人跟大家的关系都不好,那么出了事就会没人管他,这种人在矿上基本活不了几个月的。 然而在农奴这边就不一样,虽然他们也是在庄园主手下共同劳作。 但是他们的劳作却没有矿工那样有着极高的协作要求,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于整体的工作是没有什么影响的,也不存在不合作就干不了活的情况。 所以农奴群体往往能够以家庭为单位被庄园主给故意拆分开来。 他们当中很难产生一个意见领袖,而且即便产生了,一旦这个意见领袖让庄园主感到了丝毫的威胁就会被残酷地镇压下去。 杀鸡儆猴的手段虽然古老,但是在农奴群体这边却十分有效。 然而这个方法在矿山那边就不一定行得通。 首先,矿工们下井干活是需要有人指挥协调的,这个人不一定要懂多少专业知识,但一定得在矿工群体当中有着足够的威望。 毕竟这可是要让数百人下到黑漆漆的矿井里去干活的事情。 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要想领导他人,个人威望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矿工群体不同于农奴,他们很容易诞生出自己的领袖。而且这个领袖,任何一个矿场主都不敢随意去动。 因为下矿这件事本就风险极高,伤着、死了是很正常的事情,矿工们基本都是在拿命去拼。 如果此时之前的领袖被矿场主搞掉了,那么对于这些矿工们来说,这就是在直接威胁他们的生命安全。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造反的可能性将会变得很高。 而一般的矿场主也都知道这个情况的…… “但问题是我们之前那个新上来的矿主是个蠢货,觉得自己去旧大陆读过书,长了点见识就觉得我们说的话都是放屁。” “他一上来要给我们砍待遇不说,还提高了当月的矿石份额,老矿头过去跟他讲道理就被他的狗腿子们给打了个半死。” “老矿头回来后没几天,人就没了。那家伙见状就把自己的亲信派了过来,说是要监督我们干活的。” “咱们几百个兄弟见到这家伙如此胡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造反了。” 卡缅笑着说起了当年的故事,不过当时的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新来的矿主家在本地竟然还挺有势力的,他们本来只是想闹一闹的,但后来越闹越大了,大到他们自己根本没法收拾的程度。 “不过好在,咱们最后还是把这家伙给弄死了。” “结果事后一打听,波图洛夫兄弟你才怎么着?” 波图洛夫好奇地问:“怎么了?” 卡缅笑着回答: “那家伙家里是开庄园的,见到我们之前的矿主家里出事就把这个矿给买了下来。” “他对付我们的那些个手段就是他们平时用来对付农奴的,但可惜才刚开了一个头就把我们惹毛了。” 卡缅摇着头说道。 在经过了这件事之后,他对于矿场主和庄园主的态度是十分厌恶的,而这份厌恶在他加入革命军之后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还更加炽烈了。 他直接建议道:“政委同志啊,依我看,咱们干脆把这庄园主一家拖出来砍了算了,杀一儆百,让老百姓看看我们的决心,他们自然就敢相信我们了!” 听到卡缅的建议,波图洛夫摇了摇头,放下水杯拒绝道: “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做。” 卡缅很是不解,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这些压迫老百姓的狗东西难道不该杀吗?” 波图洛夫继续摇头,然后很耐心地解释起来。 “首先,公审大会肯定是要办的,米洛拉德维奇一家的罪行,也必须受到清算。” “但叶格林同志说过,公审大会一定得是我们发动群众,然后群众自愿参与的。” “我们发动是前提,但群众自愿才是重点。” 波图洛夫说到这,又拿出了他的小本本,翻到了记载着叶格林语录的那一页,看了看觉得没问题就继续解释道: “现在这里的老百姓都怕我们,不信任我们,这是一个我们绕也绕不开的问题。” “如果我们现在要是把庄园主砍了,那只会让他们跟着害怕,觉得我们和那些烧杀抢掠的土匪没什么区别,反而会适得其反。” 卡缅听了波图洛夫的解释,寻思着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但他想要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想得自己都有些烦躁,于是双手一摊说道: “那政委啊,你说咱应该怎么办?” “这狗屁的庄园主杀又杀不得,总不能就这么养着吧?我们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事急不得,得按方法来。” 波图洛夫放缓了语气,翻开小本子,看着自己在之前课上记的笔记说道: “相似的问题其他同志之前其实遇到过,所以我们参考叶格林同志之前在奥尔加格勒时候的做法。” “先帮老百姓做点实事,修修房子,平整道路,帮乡亲们解决生活上的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取得老百姓的信任。然后我们再去打听打听,找到那些受庄园主迫害比较深的老乡,以他们为突破口,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然后让他们给其他老百姓讲讲我们的政策,讲讲我们是真心实意帮他们的。” “等老百姓真正信任我们了,就可以召开公审大会,到时候不用我们动员,他们自然会主动参与进来。” “只要公审大会一开,我们就可以顺势分田,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帮着本地的农民建立自己的村庄管理组织。” “同时我们也可以在这个过程中锻炼自己的队伍,让下面的同志们熟悉这套流程,认识到正确帮助老百姓求解放的方法。” “之后随着我们在其他地区的军事行动,这套做法就可以作为指导方针去实施。” 听着波图洛夫的解释,卡缅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条理清晰,层次分明,虽然有些部分还是不太懂,但大体的思路却已经完全了解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卡缅团长一拍手就答应了政委的意见,然后他当即安排道: “我现在这就去安排人手,让战士们除了站岗执勤,都去帮老乡们干点活。” “还有后面要过来的部队,我也安排他们别急着过来,可以先帮忙修修路,等我们这里方法弄清楚之后再过来,一口气拿下整个弯月谷地区。” 对于卡缅团长的安排,政委波图洛夫也点头同意了。 于是乎第107独立团先遣部队很快就动员了起来,准备进行一场特殊的战役。 而就在战士们正在集结的时候,另一边,老伊格纳特也抱着粮食回到了自己家。 他这一路上脚步十分轻快,感觉就像是踏着风一样舒爽。 柔和的天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照得他身上和心里都暖洋洋的。 之前的恐惧和担忧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和踏实。 他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打开布包看看里面金黄饱满的麦粒,每次看都忍不住咧嘴笑着。 回到自己的茅草屋,老伊格纳特先把房门紧紧关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放在桌子上。 他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桌子前,双手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那袋粮食。 此时的肚子还有些胀胀的,但他却很喜欢这种象征着吃饱了的感觉。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布包里掏了掏,感受着麦粒从指尖滑落的感觉,这让他无比安心。 “新老爷们可真是好人啊……” 他喃喃自语道,眼里满是感激。 从来没有哪个老爷会给他们这些贱民这么好的粮食,还管他们吃了一顿饱饭。 老人想着要是能早遇到这样的老爷,他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飘到了两年前。 那时候,他的妻子还在,虽然日子过得苦,但好歹有个伴。 可谁知道,北面来的难民把病传给了他老伴,而他那个苦命的老婆子扛住了一辈子却没扛住这一次,染病没几天就死了。 “唉,你要是能活到现在就好了。” 老伊格纳特想到自己的亡妻,眼睛就有些发红,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很快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两个孩子,要是他们都在,现在也该长大了吧? 能跟着自己一起领粮食,一起吃饱饭,一起过上好日子了。 他开始畅想起来,要是家人都在,今天该是多么快乐的一天啊。 但可惜他们命不好,没能等到这样一个好老爷呢。 就在老伊格纳特沉浸在过去的伤感中时,忽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伊格纳特吓了一跳,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警惕地看着房门。 他现在最宝贝的就是桌子上的粮食,生怕有人来抢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 “谁啊?” 结果门外就传来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声音: “大爷,是我啊!扬·波波夫,刚刚给你打饭,烤馒头的那个!” 老伊格纳特一听,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他赶紧拉开房门,这位热心的年轻人就站在门前,天光从他身后照来,有些晃眼睛。 老爷子被这光芒照耀地眯起了眼,看不清门外的情况,但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却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大爷好啊,我们过来帮您修屋子了!” 第1014章 老人家,让我们来一起修房子吧 老伊格纳特拉开房门,看着革命军战士带着工具站在外边的场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修……修屋子?” 老伊格纳特愣了一会儿后,声音都有些发颤地问道。 但等他话音刚落,他自己又下意识地往屋里退了半步,双手连忙摆着拒绝道: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烦各位老爷!” “我这屋子虽然破,但还能住,而且这屋子我自己就能修,不用劳烦各位老爷动手的。” 老人是打心底里在拒绝。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些能攻占庄园、分发粮食的“大人物”,哪里会纡尊降贵来帮他一个贫苦农奴修破屋? 万一这是要找他麻烦的由头,又或是修完之后要跟他要报酬,他可拿不出修房子的钱来。 更何况,他这辈子从来都是自己硬扛所有难处,从没敢想过能让别人来帮自己干活。 革命军班长扬·波波夫看出了他的顾虑,往前走了半步,把手里的工具往门边一放,语气更温和了些说道: “大爷啊,您可别跟我们客气。” “我们革命军就是要为穷苦老乡办事的,您这屋子一看就年久失修了,要是遇上下大雨,肯定得漏得没法住。” “我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帮您修修,您住得安稳,我们看着也放心。” “真的不用!” 老伊格纳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他坚持拒绝着这些热情的年轻人。 “我自己慢慢修就行,真的不麻烦你们。” “老爷们要是可怜我,给点干草和泥砖就行,我自己搞得定的,不能麻烦你们啊。” 这时候旁边一个瘦高个战士忍不住插话道: “老乡,我们这不麻烦!” “能帮老乡解决困难,就是我们的大事!您看,我们工具都带来了,很快就能修好的。” 老伊格纳特还是不肯松口,死死挡在门口,脸上满是焦急: “各位老爷,我求求你们了,你们还是走吧。我这屋子真的能住,不用修……” 扬·波波夫见状,眉头也不由地皱了起来。 在刚刚的应急座谈会上,政委已经交代过来,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先搞定这个分粮的时候最倔强、最不愿意“多拿”的老头儿。 大家都能感觉出来,这位老爷子应该是整个村子里被压迫得最为严重的人之一,只要做好这位老爷子的思想工作,那么他们之后的公审大会肯定就能顺利开展。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任务的难度一上来就很高。 但扬·波波夫却没有退缩,因为就像叶格林说过的一样,他们伊斯特维克不怕困难,生来就是要战胜困难的。 看着坚定拒绝的大爷,他也不勉强,而是笑着说道: “大爷,您要是觉得我们白帮您修不好意思,那这样行不行?” “您也一起来帮忙,我们修完您家的,您就跟着我们去修别人家的,一家一家来,咱们把村子里所有破旧的屋子都修一遍。” “这样您既不用觉得欠我们人情,还能帮着乡亲们一起改善住处,您看怎么样?” 此话一出,老伊格纳特也愣住了,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双手还是拦在门边不让大家进来。 他犹豫了半天,抬头看了眼扬·波波夫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战士们手里的工具,终于缓缓地挪开了挡在门口的身子。 他勉强点头同意了,但也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先去修别人家的,他家得等自己干完活才能过来修缮。 “哎,这没问题啊,老人家,就按你说的做!” 扬·波波夫立刻笑了起来,然后主动退开了一步,带着这个班的战士们退到了路边。 老伊格纳特也跟着走了出来,波波夫班长很快朝他问道: “那既然是去帮别人修房子,老人家你有好点的建议没有?” “我们这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哪家最需要帮助。” 波波夫以人生地不熟为由,引导着老伊格纳特跟着一起思考。 老人家虽然有些意外,他们竟然会询问自己一个农奴的意见,但想着他们是第一次过来的,不熟悉也正常。 于是乎他就思考着,然后给出了答案。 “村东头的鲁芬一家可以先过去帮忙,他们家房子之前被雪压垮了一边,一直没有机会去修,我们可以先去他们那。” 很快,在老伊格纳特的带领下,战士们就来到了村东头的这间已经塌了一半的房子这。 同样的农奴的鲁芬一家看到革命军的人要来帮自己修房子同样也是受宠若惊,死死地拦着他们说不用这样的。 但好在此时的队伍里已经有了一个老乡,扬·波波夫当即就把老伊格纳特推了出来说道: “老乡别急着拒绝啊,咱们也不是只帮你们一家修房子,而是整个村子的房子我们都要帮着翻新一遍。” “为的就是让大家住上安心的房子,晚上风吹不进,下雨雨打不着。就是一点小事而已啦。” “而且咱们之所以要过来,也是伊格纳特大爷推荐的,说是你们家很困难,咱们得先帮你们呢。” 一听是老伊格纳特推荐过来的,鲁芬一家也互相对视起来,看得出来他们已经放下了一部分警惕,之前坚定拒绝的态度已经松动。 而扬·波波夫班长也趁热打铁地说道: “老乡,就别犹豫了,我们干完你们家的,还要忙着去别人家帮忙呢。” “而且到时候你们也要跟着过去帮忙的啊,我们帮你们修房子,你们就得跟着我们去帮别人修房子,这可逃不得的。” 说来可能有些无奈,但扬·波波夫之前解释的一堆大道理都没有多大的作用,反倒是最后那一句“逃不得的”让鲁芬一家彻底安心下来。 他们也勉强答应了革命军的请求。 于是乎,他们当即就看到了这群穿着灰布衣服戴着八角帽的小伙子风风火火地带着工具和材料走进了他家院子。 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 “老爷子,您帮忙在旁边看一下,这木梁子歪了我们给抬回去。” “我们之前都是在城里修房子的,乡下的房子可能不太熟悉,你个帮忙指点一下。” 刚开始干活,扬·波波夫就交给了老伊格纳特一个重要的任务。 老人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无从开口。 看着干活十分麻利的革命军战士,以及手足无措的自己。 他最后没纠结多久就接过了这个任务,指挥起革命军战士调整着木梁的方向。 第1015章 米尔佐村的小太阳 当晨光刚漫过村东头的白杨树梢,老伊格纳特就已经扛着自家那把磨得发亮的旧锄头,站在了村口的大柳树下。 “伊格纳特大爷,您来得挺早啊!” 革命军班长,扬·波波夫笑着迎了上来,眼睛里满是喜悦的神色。 在之前的两天中,老伊格纳特每天都是这个点就跟着跟着扬·波波夫他们一起,挨家挨户帮乡亲们修缮屋子了。 革命军的规矩是“一家不落”,不管是摇摇欲坠的茅草屋,还是墙体开裂的土坯房,只要村民有需求,他们都会停下脚步仔细修补。 一开始,老伊格纳特心里始终揣着块石头,干活时格外拘谨。 革命军战士让他帮忙递钉子,他就小心翼翼地捏着钉子尖,生怕递错了方向;让他帮忙搬运茅草,他就弓着腰快步跑,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总觉得这些“大人物”帮自己干活是暂时的,说不定哪天就会翻脸,所以处处小心,不敢有丝毫差错。 可随着一起干活的乡亲越来越多,老伊格纳特的拘谨渐渐消散了。 村西头的玛丽亚老婆婆腿脚不便,家里的屋顶漏得厉害,一到下雨天就只能挪到墙角蜷缩着。 扬·波波夫带着战士们爬上屋顶清理烂茅草时,发现椽子都朽坏了几根。 他们二话不说,从庄园里扛来新的木头,重新加固了屋顶,还帮老婆婆把家里的卫生都打扫了一遍,把发霉的被褥拿到太阳下晒,该缝该补的地方都给人补好了才给送回来的。 当时,拿到新被子的玛丽亚老婆婆就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屋顶和手里分量变沉了的被子,眼泪哗哗地就流了下来。 她一直感叹自己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人。 这一幕深深触动了老伊格纳特。 他看着战士们汗流浃背却依旧笑容满面的样子,看着乡亲们从最初的躲闪观望,到后来主动递水、帮忙递工具。 心里的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他干起活来越来越专注,也越来越热情。 明明是以前避之不及的苦力活,现在干起来却觉得浑身是劲,心里敞亮得很。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热情是哪儿来的,只觉得和这些小伙子们一起干活,踏实、舒坦,越干越有盼头。 不知不觉间,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和革命军战士一样发自内心的笑意。 不光是他,米尔佐村的乡亲们都渐渐变了模样。 一开始,大家都只是拘谨地服从革命军的安排,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可看着战士们不仅帮着修屋,还从不拿村民一针一线,吃饭时还会主动喊上没来得及做饭的乡亲,两个群体慢慢就融合在了一起。 干活间隙,乡亲们会给战士们讲村里的趣事,战士们也会给乡亲们唱几句革命歌曲,田埂上、院子里,常常能听到阵阵笑声。 接着在革命军到来的第五天,村子里大部分破旧的屋子都修好了。 那些曾经漏风漏雨的茅草屋,如今屋顶铺着崭新的干草,墙角钉着结实的木板;那些歪歪扭扭的土坯房,也被加固得稳稳当当。 波波夫没有骗老伊格纳特,他的房子的确是最后修的,但也是全村人都来帮忙的。 他的那间简陋的老房子基本从内到外都被换成新的了。 原本只是用土和木头糊成的墙壁,被革命军自己烧的土砖代替,房梁也选用了最坚实的木材,更不用说心灵手巧的革命军战士还帮他做了一个小木床,垫上了干草能睡得安安稳稳的。 这一切的变化老伊格纳特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而他又没有多少能够回报革命军的东西,只能是在他们要做下一件事情的时候积极上前报名帮忙。 在解决了米尔佐村村民的房屋问题后,革命军又马不停蹄地组织大家开始干更多的活。 平整村子里的道路,修缮村子外围的篱笆,修剪了路边疯长的灌木…… 一件件事情都在革命军战士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原本看着破破烂烂的小村子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好。 以前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下雨天全是泥坑,走一步能陷半个脚脖子,孩子们和大人路过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的。 革命军战士们拿着锄头和铁锹,不嫌脏也不嫌累地一点点把土坑填平,还从河边挑来碎石铺在路面上,踩上去结实又平整。 村子外围的篱笆早就破烂地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缺口,放出去的牛羊稍不注意就能钻进田里啃庄稼。 革命军的战士们重新夯实地基,补上新的树枝,把篱笆扎得又高又结实。 路边的灌木和杂草丛也被他们挨个清理干净,村子里一下子变得干净整洁了很多,似乎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在这个过程中,老伊格纳特和乡亲们与革命军战士的关系越来越近。 他们再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害怕,也渐渐改掉了喊“老爷”的习惯,开口闭口都是小伙子、小兄弟,甚至也学着他们的称呼,开始喊他们同志。 大家发现,这群小战士似乎更喜欢最后面的那个称呼。 这样的发现让村民们感觉十分新奇,而且他们还发现。 这些小伙子们不仅干活利索,还格外爱干净,简直像经常给自己舔毛的猫儿一样,总会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的。 每天天不亮,革命军的战士们就早早地起来了,然后喊着号子在田地边上跑操。 炊事班的人会在河边烧一大锅热水,然后跑完操的人就会过去洗脸、刷牙。 到了晚上收工后,他们不管多累都会打盆热水洗脚,隔几天还会在河边找个僻静的地方洗澡。 就连身上那件灰色的衣服,也总是洗得干干净净,庄园主楼那每天都在晾晒着他们的衣服和床单。 而且更让乡亲们觉得新鲜的是,这些革命军的战士们为了讲卫生甚至还做到了一个在他们看来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他们刚到来的第一天,这些战士们就跑到村子边缘的田地边上,挖了几个深深的土坑,在坑口搭了块木板,周围用树枝围了起来。 这是一个专门建来屙屎屙尿的地方,他们还给这个地方起了个新奇的名字,叫做“厕所”。 在米尔佐村乡亲们的认知里,屙屎屙尿本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随便找个草丛、树后一蹲就能解决;在家里实在憋不住,就找个木桶接着,等第二天一早再拎出去倒在田野上。 大家实在不理解,这些革命军小伙子们为什么要把这么简单的事情弄得这么麻烦,还要专门建个地方排着队去屙。 大家都想不通这件事,老伊格纳特自然也不例外。 他在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端着碗自然而然地走到扬·波波夫身边坐下,大口大口地喝着粥。 他看着远处的厕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扬卡,我问你个事。” “你们为啥要专门建个叫‘厕所’的地方啊?随便找个地方解决不就行了,何啥这么费劲?” 周围几个吃饭的乡亲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显然他们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扬·波波夫放下手里的馒头,擦了擦嘴,笑着解释道: “大爷,您可别觉得这是费劲事儿。这厕所啊,可是个好东西,能帮咱们少生病呢!” “少生病?” 老伊格纳特愣了愣,不解地问,“这跟生病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 扬·波波夫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说道: “大爷您想啊,咱们屙出来的屎尿多脏啊,还臭臭的。” “以前在我老家,有人犯事了,庄园主就会把这个人打一顿,然后装到笼子里给他泡在屎尿池子中。” “都不泡久的,只是泡一夜,这个人回去之后绝对会生病。” “所以这东西人挨着近了肯定是要生病的,大家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扬·波波夫说到这里,反问着大家,而村民们思考着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虽然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人挨着屎尿近了之后一定会生病,但这玩意儿臭啊,大家都不喜欢臭的东西。 所以当扬卡说这玩意不好的时候,村民们就下意识地认同了他的说法。 扬·波波夫看着大家都理解,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啊,要是大家都随便在路边、墙角屙屎屙尿,又或者把屎尿倒在这些地方,大家想是不是等于把这些有害的东西给留在村子里了?” 村民们默默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然后大家也大概猜到了革命军的做法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把对大家不好的屎尿给丢在不影响大家的地方嘛。 但这个时候大家又有疑惑了。 既然大家屙出来的屎尿不是啥好东西,那为什么非得建一个厕所呢,大家再到外头屙,都倒在村子外面不就好了? 面对这个问题,扬·波波夫笑着说道: “那当然屎尿这个坏东西,在收集起来发酵之后就能变成好东西了呀。” 说到这村民们有些懵了,他们不明白扬·波波夫刚刚不是才说了屎尿是坏东西的,怎么现在又变成好东西了? 这次面对村民们的疑惑,扬·波波夫却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具体原理之后等根据地农业专家过来之后会告诉大家。 “乡亲们,那可是我们根据地人人敬重的农业专家啊,各个都是顶天的农业大师傅。” “我们根据地去年就是按照他们的法子,一口气种了两茬粮食。” “就因为有着这些粮食兜底,我们一年过去整个根据地没人饿死过,而且现在大家顿顿都能吃饱。” “虽然还不上叶格林说得更好的日子,但这也是我从小到大见都没见过、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呢。” 扬·波波夫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自豪之情几乎是溢出来的,在场的每个米尔佐村村民都感受到了。 他们都羡慕地听着波波夫的介绍。幻想着那个顿顿有饭吃的日子也是直接 他们不是不能怀疑他这番话的真假,而是不愿意去怀疑! 因为这样的好日子,在场的大家都想过上…… 乡亲们听得都入迷了,一直都有人追问波波夫更具体的细节,而这位革命军班长每次都能从容回答。 接着乡亲们很快就不满足于只问这一个方向的问题,大家也开始去问其他的。 这时老伊格纳特喝了一口粥,忍不住张口问道: “扬卡,好小伙儿,之前听你说你们老家的庄园主会把人浸粪坑的,话说你之前是干什么的啊?” 面对老伊格纳特的问题,波波夫笑着回答道: “跟大爷你一样的,是种地的。” “种地?” 老伊格纳特疑惑地说道:“你种地的,还能种得这么厉害?” “我看你会木匠活儿,会瓦匠活儿,而且能说会道地比那蹩脚的吟游诗人厉害多了,咱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小少爷呢。” “嘿,大爷啊,我怎么可能是少爷哦。” 波波夫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坐到了大爷身边,然后拿帽子扇着风说道: “其实吧,修房子、烧砖头这些事情我一开始也是不会的,我之前就种田的,也是庄园主家的农奴。” 扬·波波夫笑着说道,但他的话却让一旁老伊格纳特十分惊讶。 “我现在身上的这些技能,都是我在部队的时候学的。” 波波夫说着脸上就再度洋溢起了自信的笑容。 “我们革命军有规定,不管到了哪里,都要帮老乡解决困难,不能麻烦老乡。所以每次到了一个地方,我们除了训练、执行任务,都会主动帮老乡们干活,种地、修屋、修路,什么活我们都干过。” “帮老乡干活干多了,还有什么手艺是学不会的呢?” “原来是这样啊……” 伊格纳特的声音低了些,感叹了一句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但他不说话了,其他的村民又忽然问道,他们在部队究竟都是干什么的? 波波夫当即详细地介绍着革命军部队的生活,各种细碎而有趣的故事纷至沓来,让大家听到了就不想让其停下来。 “而且也不光是生产和训练,我们这里还能学习文化知识呢!” 扬·波波夫兴奋地说道,眼里似乎在闪着光一样。 “以前我出身不好,学不了知识也没那个条件去学。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但加入革命军之后,部队里的同志教我认字、写字,还帮着我一起学,现在我都已经能看报纸和书籍了呢。” “叶格林的文章我都看了好多遍了。” “我从中认识到了我们为什么要革命,就是要推翻那些压迫老百姓的庄园主和贵族,让老百姓都能过上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不再受欺负的好日子。” 第1016章 油灯油壶就该是成双成对的 时间来到傍晚,干完了一天活的老伊格纳特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时天色已经开始黑了,只有天边那点可有可无的光亮还在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老伊格纳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但逐渐模糊了起来沉入了周遭的黑暗之中。 老人拖着疲惫却踏实的脚步,推开那扇被革命军战士修补一新的木门,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屋内的陈设与之前相比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但细微之处却无不提醒着他,这房子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墙角处的破洞却被重新修补好了,还裹上了新的泥巴,看着就很结实。 抬头望去,原先稀疏破败的屋顶被铺了一层新的茅草,层层叠叠压得很紧实,再也不用担心雨天会漏下雨水。 屋子中央,那个用来生火取暖的土坑也被改造了一番,架锅的三脚架被重新修缮,篝火堆周围还专门放上了一圈石头。 老伊格纳特站在门口,缓缓扫视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屋子,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补好的墙角,指尖划过木板的纹路,又抬头望向新铺的屋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来。 此时的他手里正拿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这是傍晚离开劳作场地时,革命军战士塞给他的,说是这几天帮大家干活的劳动报酬。 这样的劳动报酬,大家都有,不过都不一样。 家里人口比较多的家庭领到了布匹;缺少粮食的多领了一袋粗粮;家里农具坏了的,也领到了崭新的锄头或镰刀。 老伊格纳特不敢要太多,只怯生生地接过了这盏最小的油灯。 战士们告诉他,这油灯是从庄园厨房里找来的,里面还剩着些油,革命军来了之后一直没动过,他回家之后直接点了就能用。 老伊格纳特捧着这盏黄铜质地的小油灯,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回家的时候都不敢走得太快,生怕不小心给摔了。 走进屋内,老伊格纳特将油灯轻轻放在那张老木桌上,然后摸黑找出了工具,在篝火堆边上搓出了一点火苗,点燃了一小节木棍,然后护着燃烧的木棍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小屋的一角,柔和的光晕也驱散了刚刚降临的黑夜。 这一朵跳动的小火花,让老伊格纳特看着痴痴的,也让他笑得痴痴的。 但他只看了一小会儿,就赶紧吹灭了油灯。 因为这东西太宝贵了,灯是稀罕物、油也是稀罕物,可浪费不得。 油灯灭后,灯芯处很快就冒起了一丝淡淡的烟气,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 老伊格纳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这一天的活很多,他其实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这份疲惫里,却藏着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走到那张铺着干草的床前,刚要躺下休息,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却突然响起。 老伊格纳特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爬下床,快步走到门边。 这个时候会是谁过来呢? 他心里有些疑惑,伸手拉开了门。 “伊格纳特大爷,我来给您送灯油来了。” 人还没有进门,一个让老伊格纳特熟悉的声音却先传了进来。 只见门外站着的显然就是扬·波波夫。 这位热情的小伙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提着一盏亮着的煤油灯,同一只手上还抓着一段绳子,下面串着一个小小的黄铜油壶。 扬·波波夫抬了抬手,开门见山地说道: “之前给你油灯的时候咱们的同志没注意,光给灯忘了给灯油了。” “我现在就是来给他们弥补这个错误的,专门过来给老人家你送灯油的。” 说着,他另一只手接过绳子,把油壶递向老伊格纳特。 老伊格纳特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连连摆动,急切地拒绝: “不用不用!小伙子,真的不用!” “这油灯已经够贵重了,我不能再要你的灯油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受宠若惊的惶恐,他着急着说道: “你们已经帮我修好了屋子,还管我吃饭,现在又给我油灯,我已经欠你们太多了,实在不能再要东西了!” 他这辈子从未平白受过这么多好处,庄园主和管家只会变着法地压榨他,哪里会像革命军这样帮了他这么多? 但就是因为知道革命军的好,他才会感到羞愧,总觉得自己无以为报,不敢也不能再接受更多。 经过几天的相处,扬·波波夫也知道老伊格纳特的脾气,强塞给他绝对是没有效果的,于是乎他笑着摇头道: “诶,老人家,您这可就不对了。” “这油灯和油壶可是一对的,就像丈夫和妻子一样,是不能分开的。” 他晃了晃手里串着油壶的煤油灯,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讥讽戏谑。 “您这把它们拆开,让它们夫妻俩天各一方的,多不好啊,你说是不是?” 这个说法让老伊格纳特猝不及防,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在他的认知里,农奴根本没资格使用油灯这种“奢华”的东西,以前家里唯一的照明方式,就是在屋子中央的土坑里生一堆篝火,这样既能照明又能取暖。 贫苦的农奴根本用不起“灯”这种奢华的东西,他从也没怎么接触过油灯,自然不知道扬·波波夫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他天性善良,一听“夫妻分离”的说法,心里就有些不忍。 他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灯,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然后转过身,嘟囔着花白的胡子小声说道: “那……那我把这个油灯还给你们好不好?这样它们就能团聚了。” 扬·波波夫立刻摇了摇头,笑着拒绝: “大爷,这可不行。送出去的东西,就像嫁出去的女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这油灯既然给了您,就是您的了,它的‘另一半’自然也得跟着过来,就像嫁出去的寡妇带着的孩子一样,你一个当后爹的当然得收留它啊!” 波波夫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又带着农村人能听懂的道理,让善良的老伊格纳特彻底没了拒绝的余地。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只是默默地点头答应了。 扬·波波夫见状,趁热打铁道: “那感情好啊,大爷您既然答应了就让我进去吧。” “我帮您把油灯加满油,顺便教您怎么用这个油壶,以后您晚上就不用摸黑了。” 第1017章 小小的火柴 走到屋内,扬·波波夫先是给油灯加了点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嗤”的一声划燃,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再次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随着灯光轻轻晃动。 老伊格纳特的目光,瞬间被扬·波波夫手里的火柴盒吸引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盒子,眼睛都直了。 他记得,这种叫火柴的东西,只有庄园主和管家或者受宠的那些个护卫才有资格用。 平时都是见那些人用来点烟的,他们这些农奴,只能远远看着,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扬·波波夫很快就注意到了老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他点燃油灯后,将火柴盒递到老伊格纳特面前,笑着说: “老人家,您是不是没见过这个?” 老伊格纳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和渴望,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看看嘛。” 扬·波波夫话音刚落,老伊格纳特就准备摇头,但这位年轻人显然是料到了他会这样,于是抢先说道: “老人家,这火柴不是送你的,只让你瞧瞧新鲜,这总没问题吧?” 一听不是送自己的,只是让看看,老伊格纳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当即笑着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火柴盒。 盒子是薄木片拼接的,拿到手上之后感觉很轻,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东西似乎也没有远远看着的时候那般方正。 在扬·波波夫的鼓励下,老伊格纳特慢慢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根根红头的小木棍,忍不住惊呼出声: “哎呀,这小木棍做得可真精致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叹,像是个见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长这么大,这可是他见过的最精致的东西。 扬·波波夫看着他的样子,笑得更温柔了。 “老人家,要不要试着点燃一根?” 老伊格纳特连忙摇头,把火柴盒递了回去,笑着说: “不了不了,这是你的东西,我怎么能随便用呢?” “再说了,我也不会用,万一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扬·波波夫接回火柴盒,接着四处张望了一下,当看到屋子中央那个冰冷的土坑时,计上心来。 他把肩上的单肩包放在桌边,从里面掏出两个圆滚滚的土豆,笑着对老伊格纳特说道: “大爷,您看,我带了点宵夜过来。” “今天干一天活了,下午吃的饭一会儿就没了,我现在找您借个篝火用用,烤烤土豆怎么样?” 一听要借篝火,老伊格纳特当即笑了起来,连忙说道: “当然可以!太可以了!” “我这就去拿干树叶和柴火来钻火!” 说着,他就急不可耐地转身走了出去,在屋外的柴堆那抱了不少柴火回来。 借着油灯的光亮,他把干柴整齐地排列在了篝火堆上,接着就去床下拿来了自己钻木取火的工具。 显然刚拿到油灯的他应该是忘了这里有现成的火了,还是准备着像以前一样钻木取火。 “哎,大爷,等等!” 扬·波波夫此时拦住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火柴盒说道: “咱们有这个好东西,就用不着费劲钻火了。” “这火柴点起来又快又方便,省事儿多了。” 老伊格纳特愣了愣,眨巴着眼睛问道: “用这个点火?” “那当然了!” 扬·波波夫肯定地点点头,接着就让老人家将干树叶放在了木材下面。。 等一切准备妥当,扬·波波夫却再次把火柴盒递到了老伊格纳特面前。 老伊格纳特下意识地接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不解地看着扬·波波夫。 “老人家,您帮我点一下火好不好?” 扬·波波夫带着些请求的语气说道。 老伊格纳特刚要摇头拒绝,但他就赶紧打断了对方的话,解释起来: “大爷,您看,我借的是您家的篝火堆,用的是您家的柴火、您家的干树叶。” “我干了一天活,实在有点累了,想让您帮个小忙,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难道这也犯忌讳吗?” 老伊格纳特连忙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低声说道: “没、没犯忌讳。只是我从来没用过这新奇东西,怕不小心弄坏了,到时候……到时候我可赔不起,也对不起你们。” 他心里很清楚,革命军的人都是好人,帮了他这么多,他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扬·波波夫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说道: “大爷,您就别担心了。” “这样好吧,我来教您怎么用,您就跟着我说的学就行。” “万一真的做错了,您之前不是领了一袋粮食吗?” “到时候就煮碗粥给我喝,也算是赔偿了,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老伊格纳特放下了心,他稍稍思考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就开始按照波波夫说的步骤操作。 “您先把干树叶铺薄一点。” “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火柴,注意别碰到红头的地方。接着,把火柴头在盒子侧面的黑纸上轻轻一划,就能点燃了。” 老伊格纳特按照扬·波波夫说的操作着,接着他屏住呼吸,将火柴头对准盒子侧面的黑纸,轻轻一划。 “嗤啦——”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瞬间就蹿了起来。 老伊格纳特小小地吓了一跳,差点把火柴扔出去,好在他反应快,赶紧把点燃的火柴放进了铺好的干树叶里。 干树叶很快被点燃,火苗越烧越旺,映亮了老伊格纳特的脸庞。 他收回了手眼睛都亮了,像个孩子一样,死死地盯着跳动的火焰,眼神里满是惊奇和兴奋,连火柴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 “大爷,小心烫手!” 扬·波波夫连忙提醒。 老伊格纳特这才反应过来,手一哆嗦,烧黑的火柴梗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弯腰去捡,扬·波波夫就已经捡起火柴梗,顺便扔进了篝火里,笑着夸赞道: “大爷,您可真厉害!第一次用就学会了,比我刚开始学的时候强多!” 被扬·波波夫这么一夸,老伊格纳特的脸瞬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么“金贵”的东西,还成功点燃了火,心里满是成就感。 扬·波波夫此时也把带来的两个土豆放在篝火边上,又用小木棍挑了些土,轻轻覆盖在土豆上。 老伊格纳特找来了小凳子,两人就这么坐在火堆边上。 看着跳动的火焰,波波夫则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开口说道: “大爷,我看您白天听我说话的时候,神色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如果有难处的话,我希望您能说出来,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第1018章 老农奴的眼泪 老伊格纳特听波波夫的话,连忙摇起了头,他着急地说道: “没有、没有,我没什么困难。” 但是这位年轻人却微笑着看着他,仿佛在安慰他“没事的,说出来嘛”。 看着对方诚恳的眼神,老人最终犹豫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最终忍不住开口道: “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困难了……” “我就是……就是没想到,小伙子你这么好的人,竟然也是个农奴。” 扬·波波夫笑了起来,问道: “大爷,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如果我不是农奴,你觉得我应该是啥呀?” 老伊格纳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想法,生怕冒犯了眼前的小伙子。 “大爷,你别不好意思呀。” 扬·波波夫看出了他的拘谨,笑着鼓励道,“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说出来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听到。” “我的为人你还不放心吗?” 听扬·波波夫这么说,老伊格纳特寻思了一下,然后逐渐放下心来。 他压低声音,细细碎碎地嘟囔道: “我、我觉得你应该是哪里来的公子少爷,最不济也是个城里人,是城里的小少爷。” “你看,你什么都懂。会修房子、会修路、会烧砖头、会讲道理,还会唱那些好听的歌,干活也比我们这些乡下人利索多了……” “我们这些农奴,哪能懂这么多东西啊。” 当老伊格纳特诉说的时候,扬·波波夫一直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才笑着摇头道: “大爷啊,大爷,我这就得批评你了。” “你这也太看不起我们农奴了吧?” 波波夫笑着批评了老伊格纳特,然后抬起手臂说道: “我们农奴是穷,是没读过书,但我们善良、实诚啊!” “你说说,这么多年,庄园主的租子你家什么时候少交过?” 老伊格纳特默默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来。 租子从来都是庄园主说多少就是多少,哪怕收成不好,也一分都不能少,少了就会被管家打骂,甚至被拉去卖了抵债。 “庄园主安排下去的活,你什么时候没尽力完成过?” 老伊格纳特继续摇头,幅度比刚才大了些。 他一辈子都在勤勤恳恳干活,从来不敢偷懒,哪怕累得直不起腰,也得咬牙坚持,不然就没饭吃。 “我们农奴骗过别人吗?” 老伊格纳特摇头的速度快了些,他当然没有骗过任何人。 “那我们害过别人吗?” 他的头摇头摇得更快了,眼神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最后波波夫提高了声音说道: “那我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难道有错吗?” “没有!” 波波夫自问自答给出了答案,然后他的语气激昂起来,语速也加快了许多: “我们什么错都没有!” “我们明明有着最淳朴、最高尚的品德,为什么这个显而易见的事情就连我们自己都不肯相信呢?” “为什么我们总要幻想着那些游手好闲的少爷小姐会来拯救我们?” 说到这,他盯着老伊格纳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城里的少爷和乡下的少爷没什么区别的!” “大爷,你好好想想,之前庄园里的那个两个少爷是什么德行,他会来救过我们吗?” “他会关心过我们的死活吗?” 老伊格纳特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他回想着庄园主家的那两个少爷,从小到大只会作威作福,欺负他们这些农奴。 就像波波夫说的一样,他们哪里会关心自己这些农奴的死活?! “所以啊,大爷,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扬·波波夫的声音里在此刻充满了力量,他激动地说道: “你是种地的,我也是种地的,我们都被庄园主、地主欺负过,我们都是穷苦人。” “我以前被叶格林同志他们救了出来,现在轮到我来救你们了。” “那些少爷小姐靠不住,只有我们穷苦人,才会真正心疼穷苦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伊格纳特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扬·波波夫的眼睛。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眼角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 扬·波波夫放缓了语气,不再那么激昂。 他扶着老伊格纳特的胳膊,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则坐在他身边,声音温和地说道: “大爷,其实我之前从你的邻居那里听说过,你家原本是四口人,有妻子,还有一儿一女。”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同情: “但他们……都被那该死的庄园主一家害死了,是不是?” “唰”的一下,老伊格纳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一滴浑浊的泪珠从眼角滚落,砸在布满老茧的手背上。 他再也忍不住,重重地点了点头,更多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滑落。 扬·波波夫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老伊格纳特的手。 两人的手都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老人的手很冰,扬·波波夫的手却很温暖,他紧紧握着老人的手,轻声说道: “伊格纳特大爷,这么多年了,你受够了委屈都没人给你做主过。” “但现在我们革命军来给你做主了。” “所以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做主……” 老伊格纳特泪眼汪汪地喃喃着、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让他感到无比地急迫。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彻底决堤了。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 “我那口子……是个好女人啊。” “她跟着我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天天跟着我干活、吃苦。前年,上游来了一群难民,带来了怪病,她不幸染上了……” 说到这里,老伊格纳特的声音哽咽了: “我没钱给她治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去,一天不如一天,最后连话都说不了了。” “我去求庄园主,求他借我点钱,哪怕让我给他干一辈子活也行。可庄园主不仅不借,还让管家把我打了一顿,说我是想讹诈他……” “最后,她就那么走了,走的时候,我煮的粥她故意饿着没吃,就想着能多给我留一口……” 老伊格纳特哭了起来,他声音很小,但哭得十分伤心。 波波夫一直待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他。 最后等哭够了,老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继续说道: “我还有个女儿,叫阿林娜,那孩子生来就聪明伶俐,眼睛像黑葡萄一样,特别招人疼。” “但就因为她长得清秀,十二岁的时候就被老爷看中了,非说要让她去主楼当贴身女仆。” “大家都说去主楼当女仆是个好事情,能跟着老爷一家吃好的、住好的,所有人都在劝我们。” “但我怎么能同意啊?!” “阿林娜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啊!” 老伊格纳特的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些愤怒,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他想要站起来,但站到一半又坐了下去。 他的眼泪又簌簌地流了下来,他的声音也饱含着苦闷与憋屈。 “可我不同意又有什么用?” “他们人多势众,直接把阿林娜抢走了。” “我和我那口子天天去庄园门口哭求,想看看孩子,却每次都被管家打回来。半年后,他们突然告诉我,阿林娜因为犯了错,被管家教训了一顿,没挺过来,让我去给她收尸……” “我赶到主楼的时候,我的阿林娜已经没气了,全身都是伤,衣服都被打烂了!” 老伊格纳特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我问他们阿林娜犯了什么错,他们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只是给了一袋子豆子,说是老爷心善专门赔我家的。” “我才不要这袋豆子呢,我就要我的女儿啊……” 老人哭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没有眼泪了,但他哀嚎的声音却一直没停。 等眼睛都哭红了之后,他才继续说道: “我亲手把我的阿林娜葬在河边的山坡上,以为她终于能安息了……” “可没想到,没过多久,庄园主二少爷养的狗,竟然把她的坟给刨了!” “我的儿子,我的费久沙他看不下去啊!” 老伊格纳特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他猛地站起身,红着眼睛对着波波沙嘶吼道: “他只是把那条狗打死了而已,可二少爷就是不依不饶,让管家把他的两条腿都打断了!” “两条腿的,都断了!” “我的费久沙啊,他才九岁!等我把他带回家,第二天他就没了!没了啊!!” 老伊格纳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悲愤,已经哭干了的泪水再次流了出来,但这次却只有寥寥几滴。 儿女的死亡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打击了,但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因为他儿子打死了二公子的狗,管家这边竟然让他先给那条狗下葬,还要按照最高的规格,给狗披麻戴孝! “他们说我儿子打死了他的宝贝狗,必须给狗偿命!” “狗不下葬,我就不能下葬我的费久沙!” 老伊格纳特当时面对这个屈辱的请求没有一点儿办法,只能被逼着照着做。 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的尸体放在那里却不能动,等他葬完那条畜生,他儿子的尸体都已经放臭了。 “凭什么啊!” 他嘶吼道,声音嘶哑而凄厉。 “凭什么让我给一条狗披麻戴孝?凭什么不让我先埋葬自己的儿子?”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苦难哇……” 老伊格纳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干嚎起来。 这哭声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痛苦、愤怒和绝望…… 扬·波波夫也抹了把眼泪,快步走上前来,蹲下身,轻轻拍着老伊格纳特的后背,声音沉重而温柔地说道: “伊格纳特大爷,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这些苦难不会再继续了。我们革命军,就是来帮你们讨回公道的!” 第1019章 庄园主一家 天逐渐亮了,晨风吹散了天明时分的雾气,也吹干了可怜人的眼泪。 戈顿河在远处静静地流淌,而这一次备受欺负的可怜人再也不用将苦难给深深地咽下。 米尔佐村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但有那么一小撮人却对此毫无感知。 在庄园地牢下面,庄园主安东·米洛拉德维奇一家正在不停地埋怨着。 “这群强盗到底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庄园的女主人奥尔加·弗拉基米罗夫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丝绸披肩裹得更紧了些。 诚然在这群土匪刚闯进家的时候,她十分恐惧,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就要了自己的性命。 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没有想要杀他们一家的意思,只是把他们一直关在地牢这里,每天只是给点难以下咽的豆子汤就不管不顾了。 对方这杀也不杀、问也不问的态度把她弄得都没有耐心了。 这位庄园主夫人,此时埋怨着说道:“卡西米尔呢?” “让他想办法去和这群流寇领头的谈谈,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出钱,多少都行,把我们赎出去!” “别这样把我们晾着,我们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该那么野蛮的。” 见着妻子在那发牢骚,坐在墙角的庄园主安东·米洛拉德维奇闷哼一声。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妻子摇着头说道: “谈?“ ”你以为他们是些见钱眼开的山匪?“ “不然呢,难道还能是什么?” 女主人昂起下巴冷哼着说道,而庄园主的脑袋却再度摇了起来。 “如果他们真是山匪就好了,至少山匪还是可以用钱解决的,但这群人不一样啊……” “父亲,什么不一样,我看明明都一样啊!” 坐在另一边的次子德米特里不耐烦地踹了踹身边的石墙,扯着嘴角很是嚣张地说着: “我看你就是被我大哥那些话给吓着了!“ “什么革命军,我呸,不就是一群武装起来的农夫吗?顶多是些游侠之流,抢点东西就该走了。” “他们难不成还敢留下来占地为王?” “且不说他们打不打得过戈顿夫斯克的守军,就我们这乡下的小庄园能有什么油水给他们捞的?” 他说着,嫌弃地看了看四周,双手环膝,十分厌恶地说道: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墙角还在滴水呢。” ”那卡西米尔也真是个废物,以前惩罚那些贱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把这地牢修得好一点?“ “我城里的同学家,地牢都铺着石板,还点着的油灯呢。” “就是!” 女主人奥尔加立刻附和着自己小儿子的话,语气又讥讽又天真地说着: “咱们小儿子说得对,他们就是群游侠而已。“ “他们想去帮那些农夫就让他们帮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劫富济贫也该去劫城里的大商人、大贵族啊!我们每年卖粮食的钱,扣掉赋税和打点的费用,根本剩不了多少,有什么好劫的?” 她顿了顿,眼睛骨碌一转又笑着补充道: “实在不行,我就写信给我哥哥,让他借点钱过来,交一笔赎金,总能把我们赎出去的。“ “以前我们家就遭遇过类似的事情,但只要钱给够,什么游侠好汉的都得给钱低头。” 女主人奥尔加说得很是自信,但她的大儿子尼古莱却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地笑道: “钱?赎金?” “我亲爱的母亲,你们太天真了!“ “他们不是游侠,不是山匪,他们是革命军!” “我之前就被他们抓过,我知道他们是群什么样的人。” 尼古莱摇着头,然后又低了下去,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 “他们就是专门攻打庄园,推翻贵族,把土地分给农夫的一群人。“ “他们把我们抓起来,就是要当众杀头给那些贱民看的。” “他们要的不是钱,是我们的命!” “他们就是想要让所有农夫知道,只要跟着他们就可以抢我们的土地、抢我们的财产!” 说到最后尼古莱的语气已经有些疯癫了,他疯狂地笑着,光是看着就很是瘆人。 “住口,尼古莱!” 女主人奥尔加厉声打断了自己的大儿子,她既生气又心疼地说道: “我的儿子,你这是被吓傻了啊!“ “那些贱民怎么敢杀我们?我们可是他们的主人啊,没有我们,他们早就饿死了!” “主人?” 尼古莱惨笑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 “我的母亲啊,在革命军眼里,哪有什么主人仆从的,他们就是群叛贼,连帝国都不怕还能怕我们吗?!“ “那你说不怕,为什么他们都把我们关了一个星期了,都没有动静?” 女主人再度昂起下巴,仿佛自己有着惊人的智慧,她高傲地说道: “我看他们就是一群游侠而已,他们要的不过是钱,我们给他们便是。” 看着自己无知而又自大的母亲,尼古莱万念俱灰,他继续摇着头,语气很是悲观。 “你错了母亲,他们留着我们可不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赎金的,他们只是准备借我们的人头去笼络那些农奴而已。” “这可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了,让我们手下那群农奴来控诉我们的罪行,然后就拿这些罪当着农奴的面来审判我们。” “我们一死,农奴归心,他们既获得了土地又获得了农奴的拥戴。” “这帮人就是这样一直发展壮大的。 尼古莱此时望了过来,脸上带着讥讽的神色说道: “我们要不要猜一猜,之后他们会拿什么罪名来审判我们?” “我想啊,迪米特里之前让有个农奴给他的狗披麻戴孝,这件事肯定会被翻出来的。” 尼古莱话音刚落,他弟弟迪米特里就接话道: “那又怎么样?” 他满不在乎地撇着嘴说到: “是他儿子先打死我的狗的,是他们家先动的手,又不是我!“ “而且我这条狗可金贵了,比他们一家所有人加起来都贵!” 迪米特里即便到了现在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反倒是对方很不讲理似的。 他这样的态度让尼古莱很是愤怒。 “你闭嘴!我愚蠢的弟弟!” “就是因为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我们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革命军就是要拿这些事做文章,你这张臭嘴会害得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尼古莱呵斥着自己的弟弟,而他母亲又很快呵斥了他。 “尼古莱,你太不像话了!” “怎么能这么跟你弟弟说话?” “我看你就是疯了,怎么帮着外人指责自己家里人,还帮着那帮贱皮子说话?!” 见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在不停地争吵,庄园主很是郁闷。 但他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大儿子尼古莱说的应该是对的。不过他也抱着一丝侥幸愿意相信自己妻子的判断。 毕竟自己的妻子说得万一是对的呢? 自己一家不就能活下来了? 庄园主安东·米洛拉德维奇现在很是纠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他的妻子和大儿子却一点儿也不纠迷茫,两边都对自己的猜想有着坚定的信心。 “我不像话?” 尼古莱红着眼睛,转头看向母亲,语气里满是绝望的控诉。 “我是在提醒你们!我愚蠢的母亲!我们现在是阶下囚,不是高高在上的老爷夫人了!” “再不想想办法,我们都得死!” ………… …… 两人的吵闹愈演愈烈,而就在此时一个呵斥从门外传来。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点!” 一个革命军战士打开了房门,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们。 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女主人奥尔加吓得往安东身后缩了缩,小儿子德米特里也收敛了嚣张的神色。 唯有大儿子尼古莱面色如常,反而还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 革命军的战士没有理会这一家人,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念道: “安东·米洛拉德维奇,奥尔加·弗拉基米罗夫娜,尼古莱·安东诺维奇,德米特里·安东诺维奇,四个人都在对吧!?” 房间里的人默默地点头,这时候战士让身后的同伴端着几个碗走了进来,他冷冷地说道: “这是你们今天的午饭,快点吃,等会就要带你们出去了。” “出去?去哪里?” 女主人奥尔加急忙问道,但革命军的战士却没有回答,放下碗就转身离开了。 接着听动静他应该是去往了隔壁,似乎是在通知那里管家他们。 女主人奥尔加和小儿子德米特里以为是要被释放,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唯有庄园主安东·米洛拉德维奇和大儿子尼古莱心里一片冰凉,拿起碗里的豆子,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第1020章 公审大会开始 时间回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这时米尔佐村的中央空地上就已经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老伊格纳特扛着木板,早早地就来到了这里。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昨天晚上,在扬·波波夫的陪伴下,他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苦难全都倾诉了出来,那些痛苦、愤怒和委屈,在泪水的冲刷下,似乎消散了不少。 尤其是波波夫那句“我们来给你做主了”,更是像一束阳光,照亮了他灰暗的内心。 今天,他要亲手搭建起审判仇人的台子,要让那些压迫他、伤害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空地上,已经有不少村民来了,大家都主动拿起工具,跟着革命军战士一起搭建台子。 有的扛木头,有的钉钉子,有的平整地面,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忐忑,但动作却异常麻利。 革命军的公审大会其实早就开始准备了,只是在村民的思想工作做完之前,一直没有举行。 在之前一起修房子、平整道路的劳动中,革命军战士就借着休息的间隙,给村民们讲革命道理,讲压迫与反抗,讲人人平等的理想。 晚上的时候,战士们也会在政委的安排下去关系好的村民家里和他们谈心,帮他们解决心里的烦恼。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战士都一步步学会了如何跟老百姓沟通,也学会了让他们倾诉委屈的技巧。 但可惜的是,政委波图洛夫因为身材高大、自带压迫感,在执行这项工作的时候比一般的小同志多了一个困难要去克服。 不过好在,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大家总算是完美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老伊格纳特是最晚被做通思想工作的。 他被压迫得太久了,心里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固,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但扬·波波夫没有放弃他,反而在想方设法地取得他的信任。 最后终于在昨天晚上彻底打开了他的心结,也让他彻底觉醒了。 老伊格纳特虽然是最晚觉醒的,但觉醒后的决心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伊格纳特大爷,您歇会儿吧,这点活我们来干就行。” 一个年轻的革命军战士看到老伊格纳特拼了命地在干活,神色很不对劲,于是乎忍不住上前来说道。 但老伊格纳特却倔强地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没事,我能干!” “你们别来,这台子我要自己搭,我要给阿林娜和费久沙搭起来!” 老头子之前对他们有多抗拒,现在就有多固执,他非要自己亲手来搭建这个审判仇人的台子,而不允许自己的恩人动手。 米尔佐村的村民们很多人都是如此,大家都在拼了命地干活,生怕这台子一不注意就跑了一样。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忐忑,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有审判庄园主的一天。 在他们的认知里,庄园主就是天,是他们永远无法反抗的存在。 但现在,革命军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能够站出来,控诉那些年所受的苦难。 在大家的努力下,晒谷场这里很快就搭建起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平台,上边铺着平整的木板,上方还挂着一条用红布做成的横幅,上面写着“米尔佐村公审大会”一行字。 村民们尽管都不识字,但听革命军说了这一行字的意思之后都不由得又加快了建设的速度。 在紧锣密鼓地忙活了一早上之后,台子以极快的速度搭建完成了。 此时已经来到了正午时分,明媚的阳光洒在木台子上,也洒在那红底黑字的横幅上。 一时间,整个打谷场忽然就充满了庄严的气息。 革命军的炊事班给大家准备了简单的午饭,豆子糊糊和烤面包。 村民们匆匆吃完午饭,就都聚集到了空地上,静静地等待着公审大会的开始。 大家的心情很是激动,但隐隐地又有些担忧。 不过在看到周围站岗的革命军战士之后,心里的不安感就不由得减少了很多。 不多时,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革命军战士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男人走了过来。 为首之人自然就是第107独立团的政委波图洛夫。 尽管他没有刻意地摆架子,但他身上还是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波图洛夫走上台子,站在横幅下方的一张桌子后面。 他环视了一圈,看了眼台下的村民们,然后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 “米尔佐村的乡亲们,大家中午好啊。” “今天,我们要在这里举行公审大会,审判安东·米洛拉德维奇一家和他的狗腿子们!” “他们长期压迫、剥削大家,害死了很多乡亲的亲人,抢走了大家的粮食和土地,让大家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今天,我们就要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我们革命军,就是为了让穷苦人能过上好日子,能挺直腰杆做人,我们来这里就是来给大家撑腰的!” 波图洛夫的话说得很威严,但这份威严却刚好在村民们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大家不怕威严的话语,怕的是心里没底! 众人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眼神里的忐忑也开始被愤怒所取代。 “把罪犯带上来!” 波图洛夫一声令下。 很快,安东·米洛拉德维奇一家和管家卡西米尔就被革命军战士押了上来。 他们的双手被反绑着,头上还套着黑色的头套。 当头套被摘下的那一刻,村民们的情绪瞬间爆发了。 “就是他们!” “是安东那个老东西!” “还有卡西米尔,这个狗腿子!” 村民们纷纷指着台上的几人,愤怒地嘶吼着。 庄园主一家顿时就面露恐惧,但管家卡西米尔却无所畏惧,他抬起头,用凶狠的眼神扫向人群。 顿时不少村民都吓得往后缩了缩,刚才的愤怒瞬间又被恐惧取代,有的甚至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们被管家卡西米尔欺负得太久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除的。 空地上一时间竟然安静了下来,村民们都紧紧地盯着台子,有些不知所措。 波图洛夫看着村民们的表现,略显同情,但现在可不是安抚大家情绪的时候。 因为公审大会还要继续,村民们现在的恐惧不过是没见识到自己的力量而已,不过是因为还没被革命军撑过腰而已。 等公审大会结束之后一切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波图洛夫没有被不利的开局吓到,他很镇定地说道: “首先,我们请受害者代表上台,控诉他们的罪行!” “现在有请伊格纳特·西多罗夫大爷!” 听到自己的名字,老伊格纳特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早就答应了扬·波波夫,要上台控诉安东一家的罪行,也在心里准备好了要说的话。 但当他真的要上台时,看着台上卡西米尔那张阴沉的脸,看着安东一家冷漠的眼神,他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得极其艰难。 尤其是当管家卡西米尔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他的身体就忍不住开始打哆嗦,脚步也停了下来。 波图洛夫看出了老伊格纳特的恐惧,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押送卡西米尔的战士。 战士立刻明白了,抬起手中的枪,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卡西米尔的后背,厉声喝道: “你给我老实点!” “砰”的一声闷响,卡西米尔疼得弯下了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而台下的扬·波波夫也在此时大声喊道: “伊格纳特大爷,不要怕!” “我们都在你后边,咱们挺你,都支持你呢!” 其他革命军战士也纷纷附和: “支持伊格纳特大爷!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听到扬·波波夫和战士们的鼓励,老伊格纳特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一步步地走了上来。 但站上台后,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又看着台上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他还是忍不住害怕,之前在心里准备好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波图洛夫看出了老伊格纳特的为难,拿着小本子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站到了老伊格纳特身边,挺拔的身形就像一座大山一样,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他低下头来,试图用温和的声音问道: “老人家可是伊格纳特·西多罗夫?” 波图洛夫自认为是温和的声音,在老伊格纳特听来却是低沉而严肃的,还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威严。 老人忍不住一阵哆嗦,心底忽然冒出了些许对波图洛夫的恐惧,但这恐惧却又刚好覆盖了他对庄园主和管家的恐惧。 波图洛夫威严的声音弄巧成拙地给了老伊格纳特很高的安全感,他心里忽然变得无比踏实。 这种被人保护的安全感,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老伊格纳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已经开始湿润了。 “是……是我。” “听说你的一对儿女,被安东·米洛拉德维奇一家害死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波图洛夫继续试图用温和的声音问道。 老伊格纳特再次点头,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 “是谁杀的?指认出来!” 波图洛夫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老伊格纳特此时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指向了卡西米尔。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卡西米尔猛地抬起头,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老伊格纳特,还哼了一声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老伊格纳特刚刚鼓起的勇气又被吓了回去,伸出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押送卡西米尔的小战士见状,立刻举起枪托,就要再次砸下去。 “慢着!” 波图洛夫及时拦住了他。 小战士疑惑地看着自家政委,不明白为什么要拦住自己。 但很快波图洛夫就走了过来解释道: “别用枪托砸人,那样不好。” 管家卡西米尔听着这个大个子的话,以为波图洛夫是害怕了自己,想要给自己留点脸面。 于是乎他脸上当即露出了一丝沾沾自喜的笑容,他挺直了腰杆,挑衅地看了眼波图洛夫。 然而,下一秒,波图洛夫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卡西米尔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要打,也应该是这样打。” 话音落下,波图洛夫就挥动着手臂,一拳狠狠砸在了卡西米尔的肚子上。 卡西米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波图洛夫左手一松,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停地抽搐着。 看着倒在地上的卡西米尔,老伊格纳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好!” 喊完之后,他又赶紧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惊慌。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台下的扬·波波夫见状,立刻带领着革命军战士大声起哄: “揍得好!” “打得好啊!” …… 有了革命军战士的带动,台下的村民们也终于鼓起了勇气,纷纷跟着欢呼起来: “揍得好!” “杀了这个狗腿子!” ……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村庄。 村民们心里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波图洛夫满意地看着台下的反应,然后再次走到老伊格纳特面前,轻声说道: “伊格纳特大爷,不要怕,说出你的遭遇,指着凶手说出来,我们来给你做主了。” 第1021章 公审对峙 “伊格纳特大爷,不要怕,说出你的遭遇,指着凶手说出来,我们来给你做主了。” 波图洛夫低沉有力的声音落在老伊格纳特耳中,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浑浊的眼睛里先是一片发直的茫然,瞳孔微微收缩,盯着波图洛夫帽子上的红星看了半晌,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怎么发不出半点声音。 台下的扬·波波夫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抬高声音喊道: “伊格纳特大爷,政委说得对!有我们在,没人再敢欺负你的!” “把你受的苦说出来吧,让这些恶人给你还账!” 波波夫的声音像是穿透云层的阳光,老伊格纳特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熟悉的脸庞上满是关切与鼓励。 当视线重新落回台上被押着的几人时,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波图洛夫察觉到他情绪的松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威严也化作了温和的期许。 又过了片刻,老伊格纳特的肩膀轻轻垮了垮,随即猛地绷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指尖先是虚虚地晃了晃,最终稳稳地指向了被两名战士押着的卡西米尔。 “是他……” 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从老伊格纳特喉咙里挤出来,“就是他!” “是他什么?” 波图洛夫放缓语速,一步步引导着。 “他对你做了什么?还是对你的家人做了什么?” 老伊格纳特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视线落在虚空处,像是看到了久远的往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几分: “他打了我儿子……把我儿子的腿打断了……”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他为什么要打你儿子?” 波图洛夫知道这个故事答案,但他还是继续追问道,目光同时也扫向被押在一旁的庄园二少爷德米特里。 “费久沙……我儿子叫费久沙……” 老伊格纳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彻底红了,他泪眼迷离地说道: “就因为我的费久沙打死了二公子的狗,他们就把他给打死了,呜呜呜…我的费久沙啊……” 他说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政委波图洛夫转头看向那所谓的二公子德米特里,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 “德米特里,他说的是事实吗?” “是不是你让管家卡西米尔,打断了伊格纳特老爷子的儿子费久沙?” 听到自己的名字,德米特里的身体猛地一缩,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原本就被吓得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却还是下意识地扭动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向波图洛夫,也不敢看向台下的村民。 “是……是有这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小,仔细听似乎还带着哭腔,然而很快又强词夺理道: “可那是他儿子先打死我的狗的!”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狗,老贵了,花了我好多钱才买到的。” “我都没养几天就被他儿子给打死了,我也没惹他儿子啊,他儿子凭什么打死我的狗?!” “而且再说了,我也只是让卡西米尔去给那家伙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不能随便惹我……我真的没想到,会把人打死的……” 他一边说,一边信心倍增,总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做错什么。 “一点教训?” 波图洛夫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管家问道: “庄园管家卡西米尔,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你打死了伊格纳特大爷的儿子费久沙的?” 管家卡西米尔的脸色比儿子德米特里更加坚定。 不同于那位还在自我辩解的二少爷,这个管家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被审问的不耐与倔强。 他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抬起,声音坚定地说道: “没错,是少爷让我去的。” “这是庄园的规矩,下人冒犯了主子,就该受到惩罚。” “他儿子打死了少爷的狗,就是冒犯了少爷的威严,少爷发话了,我就得执行下去。” “我从头到尾也只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他儿子死了是因为不守规矩、不认错,本来是小罪的最后拖成了大罪,这也不是我们的过错!” “按规矩办事?” 波图洛夫挑眉。 “对!按规矩办事!” 卡西米尔听到这个词,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他带着十足的自信说道: “没有规矩,这个村子早就乱套了!” “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要是下人都敢随便顶撞主子、伤害主子的东西,那和外边烧杀抢掠的山贼匪寇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的革命军战士,语气带着浓烈的质问。 “我看你们革命军也很守规矩,军纪比城里的兵痞好多了,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们呢?” “你们革命军有规矩,我们庄园也有规矩!我们只是在维护自己的秩序,我们没做错什么!” 他的这番狡辩说得“义正辞严”,听着似乎有些道理。 台上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台下的村民们也有些茫然。 他们被“规矩”压迫了太久,一时间竟没法判断出来卡西米尔说的这些其实是歪理。 波图洛夫听到这些话,又看到了台下的反应,他很快沉默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心里也憋着一股气想要发泄出来。 此时的他完全可以一拳挥过去,打碎卡西米尔这张颠倒黑白的嘴,让他彻底闭嘴。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那样做了,他们就真的成了老百姓的救世主。 虽然叶格林一直都在教导革命军战士们,他们革命的最终目的就是解放全天下的老百姓,让他们摆脱帝国的压迫。 叶格林的号召是那么伟大,每一个革命军战士也都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加入到革命军的队伍中。 但叶格林同样也说过:解放全世界被压迫老百姓的是为了让他们主动参与到革命事业中来,而不是让他们在一旁看着我们革命军闹革命,等着我们的革命成功。 革命军不能像,也不应该像神话传说中的天使一样,从天而降,挥挥手、洒点光就让老百姓手上的枷锁凭空消失。 老百姓手上的枷锁必须得是他们自己打破的才行! 革命军是先锋,是递给老百姓锤子并用自己的身体帮他们挡住压迫者的人,但真正解放广大民众的一定得是老百姓自己! 一个革命想要成功,绝对不是少数的人在前面冲锋就能做到的。 越是宏大的革命就越是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老百姓从来不是在等待着被解开枷锁的牛羊,他们是人! 他们是和革命军战士一样活生生的人! 要解放老百姓,从来不是拿着枪打跑了压迫者,然后站在他们面前信誓旦旦地宣布“你们自由了”就可以的。而是要让老百姓自己认识到,不革命就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 所以叶格林就说过: 革命从来不是他们一家的事情,而是全天下受压迫者共同的事情。 想到这里,波图洛夫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上前一步,盯着卡西米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规矩?我不想跟你扯什么庄园的规矩、村子的秩序。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给我如实回答!” 卡西米尔被他眼神里的威严震慑,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你问!” “一条狗的命,和一个人的命,哪个更重要?!” 波图洛夫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声惊雷在台上空炸响。 卡西米尔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波图洛夫严厉的目光逼得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狗命和人命,哪个更重要?!” 波图洛夫再次追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这不能一概而论……” 卡西米尔支支吾吾地说道,“那狗是少爷的宠物,很金贵的……而他儿子只是个农奴……” “放屁!” 台下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是扬·波波夫,这位机智的小战士此时质问着台上的管家说道: “农奴怎么了?农奴也是人!” “凭什么一条狗的命比人的还金贵?!” 他的话立即得到了其他革命军战士的赞同,大家一起反驳道: “就是!狗命怎么可能比人命重要?!” “老子现在就拿你的命去和狗命换,你再说说哪个重要!?” “对,到底哪个重要?!再问问他,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命连狗都不如!” …… 革命军的战士带头,台下的村民们被彻底激怒了,大家纷纷跟着起哄,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样涌向台上。 很多村民想起了自己曾经因为一点小事就被庄园主和管家打骂的经历,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波图洛夫没有阻止台下的骚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卡西米尔,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村民们的怒吼声中,卡西米尔的脸色越来越白,终于撑不住了,低声说道: “人……人命重要……” “既然知道人命重要,那你为什么要打断费久沙的腿?” 波图洛夫紧追不舍。 “我……我也没打死他啊!” 卡西米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辩解道: “我把他送回去的时候,他还活着呢!” “是他自己家里穷,照顾不好,才让那小子死了的!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放屁!” 一声愤怒的咆哮突然从老伊格纳特口中爆发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波图洛夫。 刚才还只是默默流泪、声音发颤的老人,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卡西米尔的衣领,因为用力,手指都在发抖。 “要不是你们打断了费久沙的两条腿,他怎么可能死的!” 老伊格纳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悲痛。 “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他!” 卡西米尔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猛地一扭头,一个头槌狠狠撞向老伊格纳特的额头。 “嘭”的一声闷响,老伊格纳特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台子上。 “伊格纳特大爷!” 扬·波波夫惊呼一声,急忙从台上跳上台,冲到老伊格纳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 管家卡西米尔此时已经挣脱了两名战士的束缚,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恶狠狠地说道: “我放屁?” “哼!” “打人我们都是按规矩来的,一般只打十个板子,他只要认个错就没事了。可你那短命的儿子偏偏就是死活不肯认错,嘴硬得很!” “他不认,我们就只能打,本来只是个小罪的,但他自己嘴硬拖成了大罪。我们打着打着,他的腿可不就断了?” 他扬起下巴,十分不满地说道: “这又不是我们逼他的!” “他自己老老实实承认个错有什么难的?要怪就怪他自己不识抬举!” “你找死!” 押着卡西米尔的两名战士勃然大怒,冲上前重新将他按在地上,其中一名战士忍不住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怒斥道: “给我闭嘴!” 卡西米尔被打得口鼻流血,却还是冷冷地笑着: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你们凭什么打我?” 就在这时,被波波夫扶着的老伊格纳特突然推开了波波夫的手。 他的额头红肿了一大片,渗出血丝,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挣扎着从台子上爬了起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着卡西米尔,一步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的步伐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原本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走到卡西米尔面前,老伊格纳特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认什么错?!我的费久沙要认什么错?!”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只是给自己的姐姐讨回个公道,他错了什么!” 老人的手指越收越紧,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流,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怒吼道: “那条该死的狗刨了阿林娜的坟,把我女儿的骨头都叼出来啃了!” “我的费久沙打死那条臭狗又怎么了?!他有什么错?!” “快放开他,伊格纳特大爷,别真掐死了!” 政委波图洛夫急忙上前,示意战士们拉开老伊格纳特。 “您冷静点,他的罪行我们会审判的,你现在杀了他,就太便宜他了!” 两名战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掰开老伊格纳特的手指,将他和卡西米尔分开。 可老伊格纳特还在不停地挣扎着,嘴里嘶吼着: “放开我!让我掐死了他!掐死这个狗东西的!” “大爷,您别激动!”扬·波波夫紧紧抱住他,急忙安慰道。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为您的孩子报仇的!” “但现在也得请您把先把受的苦都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罪行,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不然,就这样让他死了,他连自己犯的罪都不肯承认,万一到了死神那里还撒谎说自己没错,岂不是在下面了还要少受惩罚?” 第1022章 公审结束,天明将至 波波夫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但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让老伊格纳特的挣扎渐渐平息了下来。 老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静下来,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无尽的悲痛取代。 他转过头,看向波图洛夫泪眼汪汪地说道: “我……我说,我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你们一定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波图洛夫郑重地点了点头,示意战士们将卡西米尔押到一边,然后递给老伊格纳特一杯水: “大爷,您喝口水,慢慢说。” 老伊格纳特接过水杯,双手不停地哆嗦着,水洒了不少在衣服上。 他几乎没喝,只是润了润喉咙,然后定了定神,就缓缓开口说道: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我的女儿阿林娜,那一年她才十二岁,长得像山茶花一样清秀,眼睛亮亮的像刚摘下的黑葡萄一样。” “那可是我的好女儿啊,从小就听话懂事,干活也从不马虎,咱们一家有啥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她的,就连费久沙都经常说我们偏爱他姐姐。” “可我就这一个宝贝闺女,我当然得偏爱她。” “但就是这样的好闺女,偏偏被安东那家伙给看中了,说要让她去庄园主楼给他大儿子当贴身女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悲痛,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又看到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儿一样。 “可我怎么能同意啊?” “他大儿子早就出去读书了,哪里有什么女仆不女仆的,这不就是安东那家伙看上了我闺女了吗?!” “我闺女还是个孩子啊,她才十二岁啊!” “我不同意,死活都不能同意!” 老伊格纳特再度哭出声来,他嚎哭着说道: “可我不同意又有什么用?” “他们人多势众,直接把阿林娜抢走了……我和我那口子天天去庄园门口哭求,想看看孩子,却每次都被卡西米尔打回来……” “半年后,他们突然告诉我,阿林娜因为犯了错,被卡西米尔教训了一顿,受了点伤让我们过去领人……” 老伊格纳特说到这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但他还是坚持着把所有的冤屈全都说完。 “等我赶到主楼的时候,这哪里是受了点伤,我的阿林娜已经没气了!” “她全身都是伤,身上的衣服都被打烂了……” “呜呜呜……我问他们阿林娜犯了什么错,他们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还想着多给我一袋豆子了事。” “但我才不要那什么豆子,我只要我的阿林娜啊!!” 老人此时不光是在质问管家卡西米尔,就连一直不敢直视的庄园主也敢指着鼻子去骂了。 他骂了好一通,先是管家然后是庄园主,之后是下达惩罚命令的庄园主夫人全都咒骂了一遍。 等骂累了,他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这个故事。 “最后我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亲手把我的女儿葬在河边的山坡上。” “我那时还以为我这可怜的闺女总算安息了……可没想到,没过多久,德米特里的狗竟然把我女儿的坟给刨了!” 说到这里,老伊格纳特的声音再次变得激动起来。 “我的女儿啊!死后都不得安宁!她的骨头被那条狗叼出来啃!我可怜的阿林娜啊!” 他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台下的村民们也跟着红了眼眶,不少人偷偷抹着眼泪。 那些有女儿的村民,更是感同身受,心里的悲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老伊格纳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哭声,继续说道: “我的儿子费久沙,看到姐姐的坟被刨了,气得不行,找了个机会用绳子吊住了那条狗然后打死了那狗东西。” “结果德米特里这家伙不依不饶,非要让卡西米尔把我儿子的两条腿都打断……” “我的费久沙啊!他才九岁啊,就因为给姐姐打抱不平,就因为一条狗,就被他们活活打断了腿!” 老伊格纳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还逼着我,逼着我给那条狗披麻戴孝,按照最高的规格埋葬那条畜生!” “我儿子的尸体就放在那里,我却不能先埋葬他,只能先去埋葬一条狗!” “等我葬完狗回来,我的费久沙都已经臭了……臭了啊!” 老伊格纳特猛地抬起头,看向安东·米洛拉德维奇,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质问。 “安东·米洛拉德维奇!你告诉我!我的阿林娜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为什么要打她?为什么要打死她?!” “你们把他从我手里抢走,然后就这么弄死她了……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你告诉我,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老伊格纳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栽倒在地,显然是情绪过于激动,体力不支了。 “大爷!” 扬·波波夫和两名战士急忙上前扶住他,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伊格纳特走下了台。 台下的村民们纷纷给他让路,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敬佩。 很多人已经在这个故事讲述到一半的时候哭得泣不成声了。 老伊格纳特的遭遇,让他们想起了自己曾经受过的苦难,心里的悲痛再也忍不住了。 从老伊格纳特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台下的哭声就没有停止过。 大家的眼泪,是为老伊格纳特流的,也是为自己流的。 穷苦人的苦难永远是相通的,就像他们悲惨的身世一样,到头来也不过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泪水只流给自己看。 波图洛夫看着台下哭泣的村民们,眼神里满是沉重。 他此刻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听着这个悲惨的故事,他只恨来晚了,没能早点举行公审大会帮乡亲们报仇。 他等了片刻,等村民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说道: “乡亲们,老伊格纳特大爷的遭遇,只是其中一个。” “安东·米洛拉德维奇一家在这个村子里作恶多年,欺压百姓,草菅人命。除了老伊格纳特大爷,还有谁也受过他们的迫害?” “还有谁要站出来伸冤的?” “我们革命军在这里给大家做主,大家有冤屈的都站出来吧!” 波图洛夫的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我要伸冤!”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慢慢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充满了沧桑与仇恨。 走到台边,她被战士们扶上了台子。 “我叫玛丽亚……”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她家以前有十七口人,结果全都被上一任庄园主,也就安东这狗东西的老爹给害死了,为的就是侵吞他们家的那十几亩靠水边的田地。 “我的父亲,我的叔叔伯伯,我的哥哥们……一个个都被他们找借口打死了!” 玛丽亚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他们说我父亲抗租,把他吊在树上打,活活打死了!我的哥哥为了保护家里的土地,被他们用锄头砸破了脑袋,死的时候才二十岁啊!” “他们杀了我的家人还不够,还把我拉去庄园里干活,不给我饭吃,还逼着我……逼着我出卖自己的身体为生!” 老太太的声音里饱含着屈辱,但眼神里却燃烧着愤怒。 “可他们这样还不满足,就连我们家最后那间破旧的房子,他们都要惦记,把我赶出来,就一把火给烧了!” “现在春东头那片空地就是我们家以前的房子!” 玛丽亚老太太显然比老伊格纳特坚强得多,她一上来就找到了正主,挺着腰杆就站在现任庄园主安东·米洛拉德维奇身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狠狠地戳他的脑袋。 “安东·米洛拉德维奇你个狗东西的,你那狗爹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你这个畜生!你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把我们家害得家破人亡,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老太太把庄园主一家都挨个骂了个遍,她每骂一句,台下的村民们就跟着附和一声。 渐渐地大家的愤怒逐渐到达顶峰,而所有人的声音也逐渐统一起来。 老太太最后手依旧是指着庄园主的脑袋骂道: “你以为你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吗?” “现在革命军来了,他们来给我们报仇了!你等着!你死定了,你们一家都死定了!” 老太太一边咒骂,一边想要冲上去打安东,结果被战士们拦住了。 等把老太太送下去后,村民们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纷纷踊跃地走上台,诉说自己的苦难。 “还有我!我也要伸冤!” “我也受过他们的迫害!” …… 接着一个又一个让人心酸的故事从他们口中说出,台下的哭声此起彼伏。 有村民说自己的妻子因为交不起租子,被管家打得流产;有村民说自己的父亲被庄园主逼着去修水渠,活活累死在工地上;还有村民说自己的孩子因为偷吃了庄园里的一颗苹果,就被管家剁掉了一根手指…… 一个又一个悲惨的故事,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村民们哭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很多人的眼泪都哭干了,只是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很多老人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被身边的人搀扶着,却依旧坚持着睁大眼睛,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庄园主一家和管家卡西米尔,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在骨子里。 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革命军战士们早就在周围点燃了篝火,但村民们的故事却依旧说不完。 直到午夜时分,最后一个村民才堪堪哭诉完了自己的苦难。 当他慢慢走下台后,整个广场只剩下村民们沉重的抽泣声。 波图洛夫默默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走到台子中央。 他的眼神扫过台下的村民们,又扫过台上瑟瑟发抖的庄园主一家和卡西米尔,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 “乡亲们,你们的苦难,我们都听到了。” “我们都记在了心里。” 他举起手中的小本子,声音威严地说道: “现在经过大家的哭诉,我们也彻底核实了,庄园主安东·米洛拉德维奇一家及其仆从,在米尔佐村作恶多年,直接造成人命案三十七起,间接命案十二起,另有虐待伤害罪八十九起,其他欺压百姓、侵吞财产的案件更是难以计数!” “这些罪行,桩桩件件,写都写不完!” 波图洛夫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无尽的愤怒。 “他们漠视大家的生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大家的痛苦之上!” “这样的恶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台下的村民们听到这里,再次激动起来,纷纷喊道: “杀了他们!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杀了他们!血债血偿!” …… 村民们的声音喊得震天响,在漆黑的夜空中不断回旋。 波图洛夫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大声宣布: “现在,我代表革命军第十七独立团伊斯特维克支部宣布,所有案件均已受理,被告人罪行已经明确,证据确凿!” “米洛拉庄园的拥有者,安东·米洛拉德维奇一家,以及管家卡西米尔·斯坦尼斯拉沃维奇,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现在,立即执行……死刑!” 当“死刑”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广场上空炸响的时候,瞬间点燃了村民们的情绪。 他们欢呼着,呐喊着,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为任何人的死亡而哀悼,而是出于喜悦和释然,是多年的冤屈终于得到伸张而流下的泪水! “把他们带下去!执行枪决!” 波图洛夫下令道。 战士们押着安东一家和卡西米尔向广场边缘走去。 一路上,这几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庄园主安东·米洛拉德维奇和他的大儿子尼古莱两人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任由战士们拖拽着,没有任何反抗。 他们早就知道革命军不会放过他们,此刻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没有丝毫挣扎。 反倒是庄园主夫人奥尔加·弗拉基米罗夫娜则彻底崩溃了,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哭喊着: “不!我不要死!我有钱!” “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你们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 她的头发散乱着,脸上布满了泪痕,曾经的优雅和骄矜荡然无存。 二儿子德米特里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是被战士们架着往前走的。 他哭喊着: “我没错!我没错!我没想杀人,这都是管家自己打的,不关我的事啊。” “你们不能杀我!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妈!”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公子为什么明明就跟在他母亲身后还要吵闹着回家找妈妈,但他这番懦弱的样子却让在场的村民们看得十分解气。 管家卡西米尔反抗地最为激烈,他拼命地挣扎着,嘶吼着: “你们凭什么杀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我只是听从主子的命令!我没错!你们不能杀我!” “按规矩办事?” 押着他的战士冷笑一声,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你那些破规矩,就是用来欺压百姓的!现在,该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了!” 战士们把他们按在事先挖好的土坑前,要让他们跪在地上。 后面那几人到现在还是不停地在哭喊挣扎,战士们也不惯着,直接一脚踹在他们的膝盖上,等他们跪好之后就死死地按住。 “预备——” “开枪!” 随着波图洛夫一声令下,一声又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广场上空响起,一个又一个罪人中枪倒下。 围过来的村民们每见到一人倒下就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一声赛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 老伊格纳特被战士们扶着,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看着昔日的仇人倒在地上,已经哭干的眼睛里,竟又挤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 他哭着抬起了头,看向天空。 此时的天色依旧是黑漆漆的,但他总感觉这一刻,已然……天亮了。 第1023章 土地与新生 米尔佐村的公审大会结束了,村民们旧日的仇怨也随着那一声声枪响画上了句号。 黑夜过去,天空在黎明时分亮了起来。 新的一天到来了,新的生活也跟着一起来了。 天刚亮,革命军的战士们就已经在田地上忙碌了起来。 老伊格纳特一晚上都没睡,一大早就跟在了革命军后面来到了村外的田地上。 顺着他目光望去,早晨的天光正温柔地洒在田野间。 大片良田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的冬麦已经抽齐了穗,青嫩的麦芒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远远望去像一片翻滚的碧绿波浪。 田埂边的狗尾巴草举着毛茸茸的穗子,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点点地铺开,粉白、鹅黄的花瓣沾着晨露,折射出细碎的光。 不远处的戈顿河蜿蜒舒展,河水在静静地流淌,宽阔的河面挥洒着白色的浪花,也泛着雄浑的波光。 在那烟波浩渺间,河水与蓝天白云相接。 岸边是高大的白杨与成片的芦苇荡,每当春风拂过之时,就会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暖风带着戈顿河特有的湿润水汽与麦田的清香扑面而来,像是在对着老伊格纳特他们宣告着,属于穷苦人的崭新的生活正随着这壮阔的河水奔涌而来。 今天凌晨的那几声枪响似乎还回荡在米尔佐村村民们的脑海之中。 那般解气的画面,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以至于现在很多村民的脸上竟然还带着没抹干净的泪痕。 静静的戈顿河在一旁流淌,这是所有希德罗斯人共同的母亲。 不过这位母亲却从不相信自己孩子的眼泪。 但是,从南面来的革命军却相信! 他们带来了一面红旗,也带来了大家一直期盼着的东西,那就是……公道! “老乡们,都别急啊,我们这次只是粗略地划分一下。” “真要把这田分明白,还得等把麦子收了之后。” “现在田里的麦子都快熟了,就为了多分出一个田埂就铲掉多可惜啊。” 革命军战士们一大早就举着村民们熟悉的铁皮喇叭在宣传政策了。 不同于一个多星期前大家只敢偷偷看不敢出门的情况,现在村民们听到革命军战士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跟在了他身后,都激动地问着他: “扬卡小同志,这田究竟该怎么分啊?” 村民们都在好奇革命军分田的政策究竟该怎么搞,他们还没等扬·波波夫回答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扬卡,我家这几年一直佃种村西头那片麦地,到时候能直接分给我们不?” “我兄弟几个为了种好那片地被强赶着修了个把月的水渠,我弟弟差点就死在那里了。” 有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的汉子首先问道,而还没得他把话说完,其他村民又争抢着说道: “还有我们家!我们家人口多,上有老下有小,都是些半大娃娃,就我一个壮劳力的,要是等会分的地不够种可咋整?” “还有俺!俺之前一直在庄园的菜园里干活,没种过整片的田,会不会分不到地啊?” “还有我,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了,但靠河边的好几亩田以前都是我家的,能还回来不?” ………… …… 扬·波波夫放下了铁皮喇叭,拦住身边一个往前挤的老乡。 他笑了笑,然后抬高声音大声回应道: “老乡们都静一静,都静静!” “我知道大家都很急,但现在先别急!” “我都会给大家讲清楚的!” 扬·波波夫很快控制住了局势,他当即解释道: “我们革命军初来乍到,其实也不太清楚米尔佐村以前的土地是什么样的。” “真要算起陈年老账来,大家谁也说不清楚,而且很多账都是庄园主他们一家干的,现在也找不到他们来帮忙解释了。” “总不能把他们一家又刨出来和大家对峙,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波波夫这句话说完,本来还有些焦急的村民们当即就笑了起来。 借着这个机会,他继续说道: “所以啊,基于这样的情况,我们革命军在分田这件事上就讨论出了一个大原则。” “那就是看谁家之前佃种着哪块地,或者一直在哪块地上干活,就优先把这块地分给谁家,这样大家种着也顺手,也公平!” 他顿了顿,特意看向刚才问人口多的村民,补充道: “至于人口多的家庭,大家放心,肯定会多分一些的,咱们革命军过来就是为了能让大家有饭吃,过上好日子的。” “没土地种粮食,哪来什么好日子?” “有地种粮,大家才能心安对不对?” 听到这话,刚才还焦虑的村民们稍稍安静下来,虽然还是有不少人有着疑惑,但大家也开始耐下心来听着波波夫说着。 波波夫继续解释道: “还有老乡担心分地有多有少、有好有坏的问题,这个也不用愁!” “要是谁家因为情况特殊,分到的地确实少了,或者地力差了,亦或者像刚才有人说的,他们家就剩他一个人了,但是却有着很多地被庄园主占了想要回来的。” “咱们都有解决的办法。” 波波夫大手一挥,又举起了铁皮喇叭十分豪迈地说道: “咱们之后不是还要清点庄园主楼房里的东西嘛,那些粮食、农具、衣物都是有价值的,到时候就多补偿一点给这些乡亲!” “具体怎么补偿、补偿哪些东西,得等分完田之后,咱们全村人坐在一起商量着来,保证让大家都满意,都觉得公平!” “还有就是那些人多的家庭可能会多分了那些人少的家庭的地,到时候咱们也商量着让他们人多的帮着人少的干些活,修修房子或者帮忙搭个土炕……” “这些方法,大家说是不是也可以商量啊?” 波波夫的话语说得很是诚恳,村民们听完,脸上的焦虑渐渐散去,纷纷点头称赞: “这规矩好啊!公平!” “这样就放心了!” “全听革命军的安排!” …… 人群的气氛也从之前的急切担忧,变得安稳又期待起来。 接着在村民们热情的拥护下,大家也很快就来到了村外的田地边上。 革命军的人提前准备了很多长绳子,然后在这些绳子上每隔几段就会系上一节红布。 革命军的人解释着,这每一节绳子的长度都是一样的,一节红布就是5米。 到时候只要来两个人,站在田埂边上用力拉直绳子,大家数一下上面有几节就能知道这地有多大了。 这样计算田地的方式让米尔佐村的村民们很是稀奇。 在革命军的教导下,老乡们激动地跑到田埂边上,亲自拉着绳子高高举起越过郁郁葱葱的麦子。 “八节,四十米!” 革命军战士喊出了绳子上的节数,然后很快就计算出了相应的长度。 村民当中也有一些学过计算方法的,但他们却花了很长时间才在地上算出了结果。 “嘿,对不对?是不是四十米?” 不会算数的村民们激动地问着,而那位刚算完的村民却笑着点头说道: “是的,就是四十米!咱革命军的小伙子可真厉害,这算数的速度可比庄园主家那什么狗屁的二公子强多了,不愧是革命军呢,就是厉害!” “嘿嘿,果然革命军的小伙子就是厉害啊,这又是能说会道的,又是能写会算的。” “可惜啊,咱闺女太小了,要不然我都想给她讨个这样的女婿呢。” 村民们激动于革命军战士那极快的算数速度,但很快这个兴奋劲就过去了。 因为当这一片地区的田亩算清楚之后,马上就要到了真正划分田地的时候了! 老伊格纳特此时拄着木棍,站在了田埂边上,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 就在刚刚,他第一个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 这是一片距离河边不算很远的土地,面积很小只有十来亩的样子,但这却是他们一家耕种了一辈子的田。 春种秋收,他们家一代代人流了无数的汗水。 可收获的粮食大多进了庄园主的粮仓,而自己一家却常年在温饱线上挣扎。 此刻,革命军战士正用白石灰在田埂边上标注着界限,每隔一段距离还用木桩划分出了之后压迫添加新田埂的地方。 老伊格纳特痴痴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每一道线,都像是划在了他的心上,每一个木桩,都像是钉进了他的目光里。 “伊格纳特大爷,田分好了,您也过来看看啊。” “您这片地边上的三亩田可是上等的水田呢,水源充足,土壤肥沃,不管是种玉米还是小麦都能够个好收成的。” 负责丈量土地的战士笑着走了过来,将一份刚画好的田地契约初稿递给老伊格纳特。 老人颤抖着伸出手,却在快要碰到地契的时候缩了回去,但很快又接了回来,轻轻地捧在手中,像是怕碰碎了一样。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但看着又很想说话的样子。 比起他难以吐出的话语,他的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 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这……这是真的?” 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带着难以置信的哭腔。 “这地……真的分给我了?以后种出来的粮食,都是我自己的?” “当然是真的,大爷!” 战士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地说着: “我们革命军就是为了让穷苦人有田种、有饭吃才来的。” “从今天起,这片地就是您的了,之后我们会给您发地契,白纸黑字写清楚,谁都抢不走。” “哪个混蛋敢来,就得先问问我们革命军的枪答不答应!” 小战士义正言辞地说着,而老伊格纳特却低下了头,看着手里只是画了一个简单方块的那张纸。 “地契……” 老伊格纳特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土地上当即就哭了出来。 “老婆子啊……你看到了吗?我们有自己的地了……” “阿林娜还有费久沙,爸爸我有地了,咱们家有地了啊……” 老伊格纳特跪在土地上,将脸埋进了土里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但也洋溢着喜悦。 冰凉的泥土让他感到无比踏实,就像是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以后再也不怕任何坏东西了。 周围的村民们此时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也纷纷红了眼眶。 有几个年纪大的老人,也和老伊格纳特一样,在分到土地后就跪倒在自己的地上,抚摸着泥土,失声痛哭。 他们中有不少人,一辈子都在为庄园主耕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我家也分到二十三亩地!就在村东头,以前种土豆的那块!” 一个年轻人兴奋地大喊着、大叫着,围绕着他家的那块地疯狂地跑动着,最后直接跑到了自己妻子身边,一把抱起了妻子在原地转了个圈。 “玛莎,我们有田了!我们有田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咱们平地可以种粮食,坡地可以种点蔬菜,咱们之后还能养几只鸡呢!” 年轻的小夫妻欢呼着、雀跃着,另一旁的一家人也在欢呼着自己刚分到的土地。 今天整个米尔佐村都沉浸在了这样一片欢呼的海洋当中。 革命军战士们不仅帮大家丈量土地、划分界限,还在之后向村民们宣传道: “乡亲们,我们不光是要帮大家分田,之后根据地还会有农业专家过来帮大家粮食种得更多,还要带着大家一起开垦荒地、修建水渠。” “田地有了,但咱们还需要将其建设成旱涝保收、不怕天灾、饿不着人的好田才可以!” 没有人会怀疑革命军的这番话,就像他们不会怀疑着即将到来的新日子一样。 随着傍晚的到来,金色的天光洒在了田地上,将翠绿的麦子照射得金灿灿的,仿佛丰收的秋天已经提前来到了这片刚刚换了主人的土地上。 第1024章 独立团的小战士 时间回到稍早的时候。 就在革命军战士忙着帮米尔佐村的村民们进行分田的时候,忙碌身影里也混着个瘦小的小不点。 被革命军从狼嘴里救下的雅科维奇此时正穿着一身改过的小军装奔走在革命军的队伍之中。 他的袖子高高卷起,戴着一顶小帽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革命军战士身边。 有人帮老乡砍柴,他就蹲在旁边,把砍好的柴火一根根抱到一起堆码整齐;有人在河边洗衣裳,他就颠颠地跑过去,抱着脏衣服送到河边,洗完了又跟着帮忙把湿衣服晾到绳子上。 他的小脸上时常沾着泥点,额头也经常渗着细汗,但他的表情却格外认真。 唯有大家喊他名字的时候他才会笑起来,露出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 自从跟着革命军,雅科维奇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以前他只能在山坡上放羊,怕被庄园里的人打骂,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现在不一样了,革命军的叔叔们都对他很好。 大家会带着他一起帮老乡做事,政委还有指导员叔叔会教他认字、会教他学道理,那个经常逗他的团长也会经常给他很多很多有趣的故事。 每天睁开眼都有正经事做,不用再提心吊胆,这让他觉得踏实又开心。 休息时,战士们围坐在田埂上歇脚,雅科维奇就挨着最边上坐下,小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听他们讲话。 一个年纪大些的战士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 “雅科维奇,你这小不点真能干啊,一个不注意我砍的柴火就被你堆好了。” “有时候我砍得还没有你堆得快呢。” 雅科维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抠了抠衣角,声音细细地说道: “我这活从小就在干,很熟悉的。” “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啊,哪里像哥哥你们,都是个顶个的大英雄。” “不仅会打坏人,还会帮大家种地盖房子,可这些我就不会了……” 雅科维奇说到这里有些失落起来,但很快他又不失落了,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另一个田埂边,有个老奶奶拄着拐杖,正蹲在地上抹眼泪。 他立刻从田埂上跳下来,小跑到老奶奶身边,仰着小脸问道: “奶奶,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奶奶抬起布满皱纹的脸,泪痕挂在脸上,嘴角却带着笑,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暖意: “孩子,奶奶没不舒服,是高兴的。” “你看啊,这片地,以后就是奶奶自己的了,这辈子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雅科维奇听了,小眉头微微蹙起,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那高兴为什么要哭呀?有了土地就要这么高兴吗?” 他跟着革命军见过不少因分到土地而激动的乡亲,却还是不太明白这份情绪的重量。 老奶奶伸手擦了擦眼泪,轻轻拍了拍雅科维奇的头顶,笑着解释: “傻孩子,这土地就是奶奶一辈子的盼头啊。” “有了它,奶奶这辈子就值了呀。” 听着老奶奶的话,雅科维奇似懂非懂,他疑惑着问道: “那盼头又是什么呢?” 见雅科维奇还是一脸懵懂,老奶奶笑了笑,又说得更通俗了些: “这盼头啊不是别的,就是你心里一直想要、盼着能实现的东西,就像你盼着有糖吃一样,奶奶的盼头就是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一样。” 雅科维奇眼睛亮了亮,好像明白了一些,他脱口而出: “那我的盼头,就是成为革命军战士!” 老奶奶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眼神更柔了,轻声唤着他的小名拍着他脑袋说道: “雅沙,你这孩子,以前在庄园里就懂事听话,做事又认真,只要你好好努力,肯定能成为革命军战士!” 听到这句话雅科维奇瞬间笑开了花,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已经成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的波图洛夫看在眼里。 他刚处理完分田的收尾工作,正准备回村,瞧见一老一小温馨说话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雅科维奇的后背: “雅科维奇,在跟奶奶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雅科维奇一回头看到波图洛夫,立刻站直了身子,小手贴在腿边,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声音响亮又带着雀跃: “报告政委同志!我跟奶奶说,我的盼头是成为革命军战士!奶奶还说我肯定能行!” 波图洛夫笑着回了个军礼,又对老奶奶温和地点了点头,才转向雅科维奇,眼神郑重又带着鼓励: “哦?你想当革命军战士,这可是个好志向!” “那政委同志,我可以吗?” 雅科维奇怯生生地问道,而波图洛夫的笑意更甚了,他蹲了下来平视着这个懂事的孩子。 “当然可以啊,只要你愿意努力,我们都欢迎你加入。” 雅科维奇眼睛更亮了,激动得小身子都有些发抖。 不过波图洛夫话锋一转,笑了笑说道: “不过嘛,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革命军战士,可不光要有力气、肯帮忙,文化课也得过关才行。” “你得学会认字、算数,明白我们革命是为了什么,才能更好地保护老乡、完成任务。” “我们的小同志在这方面还有不小的差距呢。” 波图洛夫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拍在雅科维奇的肩上,但雅科维奇却没有被他的这句话吓着,反而对此充满了信心。 他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地说着: “我知道了,政委同志!我一定好好学文化课,争取早点成为革命军!” 波图洛夫听了,心里暖暖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我相信你。有志气的小同志,不过说出去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哦。” “所以今天的文化课作业,咱们的小同志要什么时候去完成呢?” 得到波图洛夫的认可,雅科维奇的小脸瞬间亮得像花儿一样, 即便之后听到波图洛夫在催促他的文化课作业,他也没有丧气,反而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飞奔了回去,说是现在就去学习。 波图洛夫被他这模样逗笑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地喊道: “雅沙,学习归学习,但别忘了吃饭啊。” 跑在路上的雅科维奇回过头来挥舞着手示意着自己听到了,但随即一个没注意就摔了一跤,然后爬起来后拍了拍身上就再度向村子的方向奔去。 就在这时,一个战士快步跑了过来,敬了个军礼报告道: “政委同志!村头来了一队商队。” “商队?” 波图洛夫愣了一下,然后会心一笑,他猜到是谁过来了。 于是乎他简单地交代了这里的任务之后,就跟着战士快步向村头走去。 刚走到村头,波图洛夫就看到一队穿着商人服装的人,赶着几辆马车,停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看着就痞里痞气的男人,正笑着向他挥手。 看到这个男人的脸,波图洛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快步走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 “卡缅同志,欢迎回来!” 而卡缅则更加热情,在分开手后就上前去用力抱住了波图洛夫,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 “波图洛夫兄弟,好久不见!” “我大老远就看到村子这里热热闹闹的,离近了看,果然是在分田了。” “看来你这边的工作是圆满完成了呢?” 卡缅松开波图洛夫,后者笑着点头道: “整体工作还算顺利。虽然刚开始大家都有些不太熟悉,但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村民们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对我们革命军更加信任,我们的小同志也学会了基本的村民工作流程。” “之后随着我们进军弯月谷,分散出去的工作队应该就能单独进行相对独立的政治工作。” “那就好,那就好!”卡缅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欣慰, “果然啊,你个小老弟看着跟个黑帮大佬似的,但做事情却像姑娘一样细心,跟波图洛夫兄弟你搭伴干活就是让人放心啊。” 波图洛夫听着卡缅的感叹,摇着头笑道: “哈哈哈,这句话我就当你是在奉承我了。” 接着他又看了看卡缅身后的商队,好奇地问道: “话说卡缅同志,你们的侦查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 卡缅一听,笑着摇了摇头,有些自豪也有些无奈地说道: “也就那样吧。带过去的东西没卖出多少钱,反倒是一路都在交税。” “这一路没走多少地方,但交的税都快赶上海港的关税了,这居然还只是弯月谷地区,要是整个亚季都是这个样子,我都不敢想象什么商人敢来做生意?” “也得亏我不是真做生意的,不然这趟铁定亏死。” 卡缅说道,脸上虽然在埋怨,但笑意却压也压不住。 作为整个107独立团的总指挥员,从理论上来说,卡缅是不应该亲自出席这次的侦查任务。 但他本着为了对战士和战役负责的态度,还是亲自担任了伪装商队的队长一职,亲自去了解这片地区的地形和情况。 “那这片地区的情况摸清了吗?”波图洛夫问道。 “摸清了。” 卡缅点了点头,拉着波图洛夫并肩往村里走着,他笑着炫耀起自己去年在课上学的东西说道: “就像之前我在叶格林同志的政治课上学到的一样,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现在觉得,叶格林同志说这话可太对了。这鬼地方的地形,不亲自走一趟就不知道这到底有多麻烦。” 卡缅开始介绍起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这里位于帝国的亚季总督区边境,紧邻他们之前起家的布尼亚克总督区,还和普利佳耶夫总督区接壤了一点点。 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地方,帝国在本地的统治很混乱。 具体混乱到什么程度? 用一个简单的现象就能解释,那就是亚季总督区在这里甚至都没有一个正式的行政区划。 卡缅介绍着说道, “咱们东北面过了河有个城市叫做戈顿夫斯克,因为正好位于这个地区的中央,因此来往的客商们也就习惯性地将本地称为戈顿夫斯克地区。” “但其实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地区,亚季的总督在这里也只是能影响到那几座城市而已。至于城市外边的村镇,那远在天边的总督可就管不了了。” 而且不仅是远在天边的总督,其实就连城市里的贵族也管不了周边的村镇。 波图洛夫对于这个现象很是好奇,而卡缅也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也跟你一样好奇,毕竟这跟我们在南面的情况差别也太大了。” “我原本以为是本地庄园主和地主势力很强,让城市的贵族都没法插手乡间。结果等我真去调查了一圈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之所以造成这样的情况,纯粹就是这里的城市管理者太懒散无能。” “控制着港口和城市的他们,压根就不想去管乡下的事情。” 卡缅解释道,城市的统治者因为有着城市港口的关系,因此掌控整片地区的贸易通道。 他们向外输出食盐和工业品,向内又垄断着本地的大宗商品出口渠道。 这一内一外的渠道控制,双管齐下就轻而易举地取得了绝对的议价权。 因此他们就能无条件地压榨乡村,而且还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乡村里的庄园主和地主,再怎么不满也只能从他们这里溢价购买商品。同时再把相关的成本平摊到下面的老百姓头上。 波图洛夫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卡缅此时也笑着说道: “不过这样也好,本地这样的格局是我没想到的,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至少也方便了我们之后的工作。” “哦?怎么说?” 波图洛夫发问,卡缅继续说道: “我想着啊,既然这些城里的家伙怎么不当人,咱们完全可以直接利用一番。” “之后等108独立团过来的时候,我们就让他们多带点盐一起过来。” “然后咱们一边往其他地区打,就一边修缮道路。” “这样一来,咱们既可以通过道路从下游把本地老百姓缺少的盐和其他生活必需品运进来贩卖,解决老百姓的生活困难;又可以把本地的大宗商品运出去,从根据地那边贩售。” “届时只要这些生意都掌握在我们手里,不仅能让老百姓更信任我们,也可以以此为筹码去威胁那些城市里的家伙。” 说到这,卡缅有些贼兮兮地笑着说道: “之前叶格林告诉过我不能随便攻打城市,以免引起帝国的过于警觉,我还想着这个任务该怎么完成呢?” “结果倒好,等我过来自己跑一趟才发现,咱们的敌人都自己把条件给我们列好了。” “这次的任务,似乎也没我们想得那么困难嘛。” 第1025章 戈顿夫斯克的傍晚 六月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戈顿夫斯克的城头,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这阵从戈顿河上漫来的风,裹挟着槐花香与河水的湿润气息,先掠过城南的码头,再穿进纵横交错的街巷,把傍晚的时光酿得温柔又绵长。 作为依河而建的小城,戈顿夫斯克这个时间点的热闹总是最先从河边开始。 码头上,归航的货船刚抛锚,船夫们的吆喝声、绳索的摩擦声、木桶碰撞的闷响混在一起,成了暮色里最鲜活的注脚。 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在船与岸之间,叫卖着刚煮好的土豆和腌鱼,热气混着香气在风里散开,引得往来的行人频频驻足。 随着晚风往城内深处走,码头的喧嚣渐渐淡了下去。 主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已挂上门帘,封上木板,只剩几家杂货铺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零星的顾客推门时带起的风,让门楣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炊烟,与天边渐沉的橘色余晖缠在一起,把整个城市衬托得安宁又平和。 顺着晚风的轨迹拐进主干道旁的一条巷子,这里的气氛当即就僻静起来。 闲聊声淡了,光线也暗了下去。 这里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晚风拂过墙头上的野蔷薇,带起细碎的花瓣飘落在这古老的小巷当中。 这个巷子是那么的安静,仿佛是一位抱着书坐在长椅上的淑女般端庄。 不过仔细一瞧,这位“淑女”似乎也有些比较躁动的地方。 只见小巷中间,一个下层的区域那总是传来隐隐的喧闹声,等靠近之后就能在一旁的门牌上看到“老约瑟酒馆”这几个字样。 几个行人从巷子外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混杂着麦酒、烤黑面包以及汗臭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男人环视一圈,只见酒馆内那些松木打造的长桌被擦得发亮。 杯盏碰撞的脆响和粗粝的谈笑声在不停交织在一起,比白天码头更加喧嚣,也更有几分烟火气。 往来的客人大多是行商与本地的匠人,他们高声谈笑着旅途的见闻与生意的得失,让这方寸之地成了小城傍晚最鲜活的角落。 酒馆服务员米洛斯正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这个十七岁的大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手脚麻利得不像话。 他刚给角落里一桌行商添完麦酒,就瞥见酒馆门口的铜铃叮当作响。 他看见了那位穿着深棕色绸缎外套的男人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拎着包袱的仆从。 服务员米洛斯记得这位老顾客,他叫米洛斯拉夫·卡尔波夫,是城里卖盐和粮食的坐商,也是酒馆里出了名的“装腔鬼”。 由于有个远房表妹在贵族议员家当贴身女仆,还给那位贵族生下了一个私生子,这家伙就在生意上得到了一点点照顾。 但也正因如此,他现在基本都以半个贵族的身份自居,就连看别人的眼神都是居高临下的样子。 服务员米洛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不是很想去招待这位刁钻的客人,但脸上仍挂着该有的笑意。 他快步迎了上去,热情地问道: “米罗先生,您来啦?欢迎啊,里面请,里面请。” 米罗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眯着眼睛扫了一圈酒馆内部,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穿着补丁衣服、敞着领口喝酒的行商,最终落在靠窗的一张空桌前,语气带着几分挑剔和做作。 “米洛斯小友,晚上啊,我还是老位置,你应该记得的吧?” 服务员米洛斯当即点头,而这位米罗先生也略为满意地说道: “知道就好,那快去弄干净些,别让那些浑身汗味的家伙扰了我的兴致。” 此话一出就让不远处几桌行商的脸色沉了沉,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刚要开口,就被身边的同伴按住了。 作为服务员的米洛斯没有因为顾客的刁难而丧气,他很快就去前台拿上了一块干净抹布,重新擦拭了自己才刚刚擦过的桌子。 等这一切做完了之后他带着这位老顾客来到了他最爱的位置。 装腔鬼米罗坐了下来,而他的仆从则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刚坐稳,他就抬了抬下巴,对着一旁等候的米洛斯扬了扬手,语气理所当然地吩咐道: “米洛斯小友,过来点菜吧。” “我要一份烤小羊羔腿,要烤得外皮酥脆、内里带点汁的,快点上,我不想等待太久。” 刚拿起记账本的米洛斯听到这个要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赶紧走上前,弯着腰,腼腆又带着几分歉意地说道: “米罗先生,实在对不住……” “今天的烤小羊羔腿已经卖完了,是中午最后几份被其他客人买走的。” “您看要不要换个别的?” “我们家的白面包配熏肉也很好吃,还有刚炖好的酸菜奶油土豆汤,都热乎着呢。” “卖完了?” 米罗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们怎么回事?” “难道不知道我这几天最爱吃你们家的小羊羔腿吗?” “你们做生意的难道就连客人的这点喜好都记不住?” “你们这么大个酒馆,难道就不会提前给我留一份吗?” 接连的问题,让服务员米洛斯都被他问得往后退了几步。 这位少年郎脸颊涨得通红,他急忙解释道: “对、对不起米罗先生,我……我记着您爱吃,但今天的羊羔腿是早上送来的,数量本来就少,实在没料到会卖得这么快,没来得及给您预留……” “没料到?” 米罗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他直接白了一眼服务员说道: “你们卖完了不会去买吗?这有什么难的?” 他指了指窗外,声音拔高了些,引得邻桌几位行商悄悄侧目。 “现在这个点,市场上的肉贩子根本没关门,你跑去市场上再买一只回来烤不就行了?” “我又不是付不起钱,用得着让我在这里等或者换别的?” 第1026章 老约瑟酒馆的恶客 听到米罗先生的质问,服务员米洛斯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眼神有些躲闪,声音细若蚊蚋地说着: “那个米罗先生,不是我不想去啊……而是没有我舅舅的允许,我不能擅自离开酒馆。” “现在店里客人多,就我一个服务员,我叔叔又是在厨房忙的,您看我这脱不开身,实在走不开啊……” “你还脱不开身?” “你这小子就连找借口都这么敷衍的吗?” 米罗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交叉起双手,靠在椅背上,用眼角的余光瞥着米洛斯,语气刻薄地质问着,然后又扭过头去冷哼了一声。 “我看你就是懒,不想跑而已!”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还敢在酒馆当服务员?” “看来你这学徒当得实在不怎么样,都来这么久了,你怎么不好好学学如何伺候好一个老顾客呢?” 米洛斯站在原地,手攥着围裙的边角,脸上的歉意和尴尬混在一起,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刚从后厨走出来的酒馆老板的约瑟普·科瓦奇也发现了问题,赶忙地走了过来。 这是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却温和而明亮的老人。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一见到这般场景他大致就猜到了自己的侄子是又被这个装腔鬼给为难了。 他主动上前赔罪道: “米罗先生啊,实在对不住了,让您动气了。” 老约瑟一边说,一边朝米洛斯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退到一边。 “这孩子年纪小,不懂怎么周全伺候,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您是想吃烤小羊羔腿是吧?” “这都怪我,没提前叮嘱他给您预留,是我的疏忽。” 米罗见老约瑟来了,脸色缓和了些。 他知道老约瑟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只是个酒馆老板,但是在这片街区还算得上有所人脉。 这样的人是得罪不得的,也是不能随便刁难的。 但稍微在他面前摆摆谱,却是可以的…… 于是在听到了老约瑟的道歉之后,他故意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倨傲地说道: “还是约瑟普你懂规矩。” “我也不是故意为难这孩子,就是觉得做事得有章法,知道熟客的喜好、提前预留,这应该服务员最基本的素养。” “我在贵族家里见到的可都是这样,那里的侍从侍女可都是能够提前猜到自己的贵族主人想干什么的,并且总能在贵族们刚冒出想法的时候就准备好他们需要的一切。” “你家侄子肯定是比不过贵族家的仆人,但这也不是他偷懒的理由,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约瑟当然不认同这家伙的歪理邪说,不过既然是客人发话了,他岂有不笑着点头应承的道理? “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也是我教育不周的问题。” 他一边道歉,一边转头对米洛斯低声吩咐着: “去把我刚温好的麦芽酒端过来。” 接着他才重新转向米罗,一边寒暄着,一边亲自为他摆好餐具,并且笑着唠起了家常。 “米罗先生,最近天气转暖,河道也通畅了,您这生意想必是更红火了吧?” “前几天我还听人说,您那晾晒场又开工了,看来是大生意又来了呢。” 米罗端起刚送过来的麦芽酒,抿了一小口,放下酒杯时还用指尖擦了擦杯沿,脸上摆出一副“生意尚可但诸多不易”的模样,慢悠悠地说道: “红火谈不上,也就勉强维持罢了。” “你也知道,我做的是正经坐商,不像那些跑鞋子的东奔西跑赚快钱,每一分利润都得精打细算。” 他顿了顿,故意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抱怨说道: “再说了,最近下游那边不太平,运盐的船总被耽搁,要么就是要多付一笔‘护航费’,成本噌噌往上涨。” 老约瑟适时地往前凑了凑,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还顺手给米罗的酒杯续了点酒: “哦?下游不太平还影响到您的盐生意了?那确实不容易。” 米罗见老约瑟听得认真,语气里的得意更甚,却仍装出无奈的样子: “可不是嘛!就说这盐,往年我从下游盐场收购,也就三十多卢比一吨,今年倒好,直接涨到了四十八卢比一吨!” “折算下来,一斤粗盐就要二十四戈比,你说这成本涨得多离谱?” 老约瑟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 “这么贵?那您这成本可涨了不少啊。” “那当然了。” 米罗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实则难掩得意。 “你说他们这涨价涨得,我看着就难受。” “但约瑟老哥你也是做生意的,都应该懂咱们开店开厂不是来做慈善的,做什么也不能亏本对吧?” 这位米罗自顾自地说着: “我手下还有好几百个工人要养,晾晒场的租金、店铺的杂费,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是我在担着?” “我没办法啊,只能在售价上稍微调整一下,向外卖出两百戈比一斤的价格,赚个辛苦钱而已。” “两百戈比一斤?!” 他的话音刚落,隔壁桌就传来一声愤怒的反驳。 说话的叫做伊沃,也是酒馆的常客。 此时他正和自己的朋友托米刚啃完半块黑面包,正准备喝口麦酒歇歇脚,米罗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们耳朵里。 作为行商的他听到米罗这番说辞当即就不满了,他略显激动地问道: “米罗先生,您这话就不地道了吧?” “二十四戈比一斤收来的盐,您卖两百戈比,这翻了快十倍了,还叫赚辛苦钱?” “你让外边的村民们怎么买得起?” “他们一年到头也省不下来几个钱,买一斤盐就要花掉好几个月的口粮钱,你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他身旁同样是行商的托米也跟着点头,语气激动地说: “就是!我们跑南闯北,见过不少卖盐的,从没见过你这么黑心的!” “两百戈比一斤的价格,你怎么不去抢?!” 第1027章 端水大师老约瑟 米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两个“跑鞋子的”竟然敢当众顶撞他。 但他又不想直接发火,免得失了自己的体面。 于是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抬着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伊沃和托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这些跑鞋子的懂什么?” 他顿了顿,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我二十四戈比一斤买回来的,那可都是粗盐呐!” “里面混着黑漆漆的泥块、碎石子,甚至还有草根树皮的,这样的盐能吃吗?” “我拿回来之后,要雇人淘洗三遍,然后再放到晾晒场里晒上十七八天,中途还要督促那些爱偷懒的工人不停翻晒,这才能变成大家能吃的盐。” “这么多道工序,哪一项不要人去做?” “哪一项不要我开工资?” “哪一项不花时间不花钱?” 接连的问句让对方哑口无言,米罗越说越得意,仿佛自己做了多大的善事一样骄傲自得。 他继续说道: “你们以为我和你们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老子手下有那么多工人要养,还有店铺和晾晒场要打理,我容易吗?” “要不是看在乡亲们的面子上,我还能只卖两百戈比一斤?” 行商伊沃气得浑身发抖,他刚要站起来反驳,就被老约瑟快步走上前按住了。 老约瑟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先是对着伊沃和托米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 “伊沃兄弟,托米兄弟,消消气,消消气。” “都是我的错,是我多嘴,不该提这档子事情的,让大家听了都不舒服。” “来~这杯酒我请你们,就当是我给你们赔个不是,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朝米洛斯招了招手催促道: “米洛斯,快给伊沃兄弟和托米兄弟再倒两杯麦酒,算我的。” 然后,老约瑟又转过身,对着米罗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地说道: “米罗先生,实在对不住,让您见笑了。” “这些跑江湖的兄弟也不容易,脾气直了点,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正好我们店里刚进了一批旧大陆来的葡萄酒,昨晚我开了一瓶尝了尝,味道醇厚得很,您要是不嫌弃,我请您移步二楼,咱们上去品鉴品鉴?也清净些。” 米罗见老约瑟给足了自己面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瞥了一眼伊沃和托米,见他们被老约瑟按住,脸色虽然不好看,但也没再说话,于是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 “也罢,也罢~” 他摇着头,脸上尽是得意。 “看在老约瑟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旧大陆的葡萄酒?那倒是可以尝尝。” 说着,米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跟着老约瑟往二楼走去。 仆从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伊沃和托米一眼,这惹得那两位行商很是愤怒,又不敢在此时发作。 但好在服务员米洛斯很快端着两杯麦酒走了过来。 他将满满的两杯麦酒放在伊沃和托米面前,还顺带递过去一大块黑面包,笑着说道: “伊沃哥,托米哥,这酒是我舅舅请的,随便喝。” “这块黑面包是我请你们的,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呢。” 伊沃和托米对视一眼,接过麦酒和黑面包,对米洛斯点了点头: “谢谢你啊,米洛斯。” “不用谢。”米洛斯笑着摇了摇头,在他们桌旁的空位上坐下,学着老约瑟的样子,热情地唠起了家常。 “话说伊沃大哥,托米大哥,你们这次跑商去了哪些地方啊?” “最近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我舅舅总说你们行商见多识广,知道的消息比谁都多,我也想见识见识呢。” 伊沃喝了一口麦酒,压下心里的火气,叹了口气说道: “还能去哪些地方?无非就是周边的几个村子和小镇呗。” “最近外面确实不太平,南面听说年初刚打了一场仗,北面听说又冒瘟疫了。” “我们这里看着没什么事,但路上的税卡却越来越多,不管是走陆路还是走水路,都要被层层盘剥。” “上次我们好不容易从南边运一批肥皂回来,一路上就被收了五次税,最后赚的钱还不够给税吏塞钱的。” 托米也跟着抱怨道: “可不是嘛!那些税吏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收个入城税收得跟他娘的卖身税一样,恨不得我把自己都卖了去交钱的。” “还有那些城卫军,更是强盗不如,看到我们包袱里有好东西,就想方设法地抢过去,说是‘充公’,其实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米洛斯听得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同情,他配合着两人的气氛骂道: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还算好的了。” 伊沃摆了摆手,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些事情看着大,但其实都不算什么都不算什么。” “毕竟他们还算有规矩,咱们还有应对的法子呢,总能找到空子给自己省点糊口的钱出来。” “要说最近最大的事,还得是弯月谷那边。” “我们这次路过弯月谷附近的时候就听说,那里来了一伙强人,已经把好几个村子都打下来了,当地的庄园主和地主家基本都被他们给抄了。” “哦?还有这种事?” 米洛斯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这究竟什么强人,这么厉害?” “具体是哪伙人,我也不清楚。” 托米摇了摇头,然后有些犹豫地说道: “不过我猜测这可能是下游来的溃兵吧?” “我之前就听说帝国前年的时候在那边打了几个败仗,说不定是那些败兵跑过来了,想要在这里扎根也说不定的。” “有这个可能。” 邻桌一个中年行商凑了过来,点头说道。 “毕竟也只有那帮兵痞才有这般大的胆子了。” “整个戈顿夫斯克地区的强盗山贼有哪家这么唬的?” “一般不都是打打秋风抢点人就过去了,哪里会连人家的庄园都一并端了的?” 他的话引起了酒馆一楼很多人的赞同,大家纷纷点头议论起来: “是啊,那些山贼也就敢抢抢我们这些小行商,哪敢招惹庄园主和地主啊?” “肯定是溃兵,只有当兵的才有那么强的战斗力。” “这下弯月谷那边怕是要不安宁喽。” 然而,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喝醉的行商突然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大声说道: “你们懂什么!这怎么可能是什么溃兵呢?” 第1028章 革命军的传闻 这位客人的声音很大,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酒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那行商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 “你们想多了,真正的溃兵哪里会是那样的,他们照样是抢了就跑,而且跑得比山贼还快!” “我看呐,这大概就是之前下游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革命军,应该就是他们来了。” “革命军?”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意外。 没听说过革命军的人一脸懵逼,互相看着对方,小声询问“革命军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而少数几个听说过革命军旗号的人则一脸惊讶,急忙问道: “你说什么?革命军真的来了?” 那喝醉的行商又抬起酒杯,刚要喝,却发现杯子是空的。 他不满地皱了皱眉,正要喊服务员,米洛斯就快步走了过来,给他重新倒了一杯麦酒,笑着说: “老哥,这杯我请你。” “你快说说,这革命军究竟是群什么人啊?” 那行商接过酒杯,饮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酒渍,说道: “革命军具体是啥咱也说不清,也不好说清。” “不过咱可以说的是,我有个老哥之前的时候去过他们那里做生意。” “然后他回来之后啊,就对那帮人赞不绝口的。” “一会儿说他们是大恩人,一会儿又说他们真厉害,能把帝国军打得屁滚尿流的。”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 “但这些和我也没啥关系,我就一跑商的,管他谁来谁去,只要不耽误我做生意就行。” “对啊,我们跑商的管这个干什么?”酒馆里的行商们也纷纷附和道。 那行商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但直到我那大哥告诉我,跟革命军做生意,对方十分公平。” “你们猜,在他们那里拿货,就刚刚说的那盐,多少钱一斤?” 众人纷纷猜测起来。 一百戈比? 八十戈比? 五十戈比总能下来吧? 那行商听着大家的猜测,不停摇头,最后笑着,十分自信地说道: “都不对!才十三戈比一斤!” “十三戈比?这么低?!”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伊沃和托米更是惊讶地站了起来,他们跑了这么多年商,从没见过这么便宜的盐。 “那可不是。” 那行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要不是前几天我特意跑到弯月谷那边看了看,我也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而且他们给的还不是粗盐,是制好之后的精盐,比米罗那家伙卖的盐干净多了!” 这下子,整个酒馆一楼彻底沸腾了。 大家都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 “我的天,十三戈比一斤的精盐,这也太划算了吧?” “要是能从革命军那里拿货,我们跑商就能赚不少钱了!” “不行,等我这次的货卖完了,我也去弯月谷看看!” 不过,也有人泼了冷水。一个年纪稍大的行商叹了口气,说道: “可惜啊,我跑的地方离弯月谷太远了。” “即便能从那里拿到便宜的盐,等我走回来的时候,这一路上的税卡也得让我脱层皮呀。” 他的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大家纷纷抱怨起来: “可不是嘛!现在这是什么鬼年头啊?” “城市要缴税、农村要缴税,走路上要缴税、走水上要缴税,就连过土匪的地界都得给他们缴税!” “而且土匪那边的税卡,竟然还比咱这边正规多了!” 另一个行商气愤地说道,“至少他们那边只要缴了开头的一次,之后的上百里路就不用再缴了。哪里像这里,进城一次要缴税,出城一次还要缴税,老子在城里放个货物都要再缴一次!” “这帮黑皮子怕不是把老子当头猪来看了,天天就惦记着怎么宰我!” “就是就是!这帮城卫军的人做事不积极,收钱的时候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众人纷纷附和,酒馆里充满了对帝国税吏和城卫军的咒骂声。 而此时,也有人把话题拉了回来,问道: “话说回来,如果真是革命军的人占领了弯月谷那片地,周围山头的那几家土匪山贼能看得下去吗?” “这可是他们的地盘啊,他们能眼睁睁看着有人过来抢自己的饭碗不成?” 这个问题很快就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讨论。一派人说道: “肯定能看得下去!革命军连帝国军都能打败,还怕这些小小的山贼匪寇?到时候肯定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另一派人却反驳道: “你们可别小看这些山贼了,这帮土大爷哪能是帝国军能比的?” “他们平时都蹲在寨子里,那地方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正规军来了,上山抓不住他们;即便找到了寨子,他们也早就跑得没影了。” “抓不着,打不着,还得三天两头被他们偷袭,这谁来了都不管用!” 两派人很快就这个问题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酒馆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杯盏碰撞声、争吵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比之前还要热闹。 “我觉得革命军能赢!他们连帝国军都不怕,还会怕山贼?” “我看悬!山贼可比帝国军狡猾多了,革命军要是真跟他们对上,未必能占到便宜!” …… 就在大家的争吵声中,外边的天色也逐渐地暗淡了下去。 酒馆里的油灯被一一点亮,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从酒馆的窗户向外望去,青灰色的屋顶鳞次栉比,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渐渐消散。 远处的戈顿夫斯克城墙轮廓越来越模糊,只剩下几座高耸的塔楼还能隐约看见。 天空中,傍晚的余晖渐渐褪去,换上了深蓝色的幕布,几颗明亮的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视线越过城市,向城外延伸,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田野里的庄稼在晚风的吹拂下,泛起层层绿色的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再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茫。 山间的植被郁郁葱葱,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它们蓬勃的生命力。 偶尔有几声鸟鸣和兽吼从山中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而从这高空向下望去,在越过了那条奔腾戈顿河之后,在河对岸的一处山坳里,几十支火把熊熊燃烧着 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周围的树木和岩石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卡缅团长站在空地中央,他的脸被火光照得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军装的战士快步跑到卡缅团长面前,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报告团长,小鹰嘴寨已经攻陷完毕,敌人均已投降!” 第1029章 土匪问题的看法 当夜晚的凉风掠过小鹰嘴寨大门的时候,寨子内正充斥着浓郁的硝烟味。 靠近出口的几栋房子已经燃烧了起来,不少革命军战士围在边上救火。 边上还算完好的房子上有着很多弹孔,寨子里的石板路上也有不少未干的血迹。 几名革命军战士正端着枪,警惕地在街巷间巡逻。 卡缅团长此时已经带着警卫部队来到寨子当中,他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神色有些疲惫。 这次的战斗打得很突然,双方都是在没怎么准备的情况下就展开了战斗。 卡缅团长到现在为止都没想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已经没有继续深思的必要了。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目光扫过周围被控制的俘虏,表情比起刚来的时候轻松很多。 这些俘虏被分成了几拨,都蹲在墙角或空地上,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衣衫褴褛、面带惶恐,不过也有部分人表情轻松似乎并没有多害怕,甚至还在和看守他们的革命军战士聊天。 此时一名通讯兵快步跑到卡缅面前,立正报告道: “团长同志,俘虏都清点完毕了,除了战场上阵亡的五六十人,其余三百二十七人已全部控制,武器也已收缴完毕。” “我方战斗负伤17人,死亡2人,另有三人非战斗负伤,是在行进过程中不慎摔下山崖的。所幸侦察连的精灵同志救援及时,他们才没有生命危险。” 听着这样的战报,第107独立团团长卡缅微微点头,然后沉声道: “辛苦你们了,继续看好这些人,不许虐待,但也不能放松警惕,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具体的甄别和改造工作等待政委过来之后进行。” “是!” 通讯兵应声领命,转身跑开。 卡缅刚准备迈步走向俘虏聚集的方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名哨兵气喘吁吁地跑来: “报告团长!波图洛夫政委带人到寨门口了!” 卡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他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朝着寨门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波图洛夫那雄壮的身形,卡缅又加快了脚步迎了上去。 “波图洛夫兄弟,你这速度可够快的啊!” “我记得我明明是中午的时候派人回去通知的,你怎么现在就来了呀?” 波图洛夫握着卡缅的手,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但目光却是笑着的。 他低声说道: “也是运气好。这附近有个村子在做村民工作时出了点问题,差点让公审大会开不成,我就带人过来处理。” “结果我刚到村子,就遇到了你派来的通讯员同志。” “这不,把村子的问题开了个会处理一下,我就过来了。” 此时波图洛夫的目光越过卡缅,扫向寨内的景象,眉头微挑,开口问道: “话说卡缅同志,你们这里怎么打起来了?” “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是要对小鹰嘴寨进行争取和改造的。” “难道这个工作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提到这事,卡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呸了一口骂道: “的确出问题了。” “我们之前派过来的三名干部,在寨子里待了半个多月,通过和底层的山贼谈心交流,已经做好了不少人的思想工作。” “很多人都表示愿意脱离匪帮,跟着我们干革命,我也已经准备好了正式派人和这里山贼头头接触。” “但谁也没想到,这事被寨子的头领疯狼布拉特知道后,他竟然不愿意!” 卡缅说到这哼了一声,语气有些愤怒: “那家伙就是个蠢货,但却是个下手很快的蠢货。” “听说下边的普通山贼要投靠我们,这家伙当即就带着亲信杀了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们派去的同志和已被策反的几名山贼抓了起来。” “这家伙抓完人之后就把咱们派过去的一名同志给拉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当众杀了,想要吓唬其他有动摇想法的山贼。” “这家伙还放出话来,说要每天杀一个,先杀我们的人,再杀那些被我们‘蛊惑’的‘叛徒’。” “还叫嚣着要拿这些人的心脏煮熟下酒。” 卡缅说到这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嬉笑的表情了,取而代之是冷静到可怕的神情。 他继续说道: “这家伙的做法倒是吓住了很多小山贼,但好在我们之前的政治工作也不是白做的。” “有几个被我们策反的小山贼,实在看不下去他的暴行,趁着夜色偷偷跑下山,把这事告诉了我们。” 这时卡缅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冷哼一声说道: “我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来气,这什么疯狼布拉特简直就是在公然挑衅我们革命军的底线!” “我当即就决定带人过来,把这寨子给端了。” 说到这,卡缅也微微摇头,语气带着点歉意地问道: “波图洛夫兄弟,我这样做是不是太冲动了?” “会不会影响到你之后的计划?” 面对团长卡缅的询问,政委波图洛夫缓缓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 “没事的,卡缅同志,这算不上冲动,也影响不了我们的整体计划。” “我们要争取团结本地的土匪武装,是因为他们大多是被压迫的农民,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并非不可救药。”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应该对他们无限制地退让,对他们无限制的包容。” “我们有自己的底线,而这个底线决不允许任何人逾越!” 在这个问题上波图洛夫坚定地站在了卡缅一边,即便后者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并没有跟他联系。 但他并不觉得卡缅在这件事上做错了什么,他语气不善地说道: “这里的山贼头领既然敢杀害我们的同志,那么就应该让他们知道我们革命军的厉害。” “这件事虽然会对我们之后争取其他土匪山贼武装造成一些影响,但我觉得也并非坏事。” “我们需要让本地土匪山贼武装明白,我们革命军尊重每一个愿意悔改的人,但也绝不畏惧任何挑衅。” “对了卡缅同志,之前被抓的另外两名同志怎么样了,救出来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卡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无奈地摇着头,语气中满是愧疚: “我们还是来迟一步。” “疯狼布拉特那家伙歹毒得很,见到我们开始攻打山寨,发现自己大势已去,就毫不犹豫地杀害了我们另外两名同志。” “我们攻入寨子后,只找到了这几名同志的遗体。” 波图洛夫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叹了口气: “牺牲的同志都是好样的,他们为了革命事业献出了生命,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他们。” “这件事的善后工作交给我吧,我会安排人妥善安葬他们,并告诉根据地要照顾好他们的家属。” 听着波图洛夫这般承诺,卡缅也感激地说道: “多谢你了,波图洛夫同志。” 波图洛夫点了点头,他看了看眼前的这位老搭档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话锋一转问道: “卡缅同志,这寨子的那些土匪头头,你还剩下没有?”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言外之意却很明显,是在询问卡缅是否把对方的头目都杀干净了。 听到这个很突然的问题,卡缅摇头笑道: “大部分都死了。那个山贼头目在战斗中负隅顽抗,当场被我方战士击毙。他手下的几个心腹,也在战斗中被消灭。” 卡缅继续补充道: “波图洛夫兄弟,你也知道的,咱们的部队都是带着火气上来的。” “同志们得知战友被杀害,一个个都红了眼,战斗打得很激烈。” “而且这帮山匪特别顽强,一开始死活不肯投降,要是我没特意交代,恐怕都留不下这么多俘虏。” “寨子的大部分头领差不多都死在了战场上,不过好在有个相对老实的四当家,在我们攻打山寨的时候没上场,一个人躲在了后边,因此就被我们顺利俘虏了。” “波图洛夫兄弟,你如果要找人审问情报,这个人刚好有用。” “不过审问完了,记得把相关情报抄一份给我就行。” “没问题。” 波图洛夫点了点头,说道: “还剩一个管事的就行,我之后让内务调查局派个人过来,应该问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不过那其他的人呢,那些普通山匪怎么样了?” 卡缅说道:“除掉死在战场上的五六十人,其余三百多人都已经被俘虏了,现在就等你这个大政委过来把他们接走呢。” 波图洛夫闻言,迈步走向俘虏聚集的方向,卡缅紧随其后。 他仔细打量着这些俘虏,看到他们大多面带惶恐,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这些人原本是有机会进入新兵训练营的,但就因为跟了一个做事不顾后果的头领,现在只得先去战俘营走一遭了。 不过那样可能更好,毕竟这对于他们来说,这等于是多上了一遍教育课,等他们改造出来后的效果可能更好。 不同于帝国将这些土匪山贼当做城市周边的疥癣之患,革命军对于山贼土匪武装的态度向来是辩证的。 从雷曼沼泽起家的叶格林及其游击队一派对于这个问题有着十分深刻的理解。 不管是戈顿河上的水匪也好,还是这里山贼土匪,从群体的角度上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百姓对他们可以说是恨之入骨的。 但问题是,比起把这些匪寇单纯地当做必须消灭的敌人,他们为何存在才是更值得思考的问题。 波图洛夫还记得在叶格林在政治课上就提出了这样一个论述: 这些人为什么会当土匪? 难道他们天生就愿意打家劫舍、危害乡里吗? 不是的。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被帝国的苛政、地主的剥削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逃到山里落草为寇的。 从本质上来说,土匪山贼他们也是农民阶层的一部分,而且是农民阶层中最具有反抗精神的一批人。 在面对庄园主和地主的压榨,他们是敢于反抗、敢于落草为寇的,他们的精神在一开始的时候是积极的。 但出发点是好的,却并不意味着结局就一定是好的。 落草为寇的农民成为了土匪之后,由于没有正确的理论指导,他们很容易就会沦落为纯粹的犯罪组织。 长期脱离劳动,就会让他们染上一切靠暴力解决的恶习。 没有组织性,没有行动纲领,他们就会在反抗的道路上走偏,沦为了人人喊打的匪寇。 所以叶格林就指出: 经由破产农民或者逃奴组成的土匪群体在具有破坏性的同时,也有着勇敢斗争的精神。 只要引导得当,这群人就能够变为一种革命力量。 从这里就能够看得出来,革命军从一开始就不抗拒收编土匪武装,相反还保持着积极主动的态度。 这一点在沃尔夫格勒大起义之前就能窥见一二。 那时,雷曼沼泽游击队除了将本部人马调集到沃尔夫格勒,还特意派出近一半的兵力,由科尔沙金同志和卡西金同志带领,前往北部地区收编那里的水匪和山贼。 这部分人后来成为了北方方面军,在叶格林他们拖住了城内的敌人之后,从城市北面发动了进攻占领了城市守军的军械库。 之后又直接融入了革命军的队伍当中,革命军最先建立了那几个团当中有不少都是这样的人。 不过,那也只是配合得好的土匪武装。万一遇到那些不识时务的匪帮,比如这次的小鹰嘴寨…… 革命军该收拾的还是会收拾,该动手时就一定会动手。 “所以卡缅同志,你之前的政治课是怎么上的?” “这个原则我记得是考试的必考科目啊?” 波图洛夫疑惑地问着,似乎在质问卡缅你既然已经上过政治课了,之前还找我道歉,怕影响了我之后的计划。 难不成你这家伙在上课的时候又没走心? 面对自家政委审视的眼神,卡缅团长也摸了摸后脑勺,打了个哈哈说道: “嘿,我这不是担心嘛,毕竟咱们这次的行动有点大了,我怕我没给你通报就把寨子拿下了,之后不小心出了啥差错,不就很不划算嘛……” 卡缅这句话说得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是在掩饰自己没好好上课的事实。 不过波图洛夫此时也懒得训诫卡缅了,他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想着之后有时间了一定得给这个懒鬼补补课才行。 第1030章 两个小山贼 当六月的清晨被天光点亮的那一刻,清凉而和煦的夏风依然吹拂在希德罗斯的大地上。 晨雾像揉碎的轻纱一般裹着起伏的山峦,小鹰嘴寨的硝烟也在微凉的空气里渐渐淡去。 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黏在了沾满露水的草木上。 透过露珠上反射的光芒可以看见,一队俘虏正被押解着往山下走去。 脚下的道路很是狭窄,稍不注意就会滑倒在一旁的悬崖下面去。 沿途的几个能站人的地方几乎都站着持枪的革命军战士。 在他们的注视下,俘虏们正踩着湿滑的石板路缓缓前行,在蜿蜒的山径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斯米尔诺夫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短褂拢了拢。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凉得他打了个轻颤。 他左边跟着一位瘦高的大汉,全名是斯捷潘·米哈伊洛维奇·彼得罗夫,是伊戈尔的好朋友,也是睡一个通铺的兄弟。 不过比起他那有些绕口的全名,伊戈尔在私底下的时候更喜欢喊他斯焦帕。 两人都是小鹰嘴寨的小喽啰,伊戈尔17岁,斯捷潘19岁,都是加入寨子没几年的新人。 他们之前都是农奴,伊戈尔还是个孤儿。 因为受不了庄园主家的压迫,在一天晚上逃了出来,然后壮着胆子独自一人跑到了小鹰嘴寨要求入伙。 那时候他才15岁。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这般果决的做法引起了大当家的注意,还是他能写会算的本领让二当家刮目相看。 反正最后寨子并没有细究这些,只是把他留了下来,就当是多了个会干活的牲口。 与之相对的,斯捷潘那边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没有伊戈尔那边敢于反抗命运的勇气,他是被村子的地主安排过来给小鹰嘴寨送“孝敬”的时候被顺带着留下来当苦力的。 两人进入寨子的时间差不多,伊戈尔更加机智也很会来事,而斯捷潘则是老实本分不会让人感到厌恶。 但他们彼此都打拼了两年之后却依旧还是最为底层的山贼,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比起在庄园主家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所以在被俘之后,他们对于之前已经“不幸战死”的大当家是一点儿同情和怀念都没有的。 比起那些有的没的事情,他现在显然更关心自己的未来。 “喂,斯焦帕,你想不想猜猜,咱们这是要被拉去哪儿?” 伊戈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斯捷潘的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的眼睛不安分地四处瞟着,一会儿看向队伍前后端着枪的革命军战士,一会儿扫向路边渐渐模糊的草木,脑子飞快地转着圈。 斯捷潘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他抬起头,憨憨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沙哑地说道: “猜啥啊?” “之前那个看着很壮很强的长官不是来跟我们说了嘛,他们要带我们去那什么战俘营。” “要让我们在哪接受什么……什么香味教育来着?” “是思想教育了,你个笨蛋,这都记不住。” 伊戈尔笑着帮斯捷潘改正了口误,而后者也憨憨地笑了笑。 “还是小伊戈你厉害,我就记不住这么复杂的词。” 不过才刚笑完,斯捷潘又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瞅了瞅前面放哨的革命军战士,然后低下头来小声地问道: “小伊戈,你说……咱们会不会被枪毙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都发颤了,脚步也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伊戈尔显然是没有料到斯捷潘的这个问题,他疑惑着反问道: “斯焦帕,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那不是刚刚想着他们昨晚不是把大当家到四当家都毙了吗?” “咱们寨子杀了人家的人,俺就寻思着他们万一杀了大当家还不够,要拿我们继续开刀怎么办?” 伊戈尔听完了伙伴的解释之后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你瞎想什么?” “你之前在寨子的时候,又不是没听过那几个革命军探子说的话?” “他们之前不说了吗?” “他们过来就是要招咱们入伙的,不是来杀咱们的。” “要不是咱们那个没脑子的大当家胡乱杀人,咱们现在可能早就被他们招安过去了。” 伊戈尔的语气里对他们寨子的大当家有着很深的怨念,他虽然对于加入革命军并没有什么兴趣,但他听说只要投靠过去,即便不当兵也可以。 在那个革命军“探子”的诉说中,他们是不会介意这个的,相反只要他们这些山贼能够弃暗投明,他们也可以帮忙给不愿加入革命军的人在邻近的村子分地分田,不过面积听说就没有很多了,只是刚好够一个人吃食而已。 伊戈尔在前几天的时候还都在怀疑对方这句话的真实性,但现在他却一点儿怀疑都没有了。 因为这个优渥的条件在他们寨子大当家把革命军的探子都给抓了之后就彻底黄了。 正所谓没得到的才是最好的,看见了却永远也拿不到,这样的失落感让伊戈尔现在都还在郁闷。 他再度骂了一遍大当家之后,继续对着斯捷潘说道: “你就别纠结这个事情了,革命军人杀咱们这些小喽啰有什么用?” “费子弹还占地方,而且即便他们真要杀,也应该在寨子那动手的,何必要把他们送到山下去?” “而且你又不是没见着,寨子里那些老土匪和小头目不都是跟我们这些新人分开的?” “革命军的大爷要杀也是一个先对他们动手才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伊戈尔的话让斯捷潘听得连连点头,一直赞叹他的头脑就是好使。 伊戈尔对于他人的赞美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从来没有谦虚这个概念的。 他很是自得地补充道: “所以啊,对于我们哥俩来说,这硬扛没好处,听话的才会有饭吃。” “这是我从进寨那天就明白的道理,现在在革命军这边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 第1031章 寨子里的二三事 在伊戈尔和斯捷潘两人说话的时候,队伍已经走过了最陡峭的一段山路,路面渐渐平缓起来。 晨雾被慢慢蒸散,金色的光丝穿透枝叶,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山风裹着松针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吹过来,吹散了身上的疲惫与硝烟味。 斯捷潘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露出几分茫然的憧憬,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忽然感叹起来: “说起来,小伊戈,我都上山两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在这时候下山呢。” “以前在寨子里,天不亮就被老菲洛那个混蛋逼着在厨房烧火做饭,之后还要挑水砍柴,我连寨门都很少踏出去过。” 此时道路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晨雾彻底褪去,已经能够隐约看到远处山脚下的村落轮廓了。 斯捷潘的目光落在那些袅袅的炊烟上,语气忽然开始羡慕起来。 “还是你的工作好啊,小伊戈,每天都能去巡山,天天在山里转,多自由啊。” “哪像我,一天到晚不是削土豆就是烧火做饭,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伊戈尔嗤笑了一声,脚步没停,但话语声却留了下来,传入斯捷潘耳中。 “我自由?” “斯焦帕你可别傻了,你以为我这工作轻松吗?” 斯捷潘点头说了声“是啊”,然后伊戈尔就无奈地笑了,然后摇着头解释道: “你这是不懂啊,我这巡山的工作看着自由,其实比你在厨房打杂还累。” 他见斯捷潘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便继续说道: “你以为巡山就是在山里闲逛?” “那可不是!” “巡山、巡山,那就是要拿自己的两条腿把这个山都给巡一遍。” “夏天的时候很晒,想找个阴凉地歇会儿都得提防着被小头头看见;冬天更惨,寒风跟刀子似的刮脸,手脚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还得睁大眼睛盯着山下的路,生怕一脚没踩稳就摔下去了。” “而且啊……” 伊戈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那些小头头还总克扣我们的口粮。” “说是巡山辛苦,给的粮食多,结果每次都被他们克扣大半。我第一次去巡山的时候,就连续三天只吃了两顿稀粥,那会儿差点没给我饿死在山里。” “还有就是,咱们巡山的工作没人管,但出了事情是人是鬼都会来责问我们。” “别的不说,就说这次吧,要不是革命军的大爷们把咱们那几个当家的给毙了,你信不信,等他们第二天绝对能把我毙了!” 斯捷潘听得眼睛都睁大了,嘴巴微微张着,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这么惨?” “我还以为巡山的很自由、没人管,能比我们厨房轻松呢。” “轻松个屁。” 伊戈尔翻了个白眼。 “就算能摘野果,那也是碰运气。大部分时候,山里除了草就是树,想抓只兔子都抓不着。反倒是快要入冬的时候要时刻提防着熊瞎子以及那些野狼。” “咱这工作就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去玩,一个不注意就会把命玩没了的。” 斯捷潘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但他还是小声地反驳道: “那……那还是比我强点。” “我在厨房,天天被老菲洛使唤来使唤去,他自己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在旁边指手画脚。有时候我削土豆慢了点,他就骂我是蠢货;要是菜炒糊了,还得挨他拳脚,我刚来那个月就差点被他打死了。” “你好歹是秋天的时候要注意,我是一年到头都要注意。”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痛感,也能回忆起来当时的心里的愤怒。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伊戈尔显然比他更生气,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这哪里比我差了,纯粹就是你自己不争气!” “老菲洛那个混蛋把所有活都丢给你,你就不会拒绝吗?”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他就是个什么事都干不成的老废物,全靠欺负你这种老实人找威严,他就是个懦夫,你看他什么时候敢欺负我过了?” 伊戈尔的话让斯捷潘愣住了,他挠了挠头,憨憨地说道: “拒绝?” “不行吧……他可是寨子里的老人啊,资格比咱们老多了。咱们这些新来的,不听他的听谁的?” “要是得罪了他,他在大头头面前说咱们几句坏话,咱们就没好日子过了。” “他是个屁的老人!” 伊戈尔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但很快就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他被吓得赶紧压低声音说道: “你个憨货,都这么几年了还没看出来吗?” “咱们寨子里就没人待见那个老混蛋!” “那个老混蛋成天无所事事,而且他和很多人的关系都不好。。” “只有你这个憨货才会以为有人会帮他,也只有你才会被那个老混蛋逮着了欺负!” 说到这,伊戈尔伸手戳了戳斯捷潘结实的胳膊,语气略显焦急地说道: “你看看你这胳膊,这力气!一拳下去,老菲洛那个瘦猴似的家伙还不得直接嗝屁?” “他就是欺负你胆子小,不敢反抗。你要是真硬气一点,他根本不敢把你怎么样。” 斯捷潘听着伊戈尔的话,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憨厚的白牙: “这不好吧……大当家的不是说了吗?” “咱们都是一个寨子的兄弟,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 “要是真打了他,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兄弟?” 伊戈尔的眉头瞬间挑了起来,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就他那玩意儿,也配叫兄弟?” “你忘了寨子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没了的吗?” “不就是大当家的听说那些被革命军策反的兄弟可能要出卖寨子,撺掇咱们那个蠢货大当家带头把人家抓起来给杀了。” “要不是他没事找事,咱们至于像现在这样被革命军压着下山吗?” 伊戈尔在这个问题上越说越气,他现在基本是直接骂了起来: “你忘了那个蠢货让我们入伙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有福同享、有祸同当,但他自己做到了吗?” “我呸!” “最先对自己兄弟动手的不就是他吗?” “就这玩意儿还要让我们叫他大哥,我呸,不要脸的东西!” 第1032章 让人委屈的午饭 “都给我安静点!不许交头接耳!” 就在伊戈尔低声咒骂那个蠢货大当家的时候,队伍侧面一名负责警戒的革命军战士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当即语气严肃地呵斥道。 伊戈尔的反应极快,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愤怒,当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战士同志,我们不说了,不说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斯捷潘提醒着他赶紧道歉。 但斯捷潘本来就胆子小,被战士这么一呵斥,顿时就吓得浑身哆嗦,对于伊戈尔的提醒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但好在革命军战士只是警告了他们一番,并没有将事情扩大。 等队伍又走了一段距离,远离了这个战士的哨位之后,两人才敢偷偷抬起头松了一口气。 斯捷潘用更小的声音对伊戈尔说道: “小伊戈,刚才真险啊,我感觉自己差点就没了。” “你发现没有,这些跟革命军的大爷们眼里似乎都有刀子似的,我只是看见腿肚子就不听使唤了。” “你说……革命军到底要把我们怎么样啊?” “他们会不会真的把我们都杀了?” 对革命军的恐惧,又勾起了斯捷潘对于未来的迷茫,他又提起了刚刚已经被伊戈尔否定过一次的话题。 伊戈尔也知道自己这朋友什么性子,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安慰道: “哎,我的斯焦帕兄弟啊,你就放宽心了。我觉得革命军肯定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之前来咱们寨子里的那些个革命军探子,你不是见过的嘛,还跟他们说了很多话。” “他们啥样子的你难道忘了?” “他们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挺讲道理的,而且为人仗义。” “他们之前不是说了,要让咱们投靠革命军,为老百姓做事的吗?” “虽然现在是出了点误会,咱们打了起来,但他们既然把咱们俘虏了,没当场杀了,就说明他们不想赶尽杀绝。” “咱们应该是安全的。” “而且再说了……” 伊戈尔悄悄拍了拍斯捷潘的胳膊,安慰道: “出了事也有个子高的撑着。” “那些当家的才是革命军要重点对付的人,咱们这些小喽啰,就是跟着混口饭吃,他们犯不着跟咱们计较。” “安心跟着走就行了,别瞎想。” 伊戈尔说完,转头想问问斯捷潘有没有听懂,结果一看到斯捷潘的表情,他瞬间愣住了。 只见斯捷潘的眼睛红红的,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脸上写满了绝望。 “不是,大兄弟,你这又是怎么了?” 伊戈尔无奈地问道。 “我……我完蛋了。” 斯捷潘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 “啥完蛋了?” 伊戈尔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革命军不会杀咱们的。” “但你不是说……出了事有个子高的撑着吗?” 斯捷潘抬起头来,表情很是委屈,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可你看看我,我就是咱们这队里个子最高的啊!” “完了完了,革命军肯定要先杀我这个个子最高的!” 伊戈尔听完,差点没被他气笑了。 他扶了扶额,无语地说道: “我的老兄弟啊,你是不是傻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解释道。 “我说的‘个子高的’,不是指身高高的人,是指那些职位高、权力大的人,比如咱们寨子里的那些大小头领。” “他们才是主事的,出了事情自然也应该是他们来负责,跟你这身高有什么关系?” 斯捷潘愣了愣,眨了眨红红的眼睛,似乎没太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还以为是身高高的人要先被处死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绝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憨笑。 “只要不是个子高的人先死,那我就放心了,嘿嘿嘿。” 伊戈尔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嘀咕: 难怪老菲洛那个混蛋总欺负他,自己这大兄弟未免也太好骗了吧? 之后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天光也越升越高。 此时暖意已经透过衣衫洒在了大家身上,山脚下的村子也越来越近。 大概又走了两个小时,队伍终于下了山,抵达了村子边上。 此时在这附近待命的革命军战士立即围了上来,控制着俘虏们,防止他们逃跑。 接着他们没有进村,而是来到了村外一片开阔的林子边上。 这里地势较为平坦,是一片荒废了的田地,正好能容纳所有人。 隔壁的林子里树木茂盛,前方的村子安静和谐。 此时只要胆子大一些,趁着革命军不注意跑到林子里,很有可能就能够逃脱成功。 但俘虏们却并没有人选择这样做。 归其根本还是因为他们昨晚就被革命军的人给打怕了,现在都不敢正视这群大爷的,就根本不用说要当着他们的面去逃跑了。 此时一名革命军干部带着后续的看守过来了,他对着俘虏的山贼们高声喊道。 “都在这里原地休息,不许乱跑,马上就开饭了!”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战士们立刻分散开来,在林子周围站成一圈,形成简易的警戒圈。 他们动作轻松,枪口向下,但在场的人却没一个敢轻视。 没过多久,两名背着帆布粮袋的革命军炊事员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木桶的战士。 炊事员们很快就走进了俘虏群中,麻利地给大家分发着食物。 革命军的这顿饭很简单,只有一块黑面包而已。 斯捷潘接过食物,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对伊戈尔说道: “小伊戈,这革命军的人能处啊,竟然还管饭的呢!” 看着这位仅仅是因为一顿饭就对革命军改观的大兄弟,伊戈尔无奈地笑了,接着也拿起自己的黑面包吃了起来。 革命军分发的黑面包很粗粝,但竟然没有掺杂木屑! 这样伊戈尔有些小小地惊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些分发食物的革命军战士此时竟然还带着歉意地对他们说着: “各位老乡,有些对不住了,我们来得太急,炊事装备还没跟上来,只能先给大家准备点简单的东西垫垫肚子。” “等下午我们把工具搬来就给大家做顿好的,现在就先委屈一下大家了。” 第1033章 干活和吃饭 革命军的人说是让大家委屈一下将就吃点简单的饭食,但对于小鹰嘴寨的山贼来说,这顿饭从体感上来说其实一点儿也算不上简单。 除了没有豆子糊糊,基本就是他们平时吃得较好的那种标准。 毕竟此时革命军接回来的大多是底层的山贼,他们平时在山上的待遇并不比以前当农奴的时候好多少。 他们要干的活很多,能吃到的饭却很少。 不过好一些的就是,在山寨这里,每当干了一桩大买卖之后,他们这些底层的小喽啰也可以跟着上头儿的大山贼们吃上几天好的。 这一点是在庄园主和地主那没有的。 他们赚钱的时候别说惠及下面的农奴了,能不不找农奴家庭催债都是谢天谢地的。 因此有趣的一幕出现了,革命军只是让大家吃了一顿他们觉得是很简陋的午饭,但却让小山贼们彻底安心了。 看着斯捷潘一边啃着黑面包,一边不停地说革命军人真好、面包真好吃的样子,伊戈尔轻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革命军已经分发完了黑面包,但他们似乎还有动作。 只见刚刚牵头发面包的那位革命军战士,此时又抱着一个罐子走了过来。 “老乡们,都停一停,等我先给每个人发一勺腌咸菜。” “记得别把面包吃完了,到时候只吃咸菜容易咽不下去啊。” 炊事班的战士话音刚落,斯捷潘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因为他已经把手里的黑面包给吃完了。 看着这位似乎在纠结该不该把嘴里的食物吐出来的兄弟,伊戈尔笑了笑,掰下了一小块面包递给了他。 “来,斯焦帕,先拿着应付点。” 接过伊戈尔递来的小面包块,斯捷潘十分感激地看着他,泪眼汪汪地差点哭出来。 不过就在他刚要发表道谢感言的时候,伊戈尔及时制止道: “停!眼泪给我收住!” “这么大个人了,动不动就哭哭唧唧的,真不知道你这块头和大个子是怎么长的。” 伊戈尔轻轻白了一眼,不过嘴角的笑容却略微出卖了他。 此时分发腌咸菜的革命军战士已经走到了两人附近,他先是给伊戈尔的黑面包上舀了一勺腌咸菜,然后当他看到斯捷潘手里的那小块面包的时候眉头却皱了起来。 头发有些花白的炊事班班长看着这一小块面包,又看了看笑得有些憨厚的斯捷潘,轻轻地问道: “孩子,你就剩这点了?” “那么大块黑面包,你没汤就着,都给吃完了?” 面对革命军班长的质疑,斯捷潘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呃……这不是我饿了嘛,而且你们给的黑面包还挺好吃的,我一口下去就没忍住。” “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吃完了,要不是我兄弟……” “咳咳!” 伊戈尔在此时打断了斯捷潘的话,然后替他说道: “这位长官,有些对不住哈。” “我这兄弟向来胃口大,而且吃饭的时候特别积极。” “你看他这身材,不都是吃出来的嘛。” 不知道是不是伊戈尔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炊事班的老班长其实一开始就没有责备的意思。 只见这位老班长笑了笑,然后伸手在自己衣兜里掏了掏。 “来,孩子,叔这里还有几个烤土豆,一块拿去吃了吧。” 斯捷潘看着老班长递来的土豆,想都没想地就要伸手去接。 但此时伊戈尔的咳嗽声再次响起,反应过来的斯捷潘当即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摆着手拒绝道: “不了、不了,我、我已经吃饱了,不能再要了。” 老班长看着这位话语在拒绝自己,但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烤土豆的大小伙,笑得更开心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把那几个烤土豆塞到了斯捷潘手里,语气和蔼地说道: “让你拿着就拿着,跟老叔我客气什么?” “你这样的小伙子看着就老实,之前在那什么寨子里怕不是经常被人欺负吧?” “现在就别担心这个了,我们革命军可不是你们之前的山大王,你们也不是我们的敌人。” “你个小伙子啊,就放宽心了吧,不够吃就直接说,我们又不会介意的。” 老班长的话让斯捷潘听得心里都是暖暖的,而一旁的伊戈尔也有所动容。 很快,吃饭的时间就结束了。 此时革命军又把大家召集了起来,之前那名带队的干部走了过来,对着俘虏们高声说道: “各位老乡,中午好啊。” “相信大家已经吃饱了饭,也休息够了。” “现在我来给大家说一下我们革命军的俘虏政策以及之后大家要做些什么事情。” “首先我们得达成一个共识,那就在场的大家以前都是被压迫的农民,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的。” “对于大家这样的被逼当土匪山贼的人,我们革命军的政策是争取、教育、改造,只要你们愿意悔改,跟着我们干革命,为老百姓做事,我们就会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虽然之前的时候,由于你们的那个山大王很不识时务地反抗了我们的工作,还杀害了我们的同志。” “但是这件事,我相信和在场的大家都没有特别大的关系。” 革命军干部解释着,他们在出发前的时候就已经把小鹰嘴寨的人给划分了几个部分。 小头领和直接参与杀害以及举报革命军联络员的人是一批,参与昨晚交战的是另外一批,没有参与交战的是最后一批。 此时在这里的就是没有参战的山贼帮众们。 因此革命军的干部就告诉大家,他们没有参战也没有参与直接陷害革命军联络员的事情,那么他们和革命军之间就没有血仇。 革命军的人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去惩罚他们。 这次把他们集结过来,主要就是针对他们身上的土匪习气进行改造,并且要在他们当中宣传革命军的政策。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需要大家亲自动手把之后居住的营地给建设起来。” “大家看,我们连工具都带来了,待会儿就需要劳烦大家自己去林子里砍木头修房子了!” 革命军干部话音刚落,在场的人们就注意到不远处的道路上,真的有几辆马车正朝着这边赶来。 等马车在他们队伍前停下后,几名革命军战士跳了下来,开始搬运车上的东西。 伊戈尔和斯捷潘都在踮着脚伸长着脖子瞧着,果然从马车上搬下来的是一些斧头、锯子、锤子、铁钉之类的工具,还有一些板材和帆布。 “好了,现在工具到了,大家过来排队领取工具。一会儿会有人给你们分配任务。” 干部指了指林子边上的空地,说道: “只要大家好好干活,服从安排,我们就会保证你们的温饱。” “等战俘营建好后,我们会安排大家参加学习班,学习革命思想,让大家明白我们革命的意义。” “等这一切结束后,大家就可以离开回家了!” 干部的话音落下,俘虏这边就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大家都在好奇革命军竟然让俘虏自己建俘虏营地的,这样的操作在场的人都没见过但大为震撼。 一时间大家对于革命军的提议都开始犹豫了起来,但有一个人却不一样。 那个人就是伊戈尔。 他此时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 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在革命军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之前被押送下山的时候他就想好了,硬扛没好处的,只有主动配合,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待遇。 所以在他看来,革命军的提议虽然看着很荒唐、很难理解。 但别忘了,伊戈尔他们现在可是俘虏啊! 你一个俘虏去质疑这些干什么? 人家革命军要你干什么就老老实实地去做,完成他们的任务比什么都强。 想到这里,伊戈尔立刻站了起来,对着那名干部大声说道: “革命军的朋友,我愿意干活!我来!” “我以前跟着我父亲学过一些木工活,也认识一些字,你们把工具给我,我保证不逃走!” 斯捷潘见伊戈尔站了起来,也赶紧跟着站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伊戈尔为什么要这么积极,但他觉得跟着伊戈尔准没错。 那名干部看到伊戈尔主动站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好样的!这位老乡,你很有觉悟嘛。” “既然你会木工活,还认识字,那我就任命你为第一工作队的队长,负责带领二十名老乡,主要负责木材的砍伐和加工。” “当然,这个差遣这是暂时的,等三天之后还要重新投票,到时候能不能保住你这个队长的职位就看你手下的队员是什么意见了。” 伊戈尔把革命军干部的话都听了进去,当即就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表示自己都听明白了。 有了伊戈尔的带头,不少俘虏都犹豫着站了起来。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干活什么的都是无所谓的,只要能像中午那样管饭,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样奇怪的工作。 不就是俘虏自己给自己修战俘营吗? 他们干就是了。 很快,干部就把俘虏们分成了六个工作队。 第一和第二工作队由伊戈尔带领,负责木材的砍伐和加工;第三和第四工作队负责场地的平整和夯实;最后两个工作队负责搭建帐篷和简易的棚子。 伊戈尔领到了二十名俘虏,还有十把斧头、五把锯子和一些绳索。 他先把这二十名俘虏召集到一起,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位兄弟,咱们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就得听人家的安排。” “我现在作为大家的队长,要干的活就是带着大家完成革命军交给咱的任务,这样咱们才能有饭吃,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相信大家刚刚也听革命军的人说了,咱们手上是没有他们的血债的,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并不是我们不好好完成他们任务的理由。” “咱这个队长是靠着献殷勤上去的,但我想说的是咱们就这么几天而已,等革命军给咱上完那什么课就结束了。” “到时候咱们各自回家好聚好散地,所以现在就得请大家卖我一个面子,让我们一起把革命军给咱的任务完成,怎么样?” 听着伊戈尔诚恳的发言,他这个小队的成员也认可了他的话。 接着在看到了队员们的肯定之后,伊戈尔指了指旁边的林子,分配任务道: “咱们的任务是砍伐木材和加工木材。我提议先把大家分成两组,一组负责砍伐,一组负责加工。” “会用斧头的跟我去砍伐,会用锯子的留下来加工。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俘虏们大多都是农民出身,或多或少都用过斧头和锯子,闻言都点了点头。伊 戈尔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十名会用斧头的俘虏走进了林子,斯捷潘也跟了进去,他虽然不太会用斧头,但有的是力气,可以帮忙搬运砍下来的树木。 林子里的树木长得很密集,伊戈尔选了一些碗口粗的松树,这些松树质地坚硬,适合用来搭建房屋。 他拿起一把斧头,走到一棵松树前,挥起斧头就砍了下去。 “哐当”一声,斧头砍在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以前跟着父亲学过砍树,动作还算熟练。 其他俘虏也纷纷拿起斧头,开始砍伐树木。 一时间,林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斧头砍树声和树木倒下的“轰隆”声。 斯捷潘站在伊戈尔身边,等伊戈尔把一棵树砍倒后,就立刻上前,用肩膀扛起树干,往林子外面走。 他的力气很大,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他扛起来毫不费力。 “斯焦帕,你慢点,别摔着了。” 伊戈尔看到斯捷潘扛着树干快步往前走,忍不住提醒道。 斯捷潘回头笑了笑,说道: “没事,小伊戈,我力气大着呢。多跑几趟,咱们就能早点把任务完成了,就能早点吃饭了。” “嘿嘿,不知道下午的那顿是不是面包啊,如果能再多给些就好了。” 听着这家伙憨憨的发言,伊戈尔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砍树。 正午的热浪渐渐褪去,天光开始西斜,把林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伊戈尔带领着队员们连干了一下午,斧头砍树的声响就没停过,不少人的手掌磨出了水泡,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斯捷潘依旧是最卖力的那个,扛着碗口粗的树干来回奔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却从没喊过一声累。 终于,带队干部吹响了休息的哨声,俘虏们纷纷扔下工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一名满脸倦容的俘虏揉着酸痛的胳膊,抱怨道: “这活儿也太折腾人了,砍了一下午树,胳膊都快断了,真累得要命!” 斯捷潘擦了擦脸上的汗,憨憨地笑了笑,说道: “是累了点,但革命军的人刚刚不是又跑过来说了吗?” “下午干完活就给咱们做顿好的,有好饭吃呢。” 那名俘虏闻言,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反驳: “你这憨货,还真信啊?” “他们怎么可能给咱们好吃的!咱们是山贼,是打家劫舍的,他们是革命军,跟以前的官兵没两样。” “他们是兵,咱们是贼,这年头怎么可能有兵给贼献殷勤的?” “我看呐,他们无非是想先哄着咱们干活,等活儿干完了,指不定怎么收拾咱们呢?” “你还想吃顿好的,我看就是在做梦!” “不是的,他们不像骗人的。” 斯捷潘皱着眉辩解,语气有些憨厚却很坚持。 “中午给咱们的面包都是热的,而且那个发面包的老叔还给了我几个烤土豆呢。” “他们给咱吃的,一定就是好人,不会骗人的!” “几个土豆就把你收买了,我看你就是傻!” “我不傻,你才是!” …… 那名俘虏不耐烦地摆手说着,斯捷潘也在不停还击。两人各执一词,吵得越来越凶。 伊戈尔原本正靠在树干上歇着,听到争执声皱了皱眉,本来想上上去当和事佬的,但看到不远处的一幕后却改了主意,他抬手打断他们说道: “别吵了,你们看前面。” 两人顿时停了争执,顺着伊戈尔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的小路上,几辆马车正朝着这边赶来,车轱辘碾过泥土的声响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这香气似乎是肉味道,顺着晚风越飘越近,勾得俘虏们的肚子咕咕直叫,连最疲惫的人都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伸长脖子朝着路口张望。 三辆马车缓缓停在林子边,炊事员们麻利地跳下车,掀开马车上的帆布篷。 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麦香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林间的草木气息。 带队的革命军干部挥了挥手朝俘虏们喊道: “开饭了,开饭了!” “都过来排好队,依次领饭,每人一份,管吃管够!” 俘虏们听到开饭这两个字的时候都立刻冲了上去,但是却被看押他们的革命军战士给拦了下来。 直到他们学会了排队这件事才给放了过去。 伊戈尔趁着之前的混乱,拉着还在发愣的斯捷潘跟着革命军的引导站到队伍前列。 没多久就轮到他们,炊事员先是递过来一个大大的木碗,然后在里面舀了满满一碗鹰嘴豆糊糊,浓稠的糊糊里混着细碎的胡萝卜丁,色泽暗黄却分量扎实。 “先垫垫,后面还有。” 炊事员笑着说道,语气温和得没有半点架子。 斯捷潘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这味道算不上鲜美,甚至带着点豆子的涩味,但胜在温热管饱。 他当即就转头对伊戈尔说到: “小伊戈,这汤分量真足啊,比寨子里的好多了,这一碗下去,我半夜肯定不饿了。” 伊戈尔点了点头,用勺子搅着糊糊,心里盘算着:革命军肯给俘虏吃这么实在的东西,倒比山寨里那些天天把你喊做兄弟的头头们强上不少。 他们顺着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来到了下一个马车那,这里的炊事员递过来两块黑面包。 斯捷潘立刻惊叹起来: “嘿,小伊戈,你看,居然是两块面包诶,比中午的还多!” “这顿饭可真够丰盛的,比我上山前在家过节时吃的都好多了。” 斯捷潘把面包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珍宝,眼睛亮晶晶的。 但这还不够,更令人意外的还在后面。 当他们来到第三辆马车的时候,只见这里的炊事员从竹筐里拿出一个个圆滚滚的烤馒头发了下来。 斯捷潘接过烤馒头时,手指都有些发颤。 这一次他没有感叹了,而是凑到伊戈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小伊戈,你看……这是白面包!他们居然给我们吃白面包!” “天了,我居然能吃上白面包诶?!” “我以前在庄园主老爷家的时候,也只是在过节那天,远远在看见老爷餐桌上摆着这个,我现在居然也能吃到了,革命军对我们也太好了吧!” 伊戈尔也被这个白面包惊讶到了,他虽然也没见过世面,但在他还不是孤儿时候却听他那见多识广的父亲讲述过很多东西。 他知道这种白面包即便在城市里也是个稀罕物,即便是开着店面的小商人也舍不得天天吃。 而革命军却大方地分给他们这些俘虏,这份手笔绝非“哄着干活”那么简单。 他一时间有些弄不懂,这些革命军的人究竟是想干什么了? 他们犯不着对自己这么好的啊…… 伊戈尔想不明白这件事,但他的鼻子却闻到了一股让他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思考的香味。 顺着这个香味,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个马车那。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个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只见最后这辆马车这里摆着几个大木桶,而里面竟然装着满满的肉酱! 革命军的炊事员让他们把碗伸过去,然后他们就用铁勺舀起一大勺肉酱,浇在了上面。 伊戈尔和斯捷潘几乎是脑子空空地离开了最后那辆马车的,他们很快在一旁找了个干净的树根坐下。 此时的斯捷潘迫不及待地掰了块白面包,然后挖了一大勺肉酱夹在里面,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 而伊戈尔却没有那么狂放,他将豆子和肉酱搅拌了一下,等混合均匀之后才吃了起来。 一口下去,浓郁而醇香的味道在嘴里绽放。 革命军给的这肉酱里似乎还混着细碎的洋葱和不少的香料,入口即化而且还没有任何的腥臊味。 肉香瞬间盖过了豆子的涩味,暖暖的让人十分满足。 大个子斯捷潘在一旁狼吞虎咽地吃着,连眼睛都眯了起来,脸上满是幸福的神情。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 “好吃……太好吃了。革命军真是好人啊,居然给我们吃这么好的东西。” 伊戈尔慢条斯理地吃着,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道: “斯焦帕,我记得你早上的时候不是还怕得要死,担心革命军会不会毙了你吗?” “怎么现在又一个劲说他们好了?” 斯捷潘咽下嘴里的食物,抹了抹嘴角的肉酱,憨憨地笑了。 “那是我不知道嘛,误会他们了。” “现在革命军的人给我吃肉,不打我、不骂我,对我怎么好,那么他们肯定是好人。” 第1034章 俘虏营地的傻大个 接下来的几天,随着俘虏营地建设完毕,山贼俘虏们的生活在革命军的安排下也渐渐步入正轨。 每天天刚蒙蒙亮,革命军的哨声就会准时响起,俘虏们会被安排着和革命军战士一起洗漱、一起晨练。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习惯,尤其是又要刷牙又要洗脸,而且屙泡屎拉泡尿都还要去规定的地方。 这样的规矩让在山寨里闲散惯了的他们,感到十分难受。 “真不知道这些革命军的大爷们怎么这么讲究,我以前村子里的猫儿都没他们爱干净。” 在洗漱的时候,依旧有人在抱怨,即便大家已经经历了很多天也依旧如此。 在卫生问题上,革命军完全是在用对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们这些俘虏。 当初刚参加革命军的农民们有多不习惯,此时的俘虏们就有多别扭。 对于这帮群农奴出身的山贼来说,卫生是一个陌生的词,洗手是一个会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习惯。 他们当中很多人别说是每天洗手洗脸了,一年到头能洗两回澡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一年之中除了天气最热的那几天可以下河洗洗澡凉快一下,其余时候洗澡对于普通农奴来说是一个既危险又奢侈的活动。 对于很多农奴来说,比起身上干不干净,他们更害怕的是洗澡之后会不会感冒的问题。 毕竟他们农奴就是整个农业社会的最底层,他们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风险抵抗能力。 一旦生病,对于他们或者他们的家庭来说,这就跟判了死刑差不多。 所以说,他们才会觉得革命军的习惯很奢侈,而且还会经常说他们像猫儿一样爱干净。 因为在他们朴素的认知当中,一个村子里最爱干净的动物就是猫了。 在农村猪和牛会在泥坑里打滚,鸡鸭羊狗会随地拉屎拉尿,唯有猫不会这样。 猫儿会把拉好的屎埋掉,也不会在家里拉尿,而且还经常舔舐自己的身上的毛。 所以对于朴素的农民来说,想要形容一个人爱干净,通常就会说像个猫儿一样。 因此,刚刚收复了整个弯月谷地区的革命军,在本地农民群体中间就喜提了一个“猫儿军”的称号。 而这个称号也不知道是被那个送蔬菜的老乡传进了俘虏营地当中,以至于这些俘虏们在私底下的时候都会戏称一遍。 “你们说,这些猫老板们到底要把我们留在这里多久啊?” 刚才抱怨的那人此时朝着跟他站在一排的伊戈尔和斯捷潘问道,他口中的猫老板就是革命军。 因为革命军不许他们称呼大爷、军爷和老大的缘故,俘虏们又对他们十分敬畏不敢直接喊他们朋友或者同志,于是乎私底下就诞生了这样一个听着有些可爱的称呼。 伊戈尔没有像这位小兄弟一样别扭,他倒是十分大方地说道: “我之前问过革命军的朋友了,他们说我们的文化课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结业了。” “不过这个先不谈,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把猫老板的称呼改一改,别让革命军的朋友听见了,到时候不放你走就麻烦了。” 听着伊戈尔的话,那位山寨俘虏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含了一口水涮了涮嘴,吐掉后说道: “不走就不走呗,在他们这干活我觉得挺不错的,虽然没钱赚,但这饭管得还是很不错的。” “老子在家都不敢这么吃的。” “对对对,这里的伙食就是好。” 一说到吃的,一旁的斯捷潘就跟着附和起来: “一天吃三顿,三天一顿肉,顿顿吃到饱,这样的日子可太好了,他们不给钱我也干啊。” 斯捷潘憨厚地笑着,他对于革命军是充满了感激的,不为别的,就因为革命军让他天天吃饱饭。 作为一个有两米高的大个子,斯捷潘的胃口是很大的。 他以前在庄园干活的时候就是吃的多干得也多,力气大能干活是不假,但他的饭量也着实惊人。 伊戈尔在以前的时候都不止一次怀疑,他之所以被弄到山上来很可能就是那边的庄园主实在被他这个饭量给吓着了,又不敢过度欺负这个大个子。 毕竟斯捷潘的性子看着很单纯,也很怂的一副样子,但伊戈尔却知道这家伙被惹毛的时候可是非常疯的。 以前在山寨的时候,虽然那个老菲洛经常欺负他,但斯捷潘却总是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直到有一次,几个闲极无聊的小山贼趁着他下山挑水的时候把他推下了河。 那条河不深,淹不死他,但也让他的衣服全湿了。 然后这几个人就趁他刚上岸的时候忽悠他说穿着湿衣服走山路会被幽灵给盯上,让斯捷潘一阵害怕,然后忽悠着他把衣服脱了,斯捷潘也照做了。 不过当他们说要连裤子也脱干净的时候,这个傻大个也总算反应过来了,他不愿意,然后那群人就一哄而上把他的裤子扒了。 他们准备看着他赤裸裸地跑回去,在大家面前出丑。 斯捷潘想追,但他们人多,把斯捷潘的衣服揉成了一坨。 傻大个斯捷潘跑到一个人那里的时候,他们就丢给了另一个人,像耍猴子一样戏耍这个傻大个。 他们玩得很开心,但似乎忽略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斯捷潘这位大兄弟虽然傻了点,但他的力气却是很大的。 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 于是乎当自己被这群人戏耍了好一会儿之后,生气到极点的斯捷潘索性不追了,他抓起了最近那个小山贼的腿,把对方像甩布袋一样抡着砸在了地上。 伊戈尔不曾见过当时的场景,但等他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副骇人的景象。 那个小山贼是头着地的,脑壳都给砸开了一个口子,红的白的东西都流了出来。 当时戏耍斯捷潘的那几个小喽啰全跑了,只有这个傻大个被那番景象吓得栽倒在了地上。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杀人了,而且见到伊戈尔之后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一直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最后这个事情也引起了寨子里那些个头领的注意,他们对此都选择了不了了之。 毕竟这个傻大个当时被吓得够呛,但他做出来的事情却把别人吓得够呛。 至此,除了那个脑子有坑喜欢坑他老菲洛,其他人都对这个大个子敬而远之。 虽然他很好欺负,但谁也不敢去赌他什么时候就被逼急了。 不过这和伊戈尔就没什么关系了。 他和斯捷潘在刚入山寨的时候就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他自然是不怕这个傻大个的,反而还很关心他。 就比如现在,刚洗漱完,上完厕所洗完手准备吃饭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帮着斯捷潘复习昨天上课教的内容。 第1035章 俘虏们的文化课 “哎呀,斯焦帕你怎么又记错了!我记得同样的问题你已经错三次了,怎么还记不住呢?” 清晨的天光刚洒遍俘虏营,排队领早餐的队伍就蜿蜒着铺开。 伊戈尔侧身站在斯捷潘身边,指尖点着空气,耐着性子帮他回忆昨天革命军老师教的政策顺口溜,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自家这个傻兄弟,偏生在背书上格外费劲。 这些顺口溜都是革命军特意编排的,把分田政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融了进去,字句通俗、节奏明快,营里大半俘虏跟着唱个两三遍就能滚瓜烂熟。 可斯捷潘是个例外——他明明能跟着调子唱完整首,背的时候却总在个别字眼上出错,错的段落每次不重样,可那股子记混字词的糊涂劲儿却半点没变。 这不仅让教课的年轻老师头疼,连主动帮他复习的伊戈尔都憋了一肚子懊恼。 好在斯捷潘性子好,不管伊戈尔怎么念叨,都只是挠着后脑勺,傻呵呵地笑着受着,那双眼睛里满是诚恳,明摆着是真听进去了批评,也在拼命记,可脑子就是转不过弯。 “我都跟你说了,昨天老师教的三大纪律里,明明是‘不拿群众一针线’!” 伊戈尔压低声音,指着斯捷潘的胳膊强调,语气里又气又无奈。 “可斯焦帕你记成什么了?” 斯捷潘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我……我记成‘不拿群众一箩筐面’了嘛……” “你怎么能记成这个!” 伊戈尔扶着额叹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说说你这句话像话吗?” “老师讲的是革命军要守规矩,不占老百姓半点便宜,哪怕一针一线都不行,这是他们革命军的底线。” “但在你这呢?” “都拿老百姓一箩筐面了,这是啥底线啊?” “而且再说了,一箩筐面多沉啊,革命军要真跑老百姓家去拿一箩筐面,这跟咱们这些山贼土匪有啥区别啊?” 听着伊戈尔训斥斯捷潘的话语,周围排队的几个俘虏闻言都忍不住笑了。 斯捷潘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更不好意思地挠头,嘴角却依旧咧着,傻呵呵地对伊戈尔点头: “是是是,小伊戈说得对,我又记混了。” “但你再教我一遍嘛,我这次一定记住!” 见他这副模样,伊戈尔再多的火气也散了,只能叹口气,一字一句地领着他念: “革命军人要记牢,三大纪律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条,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才会把咱靠……” 斯捷潘跟着小声重复,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再漏记一个字。 两人念叨着,队伍很快就排到了前头。 炊事员掀开蒸笼,一股温热的香味扑面而来。 今天的早餐是黄澄澄的玉米白面馒头,玉米面里掺了一些白面,口感比纯玉米面窝窝头细腻,又比纯白馒头更顶饱。 面对这样的吃食,俘虏们从最初的震惊不已,到如今早已坦然接受。 比起希德罗斯帝国传统的黑面包与冷肉汤,革命军这蒸锅做出来的食物简直是降维打击。 比起传统的希德罗斯饮食,这种用蒸锅做出来的食物有着降维打击般的效果。 除了更容易保存,传统的黑面包与蒸馒头相比没有任何优势。 更何况,革命军还把面食玩出了花样。 纯白面的馒头是加餐,玉米面的窝窝头管够,偶尔还会做些萝卜丁、豆干馅的包子;就连以前煮成粥都寡淡无味的黄豆,也曾被做成过醇香的豆浆。 伊戈尔就格外惦记那豆浆的味道,喝了一次就念念不忘。 只可惜营地食材有限,只做过一次便没了下文,让他念叨了好些天。 虽说营地里规矩繁多,饭前要洗手、被子要叠整齐、个人卫生问题更是严格,可俘虏们却没有真的抵触。 毕竟,单是这一日三餐的伙食,就堪比以前庄园主老爷的日常,哪怕是为了这口饱饭,他们也是可以忍受那些规矩的。 早餐过后是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俘虏们可以在营地范围内闲逛,除了不许赌博,不许试图逃跑之外,革命军基本不做什么要求。 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去河边搓洗衣服,还有人跟着革命军战士去帮忙劈柴捆柴。 斯捷潘本想拉着伊戈尔去劈柴,却被伊戈尔按在木桩上,又揪着他复习了两遍顺口溜,直到确认他没再记混,才肯放行。 当自由活动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俘虏们就自觉地聚拢到营地中央的操场上。 之前砍树剩下的粗木桩,被大家拼拼凑凑成了很多简易的小椅子。 等大家就坐的时候,年轻的革命军老师也已经站了在操场中央。 这位老师穿着灰色的军装,头戴一顶缀着红五星的八角帽,手里只攥着一个小本子,神情认真又温和。 “同学们早上好。” “老师好!” 大家互相鞠躬问好之后,今天的课程便开始了。 “各位同学,前几天我们学了革命军的俘虏条例和卫生条例,今天咱们来讲讲革命军的土地政策。” 老师翻开小本子,声音洪亮却不生硬地说着: “大家以前都是农民出身,能被逼上山去当山贼土匪都是有理由的。” “之前的时候我也跟大家说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小鹰嘴寨当中被筛选出来最没问题的一批,所以我们第107独立团的伊斯特维克支部也商议了一下,决定在大家学成毕业的时候按照农奴的标准给大家分发户籍。” “到时候大家可以回到自己的村子去报到,那边有人会接应大家,也会按照我们革命军的规矩给大家分发土地,但面积和位置可能就不是很好了。” 一听老师说到之后可能会给大家分田,在场的俘虏们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大家都不怀疑革命军会不会兑现这个承诺,他们反而讨论最多的是回去之后究竟会分到多少田,什么位置的田? 以及有了田,但屋子怎么办的事情。 这样的讨论是革命军的老师喜欢看到的,等俘虏们大致讨论了一下之后他也挥着手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继续说道: “大家刚刚的兴奋劲,我都能理解。” “毕竟谁都想有一块自己的田地,不用再看别人脸色吃饭,对吧?” 此话一出,操场上瞬间沸腾了起来,老师再度压着手让大家安静,让他把话继续说完。 在安静过后,兴奋的俘虏们也都纷纷挺直了腰板,眼神里满是期待。 “分田的事情肯定是会有的,不过在此之前也先让我把我们革命军的土地政策给大家介绍了吧。” “先在这里了解了政策,知道了我们为什么会分田,大家回村之后不就能省掉了更多麻烦,不是吗?” 老师笑呵呵地问着大家,在场的学生们都点头称是。 接着老师继续说道: “好了,既然大家都理解了这个意思,那我们就开始讲课了。” “首先我要给大家介绍我们革命军的土地政策,就是‘耕者有其田’!” “凡是帝国地主、贵族、庄园主霸占的田地,我们都要没收,然后按家里人口多少,分给没有地、少地的农民。” “不管是以前的农奴,还是被逼到山上的各位同学,只要愿意安心种地的,我们都能帮大家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 “老师老师!” 一个年纪稍大的俘虏突然举手,声音里带着迟疑的语气问道: “我以前是庄园主家的农奴,主人家的地那么多,真能分给我们吗?” “万一我们分了地,他们又找回来抢怎么办?” 这个问题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大家纷纷点头附和,眼里满是担忧。 老师走到那名俘虏面前,语气坚定地说: “这位同学请放心,我们革命军的使命就是保护大家的田地,保护大家种田吃饭的权利。” “地主庄园主们靠着剥削农民过好日子,这本就不合理,我们不仅要把他们强取豪夺的田地分给大家,还要帮大家把他们彻底打倒,让他们根本不敢回来、也根本回不来!” “田地就是你们自己的,想种什么种什么,收获的粮食全归自己。”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从根据地那边请来农业专家,教大家怎么把粮食种得更多,把饭吃得更饱!” “咱们革命军就是老百姓自己的军队,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就是来帮老百姓的。” 老师的话让在场的听众都感触良多,操场上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俘虏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提问,老师都耐心一一解答。 伊戈尔听得认真,他从小跟着父亲学过算数、学过拼写,大部分常用的词句他也记得。 他不知道自己父亲是怎么学会这些的,因为他父母在他8岁那年就死了。 他对自己父母的印象随着年纪的增大已经逐渐模糊了,但从父母那里学到的知识却一直在帮助着他。 伊戈尔能听懂老师话里的深意,他也逐渐发现俘虏他们的这支自称革命军的军队,似乎并不是以前的那些官兵。 起初,伊戈尔认为他们是帝国的叛军,宣称要打倒帝国,建立一个新的国家。 以上这一切听着很正常,但结合之后这段时间在课程上的理解,他有个这个认知加上了几个词句,然后整句话的意思就不一样了。 革命军不是叛军,他们没有反叛帝国,他们是一群受不了帝国压迫才起义的人。 革命军要的不是简单的分田,是要打破“地主占地、农民受剥削”的规矩,让他们这些农民能真正掌握自己的生活,能过上饿不死的好日子。 他们是革命者组成的队伍,从来就是不是帝国的一份子,自然也就谈不上反叛一说。 他们代表人民,要带着大家建立一个属于人民自己的国家,没有压迫、没有剥削,劳动者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来实现人生价值的国家。 这样的话伊戈尔听懂了,但总觉得那是场梦,一个自己很向往,但并不觉得会降临到现实的梦。 但能像他这样想的人不多,因为在场的很多人文化水平都不高。 他们别说能不能分辨这些话背后的深意了,很多人就连老师说得大白话都听得一知半解的。 伊戈尔的好兄弟,斯捷潘显然就是这样的一份子。 这个大高个的壮汉此时正乖乖地坐在木桩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偶尔跟着老师念几句“耕者有其田”的词句,看样子虽然似懂非懂,却听得格外专注。 有俘虏提问时,他也跟着皱起眉头,等老师解答完,又会舒展开眉头,傻呵呵地笑起来。 伊戈尔侧头看他,忍不住小声问: “你听懂了?” 斯捷潘摇了摇头,又立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 “多的那些没听懂,但我知道了,老师好像是说我们能分到地了。” “小伊戈,我们要有地了诶!” 斯捷潘小声但十分兴奋地说道: “我们要有地了,有地能自己种麦子了!” “天了,革命军真是大好人,大大的好人。” “小伊戈,你说我要是有了自己的田是不是就能自己做那什么馒什么的白面包了?” “我是不是也能天天吃饱饭?” 他说到这的时候,脸上洋溢着比这夏日的天光更加灿烂的笑容,眼神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憧憬。 伊戈尔似乎也被他这份乐观感染了,他笑着说道: “人家那是馒头,不是什么白面包。” “而且你想自己做也得自己先学会啊。” “那怎么学啊?” 斯捷潘好奇而疑惑地问道,伊戈尔也耐心地给他提了个意见: “还能怎么学?” “自己自由活动的时候去炊事班那边帮忙呗,多帮这几天再求人家不就能学会了吗?” 听着伊戈尔的建议,斯捷潘抬起头愣了愣,然后拍着自己好兄弟的肩膀感激地说道: “小伊戈,还是你聪明啊,真有主意!” “俺就听你的,下午的时候就去帮忙!” “你是好人,大好人啊!” 伊戈尔看着他憨厚的模样,不由地笑了起来,他开着玩笑说道: “好人、好人,你遇到了就说是好人,难道你那里就没有坏人了吗?” 关于这个问题,斯捷潘还是憨憨地说道: “坏人嘛,也有的,以前庄园里的老爷以及山里的大当家的就是坏人。” “老师不是说了吗,他们是靠着剥削别人过日子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他们就是坏人。” “而革命军的人能给我们吃这么好的饭,还能给我们分地,他们就是顶天的大好人。” 第1036章 安逸的俘虏生活 今天早上的文化课很快就结束了,之后就是半个小时的整理内务时间。 俘虏们需要在这时候以宿舍为单位去整理自己的内务,之后会有革命军的人过来检查。 检查通过的宿舍,会按照完成内务的时间决定稍后吃饭的顺序。 虽然革命军给的饭食都是差不多分量的,但俘虏营的每个俘虏都知道先去的肯定是有好处的,至少在有肉吃的那天能领到一块完整的肉,而不只是一勺肉酱汤。 之前革命军就说过,俘虏营地是按照革命军自己的标准建设的,日程安排也是照搬革命军的。 因此在伙食上面,俘虏们也是和革命军对标的。 在这里每周至少有一顿饭是有肉的,虽然给的量不是很大,但也总比当农奴和山贼的时候强。 所以哪怕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能够先吃上肉,俘虏们在整理内务的时候也比平常勤快了很多。 在他们自己搭建的木屋宿舍里,大家都在认真地干活。 有人在麻利地整理着床铺,将睡散的稻草搬出来重新整理然后再铺回去,最后盖上一层作为床单的粗麻布。 有人在认真地擦拭着木桌和木杯,也有人在打扫着地面的卫生。 斯捷潘这位大个子在此时格外地勤快,他双手翻飞着把被褥铺得平平整整,又拿起粗布毛巾,仔细擦了擦床沿的灰尘,连床底的碎屑都弯腰扫了干净。 他一边干着活,还一边哼唱着已经跑调的曲子。 伊戈尔此时正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手里转着木杯一点点地擦拭着杯壁。 看着斯捷潘大兄弟忙碌的身影,他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斯焦帕,你怎么天天都这么积极,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一样啊?” “我怎么感觉革命军给了你一碗饭,你却干出了两碗饭的活?” 听着伊戈尔的调侃,大个子斯捷潘回过头来,傻呵呵地笑道: “革命军也不是给我一碗饭了,他们都知道我一碗吃不饱,都给两碗的。” “我吃了他们两碗饭,干两碗饭的活不是应该的嘛。” 显然斯捷潘没有听懂伊戈尔的调侃,但伊戈尔对此也不介意,只是笑道: “话说,咱们都来这么多天了,斯焦帕你觉得革命军都是群什么样的人啊?” 听到伊戈尔的话,斯捷潘先是愣了愣,然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嗯……革命军啊,他们是好人!” 斯捷潘的回答没有出乎伊戈尔的意外,不过他有点好奇斯捷潘为什么会认为他们是好人的? “那还用说吗,好人就是好人啊。” “小伊戈,你看,咱们现在可是一人一张床的啊。” “不是像之前在寨子里一样,几个人挤一个干草堆的。” “革命军给咱们这么好的床,还给我们毛巾和被子,他们肯定就是好人!” 伊戈尔依旧在擦拭自己的木杯子,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这个倒是没错,他们当然是好人了。不过除了这个,斯焦帕,还能想到点别的吗?” 斯捷潘愣了愣,挠了挠头。然后表情疑惑了起来,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 “他们是大好人。” “大好人?” 这下轮到伊戈尔愣住了,他有些想不明白斯捷潘的这个回答跟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直到他代入这个傻乎乎的大个子的脑回路才发现,对方似乎理解错自己的问题了。 于是乎他也不纠正对方的错误了,而是一边笑着说一边顺着对方的思路问道: “那除了大好人,还有呢?” “嗯……不知道了呢。” 斯捷潘涨红了脸,摇着头。 “你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好,就叫他们大好人,这事情总得有个理由吧。” 伊戈尔启发着说道,而斯捷潘果然也歪着脑袋开始思考了起来。 “理由啊……” 斯捷潘眨巴着眼睛想了想,然后语速很慢但却十分认真地说道: “他们对我好,非常非常好。” “他们对我好,以前在庄园主家,老爷只会打我骂我,做错一点事就拿鞭子打我,还总不给我吃饱饭,顿顿都是剩菜冷饭” “在寨子里,老大他们也只会让我干最累的活,挑水做饭、扛木材、守山门,可给我的饭也吃不饱。还要被老菲洛抢去一些。” “不过这里的革命军却不一样,他们不打我,不骂我,每天都给我吃饱饭,给我干净的床睡,还给我毛巾擦脸,这就是大好人!比寨子里的任何人都好!” 伊戈尔看着他憨厚的模样,随即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说道: “行吧,算你说得对,他们是个好人。” “不只是好人,是大好人!” “对对对,是大好人。” 两人说话间,宿舍的内务已经收拾妥当,干净整洁的环境让人看着格外舒心。 没多久,革命军干部前来检查,一眼就看中了他们宿舍的规整,当场宣布他们宿舍为第一个完成内务的队伍。 之后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伊戈尔和斯捷潘就跟着宿舍的人,第一个冲到饭车旁。 今天是有肉的一天,作为第一个到来的宿舍,炊事员在给他们舀的那一勺肉酱里有不少完整的肉块,而且领到的大白面馒头还是刚蒸出来的,口感上就是比之后出炉的要还好吃。 这般待遇只有前几个队伍才能享有,后面排队的俘虏们只能眼巴巴地羡慕了。 斯捷潘一手拿着碗、一手捧着馒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饭后,俘虏们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靠在床边打盹,补着早上干活损耗的精力;有的搬着木凳坐在树荫下聊天,话题离不开革命军的饭菜和即将到来的变化。 偶尔还会有革命军战士走过来,挨着大家坐下晒太阳、唠家常,给他们讲山下村子里的新鲜事——哪家分到了田地,哪家的庄稼长势好,还讲革命军打胜仗的故事,说他们如何把欺压百姓的帝国军赶跑,如何没收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什么的。 斯捷潘最喜欢听这些故事了,每次都凑在队伍最前面,听得津津有味。还会时不时问几个问题,而战士们也总是耐心地回答着他。 第1037章 离开时的日期 午休时间结束之后,就是上课的时候了。 下午的课比上午短一些,主要是复习上午学的内容,以及教大家背诵俘虏条例和土地政策。 伊戈尔学得快,没多久就背得滚瓜烂熟,还会帮身边记性差的俘虏划重点。 斯捷潘虽然脑子慢,却很认真,一遍遍地念着条例,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伊戈尔,哪怕背得磕磕绊绊,也绝不偷懒。 不过现在的他态度很是认真,但到了明天还能不能背会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这样的日子,俘虏营的大家已渐渐习惯并喜欢起来,甚至所有人都在心底隐隐期待着,革命军能一直“关着”他们。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够一直享受这样的好日子了。 不过,俘虏们这样的幻想,革命军肯定是不会“成全”的。 在下午的课程将要结束的时候,第107独立团的波图洛夫政委在几名干部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给俘虏们上课的革命军战士当即站了起来对他行礼,而俘虏们也很快被集合了起来。 伊戈尔和斯捷潘站在队伍里,心里隐约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波图洛夫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他挥了挥手跟大家打了招呼,然后语气温和地说道: “各位乡亲们,下午好啊。” “这段时间,大家在营地里认真学习、努力干活的情况,我都听这里的同志们反映了,他们都说你们表现很好。” “这说明我们的教育很是成功,我在此也代表革命军第107独立团的大家感谢各位乡亲的积极配合了。” 波图洛夫虽然人长得很吓人,但他的这一番开场白却没有任何的架子,听着和和气气的。 伊戈尔他们从来就没见过有哪个当官的能像革命军的大官儿一样说话,更没见过有哪个当官的能对他们说出感谢的话语。 因此,即便大家知道这位波图洛夫政委是来宣布他们之后离家的事宜,大家也很难对其讨厌起来。 俘虏们热情的配合让波图洛夫很是满意,他继续说道: “经过我们的观察和考核,已经可以认定大家的思想教育工作基本是完成了的。” “所以在三天后,我们会在这里举行大家的结业考试。” “这个考试的内容呢,很简单,就是背诵革命军的俘虏条例和土地政策。” “只要能顺利背诵通过,就可以离开营地,恢复自由身了。” 俘虏们闻言,立刻炸开了锅,有人兴奋地议论着“终于可以回家了”,有人则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们已经习惯了营地里安稳的生活,反而对外面的世界有些迷茫。 斯捷潘皱着眉,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遗憾地问道: “那个啥,大政委同志,我们……我们要离开了吗?” “能不走吗?” 波图洛夫一眼就认出了斯捷潘,他记得这个胃口大、干活卖力的憨厚小伙子,每次吃饭都能吃两大份,修营地时也是最勤快的一个。 看着这位大高个一脸遗憾的老乡,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语气温和地说道: “小伙子,你们现在是俘虏,我们不能一直关着你们。” 波图洛夫笑着说道,“教育工作结束了,你们自然就应该恢复自由。” 斯捷潘摸着后脑勺,脸上满是困惑,傻傻地问道: “那……那我能不要自由吗?我还想一直当俘虏呢。”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营地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波图洛夫也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 “那可不行,哪有人一直当俘虏的?” “我看你啊,就是想吃我们炊事班做的饭菜了。” 斯捷潘被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大家的笑声更响亮了,之前对离开的迷茫和不安,也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不少。 等大家安静下来,波图洛夫继续说道: “按照革命军的规定,每一个完成思想教育、顺利结业的学员,都必须恢复自由身,这是我们革命军的规矩。” “不过我们革命军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每个结业的学员都可以在我们这里领到一笔毕业奖金。” 他话音刚落,俘虏们顿时就愣了起来。 波图洛夫说的每一个单词他们都能懂,但连成一句话就有点弄不明白了。 什么叫做能领一笔毕业奖金? 很多俘虏连毕业是啥都没有搞懂,更别说毕业奖金了。 听不懂这句话的俘虏一脸懵逼,而少数能听懂的俘虏则是更加懵逼。 因为他们更搞不懂,革命军为什么要给他们发奖金的? 难道就是因为他们背会了那些革命军的条例和政策顺口溜? 俘虏们搞不懂波图洛夫这句话的意思,而这位107独立团的政委也没有卖关子,他继续说道: “不过呢,我们这次来得有些仓促,带来的现钱不多,要当做毕业奖金全发给大家,估计每个人也分不到多少。” 波图洛夫话说到这的时候,那些不太懂毕业奖金的俘虏也总算明白过来了。 搞了半天,革命军是要给他们发钱啊! 天了,正规军居然给他们这些山贼俘虏发钱? 这正常吗? 这有道理吗? 这可能吗? 俘虏们都不敢相信这件事,但看着革命军现在的态度,他们又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只见政委波图洛夫,笑着补充道: “所以在给大家发钱的这个问题上,我们遇到了一些困难,但好在我们最后讨论出了一个方案。” “那就是把大家的毕业奖金换成大家更需要的东西,粮食!” “粮食?” 俘虏们都不可置信地跟着惊讶道,但很快他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于给他们发钱这件事,他们是真的不敢相信的,但一说到发粮食,他们可就来了兴趣了。 “没错,就是发粮食。” 波图洛夫看着台下的氛围热烈了起来,话音也加大了很多,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代表革命军107独立团的伊斯特维克分部在这里和大家保证,在场的每一人离开的时候,可以带走八十斤打好的麦子。” “如果想换成豆子,就按一点五倍折算,也就是一百二十斤豆子。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 波图洛夫话音刚落,下面的俘虏们就瞬间沸腾了起来。 “八十斤麦子?!” “一百二十斤豆子?!” “这是真的吗,怎么这么多的?” “天了,这么多粮食都够我一个人省着吃大半年的了。” …… 俘虏们彻底震惊了,纷纷激动地交头接耳。 八十斤麦子,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好几个月,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有个年纪大的俘虏,激动得双手都在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感谢的话语,就差没给革命军直接跪下了。 伊戈尔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革命军的人最多只会给几斤粮食当路费,但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大方。 他转头看向斯捷潘,只见这位大个子此时正张着嘴,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他嘴里喃喃道: “八十斤麦子啊……这应该能做好多白面包了吧?” 台下的俘虏们对于这个消息兴奋不已,但此时波图洛夫却抬起了手下压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静一静,先静一静!” 等队伍稍微安静之后,波图洛夫忽然严肃了一点说道: “大家不要乱猜,这些粮食肯定都是要发到每个人手上的。” “不过想要拿到这些粮食必须要满足三个条件!” 一听居然是有条件的,在场的山贼俘虏们顿时就安下心来了。 比起有代价、付费的东西,他们是真的怕那些免费的好处啊。 他们不怕革命军提条件,就怕他们没有条件。 于是乎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政委波图洛夫忽然笑着说道: “条件很简单。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大家必须答应,拿到这笔‘毕业奖金’后,回去不能再当山贼了!” “我们革命军在把大家带下山的时候就登记了大家的名字,如果之后再发现各位老乡又跑到山上去当土匪去了,那么下一次被抓到可就不是现在这个待遇了。” “运气不好是要被杀头了!” 波图洛夫说着再次当山贼会遇到的惩罚,但在场的大家却都没怎么当回事。 毕竟革命军这战斗力在这摆着,他们只要不离开这地方,谁还敢去上山当土匪的啊? 而且再说了,他们很多人其实都是被庄园主、地主给逼地没办法了才上山的。 要是村子那边真的像革命军之前说的一样把庄园主和地主都打倒了,之后他们回去就能分田,他们就更不会再度上山当土匪了! 有自己的地种,谁还会犯贱去给山大王当长工的啊? 所以对于波图洛夫说的第一个条件,在场的俘虏们都表示可以接受。 看着大家的反应,波图洛夫很是满意,他很快就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这第二个条件呢,很简单。” “那就是考试必须及格。不及格就没法领粮,甚至到最后,好粮食被领完了,就只能领到次一些的了。” 这一条虽然让不少俘虏比较纠结,但好在大家也能接受。 不过现在最让大家好奇的是,那第三个条件是什么呢? 政委波图洛夫笑了笑,然后语气带着几分诚恳地说道: “至于这最后的条件嘛,也不难,甚至有些让我们难以启齿。” “在这里我给大家说一个问题吧。” “那就是现在刚到收获季,很多麦子还在地里长着,我们存粮不多,没法立刻兑现。” 俘虏们的兴奋瞬间冷却了几分,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不会是想反悔吧? 波图洛夫仿佛看穿了大家的心思,笑着说道: “所以,各位小鹰嘴寨的乡亲们,后后可能还要麻烦大家,亲自去田地里把自己回家的粮食收割回来。” “那些田地,都是我们刚从地主手里没收的,正好赶上收获,大家收割的粮食,就当是自己的毕业奖金。” “你们说,怎么样?” 波图洛夫最后的这个条件,让整个俘虏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俘虏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革命军这是准备让他们亲自去收割之后要发给自己的粮食? 大家一时半会儿有些不能理解这样的事情,毕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以往的经验根本没法提供任何的参考。 在场的人虽然都是被俘的山寨,但大多都是农奴家庭出身的。 跟着祖祖辈辈种了一辈子地的他们,对于这些带着画饼倾向的劳动向来就有着发自本能的抵触。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大家不是不愿意相信革命军的话,而是他们真的被庄园主和地主坑怕了,不敢相信任何不直接发到手上的利益。 这样的氛围显然是在波图洛夫他们预想之中的,但就在他们准备继续诉说把道理讲清楚的时候。 一个有些憨厚的声音忽然从俘虏的队伍中响起。 只见大个子斯捷潘拨开了人群,兴奋地走到了前面,朝着波图洛夫政委好奇地问道: “那个、那个!大政委!之后我要是割麦子的时候,多出力、多割一些麦子,到时候能多拿一些回去不?”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波图洛夫和他身后的战士们给问住了。 因为他们料到了俘虏们会因为要干活而产生怀疑,却完全没有想过俘虏们还会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好在,波图洛夫反应很快,当即就回复道: “斯捷潘小兄弟,这当然可以。” “不过我先得给你说清楚,在你们每人割够了八十斤麦子之后,多余的部分我们只能按照帮工的价格给你们计算。” “可能你到时候干得活很多,但最后拿到手的报酬却不高哦。” “嘿,这有啥问题!咱力气大,饭都是吃你们的,多干点活,只要有报酬,那肯定是好事啊!” “咱家以前给庄园主干活都是没报酬的呢,哪里像革命军你们还给我这么多粮食,你们真是大好人啊。” 斯捷潘憨厚地笑着,他的笑容很灿烂,而他的举动也打破了大家最后的顾虑。 第1038章 夜晚的会议 当暮色降临时,在俘虏营地边上的临时会议室里,波图洛夫政委指尖正轻叩桌面。 他的目光扫过围坐的干部们,语气沉稳地说道。 “现在会议开始。” “首先我需要在会议上提一个建议,那就是之后我们对于俘虏们的称呼应该改成俘虏学员,或者更直接点只喊学员,而不是像之前一样称呼他们是小山贼、小土匪什么的。” “虽然在教学当中,我们的同志已经采用了这个称呼,但我希望现在能将其正式规定下来,作为107独立团今后对待俘虏的统一称呼。” “我们需要尊重他们,尤其是言语上的尊重。” 波图洛夫首先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意见,而他的建议也很快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早在雷曼沼泽游击队时期,以叶格林同志为代表的游击队众人就执行着严格的俘虏优待政策。 这个政策后来又传到了革命军这里。 在之前的布尼亚克战争中已经证明了,优待俘虏的政策可以极大地减轻敌军的抵抗程度,也可以变相加大他们在战场上摸鱼的概率。 虽然说那时候由于战况紧急的关系,当时的革命军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给俘虏做足够的思想工作,只是简单地俘虏一阵子就把他们放回去了。 但因此取得的成果却是非常丰厚的。 以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被跟革命军屡次击败的帝国军第57师为例,他们在第一次接触战期间平均各个步兵连队都能做到承受6成的伤亡才溃败。 但随着他们被革命军击败的次数不断增加,第57师那些活下来的士兵们都被革命军“培养”成了标准的兵油子。 他们在战场上,经常是有军官管着的时候有个人样,军官的注意力但凡移开一些就直接开始摆烂。 朝天放两枪就算对得起皇帝陛下发的军饷了,至于认真作战什么的…… 抱歉,那玩意儿根本不存在的。 打顺风仗的时候他们就跟着大部队冲一场,局势不利的时候就能开始思考该怎么顺滑地向革命军投降。 有着这帮兵油子打底,即便是之后帝国的第57师得到了重组,部队的战斗力也永远回不去了。 在之前斯塔林接应叶列茨基他们回根据地的时候,第57师在新师长的带领下不顾一切地插进了革命军撤退的路线上。 然后这帮兵油子们就给自家的师长开了个大眼。 在战况明明是对帝国军一方有利的时候,他们这帮老兵油子们竟然在部队伤亡不到两成的时候,就带着新兵蛋子们全线溃败了起来。 而且他们溃败就算了,竟然还主动给革命军让出了一条道来,让革命军的人能够直插他们师的指挥部。 有着这帮兵油子的帮助,革命军在那场小型战役中获得了一场一边倒的大胜。 因此,在这次战役之后,不管是革命军一方还是第一集团军那边都开始重视起这个问题来。 第一集团军开始在卡森堡王子的命令下开始逐批次地清退那些“超额服役”的兵员,而革命军也开始研究更好的俘虏工作政策。 所以秉承着这一思想,波图洛夫在会议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下午那位叫做斯捷潘的大个子学员提出的想法很有意思,他的话语看似朴素,但是却恰好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我们一直在焦虑学员们的抵触情绪,在思考该怎么样把道理给他们讲清楚,却忘了其实我们还有着一个更直接更方便的做法,那就是奖励机制。” 波图洛夫提到,奖励机制虽有治标不治本的缺点,但不可否认,在当前这个问题上,它确实能起到奇效。 因为要论治本首先也得让学员们信赖他们才行,其次才能去谈教育问题。 在这方面革命军之前的工作其实是做得很不错的,但唯独就在要求俘虏们劳动的这件事上出现了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的原因还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农民们被当权者坑了成百上千年了,早就养成了一种被动的认知,对于任何可能欺骗他们劳动力的话语都格外警惕。 “所以我个人还是很认可用一定的物质奖励去鼓励学员们的,因为我们根本的目的是想要通过劳动来改造他们,而这件事跟奖励本身却并不冲突。”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还有个问题需要我们注意……” 波图洛夫说到这时候,停下来了,喝了口水才继续说道: “刚刚的时候有同志找我聊了这方面的问题,他的一个看法我觉得很对,这里给大家讲述一下。” “首先这位同志表示,对于学员们的劳动积极性我方是要给予肯定的,但我们更要注意的是必须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从营地现在的改造成果来看,大部分学员们都有了集体主义的萌芽,也逐渐开始习惯了我们革命军内部的集体生活。” “这对于他们之后回村能不能适应那里的环境,能不能配合我们之后要在本地村落推行的集体化倡议,都是有着积极的作用的。” “因此,这位同志告诫我,在设计个人奖惩制度时,务必注意一个原则:绝不能让他们心中刚萌芽的集体主义被个人功利心冲淡,必须始终保证集体的公平性。” “这个同志的意见我觉得很有建设性,所以我现在想要让大家来讨论一下,如何在不破坏学员们集体主义萌芽的情况下,设计出一个能够激发他们工作积极性的奖励制度出来。” 政委波图洛夫的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油灯闪烁的光影照射在干部们的侧脸上。 大家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很快就有想法的同志就提出了自己不成熟的意见,然后大家就会顺着这个意见不断推演下去。 遇到问题就思考着该怎么解决,直到实在解决不了的时候,就会回去看看是哪个节点出了问题,然后在这里继续思考有没有其他的替代方案。 在场的很多人以前都是普通的工人、农民、小偷混混,或者是波图洛夫这种有点文化但不多的粗人。 但现在,在革命军待了两三年的他们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们讲述自己方案的时候头头是道,在帮别人分析问题的时候条理分明。 大家有观点上的冲突,但并不会升级成言语上的矛盾。 这样的氛围如果不说是革命军的研讨会,但凡来个外人都会误以为是这里是帝国哪个研究所呢,而且还是那种没有水货研究员的研究所。 长久以来的军队文化建设和政治建设,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革命军塑造成了一支专业化极高、文化程度极高的军队。 在场的每个人都是普通的伊斯特维克,而他们的学识和认知却比很多帝国的官员都要高。 第1039章 割麦子然后回家 在不算激烈的讨论声中,众人很快就得出了最终的方案。 政委波图洛夫在总结大家的意见时说道: “首先那位斯捷潘学员的意见肯定是要得到采纳的,他们的劳动积极性和劳动价值都应该得到认可。” “这是不可变更的大方向。” 波图洛夫竖起一根食指说道,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在具体的工作细则上,我们也应该要向着保障集体主义精神的方向去调整细节。” 按照大家讨论出来的方案,在之后的工作中革命军会先把麦田按区域划分,然后就会让俘虏学员们继续以小队宿舍为单位去共同劳作。 每个小队收割后的麦子会由革命军的记录员当场称量,当场登记,然后作为他们的小队总成绩。 接着在结算的时候,革命军这边会先扣除他们的基础任务配额,也就是每人80斤麦子或者120斤豆子的那部分。 之后超额部分,波图洛夫他们拟定了一个阶梯式的发放比例。 类似于阶梯税,超额部分越高,所能领取的麦子比例就越低。 这个设计看似有些不合理,因为从情理上来说,应该是超额的部分越多,所能领取的也越多才对。 这样才可以尽最大可能激发学员们的劳动热情。 但问题是,波图洛夫他们这次的任务是要激发学员的热情吗? 显然不是啊。 他们的任务是教育和改造学员,让他们认识到正确的思想。 这次的劳动奖励制度首先要先保障的是学员们的集体主义精神萌芽,其次才是他们能够获得的麦子数量。 因此在这个问题上,政委波图洛夫解释着说道: “这样设计,一是为了保证各小队公平,避免强队愈强、弱队摆烂;二是为了倒逼小队内部互相帮衬,让他们明白抱团才能多拿报酬,进一步强化大家的集体意识。” “我们只是说了他们会以小队为基础去劳动,并且会以小队为单位去结算,但我们并没有说过他们不能去帮隔壁的队伍干活。” 说到这里,他语气加重,强调道: “大家要记住,我们让学员们割麦子,不是因为缺劳动力,而是要通过劳动来教育他们。” “让他们知道,劳动能换来收获,集体能带来依靠。” “教育是根本,劳动只是手段,这点绝不能本末倒置。” 这时,之后赶来的团长卡缅忍不住举手提问道: “那么政委同志,这样做的话,那些干活很积极的个人是不是有点吃亏啊?” “毕竟成绩是按照队伍算的,个别人多干了,到时候又是领一样的粮食,我想应该会有人不要高兴吧?” 卡缅团长是刚刚过来的,他没有参与全程的讨论,因此才提出了这个问题。 而政委波图洛夫则是笑了笑,然后补充道: “团长同志的这个问题提得很好,而且我们也考虑到了。” “对此我们给出的解决方案是:个人成绩依旧不直接与粮食挂钩,但我们可以举行优秀学员的评比。” “从学员平时的表现、之后考试的成绩以及这次的劳动,总共三个方向入手去给出评分。” “对于优秀的学员,我们不额外发粮食,但可以奖励他们一些实用的物件。” “比如毛巾、木杯、木盆、粗布袋,还有棉大衣和金钱都可以,这些东西要给全部学员发是不太可能的,我们的库存也不能支持。” “但如果在只是给优秀的学员去分发,我们还是可以做到的。” 说到这波图洛夫逐渐笑了起来,他的话题渐渐转向长远的规划。 波图洛夫表情笑呵呵的,但语气却有些凝重地说道: “说句实在的,管理和教育这批山贼俘虏只是我们的一次试点和学习。” “我们107独立团以后是要打很多仗的,不管是山贼还是帝国军我们之后都会和他们爆发冲突。” “现在就可以预见的是,我们之后手里的俘虏只会越来越多,我们要面对的问题也会越来越复杂。” “因此我们这次任务的核心,不仅是要管好这三百号人,更是要让我们的干部摸索清楚俘虏管理和教育的门道。” “怎么和他们沟通,怎么引导他们转变思想,怎么把这些被压迫的人,变成和能够我们并肩作战的力量,这才是我们这次任务要解决的问题。” 政委波图洛夫又翻看了自己的小本子,缓缓地念起上面记载着的话语: “叶格林同志说过,底层帝国军和山贼,和我们没什么不同,都是被压迫的穷苦人。” “唯一的区别是,我们找到了反抗的道路,有了选择的权力,而他们只能被动承受压迫,甚至被裹挟着成为压迫者的工具。” 虽然很多时候他们尤其是底层的帝国军,这帮人都在扮演着压迫者的狗腿子的角色,在主动帮助帝国压迫更下面的工人和农民。 但这就是他们现在工作的关键。 波图洛夫提到,他们不能只是简单地收留俘虏,而是要通过正确的教育,让俘虏们认清自己以前的错误,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解放。 革命军要解放的,不只是被帝国压迫的工人农民,还要解放这些被欺骗、被裹挟的底层士兵。 在宏观的角度上来看,他们革命军现在比起整个帝国依旧是极其脆弱的。 因此他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所以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各项细节也在此过程中被逐一敲定。 天刚蒙蒙亮,没睡几个小时的革命军战士就带着丈量工具赶往麦田,开始划分地块、树立标识,同时把小队分配情况给敲定了下来。 第二天,当学员们起床的时候就听到了这样一个让他们惊讶的消息。 队伍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里满是不安与好奇。 “按小队算成绩?还搞那什么老子一个字都听不懂的啥阶梯报酬,这不会是故意忽悠我们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就怕等我们割完麦子,他们就不认了,那到时候怎么办,总不能求着他们给粮食吧?” “就是就是,求是求不来的,以前地主老爷不就是这样,让老子们干活之前话说得那叫一个好听,但等你干完活就是另一副嘴脸了。” …… 俘虏们基本都在抱怨革命军推出的这个新政策,不过也他们骂归骂,但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对于之后的劳动肯定是不敢违背的,不过到时候能出多少力气就没人知道了。 大家的心思各有不同,大多处于一种矛盾之中。 既怕被革命军欺骗,又怕万一这事情是真的,到时候自己摸鱼不用干活错过实实在在的好处。 很快随着早餐时间结束,在休息了一会之后,俘虏们就被带到了村子边的一处麦田边上。 很多人都还在张望,只是等着革命军的人来催促他们,可斯捷潘却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甚至没理会队长伊戈尔,就急匆匆跑上前,找到了他们小队负责的那块地。 “小伊戈,快来啊,早点干活,多割点麦子啊!” 说罢这个大个子就弯下腰去挥舞了起来手里的镰刀。 他动作娴熟,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在麦田边上割出了一个缺口来。 伊戈尔见状,也招呼着同队的人上去干活。 不过比起有些一根筋的斯捷潘,他很聪明地对着自家的队员们解释着说道: “大家别想那么多,革命军是什么人我们这些天也都看到了。” “他们都拿下了整个弯月谷了,之后听说还要跑隔壁的赫鲁尔河谷去呢。” “咱们小鹰嘴寨这么多人,又卡着鹰嘴岩的,都被他们一晚上不到就给拿下了,隔壁那些小寨子能挡得住他们?” 伊戈尔说得鹰嘴岩其实就是小鹰嘴寨上山道路上的一处隘口,那地方很狭窄,只能供一个人通过。 一直都是他们小鹰嘴寨引以为傲的防御要地。 但就是这样一个险峻到让人绝望的地方却在革命军面前跟个平地似的,一点阻碍的作用都没发挥出来。 因此伊戈尔就抓住了这个大家都能亲身体会到的要点解释道: “所以说啊,他们之后都是要控制这么大一片地区的大人物了,就咱们这些小人物,哪里会值得人家惦记呢?” “革命军的朋友们让咱们割麦子,我们就尽力干,而且要干就干个第一!” “到时候多背点麦子回家,家里人看着也高兴,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伊戈尔的话语不仅让自家的队员们放下心来,同时也让隔壁队伍的听到了。 周围的队伍一看他们队跟疯了一样在卖力干活,顿时就惊慌了起来。 虽然大家依旧对革命军的承诺充满了怀疑,但问题是有句话说得好啊:看别人赚钱比自己的亏钱还要难受。 现在周围的队伍基本都是这个心态。 他们既害怕革命军到时候不兑现承诺,但更害怕让伊戈尔的队伍拿到了第一,背着比自己多得多的粮食回去。 隔壁小队里的人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犹豫了片刻,接着有个年级不大的学员咬了咬牙说到: “算了,跟着大个子干吧!就算真被骗了,有他在前面,咱们要亏也不会有他们亏得多。”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然后又接连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道理,纷纷扛起工具跟了上去。 而此时最早动工的斯捷潘也正好完成了一片区域,他将割下的麦子抱到了田边。 在这里革命军战士拿着秤开始登记他们小队的收割量,然后故意高声报数道: “第一小队,收割三十二斤,记数完毕!” 这一声通报其实并无必要,毕竟现在的麦子还未脱粒,根本不能计入最终发放的重量。 不过现在这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在革命军的战士报出第一声成绩的时候,在场的所有队伍都隐约地感到了一丝焦急。 有着一个队伍在前面猛干,旁边的队伍就不被带动,然后更外侧的队伍也会被逼着加油去干。 “第二小队,收割二十四斤,记数完毕!” “第一小队,收割四十七斤,记数完毕!” “第四小队,已收割五十二斤,记数完毕!” …… 随着一声声的报数,所有人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焦急的内心,大家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利害关系了,他们此时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多割麦子,然后绝对不能输给隔壁的! 大家手里镰刀挥舞的“唰唰”声、麦秆倒地的“簌簌”声、众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整片麦田瞬间热闹起来。 在紧锣密鼓的劳动当中,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当最后一捆麦子被收割完毕的时候,俘虏们还意犹未尽地望着空荡荡的麦田,手里的镰刀攥得紧紧的。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他们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偷懒耍滑,眼里只有成片的麦子和小队的成绩,就连以前最爱抱怨的俘虏,也能主动帮着身边人分担劳作。 割下来的麦子被运到晒谷场,摊开晾晒,金黄的麦浪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光是站在一旁仿佛都能闻到淡淡的麦香。 但是此时的俘虏们却没有闲着,因为结业考试的通知已经张贴出来了。 考试场地就设在营地的操场上,革命军干部轮流充当考官,考试的内容就是依次上前背诵俘虏条例与土地政策。 此时革命军的老师宣布因为麦子还要晾晒的关系,所以考试推迟到下个星期,等麦子晒好了之后再举行结业考试。 对于这个通知,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对。 毕竟这样能多七天的时间复习,俘虏学员们基本是求之不得的。 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营地里到处都是大家背书的声音。 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以前的自己所不敢想象的,但这已经无所谓了,毕竟随着麦子一点点被晒干,一点点入库,大家的心思早就被这麦子给勾走了。 哪里还会想那么多? 现在他们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通过考试,然后背着自己的麦子回家! 第1040章 考试当天 很快,到了考试当天,简单吃完早饭的学员们就主动聚集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此时距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革命军的人也还在忙着布置现场。 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学员们心底既紧张又兴奋,还带着点期盼。 昨天,他们就在革命军老师的带领下去粮仓搬运粮食。 虽然那时候老师没有明说,但他们也知道这些粮食就是自己今天要领的。 毕竟,每批粮食的数量跟他们每个小队上周获得的成绩竟然对得上! 之前的时候这批粮食都是他们亲自割、亲自晒的,昨天也是他们亲自分装入袋的。 每个袋子里有多少斤的粮食,学员们是在清楚不过了。 革命军没有撒谎,他们真的要给自己粮食!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也不得不去相信。 因此,在考试前,每个学员都拼了命地复习革命军教给他们的那些顺口溜。 很快,天色已经彻底亮了,革命军这边也准备好了考场和老师。 这场俘虏学员们的毕业考试,流程并不复杂,不过是在营地中央摆几张桌子作为考场。 然后学员们就会按照小队的顺序一个个上去在众人面前背诵,中间可以停顿、可以磕巴,但不能背错,一旦背错只能从头开始,并且每人只有两次机会,一旦都出错就只能排在队伍最后面等大家都背完了之后再来一次。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这场考试就没有会失败的学员,因为即便背错了,也只不过再来一轮而已。 但考生们却没有因为这个规矩而懈怠,他们反而更加认真了。 因为昨天老师宣布考试流程时还同时宣布:只要第一遍没出错,学员就可获得优秀成绩;若能一遍通过,还会得到加分。 这分数会连同他们平时的表现以及之前在田地里的劳动成绩一起计算,最后革命军这边会以此为依据评选出优秀毕业生。 届时按照成绩的高低,不同的学员会获得不同的奖学金。 虽然老师说了,奖学金只是些普通物品,但在场每个学员却都对此十分看重。 此时场上的学员们已经开始排起长队了,队伍中有人胸有成竹,有人紧张不安,但大家都在偷偷背诵,生怕自己记混内容。 伊戈尔排在队伍最前面,他们是第一小队的队长,自然也应该是第一个上场考试的。 只见此时的伊戈尔双手背在身后,神色从容,对于马上就要到来的考试他信心十足。 反倒是他的好朋友斯捷潘非常紧张,站在队伍最末尾,磕磕巴巴地背诵着。 “现在,有请第一小队入场!” 革命军的老师高声喊道,然后伊戈尔当即挺起了胸膛,用着昨天在老师那学的口令回复道: “第一小队收到,现在入场!” 接着他学着革命军的步伐带着小队走到了场地中央。 后边的队伍逐渐安静了一些,前排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小队,都准备从他们身上学会应付这场考试的技巧。 “第一小队,队长,伊戈尔,现在准备好了,请老师提问!” 伊戈尔第一个走出队伍,面对着革命军的考官们非常自信地说道。 台上的老师都是平时给他们上课的革命军战士,居中的那位就是107独立团的政委波图洛夫。 此刻台上的老师们其实也有些紧张,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组织这样的考试。 在场的革命军战士都很年轻,即便是政委波图洛夫也只是在去年才完成了中学的学业测试,今年才刚准备自学高中的内容。 根据地这边的教育系统在去年的时候才刚搭建好了一个雏形,各地区的小学和中学也才开始陆续建设。 根据地在此前的教育方针是以扫盲和夜校教育为主,主要目的就是要在沃尔夫格勒战役结束后的一两年间快速地降低根据地的文盲率。 并且搭配职业教育快速培养出初级的技术工人和能够看得懂公告的农业领头者。 在这个过程中,对于孩子的教育其实并没有被忽视,只是根据地教育资源有限,孩童的教育被整合到了扫盲教育当中。 因此当时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一户人家上到父母下到孩童,全都在一个扫盲班里上课,彼此都是同学的身份。 当时各村各镇都因为这个事情闹出了不少笑话。 但好在随着扫盲工作的进行,根据地的文盲率随着时间在以一个十分让人惊讶的速度下降。 到了今年,随着第一批成绩好的学生通过了小学资格认证,根据地的人才储备才足以将孩童教育和扫盲教育给单独分开。 而且也不光是教育领域,在军队的政治建设领域也是如此。 波图洛夫带领的107独立团伊斯特维克分部当中,就有着大量刚取得小学和中学资格认证没多久的学员。 因此今天的这场考试不仅是俘虏学员们的考试,更是他们107独立团干部的一场考试。 所以不光是台下的学员们心里紧张,就连台上的考官们也是如此。 但好在第一个上场的伊戈尔文化功底很不错,他从容不迫地开口背诵。从俘虏条例第一条“服从营地管理,不得擅自脱逃”,到最后一条“积极参与劳动,接受思想教育”,再到土地政策的核心“耕者有其田,按人口分地”,他一字不差、流畅自如,没有丝毫卡顿。 考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点头,为首的政委波图洛夫笑着说道: “不错,记得扎实,当场通过,判定优秀!” 接着波图洛夫带头鼓掌,然后是革命军的老师们,接着其他学员也有样学样,全场逐渐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沐浴在这样的掌声当中,听着大家给自己的祝福,伊戈尔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挠一样,让他感觉内心痒痒的。 似乎有某种冲动在催促着他去干一番大事业。 “小伊戈,你是最棒的!厉害!” 大个子斯捷潘此时在他身后兴奋地喊着,脸上的笑容都溢了出来,而伊戈尔也回头给了他一个会心的微笑。 接着第一小队的人就开始轮番上前背诵,虽然后面的人都比不上伊戈尔那般流畅,但好歹还算是顺利完成了。 然而到了大个子斯捷潘这里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起初他背得还算顺畅,可当念到卫生条例的时候,却突然卡了壳,而且怎么也想不起来。 看着他在评委老师面前那焦急的样子,伊戈尔也很焦急,他想帮助自己这位憨厚的好友,但是却怎么找不到个好办法去提醒他。 同队的其他人也很焦急,但他们此时就站在斯捷潘后面,都在直面着前方的评委老师,根本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但就在这个时候,后方的队伍里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饭前便后要洗手!” 此时大家都回头望去,但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出言提醒的人在哪。 不过好在有了他的帮忙,已经卡壳的斯捷潘立即回想起来,后续要背的内容也随之浮现。 他不磕巴了,后面的内容也越背越顺。 此时有位革命军的老师站了起来,想要去查看清楚之前是谁在乱提醒,但是却被政委波图洛夫给拉住了。 “政委,你拦着我干什么?” 这位年轻的战士有些不解,但波图洛夫却轻笑着说道: “能互相帮忙是好事,不要过于苛责他们。” 很快这个风波就过去了,看到台上的老师们似乎并没有惩罚刚刚出言提醒的那个人,后边的学员们立刻就有了很大的信心。 之后的考试顺畅了许多,台上的考官除了在提醒太过明显时予以警告,其余时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百人的考试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快天黑的时候。 此时政委波图洛夫带着有些疲惫的笑容站到了所有学员前面,他大声地宣布道: “各位同学,今天的考试顺利结束了。” “我这里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那就是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营地的所有学员都顺利通过了考试!” “恭喜大家,你们毕业了!” 波图洛夫带头鼓掌庆祝了起来,现场的大家也跟着一起鼓掌欢呼。 他故意不用“重获自由”的说法,而选用“毕业”一词来定义俘虏学员们此刻的状态。 这种用词上的小细节,就是他为了体现对俘虏们的尊重而故意说的。 此时在场的人所有人已经不是革命军的俘虏了,而是一群准备回家的老乡。 看着天色已有些发暗,波图洛夫建议道: “本来现在应该是要到发放粮食的环节了,但大家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 “现在出去就得赶夜路,可能连个住宿的地方都不好找。” “所以我在这里提议,要不大家继续在这里住一晚,再吃一顿晚饭、再睡一觉。” “吃完饭,咱们当即就发粮食,然后优秀学员的奖学金也一道给大家发了。” “大家说这个提议,怎么样啊?” 第1041章 回乡的游子 时间来到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伊戈尔和斯捷潘两人就打包好了所有的行李来到了营地边上。 昨晚他们整个宿舍的人基本都没怎么睡好。 一方面是因为宿舍内实在太吵,大家都在激烈讨论着昨天的考试;另一方面是因为大家都守着自己刚拿到的那袋粮食,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直到后半夜实在没什么聊的了,大家才浅浅地眯了一会儿。 之后天刚亮,就有人爬起来整理行李,接着其余人也都跟着一起行动了起来。 虽然说革命军的老师们已经承诺了,他们今天还会给大家一顿早饭,但学员们却都早早地来到了营地边的岗哨这。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亮,负责看守的革命军战士拦住了他们,说是天色太黑,营地又是在森林边上,这时候出门不够安全。 被拦下的学员们也不失落,反倒是直接把行李往地上一放,然后就在原地和哨兵战士聊起了天。 这可让负责看守大门的革命军战士犯了难,作为哨兵他要执行好自己的职责,但作为一名革命军战士他也不能对老百姓置之不理。 于是有些好笑的一幕出现了: 负责看守大门的革命军战士在不停地告诉大家,自己现在执行任务,让大家不要和他说话。 但他越是如此,老乡们就越是来劲,非要来找他唠嗑。 伊戈尔看着前面的一幕,笑了笑,然后摇了摇脑袋。 他叫住了傻呵呵继续向前的大个子斯捷潘,然后说道: “斯焦帕,我们就别过去打扰人家了。” 他拉住了斯捷潘的手臂,然后拽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小队的人都很信服这位聪明的队长,也都拿起行李跟着他一起向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伊戈尔在路上解释着说道: “我们现在过去,他们也不会开门的,而且老师们昨天不是说了吗,今天早上还有顿早饭呢。” “我们完全可以吃了再走嘛。” 伊戈尔的话得到了其他队员的一致赞同,但斯捷潘却有些傻乎乎地说道: “其实我吃不吃都可以的,咱从小啥都怕,就是不怕挨饿。” “我老爹都经常说我比骡子还好养呢。” 斯捷潘在说起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骄傲,在希德罗斯农村,有人说你比骡子还好养的时候,其实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伊戈尔也听得出斯捷潘话语里的骄傲,不过他想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他纠正着说道: “斯焦帕,我知道你身体壮,还好养活。” “但是这和我们来食堂吃饭并不矛盾,而且再说了现在反正我们也出不去,与其在门边等着,还不如过来吃个饭呢。”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革命军他们那个叫做馒头的白面包是怎么做的吗?” 伊戈尔用胳膊顶了顶斯捷潘说道: “以前咱们要跑操没时间,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你不去后厨那边找老师傅学学?” 伊戈尔的一句话就引起了斯捷潘的兴趣,他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刚刚还有些不情不愿的他,此时就催促着大家快走起来,而他自己则是扛着一大袋粮食急匆匆地向前跑去。 看着好友的背影,伊戈尔摇着头笑了,也扛起粮食袋快步走了起来。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食堂这里。 这栋房子是他们前段时间修建的,听说在他们毕业之后这里将会改建成一个伐木营地。 革命军的老师还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他们回家之后在村子里待着不习惯也可以回来应聘这里的工作。 他们对从这里毕业的学员们还是非常欢迎的。 不过这个提议却被大部分学员给主动无视了,因为比起在这里工作,大家其实更想的是回家看看。 即便是伊戈尔这种已经父母双亡的孤儿也想要回到自己长大的村庄。 说到这个,伊戈尔不免有些惆怅起来。 对于他的家乡,他一直都有着很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那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有着他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各种美好回忆,但另一方面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他的家乡也带给了他很多痛苦的回忆。 他是坚强而勇敢的男孩,不然也不会在15岁那年果断地逃离了庄园主的庄园,然后横跨整个弯月谷来到小鹰嘴寨这里投靠山贼的。 但他同样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孩子。 别看他现在外人面前自信开朗,但对于承载了他各种回忆的家乡,他却总是有着一种既亲昵又害怕的复杂情绪。 对于之后到底要不要回到自己的村子,他其实是有些纠结的。 但好在现在他不用纠结了,因为热情的斯捷潘已经跑了过来,主动帮他拿起了包袱,说道: “小伊戈,快跟我来,革命军的人答应帮我们照看行李了。” “咱们一起去学怎么做馒头吧!” “我一个人笨,你聪明,肯定能比我先学会。” 说完,也不管伊戈尔乐不乐意,这个憨厚的大个子就主动帮他把行李扛到了食堂那里,然后给那边的革命军战士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带着伊戈尔跑到了后厨。 两人在这里开始跟着革命军炊事班的战士们学着如何去做馒头。 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但对于两人来说,这却是个新鲜的玩意儿。 伊戈尔很聪明,没多久就掌握了一些窍门,但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斯捷潘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超乎寻常。 他学得竟然比伊戈尔还要快,老师傅在一些手法上只是轻轻一点,他立刻就能领会。 他的这番表现让炊事班的革命军战士们都称赞不已,而斯捷潘对此也只是憨憨地笑着,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开心。 有了他们帮助,革命军炊事班的战士们比以往的时候都要更早地完成了早餐的准备工作。 很快,第一笼馒头就蒸好了,他们帮忙的第一小队当即就吃上了刚出笼的馒头。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伊戈尔总觉得今天的馒头比以往的都要甜上许多。 吃完饭,他们又休息了一会儿,从革命军战士那里领回了自己的行李再度来到大门这里。 此时这边终于放行了。 大家几乎是奔跑着跨出了营地,也离开了这个“关押”了他们快一个月的学校。 走在薄雾氤氲的林边小道上,伊戈尔的内心感慨万千。 他此时扛着117斤的麦子,但脚步却逐渐飘了起来。 他们第一小队在昨晚的评选中果不其然地得到了第一名的分数,也得到了最多的麦子。 并且由于在之前的时间里,他们一直都是表现最佳的小组,所以他们小队的所有人基本都得到了优秀学员的认证。 虽然斯捷潘个人在昨天的考试当中成绩不是很理想,但他之前割麦子的成绩却很好得弥补了这一点。 他也得到了一个优秀学员的认证,而且革命军还很贴心地给他们这些优秀学员颁发了一个小卡片写着的证书呢。 此时斯捷潘就在笑呵呵地看着这张小纸片,眼睛在自己的名字那一栏瞅了又瞅、看了又看,差点就被地上的一个土包给绊倒了。 “小心点,斯焦帕,这证书你回去的时候有的是时间看,不差这一会儿的。” 对于伊戈尔的好心提醒,斯捷潘只是一个劲地傻笑着,但他还是十分小心地把这张小纸片放进了衣服兜里。 “对了,斯焦帕,你不热吗?” “大夏天的就把这大棉衣给穿在身上,要不学学我给背在身上多好?” 对于伊戈尔的建议,斯捷潘依旧有些憨厚地回应道: “我不热,这衣服可是件好衣服啊,我不穿在身上还不放心呢,万一弄丢了可怎么办?” “我老爹要是知道我弄丢了这么好的衣服,可是会打死我的。” 伊戈尔听着这话不由得笑道: “就你这身板,谁能打得死你啊?” “嘿嘿,小伊戈,还是你懂我,我老爹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他经常说我的屁股比那老树皮都要厚,都能打断了几根老藤条的。” 斯捷潘笑着说道,而伊戈尔却有些无语地摇着头,他接着建议到: “你不想脱就算了,不过也没必要把衣服给扣上啊,敞着不就行了?” “你现在这样,等会儿天热了之后,看你不捂出一身汗来,到时候汗水把衣服泡坏了,你回家的时候你爹不还是会打你?” 伊戈尔的话让斯捷潘愣了一下,接着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急忙忙地解开了衣服,然后直夸还是小伊戈聪明。 他们两人此时说的这件棉衣,其实是他们优秀学员当中前十名的奖品。 革命军直接从自己的库存里抽调出来的,除了没有身份标识,一个那顶辨识度很高的红五星八角帽之外,其余的部分跟革命军自己的装束基本没什么区别。 这件棉衣的做工十分讲究,用料也非常地足。 即便不太清楚城市是什么物价,但伊戈尔敢肯定,这件棉衣如果要是放在以前在寨子里的时候,少说都得卖出个三四千戈比的。 并且这还是二手价,如果是那些商人来山上卖的一手价绝对是只高不低的。 就这样一件珍贵的衣服,革命军他们竟然就这么给自己了,仅仅只是因为自己获得了优秀学员的前十名? 伊戈尔此时彻底对革命军的人服气了。 而且他自己都可能意识不到的是,此时万一革命军再来找他做什么事情,他估计是会想都不想地就答应了的。 信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他和革命军联系在了一起。 就连之后要回去的家乡,他也在不再害怕了。 因为在离开前他就打听过了,他的家乡米尔佐村早已被革命军解放,那里的庄园主一家也已被推翻。 第1042章 回家的路线 浓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将清晨的天光严严实实地遮蔽在枝叶之外。 林间小道浸在一片温润的阴暗之中,只有零星碎光透过叶隙,落在布满腐叶与青苔的地面上。 此时,伊戈尔、斯捷潘以及其他同路的学员们,每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正沿着小道不疾不徐地走着。 肩头的重量沉甸甸的,却似乎没有拖慢他们半点脚步。 大家个个脚步轻快,眉宇间满是归乡的雀跃与被粮食压着肩膀的踏实。 斯捷潘走在队伍中间,忽然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从贴胸口的衣兜里掏出那张巴掌大的硬纸片,仔细端详起来。 这张卡片很简陋,但却是斯捷潘从记事起就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父母抱怨他脾气软,光长个子不长胆子的;庄园管家嫌弃他吃得多,像头牛一样难养。 村子里的同龄人从小就喜欢欺负他,到了寨子也有不少人以取笑他为生活的唯一乐趣。 他从来没被人夸奖过,更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认可。 即便是他的好友伊戈尔对他也多是同情大于认可。 但是在革命军的俘虏营地里,他人生头一次得到了正式的认可,得到了直白的夸奖。 他现在都还记得,自己被不同的革命军老师表扬的场景。 他不是一个废物、也不是一个累赘,而是一个老师夸奖热爱劳动、勤快的好同学,是大家的好榜样! 斯捷潘在营地的时候每当被老师夸奖都是害羞地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事后又会在半夜把自己给笑醒过来。 每次他都是笑醒过来,赶紧缩成一团生怕吵醒舍友,见大家没动静,便窝回被子里继续偷笑,最后就着心底那甜蜜的滋味慢慢入睡。 斯捷潘一直都把这件事当成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小秘密,但显然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好友。 伊戈尔此时看到斯捷潘又开始盯着优秀学员毕业证在那傻笑了,他不由得摇起了头。 他故意放慢速度,走到斯捷潘身侧,用胳膊肘顶了顶斯捷潘的胳膊,说道: “斯焦帕,别边走边看,这小道坑坑洼洼的,万一卡片掉地上弄脏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要瞅也等咱们休息的时候再说,那会儿你想看多久都成,现在先安心赶路吧,你看你都落后很多了。” 听着伊戈尔的建议,斯捷潘傻呵呵地笑了两声,连忙把卡片对折好,又仔细塞进衣兜。 他伸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才对着伊戈尔点点头,瓮声瓮气地回应道: “我知道了,小伊戈。” 此时队伍里忽然有人开口问道: “伊戈尔队长,咱们接下来到底往哪走啊?” “你认识路不?” 伊戈尔闻言,快步走到前面,一边赶路一边对众人说道: “这条路我几年前跑过,虽然只跑了一趟,但应该还记得。” 此时伊戈尔他们小队有二十七人,基本都是家住在弯月谷靠河那一片的。 在出发前,大家发现正好顺路就结成了一同回家的队伍。 作为优秀学员兼第一小队队长的伊戈尔被大家共同推举为了小队的队长,由他来负责制定方向,调度大家的在队伍当中的顺序。 这个习惯是大家在营地里被革命军培养出来的,此时他们刚离开营地就下意识地按照了营地里的规矩做事了。 作为大家共同推举的队长,伊戈尔显然很有责任心。 他回忆着一起独自上山投奔的经历,然后在脑海里构建大致的地形图。 作为山寨里最底层的一份子,他们这些小喽啰其实过得并不好。 平时他们要帮着寨子里的大山贼们种田,然后还要负责寨子里的各项事务。 外出打劫的工作基本落不到他们头上,那都是核心帮众才能参与的活动。 他们这些基层帮众其实跟庄园主手下的农奴差不多,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山贼这边可能更人性一些,不会随意把农奴往死里逼。 而且这里的人不管是大小头领也好,还是那些老山贼也罢。 他们想要弄死寨子里的一个人,哪怕是新人,都必须走点江湖上的流程才能进行,而且失败的概率还很大。 经常就是流程走到了一半,上头的某个头领就会下来做和事佬,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除了这一点之外,山寨这边的生活基本就没什么优点了。 他们这些小喽啰对于各大头领来说基本就是农奴,所以他们的活动范围也被死死地限制住了。 除了像伊戈尔这种巡山的,大部分小喽啰都不能踏出山寨半步。 除非是有生死存亡的事情出现,他们才会被动员起来作为寨子的防守力量。 就比如这一次革命军攻打寨子的时候,他们就被组织起来了的。 但搞笑的是,小鹰嘴寨的各大头领们虽然想到了要动员他们这些小喽啰,但他们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等革命军都攻陷了山寨,他们都没凑齐人的。 因此,基于这样的一个特殊情况,寨子里的很多人其实对外边的世界是很陌生的。 他们大多数人连最基本的文化都没有,更不用说去理解地图上的方位。 但好在他们选出来的队长伊戈尔很聪明,这位只有17岁的小伙子,此时凭借着自己脑海里的记忆以及革命军在他们临走前给的简易地图,总算是找到了一条可行的道路。 他笑着介绍道: “咱们回家的路挺简单的,就是先顺着前面的小溪走到下去,看到河水边宽,我们就到狗尾河了。” “到时候再往南走,我们就能抵达戈顿河,接着沿着戈顿河往下走,翻过几座山就差不多能到弯月谷地界了。” “到了弯月谷,我想大家应该就能看到熟悉的景象了,到时候我们再各找各村也不迟。” 听着伊戈尔队长的介绍,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都觉得这路线稳妥,队伍再次开动起来。 第1043章 岔河口的偶遇 众人按照伊戈尔的方法继续赶着路,没多久便走出了营地南面的这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清浅的小溪横亘在前,溪水潺潺流淌,映着头顶的流云,水底的碎石子看得一清二楚。 “好消息,咱们找到这条小溪了,之后只要顺着溪水南下就能到狗尾河。” “咱们走快点,争取天黑前到岔河口那里找地方落脚。” 伊戈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转头对着大家说道。 而众人也打起了精神,继续沿着小溪一路前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作为通天塔覆盖不到的地区,这里的人们一直能享受阳光恩泽,却从未见过这光究竟来自天上何方。 此时顺着队伍沉重的脚步向一旁望去,就能见到溪边的野草正簇拥着细碎的野花,偶尔有蜻蜓掠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斯捷潘走得很是轻松,以他的体格,即便背着一百多斤的行李也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能时不时地在路旁的灌木丛那摘几颗野果,用衣服擦干净了就塞给一旁的伊戈尔。 伊戈尔没有拒绝友人的好意,他一边吃着野果,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脑子里在盘算着前方的道路。 不知不觉间,天空已经变成了橘红色的,天边的云彩也映照着透红的颜色。 小溪渐渐变宽,水流也愈发湍急,远远望去,一条小小的河流就横亘在了前方。 大家都在想这里应该就是伊戈尔队长说的目的地了。 看到终点就在眼前,众人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总算是在天快黑的时候,抵达了狗尾河中游的岔河口这。 此处是两条支流的交汇处,地势平坦,不远处就有个不大的村落。 大家很快来到村子边。正当伊戈尔思考如何过夜时,看到另一条路上正好走来一群人。 大家仔细一瞧…… 嘿,竟然是革命军的人! 背着大包小包的伊戈尔他们看到来了一个班的革命军战士走了过来,而革命军战士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战士们当即加快脚步小跑着来到伊戈尔他们跟前,为首之人带着爽朗的笑容高声问道: “老乡们,你们是要准备去村里过夜吗?” 说话之人是扬·波波夫,他此时正带着自己的班要回到下弯月谷地区集结,准备配合之后的农业工作。 此时看着这些背着行李的老乡,他顿时就猜到了他们的来历,似乎也猜出了他们的窘迫。 于是乎他自来熟地介绍道: “大家好啊,我是扬·波波夫,革命军第107独立团1营3连1班的班长,大家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吗,咱们想办法帮大家解决一下呗?” 波波夫爽朗的笑容让大家对他的第一印象都很好,就连伊戈尔也是如此,他很有礼貌地说道: “波波夫班长,您好,很高兴遇见你。”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我们这里的确遇到了一些问题需要您来帮忙解决。” 接着伊戈尔很直白地诉说了他们现在的难处,然后语气十分客气地再度请求了波波夫帮忙。 听着他们的诉说,扬·波波夫下意识地用左手托住了下巴思考着。 然后他右手伸掌,左手握拳捶了下来。 “这事情好办,我有办法。” “不过在此之前,这位小兄弟你得改改说话太客气的习惯了。” “你这话说的彬彬有礼的,我听着就害怕啊,生怕你一个冷不丁地就喊我老爷,到时候我又得当着全班人的面做检讨了。” 扬·波波夫开着玩笑地说道,引起了大家的一阵哄笑。 然后等大家都笑过了之后,他才摆了摆手,语气热络说道: “听伊戈尔小兄弟说,大家对这里地形不太清楚,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前面那个村子叫做乱石村,是我们在攻打寨子前刚解放的,前段时间刚做完了土地工作,现在我过去应该可以帮大家找到合适地方生活做饭,给大家住宿。” 扬·波波夫带着大家向着村子走去,然后在刚达到村口的时候就指着最边上的一栋大屋子介绍说,那里就是大家之后要借住的地方。 “这里是卡捷琳娜嬷嬷的房子,乱石村里就属卡捷琳娜嬷嬷为人最和善了,我带你们去借她的厨房,她肯定会答应的。” “之后晚上,咱们这些人就可以挤一挤睡在嬷嬷家的马厩那。” 波波夫解释道,那个马厩原本是属于庄园主的,后来在分田的时候,卡捷琳娜嬷嬷因为孤苦伶仃的就一个人,而且年纪也大了干不动重活。 “所以卡捷琳娜嬷嬷自己就拒绝了我们分给她的土地,说是要让给其他更需要的人。” 波波夫在此时补充着说道: “卡捷琳娜嬷嬷是个很好的人,但可惜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被这里的庄园主给害死了,而她的丈夫也因为意外摔死了。” “她现在年纪大了,又不要田,所以我们就在分庄园主财产的时候把庄园西北角的这个小房子和一旁的马厩分给了她,等之后村子规划好建了旅馆,也能让嬷嬷有个稳定营生。” 说到这,波波夫转头看向大家,语气诚恳地说道: “嬷嬷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很多活都干不动。” “所以我在这里小小的请求一下大家,等会儿借到了厨房和马厩,咱们之后吃完饭就一起帮嬷嬷把屋子、院子打扫干净,多帮她劈点柴堆起来,好不好?” “好!” 面对波波夫的请求,伊戈尔他们和革命军战士们当场齐声应和,大家都觉得这是该做的。 尤其是大个子斯捷潘,就属他回答的声音最为响亮。 很快大家就跟着波波夫走进了村子,此时天边已经开始变暗了。 村里的人家大多已经吃完了饭,早已熄灯,只有卡捷琳娜嬷嬷家门口还亮着一点点光亮。 波波夫上前敲门,声音响亮但语气柔和地招呼道: “卡捷琳娜嬷嬷,开开门,是我,小波卡啊!” 咚、咚、咚! 咚、咚、咚!、 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很快门就打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的老妇人探出头来,她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纹路,眼睛有些眯着像外边瞅着。 她似乎有些看不清,手里不由得举起看来油灯照亮门口。 然后她瞅了瞅又看了看,当确信自己看到的是波波夫之后,老太太的眼睛瞬间睁大,她当即喜笑颜开,带着和蔼的语气激动地说道: “小波卡,小波卡,你来了呀。” “你来看奶奶了?” “快进来,奶奶把火生好了,快进来烤火啊。” 老奶奶拽着波波夫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屋子里带,但波波夫却轻轻地扶住了老人的手掌,陪她走了几米之后在她耳边说道: “奶奶,我后面还有人呢,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那就把他们都请进来嘛,奶奶这就是去给大家做饭。” 老太太佝偻着身体,走路都是有些颤巍巍的,但此时任何一个人在这都能看得出来老人家很开心、十分地开心。 她就像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孙子回来的老人一样,把波波夫身后的人当做了自己孙子的好朋友,觉得只要过来了就应该好好招待。 但奈何她眼睛不太好,之前的时候根本没看清波波夫身后究竟来了多少人。 “奶奶~” 波波夫再度握住了卡捷琳娜嬷嬷的手,语气轻柔地说道: “我们这边有三十四号人呢,全进来都坐不下了。” “咱们刚赶路过来,想给你家借个厨房,然后借马厩休息一晚。” 波波夫说了两遍,才让卡捷琳娜嬷嬷听懂了他的话,然后又解释了三遍让老人家放弃了把屋子腾给他们自己睡马厩的想法。 之后见着天色已经不早了,波波夫才匆匆告别了卡捷琳娜嬷嬷,带着大家紧锣密鼓地筹备起制作晚饭的事情。 “老乡放下活,我来干!” 在做饭的时候,波波夫一把上前,伸手就想去抢斯捷潘手里的铁锅,脸上满是热情的神色。 可他刚抓住铁锅,手腕一使劲,却发现铁锅纹丝不动。 斯捷潘的胳膊比他粗了整整一圈,他的手掌此时正紧紧护着锅沿,像座小山似的挡在前面,任凭波波夫怎么拽,都稳如泰山。 “不用不用,波卡大哥,你们歇着,我来就行了。” 斯捷潘摇着头,语气有些憨厚但格外坚定。 “我们在营里吃了一个多月你们的饭菜,顿顿都管饱,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就该我们请你们吃一顿。” 说着就弯腰打开布袋子,抓出一大把麦子,就要往锅里倒。 “哎!老乡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波波夫连忙伸手阻拦,身后的几名革命军战士也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想按住斯捷潘的手。 “我们有自己带的干粮,不能让你破费!这麦子是你们回家的口粮,可不能随便煮了。” 革命军战士们在不停劝说着,可斯捷潘的力气实在太大了,脾气又倔得很。 他认定了要请革命军的大家吃饭,现在谁来都拦不住,他怎么也不肯松手,麦子很快就哗啦啦地倒进了锅里。 斯捷潘憨厚地解释道: “俺爹以前就说了,俺们家的人可以不认识字,但不能不懂感恩。” 斯捷潘涨红了脸,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另一只手摸向胸口,掏出那张叠得整齐的结业证明,小心翼翼地展开为自己的话证明着什么。 “现在革命军的老师已经教俺识字了,还教会俺写自己的名字,俺就更不能忘恩负义。” “这顿饭必须俺们请!” 双方拉扯得不可开交,伊戈尔站在一旁看着,忽然笑了起来,上前一步按住了斯捷潘的胳膊,又拿起革命军战士放在一旁的黑面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 “大家别争了,都是自己人,何必分这么清。” 他咽下面包,笑着提议: “咱们现在是朋友了,不如互相换着点干粮吃?” “你们拿点黑面包,我们拿点麦子,一起煮成麦粥,再就着嬷嬷送来的酸黄瓜,到时候一锅煮开多热闹啊。”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波波夫也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 “还是小兄弟机灵!行,就按你说的来!” 说着就拎起墙角的水桶,“我去挑水,顺带把嬷嬷的水缸灌满!” 斯捷潘见状也不再坚持,扛起门口的柴捆就往灶房外走,嗓门洪亮: “那我去砍柴!不仅要够做饭的,也要给嬷嬷劈一堆干柴,让她老人家冻不着!” 很快现场的大家主动搭手,有的跟着斯捷潘去砍柴,帮着把劈好的干柴整齐堆在屋檐下,有的则帮着清理马厩里的杂物,给马厩铺了层干净的干草,处处都透着细心。 伊戈尔则拿着从卡捷琳娜嬷嬷那里借来的铁锅,挨个儿走到革命军战士身边,从每个人的干粮袋里匀出一小把麦子,又掺上自己队伍袋子里的,凑了满满一锅。 “够咱们这么多个人吃了。” 他端着铁锅,朝着河边走去,准备淘洗干净。可刚蹲下身,就看到波波夫挑着两桶水走了过来。 水桶沉甸甸的,他却挑得稳稳的。不知不觉间,这位年轻的革命军班长总能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伊戈尔小兄弟,刚才谢谢你了。” 波波夫把水桶放在岸边,笑着对伊戈尔说道: “刚刚要是没你解围,我们还真拦不住斯捷潘小兄弟,他这性子也太执拗了吧。” 伊戈尔一边淘洗麦子,一边笑着摆手: “没关系,他就是这样,性子单纯,看准了一件事就一股脑往前冲,刚才冲撞了你们,我替他跟你们说声对不住。” “嗨,啥冲不冲撞的,没有的事!” 波波夫连忙摆手,语气诚恳。 “能帮上老乡的忙,这是我们该做的。” “我们革命军就是为老百姓办事的,哪能让老乡反过来伺候我们。” 很快,麦子淘洗干净,波波夫也挑好了两桶水。两人并肩往回走,夜色里,村里的狗偶尔叫上两声,更显得静谧。 伊戈尔犹豫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波波夫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第1044章 一锅乱炖的情谊 “波波夫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伊戈尔的这个问题让刚刚打好水的波波夫愣了一下,随即他就放下了水桶,轻笑回答道: “老乡想问啥尽管问,就是别叫我先生了。我今年才21岁,还当不得‘先生’这两个字呢。” 伊戈尔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手里的铁锅差点没端稳,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脚步也停了下来惊讶道: “波波夫……大哥?” “你才21岁啊?” “也就是说你只比我大4岁而已?” 伊戈尔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事实。 他一直以为波波夫至少有二十五六岁,毕竟这位革命军的哥哥办事牢靠,做事认真,而且还是个班长呢。 伊戈尔在营地上课的时候就从革命军的老师那边打听到了,革命军的干部是要通过扫盲考试才可以担任的。 班长到排长需要通过扫盲考试,连长、营长需要通过小学资格认定考试,营长以上的团长基本都需要通过中学资格认定考试。 而如果政工干部相关的要求还会更加严格。 之前在互相介绍的时候,伊戈尔就知道了波波夫不光是班长,更是一个伊斯特维克。 所以他才惊讶于对方的年龄,毕竟他今年也才17岁,很难想象一个只比自己大4岁的大哥哥竟然就已经取得了这般了不起的成绩。 看着有些惊讶的伊戈尔,波波夫当即就笑了起来,他打趣道: “哎呀,这也不怪伊戈尔小兄弟你误会,我是农村人,从小就跟着俺爹在田里干活,皮肤晒得黑黝黝的,人也糙得很,看着就是会大几岁。” “不过也别说你误会了,我也猜错了伊戈尔小兄弟你的年纪了呢。” 波波夫笑着说道: “我都没看出你今年17了,我还以为你才15、16呢。” “你这年纪就长得这么清秀,皮肤又白得像城里人,过几年一定是个人人爱的帅小伙子。” 这番话让伊戈尔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里又羞又慌,原本准备好的问题也忘到了九霄云外。 波波夫看着他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伊戈尔回想起自己那个问题的时候,两人都已经走到灶台这里了。 此时大个子斯捷潘还在那里帮忙劈柴,他似乎不知道累似的,不知不觉身旁已经堆起了很高的柴火。 其他人也都在各自忙碌着。 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大家有的在帮卡捷琳娜嬷嬷打扫房子里的卫生,有的在清理马厩。 当伊戈尔和波波夫回来的时候,灶房这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按照伊戈尔之前的建议,老乡们每人出一点儿麦子煮,革命军战士从干粮袋里拿出黑面包,掰成小块放进锅里,还有人拿着卡捷琳娜嬷嬷给的腌酸黄瓜,切碎之后也丢了进去。 这一锅乱炖没多久就煮好了。 众人围着灶台挨个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碗,在火光的照射下,都蹲在了马厩外的空地上吃了起来。 这些碗是波波夫他们班的战士去村子里借的。 听说是革命军要用,乱石村的村民们十分积极地把自家的碗给借了出去,包括他们这一锅乱炖里的蔬菜和豆子也都是村民们主动提供的。 这样和谐的氛围,让伊戈尔他们感触良多。 之前在营地的时候他们只是感觉到革命军的人很友善,很感恩他们教授自己识字,教授自己不会得病的卫生习惯。 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被自己当做大哥哥看待的革命军们,在本地农民这里竟然有着如此大的声望。 从村民们热情的表现来看,乱石村的村民们显然已经把波波夫他们这个班的人当做了自己人,自己最要好的亲人。 要知道伊戈尔他们和波波夫一行人可是在村子外遇见并相识的,而且波波夫也说过他们之前只在乱石村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就离开了。 伊戈尔先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简单相处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这里的村民们竟然就与他们产生了如此浓厚的羁绊? 伊戈尔想不明白这个事情,同队的人很多也想不明白。 但大家眼睛可以看见,耳朵能够听到,内心也能感受到这份温暖。 他们都感觉自己距离看透这个问题就差了最后一层纸,但这层纸究竟是什么? 大家谁也不知道…… 不过好在斯捷潘这个大个子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他胃口很大,此时已经吃到第三碗了。 前几锅粥已经吃完了,他自己又倒出了麦子重新煮了一锅。 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嘴角沾了不少粥沫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麦粥。 有朋友相伴,有粮食守着,有革命军大哥哥们在一旁帮忙看着,他此刻心里踏实得很。 此时波波夫也喝了一口麦粥,忽然开口问道: “伊戈尔小兄弟,你们是从改造学院那边毕业的学员吧?” 听到这话,伊戈尔手里的勺子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周围的其他俘虏学员也大多和他一个模样,都觉得不太好意思提起此事。 毕竟他们曾经是山贼,是被人们都看不起的存在。 即便被革命军俘虏后接受了完整的教育并且毕业了,但他们在外人提起此事的时候也总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唯有斯捷潘这个大个子不一样。 听到波波夫问起这个,他笑呵呵地就抬起了头,嘴里还塞满了麦粥含糊地说道: “啥改造学校毕业的学员,波波夫大哥你这句话怎么这么多复杂的单词啊,我们不就是被你们抓了的山贼嘛。” 斯捷潘说得直白,没有丝毫掩饰,因为他觉得在革命军的大哥哥面前就是不应该说谎才对。 但是听到他这个回答,波波夫却赶忙劝说道: “诶,小兄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啊。” 他放下了碗,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却稍微严肃了几分,他带着些指点的意味说道: “斯捷潘小兄弟啊,你刚刚那句话就不对了。” “你们那所学院我知道,当初刚建立的时候,我还过去站过岗呢。” “你们是什么成分,我还能不清楚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继续说道: “大家要真是那些作恶多端、欺压百姓的山贼土匪,早就在战场上被我们击毙了,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会被筛选到劳改营地去,根本不可能像你们一样进学院接受教育。” “大家能去上学并且现在还顺利毕业了,就说明大家至少都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坏人,你们只不过是山寨里那些被欺压的普通帮众而已,也是我们革命军可以团结的对象。” 波波夫看着斯捷潘这个大个子,主动帮他把嘴角抹了抹,然后语气放缓着说道: “斯捷潘小兄弟啊,你好好想想,自己在山寨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有没有抢过老百姓的东西,有没有欺负过无辜的人?” “我想应该是没有的吧?” 听到这番话斯捷潘当即就笑了起来,但忽然间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他停下了动作,皱着眉头,认真地回想着…… 然后突然间,他脸色一白,眼睛里当即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带着哭腔: “完了!我……我好像干过坏事……我好像打死过一个人……” “完了,我不是个好人了……” 话音刚落,斯捷潘就“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他声音洪亮,极具穿透力,没多久村子里就响起了一阵狗吠声。 斯捷潘伤心地哭着: “我不是好学员……我杀了人……对不起老师的教育……我不配分麦子,也不配回家……” 他越哭越凶,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看得众人心里发酸,但更多的却是一头雾水。 大家都还没听懂他究竟是为什么哭的,他这样一个傻憨憨到底是怎么就杀了一个人的? “嘿!斯焦帕,你可别瞎想啊!” “这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伊戈尔连忙放下碗,大声地吼着,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他着急地拍着斯捷潘的后背安慰他,同时转头对波波夫和战士们解释道: “那件事不是他的错,这事情是这样的……” 伊戈尔很快就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那些老山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山寨里欺压弱小,虽然不敢真的害死我们,却逼死了不少新人。” “斯焦帕那是被逼无奈,才动手反抗的,根本不是故意杀人。” 波波夫和战士们听完完整的故事,然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上前安慰斯捷潘。 一名年轻的战士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大兄弟,你这哪里是做错了,你这是在反抗啊!” “那些欺负人的混蛋,就该被教训!” 另一名战士也附和道:“就是!他们故意欺负你、打压你,你不反抗难道等着被他们弄死吗?” “相信我,反抗是没有错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斯捷潘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抽噎着问道: “真……真的吗?我没有做错?” “当然是真的!” 波波夫用力点头,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正气。 “如果被人欺负了还不能反抗,还要因为反抗杀了人,就受到道德和法律的惩罚,那你告诉我,这种道德和法律,究竟是给谁设置的?” “是给被欺负的老百姓,还是给那些欺压百姓的混蛋?” 他蹲下身,看着斯捷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革命军,就是为老百姓打抱不平的,帮大家申冤,帮大家赶走那些压迫者。” “我们回来给大家撑腰,但要想真正打倒压迫者,还得靠大家自己站起来。” “有冤,我们可以帮你申;但有仇,必须得自己报。” “你被逼到绝境,反抗欺负你的人,这不仅没错,还做得对!” 斯捷潘愣愣地看着波波夫,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渐渐停止了抽噎。 他琢磨着波波夫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点头,但是还是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我……我真的没错?” “嘿,当然了!” 第1045章 游子的告别 “卡捷琳娜奶奶,真的不行,我们必须立刻出发了。” 第二天,波波夫准备告别时,却被卡捷琳娜嬷嬷拦住了。 老人家想让他多留几天,但波波夫不得不拒绝。 波波夫微微躬身,指尖轻轻拍了拍嬷嬷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语气里满是歉意,却很是坚定地说道: “我们不能再在这儿多待了,我们还要去赶路,而且我战友他们都还在等着呢。” 卡捷琳娜嬷嬷握着他的手没松,粗糙的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指关节有些变形,力道却透着执拗的疼爱。 老人家裹着一块藏青底印浅蓝碎花的方巾,花白头发被严实包住,只从巾角露出几缕碎发,贴在布满皱纹的额角。 这块头巾还是之前打倒庄园主时,波波夫从庄园主夫人那几百条头巾里特意挑出来送给卡捷琳娜嬷嬷的。 老人家可喜欢这条头巾了,不是重要的场合都不愿意戴在头上,生怕把这么好的头巾给弄脏了。 此时她佝偻着背,抓着波波夫的手臂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的神色。 她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抚过波波夫的胳膊,头巾的边角随动作轻轻晃动,声音沙哑却温柔地说道: “波卡,你急什么?晚几天再走不行吗?” “奶奶我给你多做两顿热饭,补补身子,在奶奶这休息几天再走嘛。” 她拉着波波夫就要往屋里走,脚步有些蹒跚,却执意要把他往灶台边引: “我给你热了麦粥,加了奶油的,还有早上烤的红薯,你都拿去先垫垫。” “你看看你,颧骨都突出来了,在队伍里肯定没好好吃饭,是不是?” 说着就想去掀灶台边的陶瓮,又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要是你的同伴等不及,就让他们也一起留下来住,马厩够宽敞,我这屋子你也能搭地铺睡着的。” “你们当时分我这么大个房子,我一个人住着多浪费啊,你们也应该进来住住的。” 其实卡捷琳娜嬷嬷的房子并不算大,这里只是一处在马厩边上的偏宅子而已,以前是属于庄园管家一家居住,不过后来这家人都被送上了公审大会,然后都被枪决了。 当时之所以要把这个房子分给卡捷琳娜嬷嬷其实就是因为她被庄园主一家迫害地最惨,而且她之后又拒绝了分田,所以就在经济上多补偿了她一下。 不过现在看来,老人家对于革命军补偿她的东西是基本没动,只有当革命军回来了才愿意把最好的东西拿给他们。 看着准备开锅给大家做饭的卡捷琳娜嬷嬷,波波夫连忙扶住她的胳膊,顺势拦住她的动作。 语气更软地说道: “奶奶,谢谢您的心意。” “但大家都在外边等着呢,而且我们是真的有要紧任务,不能留的。” 他扶着嬷嬷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下,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认真解释道。 “现在弯月谷这边的大部分村子刚收完第一茬早熟的冬小麦,正是补水肥、抢种第二茬作物的关键时候,根据地已经派了农业专家过来,我们得赶去接应。” “奶奶啊,我跟你说,这些农业专家可厉害了!” “根据地去年就是学着他们的耕种法子,一年就种了两茬粮食。” “咱们去年一整年就除了刚开年那会儿,之后就所有人基本就没饿着过。” “现在专家来了,咱就得过去带着专家们跑遍每一个村子,趁着这几天麦子没收完,赶紧教会本地的老乡们,让咱们也能一年种出两季粮食。” “这样一来,大家就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了。” 波波夫说得十分认真,但卡捷琳娜嬷嬷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波波夫的脸颊,眼神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她早已把这个热情小伙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仿佛是看着他长大的一样。 这心里啊,既有骄傲,又有说不尽的心疼。 波波夫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们革命军来,不光要帮大家打跑庄园主、打跑帝国军这些压迫者,更要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让大家都有结实的房子住,有暖和的衣服穿,锅里天天有粮食,地里的庄稼不怕天灾人祸,家里的娃娃能进学校认字读书,这才是咱们该过的日子啊。” 说到这他顿了顿,伸手握住嬷嬷有些冰凉的手,年轻的双手将年老的双手紧紧捂住,没一会儿就给捂热和了。 波波夫表情认真地说道: “可这样的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靠我们这一双手一点点挣出来。” “我是革命军的班长,也是一名光荣的伊斯特维克,我的肩膀上扛着责任,我就得像叶格林同志说的那样,做走在大家前面的人,带着大家闯过难关、战胜困难。” 全程,卡捷琳娜嬷嬷都没插话,只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亮着光,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等波波夫说完,她才忽然开口道: “哎呀,你这衣服,以前都是新的呀,怎么添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她看着波波夫左臂腋下那个位置,眼睛里满是心疼,她带着些抱怨的语气说道: “这针脚还缝得歪歪扭扭的,是谁给你补的,这么不用心?” 波波夫心里一紧,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抬手遮住那个破口,语气轻快地解释道: “嗨,奶奶你别担心,这是我前几天上山侦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坏的,不碍事。” “针脚乱是我自己补的,刚学着缝,手还笨,这不就补歪了吗。” 卡捷琳娜嬷嬷对波波夫的说辞没有任何的怀疑,她很是心疼地说道: “哎,你个不小心的,下次走山路的时候多注意点。” “来,快把衣服脱了,奶奶给你重新补补,歪歪扭扭的看着多不像样。” 接着波波夫怕嬷嬷只顾着衣服,没听进任务的重要性,又连忙补充道: “还有啊,奶奶,我真不是故意急着走。” “主要是接应农业专家这事耽误不得,关乎弯月谷所有人的口粮,错过了农时就少一季收成,大家又要挨饿了。” 卡捷琳娜嬷嬷此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打断他的话,眼神温柔又笃定: “波卡,你不用说第二遍,奶奶都听进去了,也都懂。”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碎花方巾,语气里满是骄傲。 “你们革命军的孩子,心里装着大家伙儿,这是正经事。” “就是这衣服补得太潦草,走着走着就怕给撑破了,你就等一个小时,奶奶给你重新补补。” 波波夫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泛起一阵慌乱。 他不是不愿让嬷嬷补,而是他现在根本不能脱衣服。 因为他刚才的话是谎言,破口不是树枝刮的,是前几天和土匪交锋时,被子弹打的。 虽然那枚子弹因为动能不足的关系只打折了他的一根肋骨,在随军圣殿骑士和医疗牧师的帮助下子弹很快就被取了出来,但现在他胸口却依旧绑着绷带。 他绝不能让嬷嬷看到绷带。 卡捷琳娜嬷嬷年纪大了身子虚,之前诉苦大会上说起被庄园主害死的儿女,差点哭背过气,如今全靠老乡们帮衬着。 若是让她看见自己受伤,指不定要哭得多伤心,他实在不忍心再让老人家担惊受怕,可面对嬷嬷满眼的疼爱,又不知如何委婉拒绝,只能僵在原地琢磨借口。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伊戈尔的呼喊声: “波波夫队长!您还在里面吗?咱们得赶紧出发了!” “再晚一会儿,就算连夜赶路,也赶不到码头坐船了!” 波波夫心里顿时一松,他知道伊戈尔是在帮自己解围。 毕竟之后一天的行程全是陆路,要到后天才能抵达狗尾河与戈顿河的交汇处坐船。 伊戈尔这话,显然是看出了他的为难。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卡捷琳娜嬷嬷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愧疚: “奶奶,您看,队伍都在催了。” “我真不能再留了,等忙完任务,一定回来乖乖让您补衣服,还帮您打扫屋子、劈够一个月的柴,你看怎么样?” 卡捷琳娜嬷嬷看着他为难的模样,也叹了口气,转身从墙角布包里翻出粗布、麻线和铜顶针,递到他面前: “既然赶时间,这东西你拿着,路上衣服再破了,找个地方慢慢缝。” 波波夫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拢在身前,恭敬却坚定地拒绝: “奶奶,谢谢您的心意,但我不能要。” “我们革命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我们的规矩,不能破。” 他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愧疚,“等我忙完任务回来,一定乖乖坐在这里,让您给我补衣服,到时候您怎么缝都成。” 卡捷琳娜嬷嬷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好,听你们的规矩。” “奶奶不给你,就等你回来补。” 她把布包放回原处,又忍不住叮嘱,“路上小心,别硬扛着累,照顾好自己。” 波波夫听着这话心里又暖又酸,在走出房门后立即就对着嬷嬷重重鞠了一躬。 “谢谢奶奶,您也多保重身体,别太累着,有事就找村里的老乡帮忙,也可以让人给队伍捎信,我们一定赶回来帮您。” 他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心软留下来,转身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卡捷琳娜嬷嬷站在门边,扶着墙壁,正抬着头目光殷切地望着他的方向,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奶奶,我们走了!” 波波夫用力地挥着手,大声地告别着。 卡捷琳娜嬷嬷缓缓抬手,对着他摆了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眼眶渐渐红了。 她看着波波夫的身影逐渐远去,目光紧紧追随着队伍的背影。 队伍渐渐走远,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村口的树林里。 卡捷琳娜嬷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掀起她头巾的边角,露出几缕花白发丝,又轻轻落下,拂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粗糙的手背上。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嘴里喃喃念叨着: “我的波卡,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第1046章 分别的两人 “小伊戈,等我回村把家里的活儿忙完,就过去找你!” “你一定要在你们村等我啊,我到时候给你带我做的烤馒头!保证比老师们烤的还大!” 在巴拉扎河汇入戈顿河的交汇处,岸边的这个小码头这,大个子斯捷潘用力地挥舞着手,声音洪亮地喊着。 周围的人不管是客商,还是码头的船夫都笑呵呵地在看着他。 随着众人从狗尾河畔走入弯月谷地区,伊戈尔他们队伍里的人每天都在减少,告别的话语每天都在上演。 到了这里就连自己好友斯捷潘也要和他分别了。 听斯捷潘说,他家就在北面,要走十多里地到达另外一条河跟巴拉扎河的交汇处,在那里找到一片茂盛的芦苇荡,他们村就在边上,位于山林和芦苇荡中间。 对于自己的这个好友,伊戈尔也是无语了,他竟然连自己的村子叫什么都记不住,反倒是这些莫名其妙的细节他却记得十分清楚。 可能这就是斯捷潘吧,一个憨厚老实人,也是伊戈尔最重要的朋友。 看着这个大个子恋恋不舍的表情,站在船上的伊戈尔也略显无奈地摇着头。 他也用力地挥手告别道: “一言为定,我在村子里等你,还有别真的哭出来!” “一个大男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哭哭唧唧的算什么?” “小心以后哭多了讨不到老婆啊!” 说罢伊戈尔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的笑容也感染了岸边的斯捷潘,这个大个子也听到自己好友的调侃,当即就摸着后脑勺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此时随着船工的一声号子响起,伊戈尔他们所在的这艘小渡船也逐渐离开了岸边。 斯捷潘看着朋友真的要离开了,又忍不住向前走了好几步,脚掌都没入了水面。 “小伊戈,你答应我了的,一定要等我啊!” “知道了!等你,肯定会等!” 伊戈尔大声地回复着,然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 “而且你也别担心,万一我在村子也没亲人了,万一觉得一个人待着不好跑过去你那边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所以斯焦帕你就快回去吧,别站水里了,鞋子都湿了。” 看着旁边就有码头不过去,非要站在水里的斯捷潘,伊戈尔再一次无奈地笑道: “你回去的时候注意点,路上走慢着点都像,别又把你那个毕业证给拿出来看了,等回家再看,弄丢了可没人给你补办的!” “还有,回到家别傻乎乎地硬扛着重活,吃多少饭干多少活,别傻乎乎地把活全干了。” …… 在船只离岸之后,伊戈尔自己都没想到他才是把离别的话语说得最多的那个人。 他说了很多,但不知道斯捷潘这傻大个子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此时伊戈尔都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心里忽然想着要是之后村子那边待不下去就去斯捷潘他们村子得了。 反正自己孑然一身,天地这么大,去哪都可以。 此时船只已经来到了巴拉扎河中央,6月底的天光炽烈却不灼人,河岸边的柳树随风摆动,河面上尽是粼粼金光。 巴拉扎河的清澈与戈顿河的温润在此相融,波涛声成了最优美的背景曲。 他们乘坐的这艘木船不大,仅能容纳二十余人。 船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泛着深褐色的光泽,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头儿,站在船尾控制着尾舵。而他们这些乘客则负责摇动船桨。 告别完好友的伊戈尔很快坐回了位置上,和同排的革命军战士一起摇动船桨。 老船夫看到他坐下,当即就笑呵呵地问道: “小伙子,你跟你朋友关系很好啊,看着比兄弟还亲呢。” 听着船夫老人的话,伊戈尔有些害羞地说道: “还好吧,我们都是一起吃过苦的,一起挨过打的朋友。但要比起兄弟,应该还是差一点的吧?” “诶,小伙子你这话就说错了。” 老人双手抓着船舵说道:“有时候亲兄弟都不一定有这般情谊呢。” “岸上的那小伙子,我是看出来了,他真把你当亲人。” “而你呢……” 老人眼神里藏着笑意地看着伊戈尔,然后坏笑着说道: “你却搞得跟人家老妈子似的。” “叽里咕噜说半天,看着不像个小伙子,而像个老婆子一样嘞。” 老船夫的话让伊戈尔很是尴尬,而同船的人也都笑了起来。 不过好在大家也就在这个问题上稍微笑了一下,并没有过分。 没过多久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木船便稳稳抵到了对岸。 战士们陆续下船,队长波波夫也感谢着老船夫的帮助。 不过老人却挥着手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反倒抓着波波夫的手执拗地说道: “哎,给你们革命军帮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要不是你们帮咱打倒了这里的渔霸、水霸,咱们这些靠河为生的穷苦人哪能过上现在这般自由的日子。” “给你们帮忙,我开心得很,但你们要谢我,我可就不开心了。” 伊戈尔看着老船夫和波波夫他们的互动,嘴角不知不觉地就翘起了一个弧度,仿佛老人家说得不只是革命军他们,也包括自己的一样。 革命军被人夸奖了,他也能为之骄傲、为之自豪。 在伊戈尔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角落,他早就和革命军产生了更深的联系。 此时已经收拾好东西的他,正和其他几个队友一起先来到了岸边,等待着波波夫他们。 此时一阵清凉的风吹过,一旁的田地里就响起了沙沙的声音。 伊戈尔回首望去,他的目光就瞬间被那金色的麦浪给深深吸引住了。 他痴痴地看着这般景象,眼神竟开始有些恍惚。 他离开家乡其实也没几年,但这般成片的麦田景象却已经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嘿,小伊戈,你怎么了,突然就愣在这儿了?” 此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伊戈尔回头,就见到革命军班长波波夫正微笑着看着他。 伊戈尔轻笑着摇头,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事了。” “只是好久没看到这种成片的麦田了,一不注意就看入迷了。” 伊戈尔说着这话的时候不由地回想着,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当来到这个季节,村里的麦田会这样连成金色的一片。 这时候,他和父亲会趁着清晨天凉去割麦,而母亲就背着妹妹来给他们送水送饭。 不过可惜,这样的记忆已经逐渐模糊了,就像他对金色麦田的印象一样。 伊戈尔目光感慨地望着眼前的麦浪,眼神先是有些闪烁,最后却逐渐洋溢起了笑意。 第1047章 波波夫的过去 波波夫没有察觉到伊戈尔细腻的情感变化,但他却顺着伊戈尔的目光望向麦田,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语气里满是赞叹地说道: “对啊,这金色的麦田真是好看,咱们老百姓最爱看到的不就是这个吗?” “忙活了一年,最终为的就是这田里的粮食,为的就是有饭吃不饿着。” 波波夫背着行李走在麦田旁的大路上,此时他忽然问道: “对了,小伊戈,我是真没想到你家竟然就在季夏镇的米尔佐村呢。” “那可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呢。” 听到波波夫的这个感慨,伊戈尔眼中当即闪过一丝好奇,他略微挑眉地问道: “米尔佐村有什么特别的?” “不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村子吗?” 面对伊戈尔的疑问,波波夫笑道: “特别的地方还是有点的。” “别的不说,米尔佐村可是我们革命军过来时,第一个完成土改的村子。” “那时候我刚当上班长没多久,很多事情都不懂,就是在米尔佐村,才跟着大家一起学会了怎么跟老乡们相处,怎么帮大家分田地、搞生产的。”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享受着这夏日的凉爽清风。 波波夫也感慨地说道: “我以前啊,就是个闷葫芦,这点跟我父亲一模一样。” “在家里不爱说话,在外面也不爱说话。可遇事从不含糊,有问题都是直接上的。”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弟弟被同村的几个混小子欺负了,哭着跑回家找我,我啥话都没说,拎着根木棍就跑到村头,把那几个小子揍得鼻青脸肿。” 说到这里,波波夫脸上露出略带骄傲的笑意,他继续说道: “后来他们把家长叫来了,一群人堵在村头要拦着我们兄弟,然后我父亲就扛着锄头过来了,往我们身边一站,任凭那帮人怎么说,我们父子三人就是半个字都不回。” “他们敢往前凑一步,我们就抄起家伙准备往死里打。” “就这样,咱们家虽然是个外来的,但村子里的其他人却不敢随便欺负我们。” 伊戈尔听得入神,没想到看似爽朗的波波夫,小时候竟是这般执拗的性子。 旁边的年轻战士也忍不住追问: “诶,班长,你们家是从哪儿来的啊?怎么会成为村子的外来户呢?” “我们家最早在赫恩-霍夫伯国那边,是庄园里的农奴。” 说到这波波夫的语气沉了沉,却依旧带着平静地说道: “我爷爷奶奶死得早,父亲从小就一个人在庄园里干活,。庄园主为了让我们家不至于绝后,就早早地给我父亲撮合了婚事。” 他顿了顿,脸上重新泛起暖意。 “我母亲是个寡妇,嫁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女儿,也就是我大姐。” “我大姐比我大五岁,从小就特别疼我,那时候庄园里给的粮食少,每次分到一点黑面包,她都先给我吃,自己只啃一点麦麸饼。” “熬了粥,她也总是把自己碗里的分一部分给我。” “后来我弟弟出生了,我就学着大姐的样子疼他,有啥吃的都先紧着他。” “那时候家里穷,吃饭的时候总是不够吃,就形成了个规矩。” “大姐把碗里的粥倒一点给我,我再倒一点给弟弟,轮到弟弟的时候,他想往后倒,却发现身后没人了,只能委屈巴巴的。” 波波夫微笑着回忆着以前的事情,眼角的纹路里满是温情。 “我弟弟小时候总抱怨父母不多给他生个弟弟妹妹,好让他也能分点粥出去显摆显摆。” “结果等四妹出生的时候,他又舍不得了,每次分粥都哭丧着脸,把碗里的粥往妹妹碗里拨一点,那模样,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呢。” 听着班长波波夫讲述着自己以前的事情,原本有些沉闷的赶路氛围变得格外轻松。 伊戈尔也跟着笑,但心里却难免地泛起一阵酸涩。 波波夫的也继续说道: “咱家的日子就这么清苦地过着,直到我大姐十五岁那年,庄园主家派人来,说要给她撮合婚事。” “我父母一开始就觉得不妥,我大姐才十五岁,年纪还小,远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可庄园主的命令,哪里是我们这些农奴能反抗的?” “也只能硬着头皮听着呗。” 波波夫双手一摊,做出了无奈的动作,接着他的语气就沉了下去。 “可当我家听到男方是谁的时候,我父亲第一个就觉得不对劲了。” 波波夫的眼神冷了几分,他说道要娶他大姐的不是别人,正是隔壁庄园家的三公子。 作为小少爷,要娶一个农奴的女儿做小妾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希德罗斯大陆的传统里,本是没有“小妾”这一说法的。 早在圣光教会还主导这片大陆的时候,各大教会都极力推崇一夫一妻制。 至少你明面上的婚姻就只能有一个对象,这也是唯一能被法律和习俗所保护的婚姻。 至于在正妻之外,你私底下能玩得有多花,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可自从正教联盟被帝国逐步赶出希德罗斯大陆,这套基于教权的婚姻制度便开始分崩离析。 帝国国教圣血教会虽也规定了一夫一妻制,但其律法本质上只为圣血贵族服务,仅约束明面上的关系。 对于贵族们私底下的荒唐事,教会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私下繁育出拥有圣血的子嗣,动摇贵族阶层的根基,教会便懒得过问。 圣血教会有很多事情要忙,但约束圣血贵族的道德行为却不在其职责范围内。 对贵族的监管尚且如此松懈,更何况是底层的农奴与平民。 恰逢此时,三次大北方战争的硝烟散尽,希德罗斯大陆南部地区人口锐减,大片土地荒芜。 圣血贵族们为了填补劳动力缺口,就通过他们的白手套势力,从远东地区掳掠、诱骗了大量农民。 如今帝国海军的前身——吸血鬼海盗团,便是当时主要的执行者。 他们趁着远东旧王朝势微、地方宗门割据、中央管控失效的混乱局面,勾结一些行事乖张的宗门,借着去海外赚钱的幌子将一批又一批远东农民贩卖到南希德罗斯。 这些远东移民与波尔南移民一同,在一片废墟上帮着吸血鬼们重建庄园和农场,同时也将东方的文化与习俗带入了这片土地。 都说学好不易,学坏却只在转瞬之间。 传统教会势力退场,本土文化因战争变得支离破碎,新生的庄园主阶层在吸血鬼贵族的荫庇下迅速崛起。 他们惊讶地发现,社会层面已无硬性的道德标准约束自己的行为,便开始肆意妄为。 接着这帮人便开始追求旧大陆的生活标准,模仿圣血贵族的审美,道德标准则灵活多变,主打一个什么好用就用什么。 久而久之,南希德罗斯便形成了一种杂糅的畸形文化,集东西方糟粕于一体。 传统贵族的情人制度逐渐消亡,东方的妻妾制度却趁虚而入,取代了原本的社会生态。 因此事情发展到现在,从理论上来说,即便是波波夫父亲这样的农奴也能娶小妾。 但残酷的现实是,穷人连养活自己都难,哪里有能力再多养一个女人? 他们这些农奴之所以能被庄园主安排娶老婆,其实就是怕他们这户人家莫名其妙地断代一样。 毕竟在伯国那边,他们每户农奴人家头上都有着一笔不菲的债务。 “咱们头上的这笔债计算起来十分复杂,哪怕是沃尔夫格勒大学的老师过来都得花不少时间才能弄清。” 波波夫此时笑着解释道,正因为这笔债务的复杂性,旧大陆的操盘手们才敢拿希德罗斯这边的粮食贸易去作局赚钱。 “但不管他们怎么做这个局,旧大陆那边的投机客是赚是亏,但最终的成果肯定就是由我们这些本地的农奴来偿还。” 波波夫有理有据地介绍着这些光是听来就令人大开眼界的见闻,让伊戈尔再度对他佩服不已。 此时队伍里有人问道: “班长、班长,你这都说跑题了啊,你大姐的事情呢?” “怎么不一口气说完啊?” 其他战士也纷纷附和,眼里满是好奇。 波波夫笑着摆了摆手,脚步不停,继续说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我接着讲。” 接着他介绍起来,他父亲当时听到他大姐是要嫁给隔壁庄园的三公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大姐虽然干活勤快,性格又好,但问题是因为长期饥饿的关系,人很瘦,头发都是枯黄的,而且脸上还满是雀斑。 他们家可能不懂什么文化,但是却很清楚庄园主家的公子都是些什么货色。 他们能看得上他家的大姐才有鬼呢。 所以他们家在听到这件事之后就以身份不合适给拒绝了,但奈何庄园的管家却认定了此事一样非要让他家把女儿给嫁了。 他父亲当时就发现了事情到这一步,就远不止他们看到的这么简单了。 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让隔壁的三公子非要娶自己的女儿,波波夫的父亲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却在这个时候,做出了自己一生最为叛逆的决定,那就是带着自己一家逃出这个庄园。 之后具体的过程波波夫没说,但他后来却说道自己一家顺利地走出了大山。 接着就在沃尔夫格勒南面的佩洛耶地区找到了一个愿意收留他们的村子。 他们家找到了村子的地主,以极高的租子佃下了几亩土地。 “这样安稳的日子过了好几年,直到前年,北面传来了起义的消息,说沃尔夫格勒的老百姓们站起来了,成立了革命军,要打倒地主恶霸,要给农奴分田地。” “一开始我们还不敢相信,只当是传言,可没过几个月,革命军的队伍就真的来到了我们村子。” 说到这里,波波夫的语气里满是激动,眼神也亮了起来,眼底燃着对革命的热忱。 “革命军的同志们把村里的恶霸地主都抓了起来,送上了公审台,让他们偿还这些年欠下的血债。” “然后在同志们的帮助下,我们这些贫苦农民分得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再也不用交高额的租子,再也不用看地主的脸色过日子了。” “那时候革命军在村里招兵,我第一时间就想去报名,可我父母死活不同意,说打仗太危险,不想让我白白送命。” “革命军的同志听说后,还特意来我家做工作,给我父母讲革命的道理,说只有推翻帝国的统治,打倒压迫我们的人,老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可我父母还是不松口,说宁愿把家里除了口粮之外的所有余粮都捐给革命军,也不许我和弟弟参军。” “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波波夫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 “没过多久,帝国军就打了过来,他们烧了我们的村子。我们一家被迫跟着革命军,一路辗转,来到了根据地。” “在根据地安定下来之后,我父亲突然有一天单独把我叫到了外面。” “那个从来不会跟我讲大道理的父亲,那天十分认真地告诉我,他想让我去参军。” 说到这波波夫的声音有些沙哑了。 “我永远记得父亲说那句话时的眼神,里面有痛苦,有期盼,还有对未来的希望。” “第二天,我就去村里的招兵点报了名,成为了一名革命军战士。” “去年讨伐瘟疫教派的时候,我跟着队伍上了战场。” 此时队伍里一片寂静,战士们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波波夫的往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战士的过往,也照出了他们之所以投身革命的初心。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摆脱压迫,为了让家人和乡亲们能过上吃饱穿暖、平安安稳的日子,为了让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重新长出金色的麦田。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金色的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战士们的心声。 波波夫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爽朗: “好了,往事就讲到这里,咱们得加快脚步了。” 第1048章 老伊格纳特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还未穿透米尔佐村东头的杨树林,老伊格纳特就背着竹箩筐出了门。 竹筐是去年革命军分田地时,从庄园主的杂物房里匀给他的,边缘被他用麻线仔细缠过,脏了的地方也被他在河边仔细地清理过。 此时的老伊格纳特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褂,裤脚挽到膝盖,穿着一双草鞋,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这草鞋用的是晒干的芦苇和山上的长草叶子混在一起编的。 老伊格纳茨小时候就听说过这种编草鞋的手艺是从塔伊人那边学过来的,但现在革命军的人却告诉他,人家不叫“塔伊”,正确的读法应该是“大虞”。 老伊格纳茨不是很清楚:这两个读音不是挺相近的吗,怎么是不同的意思呢?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既然革命军的小伙子们说大家以前的叫法是错的,那他们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就像老伊格纳特此时就要去做的事情一样,以前是从没有的,但自从革命军来了、说了之后就成了老伊格纳特一直坚守的信念。 “嘿,伊格纳特老爷子,这天还没亮透呢,你这是去哪儿啊?” 隔壁邻居奥尔洛夫此时正站在自家门口,学着革命军之前的样子烧着水准备给家人洗漱用。 见到老伊格纳特这么早出门,忍不住笑着打了声招呼。 自从革命军来过之后,村里的人似乎都变了一样。 大家就连早起都多了几分劲头,生活上也会学着革命军的样子逐渐变得爱干净了。 不得不说,革命军他们的法子就是好用,跟着他们每天洗脸、洗手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仿佛每天只要起来之后洗把脸、漱个口,整个人就能焕然一新了一样。 老伊格纳特听着老邻居的问话,当即停下了脚步。 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薄露,脸上的笑容比这清晨的天光还要透亮。 “也没啥事,就是想着去河边拾粪嘛。” “革命军的小同志们之前离开的时候不是教过咱们吗,要把粪便都搜集起来沤肥。” “昨天傍晚村里的牛羊都牵去河边放牧了,那些粪便留在那儿多可惜,我去捡回来。” “顺带多砍些干草一起回来混着,这样沤出来的肥才够劲儿,之后种新麦子的时候才有肥可用。” 他说着,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 那脊背曾被几十年的农奴生活压得微微佝偻,如今土改分了地,再也不用看庄园主和管家的脸色,竟一点点挺直了起来,透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 藤条箩筐在他肩头稳稳地挂着,像是承载着沉甸甸的希望一般沉稳。 老伊格纳特是整个村子里唯一一个能够无条件信任革命军的人。 虽然革命军的战士们在之前离开的时候教会了大家沤肥的法子,但当时田里的麦子快要进入灌浆期了,随意施肥会很容易导致麦子出现贪青晚熟的情况。 具体的施肥管理只能等农业专家过来帮忙实地调控才可以。 因此,当时107独立团的大家考虑到这其中的风险,才没有让村子里的大家施肥。 这也就导致来了米尔佐村的村民们没能见识到这种新式沤肥的成效,自然也就会对这个新鲜东西抱有一种惯有的警惕。 但老伊格纳特可不管这么多,他只知道革命军的小伙子、大先生们既然都说了这东西有用,那就一定是有用的。 他们虽然离开了,但也说过之后会请农业专家过来,到时候实地指导他们,保证能种出更多的粮食。 所以老伊格纳特就想着,既然那什么专家之后肯定回来,那自己就多囤一些粪便,等之后别让专家没肥用。 奥尔洛夫知道老伊格纳特一直在干着这件事情,他对此也只能无奈地摇着头,但眼底却满是笑意。 他开着玩笑说道: “你啊,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以前大家被庄园主压榨的时候,村子里就属你家要干的活最多,现在我们都自由了,怎么伊格纳特老爷子你还反倒比以前更忙了?” 面对老邻居的调侃,老伊格纳特没当回事,只是挥着手说道: “忙点好啊,多忙点才好啊!” 说到这他脸上迸发出了灿烂的笑意,语气里也充满了笃定,他说道: “就是我们因为自由了,才更要多干。” “波卡他们不是说了嘛,这好日子啊,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咱们用自己一双手奋斗出来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镰刀,又提了提肩上的背篓,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现在家里也就剩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多干点活挺好的。” “说不定就因为我多干点,咱们村就能早点过上波卡他们说的好日子。” “家家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地里的庄稼年年丰收,不怕饿着冷着。” 听着老伊格纳特这番有着简单道理,但令人回味无穷的话,奥尔洛夫忽然愣住了,随即又心头一暖。 他与老伊格纳特做了几十年邻居,从未听过这位老实巴交的老人说过这般朴实但细品之后又会觉得豪情万丈的话语。 奥尔洛夫不知道自己的这位老邻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也并不讨厌这样的老伊格纳特。 很快他也笑了起来,然后指了指村外的田野说道: “那行,你老人家慢点走,别累着了。” “我等会就去地里看看麦子,收获也就这几天了,可不能出一点儿岔子啊。” 奥尔洛夫叮嘱着,之后他也扛起了锄头,两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晨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带着露水的田埂上。 在天光彻底照亮了大地的时候,老伊格纳特也赶到了昨天村里放牛羊的地方。 此时这边河滩这里刚刚褪去清晨的薄雾,河边的草丛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踩上去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青草特有的味道。 老伊格纳特弯着腰,在草丛里仔细搜寻着牛羊粪便,偶尔遇到几堆野狼或其他什么动物的粪便,他都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铲进背篓。 老人的动作很慢,但却很娴熟。 他的表情带着几分郑重,仿佛捡拾的不是粪便,而是某种宝物。 他不知疲倦地干着活,捡累了就直起身捶捶腰,然后回过头去看着村子的方向。 仿佛只要看到了那片金色的麦田,身上的疲惫就会全都消散了一样。 在捡得差不多之后,他又转而来到了树林边缘的小山坡着,开始寻找着干草和树枝。 现在是夏天,很多干草都藏在高耸的青草下方,这就让老伊格纳特必须把腰弯得很低才能收割到那些还没被雨水浸湿的干草。 这个工作一点也不比拾粪来得轻松,但老伊格纳特却不嫌劳累。 没多久他就割好了一小片草地,他这会就能放下箩筐休息一下了。 放下来了手里的镰刀,他又往回走去将割好的干草捆成小束,然后抱回来一层层地码进箩筐。 天光渐渐升高,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汗水也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对此他浑然不觉,只觉得这竹筐里的东西越来越沉,自己的心里也越来越踏实。 一口气忙到快中午的时候,老伊格纳特才背着满满一筐东西往回走去。 箩筐里的粪便其实不多,但他却搜集了很多干草和细树枝。 当他走到村西头时,就瞥见村东头的晒谷场那似乎上围了不少人。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老伊格纳特很是好奇,接着他快步走到自家院落,将箩筐靠墙放好,镰刀丢回了屋子里。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急匆匆地往村东头跑去。 此时晒谷场这里的人已经越聚越多,大多是村里的老人和妇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人群外围蹦蹦跳跳。 老伊格纳特挤过人群,刚站稳脚跟准备瞧一瞧是什么事的时候,一个熟悉又爽朗的声音就从面前传来: “伊格纳特大爷,好久不见了,是我,波波夫啊!” 老伊格纳特猛地抬头,只见人群中央站着个挺拔的年轻战士, 他穿着老伊格纳特十分熟悉的灰布军装,头上戴着红五星的八角帽,脸上有着一副让人熟悉而亲切的笑容。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跟他谈心、帮他打抱不平、后来又教会他如何沤肥种地的革命军战士,波波夫啊。 老人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瞬间双眼就蒙上了一层水汽,泪花像泉水一样从心底涌出,在眼眶里打转。 他颤抖着嘴唇,重重地喊了两声:“波卡!波卡!” 喊完,又有些恍惚地伸手揉了揉眼睛,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语气再度问道: “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波波夫见老伊格纳茨便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笑容温和地回应道: “对啊,伊格纳特大爷,我回来了,就站在您面前呢。” “我这次回来,一来是要接应根据地来的农业专家,二来也是想回来看看大家,看看咱们米尔佐村的麦子长得怎么样了。” 第1049章 家乡的热情 见到熟悉的亲人又回来了,老伊格纳特十分高兴。 他眨了眨眼,硬生生将泪花憋了回去,无言地笑着,上下打量着波波夫。 仔细地打量着这身灰布军装,又瞧了瞧帽子上那颗红五星。 老人收起脸上的笑意,嘴角却依旧忍不住上扬,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语气又带着几分埋怨地说道: “波卡你这衣服咋破了口子,还有这针脚怎么乱七八糟的?” 波波夫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那个破口,笑道: “这是之前打仗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破的。” “我自己刚学缝补,手艺还不熟练,您就别怪我了。” 他刻意避开了受伤的真相,只想让老人安心。 “手法不好就慢慢学嘛,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 老伊格纳特摇着头,语气软了下来。 “我也是在老婆子去世后,才自己学着缝补衣服的。” “对了,你们今天要在村里住一晚吗?” 不等波波夫回答,他就自顾自地拍板决定道: “今晚就住我家吧,之前你们把庄园主家的木床分给了我,我一个人睡太大了。” “你过来跟我挤挤,咱们爷俩也好好说说话,你也给我讲讲你们这段时间都去哪了,好不好?” 老人的热情不容拒绝,波波夫也笑着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麻烦大爷您了。”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老伊格纳特的胳膊,往队伍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解释道: “对了,伊格纳茨大爷,咱们这次出去还从山贼窝里解救了一个小伙子回来,您看看这是不是你们村的孩子?” 说着波波夫就牵着老伊格纳特来到队伍这,找到了一个人站在大树下守着粮食袋的伊戈尔。 此时的伊戈尔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有些躲闪,望着周围熟悉的面孔,竟透着几分畏惧和不安。 老伊格纳特顺着波波夫指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挣脱波波夫的手,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伊戈尔的胳膊。 伊戈尔浑身一僵,眼神更加躲闪,不敢抬头看他。 老人却攥着他的胳膊,仔细地打量着,从眉眼到发色,越看越熟悉,眼眶再次湿润,声音哽咽地感叹: “像,真像!” “小伊戈,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啊!” 老伊格纳特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就像是见到了自家早已音讯全无的侄子一样激动和开心。 他对着伊戈尔感叹道: “你现在长得和你父亲伊万刚来咱们村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了,都是一样的英俊,就连这亚麻色的头发,都分毫不差。” “不过可惜了,你现在哭丧个脸,不像你父亲,不管遇到啥事,脸上都是笑呵呵的。” 听到“父亲”两个字,伊戈尔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就看到了老伊格纳特满是疼惜的眼神,他心里一暖,然后声音弱弱地问道: “伊格纳特爷爷,我……我真的像我父亲吗?” “当然像了!” 老伊格纳特用力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容温柔。 “除了这性子却比他腼腆,你啥都像你父亲,只有这双眼睛,随你母亲,又大又亮的。” 听到这话,伊戈尔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可眼眶却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 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恐惧和思念,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但就在他想要哭诉的时候,波波夫却走上前来,开口说道: “伊格纳特大爷,乡亲们,伊戈尔是我们从山贼窝里解救出来的。” “他之前被山贼掳走,受了不少苦,也被逼着干了很多活。” “后来在我们的改造学院里待了一个月,学了不少道理,现在毕业回来了,我想帮他问问村里能不能给他安排个住处。” “安排!怎么不能安排!” 老伊格纳特当即拍着胸脯,情绪激动地说道。 “小伊戈尔的父亲伊万,那是咱们村的大好人,帮过我们所有人!” “当年我家小子病了,就是伊万帮忙找的药草医好的。” “还有奥尔洛夫家被庄园主管家忽悠,差点把还清的借条又重签了一遍,也是伊万站出来拦住这件事的。” “现在伊万不在了,房子也被烧了,咱们这些乡里乡亲的就应当帮他儿子在建个房子,怎么了?” “那是天经地义的!” “村里的其他人是啥反应我不知道,但我老伊格纳特肯定帮忙。” “我保证,要建就建个比以前更大更宽敞的!” 听到从小就很照顾自己的伊格纳特爷爷如此说道,伊戈尔连忙摆手,语气局促地拒绝道: “不用的,伊格纳特爷爷,我一个人住,不需要太大的房子,能遮风挡雨就行,不能太麻烦大家了。” “这怎么能行!” 老伊格纳特当即反驳,“房子小了,怎么配得上伊万对咱们的情谊?必须建大的!” “就是就是!” 老伊格纳特的邻居奥尔洛夫也挤了过来,拍着伊戈尔的肩膀说道: “小伊戈,你就别推辞了。” “要不是你父亲,我这个家现在早就没了。” “你是伊万唯一的儿子,现在回来了,我们帮你建房子,那是应该的。” 此时,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听说伊万的儿子回来了,都格外热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上前,拉着伊戈尔的手说道: “小伊戈,还记得我吗?我是玛莎奶奶。当年你母亲生你的时候,还是我帮着接生的。你父亲还教我孙女识字呢,这么好的人,他的儿子我们不能亏待!房子必须建大的!” “对!建大的!”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附和道,“伊万大叔在我摔断腿的时候还帮我家收过粮食呢,现在我家的麦子要收了,咱现在饿不着了就有的是力气!我来帮你砌墙!” “我家有多余的木料,都拿来给你建房子!” “我帮你烧砖!” “我妻子会纺线,等房子建好了,给你做新被褥!” ……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热情的话语像潮水般涌向伊戈尔,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伊戈尔的心里既温暖又愧疚,头埋得更低了。 他想接受这份好意,可又觉得自己不配。 毕竟他根本不是被山贼掳走的,而是自己主动去投山贼的。 虽然没有主动作恶,却自觉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这些乡亲们如此善良,父亲又是村里的大好人,他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往,给大家添麻烦。 而且他一个人根本也住不下这么大的房子啊…… 于是乎他也只能继续推脱道: “乡亲们,谢谢大家的好意了。” “但我真的不需要建太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实在没必要。” “太麻烦大家了,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 老伊格纳特假装生气地说道,“你现在是一个人,不代表以后也一个人啊。” “过几年讨个媳妇,再过几年生个娃娃,到时候房子大了,肯定够住的。” 村民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道,而伊戈尔也在不停地拒绝。 此时奥尔洛夫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建议道: “对了!大家先停一停,听我说!” “咱们革命军的同志们不是说,根据地的农业专家很快就要来了吗?” “咱们村不正好在讨论专家来了住哪儿吗?” “乡亲们,我现在有了个主意。要不咱们把小伊戈的房子再建大一点,等专家来了,就让专家先住在这里;要是专家多,不够住,再到咱们各家轮流住。” “小伊戈,我这么安排,你不介意吧?” 伊戈尔愣了愣,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他不想拒绝奥尔洛夫的好意,毕竟这也是为了村里的事,可一想到要麻烦大家建大房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波波夫见状,连忙走上前来解围: “乡亲们的热情,我相信伊戈尔小兄弟已经体会到了。” “不过大家也体谅体谅他,他在外边受了不少苦,刚回到家乡,还不太适应。一下子就住个大房子,他一个人也打理不过来嘛。” 他顿了顿,环视着众人,笑着提议道: “我倒有个主意。咱们就按照奥尔洛夫老哥哥的想法,建一座大房子,但在大房子旁边,贴着砌一面厚墙,再修一间小房子。” “这样一来,大房子可以作为农业专家的住处,等专家走了,还能当村委会的会议室,平时村里的农产、农具也能存放在这里。” “小房子就让伊戈尔住,既紧凑又暖和,他一个人打理起来也方便。” “大家觉得怎么样?” 听到波波夫这话,村民们纷纷点头,小声议论起来。 “对,就这么办!既帮了小伊戈,又为村里办了实事!” “这个主意好啊,我怎么想不到呢?” “还是波卡有主意,不愧是革命军的班长!” …… 大家一致同意这个提议,伊戈尔也松了口气,对着波波夫和乡亲们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接下来,乡亲们又围着伊戈尔问了不少话,有人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人叮嘱他以后有难处就跟大家说,还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明天就动工建房子。 晒谷场上满是欢声笑语,淡金色的天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第1050章 没有血缘关系的爷俩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傍晚,金色的余晖洒遍整个米尔佐村,麦田也被染成了更深的金黄色。 晚风一吹,麦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乡亲们也渐渐散去,各自回家准备晚饭,波波夫跟着老伊格纳特,朝着村子中间的院落走去。 老伊格纳特的院落比波波夫上次离开的时候更整洁了。 院子角落里堆着他白天拾回来的干草和粪便,靠墙的位置还放着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上面还有一双没编完的草鞋。 随着老伊格纳特一起走进屋内,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 一张木床,一个矮柜,还有一个小桌子,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当然还少不了,上次革命军分给他的那盏黄铜小油灯。 自从革命军离开之后,老伊格纳特大爷就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哪怕到了晚上也舍不得点燃。 不过这次却不一样了,波波夫他们回来了,老伊格纳特就很高兴地点燃了油灯,用的还是波波夫上次故意遗忘在他家的火柴。 他们爷俩的晚饭很简单,只是一碗麦粥和几个烤土豆,但这爷俩却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 老伊格纳特问起革命军的近况怎么样了,波波夫回答道: “还不错,咱们现在已经完全把弯月谷地区拿下了,在我离开前线的时候,团长他们已经在攻打赫鲁尔山谷,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拿下那里。” “之后我们应该是要去进攻绿谷河,然后顺着布伦河向上一路打到巴尔季诺对岸。” “到时候这三谷两河的地区就能连成一片,咱们不管是种田还是防御都能有足够的纵深,到时候帝国军的那帮混蛋过来了也不怕。” 波波夫在说起帝国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恐惧,有的只是一种很普通,像是在陈述某个寻常事物的语气。 他们革命军从不怕帝国军,即便是他这个从未和帝国军交过手的年轻班长也是如此。 在这方面革命军有着足够的战绩可以为之骄傲,就像波波夫之后又补充的那句话一样。 “即便帝国军的混蛋过来了,咱们也不怕,到时候伊格纳特大爷你们也不要怕。” “叶格林说了,咱们现在有根据地了,对付帝国军其实可以比以前更简单。” “到时候咱们会派人过来,教大家如何撤离,也会在附近的山里勘探出适合躲避的地方。” “帝国军来了,伊格纳特大爷你就和大家一起躲山里去。把地方让出去,到时候咱们就过来揍他们。” …… 波波夫说了很多,老伊格纳特听懂了一些,也有些没有听懂。 但看着波波夫滔滔不绝的样子,他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在这个问题结束之后,他见到波波夫快要说不下去了又贴心地继续问道: “那啥,波卡啊,你们的农业专家真的那么厉害吗?” “一年能种植两季麦子?” “他们怕不是会魔法吧?” 说起这个问题,本来已经讲累了的波波夫突然又来了精神,他笑着说道: “不是什么魔法,是科学。” “科学……那是什么?” 老伊格纳特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很是陌生,任凭他如何想象也想不出科学究竟是什么? 此时波波夫解释道: “这个科学啊,其实就是知识,是很多很多的知识。” “知识……这又是什么呢?” “就是上课的时候老师讲的东西啊,也是咱们在生活中积累的小窍门,这些都是知识。” 说到这,波波夫举了一个特别的例子: “就好比,伊格纳特大爷,你在干活的时候是不是也总结了一些省力气、省时间的小法子,这些啊,都是知识呢?” 一听波波夫这么说道,老伊格纳特有些震惊了,他睁大着眼睛说道: “那咱编草鞋、拾羊粪,这些也算知识了?” 波波夫此时已经吃完了饭菜,正帮着老伊格纳特收拾着锅碗。 他熟练地来到房子边上,在水缸那舀了一瓢水冲洗着锅碗。 发现老伊格纳特就跟在他身后之后,就继续说道: “那当然了,叶格林告诉过我们,实践出真知。” “一个方法好不好用就得靠实践来检验,而知识也只能从实践中得来。” “伊格纳特大爷你说的编草鞋、拾羊粪当然是知识,不过知识也有大有小。” “如果大爷你编草鞋的方法能让草鞋编得更好、编得更快,能让很多不会的人轻松学会,这就是个有用的大知识。” “一个对人民群众有用的知识。” 老伊格纳特仔细地听着波波夫的话语,他不由得思考起来,很快就用着自己朴素的认知逐渐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波卡,也就说,如果咱的方法能让更多的人用起来,能让更多的人编出更好的草鞋,这就是一个有用的知识喽?” “所以你们说得知识就是能让我们种出更好的麦子,能够一年种两茬麦子的法子喽?” “对喽,就是这个意思,伊格纳特大爷你这反应地很快嘛。” 波波夫一边笑一边肯定着伊格纳特的说法,这让对方有些自豪。 但还没等他自豪多久,波波夫就开始纠正起了他刚刚的一处错误。 “不过伊格纳特大爷,你刚刚有地方说错了。” “咱们不是要种两茬麦子,而是可以在一年的时间里种两茬作物。” “咱们第二茬作物基本都种的是豆子、土豆还有一些蔬菜之类的,两茬麦子的方法我们现在还没有总结出来呢。” 波波夫的话稍微给老人泼了盆冷水,一想到没法种两茬麦子,老伊格纳特就有些遗憾,但接着又想到能多种一茬豆子似乎也不错。 毕竟以前他们不管是豆子还是麦子,一年都只能种一次。 而且同一块地今年该种什么,明年该种什么都只能由庄园主和管家说了算。 老一点的农奴们都清楚同一片田不能一直种同一种作物,但具体是为什么,之后要间隔着去种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知识上的匮乏还有缺乏土地现状都让他们不得不屈从于庄园主的统治。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获得了自己的土地,而且革命军还说要让农业专家过来教授他们这些知识。 这怎么能不让老伊格纳特他为之兴奋? 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起农业专家什么时候到,波波夫也都一一耐心回答,偶尔也反问着村里的田地怎么样了,问问乡亲们的日子过得如何。 两人就这么一直聊到了天色全黑的时候。 老伊格纳特感受着从窗外吹来的晚风,打开矮柜从里面拿出了新买的针线盒。 他坐到了桌子边上,对着波波夫说道: “波卡,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补补那个破口吧。” 波波夫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连忙推辞道: “不用了,大爷,我这都是已经缝好了的,再拆开缝一遍多麻烦您啊。” 他心里有些慌乱,生怕老人看到自己胸口的绷带。 但老伊格纳特却板起脸,语气带着些怒意地说道: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孩子,怎么还跟我还客气了。” “快脱下来,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他说着,就走上前,伸手要去解波波夫军装的扣子。 波波夫无奈,知道拗不过老人的脾气,只能缓缓松开手,任由老伊格纳特帮他脱下军装。 军装脱下的瞬间,胸口缠着的厚厚的白色绷带就露了出来。 老伊格纳特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惊愕,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绷带,声音发颤地问道: “波卡,你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被树枝刮破的吗?” “怎么……怎么裹了这么厚的纱布?” 之前革命军在攻略周边几座村子的时候曾经把米尔佐村当做后方,老伊格纳特也在那时候帮着抬过革命军的伤员。 因此他也知道波波夫这胸口上打着这么厚的绷带,肯定不是树枝刮伤这么简单的。 事情发展到这,波波夫也很是自责地低下头来,避开了老人的目光。 他声音很小,有些犹豫地说道: “其实……是前段时间在和土匪作战的时候,不小心被子弹打到了的。” “但伊格纳特大爷你不用担心,只是碰断了一根肋骨而已。医生都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也没伤着内脏,咱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的……” 波波夫在这里絮絮叨叨地解释着,但老伊格纳特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接着老人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他抬起手,用袖口偷偷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细细的哭腔,像是在问波波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孩子,真的不疼吗?” “真的不疼,大爷您就放心好了,这点疼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 波波夫笑着安慰道,刻意挺直了脊背。 “我是革命军战士,更是一个光荣的伊斯特维克。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们好多同志,比我伤得重多了,都咬着牙坚持战斗呢。我这已经算幸运的了。” 老伊格纳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那件灰布军装,转过身,走到油灯旁坐下。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佝偻的背影,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却依旧小心翼翼地穿针引线。 针线盒里的线是深蓝色的,和军装的颜色相近,他眯着眼,将线穿过针孔,然后拿起军装,沿着那个破口,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口,那是几十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但此时这双布满老茧的双手却异常灵活。 老人用小刀仔细挑开了波波夫那散乱的针脚,然后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他的针脚细密而整齐,和波波夫之前的歪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他的补衣服的影子映在了墙上,忽明忽暗。 此时屋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麦浪声。 波波夫坐在一旁,看着老人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老伊格纳特终于缝补好了军装。 他拿起军装,对着灯光看了看,确认针脚都结实了,才转过身,递给波波夫,语气恢复了平和: “好了,缝好了,波卡你拿去吧。以后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第1051章 粮食收获和存储的问题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米尔佐村的田埂边上就热闹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的缘故,波波夫和伊戈尔他们到来的第二天,米尔佐村这里的麦子就正好到了收获的时候。 初夏的天光带着点晨露的微凉,洒在泛着金芒的麦田里,同时也把村民们弯腰劳作的身影拓印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老伊格纳特背着半旧的草绳,手里攥着磨得锋利的镰刀,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家分到的田地,远远就看见奥尔洛夫一家已经在田头忙活。 男人割麦,女人捆束,半大的孩子则在田埂上捡拾掉落的麦穗,一派热火朝天的丰收景象。 “伊格纳特大爷,还有波卡,你们也来了!” “快,来这边!” 奥尔洛夫直起身挥了挥手,兴奋地喊道: “玛丽亚奶奶家的麦子熟得匀,咱们一起先帮她家割了,等会就放在田里,咱左右也吃不了亏的!” 米尔佐村的村民们以前都是庄园主家的农奴,平时都是一起干活的,即便现在分到田了也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面对老邻居的建议,老伊格纳特点头应下了。 不过就在他刚要下田的时候,却瞥见不远处的田埂上站着个清瘦的身影。 伊戈尔此时两手空空的站在那,眼神有些局促,既想上前帮忙,又不知该走向哪家。 自昨天回到村里,他心里的惶恐虽减了大半,可面对熟悉的乡亲与田地,依旧带着几分疏离感,仿佛自己还是个外人。 但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苍老而热情的声音却从一旁传来。 “小伊戈,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 老伊格纳特快步走上前,拿着他的胳膊就往玛丽亚奶奶家的田走去。 “快,等会咱下地的时候你就跟在后面,捆麦子的手艺还没忘吧?” 面对老伊格纳特的疑问,伊戈尔笑了,然后语气腼腆地说道: “没呢,这怎么可能忘得了。” “那就行,现在就跟在我身后,咱们一起帮玛丽亚婶婶把麦子割了。” “对了,你别学我喊婶婶,你得喊奶奶!” 老伊格纳特的话语让伊戈尔轻松一笑,随即就加入到了劳作大军当中。 他接过老伊格纳特递来的草绳,蹲在麦堆旁,学着乡亲们的样子将麦秆拢成一束,弯腰用膝盖压住麦秆根部,再将草绳绕麦捆缠两圈,拉紧打结。 许久没干过农活,他的动作有些生疏,草绳偶尔会滑落,麦捆也捆得歪歪扭扭,却每一下都格外用力。 等干完了这里的活之后,老伊格纳特那边就已经割了好大一片,他很快就跑了过去跟在老人后面捆绑麦子。 时间缓缓地流逝着,晨露也早已蒸发殆尽,田地里的温度在慢慢上升。 伊戈尔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粗布衣衫也被浸湿,却依旧蹲在田里,跟着节奏一步步拾取零散的麦子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格外注意每块田的情况,生怕把各家田里的麦子给搞混了。 这样的工作很是单调,但他却做得很是认真,似乎完全沉浸其中,而他身后整齐的麦捆渐渐多了起来。 等他终于感到有些累,要歇气时,却恰好看见前方的老伊格纳特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老人此刻直起身一手扶着腰侧,一手握拳轻轻捶打着后腰。 伊戈尔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麦糠,快步走了过去。 “伊格纳特爷爷,你累了吧,要不是你先歇会儿。” 他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语气诚恳地说道: “你这年纪也大了,还要弯腰割麦子实在太受累了。” “要不……我来试试割麦吧?” “您在旁边歇着指导我就行。” 老伊格纳特愣了愣,随即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他拍了拍伊戈尔的手,松开扶腰的手: “好小子,倒是有心了。” “行,那爷爷就教你,说起来你父亲当年刚来咱们村的时候也是不会干这活,也都是我们这帮老邻居手把手教出来的呢。” 说着,他就开始指导着这位年轻人。 “左手抓麦秆,要抓稳下半部分,别抓太靠上,容易被镰刀划伤。” “右手挥镰要贴着地面,力道别太猛也别太轻,顺着麦秆根部割,这样既省力,麦茬也齐整。” 他带着伊戈尔的手示范了一遍,镰刀“唰”地划过,一束麦子整齐地倒在怀里。 “来,你自己试试。” 老伊格纳特松把镰刀递了过去,然后退到一旁。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了起来,他照着老人教的动作弯腰,左手紧紧抓住麦秆,右手挥镰落下。 可镰刀却没如预想中顺畅切断麦秆,反倒把麦子薅得歪歪扭扭,还差点碰到自己的手背。 他脸颊一红,愈发窘迫,老伊格纳特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没事,刚开始都这样。” “力道没找对而已,再沉一点,挥镰的时候别犹豫。” 伊戈尔点点头,再次弯腰尝试。这一次他放缓动作,找准麦秆根部,稳稳挥下镰刀。 虽然还是有些生疏,割下的麦束不够整齐,但总算没有再出岔子。 老伊格纳特在一旁耐心指导,告诉他哪里发力不对,哪里姿势需要调整。 天光越升越高,伊戈尔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镰刀的“唰唰”声也越来越有节奏。 他身上的汗水越流越多,却丝毫未觉疲惫,只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临近中午,整片麦田的麦子终于收割完毕。 村民们合力将捆好的麦捆抬上牛车,慢悠悠地朝着村里的晒谷场走去。 伊戈尔主动上前帮忙推车,掌心被车辕磨得发红,却咬着牙坚持,看着满车沉甸甸的麦捆,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踏实的归属感。 这是他的家乡,是父亲曾守护过的地方,而他终于能为这里做点什么了。 晒谷场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村民们将麦捆拆开,把麦子均匀地铺在场上,再用木叉反复翻晒,金黄的麦粒在天光下泛着耀眼的光。 此时波波夫也从村子的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见到这里的村民们在忙活,第一时间就加入了进来。 这两天天气不错,今天收获的麦子晒个几天就能入仓了。 可现在却有个问题横在米尔佐村的村民们眼前,那就是收获的麦子究竟该放在哪呢? 要知道以前整个村子都是归属于一个庄园的,这里村民们全都是庄园主的农奴。 他们虽然都有自己的一间小破屋子,但是却没有能够长期储存粮食的地窖或者粮仓。 奥尔洛夫双手叉腰,看着场上的麦子犯了愁。 “以前咱们都是把麦子交给庄园主那狗东西,都是存他家的粮仓里,但现在分了田,咱们各家的粮食该咋办?” “像以前那样也存大粮仓,咱们怎么分清楚哪些是哪家的?” “而如果不存大粮仓,总不能堆在院子里吧,万一被淋雨可就全毁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有人叹了口气: “是啊,我家院子小,堆不下这么多麦子,要是遇到阴雨天可就糟了。” 还有人说道: “大粮仓那里倒是又宽敞又干燥,就是……” 话没说完,他的脸上就写满了顾虑。 过去那座粮仓,是压榨他们的象征,如今要把自己的麦子存进去,心里总有些不自在。 波波夫听到村民们的话,也放下手里的木叉。 他走到村民中间,语气温和地说道: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的顾虑。” “但眼下情况特殊,咱们先解决存粮的问题才是关键。” “村子的大粮仓现在不归什么狗屁的庄园主,而是归村里公用了,咱们其实不用担心的,都可以把麦子存放在那里。” 此时一个年长的村民问道: “如果都存一起的话,万一记数不清,谁多谁少了怎么算?” “以前庄园主就总在记数上做手脚,咱们可不能再吃这个亏了。” “大爷,您放心。” 面对这个问题,波波夫笑着点头回应道: “大家害怕记数不清,怕吃亏,咱们就可以成立一个记数小组,由两名革命军和三名村民代表组成,各家各户把麦子运到粮仓时,当场称重、登记在册,写清楚户主和数量,一式两份,一份放粮仓那边,一份自己带回家保管。” “以后大家可以凭这个条子来取。” “条子丢了就拿村委会的账目来对,大家缴了多少,就能按数取多少,绝对公平公正,绝不允许任何人从中动手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等以后根据地的农业专家来了,咱们不仅要学新的耕种法子,还可以一起修建村里的公共粮仓和大家各自的地窖,到时候就不用再依赖庄园主的地方了。” 村民们闻言,纷纷点头称赞。 “这个主意好!有革命军盯着,我们放心!” “波卡,我相信你,也相信你们!” 对于革命军的人,米尔佐村的村民们是一万个放心的。 但光有革命军的人还不够,米尔佐村还需要选出三位村民一同参与管理。 在这个问题上,全村的人一下子就进入了热情的讨论之中,而波波夫他们也在一旁帮忙策划提建议。 接连三天,大家都是白天的时候干活,一到傍晚就在晒谷场边上讨论这件事情。 一开始是讨论谁来见证这个事情,必须得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行。 等这个问题刚得出结论,波波夫他们又开始帮村民们整理需求,然后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村民们随即又很快就新问题讨论起来…… 渐渐地大家就开始讨论其具体人选的能力以及威望,还有在大家心中的印象如何,办事能力怎么样…… 等大家讨论出最终结果的时候,米尔佐村的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们好像十分认真却又稀里糊涂地把村长给选出来了。 第1052章 望桥镇的清晨 七月的清晨裹着山野的清润,先于朝阳醒过来的是氤氲的露气。 田埂上的狗尾草坠着饱满的露珠,风一吹便滚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湿痕。 远处的山岗被薄纱似的雾霭缠着,黛色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次清晰,只听得见山雀掠过麦浪的轻啼,以及溪涧顺着石缝流淌的潺潺声。 当天光爬过东边的山梁时,金辉像融化的蜜糖,漫过整片收割过的麦田。 残留的麦茬沾着晶莹的露珠,泛着温润的光芒,空气里混着新麦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还有村舍烟囱里飘来的淡淡炊烟。 在此刻,整片山野静谧得能听见露珠从麦叶上滑落的声响。 但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一阵喧闹的人声便盖过了潺潺流水与山雀啼鸣。 望桥镇的晒谷场上,大清早就聚拢起三三两两穿着粗布衣衫的妇女。 她们当中有的人扛着锄头,有的人挎着篮子。 大家鞋底上沾着田埂的泥土,脸上却带着比这清晨还要鲜活的笑容。 人群越聚越密,杂而不乱的衣色衬着身后刚收割完的田地,像一幅被注入生命力的画卷一般缓缓展开。 柳德米拉站在了晒谷场这的木台上,小巧的身形挺得笔直,利落的马尾辫垂在肩头,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扬。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晨光般沉静却有穿透力。 柳德米拉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地开口道: “各位姐姐、婶婶、奶奶、妹妹们!” “这几天新麦刚收完,按理说是该歇口气的时候了。” “可根据地的科学家同志说了,咱们这地方再过些日子怕是有大雨,就像去年七月初那样,在短短几天就哗啦啦地要把一整年的雨都给下完似的。” “咱们当时刚修的堤坝差点就被冲垮了!” 柳德米拉的话让大家都不由地回忆起去年的那次经历,那场雨来得是真的猛,全镇的人都动员了起来,在堤坝上守了三天三夜才勉强没让洪水冲垮了堤坝。 台下众人光是回想起来都感到后怕,柳德米拉见状,语气坚定地说道: “现在咱们镇的男同志们都去河边加固堤坝了,就是为了不让去年的情况再度上演,就是为了能保住我们大家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 “男同志们都在为我们大家的未来而奋斗,咱们劳动妇女就不能落下!” 柳德米拉挥舞着手臂,紧握着拳头说道: “叶格林同志在报纸上说过,咱们根据地的劳动妇女能顶半边天。” “今天咱们就要用实际行动证明,叶格林同志说得是对的!” “咱们的意志一点不比男同志差!” “男人们能守住堤坝,那咱们就把剩下的活全揽下,全都给做了,不能让镇子的发展因为我们而倒退!” “大家说好不好?” “好!” 妇女们的声音整齐响亮,震得旁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前排的年轻媳妇瓦莲京娜攥着衣襟,脸涨得通红,听到这番话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挥舞着手臂喊道: “柳德米拉说得对!” “俺家那口子去堤坝了,俺就替他多干些,让他放心去,让咱们的日子过得更好!” 有着瓦莲京娜开头,在场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也跟着纷纷表态。 头发花白的玛夫拉奶奶拄着拐杖,也跟着点头认可道: “老婆子我虽干不动重活,但剥剥麦壳、拾拾碎麦还是行的,大活重活我干不动,但小活杂活就交给我!” 众人的脸上都燃着热情,眼里闪着光。 她们从不怕苦、从不怕累,要不是在堤坝那干活需要住大通铺需要过夜,她们早就跟着自家男人一起去修堤坝了。 但没有去做这种大活却并不意味着她们不能在其他岗位上发挥自己的作用。 根据地从不亏待每一个在岗位上挥洒着汗水的劳动者。 在这个神奇的地方,从不以地位和金钱来判断一个人的价值,唯有劳动才是衡量一个人好坏的标准! 根据地一直都在说要让老百姓自己当家做主,那究竟怎么去当家做主呢? 其实就是在劳动上面! 劳有所得、劳有所获,劳动不仅能换来粮食和物资,也能换来尊重和在集体当中的话语权! 不管是作为个人还是群体,望桥镇的妇女同志们都是第一次体会到了能当家作主的感觉。 劳动妇女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品,而是能够平起平坐的劳动同志! 大家都能够为镇子、为根据地出一份力,而这份力在最后又都能化作更好的日子回馈大家。 这份归属感比什么都珍贵。 柳德米拉看着众人的模样,嘴角扬起两个小酒窝,她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 “既然大家都有干劲,那么咱们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了!” “现在咱们就商量商量,眼下最急的活有哪些,咱们分工干,效率才高!” 柳德米拉熟练地组织着众人开始了工作前的讨论大会,这时候人群里就站出一个敦实的妇女,是种了十几年地的娜佳婶婶。 她搓着双手,迈着敦实的步子往前走了几步,她声音洪亮地说道: “柳主任,俺这里有个想法!” “咱们镇河边那片麦田不是刚收完吗?” “地里还留着密密麻麻的麦茬,以前庄园主嫌麻烦,都是让咱们一把火烧了的,但俺觉得这样很浪费。” 她顿了顿,指着远处的麦田,脸上带着些惋惜的神色,但又很快笑了起来。 她说道:“去年根据地不是教了咱们怎么搭火炕了吗?” “这火炕啊是个好东西,一个冬天俺们一家人都没冻着过。” “但暖是暖了,可就是有点费柴火。” “所以俺就想着,要不咱把这些麦茬挖出来,抖干净泥土摊在晒场晒干,冬天正好添进火炕里,既不浪费,又能省些木材!” 娜佳的话刚说完,人群里就炸开了锅,大家都在说这主意好。 柳德米拉听得认真,随手从腰间摸出小本子快速记下要点,嘴角扬起两个小酒窝说道: “娜佳嫂子想得太周到了!” “那我们现在就成立挖麦茬根小组,由娜佳嫂子带队,把河边那片麦田的麦茬都清了。” “工具不够就去村头仓库领,咱们分片挖,效率应该能更高!” 娜佳婶婶听到这个任务交到了自己手上,兴奋得直搓手,很是大声地应道: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第1053章 热情的劳动妇女们 当娜佳婶婶领到了任务刚退下的时候,梳着双辫的卡佳妹妹就怯生生地举了手。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有点发紧地说道: “柳主任,村子里的农业专家不是说今年要根据我们村的那啥地灵情况来调啥播种啥略来着。” 她说着说着就卡了壳,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旁边的瓦莲京娜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补充道: “视地形情况调整播种策略!” 卡佳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对对对,就是这个!” “还是瓦莲京娜姐姐说得明白,哪里像我,怎么也记不住,都笨死了。” 柳德米拉笑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卡佳的胳膊: “没事,慢慢说就会了,谁刚开始学这些都这样。” “不过先不说这个问题了,咱们先分析卡佳妹妹你的意见。” “这一点上,你说得很对啊,播种是大事,不能凭经验蛮干。瓦莲京娜,你腿脚快,辛苦一趟去村头专家住处,去请咱们的专家过来,就说大伙想请教麦田后续打理和下半年播种的事,顺便请他看看挖麦茬会不会影响土壤。” 瓦莲京娜应声应下,拎着裙摆就快步跑远了。 这时候人群里就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柳主任,还有件事得说说!” 说话的是玛丽亚太太,她曾和丈夫一起学过几年泥瓦活,如今经营着镇里唯一的瓦片作坊。 她往前站了站,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笑着说道: “之前咱们就合计着给镇里娃娃修小学,地基也都让男同志们提前平整好了,砖瓦也备了一部分,可现在男人们一去修堤坝,这事儿就搁下了。” “俺觉得,修小学不是非得男人来,砌墙、搭梁这些活,俺可以带着大伙学,俺家男人教我的技巧,俺都记着呢。” “娃娃们盼学堂盼了这么久,早一天建起来,他们就能早一天识字学道理,总比一直拖着强!” “而且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娃娃们早点上学才能学更多知识,只有掌握更多知识,才能更好地建设根据地,大家也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话瞬间戳中了大伙的心事,人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响应声。 “对!玛丽亚会泥瓦活,俺们跟着学,慢慢干总能成!” “俺家男人是木工,他跟俺说过搭梁的窍门,俺能帮着递料、量尺寸!” 一个年轻媳妇眼圈微红: “俺小时候没机会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被庄园主欺负了都没法告状。俺们就算再累,也得让娃娃们有学堂上!” 柳德米拉看着众人热切的眼神,心里满是触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玛丽亚说得对,娃娃们的教育不能等。修小学这个活,咱们妇女也能扛起来!” 很快大家就这个问题激烈地讨论了起来,没多久相关的工作安排就被大家一一讨论到位来了。 就在这时,玛夫拉奶奶拄着拐杖,咳嗽了一声向前走去。 她挥着手示意自己要说话,而柳德米拉看到之后也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就听这位奶奶慢悠悠地说道: “姑娘们的心思都好,修学堂、整田地,都是为了咱望桥镇好。” “可咱不能光顾着这些大事情而忘了自己本来该担负的工作。” “咱们整个镇的男人都在堤坝那干活呢,他们顶着风吹日晒扛沙袋、砌堤坝,都是重活累活。” “在他们出发前咱们都答应了他们要给大家送水送饭,现在就不能因为要干大事耽误了这个。” “做饭送饭这个事,必须放在前头,这是咱女人能给他们最实在的支持就是我们能顶半边天的表现!”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奶奶说得在理。 但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就出现了:若要全力支持修堤坝,之前讨论的一些工作就不得不暂停。 毕竟大家的人手和时间都是有限的,总不能一天时间当成两天去用吧? 镇食堂的叶莲娜立刻往前站了站,拍着胸脯,声音脆生地建议道: “这件事不难,交给俺们食堂就行!” “食堂里有革命军支援的大铁锅、大蒸笼,还有那个能烤几十张麦饼的大烤箱,还有几十口竹筐、十几辆板车,足够撑得起这份活,多少人的饭菜都能做出来!” 话音刚落,就有妇女担忧地问: “叶莲娜大妈,食堂就那么几个人,堤坝上可有上万号人呢,咱们只让食堂去做,万一赶不上饭点或者做少了,男同志们饿着肚子可咋干活啊?” 面对这个问题,叶莲娜也有些苦恼了。 但很快另一个食堂大妈站了出来,她胸有成竹地笑了然后大大方方地说道: “这好办!俺们可以学着工厂那边搞轮班制嘛。” “镇子的食堂虽然不大,但我们可以全天候开锅不歇火。搞全天候不停歇的流水线,专做饺子。” “这东西包做好了好运输、下锅就能熟,最适合工地快速烹饪,还顶饱抗饿!” “咱女只要分工明确,像流水线一样生产,保准男同志们顿顿都能吃上热饭!” “俺认为,咱们的工序可以分成四组,实行三班倒。” “第一组专门和面、剁馅,馅以白菜猪肉、萝卜豆腐为主,提前和各村说好凑食材,保证新鲜足量;第二组擀皮、包饺子,手脚麻利的姐妹多上,争取每刻钟都能出几大筐。” “第三组负责分装、运送,把包好的生饺子装进铺了干面粉的竹筐,用板车分批送抵堤坝各段,每段都留两个姐妹守着,支起大锅随时煮;第四组守在食堂补位,不停和面备馅、收拾工具,确保流水线不脱节。” 她的话条理清晰,说得大伙都放了心,不少妇女当即举手要去食堂帮忙。 讨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妇女们你一言我一语,有提建议的,有主动揽活的,还有人细心地想到要给堤坝上的人带些解暑的松针茶,搭配饺子解腻。 柳德米拉一边听一边随手在小本子上记录,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便抬手示意安静,有条不紊地总结: “大伙的建议都很实在,咱们按优先级分工。首先是后勤保障,叶莲娜大妈牵头,按你说的流水线模式组建饺子供餐队,三班倒全天候运作,务必保障堤坝上几万弟兄随时能吃上热饺子。” “其次是田间活计,娜佳嫂子带组挖麦茬,既解决柴火问题又不浪费;卡佳你等瓦莲京娜请回专家后,协助专家指导麦田翻耕和播种,确保明年收成。” “最后是修小学,玛丽亚你牵头,带着会点手艺的姐妹学砌墙、搭梁,娃娃们的学堂不能等。” 众人齐声应和,跟着各组带头人领工具、分任务,原本拥挤的晒谷场很快分流开来。 柳德米拉主动揽下了小学修建组的任务。 这活儿不像挖麦茬那样只需出力,也不像送饭那样流程固定。 但却要带着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大多连瓦刀都没碰过的姑娘们从零开始学习。 她们既要学手艺,又要协调材料、安排分工,对领导者的组织能力要求极高。 因此这个任务就只能落在了柳德米拉头上。 根据地现在条件有限,在望桥镇修小学这件事上只凑四袋半的简易水泥过来。 柳德米拉她们得省着用在红砖承重墙上,其余墙体全靠就地取土制砖,或者夯筑土墙。 现场的姑娘们大多连土坯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砌砖、夯墙了。 于是乎在中午送饭的时候,她们就从工地那里请回了两个老师傅。 其中一个就是玛利亚太太的丈夫彼得,也就是镇上唯一的泥瓦匠。另一个就是老木匠师傅,尼古拉大叔了。 彼得先生刚走来就一眼瞥见人群中的玛丽亚太太,他脚步忽然加快了很多,走上前来,拂去了玛利亚太太肩头沾着的草屑,语气有些心疼地说道: “玛利亚,你怎么在干怎么重的活儿了?” “这活儿可以交给我的啊,之后等咱们修完堤坝再来干也不迟的。” “你可别累着了,万一出点啥事,我可怎么办啊?” 玛丽亚笑着拍开他的手,眼底满是笑意,但却轻轻拍了自己丈夫一巴掌说道: “少啰嗦,大白天呢,净说些肉麻的话,也不怕带坏其他小姑娘们。” 玛利亚夫妇的举动让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在捂着嘴笑呢,大家都趁机夸他们夫妻感情真好,弄得两人很是害羞。 “好了,好了,别笑了!” “你们之后嫁男人了也这样!” “还有你也是!跟着她们傻笑着干什么?” 有些羞怒的玛利亚太太对着自己丈夫轻轻捶了一拳,然后小声地对他说道: “你担心我干什么,我这也不是自己在干啊,大家都在干呢,能累到哪里去?” 接着她的声音就忽然大了起来,带着写命令的语气对自己丈夫说道: “还有,现在把你看家底的本事都拿出来,大家都等着学手艺呢。” 对于自己妻子的要求,彼得先生是满脸笑意地就点头答应了。 很快在两位师傅的指点下,众人就开始学习起来。 彼得先生以前就跟着镇上老工匠学了十几年,跟着师傅盖过教堂、修过房屋,在这个过程中偷偷学会了一些看家本事,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承重方面的设计。 后来觉得手艺成熟了他就借口回老家,跑到了乡下单干。 玛丽亚跟他结婚之后就跟着他学过几年基础泥瓦活,能砌普通砖墙,却没接触过学堂这类需稳固承重的建筑。 这次她就正好借着机会,跟着丈夫把专业技巧学扎实,再带姑娘们一起干。 彼得先带着大家走到后院空地,指着地上的黄土说: “制土砖虽然不算难,但却是夯土墙的根基,马虎不得。” “咱们可以先选河边的黏质黄土,不过要仔细过筛掉石块和草根,再按黄土四、细沙一的比例掺匀,水要分次加,边加边用脚踩,踩到手握能成团、扔在地上裂细纹就刚好。” “太干脱不了坯,太稀容易塌形。” 材料已经被玛利亚太太带着大家提前准备好了,彼得先生此时在简单介绍完了之后就开始动手示范。 他弯腰抓起黄土过筛,又找来木坯模,在模子内侧刷了点草木灰,介绍着说道: “模子要刷点灰才能防粘,这点要记住。” “然后把拌好的泥土填进去,用木槌压实刮平,倒扣在地上,轻轻一提模子就成了。” 他先是讲清楚了原理,然后又手把手教会了几个姑娘扶模、填泥,没多久大家就掌握了这个技巧。 接着,他一边亲自演示木槌压实的力道,一边讲解自己的小窍门。 “大家看好了,这边角一定要扎实,不然晒的时候会开裂,中间的部分都可以不用那么上心的,但边角一定要上心。” “之后脱好的土坯要摆匀,间距留个一指宽就行,现在这个天气晒个三天,摸起来内外干透就能用了。” 在泥瓦匠彼得和他太太玛利亚的帮助下,现场的姑娘们很快就学会了制作土砖的技巧。 然后这位大师傅又来到了之前画好线的平地上。 拿着提前准备的红砖以及根据地分配下来的简易水泥开始另一个教学了。 而木匠尼古拉师傅也没有闲着,他也在尽力地教授着这些大姑娘们简单的木工技巧。 比起亲手指导的彼得,老尼古拉师傅的教学很直接,那就是自己先把复杂的活给干了,之后就把简单的活交代给姑娘们。 他负责在木料上的开口打钉,然后就让姑娘去组装。 出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就重新换个木头。 根据地这里现在什么都有点缺,唯独是不缺各种木头的。 两位师傅各司其职,一边教学一边帮忙纠错。 姑娘们起初频频出错,但随着时间的过去也逐渐熟练了起来。 她们成长的速度让两位老师傅都不免有些惊讶。 此时第一批做好的土砖也都陆续晒好了,为了让这个工作尽快完成,柳德米拉把姑娘们分成三组。 一组继续制作土砖,一组负责建造,还有一组负责运送各种物资。 队伍的安排比较弹性,愿意一直做某个工作人就尊重其意愿,想要换的也可以大家一起协商。 休息的时候,她还组织大家互相检查成果,顺带还开展起了学习会和总结会。 日子一晃到了第十天,远远望去,原先的空地上已然建起一栋像模像样的建筑。 此时柳德米拉已经完全习惯了工地的节奏。 清晨天不亮就到工地清点材料,检查前一天砌的墙是否有松动,白天带着姑娘们分工劳作,中午趁着休息时间核对进度、调整分工。 正午的天光最烈,晒得地面发烫,她就让姑娘们轮流去树下歇着,自己却依旧蹲在墙边,用手指抠一抠砖缝,检查是否填实。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柳德米拉姐姐!” 柳德米拉抬起头,眯着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旧长裙、白色短上衣的姑娘蹦蹦跳跳地跑来。 这姑娘把头发简单束在脑后,发梢随着脚步晃动,衣服仔细看有些旧,但是却洗得很是干净。 “加林娜?你怎么来了?” 柳德米拉很是好奇,但加林娜却没有解释,因为此时的她已经飞扑过来了,看样子是想要给柳德米拉一个大大的熊抱。 柳德米拉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上、胳膊上全是泥灰,衣服下摆沾着砂浆,头发里还缠着几根草屑,这般狼狈模样,她实在不想把加林娜干净的衣服弄脏。 但加林娜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朝着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握住她沾着泥灰的手,笑嘻嘻地说: “柳德米拉姐姐,你躲什么呀?” “我像是会嫌弃你脏的人吗?” “大不了等会儿咱们一起去河边洗手,正好凉快凉快。” 她的手掌温热,带着一路跑过来的薄汗,攥着泥灰的手也没松开,力道却很轻,眼底满是亲昵。 第1054章 医院趣事 加林娜的手掌很是温热,还带着一些薄汗,有些湿漉漉的。但是却紧紧地握着柳德米拉的手,不愿放开。 柳德米拉愣了愣,接着又看了看加林娜清澈的眼睛,她心里的窘迫渐渐散去。 她微微摇头笑了起来,十分坦然地说道: “加林娜妹妹,看来这倒是我多想了呢。” “快,别在这站了,我们到树下去,那里凉快。” 说着,她就拉着加林娜走到旁边的树下,在这里柳德米拉热情地问道: “加林娜妹妹,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医院那边不忙吗?” 她顺手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加林娜倒了碗水。加林娜接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笑着解释道: “我们医院那当然忙了,不过我今天正好轮休呢,想着没事做这不就过来了嘛。” 接着柳德米拉又问了问加林娜工作上的事情,而后者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开心地说道: “你问这个啊,那我可有不少事情要给柳德米拉姐姐说呢。” “前几天咱们医院才收了几个重度烧伤的病人,听说都是在研发新技术的时候受伤的。” “不过这几天休养好了,病人们自己就能动了,也就不需要我们护士一直看着了。” 说到这,加林娜有些兴奋地拉着柳德米拉的手说道: “柳德米拉姐姐,我跟你说啊,这次从旧大陆那边新来的医生可厉害了。” “本来有个病人送到我们医院的时候整条手臂都烧烂了,人都快不行了,但他们就是给救了回来。” “还有、还有他们教我们做的药膏也很厉害,一般的烧伤只要没破皮,用上这种狗皮和狗油做的药膏贴着,不出七天就能好了,而且还不留疤。” “柳德米拉姐姐,你说这是不是很神奇啊。” 加林娜神采飞扬地说着,对于医院来的新医生们推崇至极。 不过说到这个问题时,她也不免抱怨起来: “不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新来的卡萨院长和一院的洛伦兹院长总是不对付。” “听其他姐姐说,这两个院长似乎以前是认识的,但好像吵过架吧……然后现在一见面两人就不太对付。” “一院洛伦兹院长每次都骂我们院长是疯子,但卡萨院长却没骂过他们一次,每次都是笑呵呵地应对。” “但我们院长都这样了,他们还要骂,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加林娜的声音却很好听,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她却就有点喋喋不休的样子。 说起自家院长被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欺负的事情,她就有些义愤填膺。 “卡萨院长人这么好,还经常教我们怎么处理伤口的知识呢,我们听不懂他也愿意在休息的时候给我们补课。” “咱们院长人这么好,他们一院的人还非要来欺负他,我们护士有时候都看不下去了要去帮院长出头,但我们院长却都拦住了我们。” “还有卡萨琳姐姐也是,总是让我们不要出手,说他们能够解决的。” 说到这,加林娜就介绍起来,说这位卡萨琳姐姐其实是一位医术很高很高的医生。 看着也才没比她们大几岁,但是却掌握了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丰富知识。 “不过柳德米拉姐姐,我跟你说,卡萨琳姐姐可漂亮了。” “她很会打扮,而且还会教我们怎么打扮。做饭好吃,人又温柔,还会养花,也会配药。刚来医院没多久就收到有人送的花了。” “我们姐妹几个在私下都在猜,这么温柔的姐姐之后究竟会找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得出来加林娜在之前的时候上班一定是憋坏了,现在一到放假的时候,抓着个人就能喋喋不休地说着。 不过柳德米拉却没有介意,相反她却很喜欢听这位热情的妹妹唠嗑。 加林娜所在的第二人民医院是根据地建立的第二所公立医院,位于他们望桥镇西面的纳尼尔城。 根据地现在总共建立了三所人民医院,正好均匀分布在三个主要城市当中。 此前位于边境的医院在去年年底的时候被整合成了根据地的边境隔离所,隶属于政务部下辖的卫生事务厅。 再配合防疫办公室和卫生宣传办公室,便构成了根据地主要的卫生防疫体系。 经过了去年一整年的努力,现在的根据地已经逐渐正规了起来。 尽管根据地的实控面积并未增加多少,但大家都能切身感受到,周围的一切正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 “说起来,望桥镇这里变化好大啊。” “我之前来的时候都没这么多房子的呢,还有这石板路,柳德米拉姐姐你们什么时候修的啊?” 面对加林娜的惊讶,柳德米拉脸上绽放出了自豪的神情。 “加林娜你没见过就对了,这石板路是我们冬天的时候修的呢。” “你之前来的时候都是去年夏天了,现在都过去快一年了,变化当然大了。” “别的不说,咱们整个镇的人,比起去年的时候都快翻了一倍了。别说镇子上的房子变多了,咱们周围的村子也变多了呢。” 说实话,望桥镇还有整个根据地从建立到现在也才一年多的时间,但本地的居民们却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故乡。 对于故乡的每一点变化,全镇居民都感到与有荣焉。 毕竟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他们自己亲手制造的,每一条街、每一栋房也都是他们自己亲手建设的。 以前的柳德米拉从来不敢想象日子还可以这么过。 她也没有想过,原来那些看着很困难的事情,只要大家团结一心竟然就能轻松解决。 此时就轮到柳德米拉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起镇子的变化了。 她在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自信昂扬的笑意,这份笑容是在外面的世界从来不会见到的。 加林娜听着柳德米拉的介绍,也逐渐入迷了,她带着浅浅地微笑看着柳德米拉姐姐,听着她的故事仿佛自己就沉浸其中。 “对了,说了这么多,我都还没有问加林娜你为什么要过来呢?” “还有,刚刚你跟我说医院的事情的时候东张西望地在找什么呢?” 第1055章 围堵哥哥的加林娜 柳德米拉一开始就注意到,加林娜这次过来肯定不是单纯来找她。 这小姑娘刚才聊天时,小眼神就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某人。 不过当时她那双大眼睛要到处找人,而那张小嘴巴却又不愿意停下来。 整个人看着既焦急又有些好笑,所以柳德米拉当时就没有打断她。 不过现在两人的叙旧告一段落,她就提起了此事。 而被问及这个问题的加林娜,当即又有些慌了,她的眼睛就开始左顾右盼,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裙摆。 柳德米拉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打趣道: “好了,你个小丫头,不会说谎就不要说。”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肯定不是来找我这么简单的。” 说到这加林娜想要解释,但柳德米拉却拉着她的手抢先一步说道: “我看啊,你个小丫头来见我是假,在找你哥哥才是真的吧?” 被戳穿心思,加林娜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小声辩解: “才不是呢……我就是来看姐姐的。” “不说实话,看打!” 柳德米拉开着玩笑,伸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抹,沾着泥灰的手指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痕。 “哎呀,柳德米拉姐姐你欺负我!” 加林娜抹了抹脸上的灰,然后当即就摆出哭丧的脸。 看她那个样子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但就在柳德米拉心底刚生出歉意,准备道歉时,这小丫头却趁她不注意,飞快地从地上揩了把湿泥,反手抹在她脸上。 “哈哈,偷袭成功!” 加林娜显然对于自己的这一手偷袭很是得意,双手叉腰地炫耀了起来。 柳德米拉轻笑着抹掉了脸上的泥,然后微微摇头,但眼神却逐渐认真了起来。 “加林娜妹妹,偷袭可是不好的哦。” 柳德米拉眯起了眼睛,面带微笑地说道。然后她一把按住加林娜的胳膊,两人很快闹作一团。 裙摆飞扬,笑声在树荫下散开,引得不远处休息的姑娘们都看了过来,大家也都跟着拍手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加林娜就喘着气求饶: “我投降,我不玩了!” 加林娜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一直被柳德米拉抓着挠痒痒肉,很快就败下阵来。 见到加林娜投降了,柳德米拉自然也没有继续。 此时一旁的姐妹们已经做好了一批泥砖,柳德米拉当即就走了过去,拿起刚刚定型的泥砖就往院子中央走去。 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天光最为猛烈的时候。 柳德米拉将刚做好的泥砖顺着之前的摆放起来,此时加林娜也过来帮忙了。 “来,柳德米拉姐姐,给你。” 加林娜也拿着几块泥砖递给了柳德米拉,她的双手此时已经沾满了泥浆。 就连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旧长裙上沾了不少泥点,但她却没有丝毫介意。 小姑娘反倒是有心情在这里调侃着说道: “柳达姐姐你力气好大啊,一个人就能搬这么多块砖。还有刚刚和我玩闹的时候也是,我都掰不开你的手呢。” 说到这小姑娘眼睛半眯了起来,带着点坏笑地说道: “感觉柳德米拉姐姐你跟我哥一样,都有双硬胳膊!” 接着她眼睛带着笑意,悄悄捂着嘴,但很快意识到手上都是泥浆后又赶忙放下了手。 加林娜继续坏笑着说道: “不对,我哥那是一双‘铁臂’,你这应该是一双‘铜臂’才对。” “嘿嘿,一个铁臂,一个铜臂,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此时两人已经在往回走的路上了,加林娜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一些。 此话一出,周围的姑娘们立刻抬起头来,不管是干活的还是休息的,都跟着在起哄到: “对哦!铁臂配铜臂,太合适了!” “柳德米拉妹妹,波尔夫联络员咱们姐妹们之前可都见过了,是个棒小伙呢!” “对啊,你们啥时候结婚啊?婶婶我可以帮你们张罗,相信我,婶婶最擅长这个了!” …… 在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现场的大家顿时就来了劲。 柳德米拉的脸瞬间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粉色。 她连忙别过脸,伸手拍了下加林娜的肩膀,羞赧地说: “加林娜,你别胡说八道,快住嘴!” 见她这般模样,加林娜的玩心更重了,故意拖长语调,凑到她耳边说: “哎呀呀,我可没胡说呢。” 加林娜此时故意学着那种很欠的语气,小手比划着说道: “也不知道是谁啊,收到了我哥特意挑的梳子,天天都放在口袋里,时不时就拿出来看看呢。”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笑着说道: “去年我哥一直都忙,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天,就拉着我去沃尔夫格勒的集市逛街去了。” “挑来挑去才选中那把梳子,他还不会和人家讲价,都是我给砍的价呢。” 说到这加林娜脸上的笑意更甚了,而柳德米拉的脸也更红了。 加林娜故意做出夸张的动作,失落地说着: “当时我还以为我哥总算开窍了,想到要买给我这个亲妹妹买礼物了呢。” “结果他那个大笨蛋,只买了一把,还不是送给我的!” “柳德米拉姐姐,你说他是不是个大笨蛋啊?” 柳德米拉被她说得浑身发烫,双手很是局促,都不知道该放在哪。 此时她的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水来一样,她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低着头,任由姑娘们的起哄声在耳边响起。 她口袋里确实放着那把梳子,是波尔夫上次来望桥镇送文件的时候,委托一个小孩转交给她的。 她自从收到之后就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平时都不太舍得用。 加林娜此时十分满意地看着柳德米拉她窘迫的模样,但她也知道柳德米拉姐姐脸皮薄。 于是他见好就收,笑着拉了拉她的手,说道: “好啦好啦,不逗姐姐了,我知道你害羞了。”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轻快地说着: “其实我这次来,确实是想找我哥的。” “之前的时候就听说他在负责沿岸堤坝的联络工作,而你们望桥镇又是这次工作的重点地区。” “而且柳德米拉姐姐你也是知道的,我哥那个人只要一忙起工作来,就跟一头不会休息的牛似的。” “我有时候想找他都不一定找得到他人在哪。” “所以这次,我就想着既然轮休了,那可不可以提前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堵着我哥。” “毕竟我哥那个大忙人一旦忙起来就脚不离地的,但有这里可有这个人让他牵挂着呢。” 加林娜的话让刚刚缓过劲来的柳德米拉再度害羞了。 而这一次加林娜就没有继续调侃了,她此时洗了个手,然后也接了碗水递给了柳德米拉,接着又给其他正在干活的姐妹们端茶倒水。 等干完这个小工作之后,加林娜才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现在从结果看来嘛,我好像是猜错了呢。” “我那个二哥啊,这次可能是真的遇上大事了呢。” 她说着,眼神里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加林娜其实很黏自己的哥哥,但她也知道波尔夫不仅是她的哥哥,更是根据地的铁臂波尔夫,是叶格林亲自认定的劳动英雄。 她哥哥的那枚奖章此时都还放在她那里呢。 平时工作的时候,但凡有人知道她就是波尔夫的妹妹,都会对她竖起大拇指,然后夸赞她和她的哥哥。 而且加林娜还听说,自己哥哥原本是应该有两枚奖章的,但是在颁奖的时候自己的亲哥却拒绝了其中一枚,只领取了象征着劳动英雄的奖章。 有这样一个出名的哥哥,对于加林娜来说肯定是有压力的,但这份压力却不可能打垮她,只会激励她去向自己哥哥学习。 因此抱着这样的觉悟,加林娜一扫之前的失望,转身看向正在修建的学堂,笑呵呵地对着柳德米拉说道: “这次过来没堵住我哥就无所谓了,正好我有三天假,索性来都来了,我就来帮姐姐们干点活吧!” 说到这,小姑娘很自豪地说道: “柳德米拉姐姐可别小瞧我哦,我在医院的时候就经常搬药品、抬病床,照顾病人呢。” “虽然力气没你大,但肯定也不小了。” “在你们这搬砖、递瓦刀肯定没问题的。” “我都好不容易来一趟了,柳德米拉姐姐就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你总不能让我白来一趟吧?” 加林娜故意做出了可怜的小表情,似乎柳德米拉不答应她就是十恶不赦似的。 看着这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柳德米笑着摇头,然后点了点头,伸手帮她擦掉她脸上的泥灰。 她语气温柔地说道: “你个小丫头,就是戏多。” “你想来帮忙,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说着,她拉着加林娜走到工地旁,介绍起了她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然后拿起一把小瓦刀递给她: “加林娜,你先跟着玛丽亚太太学拌砂浆,这个最简单,上手也快。” “你这么聪明慢慢来肯定学得会的,要是累了就去树下歇着,不用硬撑。” 加林娜接过瓦刀,兴致勃勃地走到砂浆盆旁,跟着玛丽亚的样子弯腰搅拌起来。 她虽已经很多年没干过农活了,刚上手的时候很是生疏,起初手腕发酸、力道不均,砂浆要么拌得偏稀,要么还有结块。 但好在她学习态度认真,而且小嘴巴又甜,大家也愿意教她。 没多久加林娜就融入了这里。 不远处的几个姑娘正跟着老木工师傅一起打磨木梁,加林娜偶尔抬头望去,对木工活也满是好奇。 柳德米拉站在一旁看到这番景象的时候,嘴角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此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了工地上,斑驳的光影里满是劳作的景象。 时间悄然过去,临近黄昏时分。 远远望去,在镇子边上。 挖麦茬根的妇女们也扛着捆好的麦茬,踩着田埂往晒场走来。麦茬捆得紧实,压弯了肩头却压不住她们的笑意。 此时再往食堂方向望去,更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走近些就能听到手摇式和面机的转动声和擀面杖敲击案板的声响,周围村子支援的食材也陆续送到食堂边上。 而装满生饺子的箩筐也正被陆续搬上板车,很快就会朝着堤坝方向运送。 麦田里,根据地派来的农业专家正蹲在地上,卡佳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小本子记录要点,帮着给妇女们复述翻耕的深度和时机,大家围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 整个望桥镇,都沉浸在热火朝天的劳作氛围里,妇女们用双手撑起了半边天,用最朴实的法子,筑牢根据地的根基与希望。 柳德米拉收回目光,拿起瓦刀,重新走到墙边。 加林娜的到来,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连日劳作的疲惫,也让她心底那份含蓄的情感泛起涟漪。 此时晚间的风习习吹来,带走了白天的燥热,也吹得工地上的红旗轻轻飘扬。 等到了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学堂的红砖承重结构和半身高土墙已全部完工。 红砖的暗红与土墙的土黄相映,虽不华丽却格外结实,在余晖中泛着沉稳的光泽。 柳德米拉此时正带着大家清点材料:等着后续夯筑剩余土墙。 加林娜也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笑着帮大家收工具,打扫场地。 姑娘们互相搀扶着,坐在树下歇气,看着亲手建起来的学堂雏形,脸上都满是自豪。 食堂的那边这几天从未停歇过,新一轮做好的食物又被装上了板车。 叶莲娜站在食堂门口,朝着工地的方向喊道: “姑娘们,快回来吃饭咯!” 柳德米拉也笑着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准备动身。 但就在此时,她却在镇子边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骑马赶来。 柳德米拉脸上刚浮现出欣喜和害羞之色,一旁的加林娜却已经迎了上去。 “哥!我在这呢!” 第1056章 调皮的加林娜 橘红色的天光漫过天际,将蜿蜒的道路染成一片暖色调。 晚风裹着沁人的清凉慢慢吹来,拂过了波尔夫坚毅的面庞。 马蹄“嗒、嗒”轻叩土路,每一步都似踏碎流动的霞光,马鬃沾着细碎光尘,皮毛在暮色里愈发油亮。 黑马察觉目的地将近,脚步稍缓,马首低垂嗅闻周遭气息,尾巴轻扫蹄边尘土。 波尔夫俯身握镫、蹬地旋身,利落地翻身下马,双脚稳稳落在坚实的土面上,顺手接过缰绳轻拍着马颈。 黑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胳膊,低嘶一声,透着亲昵。 波尔夫牵着马走在望桥镇边缘,抬眼望向西侧山腰,此时暮色正漫过山林。 上边一半是原生密林的深绿,凝结着厚重静谧;另一半是新开垦的梯田,浅绿的藤叶被霞光浸得温润油亮。 波尔夫脚步顿住,心头泛起动容。 去年秋天他过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大片的荒林,现在才过了小半年,乡亲们开垦出了这么大片梯田了。 波尔夫在心底感慨着,眼底刚漾开赞许的暖意。 此时,一道轻快身影从前方跑来,一把飞扑进他怀里,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欢呼雀跃: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波尔夫低头一看,正是他妹妹加林娜。 此时的她没穿医院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灰布劳作服,袖口和裤脚都打着整齐的补丁,显然是特意找了耐脏的衣服来干活的。 波尔夫很是惊讶自己的妹妹怎么会在这里,但看着小姑娘闪烁着的大眼睛,所有的疑虑当即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加林娜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惊讶与关切地问道: “加林娜,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应该在医院值班的吗?” 加林娜挽着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惊喜,语气撒娇地解释道: “我这几天轮休呀,本来是想来找你的,但你不在,又刚好看到柳德米拉姐姐她们在忙,索性就留下来帮忙了。” “怎么样,你妹妹厉不厉害?!” 她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晃了晃手,一副“我很能干”的模样。 波尔夫被自家妹妹这调皮的举动给逗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这双在码头扛过包、在战场上扛过枪的手,此刻变得格外轻柔。 兄妹并肩向着镇子的方向走去,亲昵地说着家常。 在快要接近镇子的时候,加林娜便促狭地撞了撞他的胳膊,眼神往前面挑了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笑道: “好了,哥哥,别光顾着和我说话啊。” “你来这里,不就是想找柳德米拉姐姐的嘛?” “她刚才都看到你了,那你看她现在就在那里不好意思呢。” 加林娜说这话的时候很大声,让站在路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的柳德米拉顿时低下了头。 她脸颊发烫,额前碎发被汗水贴在光洁的皮肤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脚步声渐渐靠近,她才故作从容地抬头,恰好与波尔夫望过来的目光撞个正着,然后便下意识地又低了下去。 这时加林娜率先松开波尔夫的手,跑到柳德米拉身边,献宝似的往波尔夫方向指了指,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笑道: “柳德米拉姐姐,我把我哥交给你了,你可得看好了,别让他跑了哦~” 柳德米拉的脸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地说道: “加林娜妹妹别胡说,我、我还有工作要做,还要扎屋顶呢。” “不就是扎屋顶嘛,这件事简单,我帮你做了。” 加林娜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干草,就往学校那边走去。 柳德米拉还想再说自己要指挥协调工作,此时玛丽亚太太也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说道: “柳德米拉妹妹,你就放心吧。” “学校的主体建筑已经搞定了,剩下的屋顶和收尾活计,也用不到大量建筑材料了,我和彼得来协调大家就行,不劳烦你费心。” 彼得就站在玛丽亚身边,手里还拿着木尺,闻言也跟着点头: “是啊,有我们在,你尽管歇口气。” “波尔夫同志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可不能让人家跑了。” 此时,柳德米拉心里一慌,连忙抬眼又开始找新借口: “不行不行,我、我还要去过问农业专家的事情,卡佳还等着我一起对接麦田翻耕的事呢。” “柳德米拉姐姐,不用你过问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卡佳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来,也跟着大家一起笑道: “咱们镇的农业专家已经制定好今年的翻耕和播种方案了,细节我都记下来了,回头我跟大家传达就行,不用你跑一趟的。” “而且再说了,安东尼大叔就住在我们镇,真出问题了我们直接去找他就得了。” 卡佳的话彻底断了柳德米拉的退路,她站在原地,脸颊绯红,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 她还想再找些借口,但却不知道如何入手。 加林娜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趁着柳德米拉不注意,忽然从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柳德米拉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恰好撞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波尔夫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触到她纤细的腰肢,又飞快地收了几分力道,只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 两人贴得极近,柳德米拉能闻到波尔夫身上淡淡的汗味,让她的心跳瞬间失序,脸颊烫得能滴出水来。 波尔夫也能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自己的心跳也莫名快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片刻的沉默后,波尔夫率先回过神,松开扶着她的手,转头看向加林娜,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训斥: “加林娜,你怎么能推人呢?” “要是摔着柳德米拉同志怎么办?” 面对哥哥的训斥,加林娜不仅不怕,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带着戏谑: “哎呀呀,哥哥心疼嫂子了呢。” “嫂子”两个字一出,波尔夫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 “什么嫂子啊,你不要乱说!我和柳德米拉同志可是……可是……” 他越说越纠结,“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只觉得浑身燥热,连眼神都不敢再看向柳德米拉。 加林娜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哥哥,可是怎么呢?你怎么说不出来了?” 第1057章 波尔夫的新调令 柳德米拉也把头彻底低了下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红着脸辩解: “我和波尔夫同志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关系,加林娜妹妹,你、你不要乱说……”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游丝,只有自己才能听清。 “而且我还没答应呢,这个木头也没问……” 加林娜耳尖一动但没有听清柳德米拉说了啥,她好奇地往前凑了凑,想要追问她最后说的是什么。 波尔夫却连忙伸手拦住了妹妹,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严肃: “加林娜别闹了,我这次过来是有正事要和柳德米拉同志商量,关乎根据地的工作。” 看着哥哥义正辞严的模样,加林娜撇了撇嘴,嘟着嘴摇头道: “好吧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头看向周围渐渐围过来的劳动妇女们,拍了拍手喊道: “大家都过来,我们继续干活吧,这里就留给他们小两口子了。” 妇女们纷纷应和着围了过去,玛丽亚和彼得也跟着转身忙活,临走前还不忘给两人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工地上的喧闹声再次响起,却仿佛成了隔绝两人的屏障,只剩下波尔夫和柳德米拉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夕阳西斜,将两人影子拉得颀长,叠在夯土墙上难分彼此。 远处田野里,河边麦茬泛着褐黄,远山梯田的浅绿与密林深绿层次分明,晚风裹着淡香拂动柳德米拉发梢,也吹乱两人心绪。 几只麻雀落在枝头轻鸣,反倒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只剩风声与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柳德米拉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还有几分未散的红晕,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老槐树,小声说道: “波尔夫同志,我们、我们去那边的树下吧,那里凉快,也好说话。” 波尔夫此刻还有些呆愣,眼神落在柳德米拉泛红的脸颊上,闻言下意识地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任由柳德米拉牵着自己的手腕,往老槐树下走去。 他能感受到手腕上纤细的指尖传来的温度,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走到槐树下,波尔夫找了根粗壮的侧枝,将缰绳在枝桠上绕了两圈牢牢系紧,又从马背上的布袋里掏出一把草料放在地上,拍了拍马颈示意它进食。 黑马低嘶一声,低头啃起草料。 老槐树的枝叶繁茂,浓密的树冠撑开一片阴凉,地上落着一层厚厚的槐树叶,踩上去软软的。柳德米拉松开他的手,走到树根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 等波尔夫坐定后,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和好奇: “波尔夫同志,你之前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现在能说了吗?” 波尔夫转头看向柳德米拉,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眉眼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模样格外动人。 他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连柳德米拉的问话都没听见,只觉得心跳如鼓,满脑子都是刚才两人相拥的画面。 柳德米拉见他半天没反应,疑惑地皱了皱眉,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 “波尔夫同志?你怎么了?” 清脆的声音将波尔夫从失神中拉回现实,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脸颊又是一红,连忙移开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他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犹豫和沉重: “柳德米拉同志,我接到新的工作调令了,组织让我带队去支援东北面的战线。” “什么?” 柳德米拉的心瞬间一紧,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担忧,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是要去打仗了吗?那里危不危险啊?” 波尔夫见她满脸担忧,连忙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不是去打仗,你别担心。” “但说完全没有危险,也不太现实,不过我相信前方的同志,他们会守住防线,不会让危险蔓延过来的。”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根据地这次是准备让我带领农业武装队,去帮助四河三谷地区进行农业建设,顺带组织当地的民兵队伍,巩固革命成果。” 柳德米拉脸上的担忧稍稍缓解,却又多了几分好奇: “四河三谷地区?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波尔夫捡起一根细长树枝,示意柳德米拉坐下,接着自己也挨着她坐在树根上。 然后用树枝在地上画起简易的草图,耐心解释道: “这四河三谷地区都在我们根据地东北面,顺着戈顿河一路向上就能走到。” “四河是巴拉扎河、狗尾河、赫鲁尔河以及绿谷河,这四条河贯穿整个区域,是当地的主要水源;三谷就是这四条河边的弯月谷、赫鲁尔谷和绿谷,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是天然的良田。” 他的手指在地上的草图上指点着,渐渐进入状态,语气也变得沉稳起来,像是在给麾下的指战员们做工作报告一般。 “这四河三谷地区是前段时间第107独立团打下来的,听说除了赫鲁尔河上游地区和绿谷之外,其余的地方基本都完成了土地革命,分好了田,也召开了公审大会。” 柳德米拉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心里的情愫悄然蔓延。 波尔夫继续说道: “根据地在那边政策的起步阶段,并未像我们这里一样直接实行村集体所有制,而是先将土地分给农奴朋友们。” “叶格林同志在给我布置任务的时候就说过,那里和我们根据地不一样,我们在那里的影响力其实很有限,当地的农奴们被地主压榨了一辈子,对陌生人充满了戒备。”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如果我们一上来就强行实行集体劳作,推行土地村集体所有制,只会让那里的老百姓不信任我们,以为我们是从外面来的新庄园主,是和以前的旧主人没什么区别的新主人。” “民众很难对我们产生信任,到时候我们不仅工作开展不下去,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所以,我们必须先扎实做好土地革命,把田地实实在在地分到每一个农奴手中,让他们亲手摸到属于自己的土地,这样才能彻底打消他们的顾虑,让他们知道我们和那些地主、庄园主不一样,是真心为他们谋福祉的。” 波尔夫的眼神格外坚定,语气也认真了起来: “这样一来,我们既能提升当地老百姓的生产积极性,让他们被压制了一辈子的生产力得到解放,也能慢慢赢得他们的信任,为后续的工作打下基础。” 柳德米拉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而波尔夫在聊完了土地的问题之后,又聊到了叶格林跟他说过的生产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他叹了口气才说道: “不过叶格林同志也说了,这种基于小块土地为生的小农经济,其生产力终究是有上限的。” “老百姓们各自为战,没有协作,遇到天灾人祸只能听天由命,而且生产工具落后,耕种技术也陈旧,就算分到了土地,收成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在面对之后更为严峻的革命斗争形势和粮食需求时,他们这套原本的小农生产模式,注定是会被淘汰掉的。” 他的手指在草图上重重一点,然后说道: “所以我们革命军必须提前布局,趁着本地的小农经济还处于上升期的时候就引导农民朋友们,让老百姓们先尝到土地的甜头,再接触集体的好处。” “让他们在追求更好生活的过程中,自然地将生产模式过渡到更先进的合作化、集体化。” “这样既不会引起他们的抵触,也不会出现政策结构的问题。” 柳德米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负责宣传卫生设施时的经历,忍不住开口分享道: “波尔夫同志你说得对,我觉得在动员老百姓这件事上,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还要站在他们的角度想问题,不能光靠喊口号。” “之前我们政办公室推进卫生宣传的时候,就碰了不少钉子。” 她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时候大家根本不理解,觉得饭前洗手、清理水井、单独挖厕所这些卫生措施。” “大家都说这是多此一举的,说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没必要瞎折腾。” “而且我们镇办公室就那么几个人,望桥镇的村落又分散,大家跑断腿了也没法覆盖到每一户人家,更何况我们去了他们也不愿意听。” “后来我们就换了法子,先找村里觉悟高、有声望的乡亲当骨干,比如和水村的玛莎婆婆,她为人公道,大家都信她,我们就先跟她讲卫生习惯的好处,教她具体怎么做,然后让她带着村民们一起去做。”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没先提防病的大道理,就先从具体的怎么方便大家的小事做起。” “挖厕所让村子变干净了,洗脸刷牙让人更精神了,大家嫌喝白开水麻烦我们就教大家什么泡松针茶,怎么用豌豆芽泡水喝。” “等第一批人尝到了甜头,就会主动分享,带动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等大家习惯了之后,我们再慢慢讲这些习惯能防病的道理,大家这时候就都能听进去了。” 波尔夫听得格外认真,眼神里满是赞许: “柳德米拉同志,你说得太对了,这就是接地气的动员方法。” “叶格林同志也跟我说过,要发动老百姓,就得用这样大家都能听懂的简单道理。” “不能光靠喊口号,要实实在在为老百姓谋福利,还要建立合理的协作机制,让大家明白,团结起来才能办成大事。” “别忘了,还要培养骨干力量。” 柳德米拉顺着他的话提醒道,而波尔夫也点头说道: “对,就按你说的做!等我到了四河三谷地区,也可以先找那些在农奴中威望高、被大家信任的人,培养他们成为骨干,让他们带头响应我们的号召,带动其他老百姓。” “这样比我们直接去动员,效果肯定要好得多。” “还有兴修水利这件事,也不能急。”柳德米拉继续说道,“我们望桥镇之前修水渠的时候,也是先选了一小块田地试点,让老百姓看到水渠修好之后,浇水更方便,庄稼长得更好,然后大家才主动加入进来,一起修水渠。” “你到了那边,也可以先找一条小河,修一段简易的灌溉水渠,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自然就愿意跟着干了。” 波尔夫听得连连点头,伸手在地上的草图上补充着水渠的位置,语气愈发兴奋: “你这个想法太关键了!” “我之前还在发愁怎么动员老百姓兴修水利,现在就有思路了。” “还有编练民兵这件事,我现在就打算先从那些年轻力壮、觉悟高的农奴入手,告诉他们,组织民兵不仅能保护自己的土地和家园,还能为革命做贡献,让他们明白,这不是负担,是责任和荣誉。”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动员方法聊到具体的工作规划,从望桥镇的卫生宣传经验聊到四河三谷地区的实际情况,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只留下漫天的霞光,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也为山坡上的梯田镀上一层柔光,红薯藤与土豆苗的绿意被霞光浸润,更显鲜活。 老槐树上的麻雀渐渐安静下来,晚风也变得微凉,却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兴致,他们的声音时而低沉讨论,时而兴奋激昂,眼里都闪烁着对革命事业的热忱光芒,连落在身上的霞光都似在为这份热忱添彩。 直到加林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才打破了两人的氛围。 “喂,那边的两个小情侣,天都黑了,快过来吃饭了!” 第1058章 柳德米拉的批评 听到加林娜俏皮的声音,波尔夫和柳德米拉同时浑身一僵。 两人连忙坐直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动作出奇地一致。 然后两人又互相看了看,接着同时拉开了些许距离,脸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刚才聊得火热的气氛瞬间被尴尬所取代。 加林娜笑着跑了过来,看了眼气氛微妙的两人,顿时脸上的笑意就浮现了上来。 本来她还想着多逗一逗两人的,但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放弃了。 她嬉笑着上前来一把抓住柳德米拉的手,又回头对着波尔夫喊道: “好哥哥,我先把柳德米拉姐姐先带过去了。” “你把马照顾好再过来吧,别太晚了,再晚我们可不等你了哟!” 柳德米拉被加林娜一把拉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回头看了波尔夫一眼,眼神瞬间就躲闪起来,脸颊也微微变得绯红。 在加林娜的提醒下,波尔夫连忙站起身,解下了缰绳牵着这匹根据地派发给自己的老马就向着镇子招待所的马厩走去。 在把老马安顿好后,他就离开了招待所小跑着来到了望桥镇的食堂。 此时天色已经快要黑透了,但食堂这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食堂外边搭建了几个连排的小棚子,里面堆满了食材。 在食堂和小棚子之间一直有人在来回走动搬运着食材,食堂内部也热闹非凡。 每隔几分钟就有人抬着一整盒的预制食材走了出来,然后将其放到了后面的板车上。 在之前和柳德米拉的对话中,波尔夫就了解了望桥镇这里的事情,也知道板车上的事物之后就是要运送到工地那边的。 而且他还知道,望桥镇食堂的三班倒制度昨天被隔壁镇学了去,工地那边和沿途几个镇商量后,也决定全面效仿这里的做法。 上起东煤镇,中过望桥镇和卢卡镇,下至二河口,整个大三湾河沿岸的村镇都开始采用三班倒不停出餐的模式。 而河防工地那边也随着配合,将手下的工人们也分配成了三个班次轮流干活,然后以小队为基础错峰吃饭。 将沿途这70多公里的河道细分出了大大小小30多个区域,各村各镇依照自己的能力范围负责一个或几个区域的伙食供应。 工地这边大家吃饭的地点固定,而不同小队吃饭的时间就可以灵活调整。 沿途村镇可以不间断地送来食物,而工地这里也可以不间断地轮流安排人用餐。 这样一来,吃饭的总体人数没变,消耗的食材也没变。 但组织大家用餐的人手和一线工作人员的数量却大幅减少,而且还避免了在高峰期时大家吃饭拥挤的问题。 这件事从柳德米拉她们提议并开始实施,到现在也才三天的时间,但竟然只是因为好用就扩展到了整条河防战线上。 这种在外界根本不敢想象的政策执行力,在根据地这边仅仅只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而已。 就好比现在的波尔夫,他虽然会感慨这里的姑娘们真能干,但基本不会表现得过于惊讶。 他很寻常地来到了食堂这边,然后递出了自己的联络员饭卡,食堂的工作人员忙里抽闲地帮他在饭卡上盖了个小小的章。 接着他就离开了食堂大门,来到了另一边的空地上。 由于食堂那里要忙着三班倒处理食材,根本就没法在里面吃饭,所以大家这段时间都只能在外面的空地上用餐了。 好在这个季节基本不会下雨,所以把桌椅板凳放在室外也没什么关系。 波尔夫很快走了过来,很快就看到自己妹妹在其中一个餐桌那给自己招手。 他走了过去,被自己妹妹牵着坐了下来。 他坐在左边,柳德米拉坐在右边,加林娜正好就坐在两人中间。 这样的安排一看就是小姑娘刻意为缓解两人尴尬气氛而安排的。 此时食堂的工作人员端着三碗素面走了过来,摆在了三人面前。 波尔夫看到这个碗可能好没有什么感觉,但他身旁的加林娜却高兴地感慨起来: “天哪,终于不再是饺子了!” “我都连着吃三天饺子了,而且不是白菜馅就当箩卜豆腐馅的,我都快吃腻了。” 听着自己妹妹的抱怨,在这几天都在工地那边忙活的波尔夫也笑着说道: “有的吃不错了,而且饺子怎么了?” “我以前和大哥在码头的时候想吃都还吃不到呢,咱们那时候都是只能喝豆糊糊的,而且还喝不饱。” 波尔夫的话让加林娜眉飞色舞的表情瞬间低落了下去,她低着头嘟着嘴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也不是嫌弃,只是一口气吃了这么多顿,都腻了啊……” 见着加林娜还在嘟囔这件事,波尔夫准备开口劝诫,但此时柳德米拉却先开口说道: “加林娜,你哥哥说得对,我们现在才刚过上比之前好的日子,但也不能忘记之前经历过的苦难。” “现在是要支援前线修建堤坝的困难日子,我们在饮食上肯定是有困难的,但这却需要我们自己来克服。” “你刚刚的话的确是实话,但也不能这样说,因为食堂的姐妹们也不容易,她们的工作任务很重,是没法像平常那样照顾我们的口味的。” “她们不是不知道天天吃饺子不好,而是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做其他的食物。” 说到这柳德米拉牵起了加林娜的手,握在了自己手中,眼神诚恳地看着她,笑着说道: “所以我希望加林娜妹妹你能理解大家的难处,同样能的我也应该来理解你的委屈。” “毕竟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刚刚的话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但我希望加林娜妹妹你知道的是,有时候就是无心之言才会对别人造成伤害。” “所以答应姐姐,好不好?”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多思考一下,尽量不要说出这种会无意间伤人的话了,好不好?” 柳德米拉的话让加林娜感触良多,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小地说道: “我知道了,柳德米拉姐姐……” 此时波尔夫看到这一幕,也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但忽然就见到柳德米拉抬起头来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然后柳德米拉放下了加林娜的手,也带着训诫的口味对着波尔夫说道: “波尔夫同志,如果你是想跟着教育加林娜的话,我希望你能暂时闭嘴。” “因为你这里也有问题。” 见到柳德米拉如此认真,波尔夫顿时犯难了,他眨巴着眼睛问道: “请问柳德米拉同志,我这里有问题了?” 柳德米拉没有兜圈子,看着波尔夫的眼睛直率地说道: “跟加林娜一样是小问题,但你的可能还要严重些。” “加林娜刚刚的话只是无心之言,但你的话却是在故意摆资历了。” 说到这,柳德米拉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认真,她语气严肃地说道: “波尔夫同志,我希望你能记得,叶格林曾经在上个星期的报纸上说过:我们不要歌颂过去的苦难,我们要自信地迎接属于我们的新生活。” “根据地现在成就都是大家一起奋斗出来的,现在的生活也是我们凭自己的双手创造的。” “加林娜同志现在吃得好,你和我还有大家吃得比过去好,都是应当的。”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过去经历了苦日子,就不敢去迎接属于我们的新日子。” “所以你刚刚批评加林娜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的做法、你的比喻却是错误的。” 柳德米拉在此时展现出了极为强大的气场,明明她只是温声细语地在跟两人讲道理,但波尔夫兄妹却都正襟危坐根本不敢有一点儿怠慢。 柳德米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地说道: “波尔夫同志,你刚刚用自己在沃尔夫格勒过的苦日子来教训加林娜同志,这样的做法是十分错误的。” “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当时过得那个苦日子是加林娜造成的吗?” “你吃不饱饭、吃不好饭是加林娜同志造成的吗?” 面对柳德米拉的追问,波尔夫连连摇头否定。 柳德米拉继续说道: “那不就成了,既然发生在你身上的这些苦难都不是加林娜同志造成的,那么你用这件事去教训她的意义何在?” “难道加林娜同志是你的敌人吗?” “你非要把自己的苦难算在她头上吗?” “你这就在给她压力,本质上是想要让她屈服于你的想法,而不是像叶格林说得一样用正确的思想去让后发的同志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说到这,柳德米拉的表情异常认真,语气也愈发严厉,双眼紧紧地盯着波尔夫: “波尔夫同志,这样的错误不应该出现在你的身上。” “难道就因为加林娜是你的妹妹,你就放宽了标准,没有把她当做一个平等的同志去对待了吗?” 见到柳德米拉越说问题越大,加林娜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哥哥,然后又偷偷瞄了瞄盛气凌人的柳德米拉姐姐。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插嘴道: “哎呀,柳德米拉姐姐,你就别这么说我哥了。” “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了,我们兄妹小时候就这样的,我也能够感觉出来我哥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第1059章 离开望桥镇 加林娜摆着手在帮自己哥哥找借口,但这时候波尔夫却忽然抬起头来,表情跟柳德米拉一样认真。 他沉声说道: “加林娜,你不用帮我找借口。” “柳德米拉同志说得对,我因为我们是兄妹就下意识放宽了标准,没有把你当作平等的同志对待。” “这是我的错误,我不能回避,我也应该向你道歉。” “对不起,加林娜同志,我刚刚犯了一个错误,给你添麻烦了。” 望着自家这个在认真道歉的哥哥,还有一旁表情十分欣赏的柳德米拉姐姐。 加林娜的小脑袋瓜忽然卡壳了一下…… 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眼又找到了共同话题正聊得火热的“两口子”。 此刻她忽然感觉自己才像个外人…… 左边她哥哥说话滔滔不绝,右边的柳德米拉姐姐回应得振振有词。 只有她这个小护士,完全跟不上这两人的节奏。 感觉自己好像白忙活一场的加林娜,听着这两人的话语微微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拿起叉子决定化郁闷为食欲,先把面吃了再说。 此时正聊得火热的两人看到加林娜已经开动了,也跟着吃了起来。 不过他们这两口子在吃饭的时候也不忘讨论叶格林在报纸上发表的理论,还有叶列茨基先生发表的初中数学概论。 加林娜实在听得郁闷,她不都清楚这两人是怎么做到什么东西都能聊上一点儿。 而且听他们的对话,似乎这两人对于那个,她看着就头疼的数学还有着不错的见解。 此刻的加林娜总算知道,他那个糙汉子的哥哥是怎么和这么漂亮的柳德米拉姐姐看对眼的了。 合着这两人都是被出身耽误的好学生啊……就只有她光是看到数学就头疼的。 听着两人聊着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百无聊赖的加林娜,那双无奈的小眼睛就开始到处乱瞟了。 她看了看这附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色,又看了看食堂那边忙碌的景象,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面。 然后又看了看两人那没怎么动过的面碗上,结果她就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很神奇的事情。 “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筷子的?” 加林娜瞪大眼睛,语气不可思议地说道。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还跟我炫耀筷子,然后根本不会用,只会一只手各拿一根像织毛衣一样吃面的吗?” “怎么现在用得这么顺溜了?” “老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你不是一直都很笨的吗?” 加林娜惊讶打断了波尔夫和柳德米拉的热情的对话,同时也让柳德米拉和同桌的其他几人注意到了波尔夫手上的变化。 见到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波尔夫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然后他脸上露出几分自豪的神色。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 “加林娜呀、加林娜,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 波尔夫微笑着,然后不拿筷子的那只手就轻轻地敲了敲加林娜的脑袋,动作不大但很亲昵。 加林娜想躲但没躲开,只能是捂着脑门带着些许哭腔说道: “我也没说错啊,二哥你从小就擅长干这种精细活啊,以前大哥带着我们玩翻花绳的时候就只有你是一点儿也学不会的。” “你从小就笨,反倒是现在读了书才发现有点儿聪明的,我怎么没捡着你这点啊,光捡着大哥会翻花绳的了……” 听着自家妹妹的小声嘟囔,波尔夫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他解释道: “加林娜你这倒是没说错,我在这些事情上是很笨,以前你和大哥都会跳绳就我不会。” “但我笨归笨,却不意味着我不好学啊。” 波尔夫回忆着之前的事情,语气淡淡地说道: “学筷子这件事,在我刚加入革命军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时候大家都在学这个,说是叶格林就因为会用筷子才手指灵活,进而能锻炼脑子,让思维也更灵活。” “不过当时我虽然学得早,但整个连都差不多学会的时候,就我一个还没有掌握窍门。” “之后又忙着打仗,这件事就算耽误了。” 再之后波尔夫就在战场上负伤了,之后就转送到了沃尔夫格勒养伤,在这段时间加林娜正好就在照顾他,也是在这时候他才给自己妹妹炫耀的。 结果炫耀不成反倒让自己妹妹看了个大笑话。 “不过后来嘛,你也知道的,我去年一整年都在忙,也没时间关注这个。” “直到几个月前,我的工作区域被调到上谷镇到中谷镇沿线,帮着那边协调冬季防灾抗寒的工作。” “然后在上谷镇那里,我遇到了一个革命老前辈,是雷曼游击队的老前辈呢。” 波尔夫说到这的时候眼睛都有些亮了,神采飞扬地介绍道: “当时大雪封山,我走不回去了,就留在他那里过几天。” “老前辈手把手教我,总算是把动作给教会了。” “而且前几天,我调动工作的时候还面见了叶格林同志,在吃饭的时候叶格林也指正了我不少的动作,我现在用起这筷子来可比以前顺溜多了。” 他说着,还特意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稳稳地送进嘴里,动作虽算不上格外熟练,却也丝毫不显笨拙。 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妇女听到他的话,纷纷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玛丽亚太太刚好端着面走过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感叹道: “哇,波尔夫同志,你还见到叶格林了,真是太厉害了!” “我们夫妻之前也只是在上车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他一次,还有一次去文德镇办事,也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从来没有机会和他面对面说话呢。” 玛利亚太太的丈夫彼得也跟着走了过来,放下手里的面坐在隔壁座那,好奇地问道: “对啊,小伙子,能跟我们说说叶格林同志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大家都说叶格林同志什么都知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只要他一出面,就能解决,这是不是真的啊?” 周围的妇女们也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崇敬,显然对叶格林同志充满了向往。 波尔夫看着逐渐围上来的大家,也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真挚地说道: “叶格林同志人很好,没有一点架子,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不管是对我们这些干部,还是对普通的老百姓,都格外亲切。” “他也很关心我们的工作,尤其是农民的工作,听说我是联络员之后每次遇见了都要问我,各村各镇的田地收成怎么样,老百姓的生活好不好。” 波尔夫的话让在场的听众听得格外认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要说叶格林同志什么都知道,这一点肯定是不对的。” “叶格林同志自己就经常说,他就是普通人,和我们没什么不一样的。” “我也见过叶格林会苦恼,尤其是他被戈尔隆先生请过去帮忙的时候;我也遇到过他不懂的时候,尤其是他在和叶列茨基同志讨论工业计划的时候。” “叶格林同志就和我们一样,都有喜怒哀乐,都有会的事情和不会的事情。” 波尔夫笑着和大家介绍着他认识的叶格林同志,他的描述都很普通,但听众却听得连连点头。 叶格林同志不是完美的人,更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但这样却让大家对他更亲近了。 可能这就是叶格林的身上独特的人格魅力吧。 就连波尔夫都说不准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能把自己内心的感受一点点地剖析出来。 “我们这些经常能见到叶格林的干部都能感觉到,他确实和我们一样,会累,会思考,也会有犯难的时候。” “但不一样的是,只要叶格林同志站在我们身边,我们就会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心里都有十足的底气,都有种想要跟着他干一番大事的劲头。” “就像叶格林同志自己说的一样,他就是站在队伍前面扛起的人,但没有大家追随和支持,他一个人也不可能取得这般伟大的成就!” “但我们也知道,如果没有他举着旗帜在前面指引方向,我们也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波尔夫慷慨激昂地说着,他的话刚说完,周围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作为望桥镇妇协会主任的柳德米拉也站了起来,语气激动地说道: “是啊,有这样的同志走在队伍前面带领着我们,我们就有信心把革命事业干好,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就像我们现在做的一样,工作很苦、很累,但做完了这些,明年的日子肯定能更好!” 柳德米拉的话语再度让围上来的人们欢呼雀跃起来。 夜色逐渐变得更浓了,但夜晚的寒风却吹不散这里热火朝天的工作氛围。 吃完饭后,波尔夫他们也主动加入到食堂的工作当中,为这里的同志减轻一些负担。 到了第二天清晨,波尔夫才骑着那匹老马载着自己妹妹加林娜离开了望桥镇,准备往根据地的核心地带走去。 坐在波尔夫身后,环抱着自己哥哥的加林娜悄悄地凑在自己哥哥耳边问道: “哥,你什么时候给柳德米拉姐姐求婚啊?” 第1060章 团的战后总结会 时间来到七月中旬,革命军第107独立团已顺利拿下巴尔季诺河对岸最后一片谷地。 至此整个戈顿河北岸以及布伦河西岸的所有土地,基本都处于革命军的实际控制范围之内了。 整片地区实际面积大约2647平方公里,有着像样的小镇总计17个,没有任何城市,但大小村落加起来却足足有432个。 总体上看,这片地区开发程度很低,相关产业单一,各地也缺乏足够道路连接,大宗商品严重依赖水路运输。 并且革命军在此的群众基础还不算很牢固,随时都可能在帝国军反扑的情况下葬送掉之前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大好局面。 针对这个问题,革命军第107独立团随即展开了战后总结大会。 这次会议的位置设在了绿谷镇边上的一个大庄园内。 这个庄园刚刚完成了彻底的土改,原本庄园主的一间会客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小酒吧,然后归属村子集体经营。 小酒吧还没有营业,此时听到革命军有需要,村民们就热情地把这个地方贡献了出来。 会议的主场地放在了酒吧前方的这一大片空地上,革命军第107独立团的团长、政委和记录员坐在了一张桌子后边,然后他们前面就是全团的各级指挥员。 除了被抽调出去的几名同志之外,其余人都在这了。 此时在场的大家大多刚从战场上下来,蓬头垢面的,军装上也都是污渍,有的同志肩头甚至还缠着绷带呢。 不过他们却个个坐姿挺拔,神情振奋。 眼神里没有丝毫疲惫,有的只是胜仗后的坚定与对后续任务的期盼。 波图洛夫政委坐在木桌后面总结完了整个地区的基本情况,然后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低沉地说道: “刚刚我说的这些内容,就是整个控制区的基本情况了,也是我们之后工作的重点。” 作为革命军第107独立团的政委,波图洛夫在这一次的战后总结大会上没有怎么提及军事上的内容,而是先把本地的经济情况当着大伙儿的面大致解释了一遍。 然后他才拿出了自己的小本子翻到了最新那一页,接着他语气认真地说道: “首先说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我们第一阶段的任务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多月完成。” “这是一件值得振奋的事,同样也是我们大家共同努力取得的成果。”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战士们脸上露出了自得的神色,有人悄悄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藏着笑意。 但还没等大家高兴太久,政委波图洛夫就用着冷静而低沉的声音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昨天就有同志建议我和团长,让我们全团调集兵力一口气过河,把巴尔季诺和瓦洛加中间的这一大片山地也给打下来。” “但这个建议却被我和卡缅团长给一起否决了。” 说到这,波图洛夫顿了顿,伸手端起桌旁的粗瓷碗,喝了一口凉白开,然后等战士们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表情开始认真起来的时候,他才继续说道: “之所以我和团长会一起否定这个建议,并不是说提出这个建议的同志说的是错的。” “相反,他的建议很中肯,也很切合实际。” “但唯一的问题是没有考虑到全局,也没有理解我们这次任务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波图洛夫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位指战员,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说到这,他合上了自己的小本子,将本子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认真地说道: “同志们,此前一段时间顺利的战况固然让人喜悦,但我们不应该被接连的胜利给冲昏了头脑。” “我们107团的确可以趁兵力最足、兵锋正盛时,一口气过河占领巴尔季诺到瓦洛加之间的土地,将实控区扩大一倍。” “但问题是,代价是什么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看到战士们开始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开口解释道: “代价就是我们拿下一大片土地,却没有足够时间将其转变为坚定支持我们的根据地。” 说到这,波图洛夫站了起来,又拿出了自己的小本子,翻到了记载着上课笔记的那一页。 他语气郑重地说道: “叶格林同志在论述我们如何跟帝国进行长期斗争的文章当中就提出过一个革命前辈的概念,那就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波图洛夫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敲在战士们的心上。 这是他们每次战前动员都会学习的句子,这短短两句话的内容也早已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掷地有声地说道: “这里的人通常指的是我们的有生力量,地自然就是土地了。” “这个概念我相信在场的所有同志都是应该知道的,我就不在这里复述了。” “不过我在这里却需要问大家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概念里所谓的有生力量除了我们这些战斗人员之外,支持我们的老百姓是否也算作我们的有生力量之一?” 波图洛夫的目光缓缓落下,停在后排几位年轻战士的身上,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期许。 波图洛夫的问题让在场的大家都陷入了思考。 此时凉爽的夏风拂过,带起树上的枝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一张张沉思的脸庞在琢磨着政委话语里的深意。 片刻的沉默后,一营长叶洛霍夫率先站了起来。 他身材瘦高,脸上还带着战场上留下的浅疤,此刻却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愧疚与诚恳。 他没有丝毫推诿,直截了当地说道: “政委,我要向大家公开承认这个错误,之前那个冒进的建议,是我提的。”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波图洛夫,继续反省自己的错误。 “当时我只看到了我们现在兵强马壮,看到了扩大实控区的好处,却没有想到拿下土地后,我们没有精力去巩固,没有办法赢得老百姓的支持。” “如果真的贸然过河,万一帝国军反扑,我们不仅守不住新占领的土地,还有可能连累已经拿下的根据地。” “我承认这是我考虑不周,缺乏全局意识,是我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请政委和同志们批评指正!” 第1061章 团长的表率作用 一营长叶洛霍夫认错的话音刚落,二营长就跟着站了起来。 他是个性子耿直的汉子,说话声音洪亮,他也跟着认错道: “政委,这个问题不只是一营长叶洛霍夫同志,我也有一样的错误,我也要反省!”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懊恼,语气诚恳地说道: “一营长之所以要提这个建议,其实我让他去的。” “我之前也觉得,乘胜追击是好事,能多拿一块地,就多一份胜算。” “根本没考虑到老百姓的问题,没想起叶格林同志说的‘存人失地’,是我太急躁了!” “我有错误,我也应该反省!” 接着,三营长和一营的指导员,还有几位连长也纷纷踊跃地站起来。 他们每个人都语气诚恳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争先恐后地要反省,有的战士甚至往前探着身子,生怕落后一步。 这股子认真劲儿,要是外人看到根本就不像是在认错一样。 反倒是有着一种帝国军进了村去老乡家里偷鸡的急切感。 年轻的通讯员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表情古怪的团长和政委,在一旁偷偷憋笑,然后又赶紧忍住,低头继续记着笔记。 团长卡缅此时看不下去了,他本来坐在波图洛夫身边,一直没说话。 对于大家积极认错的表现他很是自豪,但看到现在,感觉这帮兔崽子们认错只是借口,似乎又开始攀比起来了。 在他的团里,互相竞争是很常见的事情,他也乐于看到大家勇于争先。 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没有竞争的必要了。 于是乎他猛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叉着腰手指着在场的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又藏着几分宠溺地吼道: “干嘛呢!干嘛呢!” “你们干嘛呢?” “当现在是抢主攻任务是吧?” “有要反省的自己写检讨啊,之后我们单独开个检讨大会得了!” “省得你们争来争去的,吵得人头疼!” 他说着,还皱了皱眉,故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霸气地吼道: “现在都给老子坐好了,先听波图洛夫兄弟把话说完再说!” 卡缅的话音刚落,现场就瞬间安静下来,战士们纷纷坐下,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不过团长卡缅那副双手叉腰、神气活现的样子,却也让不少战士忍俊不禁。 谁都知道,团长这副样子看着急躁,其实团长最疼他们了,也最听政委的话。 只是性子豪爽,说话带着几分江湖气,有时候不摆摆谱就浑身难受似的。 这不? 卡缅刚摆完谱,政委波图洛夫的脸就黑了下去,他语气严肃地说道: “卡缅同志,平时我可以不太计较,但在正式会议上,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你刚才对我的称呼带有严重的江湖习气。” 他的语气低沉而平静,带着明显的批评的意味,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卡缅团长说道: “之后大家写检讨的时候,我希望卡缅团长你能起到带头作用,也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波图洛夫说完,刚刚还在佯装发怒的卡缅团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随即涌上满满的尴尬。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用手掌捂着嘴,凑到波图洛夫耳边,小声地嘀咕道: “波图洛夫兄弟,我刚刚可是在帮你啊!” “你看他们吵得那样,我不制止一下,你怎么说话?” “我帮了你,你还害我,你这样做不厚道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旁边的通讯员听到了,通讯员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没笑出声。 波图洛夫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丝得意的弧度。 平日里都是卡缅在跟他开玩笑,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能“治治”他的江湖气。 他也凑近卡缅,小声地开着玩笑说道: “还喊我兄弟呢。” “看来卡缅同志你的问题很大啊。” 波图洛夫手指着卡缅轻轻晃了晃,然后他直起身来, 当着全团的面大声地说道: “看来过几天我真的得召开全团的检讨会了,你作为我们107独立团的团长,那就第一个上台给大家做个表率吧。” 此话一出,卡缅团长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大了些,带着几分委屈和急切地说道: “喂,波图洛夫兄弟,不带你这样的!” “你不讲义气啊!” 他说着还做出了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模样,看得一帮的通讯员又忍不住笑了。 此时听到卡缅还喊自己兄弟,波图洛夫也故意板起脸,不满地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威胁”。 卡缅看着他的样子,表情瞬间变得正常了些,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改口道: “波图洛夫同志,你这样不好啊。” “咱俩可是一个战线的好兄……呃,好同志。” “你是不能这样对我的……” 说到“好同志”三个字时,他还故意拖了长音,语气里满是不甘。 波图洛夫看着他憋屈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却还是强装严肃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对啊,就是因为我们是一个战线的好同志,我才希望卡缅同志你能改正自己的错误啊。” “正因为我们关系好,我才更应该帮助你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啊。”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波图洛夫对着台下的大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认真。 然后在场的指战员们都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是!” 声音洪亮,震得树叶都掉下来了几片。 大家都在笑嘻嘻地看着自家团长吃瘪,有的战士还偷偷吹了声口哨,眼神里满是打趣。 然后卡缅也回过头来,看着台下笑得开心的战士们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手指挨个点了点,然后一把抓过面前的空气,对着台下的大家笑骂道: “你们这帮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们,就喜欢看老子吃瘪是吧?” “好,之后我就第一个上台检讨!” “但你们一个也别想逃了!” “有问题的都给老子挨个上去,没问题要找到问题也要上去!” 卡缅团长这话虽说得很重,语气里满是“狠劲”,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他装出的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把在场的大家都逗得笑得更厉害了,就连他自己,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最后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第1062章 独立团之后的任务 现场的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等大家笑够之后,波图洛夫轻轻咳嗽了一声,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此时他才开始介绍起之后的计划。 在波图洛夫的计划里,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多月完成了任务,这份提前到来的胜利,既给了他们信心,也带来了新的挑战。 此时后续应该赶来支援他们的革命军第108独立团还在最后的磨合期,要等他们正式抵达这片地区,至少得是8月下旬的时候了。 此时整个戈顿河北岸与布伦河西岸的区域,就只有他们107独立团一支革命军主力部队驻守。 而根据他们此前派出的侦查员传回来的报告显示,帝国军在这片区域有着整整一个旅的兵力,并且附近几座大城市当中,还驻扎着数量不少的城卫军。 虽说那些城卫军的战斗力对于身经百战的革命军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驻守在瓦洛加的那个帝国旅,却绝对没法忽视的存在。 说起来,这个帝国旅也算是他们革命军的“老朋友”了。 前年,在萨布林同志带队攻克霍米林茨克的时候,这个旅当时就驻扎在那里。 政委波图洛夫此时开口,语气凝重地说道: “我们情报部门的同志传回来了不少消息,这支敌军是帝国希德罗斯防卫军的第436旅,师长叫做霍克。” “现在这支部队隶属于帝国的第五方面军,后勤补给归属亚季总督区负责,主要担任戈顿河中段的防御任务。” “原本他们应该隶属于普洛佳耶夫总督区,是夏伦卡的主要防守力量,但是在此前支援霍米林茨克的时候被我方部队突袭困在了山上。” “然后该部敌军十分果断,在我军尚未完成对城市的控制之前就主动突围出来了,并且还在补给稀少的情况下沿着铁轨徒步翻越了山脉逃出了我方控制区。” “仅从这一点上来看,其指挥官霍克,必定是个心思缜密、行事果断的对手,我们必须高度警惕。” 此时卡缅团长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接过波图洛夫的话,补充道: “之前我们刚过来的时候,我和政委还挺担心这支部队的。” “生怕因为我们动作过大,就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导致他们提前反扑,打乱我们的部署。”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对于我们控制了戈顿河北岸以及布伦河西岸这片土地,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动作。” “既没有派兵侦查,也没有集结兵力准备反扑。” 卡缅团长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继续说道: “但根据情报部门传来的消息,其实他们是知道了我们的行动的,霍克那个老狐狸,不可能不知道我们拿下了这片土地。” “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采取了漠视不管的态度。” “我和波图洛夫政委商量了一晚,翻来覆去地分析各种可能性。” “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他们此时的漠视对我们来说肯定是件好事。” “我们应该主动利用他们的漠视来巩固现有的根据地。” “因此我们才不能得寸进尺,去进一步试探对方的底线。”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愈发严肃。 “尤其是在第108独立团没支援过来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莽撞地去试探。” “万一激怒了对方,他们带兵反扑,我们仅凭一个团的兵力,很难完全守住整片地区,到时候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我们不能拿战士们的性命去试探,也不能拿乡亲们的性命去赌,更不能拿我们革命果实去冒险。” 此时波图洛夫又接回了话题,语气坚定地说道: “所以现阶段,军事上我们得采取防守姿态,收缩兵力,加固防御工事,安排足够的哨兵,密切关注第436旅的动向,做好随时应对他们反扑的准备。” “确保我们已经拿下的革命果实,不被敌人夺走。” “然后,趁着第108独立团支援过来之前,我们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本地的建设上,抓住这一个多月的窗口期,做好根据地的巩固工作。” 波图洛夫总结道: “巩固我们革命果实的同时,也让本地的老百姓获得更多的实惠,从而让他们更加理解我们,也更加理解我们的道路。” “这样一来,老百姓的思想觉悟上去了,他们也就能够更加坚定地配合我们的行动,支持我们的革命事业,最后成为我们革命的有生力量之一。” “这和叶格林同志强调的‘存人失地’,是同一个道理,老百姓,就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说到这里,波图洛夫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战士们,看到大家都在认真倾听,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他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坚定: “因此,我提出以下几点建议,供大家讨论,也请卡缅团长补充。” 首先,在保留最基本的防御力量的情况下,将部分连队下放到各个工程队当中,合理调配人力,既要做好防御工作,也要兼顾根据地建设。 波图洛夫还说道: “根据地在知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提前完成的情况下,已经紧急抽调了一个农业武装队过来。” “现在这个武装队已经在弯月谷地区开展活动了。” “他们一方面是要辅助本地农民完成农业技能的培训并且制定更加适合的耕作流程,同时也要培养各村各镇民兵队伍。” ‘所以我的意见是,我们现在窗口期很短,也就一个多月左右。大的工程是搞不定的,索性就把队伍分散开来去帮助农业武装队的同志们。” 他说完,轻轻看向身边的卡缅团长,点了点头: “卡缅团长,你来说说你的补充意见吧。” 卡缅团长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台下的战士们,语气豪爽却认真: “政委说的,我完全同意!” “好,就是这样!” 第1063章 瓦洛加的436旅 就在革命军第107独立团的指战员们围坐在一起,认真商议着根据地巩固与防御部署的同时,在另一边的帝国军第436旅的指挥部里,一场截然不同的讨论也在焦灼地进行着。 与正头疼写检讨却依旧士气高昂的卡缅团长类似,第436旅的霍克旅长此时也在为一桩棘手的事情头疼不已。 他们436旅来到瓦洛加并驻守已经两年了,他们的驻地就在城外的一座庄园里。 原本庄园的大会客厅,如今被改造成436旅的总指挥部。往日的奢华陈设虽然得到了保留,但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人认真打扫过了。 在一张宽大的雕花红木桌后边,第436旅的霍克旅长此时正听着自己的副官报告着一件令人糟心的事情。 “报告旅长,这是城市联谊会转交给您的公函。” “请过目!” 副官冷静的声音从门边响起,他手里端着一个装饰精致的黄铜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封印着火漆与花体字的信件。 他毕恭毕敬地走到霍克旅长的桌前,将托盘轻轻递了过去,动作标准而得体,却在眼神中却藏着笑意。 霍克旅长却没有接托盘,只是伸手拿起了那封信件,表情古怪地呢喃道: “副官,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迂腐了?” “我可不记得我们司令部这里有用托盘递交信件的传统。” 他的指尖摩挲着信件的纸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还有几分对这种繁文缛节的鄙夷。 在他看来,如今兵荒马乱,世道艰难。 他们436旅能够保命尚且不易,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纯属多余。 霍克旅长的副官是位名叫阿达尔贝特·冯·纳兴劳的年轻人。 仅从姓氏便可断定,他必定出身于一个小贵族家庭。 毕竟帝国境内可没有一个叫做纳兴劳的城市,这地方其实就是个湖中央的小岛来着,面积狭小,人口稀少,连像样的庄园都没有。 能以这地方作为姓氏的家族,其规模也不可能大到哪里去,顶多算是帝国贵族体系里最底层的边缘人物。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竟然还能从血缘关系上与霍克旅长产生联系。 霍克旅长与自己的副官在认识并熟悉之后曾经聊过各自的家族,酒过三巡之后,他才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副官,竟然还是他的远房表弟。 两人隔着好几层的表亲,论起辈分甚至还有点乱,因为按照两边不同的算法,阿达尔贝特既可以喊他一声表哥,也可以喊他一声表舅。 不过在亲缘关系错综复杂、利益至上的圣血贵族社会中,他们之间的这点淡薄的亲缘关系,可能还没有霍克旅长和自己养的那条军犬亲近。 这位年轻人能够爬上副官这个位置,全靠着他自身的努力和不错的情商。 就好比他现在的回答一样…… “报告旅长,这托盘是对方使者前来时递给我的。” 年轻的副官此时将这个装饰精致的黄铜托盘随意甩在桌子上,他脸上带着略微鄙夷的表情,撇了撇嘴说道: “我看着他们表情庄严、动作一板一眼的样子,还以为这东西是送给我们的呢,索性就给收下了。” “虽然对方的使者对属下的举动表现得有些过激,但好在也被我给应付过去了。” “而且属下也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样一个托盘的市场价大概是7卢比左右,听说还很好出货。” 副官阿达尔贝特轻笑着点评起了这个托盘的价值,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托盘边缘的花纹,继续说道: “这点钱虽然不多,但也可以在黑市里换来半箱手枪弹药,足够咱们警卫排补充点装备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 “当然,如果换成粮食应该会更多。毕竟咱们身后的亚季总督区,别的或许匮乏,但粮食和矿物却能充足供应。” “要是他们能在发枪发子弹的时候也这么豪爽就好了。” 面对自家副官这副一本正经算计小便宜的样子,霍克旅长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说道: “行了,现在就别说这些坏消息了,越听越烦。” “阿达尔贝特,说吧,那帮养尊处优的城市贵族,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连眼神都变得黯淡了几分,显然是被这些烦心事磨尽了耐心。 听到自家旅长直切正题,阿达尔贝特也收起了脸上的调侃与狡黠,瞬间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身姿也变得更加挺拔。 他微微俯身,语气郑重地说道: “报告旅长,城市联谊会的人希望我们能够出兵,去教训一下巴尔季诺到戈顿夫斯克以西的那伙不知名的匪寇们。” “他们说,那伙匪寇扰乱地方秩序,劫掠村民的财物,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利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但表情却更加鄙夷了。 “他们还说,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的请求,之后将不再提供我方部队所需的补给,并且将会联合本地所有的商会,对我部进行全面封锁,断我们的粮道、断我们的药品供应,甚至不允许我们的士兵进入城镇采购物资。” 城市联谊会的这个宣告简直太过炸裂了,以至于霍克旅长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竟然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慢慢歪过头来,挑着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疑惑地问道: “阿达尔贝特,你没在开玩笑吧?” “对方真是这么说的?” 面对自家旅长的质疑,副官阿达尔贝特耸了耸肩,脸上努力憋着笑,他强装严肃地说道: “这当然是真的了,我的旅长,属下怎么敢拿这种事情跟您开玩笑。” “虽然我在和他们的使者接洽的时候的确闹了些不愉快,但这个不愉快的部分我觉得应该是对面而不是我。” “至少我在这场会面中还是赚到了7卢比的,不算亏哦。” 说到这,他又拿起了一旁桌子上的那个黄铜托盘,放在手里反复把玩着,眼神里满是得意。 “而且旅长大人要是不信的话,也可以自己打开信件看一看的,信件上应该会写清楚的。” “我相信那帮人既然敢在会面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在信里也放不出什么好屁。” “无非就是用点华丽的辞藻,来包装他们那无理的要求罢了。” 霍克旅长不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副官,毕竟阿达尔贝特办事一向稳妥,从来不会拿这种关乎部队存亡的事情开玩笑。 他只是真的无法理解,对面的那些城市贵族,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为什么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他们难道不清楚,现在436旅的处境有多艰难吗? 难道不清楚,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和弹药,去攻打所谓的“匪寇”吗? 于是乎,他拿起信封,指尖用力,一把撕开了信封的封口,动作粗暴,丝毫没有顾及信封上精致的花体字和火漆徽章,然后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仔细阅读了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信纸上的文字,眉头也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 他发现,自家的副官好像真的没说谎,甚至还低估了那帮贵族的无耻。 对方虽然在信中用了大量华丽的修饰词和繁琐的礼节性用语,堆砌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废话,歌颂帝国的伟大,赞扬436旅的英勇,却在字里行间,清晰地表达出了核心观点。 就像自己副官说的那样,希望他的部队前去攻打对面的“匪寇”,清除地方隐患。 而如果不答应,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切断436旅的所有补给,对436旅进行全面封锁。 丝毫没有顾及436旅是在守护他们的家园,丝毫没有想过一旦436旅被打垮,他们都会站上革命军的火刑架。 “这里补充一点,旅长阁下,城市联谊会那帮人说的是‘希望’我们去‘教训’那群所谓的匪寇。” “而关于什么程度才能称得上是教训……” 说到这,阿达尔贝特无奈地耸肩,刻意地强调了一下教训两个字,然后说道: “很遗憾,对方的使者在有限的会面时间内,并没有能够在这方面和我达成任何共识。” 副官的潜台词已经很清楚了,这帮愚蠢的亚季贵族是在拿自己傻子糊弄呢。 他们只是说要教训,但什么是教训? 出兵攻打可以是教训,派兵劫掠也可以是教训,甚至你派个使者过去把对方骂一顿都是可以教训。 霍克旅长不相信这帮贵族同行们能不清楚这其中的猫腻。他们再蠢也应该清楚文字游戏的规则。 那既然对方清楚,却还是要在关于如何“教训”这帮匪寇的问题上,采用了含糊其辞的说法。 摆明了,就是他们不想承担任何责任,也不想被帝国追责。 他们想让436旅替他们出头,替他们清除隐患,想让436旅替他们送死,而他们可以在后方坐享其成。 想到这,霍克旅长的嘴角当即就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愤怒。 他在帝国军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没见过? 他知道,一旦436旅真的出兵,一旦与革命军正面交锋,最终吃亏的,只会是436旅,只会是他霍克。 而且不管是赢是输,他永远都是吃亏的那一个! “看来对方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啊……” 霍克旅长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嘲讽,然后瘫坐到了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又重重地放了下去。 他摇着头说道: “这帮蠢货啊,既想让我们干活,替他们清除隐患,又不敢担负任何责任,生怕被帝国追责。” “甚至就连军队的开拔费、弹药补给,都不愿意给点的。” “他们但凡多给点钱,或者多给些枪支弹药,我们现在就可以带着部队过去,拼尽全力,把革命军的人赶出去,替他们清除所谓的‘匪寇’!”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还有几分不甘。 他不是不想打,不是害怕革命军,而是实在没有底气去打,没有足够的资本去打。 他现在虽然有足够的底气守住瓦洛加城,但出门作战和守城可是不一样的! 他很清楚革命军在野外的战斗力究竟有多强,现在的436旅贸然出兵,失败的概率极大! 但问题是,这样的情况他知道不代表那些蠢货贵族知道啊! 第1064章 憋屈的局面与霍克旅长的应对 此时,看着盛怒的旅长,副官阿达尔贝特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纠正道: “旅长大人,注意一下言辞。” “按照帝国军务部的说法,那些人是不知名的匪寇,而不是早已被第一集团军消灭的革命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激怒了本就烦躁不已的霍克,毕竟他太清楚霍克的脾气了,一旦发起火来,谁都拦不住。 但问题是副官阿达尔贝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霍克旅长就更来气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粗瓷茶杯、黄铜托盘和信纸都跳了起来。 他先是指着阿达尔贝特,然后又指着窗外大声骂道: “什么不知名的匪寇?” “不就是革命军的人吗?” “我还能认错?” 他收回了手握成了拳头骂道: “我整个旅之前在霍米林茨克,差点就被他们俘虏了!阿达尔贝特你当时在场,你我比谁都清楚!” “我们还能认不出他们的旗帜、他们的作战风格吗?” “还已经被第一集团军给消灭了,我呸!” 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愤怒。 “这套自欺欺人的说辞,骗一骗上头军务部的傻子就得了,骗骗那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蠢货就得了,别搞得自己也信了一样!” “当我霍克是傻子吗?” 面对盛怒的旅长,副官阿达尔贝特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着从一旁的柜子里拿来了茶壶,又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茶杯。 小心翼翼地给自家旅长泡了一杯茶,他将茶杯轻轻放在霍克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 “旅长大人,消消气,您别跟那帮蠢货置气,不值得。” “下游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也清楚的呀。” “他们都被革命军给揍成那样了,不给自己脸上贴点金,怎么向帝国交代?怎么向帝国皇帝交代?怎么向军务部交代?怎么向那些期盼帝国获胜的媒体交代?” “而且再说了,帝国到现在也没撤销那七支军团的编制,说明咱们上头那些大佬们,也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 “不过就是因为波尔南那边又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才不得不压下这里的问题,先去处理那边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重新放在霍克的桌前,动作轻柔,生怕再次激怒他。 此时,霍克旅长接过了自家副官递过来的茶水,没有丝毫犹豫,一口闷了下去,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他心中的愤怒与烦躁。 他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他也知道,下游那边的情况,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第一集团军不是不想打赢,而是实在打不过革命军。 那些将领们,也不是不想说实话,而是不敢。 在帝国,战败是重罪,说谎反而能暂时保住自己的性命与官职。 他也知道,帝国一直没有撤销布尼亚克周边的七个军团的编制,就意味着帝国的上层,也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知道革命军依然活跃。 然而问题是,上面的人知道又如何? 现在革命军的人都打出来了,而他们呢? “说是要在亚季方向成立第五方面军,以防备革命军的人向北逃窜,可现在都两年了!” 霍克旅长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语气里满是愤怒与控诉,他指着窗外,大声骂道: “两年了啊!整整两年的时间!” “第五方面军的人员没凑齐,连一半都不到,物资更是没着落,帝国发下来的组建第五方面军的钱,早就不知道被上头的人贪墨到哪里去了,我们是一分钱都没见到!” “还第五方面军!现在就咱们一个旅的战力在前面顶着,后方到底有没有新部队都是个未知数!”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回顾进驻瓦洛加的这两年,当初他奉命率领麾下的436旅,进驻亚季总督区边境的瓦洛加市,在这里扎下营盘,一边完善防御工事,一边等待帝国的支援与补给。 此时,下游的战争正好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革命军势如破竹,已经占领了布尼亚克总督区的大部分领土,并且还进一步占领了赫恩-霍夫伯国的北部重镇格林尼亚。 当时,整个亚季总督区,面对革命军的兵锋,都在瑟瑟发抖,上到总督、贵族,下到平民、士兵,都生怕这伙叛军突然打上来。 亚季总督区虽然在帝国的北希德罗斯殖民地中,有着最大的面积,有着最丰富的粮食和矿产资源,但其军事实力,可能还不如面积远小于它的布尼亚克总督区。 亚季总督区的城市常备军和清剿部队,人数很多,看似声势浩大,但其战斗力,却是出了名地拉胯。 这里很多部队,到现在都还在大量列装着前装黑火药步枪,这种步枪,射速慢、威力小、精度差,早就过时了,在战场上,根本不是任何一支装备了后装步枪的部队的对手。 不仅如此,在亚季总督区的主要兵团当中,甚至还存在相当数量编制的抬枪部队。 帝国似乎把这里,当做了一个处理旧军备的垃圾厂一样,什么过时的军备、什么淘汰的武器,都会往这里调拨,根本不管这里的士兵,用这些武器,能不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而且,亚季总督区自己也不争气,明明是整个北希德罗斯最大的产粮地以及铁矿石出口地,有着发展工业的绝佳条件。 但相应的工厂,不能说是没有吧,但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举一个很直观的例子就是,偌大一个亚季总督区,竟然只有一家枪械厂! 要知道,哪怕只是沃尔夫格勒这一座城市,都有三家枪械厂和一家弹药厂。 三家枪械厂当中的两家,是带有改装性质的小工厂,虽然规模不大,但也能生产一些简易的枪械和配件,而剩下的那一家,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工厂,能够进行流水线生产,能够批量生产后装步枪和弹药。 虽然技术对比旧大陆那边是落后的,但生产力却是没得说的。 但再反观亚季这边呢? 唯一的一家枪械厂,号称有着很大的占地面积,听起来十分威风,但却是一间枪械弹药一体的综合性工厂。 看似功能齐全,实则简陋不堪。 在这里,没有现代化的流水线,没有先进的生产设备,有的只是纯手工生产,生产效率极低,一天下来,也生产不出几支步枪、几发弹药。 而且,很多关键部件,以前都还得靠沃尔夫格勒的枪械厂供应,他们自己根本无法生产。 至于为什么要说是以前? 那还不是因为现在进口不了了! 戈顿河下游的沃尔夫格勒,已经被战争打烂了,城市变成了一片废墟,那地方的通天塔也出了问题,整个城市的工业彻底清零。 现在,别说出口商品、出口枪械部件给亚季总督区了,沃尔夫格勒自己都需要向外进口关键设备和商品才能勉强维持运转。 所以,这就是让霍克旅长无比郁闷、无比无奈的地方。 他知道,上头不是不愿意扶持自己。 至少,亚季的总督,在很多方面,都是给了他很大的支持,并且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当然,给的钱,都是总督自己的私产,而不是帝国发下来的公款。 帝国发下来用于组建第五方面军的钱,到现在,他是一分钱都没见到过,仿佛这笔钱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霍克旅长不是很清楚亚季的官场是什么样的,但他很清楚的是,至少亚季的总督,是真没贪那笔钱。 或者说,那笔钱,压根就轮不到亚季的总督大人去贪…… “哎……” 想到这,霍克旅长无奈地摇着头,又缓缓坐了回去。 他语气里满是疲惫与绝望,轻声说道: “我们现在,是光有饭吃,光有衣服穿,但枪支弹药,却是少得可怜。” “重炮和机甲补给,等了两年,也只补足了一半,而且很多还是旧型号的。” “就我们436旅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在革命军全面进攻的情况下守住瓦洛加都是个未知数。” “那帮找死的贵族,竟然还让我去攻打革命军?” “竟然还敢用补给来要挟我?” “他难道真的不清楚,那所谓的匪寇,究竟是谁吗?” “他难道真的不清楚,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实力,去攻打革命军吗?” 霍克旅长嗤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嘲讽。 他从对方这封信里的措辞,从对方含糊其辞的说法,就已经推断出,那帮城市贵族,肯定是知道那所谓的不知名匪寇就是革命军的。 他们只是不愿意承认,只是想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对方既然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选择玩文字游戏,选择用这种无理的方式,来要挟他。 那么,就不能怪他,以同样的方式,回敬过去了。 他霍克不是傻子,不会任由这帮贵族摆布。 不会拿自己的部队,拿自己的性命,去替这帮自私自利的贵族送死。 想到这,他眼神一凝,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摆了摆手,让一旁的阿达尔贝特准备好,然后语气玩味地说道: “阿达尔贝特,你记录一下,按照我说的写。” “等明天或者后天,就回复这帮蠢货们,就说我们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会出兵,去教训一下那些所谓的‘匪寇’,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然后,让巡河队派船,去巴尔季诺到戈顿夫斯克中间的这段河道巡航,船可以多派点,声势可以浩大些,多挂几面旗帜,多放几枪,多开几炮,营造出一种我们要大举进攻的假象。” “最好能吓住对面的革命军,让他们不敢过早过河,同时也能给那帮蠢货一个交代。” 此时,副官阿达尔贝特停下了手中的笔,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旅长大人,万一对面的革命军,看出了我们的假象,在这个时候真的打过来了呢?” 对于这个问题霍克旅长不屑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自信。 “他们打过来,我们就跑呗,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拼到全军覆没吗?” “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现在的武器储备,有且只能打一场小规模的进攻战,一旦被革命军他们给拖住了,后方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补给送来。” “现在与其跟革命军拼个你死我活,不如保存足够实力,让他们不敢轻易来攻,这才是最有利的做法。” “至于我们跑了之后城市联谊会那群蠢货该怎么办,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霍克旅长在最后,十分自信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是皇帝陛下的兵,而亚季的总督大人,是皇帝陛下的臣子。 但本地的贵族,却什么也不是…… 第1065章 巡河船的日常 时间来到七月下旬,盛夏的熏风正吹拂着岸边的芦苇,层层叠叠的绿浪顺着河岸不断延伸。 一艘不大不小的内河巡逻船,正慢悠悠地行驶在河中央。 船身划过水面,激起两道浅浅的水痕,身后拖着一串细碎的涟漪。 在船头的位置,有两个身影正斜倚着船舷。 其中一人瘦得像根枯柴,另一人则胖得浑身是肉。 瘦的那个叫做瓦西里·佩特罗夫,一个刚上船来讨生活的年轻人;胖的那个叫做伊戈尔·博罗金,一个只比佩特罗夫早上船几个月的水手。 此时,瘦子佩特罗夫双手扒着船舷,望着周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象,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我真是受够这鬼日子了,一天天的,除了开着船在这条破河上晃来晃去,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大早上就要出船,天黑了才能回去,一圈又一圈,一天又一天的,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一边说,一边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远处望了望,眼神逐渐涣散起来。 这一路上的景色,除了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和泛着金色波涛的河水,其他什么都没有。 一旁的胖子博罗金也靠在船舷上,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听见瘦子佩特罗夫的抱怨,他缓缓睁开眼睛,咧嘴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 “佩特罗夫,你也别抱怨了。” “这日子不挺好的吗?” “不用扛枪上阵,不用接舷跳帮,更不用死人。” “嘿嘿,只是开着船在河上转一圈,回去就能有热饭吃,有地方住,这日子多安稳啊。”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而佩特罗夫听到这话却猛地转过头来,一脸鄙夷地瞪着博罗金,语气里的火气又上来了,他伸手推了博罗金一把骂道: “你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 “光有饭吃有什么用?能当钱花吗?能娶媳妇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拔高了几分。 “我们天天被上头逼着干这种放羊似的累活,跑了这么多天下来一点儿收入都没有,连一个戈比都见不着!” “那些当官的,一个个脑满肠肥,只知道指挥我们干活!” “哪怕只是管饭也抠门得很!” “每天就只给那么一点儿,刚够填肚子,也不知道多给些粮食让我们拿出去卖了换点零花钱!” 佩特罗夫絮絮叨叨地骂着,眼神里满是怨怼。 他的话让甲板上的其他几名水手听见了,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应和起来,言语间都是对这个任务的抱怨。 毕竟他们这种巡河船本质上就是个披着帝国官府外皮的合法黑帮。 他们只是名义上有个编制,上头也只是有个不大不小的官在名义上管着他们。 但每个月的工资是没有,伙食费和燃素钱也需要他们自负盈亏。 因此,为了活下去,他们就只能干点灰色或者黑色的买卖。 诸如给本地的大地主或者庄园主运货,帮着本地的四座城市互相走私,以及在遇到外地商船的时候冲上去收点保护费什么的。 当然如果遇上行情比较差的时候,他们也不介意上岸到村子里去劫掠一番。 整个戈顿夫斯克地区就是个游离在亚季总督区统治之外的羁縻地区。 这里的城市有着极高的自治权,可以选择不听总督的调令。 而这样的区域,整个亚季到处都是。 亚季总督区虽然北面靠海,但那里却有着高耸山脉的阻拦,基本没有什么像样的人类聚居地。因此亚季总督区严格来说其实是个完完全全的内陆地区。 在帝国的众多殖民地中,有着这样一条规律。 那就是行政中心越靠海的总督区,就越容易集权;反之越是深入内陆,就越容易分散。 这条规律在亚季体现得淋漓尽致。 正所谓流水的总督,铁打的地头蛇。 相对封闭的内陆环境,让本地士绅比起沿海地区的同行更容易形成牢固的地方势力。 因此当一个可以代表总督力量的436旅驻扎在本地的时候,势必就会和戈顿夫斯克地区的地方势力产生矛盾。 之前革命军的威胁将至位置的时候,双方还能保持着最基本的克制。 但现在当革命军真的打过来之后,这份克制就被更大的矛盾所取代了。 他们这些巡河船的人其实就是436旅和本地士绅这一轮博弈的牺牲品,但显然他们自己却并不知道这回事。 水手们在听到瘦子佩特罗夫的抱怨之后,都跟着聚集了起来。 一时间,甲板上变得热闹起来,水手们的抱怨声、骂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满和无奈。 瘦子佩特罗夫见大家都站在自己这边,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得意。 但正当他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从船舱那走了过来。 后方的几个水手们先是闭上嘴,然后整个船头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佩特罗夫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透过他微微颤抖的瞳孔可以看见,一个穿着棕色旧皮外套、脚蹬高筒靴、腰间佩戴着一把短刀的中年男人逐渐走近了过来。 此人就是这艘船的船长——格列布·沃洛金,人赐外号“老铁桨”的男人。 沃洛金船长此时径直走了过来,人群主动让开了道路,而他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就冷冷地说道: “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巡逻期间,不许擅自聚集,不许议论是非。” 接着沃洛金船长的目光落在了瘦子佩特罗夫身上,那双浑浊的灰绿色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佩特罗夫。” 沃洛金船长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但他说出的话却十分冰冷。 他像是在看死人一样,对着瘦子佩特罗夫说道: “小子,再让我听见你教唆别人抱怨、想造反,就别怪我把你绑了扔下船去。”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狠劲。 没有人会质疑他是否说到做到,就像大家从不去细想那些挂在驾驶舱里的风干头颅是怎么来的一样。 第1066章 麻木的霍克旅长 “报告旅长,今天又有一艘船在布伦河沿岸失踪了,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城市联谊会的人已经发来了问询函,措辞很不客气。” “他们非要让我们给出明确的解释,还说若是再查不出具体缘由,他们就要设法通过总督府,向帝国军务部递交信函上报。” 436旅的副官阿达尔贝特一大早就站在了指挥部里,他的汇报得干脆利落,但脸上的笑意却十分耐人寻味。 霍克旅长此时指尖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干烟,听到这话,指尖微微一顿,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有的只是难以掩饰的麻木。 自从逃到这个鬼地方之后,他早已习惯了各种糟心的消息。 他麻木的部分,倒不是又有一艘巡逻船失踪,而是城市联谊会那帮人总能在最不该作妖的时候跳出来,给他添一堆麻烦。 霍克将手里的干烟扔在桌角,指节敲了敲桌面,语气不耐烦地说道: “说真的,要不是总督大人有令,我是一秒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这帮蠢货贵族,见识短、目光浅,正经本事没有,挑事的能耐倒是不小。” “而且吃相难看不说,还总想着要把别人当蠢货,好在别人身上占个大便宜。” “真不知道,明明只是向北走了200多公里,夏伦卡最傻的蠢货贵族都比这里的一帮白痴要强。” 霍克旅长一边骂着一边将城市联谊会的信函给丢在了垃圾桶里。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看那帮蠢货到底写了些什么玩意。 天知道,他为了维持住436旅在战略上的威慑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 在补给越来越少的情况下,还维持着正常节奏的部队训练。 这样做一方面可以维持住部队的战斗力,另一方面也可以震慑住军营周围晃悠的探子们。 毕竟他们436旅弹药储备不足的问题,除了他和自己的副官以外,就没什么人知道。 只要部队的训练节奏保持不变,那么就能够给外界制造一种他们的部队战斗力依旧强悍的表象。 而且这也不只是表现,毕竟长久的训练是不会骗人的。 他们436旅现在拉出去跟弯月谷那边的革命军打一仗,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但可惜有且只有一战之力啊……” 霍克旅长懊恼地叹了口气,然后躺回了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两年前。 那时候436旅刚从革命军的包围圈里逃出来,整个突围过程干脆利落、行动如风,甚至都不像一支正经的帝国军。 那一战,他们436旅的人员损失微乎其微,编制基本完好,步枪配给率依旧保持在高位,弹药储备虽只有野战级别的基数,却也足够支撑几场防守战。 论战斗力,除了缺少火炮和机甲,没法执行攻坚任务之外,依托戈顿河与城市的防御工事,要想守住一方阵地也是绰绰有余的。 在那个革命军势如破竹、到处攻城掠地的节骨眼上,这样一支保存完整的生力军,本应是帝国应该倚重的力量。 可在帝国军务部那帮文官眼里,事情却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霍克旅长依旧闭着眼睛,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嘲讽地说道: “那帮军务部的文官,手里没有半点指挥权,整天就知道盯着账本过日子。” “他们可不会看你这支军队在战略上有什么用,只会死抠着‘浪费帝国资产’的名头找事。” 436旅的副官阿达尔贝特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脸上带着几分附和的神色,轻声补充道: “旅长说得是,在他们眼里,士兵和装备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士兵的命值不了几个钱,可那些火炮、机甲,却是他们眼里的宝贝。” “您把全旅士兵完好无损地带出来,在他们看来,反倒是丢了帝国的‘贵重资产’,理当治罪。” 霍克接过茶水,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抿了一口,稍稍缓解了心底的郁气。 他放下茶杯,眼神里多了几分庆幸: “也算我运气好,遇上了求贤若渴的总督大人帮忙解罪。” “要是换成别人,我这会儿恐怕已经在军事法庭的大牢里待着了。” 彼时,革命军的兵锋正盛,一路势如破竹,整个布尼亚克总督区基本都已沦陷。 与布尼亚克直接接壤的亚季和普利佳耶夫总督区,这里的贵族们个个如坐针毡,生怕革命军打上头了,下一步就顺势打进自家地盘。 普利佳耶夫总督区那边还好,虽说工业能力比不上布尼亚克,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部队装备也算规整,尚有一战之力。 可亚季总督区,就显得格外尴尬了。 这里有戈顿河与格利尔芬山脉作为天险,本应是易守难攻之地,可当地的部队,战斗力却拉胯得离谱。 革命军的人真要打过来了,总不能让他们那些普遍装备着前装黑火药步枪的步兵团去阻击吧? 因此当听说有人带着一整个旅的步兵从革命军手下逃了出来,亚季的总督当即就抓住了这个机会把霍克旅长和他的部队给招揽了过去。 霍克旅长至今还记得,当初他们436旅逃难到亚季边境时,处境有多窘迫。 谁也没能预料到,革命军会在他们刚抵达霍米林茨克的当天就发动突袭,更没人想到,城市里竟然有内鬼主动给革命军开门。 这一连串的意外导致了他们从夏伦卡出发时所携带的补给,全被丢在了码头那里,最后尽数落入革命军手中。 那时候,全旅士兵只能靠着从霍米林茨克要塞仓库里找到的咸牛肉罐头充饥。 这些在帝国军队里臭名昭着的咸牛肉罐头在平时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去碰,但那会却成为了他们全旅唯一的选择。 很多士兵都是咬着牙、捏着鼻子吃下去的。 而且即便如此,这些咸牛肉罐头的数量也非常有限,根本不可能支持他们全旅这么多人的消耗。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亚季总督派人送来了一整个运输船队,一口气给了他们两个月的粮食。 这其中有主食也有酒水,还有数量不少的腌肉和香肠。 亚季总督的这一波投喂立即就收获了436旅基层官兵的忠诚。 而且不仅如此,亚季总督还主动帮霍克旅长担下了军务部的处罚,他的这个举动也让霍克旅长大为敬佩。 那时候,总督大人对他们,可以说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简直把436旅当成了自己的亲卫队在养。 无论是粮食补给,还是士兵的衣物装备,亦或者是亚季自己都缺的枪支弹药,都尽可能地满足他们的需求。 可这一切,自从帝国下令组建第五方面军之后,就彻底变了。 亚季总督区本就不多的军工产能,被组建方面军的任务占据了大半。 总督大人就算想给他们调拨火炮和机甲,也有心无力。 霍克旅长和整个436旅都清楚,总督大人不是不愿意帮他们,而是根本做不到。 上头拨下来组建第五方面军的经费,在中途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分钱都没能落到总督手里。 虽然帝国的官员是出了名的贪婪,但是像这样一分都拨不下去的情况,却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毕竟那帮当官的凡事都是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做事不留痕迹。 他们可以把一袋螺丝标注成两万金镑,混在采购名单里中饱私囊,却绝对不会直接贪掉整笔军费。 这倒不是他们讲规矩、有道德,纯粹就是不想给竞争对手留下能够弹劾的把柄而已。 因此组建第五方面军的钱财绝对是下发下来了的。 而最能作证这一观点的就是:其他几个方面军在今年都已经陆续组建完毕了。 这就说明其他几个总督区那边,都是领到了钱的。 毕竟总不能是各地的总督大人忽然燃起了对帝国的绝对忠诚,忽然发现自己此前的行径犹如禽兽般下作龌龊,然后幡然醒悟。 在帝国军费都被贪得一分不剩的情况下,自掏腰包帮皇帝陛下组建了军团。 这样的情况显然光是想着都会让人感到无比的荒谬。 “所以啊,这件事最大的可能,就是亚季的那帮贵族胆大包天,竟然连本该由总督经手的钱都去碰。” “真不知道,等我们过去之后,他们还敢不敢这么嚣张了?” 霍克旅长在看完了昨天的巡逻报告之后,叹了一口气,半笑不笑地说道。 而副官阿达尔贝特也适时地应和道: “从此前的各种消息来看,属下觉得,亚季的本土贵族们估计还会继续嚣张下去的。” “毕竟他们在那里当土皇帝已经当惯了,可能真的把自己当做本地的主宰者了吧。” 霍克旅长接过副官递来的茶水,吹了吹然后说道: “是啊,所以之前的时候就被下游的几家给合伙坑了。” “这帮人但凡有点对自己身份的合理认知,都不会中如此简单的陷阱。” “对了,阿达尔贝特,亚季那边现在还在轮番操作那些不值钱的古董奢侈品对吧?” 面对自家旅长的问题,副官阿达尔贝特笑了笑说道: “这是自然,毕竟我们不能期望一帮蠢货能够理解沉没成本这个高级的概念啊。” 第1067章 戈顿河上的老船主 8月的风是炎热的,顺着群山峻岭的缝隙吹拂在戈顿河上。 戈顿河中上游的峡谷间尽显险峻,两岸群山巍峨,峭壁林立,湍急的河水裹挟着碎石奔腾,激起数尺水花。 这里是整条航道中最为凶险的地方,也是无数船主和水手的噩梦。 此时一艘老旧蒸汽明轮船艰难地行驶在河面上,身后紧跟着两艘稍小的船。 三艘船在湍急的水流中相互呼应、缓慢前行着。 蒸汽机“突突突”的轰鸣沉闷而沙哑,在狭窄的峡谷间回荡不息。灰白的烟雾升腾而起,拨开烟雾便能看见,河面的水流翻涌湍急,浪头卷着细碎的白沫匆匆向前。 维特科·格列博维奇站在船头扶着船舷,眼神里藏着深深的疲惫。 前年的时候他是整个戈顿河上游航线当中最为有名的船主之一,而今年他还是最为有名的船主之一。 这个称呼虽然没有发生变化,但其中蕴含着的意义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以往的时候,这份“有名”是因为他有着一支数量庞大且技术精湛的船队,凭着对每一处水域的熟悉,创下了整条航线最低的沉船率的名声。 每提起他的名字,所有船主和水手都要敬重三分。 而今年的这份“有名”,是因为他竟然还在从事这个已经衰败的行业。 前年下游爆发了规模浩大的起义,战火像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整条航运下游的所有城市全被波及。 戈顿河大航运最为重要的枢纽沃尔夫格勒,在那场战争之后,彻底变得一蹶不振。 曾经无比辉煌的大航运在那时候挨了迎头一棒。 理智的人在那时候就应该及时认识到,整个北希德罗斯的格局随着那场大革命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传统的格局势必要被新的局势所取代,以往的经验在这个将新未旧的时代必将逐渐失去指导意义。 作为旧时代繁荣的象征,戈顿河大航运势必要发生重大的变革,这条航运沿线的各方势力也势必要迎来重新洗牌。 然而没有人会愿意从吃饭的桌子上下来。 维特科·格列博维奇他们这些船主们自然就是其中的一员。 “喂,你们这帮猪猡,又偷什么懒呢!” 格列博维奇的目光扫过甲板,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扯着嗓子怒骂道: “你们还不滚去干活!” “检查船底的防水板,检查明轮的叶片,把松动的缆绳都整理好,还有加固好船舱的门窗!” “再让我发现你们偷懒,你们这帮猪猡晚上就别想吃饭!” 几名水手被他骂得一哆嗦,瞬间清醒过来,慌慌张张地就跑去干活。 格列博维奇望着他们慌忙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的怒火渐渐褪去,而沉重的疲惫却再次涌上心头。 他站在船头仔细查看着周围的水文情况,然后才转身朝着驾驶室走去。 “马雷舍夫,我刚刚在船头观察了,今天的水流比较正常。” “前两天的大雨,没有淹没掉黑鱼嘴的漩涡,那里的水流还看得清痕迹,你等会儿开船的时候,注意点就行了。” 正在掌舵的是个四十多岁、满脸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叫马雷舍夫,是整个戈顿河上游航线当中数一数二的开船好手。 除了左边的耳朵有些不好之外,他基本没有任何缺点。 此时的他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河面,神情专注而严肃,仿佛没有听到船主格列博维奇的话一般。 过了几秒,有人提醒后他才转过头来,朝着格列博维奇摆了摆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老船主,我左边听不清!” “你要不来我右边说,声音再大一点!” 格列博维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忘了马雷舍夫的情况。 他无奈地笑了笑,慢慢地走到了马雷舍夫的右侧,再一次大声地复述了刚刚的话语。 这一次,马雷舍夫听清楚了,他嘴角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乐观地回复道: “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啊!” “既然能看得清黑鱼嘴的漩涡,那我就有把握把大家都给完好无损地带过去。” “我开船,你放心!” 格列博维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的疲惫也消散了一些。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苦涩地附和道: “是啊,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消息了。” 若是往常,这样的消息,或许不值一提。 可如今,每一次能够安全通过危险水域,都是一种幸运,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他们两人口中的这个黑鱼嘴,其实就是戈顿河上游一段U形河道。 同样也是整条戈顿河上游,最危险的一段水域,甚至没有之一。 在这里,河道突然变得狭窄,水流也变得愈发湍急,河底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暗礁,一旦船只撞上,轻则船底破损,重则船毁人亡。 更危险的是,在那些暗礁的周围,还隐藏着不少暗流和旋涡。 那些旋涡,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只是河面上一点细小的涟漪,可水下,却是足以将一艘大船拖拽进去的强大力量。 那些经验不足的年轻船长,只要稍微不慎,就会让自己的船被那些暗流和漩涡拖拽着,撞上水下的暗礁,最终落得个葬身河底的下场。 因此,这地方对于那些年轻的船长来说,就是一个会吃人的地狱。 但好在,船主格列博维奇和大副马雷舍夫,已经是这条航线上的老熟人了。 他们能够在这片地狱般的水域上自由驰骋,能够创造极低的沉船率,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面对危险时,那份毫不畏惧的勇气。 他们这种老船长,能够通过观察河面上细小的漩涡,判断出水下暗流的走向,能够通过水流的颜色,判断出暗礁的位置,进而巧妙地规避掉那些可能致命的陷阱,稳稳地将船开过去。 不过,这些经验也只适用于平时正常的时候。 一旦遇上下大雨,水流上涨的情况,很多漩涡就会被上涨的水位给淹没掉,河面上再也看不到任何漩涡的痕迹,水下的暗礁,也被浑浊的河水彻底掩盖。 这时候,即便是格列博维奇和马雷舍夫这样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也不敢随意出航,只能将船停靠在岸边,等待水流平息,等待漩涡再次显现,才能继续航行。 所以在往年的时候,知道前两天刚下过大雨,他们早就该停船等候了。 可今年,情况却完全不同,船主格列博维奇,有着一个不得不开船冒险的理由,一个让他哪怕冒着整个船队随时都可能全军覆没的风险,也要硬着头皮,闯过这片危险水域的理由。 “五十万啊……” 格列博维奇缓缓走到驾驶室的窗边,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 “要不是这五十万卢比的债务,我才不会冒着整个船队全军覆没的风险跑这一趟生意。” 说着他的眼里逐渐浮现出了浓烈的恨意。 他恨那些革命军的人,恨他们打破了原本平静的生活,恨他们卖出如此便宜量大的奢侈品,打乱了整个亚季的贸易格局,让原本依靠正常贸易来谋生的他们,逐渐陷入了绝境。 他恨下游那帮贪婪的贵族,恨他们故意炒作价格,恨他们狼狈为奸,联手压榨他们这些底层的船主和商人,赚着那些黑心钱。 他恨亚季的那些蠢货农场主和矿场主,恨他们明知那是个陷阱,却因为急于变现、因为贪婪,而争着往里跳,最终也连累了他。 同样的,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太过犹豫、恨自己太过贪婪、恨自己没能在最合适的时候,将手里囤积的货物给果断出手,恨自己抱着一丝侥幸,最终一步步陷入了债务的泥潭中无法自拔。 去年那次短暂的航运复兴造就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货物积压了一年的亚季总督区,好不容易等来了戈顿河大航运的恢复。 作为原材料输出地的亚季总督区差点就被逼坏了,毕竟他们的整个总督区,或者说严格一些,整个亚季大盆地的经济都是靠着出口原材料来维持的。 前年的时候,因为下游的战争,航运被彻底耽搁了一年,亚季总督区的很多农场主、矿场主、林场主,资金链都被彻底断掉了。 他们囤积了大量的原材料,却无法运出去变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产业,一步步走向衰败,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们当中,有人因为无力偿还债务,被逼得家破人亡;有人因为产业停摆,只能变卖资产,勉强糊口。 所以,当航运恢复的时候,他们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带着大宗商品,来到码头,寻找船主,希望能够尽快将手里的资源兑现出去,让自己的资金流动起来。 不然,他们那产业结构简单,但利益链条却错综复杂的产业,势必就要彻底停摆,他们也会彻底变得一无所有。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急切竟然被下游的三家势力当成了可乘之机,被他们联手作局,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 一个看着就明显有问题的奢侈品贸易,被摆在了亚季贵族的面前,被摆在了那些急于变现的农场主、矿场主、林场主的面前。 那些奢侈品,价格低得离谱,数量却多得出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必有猫腻。 可他们,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大量的庄园主、矿场主、林场主,急需一个窗口,将手里的资源兑现出去,急需大量的资金,来缓解自己利益链条上的压力,来保住自己的产业。 他们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哪里还管得了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下游三家联手弄出来的奢侈品贸易,固然就是一个庞氏骗局。 但对于亚季的各大产业主来说,是不是庞氏骗局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有个地方,能让大量的商品外流出去,能让大量的资金流动进来,能让他们暂时缓解自己的经济压力。 单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他们疯狂了。 他们需要的是大量的资金,来填补自己资金链上的空缺,来维持自己产业的运转,根本无所谓这样的资金流,是从哪里来的,根本无所谓这个骗局,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即便这个骗局最终爆了,也无所谓。 因为每个参与这个交易的贵族,每个参与这个交易的产业主,都在幻想着自己能够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自己能够在骗局崩塌之前及时抽身,赚得盆满钵满。 这就是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一个充满了贪婪和侥幸的游戏。 而所有人,都在这场游戏中,疯狂地追逐着利益,等待着别人死去、自己活下去的那个机会。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远东谚语在遥远的希德罗斯大陆上依然应验。 而船主格列博维奇,无疑是幸运的,他幸运地成为了最后活下来的那一批人。 但同样他也是不幸的,因为他从未想过,即便是活下来了也不意味着会赚钱,也不意味着能够摆脱这命中注定的困境。 现在他就是在背着沉重的债务,在和生命赛跑的可怜人罢了。 第1068章 亚季的风流总督 圣血历1290年8月27日,亚季总督区首府波列兹克。 清晨的雾裹着通天塔的阴影漫过了高塔脚边的总督府,天幕被厚重云层压得发沉,灰蒙蒙的没有一丝光亮,连呼呼的风声都变得滞涩慵懒起来。 随着晨风掠过,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惊动了花园里的几只鸟雀。 顺着门厅的雕花木门望去,整个庭院似乎正沉浸在一场瑰丽色的梦中。 亚季的总督尤里安·马蒂亚斯·冯·埃伦菲尔德刚刚结束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晚宴,他依旧用着自己那堪称鬼斧神工般的舞技惊艳了全场,并再度赢得了大量贵族女士的芳心。 埃伦菲尔德总督出生于帝国的安塔卢西亚公国,从小就沐浴在索菲玛海温润的海风以及和煦的阳光下,这样的成长经历让他比其他旧大陆的贵族更多了几分圣血贵族难有的灵动与活泼。 他有着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刚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显邋遢,反倒多添了几分随性。 壮硕却显瘦的身材衬在华丽的礼服里,肩线挺拔,比例得当。 举手投足之间看似随意,却总能悄然契合最为严苛的贵族礼仪。 他笑起来的时候,能够迷倒万千少女。当他嘴含玫瑰接近的时候,更是没有任何一位贵族夫人能够抵挡这般汹涌澎湃的魅力。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美男子,此时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烦恼。 只见刚刚结束舞会回到总督府的埃伦菲尔德总督,一把将绣着银线蔷薇的华丽外衣丢给了自己从老家带来的贴身仆从洛伦佐·法尔捏。 随后便一头栽进了柔软的天鹅绒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道: “天了,这该死的宴会总算结束了。” “法尔捏,我感觉自己就像只在鸡群里跳舞的孔雀一样,搔首弄姿地给那些母鸡开屏。” “就为了能在她们手上多讨到零花钱。” 他闷哼一声,枕头也被他蹭得微微移位。 “我堂堂一个帝国总督竟然要靠这种手段谋生,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说罢埃伦菲尔德总督就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微微垮着,全然没了宴会上的风流模样,只剩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郁闷。 他的贴身仆人法尔捏先是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然后又启动了一个类似于魔纹通讯盘的魔法设备。 接着他才顺势走上前,语气温和而恭敬地说道: “如果计划像少爷预计的一样顺利,这个日子可能最多也就持续三四个月而已。” “我相信少爷这几年都隐忍过来了,最后也不差这点耐心,是吧?” 法尔捏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劝慰,眼底藏着对自家少爷的心疼。 他从小跟着埃伦菲尔德长大,见证过他在家乡的肆意张扬,也看着他来到了这该死的亚季,硬生生收敛了所有锋芒,装了七年的风流傀儡。 埃伦菲尔德总督此时也抬起头来,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然后翻了个身,双手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他顶着一双死鱼眼,看着这位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语气无奈地说道: “是啊,我也知道不差最后这点耐心。” “但我就是郁闷啊。”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卷发,又叹了口气说道: “果然就像书里说的一样,事情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候就越是难熬。”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英俊的脸庞上满是疲惫,然后双手拍在脸上,用力搓了搓,眼底的空洞也渐渐被清明取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衬衫,一步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雾气瞬间涌了进来,拂在了他的脸上。 法尔捏此时赶忙关掉了那个神秘的魔法装置,并且快步上前来到了自己少爷身边。 此时的埃伦菲尔德总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景色,眼神竟有些恍惚。 就那样愣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玩伴,轻声问道: “法尔捏,你还记得我们过来多久了?” “回少爷,马上就7年了。” 法尔捏躬身应道,语气恭敬。 “是啊,都快七年了啊……” 埃伦菲尔德总督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怅然,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雕花。 这雕花是他亲手设计的,复刻着故乡那边的风格。 整个总督府都被他用索菲玛海那边的风格给重新装修了一遍,不少家具甚至还是他从老家那边带来的。 埃伦菲尔德轻哼一声说道: “老子的任期总共就12年,这都过去大一半了,结果还是跟个傀儡一样。” “果然我那些同学们说的没错,北希德罗斯这地方,布尼亚克富,沃尔尼稳,亚季穷鬼都要滚。” “老子一堂堂帝国总督,皇帝陛下亲任的封疆大臣,在这地方居然还得看那帮土地主的脸色行事。” 埃伦菲尔德的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屈辱与愤怒。 “这帮刁民不交税就算了,上头发下来的钱都敢给我贪了。” “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呀。”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听到自家少爷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仆从法尔捏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道: “少爷,请慎言,这里不该是抱怨的地方。” 忠心的仆从脸上满是担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亚季这地方的水有多深,总督府的危险有多大。 那些本地贵族表面上对总督恭敬有加,背地里却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总督府里的每一个角落,说不定都有他们的眼线。 毕竟帝国发下来的钱财都能被总督下面的那帮地头蛇给瓜分干净,这就说明整个总督府都已经烂透了。 要知道之前组建第五方面军的钱财,可是走的正经流程下发的,上面可是盖着帝国军务部的大印。 理论上来说,到了亚季总督区这里,除了总督本人,就没人能决定这笔钱的用途。 按照帝国的规矩,没有总督府的大印加持,这笔巨额款项就不能离开亚季的帝国银行,更不能被随意挪用。 但现实却是,埃伦菲尔德总督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这笔钱的影子,就像他到任快七年了,都没有见到过本该交给自己的总督大印一样。 第1069章 索菲玛同盟的情报 埃伦菲尔德从未预想到本地的贵族会如此猖狂,就像他从未预想到竟然会有地方能比他们索菲玛同盟还要叛逆一样。 作为一个在索菲玛海边长大的男人,埃伦菲尔德总督从小就沐浴过灿烂的阳光,也知道天幕后边有个东西叫做太阳,这世界上所有的光明,都是那个大火球带来的。 这样的见识在他们那简直不要太平常,即便不是他这种养尊处优的贵族,普通的平民百姓也能够知晓,甚至连海边的渔民,都会对着看不见的太阳默默祈祷,祈求航行顺利、渔获丰厚。 可能圣血教会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用巨型幻想魔法遮蔽了太阳之后反而让底层的渔民对太阳有了更多的敬畏。 在常年处于黑暗天幕下的旧大陆,这种情况是会让人匪夷所思的。 但在索菲玛同盟的领地,这却是稀疏平常的事情,是每个人从小就该知晓的常识。 而究其缘由,其实也很简单。 那就是环索菲玛海的四个公国都没有在近海的领土上,用通天塔聚集厚重云层而已。 作为帝国12公国当中最为叛逆的三个国家,安塔卢西亚公国、伯尼尔塔姆公国以及卡赫拉尼亚公国,一直都有着极强的独立性。 他们在圣教联盟和帝国的第三次战争后期被策反,其统治集团或出于对长生的渴望,或因为对权力的渴求而叛变了人类阵营,初拥成为了吸血鬼。 彼时圣教联盟在战场上被帝国新任大元帅乌瑟里希击败,丢掉了旧大陆西南部的大片领土,军队伤亡惨重,大师和传奇强者也折损了不少。 但终究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靠着经济发达的东部沿海地区持续输血,圣教联盟只要在前线稳住就能继续坚持下去。 然后,东部沿海最大的三个人类帝国就叛变了。 有着圣血帝国撑腰,本就是东部军事强国的伯尔尼塔姆帝国终于摆脱了圣教联盟的压制,开始通过军事征服疯狂兼并周围的弱小城邦,最终造就了现代伯尔尼塔姆公国的疆域雏形。 本来已经衰落到只剩旧大陆最后一点领土的卡赫拉尼亚公国,在帝国亡灵法师军团的帮助下开始复兴,收复了大片海对岸的土地,并且在霍特斯福尔殖民领牢牢把持住了强大的影响力。 至于安塔卢西亚公国前身的维利亚城邦就更厉害了,他们本就是圣教联盟海军的主要力量。 在陆地的同僚被乌瑟里希成片消灭的时候,他们还能压着帝国的海军一头,一直把持住古尔塔海绝对制海权,时不时还能威胁希尔瓦尼亚帝国后方沿海的领土。 然后在跳转阵营之后,他们就毫不犹豫地和帝国海军合流了,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在这场战争中左右逢源的法师议会。 在陆地上他们和伯尼尔塔姆帝国一样在疯狂兼并以前受圣教联盟保护的小国和城邦,在海对面则疯狂攻打法师议会的领土。 最终在帝国皇帝的调停下,他们才收住了战争的脚步。 曾经只是安塔卢西亚邦联国一员的维利亚城邦彻底取得了整片地区的控制权,并且一跃成为了一个相对集权的国家。 说起来这三家当中,这位安塔卢西亚大公可能是最赚的。 毕竟其他两家在投奔希尔瓦尼亚帝国之前都有着帝国的头衔,伯尼尔塔姆实至名归,卡赫拉尼亚早已衰落,但终究都有着皇帝的桂冠。 但并入帝国之后,他们就只能降级为公爵。 唯有安塔卢西亚大公,实打实地在利益和名声上都取得了卓越的进步。 在战争结束旧大陆迎来相对的和平时光之后,这三个国家和海对面的卡尔斯伯国结成了一个名为索菲玛同盟的组织。 他们利用这片内海的优势,大力发展海运和工商业。 他们的船舶航行在索菲玛海的每一个角落,将本地的手工业品、粮食运往各地,再将各地的特产运回,靠着繁荣的贸易,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他们单个拎出来或许不是帝国体系下工业能力或者魔导能力最强的国家,但他们却是帝国的12公国当中,抗风险能力最强的。 当初在圣血教会的号召下,帝国开始以旧大陆为中心,开始撑起了隔绝太阳的天幕,之后又在旧大陆上空,人为制造了能够隔绝一切光线的厚重云层。 这些举措是帝国为了维持圣血贵族的荣光而造就的伟大奇迹,是圣血意志的体现,是圣族永恒的象征。 这句话说得既政治又正确,至少即便到了现在,也不敢有人在明面上反驳圣血教会的这个说辞。 但是,这个叛逆的索菲玛同盟除外。 在天幕建成之初,他们也曾响应帝国的号召,在国土上空展开了厚重云层,享受了一段时间的永夜狂欢。 但狂欢过后,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那就是自己国家的粮食产量竟然在疯狂地下降。 那时候,已经有科学家通过实验证明,农业生产极度依赖阳光的照射。但这个科学论点,刚一提出就被圣血教会斥责为异端邪说,在帝国境内严厉封禁,直到近些年才稍稍解禁。 那时候但凡敢有人提起这个观点,都会遭到圣血教会的疯狂围堵,科学家会被逮捕,他的实验成果会被销毁,相关的书籍也被焚烧干净。 在圣教联盟败退旧大陆之后,新生的圣血教会完美地继承了对方的制度糟粕。 然而当时圣血教会的势力庞大,掌控着帝国半数以上的强者,根本没人敢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们唱反调。 但索菲玛同盟才不会管你这个那个的…… 要知道,索菲玛海周边的地区,土壤肥沃,气候温润,并且很少出现大范围的自然灾害。 这里自古以来就是旧大陆最为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他们的粮食不仅能够自给自足,还能大量出口。 而他们繁盛的海运,又进一步加快了粮食的流通,让他们的粮食能够快速运往各地,抢占市场,获得更高的利润。 在这个天幕建起来之前,他们就是旧大陆贸易体系当中最大的贸易顺差集团,每年都在向国外出口大量的手工业品和粮食,靠着这些出口,积累了巨额的财富,支撑着整个同盟的工商业发展和贵族们的奢靡生活。 联盟内部发达的城市工商业体系与庞大的农业相辅相成,造就了这片地域自古以来都难以见到的繁荣与稳定。 然而自从响应了帝国的号召,在国土上空展开厚重云层之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这时候,他们不仅没法向外出口粮食,竟然还得从其他地区进口大量的粮食,才能补足国内的缺口,勉强维持百姓的生计和贵族的需求。 这一来一回,等于他们亏损了两道钱。 而且粮食缺乏的问题还会进一步引起蝴蝶效应。 贸易顺差减少,财富流失,领地内的百姓会面临饥荒,整个同盟的经济都在受到重创。 这样的情况无疑是他们绝对无法忍受的。 这三个国家本来就是因为利益和政治阴谋才加入的帝国,他们对于帝国的忠诚,也就含糊难以定义。 他们在经济上有着极强的独立性,政治和军事上也不比皇室集团差多少。 可以说在圣血教会没有衰落之前,他们就是帝国政坛上三支重要的政治力量之一。 当然现在也是。 因此在圣血教会的权威和自身利益的对比下,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圣血教会不让提这个异端的观点,他们就不说,表面上严格遵守教会的规定,焚烧相关的书籍,打压提及太阳的人,装作完全服从教会教义的样子。 圣血教会要求宣传圣血至上的观点,要求贵族们彰显圣血的高贵,他们也照做,举办盛大的宴会,宣传圣血的荣光,表面上对教会恭敬有加。 但是在暗地里,他们却悄悄地把国土上空的厚重云层给撤掉了,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让阳光重新照射在他们的领地上,让庄稼能够正常生长,让粮食产量慢慢恢复。 圣血教会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小动作,曾经不止一次在帝国的宫廷会议上,严厉斥责他们的背叛行径。 指责他们违背圣血意志,违背帝国政令,亵渎神圣的天幕,要求皇帝严惩这三个公国,剥夺他们的爵位和领地。 但每次,都被三位公爵以各种理由给搪塞了过去。 教会找不到直接的证据,而皇帝,在这个事情上也一直高高挂起,持观望态度。 最后,经过十多年数百次的谈判之后,双方才总算在皇帝的调解下各让了一步。 圣血教会不再追究索菲玛同盟所谓的背叛行径,不再要求皇帝严惩他们,也不再提及云层的事情。 而索菲玛同盟也答应有且只在旧大陆之外,以及旧大陆本土靠近索菲玛海的区域关闭气象魔法。其领土横风山脉以西的领土依旧按照帝国的政令,展开厚重云层,服从教会的教义。 所以,出生在这样一个国家,成长在这样一个叛逆而务实的环境中,埃伦菲尔德总督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安分守己之人。 他看似风流不羁,沉迷于宴会和舞场,实则心思缜密,隐忍腹黑。 他骨子里藏着索菲玛人的叛逆与务实,也藏着不甘被束缚、不甘成为傀儡的野心。 他七年前敢像勇敢无畏的水手一样孤身一人来到索菲玛同盟力量十分薄弱的亚季担任总督,就是想要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一样,他不是不知道打开了窗户,隔绝魔法就会失效。 但他就是想要让一些话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 “放心吧,法尔捏,我知道这里不是该抱怨的地方。” 埃伦菲尔德总督轻笑着转过身来,脸上的疲惫和愤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风流慵懒的模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里藏着几分狡黠,摆了摆手说道: “但如果我都不抱怨了,那些在倾听我们对话的先生们又该怎么放得下心呢?” 说着,埃伦菲尔德悄悄从自己的衬衫内袋里取出了一封信件,走到法尔捏面前递给了他。 “法尔捏,这封信请帮我转交给伊莎夫人,就说我诚邀她在本周日晚间莅临我的总督府,我将为她准备一场十分特别的晚宴。” “哦~对了,别忘了在送信的时候避开一下她丈夫,也就是我们敬爱的议长大人。”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魅力。 “我想,我们的议长大人应该会比较介意此事的。” “我们还是不让他知道比较好。” 埃伦菲尔德的话说得十分风流,语气暧昧,表情戏谑,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沉迷于美色并且有些小心眼的风流总督。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够让楼下的那位不知名的先生听到,也让他们暗自窃喜并放下心来。 毕竟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七年间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这个风流的总督,似乎天生就是个当种马的命。 他比起他的那些前任,反击的手段简直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 谁招惹了他,或者惹他生气了,他就只会去勾引对方的夫人或者女儿,然后还沾沾自喜地把这件事拿出去炫耀。 殊不知,贵族家庭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只要你不去碰对方家族还未嫁人的女性成员,基本上他做的这一切事情都不叫一个事。 而这位总督好色归好色,底线却守得很好,所以也就被亚季的地头蛇贵族们给豢养到了现在。 大家都对他很放心,即便他经常语出惊人,即便他在私底下没少抱怨。 毕竟就像埃伦菲尔德总督自己说的一样,他要是不抱怨,才是不正常的。 一个人嘴上说了什么不重要,他有没有能力做成某件事才重要。 亚季总督的权力早就被本地的利益集团给瓜分殆尽了,帝国派来的总督也只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听话的他们就多给点钱让他好好享受几年,不听话就只能让他见识一下穷乡僻壤的险恶了。 这套做法很简单很粗暴,但十分好用,亚季的地头蛇贵族们百试不爽。 但他们可能想不到,这位表面上来看像个绣花枕头的总督大人,其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就在总督大人畅想着之后那场宴会的时候,仆人法尔捏的表情却十分严肃。 因为他的少爷在将这信交给他的时候,在他手里悄悄写下了436这三个数字。 第1070章 波列兹克的夜晚 秋日的夜色像一块透着靛青色的黑布,轻轻地盖在波列兹克的码头上。 戈顿河的清风裹着河水的腥气拂过了河岸边的仓库,也带走了飘在上面些许的霉味。 夜色如此寂静,唯有细碎的波涛声还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一切都是如此地静谧而美好,除了一声带着沙哑嗓音的抱怨,彻底打破了这般沁人心脾的氛围。 “他奶奶的,凭啥啊!” 波列兹克港口警备队的新队员纳里曼正提着煤油灯走在熟悉的码头栈道上。 夜晚的河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咳嗽了一声,吐了口痰,继续骂道: “这大晚上的,所有人都去酒馆喝酒、撩姑娘了,就咱俩跟傻子似的在这码头瞎逛,这有意思吗?” 走到一个货箱旁,他放下煤油灯,搓了搓手。 看着这空荡荡的码头便气不打一处来,抱怨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呸。这么大个港口,有什么好巡逻的?” “船上都有守船的水手,值钱的货物全锁在那边的仓库里,码头这里除了几个装沙子的箱子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真有哪个不长眼的贼,会跑到这来偷几块栈桥木板当柴烧?” 听到纳里曼的抱怨,走在前面的老杜克默不作声。 他比纳里曼年长近三十岁,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是警备队里的老资历,但可惜年纪太大在新任总队长看来已经不中用了。 纳里曼见老杜克不说话,心里的火气更盛了些,又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还有啊,这破工作,干一个月也就两三百戈比,要不是管吃管住,谁会过来受这个窝囊气?” “上头那几个混蛋队长倒是天天有酒喝,天天有女人睡。” “老子当初从林场跑出来可不是为了干这个的!” 他越说越气,脚下猛地一用力,踢向了路边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前方的老杜克才缓缓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浑浊的目光落在纳里曼身上。 他慢悠悠地开口道: “还是巡逻点好,十二年前就有一伙蠢贼真的跑到码头上,准备把栈桥的木板给撬了。” “他们干活的时候选在了凌晨时分,那时候我们警备队的人基本都喝醉了。” “要不是他们当中有人太蠢,嫌晚上河风吹得冷,跑到酒馆这边要了一瓶酒暖身子,我们可能到天亮都发现不了。” “也就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现在警备队才会让人在晚上巡逻的。” 老杜克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纳里曼听后就立刻炸了毛了。 他本就很大的嗓门又提高了几分。 “那也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总不能因为当年出过一个蠢贼,之后这么多年,我们都要天天晚上在这挨冻巡逻吧?” “上头那群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一直站在原地的老杜克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没有因为他的暴躁和埋怨而生气,只是等他骂完了才慢悠悠地继续开口道: “纳里曼,我问你,为什么警备队这么多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会被要求来干这种苦差事?” 纳里曼几乎没有思考,抱怨的话立刻脱口而出: “还能是什么原因?” “不就是因为我刚进警备队没多久,是个新人,没后台没背景,好欺负;而你,又是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骨头,无权无势,也好拿捏。” “除了我们俩,还有谁愿意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面对纳里曼的回答,老杜克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俩好欺负,所以这份苦差事才会落到我们头上。” “但是纳里曼,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纳里曼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善地问道: “想过啥?还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倒霉呗?” 老杜克抬眼,扫过空荡荡的码头,又缓缓看向纳里曼,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倒霉的问题。” “我是想说,既然我们都是因为好欺负,才被安排这份工作的。” “那你觉得,如果这码头真的出了事,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谁担这个责任?” 面对这个问题,纳里曼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还能是谁担,当然是头上的那些队长啊……” 话说到这,纳里曼突然卡住了。 他脸上的激愤渐渐变成了疑惑,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感觉那里痒痒的。 思考了好一阵之后,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喃喃自语道: “老杜克,你的意思是……要是真出了问题,我们俩顶罪?” 老杜克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不然呢,还能是谁?” “他奶奶的!” 纳里曼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脸上再度溢满了愤怒与不甘。 “这警备队也太黑了吧!” “老子以前在林场也没见过玩得这么脏的?!果然还得是你们城里人心黑。” 他絮絮叨叨地骂着,从警备队的队长一路骂到了上头的官员,甚至贵族也不放过。 而对于纳里曼的抱怨和咒骂,老杜克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继续朝着码头南边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河风也越来越大,两人结伴着走在空荡荡的码头上。 忽然老杜克停下了脚步,浑浊的目光紧紧盯着南边的河道,眼神里露出了几分警惕。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漆黑的河面,像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喂,小子!别抱怨了。” “快,你眼神好,帮我看看南边的河面上,是不是有光点?” “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看不太清楚。” 纳里曼被老杜克拉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顺着老杜克指的方向看去,仔细打量着南边漆黑的河面。 一开始,他还没看清,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哪有什么光点,你是不是看错了”,可看了几秒之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嘿,他奶奶个腿!” “真的诶!还真有光点!淡淡的,一闪一闪的,像是……像是船上的灯?” 他又仔细看了看,越看越惊讶,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 “不对啊,这都大半夜了,谁家船会在这个时候入港?” “这附近的镇子那么多,下游随便找个镇子停靠一晚,等到天亮再过来不行吗?” “非得大半夜的,在这漆黑的河面上瞎晃,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疑惑,脸上满是不解,依旧改不了抱怨的性子。 可老杜克却丝毫没有心思听他抱怨,拉着他的手,就朝着码头边的灯楼方向快步跑去,语气也变得更加急切: “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走!” “去把灯楼上的火盆点着,没看人家都在打信号灯了吗?” 第1071章 即将靠港的船队 “喂,你们这群猪猡都给我动起来!” “磨磨蹭蹭的,想找死吗?” 漆黑的河面上,三艘蒸汽明轮船正朝着波列兹克码头缓缓靠近。 在最前方的主船上,维特科?格列博维奇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瘸着腿行走在摇晃的甲板上。 他厉声催促着甲板上懒散的水手们,语气里满是急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港口灯楼已经回应我们了!” “看见那火光了吗?” “都给我精神点,收起风帆,把桨叶转起来,仔细检查缆绳,准备入港!” “速度快点,谁敢耽搁小心老子开了你们!” 甲板上的水手们即便不被他骂也不敢懈怠,大家纷纷行动起来准备着入港的工作。 见到众人有条不紊地在进行着手头的工作,格列博维奇眼底的急躁也稍稍褪去了一些。 但他却依旧紧绷着神经,一步步朝着驾驶室走去。 这一次格列博维奇特意绕到驾驶室的右侧,对着正专注操控船舵的大副,大声说道: “马雷舍夫,港口回应了,灯楼的火已经点燃了,准备靠港!” 听到格列博维奇的话,大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回应道: “好咧,老船主,我这就准备!” “放心好了,即便没人引导我也能把船安稳开到栈桥的。” 马雷舍夫扯着嗓门回应着,但他说的话却像是在故意提醒着什么。 他话音一落,便熟练地转动船舵,不停调弄着操控杆,一点点微调着船只的方向和速度。 多年的航行经验让马雷舍夫十分自信,即便在漆黑的夜里,也能让船稳稳靠岸。 但格列博维奇却没有他那么轻松了。 他脸上的紧绷丝毫未减,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 只见他转过身来,摘下了头上顶的小圆帽,毕恭毕敬地朝着驾驶室后方走去,来到了一个穿着旅长制服的吸血鬼面前。 “贵安,尊敬的阁下。” “港口已经回应了我们的入港请求,大副已经在调整船只方向,现在船只马上就能入港了。” 霍克旅长缓缓抬起眼眸,平淡无波地瞄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平淡地说道: “嗯,我知道,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不用特意再和我汇报。”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就好。” “你只需要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下船就行了。” 霍克旅长的话吓得格列博维奇一哆嗦,他连忙低下头,语速快而恭敬地说道: “不用太久,尊敬的阁下。” “这艘主船最多20分钟就可以靠港,后面两艘船40分钟也能搞定,绝不会耽误阁下的时间。” “怎么这么久?”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 只见一个年轻的吸血鬼副官正站在霍克旅长身边,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不屑和不耐烦。 阿达尔贝特向前走了一步,暗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格列博维奇,语气里咄咄逼人地说道: “船队不是都已经到了波列兹克的港口边上了吗?” “不过是靠个港而已,用得着这么久?” “你莫不是想故意拖延时间?” 格列博维奇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双腿颤抖得更加厉害,连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解释着: “不敢不敢,阁下,我绝对不敢啊!” “船只入港本就是个技术活。” “现在港口那边早就关闭了,港口警备队那群人估计早就跑去喝酒了。” “没有人引导,只能由我们自己按照经验一点点找靠港的位置,这速度就快不了的。” “所以还请大人们多多包涵,我已经让水手们加快速度了,一定会尽快靠港的。” 阿达尔贝特皱了皱眉头,脸上的不耐烦更甚,他还想再多说一些却被霍克旅长抬手制止了。 “阿达尔贝特,不用这么咄咄逼人的。” 霍克旅长的语气依旧平淡,目光落在格列博维奇身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要相信他们是专业的人,能够做得了专业的事情。既然他说了40分钟能搞定,那就应该给多他们一点时间。” 说完,他向前走了一步,来到格列博维奇面前,语气冷冷地说道: “老家伙,你说40分钟能让三艘船全部顺利靠港是吧?” 格列博维奇连忙用力点了点头。 “是的……是的,尊敬的阁下。我保证,40分钟,绝对能全部搞定,绝不会超时!” 霍克旅长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嘴角忽然露出了些许笑意。 他抬起手,拍了拍格列博维奇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格列博维奇浑身一僵。 “好,我信任你。” “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把三艘船全部靠港。” “按时完成,我就给你额外的奖励,但如果时间超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他又重重地拍了拍格列博维奇的肩膀。随后他就转身朝着驾驶室门外走去,顺带对着身后的阿达尔贝特说道: “阿达尔贝特,我去船舱那边准备一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看好这些人,告诉他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是,旅长!” 阿达尔贝特连忙立正,恭敬地回应道。 霍克旅长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驾驶室门外,等到他走远了,格列博维奇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此时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哎呀,老东西,你在发呆呢?” “怎么还不去工作?” “难不成,还在回味我们旅长的‘厚爱’?” 这句话,差点把格列博维奇给吓个半死。 他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转过身就看到了阿达尔贝特那似笑非笑的眼眸。 其实,他现在根本不需要去忙那些具体的工作。 毕竟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交代下去了,水手们各司其职,马雷舍夫也在熟练地操控着船只,他最多也就是跑到甲板上,再多催促几句。 这样做除了能给水手们增加一些压力之外,就再无任何作用。 但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有所行动才行。 他感觉自己如果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可能自己的人生,就要走到头了。 但就在他哆哆嗦嗦准备告别的时候,阿达尔贝特却突然走上前,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动作亲昵,带着几分江湖义气,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格列博维奇感觉如坠冰渊。 只见这位话语轻佻的吸血鬼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 “老家伙,你家在波列兹克的卡夫大道17栋,是吧?” 这句话一出,格列博维奇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人也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群自己刚从下游接过来的老爷们是怎么知道这个的,但他也不敢去随意揣测。 就在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阿达尔贝特却突然松开了搂住他脖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看你这反应,看来是对的了。” “还是咱们的总督大人有手段啊……”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个老小子,现在也别想着否认了,没用的。” “我们不光知道你家在哪,还知道你家里有多少人,每个人都在做什么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向前走了一步,凑近格列博维奇,微笑着说道: “你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总共七个孙子,全部都住在卡夫大道17栋那栋楼里,没错吧?” “你大儿子和二儿子就在后面的那条船上,三儿子负责波列兹克的店铺,两个女婿一个是商会的会计,一个负责在乡下采购,而你老婆则负责给全家人做饭以及打理那栋楼里的其他公寓。” 阿达尔贝特顿了顿,看着格列博维奇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嘴角的戏谑笑意更浓了。 “你最大的孙子,今年21岁了,在城里的大学读书,还有三年就会毕业。” “另外几个孙子,学习好的都在学校里待着;学习不好的,也都被你送到了船上跟着水手们学习驾船技巧。” “老家伙,我说的够具体了吧?”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此时阿达尔贝特俯下身来,声音压得很低。 格列博维奇越听,心底就越是恐惧。 到最后他也只能干涩地点了点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见到他这副认命的模样,阿达尔贝特逐渐收起了戏谑。 这位年轻的吸血鬼副官,轻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来帮格列博维奇整理了一下被碰歪的小圆帽,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行了,你个老家伙,也别这么害怕,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 “至少,你应该感谢我们,嗯……或者说,感谢总督大人记住了你。” “总督大人知道你七成的船只,都被抵押给了大缙绅议会,还欠着人家五万卢比的债务。” “这些事情,我们都知道。” 阿达尔贝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诱惑。 “所以,总督大人现在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摆脱这些债务,拿回船只的机会。”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说到这里,阿达尔贝特停下了话语,伸手在自己的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叠新旧不一的钱币,随手拍在了格列博维奇的胸口。 格列博维奇慌忙伸出手,紧紧接住那些钱。 阿达尔贝特继续说道: “我们旅长之前已经交代了,之后会特意派几个人去你家那栋楼保护你家人的安全。” “你接我们过来的时候,就应该看见了,我们在瓦洛加还留有不少人和物资装备。” “现在,我想你应该知道,之后该怎么办了吧?” 说完,阿达尔贝特不再看格列博维奇,转身就朝着驾驶室门外走去。 只留下了格列博维奇一个人僵在原地,剧烈地呼吸着。 此时大副马雷舍夫忽然问道: ”老船主,这些大爷们给了多少钱啊?” 马雷舍夫的话猛然惊醒了格列博维奇,他看着手里那叠皱巴巴的钱币,颤抖着手指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然后声音沙哑地说道: “270卢比,也就是27万戈比。” 听到这个数字,马雷舍夫咧嘴一笑: “好家伙,这些大爷们话说得那么狠,但出手也有些小气了吧?” “这点钱也只不过刚够我们跑个来回的。” “不!” 格列博维奇猛地抬起头,打断了马雷舍夫的话。 此刻的他面色阴沉得可怕,但眼神里却是冰冷的决绝。 他一字一句,重复道: “一个来回,够了!” “这笔钱,一个来回,足够了!” 马雷舍夫看着自家老船主那阴沉的脸色和决绝的眼神,心里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安。 他认识格列博维奇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只能默默转过身,继续操控着船舵,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船只,朝着码头的方向靠近。 而此时在船舱里,霍克旅长正召集着他手下一团军官们。 这一次由于船队数量有限,他只带了一个团1800多人和几台轻型机甲就过来。 从人数上来说,他们这点力量相对于整个亚季总督区,甚至于相对于波列兹克这一座城,都显得十分不够看。 但在场的军官们却都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畏惧的神情。 “诸君,大家这两年来都跟着我霍克颠沛流离,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现在我们熟悉的那个夏伦卡已经没了,以前的总督也不想要我们这条丧家之犬。” “但现在有个宝贵的机会来到了我们面前!” “亚季的总督大人给了我们一个翻身改命的机会!” 说到这霍克旅长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狠厉的目光望向了在场的所有军官们。 不管是贵族军官还是平民军官,都仿佛在自家旅长的双眼里看到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而他们自己也在期盼着这把火彻底点燃今晚的波列兹克,彻底打开他们436旅的前路! “现在船只将要靠岸,大家准备好了没有?” 霍克旅长声音低沉地问道,但现场却没有一丝声音响起。 众人只是挺直了身子,然后右手握拳横在了胸前,锤击着自己的胸口。 这是帝国最为古老的军礼,也是作为军队对将领最为崇高的敬意。 看着战意澎湃的众人,霍克旅长开怀大笑,立即命令道: “好!既然诸位看得起我霍克,那我也不能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现在准备,随我出征!” 第1072章 大缙绅议会的舞会 当夜风裹挟着半黄的落叶洒在戈顿河上的时候,秋日的脚步就已经悄然降临到了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在亚季总督区的首府波列兹克北郊,有着一个比总督府还要宏大辉煌的庄园。 今晚,在这里正举办着一个盛大的宴会。 颜色各异、挂着不同家徽的马车纷至沓来,停在了庄园阔气而雅致的大门前。 穿着精致衣装的贵族们在侍者的引导下,沿着崭新的红地毯走进了杜列巴赫家族的府邸。 今夜这座府邸的宴会厅被灯火映照得如同白昼般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四周的墙壁挂着巨幅油画,画框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长长的餐桌沿着大厅两侧铺开,上面铺就着雪白的丝绒桌布,摆放着黄铜餐具、水晶酒杯,以及各种各样精致的餐点。 有烤得金黄油亮的小腿,有淋着蜂蜜酱汁的水果挞,还有亚季特色的浓汤,以及来自旧大陆的名贵红酒。 然而丰盛的菜肴从来都只不过是宴会上最不起眼的点缀。 要论整个宴会的主角,就必然是此刻将要上场跳舞的年轻贵族们了。 随着舒缓的管弦乐在大厅角落开始缓缓流淌,年轻的贵族男女们纷纷起身,携手走进大厅中央的舞池,伴着旋律翩翩起舞。 女士们身着曳地的丝绸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花纹,头戴珍珠宝石发饰,身姿轻盈如蝶在舞池间灵动跳跃。 男士们身着笔挺的礼服,腰间系着丝绸腰带,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的优雅与风度。 随着音乐的兴起,欢声笑语便逐渐盈满了整个宴会厅。 大缙绅议会的议长阿尔布雷希特·冯·杜列巴赫,独自站在大厅一侧的露台边缘,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的舞会。 此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议长阁下,一个人站在这里,可不太符合今晚的氛围啊。” 维尔纳·冯·弗罗斯特议员举着一杯红酒,缓步走到杜列巴赫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更是轻松愉快。 “可惜了,这次的舞会没有我们的总督大人助兴,都感觉少了点味道呢。” “他那每次都能给人带来新花样的舞步,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我家菲娜今天没见着那家伙,回去之后肯定又要闹脾气了。” 弗罗斯特身形俊朗,单看模样不过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但真实年纪也快五十岁的人了。 他掌控着的弗罗斯特家族,牢牢把控着亚季盆地北上的木材和矿石贸易,是大缙绅议会中最具实力的年轻议员。 此时的他身着一身深蓝色礼服,气质儒雅,与身为议长的杜列巴赫相比,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活络。 向来不苟言笑的杜列巴赫,听到弗罗斯特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难得露出几分风趣的神色。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弗罗斯特示意了一下,建议道: “我们的总督大人没来,的确可惜啊。” “走吧,我们到二楼去,那里安静些,正好陪你这个年轻人多说说话。” 两人举着酒杯,沿着铺着鲜红地毯的楼梯,缓缓走上二楼。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包厢里,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微凉的晚风从窗外吹拂进来,杜列巴赫议长靠在窗边的栏杆上,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笑着对身边的弗罗斯特说道: “话说弗罗斯特,你家菲娜快成年了吧?” 提到女儿,弗罗斯特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 “快了,议长阁下,再过几个月,就是她的成年礼了。” “我也已经联系好了曼德尔主教,到时候就由他来帮菲娜主持晋升仪式,也算给她一个体面的成年礼。”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语气感慨地说道: “这时间可过得真快啊,我都还记得菲娜小时候的样子,结果一不留神,她就长大了。” “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这时间果然从不等人啊。” 杜列巴赫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共鸣的神情,语气舒缓地感慨道: “一样的,我大女儿当初成年的时候,我也有过这样的感慨。” “小时候总觉得他们长得太慢,盼着他们快点长大,可真等他们成年了,又觉得时光过得太快,自己也渐渐老了。”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家族里的后辈也逐渐多了起来,这样的感觉就很难再体会到喽。” 话音一转,杜列巴赫议长怀念的神色微微收敛了一些,看向弗罗斯特议员提醒道: “不过你也得看好你家的菲娜,这个年纪的女孩心思单纯,尤其是还没有初拥之前的圣族少女,情感最为细腻,很容易被一时的情感控制住。” “要是哪一天一不注意,你家菲娜糊涂滚到了咱们总督大人的床上,那问题可就麻烦了。” 面对杜列巴赫的提醒,弗罗斯特呵呵一笑,脸上没有丝毫担忧。 他抬手将手中的特调红酒一饮而尽,语气不屑地说道: “谢谢议长大人的好意,但也不用担心。” “我虽然很宠爱我这个小女儿,但也知道圣族的规矩。对于她的教养从来都没有落下过,我相信她是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的。” 他随手将空酒杯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眼神里闪过一分精明,继续说道: “而且咱们的总督大人,也不过是表面风流罢了。” “他打的那些小算盘,我们难道还不知道吗?”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弗罗斯特议员继续说道: “咱们的总督大人以为自己装出一个好色成性、胸无大志的样子,就能让我们放松警惕。” “殊不知,他做不做这番姿态,都没有任何作用。” “只要他还是亚季的总督,我们就不会对他有任何信任。” 说到这里,弗罗斯特看向杜列巴赫,脸上露出几分佩服的神情,语气恭敬: “不过在这件事上,还是议长您有办法啊。” “早早地就发现了这个小总督有隐忍的苗头,索性将计就计,故意放任他,让他只能在女人堆里周旋。” “逼得他只能在女人肚子上赚零花钱。” 说到这他眼里满是讥讽的神色,接着他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更多的嘲讽说道: “之前咱们这小总督还胆敢在议会上提议,让我们加大给那支外来军队的支持。” “说是要让那帮逃兵替我们守住亚季的大门,抵御下游的革命军。” “但他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住我们吗?” “他不就是想找外援吗?” “呵呵,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杜列巴赫议长听着他的话,也跟着轻笑起来: “是啊,那家伙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心性不够沉稳。一见到丁点希望,就忘了自己的角色。”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继续说道: “还说下游的那什么革命军很危险,扬言他们可能会攻打亚季,把我们都烧死呢。” “呵呵,这简直是可笑之极。” 两人在这时都相视一笑,都觉得那不过是总督危言耸听罢了。 “一群叛军而已,能有什么危险的?” “我们亚季被群山环绕,周遭都是险要地势。不是本地的船主,根本就没法把船只开进来。” “我们只需要在扎列兹克西面部署两千人的军队,守住那里的要道就能高枕无忧。” “不管下游是叛军也好,帝国部队也罢,他们即便有十万大军,也别想轻易进来。” 杜列巴赫的语气坚定,带着十足的信心。 毕竟他们亚季总督区穷归穷,但自从设立以来外头的纷争就从未跨过群山影响到这里。 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有着天然而固执的自信,就像他们会迷信自己手上那份从总督那窃取的权力一样。 “埃伦菲尔德是个聪明的孩子,但可惜他还是太高傲了。” 杜列巴赫议长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他自认为自己是旧大陆来的贵族,就天然高人一等,就能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地方的贵族。” “但他还是太不了解亚季了,我们小地方的规矩岂是他这种过江龙所能左右的?” “更何况他哪里是条龙,只不过是条年轻的好色虫而已。”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纷纷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随后,两人各自抿了一口又谈论了起来。 话语间,他们根本不把那个傀儡总督,以及下游的革命军,还有帝国的王子放在眼里。 欢快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弗罗斯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漠,他的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不过说起来,杜列巴赫叔叔,咱们今年的情况,很糟糕啊。” “虽然之前我们把债务都甩给了那些血奴,让大家安稳度过了前半年,但现在,最后一批作物马上就要收获完了。” “咱们仓库里已经积压了大量的货物,要是不想办法把这些货物运出去卖掉,到时候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听着弗罗斯特的话,杜列巴赫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他皱起眉头,神色凝重,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这件事,我也不瞒着你了。” “其实我们几个老家伙,最近也一直在商量,但都没有找到什么特别合适的办法。” “下游的情况,弗罗斯特你也知道。” “旧大陆新来的那位王子,野心勃勃,想要把我们亚季当成他的摇钱树,吃死我们;还有那什么走狗屎运的将军,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他们都以为我们亚季地方偏僻、交通不便,就好欺负,就可以随意拿捏我们。” “但奈何,他们控制住了戈顿河的出海口,我们的货物不走那里就根本出不去。” 第1073章 亚季的地理困局 “所以呀,这件事大家都在头疼。” “我们也知道自己的命脉不能随意交给别人,但奈何我们亚季的情况就是这样,不是我们的意志就能够改变的。” 杜列巴赫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接着端起酒杯轻品了一下,然后稍微试探着说道: “不过我们几个老家伙倒是想到了一个不是出路的出路。” “那就是,要不我们还是继续修建那条通往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道路得了。” “这样,我们也算可以摆脱对戈顿河大航运的依赖。” “只要到时候能通过陆路把货物运出去,也就不用再看下游那些人的脸色了。” 杜列巴赫所说的这条道路,其实就是霍姆斯勋爵第一次来亚季的时候,帮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和亚季大缙绅议会谈成的提议。 当时,戈顿河的大航运已经停运,亚季的货物无法运出。 陷入了困境的大缙绅议会那是一个着急啊,看到有能将货物卖出去的希望便很快签署了该协议,也积极动员亚季盆地的力量和普利佳耶夫总督一起修建这条通往南方的道路。 可就在道路筹备完成马上就要动工之际…… 诶~下游的战争,它结束了! 戈顿河的大航运又神奇地恢复过来了! 于是乎重新获得货物出口途径的大缙绅议会,此时哪管得了什么修建道路,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抢夺河运优先权上。 然后这个提议就被议会给选择性地搁置了,最后也慢慢不了了之。 普利佳耶夫的总督当时在不停抗议,连发了不少问询函,但大缙绅议会的贵族们却很鸡贼。 这时候就把他们那舞王总督给推了出去,让他和普利佳耶夫的总督去谈。 毕竟这份文件虽然是大缙绅议会谈成的,但上面盖的章却是亚季总督的。 也别管这个章是不是亚季总督亲自盖下去的,就问上面有没有章吧。 因此本着要对自己没盖过的章负责的态度,亚季的总督就不得不开始和普利佳耶夫的总督不停扯皮,而大缙绅议会的贵族们也乐得如此。 他们坚信总督这个人肯定是要脸面的,是不会把自己的窘境告诉隔壁的总督,为了他的面子他一定会将这个事情给拖延下去的。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亚季总督连发了几个月的信件以及多次派了亲信协调的情况下,普利佳耶夫的总督也总算放下了此事。 虽然最后还是象征性地催促了一下亚季这边赶紧动工,但亚季的大缙绅议会对于这个提议还是不怎么上心。 亚季盆地的地理环境,注定了它的交通困境,而交通困境又会决定地缘关系,进一步地缘关系会决定长期战略,而长期战略又会形成政治文化。 首先亚季盆地这地方东、西、北三面,全是连绵不绝的高耸山脉。 北部的大莫罗兹山脉,平均海拔接近3500米,最高峰更是达到了6800米,是天然的气候和地理屏障。 东面的格利尔芬山脉就更不用说,平均海拔只比大莫罗兹山脉低一些,而且从南到北横贯了整个北希德罗斯。 其实它们都不应该被叫做山脉的,大、小莫罗兹山脉和格利尔芬山脉北部地区应该合起来成为高原才对。 但奈何这个地理名词诞生的时候,这些地方还属于矮人的家乡。 他们按照不同王国联盟的传统势力范围划分了不同山脉,而这些山脉的名词又无缝衔接地流入了人类社会。 到如今,除了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历史学者,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这些山脉名称的来源。 不过对于生活在亚季盆地的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可能根本就不关心这些。 大家普遍认识到的是,正因为有着这些高耸山脉的阻拦,才让亚季盆地在如此靠北的纬度,还能维持着相对温和的气候。 可成也山脉,败也山脉。 温和的气候让亚季物产丰饶,可连绵的山脉,却极大地阻断了亚季与外界的陆路联系。 可大规模与外界联通的路径,现在有且只有戈顿河这一条。 亚季的地理困局就在交通上,而他们因为地理困局形成的政治文化,也让他们对于任何可能与外界接触的通道都格外地敏感。 南部的萨恩山区,虽然没有其他几座山脉那般高耸连绵,地势相对平缓一些,但这里遍布丘陵,沟壑纵横,也并不适合出行,修建道路的难度依旧很大。 如今,普利佳耶夫总督区的总督再次抛出了橄榄枝,承诺会独自修建他们境内的道路。 要知道,萨恩山区有一半以上的面积,都在普利佳耶夫总督区境内,亚季总督区需要负责修建的道路,不过三分之一。 但即便对方给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亚季的缙绅们依旧对这条道路的修建兴趣寥寥。 归根结底,正如弗罗斯特此刻正在论述的那样。 “杜列巴赫叔叔,不是我们弗罗斯特家不愿意跟大家站在一起,也不是我们想要破坏平衡,拖大家的后腿。” “而是我们弗罗斯特家的领地,都在亚季的北部,距离那条拟建的道路,实在是太远了。” “这条道路修建在南部,我们弗罗斯特家的货物,要想通过这条道路运出去,需要穿越大半个亚季盆地,还要经过格拉德堡和维尔诺斯克两家的领地。” 弗罗斯特面带忧愁,语气诚恳地说道: “除非叔叔你能够保证,格拉德堡和维尔诺斯克那两家,不会趁机额外收取过路费和仓管费。” “不然,我们弗罗斯特家,还有其他的北方家族,都很难答应这个 让人费解的提议。” “毕竟咱不能现在出了一笔钱,之后还要再出一笔吧?” 年轻的弗罗斯特家主在诉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忧愁,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被这件事给困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 杜列巴赫议长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微微点头回应了他。 但他这张笑脸之下,却藏着深深的忌惮与警惕,并没有因为这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诚恳”和“无奈”而动容。 杜列巴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心算计简直不要太多。 他可能不清楚这位年轻人的过往,但一定会忌惮他的手段。 在几乎没有年龄桎梏的圣族之中,能够以四五十岁的年纪,就掌控住弗罗斯特这样一个庞大而有传承的家族,维尔纳·冯·弗罗斯特绝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而是一头很善于披着羊皮的狼。 虽然不知道当年弗罗斯特家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能够年纪轻轻就执掌家族。 但杜列巴赫绝对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年轻人,会轻易向自己示弱,会随意在自己面前哭穷。 他心里清楚,弗罗斯特这番话,看似是满心无奈,实则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是在为弗罗斯特家和北方家族争取更多的利益。 甚至,还有可能是在暗中挑拨他与格拉德堡、维尔诺斯克两家的关系。 毕竟他们家族掌控着波列兹克西面的杜列堡,也是亚季主要的木材和矿石供应商,天然就和弗罗斯特家族有着利益冲突。 而且什么叫做“他们弗罗斯特家的货物,要想通过这条道路运出去,就需要穿越大半个亚季盆地”? 说得好像走戈顿河航运的时候,他们家的货物就不需要穿过大半个亚季盆地一样。 成本几乎是差不多的,他们只不过是想要少出钱,甚至不出钱。 这样的诉求近几个月来杜列巴赫议长已经听到太多了。 大缙绅议会到处都是派别,到处都是纠纷,除了在提防总督这件事上之外,就从未达成过真正的一致。 杜列巴赫此时沉默着听弗罗斯特继续哭诉自己的不容易,而他却在飞速思索着,盘算着该如何回复这位年轻人。 既不能损害自己的利益,又能稳住各方势力,最后还能够推进道路修建那就更好了。 有时候政治就是这么麻烦,但好在杜列巴赫议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政治。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一位年轻的侍从完全不顾礼节地推开包厢的大门,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议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杜列巴赫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不悦,语气冰冷地呵斥道: “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没看到我正在和弗罗斯特议员谈话吗?” 侍从被杜列巴赫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稳住身形,躬身行礼。 “对不起,议长,属下知错了,但事情真的太紧急了。” 他连忙上前几步,凑到了杜列巴赫议长耳边焦急地说道: “城里不知道怎么涌入了一群乱匪,他们已经攻破了南面的城门,城卫军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根本抵挡不住。” “夫人已经收到消息,紧急调遣了家族在城里的私兵,前去城南应对。” “但城外的私兵,没有议长您的命令,不敢擅自调动,夫人让属下前来请示议长,是否要调遣城外的私兵,进城支援。” 杜列巴赫议长惊讶于侍从带来的这个消息,而同样惊讶的还有他对面的弗罗斯特议员,因为随后他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猜忌。 第1074章 霍克旅长的“老朋友” 今夜的波列兹克并不平静。 街巷间的枪声此起彼伏,沉闷的爆炸声偶尔响起,裹挟着士兵的惨叫与怒骂,让倾听这一切的居民们都瑟瑟发抖。 两伙人影在狭窄的街巷中激烈交锋,双方都依托墙角、门扉构筑起临时掩体在互相射击。 “妈的!对面到底是什么贼寇?火力怎么这么猛!” 一名有着肩章的士官正缩在墙后,额头青筋暴起,他一边给手里的老式单发拴动步枪填弹,一边扯着嗓子嘶吼着。 他们本是波列兹克的城卫军,今晚刚喝完酒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军官给抓了起来,让他们过来阻拦来犯之敌。 上头说是来了一帮卑贱的匪寇,结果等他们过来,才发现对方的火力可比自己凶猛多了。 子弹淅淅沥沥地打在他身前的石墙上,溅起的石屑擦过他的脸颊。 这名士官慌忙低下头,继续骂道: “妈的,上头那帮狗东西的,这哪里是什么贼寇?” “他们是贼寇,那我们是什么?!” 此时一旁的另一个士兵回答道:“排长,我刚刚看到了,他们好像穿着帝国的制服!” “什么?不可能!” 排长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头张望过去,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结果话音刚落,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吓得他连忙缩了回去。 他狠狠啐了一口,继续骂道: “放屁!整个波列兹克除了咱们城卫军就没人穿帝国的制服了,就对面这火力,怎么可能是其他部队的?” “排长,我也看清了!” 此时又一名士兵大声喊道: “他们穿的真的是帝国制服,是深色上衣,还有……还有红色的裤子?!” “是帝国正规军的红裤子,完了,是正规军!” 排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攥紧了手里的步枪,胸腔里的怒火与震惊交织在一起。 听着耳畔的声音减弱了一些,他猛地探出头,又快速缩回来。 借着短暂的间隙,他总算看清了对面的人影。 他狠狠吐了口带血的痰,咬牙切齿地骂道: “妈的!真的是正规军!” “老子们竟然被帝国正规军给揍了!这群狗娘养的军官们,还骗我们说这是匪寇?!” 此时对面似乎是换弹完毕了,猛烈的压制再度袭来。 子弹如同雨点般落在他们的掩体上,石墙已经被打得坑坑洼洼,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 前线那名最早看到制服的士兵,此时颤抖着声问道: “排长,咱们……咱们还打吗?” “要不咱们撤退吧,再打下去,兄弟们都要拼光了!” 排长沉默了,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发炮弹就轰然落在他们的掩体旁。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这个阵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谩骂之声。 这条街巷渐渐平息了下来,后方的那伙正规军有序地上前来接过了这片阵地。 此时在这条战线后方不到2公里的一间酒馆里,霍克旅长正指挥着战斗。 忽然,一名浑身尘土的军官快步走了进来,抬手敬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报告旅长!十字大街已全部占领完毕,残余城卫军已被歼灭。” “现在部队正朝着城市北面推进,沿途没有遇到强烈抵抗,预计一个小时之后,即可占领城市北门!” 听到军官的报告,霍克旅长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回复道: “知道了,传令下去,推进时谨慎一些,时刻留意可能的突袭。” “是,旅长!” 军官再次敬礼,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指挥部,前去传达命令。 霍克旅长抬眼,目光落在墙上的简易地图上,沉默了片刻。 忽然转向站在一旁的副官阿达尔贝特问道: “一团长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传来消息?” 副官阿达尔贝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简洁,快速回应道: “旅长,刚刚收到一团长的传讯,他已经带着一营,沿南面城墙北上,避开了城卫军的主力防线,此刻已经推进到总督府以南约三公里的位置。”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到达总督府附近,此刻正在暗中排查总督府外围的布防情况。” “很好。” 霍克旅长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让他加快速度,务必在北门被占领之前,控制住总督府外围的要道,防止缙绅议会的人趁机转移。” “是,属下立刻传令给一团长!”阿达尔贝特躬身应道。 此时又一名军官走了进来,敬了一个礼后报告道: “报告旅长!我们在外围阵地,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间谍,他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只说他是代表总督大人,特地来找您的!” “代表总督?” 霍克旅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抬手示意道: “把他带过来。” 片刻后,两名士兵就押着一名男性圣血贵族走了进来。 士兵们面色严肃,手里的步枪紧紧抵在那人的后背,神情警惕,生怕他突然发难。可被押送的那人,却丝毫没有慌乱,反而一脸从容。 甚至抢先一步,对着霍克旅长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语气热情地说道: “霍克旅长,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看来这一次,我们又要在一起共事了呢。” 霍克旅长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神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来人身着一件炭黑色的风衣式长袍,长袍下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立领贴身短上衣,脖颈间系着一条纯白的丝巾,衬得他气质儒雅随和。 他面容俊朗,脸上的微笑温和而得体,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 “阿兰·霍姆斯?” 霍克旅长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不悦,他抬手挥了挥,对着押解的士兵说道: “放开他。” 士兵们没有犹豫,便松开了手。重获自由的霍姆斯勋爵还不忘对他们说了声 “谢谢”。 这时候,霍克旅长靠在一张木椅上,双手抱胸,紧紧盯着霍姆斯,语气没好气地说道: “哼,好久不见,你竟然还没死。” 霍姆斯轻轻理了理自己的丝巾,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丝毫没有被霍克的冷漠给冒犯到。 “托霍克旅长的福,鄙人大难不死,如今正受雇于我们尊敬的埃伦菲尔德总督。” “看来,我们现在又成了同僚了呢。” “同僚?” 霍克旅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总督大人可穷得叮当响,你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家伙竟然会过来掺和此事。” “说吧,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别跟我玩这些虚的,我没耐心陪你耗。” 面对霍克旅长的质疑,霍姆斯勋爵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旅长大人说得没错,我们的总督大人,确实没什么钱。” “他好不容易在床上赚了点钱,还全都送给了他心心念念的436旅。” “我这个可怜的掮客啊,这段时间可都是自掏腰包,在帮总督大人干活呢。” “哦,对了,给你们436旅的军费里,还有不少钱,是我自己贴的呢。” “说起来,我应该也算你们半个主顾吧?” 霍姆斯勋爵的话让霍克旅长很不爽,但就在他正要开口反驳的时候,却被霍姆斯抢先一步,继续说道: “不过,我倒是可以正面回答一下霍克旅长的问题。” “我的确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但比起喜欢金钱,我发现自己似乎更讨厌愚蠢。” “很不幸,亚季的大缙绅议会里面,到处都是愚蠢的家伙。反倒是咱们的总督大人,虽然目前处境艰难,却很有魄力,也很有远见。” “虽然他现在许诺给我的,都是些空头支票,但我却愿意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兑现自己的承诺。” “说到这,难道霍克旅长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霍姆斯微微俯身,很大方地拉了一个椅子坐在了霍克旅长对面。 他目光紧紧盯着霍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地说道: “在军费不足、弹药有限的情况下,霍克旅长你还愿意带着整个436旅,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参加一场看似疯狂的政变。” “哦……不对,应该是一场疯狂的平叛。” “霍克旅长,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其实是同路人呢。” 论唇枪舌剑的本事,霍克旅长确实不及霍姆斯勋爵。 但就在这时,一名联络官急匆匆地过来报告道: “旅长,坏消息!三营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在前方推进时,遇到了几支身份不明的武装力量。” “那些人的装备比城卫军精良很多,战斗力也强,现在正死死堵在我们的进攻路线上,三营长现在请求派遣援兵支援。” 霍克旅长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结果他还没有发话,一旁的霍姆斯勋爵,便笑着开口说道: “哦,这个啊,旅长不用太过担心。” “那些身份不明的武装力量,应该就是那些大缙绅们的私兵而已。” 第1075章 变数之外的新变数 1078 变数之外的新变数 今夜的波列兹克注定难眠,整个城市的街巷都笼罩在硝烟之中。 在城市北侧新来的队伍开始沿着贵族区边上的高墙布防,而南侧的436旅士兵们则在平民区的楼顶架起了机枪封锁着对方可能的进攻路线。 很快对面也推来了重机枪,战争双方在此刻就开始了血腥的街巷攻防战。 前线的焦灼战况,顺着夜风飘进临时指挥部内,霍克旅长站在五楼的阳台上正死死盯着被火力压制的自家士兵,脸色愈发难看。 先前与霍姆斯勋爵的争执与不满,此刻早已被战况的急迫给压了下去。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霍姆斯身上,语气急躁地问道: “这些部队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亚季的部队,都是些拿着老旧古董步枪、不堪一击的灰色牲口吗?” 此前在面对波列兹克城卫军的时候,他们436旅势如破竹。 那帮拿着单发拴动步枪的城卫军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而这些人已经是整个亚季装备最好的部队之一了。 面对霍克旅长的怒火与疑惑,霍姆斯勋爵却依旧从容不迫。 他淡淡一笑,从副官阿达尔贝特手里接过了一瓶红酒,拿过酒杯给霍克旅长倒了一杯之后说道: “旅长阁下,你的情报倒是没错。” “波列兹克的城卫军,的确是帝国在整个亚季装备最好的部队之一。” “可问题是,如果对面的不是帝国的部队呢?” 霍克旅长接过酒杯,稍稍平复了几分怒火,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意思?” “你是说他把自己的私军弄得比帝国的正规军都要厉害?” 霍姆斯勋爵微微抬手,轻笑一声说道: “很显然,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大缙绅议会的那帮老家伙私吞了本属于帝国军队的军费,然后又用这些钱财养出了一支比本地正规军还要正规的私兵。” “呵呵,这很亚季,不是吗?” 说罢,霍姆斯勋爵也不用酒杯,直接拿起酒瓶,仰头猛灌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随手将酒瓶递给一旁的副官,自己的神色依旧从容。 阿达尔贝特接过酒瓶,皱着眉头有些嫌弃地看着手里的那瓶酒,而霍克旅长却表情严肃了起来。 “喂,霍姆斯,说实话,他们这样的私兵,还有多少?” “很多。” 霍姆斯勋爵抖了抖肩膀,语气随意。 “具体到底多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清楚,而且缙绅们自己可能也不清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来的这批应该只是他们留在城里的保镖而已,城外的军营里应该还有更多人。” “该死!” 霍克旅长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一拳狠狠砸在了身旁的门廊柱子上。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我们现在兵力太少了,而且重装部队都没过来,只有步兵很难抵挡这么多人的!” 霍克旅长嘴上骂着这糟糕的处境,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转身看向自家副官下达着命令: “阿达尔贝特,立刻把城市地图拿来,标注出所有重要街巷和据点,我们必须重新构筑街区防线。” “再怎么说,也得想办法撑上一个星期。” “只要能撑到我们的后续部队赶到,就有希望扭转战局!” 说完,他又转过身,看向霍姆斯,语气缓和了几分。 “还有霍姆斯,把你知道的可能是驻地的位置都告诉我。我想办法派一支精锐小队,连夜过去袭击他们。” 霍克旅长的果断与决绝,让霍姆斯勋爵顿时有些佩服。 他笑了笑,摆了摆手安抚道: “别急嘛,我的阁下,事情其实还没到那一步。” “我们手里,还有很多牌可以打。” “什么牌?” 霍克旅长眉头一皱,语气疑惑,下意识追问道。 他实在想不明白,在如今这种兵力严重悬殊的情况下,他们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霍姆斯勋爵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 “总督牌。” “总督?” 霍克旅长愣住了,眼神里满是不解。 “对,就是我们的雇主,尊敬的亚季总督埃伦菲尔德阁下。” 霍姆斯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略带几分神秘地问道: “难道旅长阁下就不好奇,今晚整个波列兹克都乱了起来,咱们的总督大人怎么还不现身吗?” 不等霍克开口,他就抢先一步说道: “停,先别说你已经派了一团长带着一个营的部队前去解救总督大人了。” “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一开始就制定好的计划,现在已经被总督大人用作了烟雾弹去迷惑那帮缙绅。” “总督大人对此已经制定了新的计划。” “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旅长阁下就能收到新的消息了。” 仿佛是在印证霍姆斯勋爵的话一样,此时通讯班那边的一部通讯盘响了,通讯兵在接到消息后立马报告道: “旅长大人,一团长传来紧急消息!” “旅长大人,一团长报告说他们在前往总督府的路上遇到了圣塔守备队,总督大人就在其中,现在正要求他们配合圣血骑士团之后的作战。” 通讯兵语速极快,清晰地说道: “一团长拿不定主意,希望得到旅长大人的指示!” 霍克旅长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神色复杂多变,有惊讶,有疑惑,还有几分被蒙在鼓里的不悦。 他猛地转过身,神色不善地看向霍姆斯勋爵。 而霍姆斯勋爵,面对他冰冷的目光,却依旧一脸从容,只是微微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道: “如果我是旅长阁下的话,现在应该立刻答应对面的请求。” “毕竟,这就是总督大人的计划,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破局之路。” 霍克旅长沉默了几秒后,便对着通讯兵摆了摆手说道:“把通讯盘拿过来,我亲自跟一团长说。” 通讯兵连忙将魔纹通讯盘递了过去,霍克旅长接过后就语气严肃地说道: “一团长,我是霍克!” “现在我命令你部立刻服从总督大人的命令,全力配合圣塔守备队和圣血骑士团之后的作战!” 说完,他松开手,将魔纹通讯盘递给通讯兵,神色依旧严肃。 霍姆斯勋爵见状,忍不住拍了拍手,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语气夸张地说道: “果然有见识,不愧是能在革命军的眼皮子底下,带着一整个旅成功撤退的霍克阁下。” “遇事果断,绝不拖泥带水,这迅捷如风的做派实在令人佩服。” “不劳你夸奖。” 霍克旅长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不满。 “要不是你这个家伙之前串联,我们436旅也不会陷入那种生死存亡的境地,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腹背受敌,兵力悬殊!” 霍姆斯勋爵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摊了摊手,没有反驳,仿佛默认了他的指责。 霍克旅长也没有再继续纠缠过往的恩怨。 眼下,战况紧急,构筑防线、配合总督行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得知东面有总督率领的圣塔守备队和圣血骑士团作为援军后,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立刻开始重新部署防线。 “阿达尔贝特,传令下去,收缩防线,放弃外围不重要的街巷,集中兵力,守住十字大街和仓库区北大门这两个关键据点!” “另外,抽调一部分精锐步兵组成警戒小队,分散在各个街巷路口,密切关注对面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的进攻苗头,无需汇报,各部拥有自行判断权。”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兄弟们,再坚持一下,只要等到总督大人的援军赶到,我们就能反守为攻,彻底击溃敌人!” “是,旅长!” 阿达尔贝特躬身应道,立刻转身,快步走出指挥部,前去传达命令。 霍姆斯勋爵就站在他身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部署防线,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没有随意插话。 等霍克旅长部署完毕,转过身就看到霍姆斯在一旁帮忙给参谋指出可能的士兵据点,他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几分。 霍姆斯勋爵见状就走了上去,脸上露出几分诚恳的神色,对着霍克旅长解释道: “霍克阁下,之前霍米林茨克的事情,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我在这里,要向你道歉。” “不过,也请见谅,我当时也没想到霍米林茨克那边的贵族,竟然愚蠢到了那种程度。”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我只不过是告诉了他们,我已经和亚季还有夏伦卡那边谈拢了协防的事宜。” “可我也没想到,你们的部队都还没有过去,他们就胆子大到把城卫军的军费全部砍了。” “天可怜见,我只不过是个政治掮客,可没有这个能力让霍米林茨克的全部城门都在同一个时间打开,更没有能力操控革命军的进攻时机。” 说到这里,他看着霍克旅长依旧冰冷的脸色,笑了笑继续说道: “不过,我也知道,即便我这样解释,霍克阁下,你应该还是会怨恨我。” “所以我在这里就告诉你一个新的消息吧,算是我给你的赔罪。” 霍姆斯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这次总督大人之所以没有把现在发生的事情提前告诉霍克阁下,并不是对你的不信任。” “而是事情太过紧急,根本没有来得及通知436旅这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在昨天,杜列巴赫议长才临时下令把杜列堡的私兵抽调入城,具体缘由我们暂不清楚,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并不是因为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我们的总督大人是在昨天晚上,于议长夫人的床上偶然听到了这个消息的。” “这个变数实在太大了,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所以,咱们的总督大人才不得不临时启动备用手段。” 第1076章 圣血堂前的风暴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就在436旅刚刚登陆波列兹克码头的时候,城市中央的圣血大教堂也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在教堂内部,圣坛之下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照着两侧排列整齐的烛台。 数十名圣血骑士单膝跪地。 前方,一名身着深色神甫袍的神职人员手持镌刻着圣血经文的牧杖,站在圣坛一侧,用低沉而庄重的语调吟诵着弥撒祷文。 “圣血降世,庇佑吾等;钢铁为甲,信仰为刃;清除异端,洁净圣坛……” 骑士们齐声回应着神甫的祷文,话语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虔诚。 唯有圣血的荣光,是他们唯一的信仰。 终于,当神甫的祷文吟诵至最后一句,“愿圣血荣光,永照世间”时,教堂顶端的大钟,在午夜十二点这个神圣的时刻,缓缓敲响。 咚——咚——咚—— 钟声低沉而悠远,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上,也唤醒了跪地的骑士们。 随着钟声落下,骑士们穿着高达2米4的蒸汽动力骑士甲,戴上铭刻着圣血印记的全钢骑士盔,整齐划一地走出了亚季的圣血大教堂。 前方是军容整齐、等候已久的圣塔守备队,而一旁是态度恭敬的亚季总督埃伦菲尔德。 圣血骑士团59连连长米登多夫,瞄了眼这位舞技登峰造极的总督,眼底里尽是鄙夷之色,但语气却依旧克制地说道: “圣血骑士团已经准备就绪,总督大人最好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圣血的荣光庇护我等,请不要让我们荣誉蒙羞。” 对于米登多夫连长隐晦的警告,埃伦菲尔德在心底鄙夷一番。 他知道对方是在不爽今晚的行动,毕竟从行政架构上来说他们圣血教会是不能、也不应该参与到政治斗争中去的。 他作为亚季的总督,能够被手下的缙绅们给架空权力,是他自己的无能,理应自己想办法夺回权力,而非祈求圣血教会的帮助。 更不该调动圣血骑士团这支精锐之师,破坏皇帝与圣血教会之间的平衡。 至少对于和大缙绅议会已经沆瀣一气的米登多夫来说,埃伦菲尔德总督今晚的命令就是在砸场子,而且是在砸大家的场子。 要不是有着主教大人的命令,他才不会参与这种让人感到恶心的任务中去。 米登多夫连长的态度已经十分恶劣,但埃伦菲尔德总督却没当回事,他依旧保持着表面的恭敬。 语气庄重而诚恳地说道: “连长阁下言重了,我岂敢亵渎圣血的荣光。” “今日召集圣血骑士团与圣塔守备队,并非为了我个人的权力之争,而是为了拨乱反正,是为了维护圣血的威严,扞卫帝国的意志。” “亚季的大缙绅们,贪得无厌,克扣帝国军费,私吞通天塔资源,甚至豢养私兵,无视帝国的律法,更无视圣血的荣光。” “他们纵容手下亵渎圣血圣物,侵占教会领地,纵容邪教徒在总督区肆虐,公然阻碍圣血的执行官。” “种种证据早已证明,他们已然成为了背叛帝国、亵渎圣血的叛逆。” “身为皇帝陛下亲许的亚季总督,身为圣血的信徒,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清除这些叛逆,还亚季一片洁净。” “让圣血的荣光,重新照耀这片土地。” “所以我在此恳请连长阁下,率领圣血骑士团,与圣塔守备队并肩作战,全力出击打击那些不敬重圣血威严、不恪守帝国律法的叛逆,护圣血荣光,守帝国疆土。” 埃伦菲尔德的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都假借了圣血与帝国的名头,既避开了政治斗争的嫌疑,又给了米登多夫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即便米登多夫心中不满,即便他与缙绅们勾结,也无法公开反驳,更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米登多夫连长听着埃伦菲尔德总督的话语,脸色瞬间变得更黑了,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冰冷。 他死死盯着埃伦菲尔德,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他生气,倒不是因为埃伦菲尔德在狡辩,而是因为这个舞王总督好端端的,怎么说了一堆大实话。 亚季的缙绅们不尊重帝国的权威,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也无法否认。 可要说缙绅们不敬重圣血的威严,这就让他十分尴尬了。 毕竟,在亚季,不敬重圣血威严的贵族,比比皆是,就连眼前这位口口声声说着“守护圣血荣光”的总督自己,平日里也从未真正将圣血的教义放在心上。 更可笑的是,他们圣血骑士团,平日里可没少漠视缙绅们侵占通天塔资源、亵渎圣血圣物。 若是真要论起“不敬重圣血威严”,他们自己,也难逃其咎。 面对这样的侮辱,米登多夫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发作。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广场的一侧传来。 “混账东西!你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圣塔守备队会集结,还有圣血骑士团怎么也在?!” “米登多夫,你在干什么,是想要造反吗?”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总领亚季圣血教务的曼德尔主教,正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来,仔细看的话他身上的主教袍都没有穿戴整齐。 这是一只肥硕的吸血鬼,脸上带着一副圆框小眼镜,跑起来的时候,浑身的肥肉上下晃动活像一坨会动的猪肉,乍一看,充满了喜感。 可在场的每个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嘲笑他这般失礼的仪态。 曼德尔主教是亚季总教区的牧首,是本地教会序列中职位最高的人。 手握圣血教会在亚季的所有权力,即便他平日里荒诞无能、贪得无厌,也依旧是圣血威严的象征。 曼德尔主教一路狂奔,等到他跑到近前,才看清了米登多夫身旁的埃伦菲尔德总督。 曼德尔主教积压在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他指着埃伦菲尔德,张口就骂道: “你这个小畜生,这个杂种总督,竟然敢背着我调动圣塔守备队,还敢召集圣血骑士团?” “谁给你的这个胆子?!”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这个总督?!” 面对盛怒的曼德尔主教,埃伦菲尔德总督面色不改,他慢条斯理地回应道: “晚上好啊,尊敬的曼德尔主教。”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希望您能及时修正刚刚的口误。” “您可以侮辱我本人,随意谩骂我,但请不要侮辱我的职位。我是皇帝陛下亲许的亚季总督,我的官职,代表的是皇帝陛下的意志,代表的是帝国的威严。” “作为圣血的牧羊人,您应当清楚,皇帝陛下就是圣血最高贵的子嗣,他的威严不可亵渎。” 埃伦菲尔德的话,非常正确,可在此刻的曼德尔主教听来,却像是在拿大道理狡辩,像是在故意挑衅他的权威。 他此刻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埃伦菲尔德话语中的深意,继续破口大骂道: “去你妈的总督,皇帝算什么,还圣血教会呢!” “这里是亚季,我就是本地的主教,我就代表着圣血的权威!” “在亚季,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是皇帝来了,也管不了我!” “你还敢质疑我,还敢拿皇帝和圣血压我,我看你是真的活腻歪了!” 曼德尔主教的怒骂声,愈发刺耳,他不仅辱骂了埃伦菲尔德,更是公然辱骂了皇帝,否定了圣血教会的正统权威,狂妄到了极点。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番话都脸色一变,圣血骑士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曼德尔主教话音刚落,还没等埃伦菲尔德开口反驳,还没等圣血骑士们发作,只听见“咚”的一声巨响从身后的圣血大教堂内传来。 紧接着,下一瞬,一股庞大而冰冷的威压,瞬间从教堂内弥漫开来,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广场,压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前一刻还气鼓鼓、狂妄无比的曼德尔主教,此刻身体瞬间僵住,随后开始抖得像筛子一样。 这时,圣血的礼赞歌声再次从教堂内传来,旋律依旧庄重而激昂,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神圣与威严。 “赞美圣祖,夜幕、永生、鲜血。 赞美圣王,智慧、勇气、坚毅。 …… 赞美天幕,隔绝邪眼窥探。 赞美帝国,圣血荣光永驻。” 埃伦菲尔德总督,最先反应过来,他随即脸上露出无比恭敬的神色对着教堂大门微微躬身。 紧接着,米登多夫连长和其他圣血骑士们也纷纷单膝跪地。 他们身后的圣塔守备队士兵们,也紧随其后跪了下去。 整个广场上,只剩下曼德尔主教一个人,依旧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看着眼前所有人都对着教堂行礼,看着那股庞大的威压越来越近。 他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浓,他想要跪下臣服,却发现自己的膝盖仿佛被某种强大的魔法固定住了一样,任凭他如何扭动都无法屈膝。 礼赞的歌声,渐渐落下,广场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那股庞大的威压,停在了教堂的大门前。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穿过教堂门口的阴影,一步步走到了华丽的大门前,站在了朦胧的月光之下。 那人同样身着主教的服饰,但是在细节之处却与曼德尔主教身上那套有着巨大的差别。 他身形消瘦,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已是垂暮之年。却依旧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与威严。 那股庞大的威压,便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曼德尔主教抬起头,目光盯着那人,脸上的恐惧愈发浓烈。 他身为亚季总教区的牧首,是本地教会序列中职位最高的人,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位红衣主教。 他很清楚,唯有教皇冕下身边的红衣主教才能身着黑红相间的主教长袍,才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而这样的存在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大区主教所能招惹的! 此时这位红衣主教缓缓抬起头来,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众人。 随后,他缓缓开口道: “我是圣血卑微的仆从,林登施泰因,忝为教皇冕下的红衣主教一职。” “今日承蒙圣血的召唤,来到此地清洗圣血的污垢,扞卫圣血的荣光。” 他的话语,平静而从容,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说到这里,老人浑浊的目光,停留在了曼德尔主教的身上,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斥责说道: “本地的主教啊,你,越位了……” 第1077章 街巷鏖战与两边的援军 漆黑的夜色将整条街道裹得密不透风,连星光都被厚重的硝烟与尘埃遮蔽,唯有步枪的火光偶尔划破这片死寂,在断壁残垣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剪影。 格雷宁区的青石板路已经被鲜血与尘土所浸透。 街道两侧的民房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士兵们借着残墙的掩护在互相对峙着。 进攻的一方是大缙绅议会的私兵,他们穿着全身灰色的制服蜂拥而来,攻势迅猛。 仅从他们身上的这套衣服以及他们那相对猛烈的火力就可以判断,亚季总督区以往的军费都被用在了什么地方。 在他们的阵地上,一名腰佩短剑的指挥官正对着传令兵咆哮着: “快!再去后方催一遍!” “让弗罗斯特家的人滚快点,这群该死的东西不是说半个钟头就该到吗?” 他一把揪住了传令兵的衣领,然后狠狠踹向脚边的碎石。 然后再看着前方那队在己方猛攻之下依旧游刃有余的敌人,便气不打一处来,他语气暴怒地骂道: “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匪徒,这就是帝国的正规军!” “该死的,那只会跳舞的总督竟然敢造反?!” 同时街道另一侧,436 旅二营四连连长卡伦正靠着残破的土墙,左手死死按住胳膊上的伤口,右手紧攥着魔纹通讯盘。 他此时正对着通讯盘吼道: “旅部,二营四连报告!” “我连已顺利从中央区与格雷宁区交界处退守至格雷宁区中央街巷,现已稳住阵地,请示是否要继续向后方撤离?” 通讯盘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刺耳,沙沙杂音越来越响,卡伦皱起眉头,下意识敲了敲通讯盘,以为这东西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吧? 但就在他敲第二下的时候,通讯盘的杂音骤然减弱,接着一个有些轻浮的陌生声音便传了过来: “二营四连是吧?” “我现在命令你们放弃撤退指令,立即做好进攻准备,等待援军到达就一起进攻。” 四连长卡伦愣住了,他下意识望向街道另一边,看着私兵们那汹涌的攻势,心里不禁嘀咕起来,这样的情况他们怎么可能进攻? 而且对方光下达命令,也不给身份的,这怎么看都怎么可疑。 于是乎他立即追问道: “请核实你方身份!” 通讯盘那头沉默片刻,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对方就带起了几分正式的语气说道: “我是亚季总督埃伦菲尔德,此刻正带领援军赶来。436旅一团的二营四连,请立即做好接应准备!” 埃伦菲尔德以为表明身份后,这位士兵肯定会立刻执行命令。 可通讯盘里却依旧传来对方冷漠而坚定的声音: “二营四连请求你部,立即核对身份!” 埃伦菲尔德满脸不解,看向手中通讯盘,又转头望向身边随从。 站在一旁的一营长雷蒙德连忙躬身行礼,上前一步解释道: “总督大人,您有所不知。” “基层连队在战场上,只认作战口令和直属上级指令。您虽身为总督,但没有今晚的作战口令,也未通过正规通讯渠道联络,基层士兵不敢轻易相信。” “眼下战局混乱,难免有敌军冒充己方人员,大家都怕这个呢。” 埃伦菲尔德恍然大悟,然后他就毫不尴尬地将通讯盘递给一营长雷蒙德。 “原来如此,是我不懂了。” “那雷蒙德营长,这事就交给你了,尽快与他们对接妥当,让他们做好进攻准备吧。” “请总督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雷蒙德恭敬接过通讯盘,熟练调整盘面开关,对着通讯盘沉声开口: “二营四连,这里是436旅一营长雷蒙德,身份核实无误。今晚的作战口令是K4385LL,重复一遍,口令是K4385LL。” 他顿了顿,然后语气稍稍放缓补充道: “眼下情况紧急,你部需要先听总督大人的命令,等会我们就向你们营长通报此事,你们很快就会得到直属的命令。” 通讯盘那头沉默几秒,接着就回答道: “口令收到,身份核实无误!我连即刻准备筹备工作!” 雷蒙德对着通讯盘说了句“保持联络”后便退出频道,接着很快就接通旅长的通讯,将总督抵达与二营四连联络的详细情况一一汇报。 之后436旅的旅长当即就做出决定,构建了一个临时作战通讯频道,将一营、二营四连及周边的几个小队的通讯合并,并且将指挥权全都交给了总督大人。 等他们整合好这一切后,总督带着的部队也刚好赶到了二营四连所在的区域,果然可以看见四连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在双方看到这一支陌生军队的时候,对面的私兵还以为有援军来了,而436旅二营四连的人却在第一时间发动了进攻。 街道另一侧的私兵,也远远瞥见了这支从巷尾赶来的陌生军队。 私兵队长马利洛夫斯基眼睛一亮,狂喜着对身边私兵大喊道: “兄弟们!快看!是弗罗斯特家的人来了,他们这帮龟孙子的,竟然还绕到了贼寇侧后方!” 他脸上勾起贪婪笑容,语气煽动着说道: “大家加把劲,都给我冲上去拖住这帮贼寇,别让功劳全被弗罗斯特家的人抢了!” “等他们从后面夹击,我们前后合围,定能把这帮造反贼寇全部歼灭,好处少不了大家的!” 说罢,他率先举起步枪,拉动枪机上膛,朝着四连阵地冲去。 他身后私兵被他的话煽动,疲惫神色被狂热取代。 双方的士兵同时冲锋,很快就挤在了一起,被迫展开了大家都不熟悉的白刃战。 两边的人都充满了信心,都觉得自己有援军在侧,肯定会击败对方。 从二营四连侧后方赶来的部队也在这个时候加快了脚步,但令私兵队长不解的是对方竟然没有去攻击敌人的后翼,反倒是从一旁绕开之后向着己方的侧翼发动了冲锋。 刚刚还笑容放肆的私兵队长马利洛夫斯基,此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这是什么鬼?!” “他们怎么在打自己人?!竟然还开炮?!” “弗罗斯特家的人疯了吗?!他们难不成是认错人了?!” 混乱中,马利洛夫斯基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指挥手下收缩防线,同时让他们仅有的那门山炮调转方向对准那支“援军”开火,试图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传令兵气喘吁吁地从巷尾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喊: “队、队长!弗罗斯特家的援兵被我催过来了!” “现在就在我们后面,他们马上就到了!” 此时私兵队长马利洛夫斯基懵了,如果自己的传令兵说得没错,弗罗斯特家的援军就在后面,那前面的是什么? 传令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也看到那支正攻击己方的陌生军队,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不知道啊……我过去的时候,弗罗斯特家的人也刚过北门,我都是全程带着他们过来的。” “队长,前面这些人难道是其他家的部队,可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 马利洛夫斯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满脸暴怒与不耐烦,此时的他已然顾不上纠结对方身份。 看着眼前两面夹击的局势,又望了望巷尾越来越近的援军,他咬牙骂道: “算了!管他是什么人,既然敢打我们,就一起收拾!” “反正我们的援军也到了,还怕他们不成?!” 说罢,他再次高声大喊道: “小的们,都给我稳住!别慌!” “我们的援军也到了,弗罗斯特家的人马上就来了!再坚持一会儿,我们一定能把这些杂碎全部消灭!” “功劳都是我们的,大家加油!” 私兵们听到这话,慌乱神色稍稍安定,不少人重新握紧步枪,停止逃窜遵照着命令收缩防线。 队长马利洛夫斯基站在后方,目光死死锁住前方的战线,脸上满是狰狞与狠厉。 他在心中暗忖着等援军到了,定要问清缘由,将这支敢打自己人的队伍彻底歼灭。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都已经能看清弗罗斯特家援军面容,甚至能听到他们脚步声的时候,前方的防线忽然彻底崩溃了。 一大群逃兵从前方疯狂狂奔而来,他们神色惊恐、满脸绝望,嘴里不停嘶吼着“怪物”“打不动”“快跑”之类的字眼。 瞬间冲乱了他们刚刚收拢的阵型。 马利洛夫斯基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了一个逃兵,扬手就甩了两巴掌。 他骂道:“废物!都是废物!” “为什么要跑?!” “不过是一群造反贼寇吗,看你们吓成什么样了?!” “现在再敢后退一步,我直接开枪打死你!” 那名逃兵被打得脸颊肿胀,但依旧带着恐惧的哭腔说道: “队、队长……不跑不行啊!” “有怪物……根本打不动的怪物……我们的人像割麦子一样被杀了……好多兄弟都死了……这太可怕了……” “怪物?” 马利洛夫斯基皱起眉,脸上露出不屑,抬脚狠狠踹向逃兵,语气嘲讽着骂道: “我看你就是贪生怕死、找借口!” “这世上哪来打不动的怪物?!” “分明是你们不敢开枪,想要临阵脱逃!今天就算是死,你们也得冲上去!” 他正要继续训斥,打算将这名逃兵拖出去斩首示众、震慑其他人,结果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沉闷而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他就看到街道尽头就走来了一队高大的钢铁骑士…… 第1078章 统治战场的圣血骑士 当年帝国在全世界到处修建通天塔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出于成本考虑,又或者是顾忌亚季这里的地理情况,但不管怎么说,帝国反正是把这里的通天塔给修得稍小了一些。 这就造成了亚季的通天塔没法像布尼亚克总督区的那个一样,能够在满负荷承担天幕和云层魔法的情况下还能撑得起大规模的工业需求。 本地的通天塔也仅仅只能撑得起几家燃素厂而已。 然而这些问题在北希德罗斯刚大规模修建通天塔的时候大家都有,布尼亚克的通天塔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大的。 但为什么几十年过去之后,亚季的通天塔还维持在刚修建完毕的水平? 这个问题恐怕就只有大缙绅议会能够回答了。 不过即便亚季总督区的通天塔相对其他地区来说规模很小,但圣血教会派驻到本地的骑士数量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教会也在这里部署了整整一个连队的圣血骑士,这些骑士由12个小队组成,每个小队4人,再加上连长、书记官和两名技术军师总共有52人编制。 虽然在沃尔夫格勒战役中,圣血骑士团的第57连被革命军用很多非常规的战术给克制得死死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铁皮罐头就很脆弱。 相反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如果没有必死的信念和灵活的战术技巧,这帮血骑士们就会用自己的链锯剑和短管蒸汽喷流枪告诉对面:何为圣血的威严。 当圣血骑士们踏着奇怪的步伐加入战场的时候,私兵队伍这边还没什么反应。 他们当中有部分人认出这些圣血骑士,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却也仅仅是忌惮而已。 而更多的人却是毫无反应,只是眯着眼打量着这些身着黑红相间钢铁盔甲的身影,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因为他们压根就不认识这种奇怪的蒸汽盔甲,只当是哪方缙绅临时找来的杂牌雇佣兵而已。 并且不管是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他们都不觉得这些行动略显笨拙的大罐头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私兵队伍里甚至有人咧嘴嘲笑,抬手对着远处的圣血骑士比划着开枪的姿势,嘴里还嘟囔着无聊的嘲讽话语。 能出现这种其他地区士兵都会吓丢魂的情况,只能说明亚季的情况实在太过特殊了。 这里的缙绅的势力不仅压制了代表皇权的总督,甚至也压得圣血教会都名声不显。 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 私兵们之前可以没听说过圣血骑士的名头,但是在今晚之后他们一定会忘不掉圣血骑士的残忍。 前提是他们还能有人活下来的话…… 圣血骑士团59连连长米登多夫此时正带着自己的连队朝着私兵队伍的左翼进发,厚重的钢铁盔甲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他们一直走到了距离私兵阵地不足三十米的时候,对方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些身着奇怪盔甲的人不是自己这边的友军。 “不对劲!” “他们好像是要进攻我们!开枪,大家快开枪!” 私兵队伍里有人高声嘶吼着,率先举起步枪对准圣血骑士扣动了扳机。 紧接着,零星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圣血骑士射去。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瞬间响彻了街道,但子弹也只是在圣血骑士们的盔甲上划过,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米登多夫连长看着这些软弱无力的进攻,头盔下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他抬手摸到了头盔旁的通讯装置,命令道: “全连做好冲锋准备,硬化装甲启动,锅炉功率调整至70%。” “准备好各位的链锯剑,现在杀戮时刻已经到了!” 说罢,排成三排的钢铁骑士们忽然停了下来,但他们背后的微型蒸汽机却瞬间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盔甲表面忽然冒起了暗红色的纹路,然后又暗淡了下去。 接着在下一刻,他们忽然动了! 如同一面钢铁之墙,朝着私兵阵地猛冲而去。 骑士们沉重的步伐整齐划一,他们的速度很快,仅仅几秒便已冲到了私兵阵地前。 一名来不及躲闪的私兵,被冲在最前面的骑士狠狠撞在身上。 随着这位骑士一挥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名私兵的身体便被他甩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残墙上,落地之后便没了动静。 紧接着,冲到阵前的圣血骑士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链锯剑。连接好手臂的蒸汽喷流口后,链锯剑便发出刺耳的嗡鸣。 一名圣血骑士抬手一挥,链锯剑便如同切豆腐般,轻易切开了一名私兵的步枪,紧接着顺势而下,锋利的锯齿瞬间划破了那名私兵的胸膛。 私兵们彻底慌了,他们疯狂地举起步枪射击,子弹密密麻麻地打在圣血骑士的盔甲上,却依旧只是徒劳。 有人掏出手榴弹奋力回击,可爆炸过后,圣血骑士们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怪物!他们都是怪物!” 私兵们发出绝望的嘶吼,脸上满是恐惧,原本的嚣张与轻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开始四处逃窜,也有人原地投降。 几名圣血骑士见状,刻意放缓了速度,朝着那些想要投降的私兵走来。 其中两名骑士一把抓住了一名举手投降的私兵,他们一人抓着私兵的一只手,然后两人同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名私兵的手臂便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另一名圣血骑士此时走了过来,他看到了在地上挣扎着哀嚎的士兵,一脚踩住了他还完好的那只手。 然后故意放慢了动作,将链锯剑对准了私兵的胸口,锋利的锯齿一点点切入,凄厉的惨叫响了一阵就戛然而止。 还有骑士配合着抓住了逃兵当场肢解,接着随手就将手中的残肢断臂扔了出去。 周围的私兵们看到这一幕,根本就不敢投降了。但打又打不过,就只能拼了命地朝后方跑去。 混乱之中,私兵队伍的后方传来一声愤怒的怒骂: “炮呢!我们的山炮呢!” “还不过来给这些怪物点颜色看看!快呀!” 接着在街道尽头,几名私兵推着一门山炮冲出了花园。 他们个个面带慌张,因为没有专业测算员的缘故,私兵们打不了跨障碍的盲射,于是乎这群人就只能这样把炮口放平靠感觉去平射。 亚季的缙绅们都是群“精明”的人,他们总会以最佳的性价比来衡量每一件事,但这帮白痴似乎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军事上,你省的一分钱都会化作回旋镖打在你的士兵身上。 在炮兵军官的指挥下,私兵们快速调整好了山炮的角度,将炮口对准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圣血骑士。 那名圣血骑士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前方的威胁,当即停下了脚步,半蹲下身,背后的微型蒸汽机轰鸣声再次变大。 锅炉全力预热,硬化装甲全面启动。 等他完成这一系列工作之后,对面也正好完成了山炮的瞄准。 “开炮!” 炮兵军官挥手大吼道。 接着“轰”的一声,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就朝着那名半蹲的圣血骑士射去,瞬间击中了骑士的胸口,也让他向后倒了过去。 街道尽头的炮兵们看到这一幕,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可还没等他们开始欢呼,只见那名被炮弹击中的圣血骑士,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刚刚那一炮,仅仅在他的盔甲上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凹痕。 炮兵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但他们的军官却反应极快,他赶忙催促道: “快装弹!再给他一炮!快!” “我就不信了,这家伙还能挺得了第二炮!” 士兵们瞬间回过神来,开始慌忙地装填。 一名壮实的士兵双手抱起沉重的炮弹,正要往炮膛里送,可下一秒,他的脑袋却突然“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对面一名举着短管蒸汽喷流枪的圣血骑士缓缓放下了枪管。 紧接着,这名圣血骑士背后的微型蒸汽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带着其他几位骑士一起飞奔着朝山炮阵地冲来。 他们一边冲锋,一边扣动扳机,短管蒸汽喷流枪不断发出沉闷的枪声,高温蒸汽夹杂着金属弹丸,朝着炮兵们射去。 炮兵们根本没有配备任何自卫武器,只有他们的军官才有一把小手枪,但这把手枪显然不可能对这些钢铁怪物产生任何威胁。 “快,把炮拖走,不能把山炮留给他们!” 炮兵军官被吓得浑身发抖,但依旧做出了从理智上来说最正确的指挥。 但可惜一个人是无法理解他认知之外的事物的。 如果他真的了解圣血骑士团,就不会下达自寻死路的命令。 圣血骑士依旧在快速冲锋,他们的枪声不断响起,炮兵班的人开始接连倒下,很快整个阵地就只剩下炮兵军官一人。 这名军官的理智在此时终于崩溃了,他转身就想逃跑,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枪响,一颗高温弹丸瞬间击中了他的后心。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停下就倒了下去。 山炮阵地被彻底摧毁,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杜列巴赫家的私兵队伍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他们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抵抗之心,都在疯狂地向后逃去。 这些逃跑的杜列巴赫家私兵,被圣血骑士团的人像赶鸭子一样,被逼着不停调整逃跑的方向。 没多久,就径直冲向了正在赶来的友军。 “干什么!你们跑什么!站住!都给我站住!” “再往前,老子开枪了!” 弗罗斯特家私兵的队长刚刚带着部队赶到战场,还不清楚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高声嘶吼着,想要拦住逃跑的杜列巴赫家私兵,可此时这些溃兵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人听从他的指挥。 无奈之下,弗罗斯特家的队长就只能下令开枪先解决掉冲击己方阵型的友军再说。 在击毙了数十人之后,一部分杜列巴赫家的溃兵总算找回了部分理智,开始朝着两侧的街道小心翼翼地迂回。 但大部分溃兵还是在不停地冲击着弗罗斯特家的队伍。 在混乱之中,圣血骑士们已经追了上来。 对于眼前已经混作一团的敌人,他们一视同仁,不管眼前挡着的是杜列巴赫家的私兵,还是弗罗斯特家的人,都一并斩杀。 链锯剑的嗡鸣声、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街道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圣血骑士们如同效率极高的机械,在不停地吞噬着生命。 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嗜血与疯狂的代名词,就连原本帮助他们压阵的436旅2营4连的士兵,圣血骑士们看到也照杀不误。 这样的意外不止一起,甚至在436旅士兵们已经亮出身份之后,这些圣血骑士们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很难不让人怀疑,米登多夫此举就是故意的。 这位连长此时甚至还在通讯里,还装模作样地大喊道: “圣血骑士们,亮出你们的刀剑!” “不留活口,凡是挡在我们面前的,一律斩杀!” 圣血骑士们此刻的行为很是疯狂,但好在2营4连的连长并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 在发现这样的意外不是个例之后,他就当即命令手下的部队向后退却,把圣血骑士团的侧翼给让了出来。 他们遇到有追击的圣血骑士,就调集重机枪班组过去截停,然后呼叫后方团部的火炮支援。 虽然他们的攻击也没有对圣血骑士们造成什么损伤,但至少他们的部队成功退了出去,并没有被圣血骑士们顺带冲散。 在部队稍微安稳之后,4连长就第一时间将这里发生的情况汇报给了正在后方指挥的旅长和埃伦菲尔德总督。 总督在得知消息后,果断宣布他们四连不需要继续负担圣血骑士侧翼的防守任务,然后索性把这附近所有的436旅部队都给向后调去。 前线只留下了圣血骑士团和圣塔守备队。 埃伦菲尔德总督在做完这一切部署之后,看着前方的战线冷哼一声说道: “哼,现在你有本事再装疯卖傻试试?” “看你敢不敢把圣塔守备队也给屠了?” 第1079章 战斗结束但风波不止 发生在波列兹克的战斗从前一天晚上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快天亮的时候。 缙绅们在拼掉了快五个团的部队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这群他们口中不屑一顾的“叛匪”,战斗力似乎比他们预计的要大得多。 大缙绅议会的几大核心缙绅家族,杜列巴赫家、弗罗斯特家、费尔登家,都在这一夜拼掉了自己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其他那些原本还在着急调兵的缙绅家族,见状也悄悄传回命令,让自己家正在赶来的部队原地待命,不许再贸然前进。 他们不是傻子,眼看着几大核心家族都落得如此下场,自然不愿再把自家的力量白白投入这场必输无疑的战斗中。 与其陪着那些野心勃勃的大缙绅一起覆灭,不如保存实力,静观其变,或许还能在后续的局势中,为自己家族谋得一条生路。 一时间,整个波列兹克周边正在赶来的部队全都停下了脚步,有些甚至还在往自己家族的方向快速撤退。 与缙绅家族那边情况不同的是,埃伦菲尔德总督麾下的部队此时已经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红桥区西北面的杜列巴赫家族庄园门前。 在简单清理掉了庄园门口的守军后,圣血骑士团59连就在其连长米登多夫的带领下,突然停下了进攻。 然后在他们的带领下,身后的圣塔守备队也开始准备撤离。 此时大量的马车开始从庄园侧门涌出,不用看都知道是逃跑的缙绅们。 等埃伦菲尔德总督在436旅主力部队的护送下,抵达这里时,已经从庄园里跑掉了很多马车。 而米登多夫连长此时却还装模作样地在通讯里说道: “总督大人,按照约定圣血骑士团和圣塔守备队已经从叛逆手里夺回了城市的控制权,但城外的敌人就不归我们管了。” “之后如果尊贵的总督大人还有什么想法,也请再度向林登施泰因主教请示。” “只要收到主教大人的命令,圣血骑士团必定倾力相助。” 米登多夫故意将最后“倾力相助”四个字咬得很重,他甚至都忘了隐藏话语里的笑意。 显然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就是故意的,就如同他现在故意将圣血骑士团和圣塔守备队横在了436旅前面,阻碍了他们前往庄园一样。 听到米登多夫这番挑衅的话语,总督的仆从法尔捏,脸色瞬间愤怒了起来,可他最终还是强忍着没说话。 毕竟作为仆从可以护主,但绝不能抢走了主人的风头。 一旁的436旅旅长霍克,还有他身边的副官阿达尔贝特,脸色也同样不善,但他们也都在等着总督大人发话。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埃伦菲尔德总督和政治掮客霍姆斯勋爵面色淡然。 面对米登多夫的挑衅,埃伦菲尔德总督只是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 “那真是谢谢米登多夫连长的提醒了, 我之后就派人去和林登施泰因主教请示。” “相信圣下仁慈,一定会理解我这个卑微的请求的。” 埃伦菲尔德总督轻笑着说完了这句话,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愤怒与不满,仿佛真的只是在感谢米登多夫的提醒,仿佛真的打算听从他的话,去请示林登施泰因主教。 可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他这番话里满是敷衍与装傻,就是故意在逗米登多夫。 果然,通讯那头的米登多夫,在听完埃伦菲尔德总督的这番话后,直接就挂断了通讯。 显然比起会装傻充愣的总督大人,这位圣血骑士团连长才是沉不住气的人。 看到这一幕,仆从法尔捏喜笑颜开,连忙上前一步,帮着自家少爷嘲讽道: “嘿嘿,这米登多夫,真是个笑话!” “明明是他先挑唆挑衅的,结果少爷您只不过说句场面话,他就接不住了,真是个小心眼的货色!” “哪里像我家少爷啊,只不过略施小计,一句话就把他骗得团团转。” 法尔捏的话语里满是对总督的忠诚,和对米登多夫的嘲讽。 但埃伦菲尔德总督在听完自家仆从的话后,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 “你错了,法尔捏,其实我刚刚那句话,也不只是在骗他的。” “这位米登多夫连长的话,的确提醒了我,我也应该去找尊敬的林登施泰因主教请示一番。” “不过理由嘛,肯定就不是和他说的那些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身边的霍克旅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与感激,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再次感谢霍克阁下的及时救援,感谢436旅全体士兵的全力奋战。” “如果没有霍克阁下你的大胆援助,没有436旅的士兵们浴血拼杀,仅凭鄙人这点力量和计策也不可能在今晚拨乱反正,从这些缙绅手里夺回波列兹克的控制权。” “阁下的这份恩情,我已记在心里,日后必定会有所回报。” 霍克旅长听到埃伦菲尔德总督的感谢后,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而谦逊地回应道: “总督大人言重了,这都是属下的本分,是436旅全体士兵的职责所在。” “我们身为帝国的军人,身为总督大人麾下的部队,本就应该奋勇杀敌,平定叛乱,以此报效帝国、皇帝陛下以及总督大人的悉心培养。” 说完之后,霍克旅长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问道: “总督大人,如今米登多夫带领圣血骑士团,故意横在我们面前,阻碍我们攻入庄园,放任缙绅的残余势力逃跑。” “属下斗胆请示,我们是否需要绕过圣血骑士团,从其他方向进攻庄园,继续追击那些逃跑的叛逆?” 埃伦菲尔德总督听完霍克旅长的请示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当然可以,霍克阁下的这个建议,很是稳妥。” “不过,我猜米登多夫连长,估计一见到我们换方向,就会立刻让他身后的圣血骑士团和圣塔守备队,也调整方向,继续堵我们的路。” 说到这里,埃伦菲尔德总督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继续说道: “所以,霍克阁下,我觉得你的建议很好。不过,我们却可以做多手准备。” 第1080章 总督和霍姆斯勋爵的计划 埃伦菲尔德总督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地好奇起来,大家都想听听这位总督大人能有什么高见。 毕竟昨晚他们的计划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很大原因就是总督大人说服了偶然路过亚季的红衣主教林登施泰因,让他帮忙压制了亚季的教士集团。 这才借来了圣血骑士团和圣塔守备队的帮助。 因此不是特别了解内情的436旅旅长霍克和副官阿达尔贝特现在就很好奇总督大人还有什么好点子,而了解内情的霍姆斯勋爵也好奇在没有自己的帮助下,这位总督大人能有什么高见? 于是乎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埃伦菲尔德总督笑着说道: “在这里,我需要先向霍克阁下借点人手。” 霍克旅长微微点头,然后总督大人继续说道: “既然米登多夫连长不想让我们过去,那我们就不过去好了;既然他想帮缙绅们逃走,那就让他们逃。” “从南面传来的战报中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埃伦菲尔德总督竖起左手食指说道: “首先第一点那就是从马尔森将军那学到的,只要掌控了暴力机构,那么相应的权力自然就会到来。”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不断扶持436旅的原因。” 埃伦菲尔德总督的话语十分诚恳,接着他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说道: “除此之外呢,我还在革命军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那就是在和人对弈的时候就不要管对方下的什么棋。” “只需要自顾自地把自己的棋下好,对方肯定会忍不住要跟棋的。” 总督大人说的这些都是之前霍姆斯勋爵给他分析的。 作为深度参与了前年那场战争的政治掮客,霍姆斯勋爵有着一手的战争态势资料,并且他本人还很有战略眼光。 虽然在战略决断上他本人对于时机的把握并没有那么精准,但是在事后的分析以及事态的走向方面,霍姆斯勋爵却独具优势。 他之前或许是个给多少出多少力的情报贩子,但自从在去年的那场针对亚季的庞氏骗局里捞了一大笔钱之后,他的心态就发生了改变。 此时的他已经不满足于出卖情报和自己的能力赚钱了,他想要当一次棋局中的棋手,成为一方势力后面的投资人。 而亚季的这位舞王总督埃伦菲尔德就是他选择的合作对象。 之所以选择这位年轻人作为合作对象,除了他那精湛的舞技让他和马蒂尔德夫人都极为欣赏之外,埃伦菲尔德总督自身的能力也不可忽视。 虽然这位总督大人在亚季的风评都很微妙,但他却有个大部分当权者都难以具备的优点,那就是他能够虚心接受任何合理的建议,哪怕这个建议是比他地位低的人提出的,他也能求贤若渴地接受。 这一点从他现在鹦鹉学舌地在卖弄他从霍姆斯这里听来的分析就能体现得出来。 霍姆斯勋爵并不反感总督大人将他的转述出去作为自己的观点。 毕竟总督大人现在能够拾人牙慧,就说明之前他是真把意见听进去了的。 霍姆斯勋爵只是想要成为之后北希德罗斯这场大棋局里的一名棋手而已,并不需要在意真正下棋的究竟是不是自己。 相反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他能够尽情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同时也保有了能全身而退的余地。 因此,他现在才会好奇总督大人究竟从他这里学到了什么,又如何施展。 于是乎在他审视的目光注视下,总督大人侃侃而谈地介绍起自己之后的计划。 首先总督大人借人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想要趁着现在城里局势混乱,提前一步去控制住他们侧后方的河湾市场以及新河市场。 埃伦菲尔德总督此时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据我所知,这两个市场里,有不少商店和钱庄,都是这些叛乱缙绅的财产。” “他们平日里靠着这些商店和钱庄,压榨平民,积累财富,现在叛乱即将平息,我们自然要提前帮他们收缴上来,归为己用。” “同时还波列兹克居民一个公平的营商环境。” 总督大人提出的第一个建议就让霍姆斯勋爵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倒不是说他的这个建议有多好,而是他真的记住了自己说做事情要师出有名这一点。 虽然总督大人说的都是大实话,这些缙绅控制的商店和钱庄的确有在压榨平民,积累财富,这些都是实打实的。 但他后面说的那句话就是在放屁了。 因为即便他们收拾了缙绅们控制的商店和钱庄之后,也一样会压榨平民、积累财富,公平的营商环境只会针对他们自己手下的商会而已。 但这又如何呢? 在帝国,所谓的政治不就是讲究一个师出有名、程序正义吗? 看得出来这位总督大人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就像他接下来要论述的下一步计划一样。 抢劫……咳咳,收缴缙绅们在波列兹克的资产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同时还要求436旅他们想办法组织人手去三大舶港那里。 那边是波列兹克最为主要的仓库区,里面堆满了缙绅们囤积的各种物资和粮食。 “我的仆从法尔捏对这里的地形、对那些缙绅的财产分布,都了如指掌,他可以为各位指路,带领你们前去收缴。” “霍克阁下,你们436旅可以趁此机会,多收敛一些军费,补充你们的装备和物资。” “之后等我们去到扎列兹克,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显然埃伦菲尔德总督是不准备待在亚季的首府波列兹克的,即便他已经通过极其夸张的战损比赢下了这座城市。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波列兹克,而是顺着戈顿河往南的扎列兹克。 这是他和霍姆斯勋爵很早之前就制定好的计划。 波列兹克作为亚季的首府有着非常多的优势,这里是整个亚季盆地主要产粮区的中心点,是最为重要的物资集散中心。 同时还是金融中心、政治中心,以及唯一的燃素出产地。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这里还有着政治意义十分重要的通天塔。 但这些东西跟现在的埃伦菲尔德总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赢下了今晚的战斗,但大缙绅议会那边也肯定不会束手就擒。 在战斗的最后,圣血骑士团的米登多夫连长故意放走他们的举动不仅是在给埃伦菲尔德总督他们添乱,更是在隐晦地提醒缙绅们,圣血骑士团在这场战争中尴尬的位置。 只要那帮缙绅们不傻,回去想一想就能明白。 他们只要不碰波列兹克,不接近这座有着通天塔的城市,那么总督就很难再向圣血教会借调军队。 届时只要他们牢牢控制住波列兹克周边的所有地区,就能够让这位胆大妄为的总督出不了城市。 到时候他就只会是个波列兹克总督,而非亚季总督。 在这场总督与缙绅们的对决中,缙绅一方即便在波列兹克失败了,也有着很多底牌可以打。 但好在埃伦菲尔德总督这一边也并非没有应对之策。 就在法尔捏带着霍克旅长的副官阿达尔贝特离开后,埃伦菲尔德总督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霍姆斯勋爵身上,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霍姆斯阁下,看来一切都被你说中了呢。” “这帮家伙是铁了心的要反抗我这位皇帝陛下派来的总督。” 埃伦菲尔德总督摇了摇头,然后问道: “你之前说过,布尼亚克总督在那晚的战争中,引用了一条古老的法律,来钳制市议会的人,是吧?” 霍姆斯勋爵听到埃伦菲尔德总督的问话后,微微一笑,语气沉稳地回应道: “回禀我的阁下,是这样的。” “布尼亚克总督在革命军造反的那晚,确实引用了一条古老的战争法典,成功征召了城里所有的圣血骑士团预备役。” 说到这里,霍姆斯勋爵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补充的意味,继续说道: “当然这所谓的预备役也就是所有的贵族成员。” 听到这,埃伦菲尔德总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既然真的有这条战争法典存在,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霍姆斯阁下,我需要你现在帮我办个事情。” “那就是,代表我本人去一趟林登施泰因主教那里,向他老人家递交我的建议,请求在亚季引用那条古老的战争法典。” “同时,也顺带向他老人家反应一下米登多夫连长的所作所为。”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眼神也逐渐玩味起来: “相信霍姆斯阁下,凭借你的智慧与能力,肯定能把这件事做得完美的,对吧?” 霍姆斯勋爵听完埃伦菲尔德总督的吩咐后,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他瞬间明白了总督的用意,便再次躬身行礼道: “请总督大人放心,属下必定不负所托。” “还有就是,总督大人这边的速度一定要快,我们只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扎列兹克,之后的棋局才能盘活。” 第1081章 内斗的亚季缙绅 发生在亚季首府的那场闹剧仅仅在持续了一天之后就消停了下去。 总督阵营的436旅旅长霍克在第二天下午,就带着该团的主力部队乘上了前往扎列兹克的船只,并在三天后顺利攻下了这座毫无防备的城市。 与霍克的雷厉风行不同,埃伦菲尔德总督则选择一个人留在了亚季首府,大张旗鼓地清算着那些叛乱缙绅们留下的财产。 之所以要这样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麻痹大缙绅议会那边。 亚季盆地群山环绕,地势封闭,境内河流纵横、土地肥沃,自给自足的自然条件让这里的缙绅们养成了安于现状、不愿惹事并且极其排外且保守的性格。 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守住自己的领地与财富,只要不触及到自身最根本的利益,便非常愿意妥协退让。 埃伦菲尔德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刻意做出符合缙绅们认知的行为,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目光短浅、贪图财富的总督。 打赢叛乱后,眼里就只有缙绅们留下的财产,而根本不敢出城,也没有野心去追击那些逃跑的缙绅,更没有实力去扩张自己的统治区域。 他要的,就是让大缙绅议会的人放下戒心,避免进一步激化他们可能的军事行动。 转而利用本地缙绅集团天然的软弱性,让他们开始倾向于绥靖政策。 然后势必就会造成他们内部彼此猜忌、互相提防的情况,最终以极大的概率陷入内斗的泥潭。 众所周知,大缙绅议会除了在限制总督权力这件事上,就从来没有取得过一致意见。 这次也不例外。 当大缙绅议会的各位掌舵人得知埃伦菲尔德总督留在首府清算财产,没有丝毫出城的打算后,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彼此间的分歧也再次显现。 此前,圣血骑士团的米登多夫连长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缙绅们,总督的权力有限,只能在城内动用圣血教会的力量。 一旦踏出城区,就只能依仗其麾下的436旅。 但现在436旅占领了扎列兹克之后就失去了进攻其他地方的能力,而总督又只是窝在波列兹克敛财。 于是乎,这帮缙绅们就彻底明悟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只要我不去碰波列兹克,不去主动招惹这位总督,那么他也就不会主动搞我,更不会危及到我家族的领地与利益。 这种想法如同藤蔓一般,迅速在大缙绅议会的各个家族之间蔓延开来,绥靖的种子,也在这一刻生根发芽。 就扎列兹克被霍克旅长占领的消息,也被开始倾向绥靖的缙绅们刻意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们固执地认为,总督大人攻克扎列兹克,并不是想要扩张统治区域,也不是想要对他们赶尽杀绝,而只是想要把扎列兹克作为后续部队的落脚点,接应后续的补给与兵力,稳固自己在波列兹克的统治而已。 这种自欺欺人的解读,恰好迎合了他们不愿面对冲突、只想安于现状的心理。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真的想逃避某件事的时候,你给出再多的警报,也都会被他们以各种奇怪的脑回路给掩饰过去。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的,你也阻止不了一群铁了心要绥靖的缙绅们。 于是乎,亚季缙绅们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最为舒适的战略距离。 除了下游以杜列巴赫议长为首的几家缙绅,其余的缙绅家族都在开始大规模收缩自己的力量。 前去参加晚宴的掌舵人正在赶回自己的领地,家族里的其他人也在不停动员麾下的武装力量。 当总督这个最大的威胁被解除之后,一个更大的问题就忽然横在了亚季的缙绅们头上。 经过了那一晚的战斗,亚季最大的几个缙绅家族实力损失极为严重,几大家族彼此间维持了数十年的微妙平衡被彻底打破。 原本掌控亚季局势的五大家族,其中三家在那一晚的战斗中,拼掉了自己的核心武装力量。 而剩下的两家,虽然因为没有全力出兵,保存了不少武装力量,但他们的领地彼此间距离较远,也很难发生直接的冲突。 于是乎,各大缙绅家族们的想法,忽然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现在,大家都在暗中观察,期待着谁会成为打破这一平衡的第一人,同时也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在接下来可能爆发的乱斗当中,为自己的家族谋取足够的利益。 如果是在太平年岁,这样的矛盾或许就被缙绅们自己内部给化解了。 遭受重创的家族,吐出一部分利益,让渡一些权力给实力较强的家族,彼此妥协,互相让步,或许就能安稳度过这遭劫难。 但奈何,今年的亚季,可算不上太平啊。 去年开始的那场奢侈品炒作,虽然短暂地让亚季的各大势力都缓解了一段时间的资金流紧张的问题。 但代价就是整个亚季总督区的经济在这个奢侈品泡沫被戳破的时候来了个断崖式的大跳水。 尽管以杜列巴赫家为首的大缙绅们,反应迅速,凭借着自己的权力与影响力,成功地将自己的损失,全部转移到了那些无权无势的小商人、小农场主、小矿场主和小船主身上。 他们保全了自己的财富与利益,但这种做法也仅仅惠及到了他们这些顶尖的大家族而已,根本没有顾及到下面的中小缙绅家族。 那些实力薄弱的中小缙绅家族,在这场奢侈品泡沫中,或多或少都亏了钱,不少家族甚至耗尽了积蓄,还欠下了巨额债务。 他们没有大缙绅那样的权力,无法将损失转移给底层民众,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如今,这场经济风波随着总督没收了缙绅们在首府的财产和货物后也开始愈演愈烈。 不少小缙绅家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这样的日子显然是过不下去了的。 对于这些生活艰难的中小缙绅家族来说,想要活下去似乎就只有一种解决办法了…… 那就是,通过掠夺他人的财富与领地,来弥补自己的损失,壮大自己的实力。 于是乎,在436旅登陆波列兹克之后的第15天,位于亚季盆地中部的费尔登,率先爆发了规模浩大的暴乱。 费尔登是亚季盆地的主要粮食主产区之一,这里的农场主们在此前的危机中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粮食价格暴跌,赋税翻倍,而货币供应还进一步减少,让不少农场主有粮食也换不到足够的钱,只能纷纷破产被大缙绅剥夺土地。 如今在一些境外友好人士的帮助下,走投无路的农场主们,开始召集自己麾下的佃农,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军官带领下组成了一支庞大的暴动队伍,开始进攻费尔登城。 城市里的居民,也早已被高涨的物价与沉重的赋税压得喘不过气来,听闻城外农场主带队暴动,他们也在热心人士的带领下爆发了抗议。 他们涌上街头,高喊着的口号,冲击着市议会大厅与缙绅大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群人身后,必定有着不少中小缙绅家族的支持,他们不过是被利用着来试探费尔登家族是否还藏有什么隐藏力量的探路石而已。 而在费尔登点燃的这第一把火,也很快蔓延到了亚季的其他地区。 仅仅在三天后,位于西面山谷中间的杜列堡,就遭到了四周矿工武装的进攻。 基本套路和费尔登这边差不多,但好在杜列巴赫家族反应很快,在第一时间就肃清了城内的暴乱,靠着坚固的城墙坚守了下来。 之后,暴乱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亚季总督区。 梅加诺、瓦列格罗夫、亚里维兹克,还有维尔科格勒,相继爆发了相似的暴动。 一时间,整个大缙绅议会,彻底分崩离析。 五大家族之间,断绝了彼此所有的往来。 那两个保存了实力的大家族,在这个时候开始蠢蠢欲动,似乎想要扩大自己势力范围。 而那三个遭受重创的家族,除了地理位置偏僻、远离暴乱中心的弗罗斯特家,凭借着复杂的地形暂时躲过了一劫之外,另外两家,早已被暴乱队伍与其他缙绅的私兵夹击,陷入了摇摇欲坠的境地。 杜列巴赫家作为大缙绅议会的议长家族,看着眼前的乱局,他们不停地向其他缙绅家族发送消息。 告诫大家,如今他们的内斗毫无意义,只会便宜了那个坐山观虎斗的亚季总督埃伦菲尔德。 只有大家团结一致,停止内斗,共同镇压暴乱,抵御总督的势力,才能保住各自的领地与利益。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人会听他的了。 底层的中小缙绅们已经杀红了眼,而剩下两个大家族也不再满足于之前的格局。 以前的亚季可以有五大家族,但之后为什么不能是两大家族呢? 或者说,更进一步,能有人统一亚季呢? 缙绅们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打成了一锅粥,而此时的亚季总督大人埃伦菲尔德,又在做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他正在带着大量的仆从,运送着满船满船的粮食和财富,顺着河道,向下游的扎列兹克赶去呢。 第1082章 急流勇退的埃伦菲尔德总督 在整个亚季都快变成缙绅大逃杀的节骨眼上,埃伦菲尔德做出了一个让大部分缙绅都看不懂的决定。 明明他已经占据了足够的优势,只要固守波列兹克,等缙绅们自己内斗到一定程度,他自然可以抓住机会扩大统治区。 而且即便向外出击失败了,他也可以安然退回波列兹克。 有着圣血教会的保护,没有哪个缙绅家族敢随意触碰圣血骑士的剑刃。 但埃伦菲尔德总督却偏偏没有这么做,他主动放弃了“忠诚”的波列兹克,带着自己清算来的全部财富和刚收敛的杂牌军们一起离开了这座城市。 在霍克旅长带着436旅南下之后,总督一个人就收服了那些被打残的逃兵,将这些原本归属于不同家族的士兵整合到了自己麾下。 总督大人向这些逃兵们给出一个他们没法拒绝的选择。 毕竟他们只不过是拿钱办事,卖谁家的命不是卖呀? 缙绅们给得起的待遇他总督照样可以给,缙绅们敢许诺的东西他总督自然也可以。 甚至更进一步,缙绅们给不了的东西,咱们帅气威猛、出手阔绰、平易近人、心地仁慈且舞技超群的埃伦菲尔德照样可以给。 “咳咳……霍姆斯先生,我觉得你对我的形容有些过了。” “我可没这么多头衔的。” 在风平浪静的河面上,埃伦菲尔德挥着手有些尴尬地说道。 而霍姆斯勋爵也笑了笑,改口道: “那行吧,既然总督大人不喜欢这些虚名,那我就只保留舞技超群这个最为明显的特点了。” “咳咳,霍姆斯啊,这个名号其实可以不用提的。” 埃伦菲尔德有些尴尬地说着,而与此同时他也不由地感叹起来。 “不过说起来,我是真没想到霍姆斯阁下你也有失手的一天。” “看来我们也只能采取备用计划了。” 埃伦菲尔德说的失手其实就是之前他让霍姆斯向林登施泰因主教提出的那个建议。 但很可惜原本和他在一个战线上的红衣主教大人,在听说了他想要引用古老的法典召集全亚季的圣血贵族来圣血骑士团服役之后,就果断地拒绝了。 霍姆斯勋爵在此时也摇着头说道: “这是我的失误,总督阁下。” “尽管我调查到了,看守圣餐车的林登施泰因主教有着极高的权限,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位主教大人竟然还如此古老。” “他亲身经历过帝国崛起的时代,比我们这些后人更清楚帝国在紧急战争时的法律会如何运作。” “他倒是没拒绝我们的提议,只是说帝国在亚季的统治还没有到需要紧急召集圣血骑士团的程度。” “毕竟,贵族内部的纷争一般不会影响到帝国的存续,而且总督大人也缺乏足够的实力来请动这位大人。” 霍姆斯勋爵的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埃伦菲尔德总督手上的实力够强,林登施泰因主教自然也会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反之就只会像现在这样拒绝他们的请求。 “不过,这样也好。” 霍姆斯勋爵语气轻松地说道:“至少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断,波列兹克就是个富裕的牢笼。” “总督大人如果只是想要享受奢华的生活,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而如果想要真正掌控整个亚季,那么我们就必须南下。” “那里才是我们能放开发展的地方。” 霍姆斯勋爵的话语,让埃伦菲尔德总督听得频频点头。 他自从上任之后就一直以一副玩世不恭、行为乖张的姿态展现在亚季的缙绅们面前,但也不要因此就忘了,能够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坐上总督宝座的人可都不简单。 埃伦菲尔德总督之前一直靠着舞技征服女性贵族,然后靠着另一项技术从她们身上赚取零花钱。 虽然他的这番做派一直被亚季的大缙绅议会那边所嘲笑,但如果仔细分辨就能发现一个让人感到隐隐恐惧的问题。 那就是总督为什么会缺钱? 要知道即便他的经费被缙绅们全给贪了,但他也可以向家族求援,即便家族那边派不来部队帮忙,至少也应该拿点钱来支援的。 毕竟他作为帝国的总督,即便被架空,也是帝国体系内有头有脸的一份子。 对于任何一个贵族家族来说,他的处境就代表了家族的脸面。 所以,即便被架空了,家族也应该给点钱让他维持住最基本的脸面。 但从亚季这边的情况来看,埃伦菲尔德总督的家族那边似乎没给他什么帮助,以至于他才不得不靠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维持总督府的运作。 至少在亚季的缙绅们看来,情况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霍姆斯勋爵才会说本地的贵族都是群蠢货。 他们狭隘的目光只停留在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上,对于外界的世界严重缺乏正确的认识。 他们完全把埃伦菲尔德总督当做了被家里不看好的年轻人,在外被欺负了得不到家里的帮助,亦或者他就是个小家族出身的幸运儿,侥幸得到了亚季总督的头衔而已。 但他们从来都不会细想,这两个猜测后面还会隐藏着多么让人后怕的情况。 如果埃伦菲尔德真的不被家里人看好,得不到家族全力的扶持,但是在他得到了总督这个头衔之后家里再怎么嫌弃也必须给出至少看着体面的支持才行。 不然的话,到时候原本只是家族内部的纷争就会变成贵族圈子里的笑话,这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家族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 那如果不是总督和家族有矛盾, 而只是他单纯地出身于一个小家族呢? 那问题就更大了。 因为这种小家族的人一般都很难在帝国的行政体系里混到高位。 霍姆斯勋爵自己就是小家族出身的,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在帝国的体系内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们这种人想要爬上去可是需要比正常的大家族公子哥们花费更多的代价,而且很多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任何能上升的通道。 下游那位马尔森将军也是出生于一个小家族,他的能力可比很多位居高位、尸位素餐的大佬强多了,但现在也只不过是抓住了一丝机遇找到了一个能向上攀爬的楼梯而已。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向去论证,亚季总督埃伦菲尔德连续多年做出的那些丑事可都不简单。 这也是霍姆斯勋爵敢于投资他的原因。 因为只有那种心里有着宏大抱负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地放下身段,沦为他人的笑柄。 毕竟他可是真的调查过了埃伦菲尔德这个姓氏在安塔卢西亚公国意味着什么…… 亚季的缙绅们长久以来将总督傀儡化、边缘化的做法,让他们失去了对这个职位最基本的尊重,也使得他们失去了对危险的警惕。 这位索菲玛海过来的年轻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就像他现在戏谑的目光下其实藏着的一把锋利的刀一样。 望向戈顿河洁白的波涛,埃伦菲尔德总督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他十分豁达地说道: “波列兹克是座好城市啊,不过就是有些阴沉了。哪里像我老家那边亮堂堂的,看着就舒服。” “虽然自从完成了成年礼后,就没法晒太阳了,但我还是不喜欢这种阴暗的东西啊。” 说到这,他拿起餐桌上的一个餐盘走到了船舷边上,一手甩飞了出去。 看着在河面上打水漂的盘子,他笑着说道: “现在这座城市谁想要谁就来拿,反正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他们谁来抢就抢,反正我跑去下游收过路费就行。”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胸有成竹的味道。 “我现在可没心思管这帮土包子打成什么样,反正之后亚季境内的所有商品只要想出口,不管是走水路还是陆路,他们就必须经过扎列兹克,就必须给我缴税。” “到时候,无论你们谁赢谁输,我都是最大的赢家。” 说完,埃伦菲尔德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霍姆斯勋爵身上,语气温和地说道: “对了,霍姆斯阁下。” “我再委托你办一件事,好吧?” 霍姆斯微微点头,埃伦菲尔德总督继续说道: “等我们到了扎列兹克后,我需要你替我去下游走走关系。” “沃尔夫格勒那里不是来了个王子嘛,我需要你去帮我疏通一下关系,让我能向皇帝陛下请个罪。” “请罪?” 霍姆斯勋爵有些疑惑,他问道,究竟是什么罪,要怎么运作? 而说到这个问题,埃伦菲尔德总督嘴角的笑容便愈发深邃了起来,他眼睛微眯,缓缓说道: “请什么罪?” “那当然是我身上最显而易见的那桩罪了。” “我不是不小心弄丢了皇帝陛下给我的总督大印吗?” “现在不知道被哪个叛匪捡了去了。” 说到这,埃伦菲尔德总督双手摊开,脸上的笑容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会请求皇帝陛下给予我应有的惩罚,但同时也希望上头能再发一个新的给我,最好还是和之前的那个有些区别。” 第1083章 格列博维奇的泼天富贵 时间逐渐来到九月份。 初秋的风总是带着几分萧瑟,在越过了格利尔芬山脉东麓高耸的山崖之后就拂了向群山之中的那片瑰丽盆地。 此时在亚季总督区,这由小缙绅家族牵头,破产平民与佃农、矿工发动的大规模暴乱,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蔓延。 这是上百年来亚季盆地遭受过的最大一场暴动了,可外界对此却始终波澜不惊,仿佛他们从不关心这片土地上的动荡一般。 事实上,周围的邻居们倒不是真的不关心这个地理位置相对偏僻的总督区。 毕竟亚季总督区可是整个北希德罗斯最大的矿产与粮食出口中心,各方势力没道理不觊觎其庞大的资源。 众多势力真正没有搭理的原因,其实就是不知道而已。 自从埃伦菲尔德总督在亚季首府波列兹克开展了针对缙绅势力的讨伐后,他麾下的436旅就立刻南下控制住了扎列兹克。 士兵们沿着河岸修筑起坚固的防御工事,架设起火炮,严密监控着每一处通航的地段,牢牢把控着亚季盆地现在唯一的对外通道。 任何未经许可的船只要靠近,都会被岸边的守军警告驱离,若是拒不服从,等待他们的便是猛烈的炮火攻击。 于是乎这条贯穿亚季盆地、连接上下游的黄金航道,此刻便成了亚季与外界隔绝的屏障。 这样的封锁之道埃伦菲尔德总督初步统合完波列兹克的逃兵力量之后,才稍稍松绑了一些。 来回跑了四趟才将整个436旅从戈顿夫斯克运送到亚季的老船主维特科·格列博维奇,此刻早已摇身一变,成为了这段戈顿河航道唯一的话事人。 谁也不会想到,几个月前还在为船只抵债、三餐难继而发愁的破产老船主,如今竟成为了唯一能在这条经济命脉上自由航行的船主。 埃伦菲尔德总督让436旅给了他一份至高无上的特许经营权,承诺在亚季的乱局彻底结束之前,这段通往下游的戈顿河航道,只能由他格列博维奇一家经营,任何其他船帮、商人都不得染指。 除此之外,总督还将从波列兹克收缴来的十几艘大小船只,悉数交给了他管理,其中不乏几艘速度飞快的新船。 有着这些船只的加入,仅凭格列博维奇一家就足够支撑起亚季的物资转运需求。 毕竟现在整个亚季盆地都在打仗,能出口的东西比起和平时期着实不多。 但这已经无所谓了。 对于格列博维奇来说,这点货运量已经足够他和他的船帮吃饱了。 他自己都没法想象,就在这一夜之间,他这位濒临破产的船主,竟然就从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一跃成为了总督麾下最为重要的附庸势力之一。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可以预计的是只要他经营得当,更加富裕的明天铁定在等着他!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这位年近半百的老船主有些应接不暇。 起初的几天,他常常半夜惊醒,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暴富的美梦,直到看到码头边整齐排列的船只,看到手下水手们恭敬的眼神,他才敢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他却没有被这黄金色的美梦给冲昏了头,作为在水面上混迹了三十多年的老水手,他的直觉惊人,他迅速压制住了愈发膨胀的内心。 他见过太多因一时得意忘形而身败名裂的同行,也深深明白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凭空得来的。 总督大人之所以会把这么重要的河道交给他一个没有贵族名号的船主来运营,肯定是要有代价的。 这份泼天富贵的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不容有失的忠诚。 总督当时把这个特许经营权下放给他的时候,就通过那位436旅的副官告诫过他。 想要赚好这笔钱,他就还需牢牢控制住自己手下的每一名水手,绝对不能让他们泄露任何关于亚季这边的消息。 无论是暴乱的规模,还是总督的部署,亦或是航道的运输情况,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这份责任此时就压在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身上,让他感到了十足的压力,但也爆发出了不少的动力。 但其实,他并不需要这么焦虑的。 因为埃伦菲尔德总督最初的想法,也只是尽量不让亚季的消息传递出去,免得让下游的几大势力惦记上这块肥肉,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不过如果真传递出去了也无所谓,毕竟亚季周边天险众多,格利尔芬山脉横亘东西,戈顿河上下游落差巨大,险滩密布。 即便消息泄露,下游的势力想要攻入亚季盆地也绝非易事,那些天险足以帮他们挡住大部分的进攻,436旅堵在了戈顿河唯一的进出口上,根本不怕下游的任何势力过来。 正因为如此,总督大人才会放心地把全部的船只都交给格列博维奇一家去运营。 在总督看来,宁愿少运一些货物,少赚一些钱财,也要保证所有的船只都处于可控的状态之下。 一家独享河道专营权就是最为省事的做法。 毕竟出了事也就可以直接找到负责人,而且也方便他们进行管理。 他不在乎格列博维奇这个人能通过这个专营权赚到多少钱,他甚至连这个小人物的名字都没记熟。 埃伦菲尔德总督只在乎,这个人能否守住自己交给的底线,能否成为自己封锁航道、稳定后方的一枚可靠棋子。 但埃伦菲尔德或许从来没有想过,他随手给予的这一点机遇,对于格列博维奇这种的普通人来说,竟是一场想都不敢想的泼天富贵。 这位老船主在水面上奔波了大半辈子,哪里见到过这种阵仗? 他和他的船帮兄弟们,当时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富贵给惊得目瞪口呆。 于是乎,为了回报总督大人的知遇之恩,也为了守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富贵,格列博维奇和他的船帮兄弟们,开始拼了命地执行总督大人的命令。 总督大人只是要求他们不要随意向外传递消息,但他们就给升级成了杜绝任何消息外传,并且还制定了一套近乎苛刻的规矩。 凡是上船的水手,无论是老水手还是新招募的年轻人,都会被格列博维奇亲自挑选且高薪提拔的老水手严格看管。 一旦发现泄密行为就会当场处理。 并且还欢迎水手内部互相举报,只要一经查实,当场就能领到一份可观的奖励。 而如果举报成功的人够多,或者举报成功的是看守他们的那个老水手,那么这位年轻水手就会当场得到提拔成为管理者的一员,享受到他们这个阶层从来都不敢想的薪资待遇。 并且,只要船只到达下游的城市,无论是停靠码头装卸货物,还是补充淡水粮食,格列博维奇严禁任何人擅自下船,都会严格控制水手不得与上船的外人交谈。 水手们的饮食、休息,都只能在船上进行,即便有特殊情况需要下船,也必须经过他的亲自批准,并且有两名探子陪同,全程监督,绝不允许单独行动。 所有的物资采购,都由格列博维奇亲自指定的专人负责,而且必须是三人一组,互相监督、互相牵制。 这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人必须是不喝酒、不赌博,并且对着自己信仰的神明发过誓的教徒。 他们一直严守着这样的规矩,不停地将亚季的矿产和粮食运到下游,然后靠着霍姆斯勋爵提供的关系网,在购买到了足够数量的工业品和枪支弹药之后就会立即返程。 就这样,日复一日,格列博维奇的船帮,竟然真的做到了零情报泄露。 下游的势力只知道,亚季的航运被人垄断了,只知道那边的总督似乎和大缙绅议会发生了很大的矛盾。 但对于任何具体的情况却一头雾水。 大家都不清楚,也不怎么好奇亚季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独有一家势力很清楚亚季的局势。 而这家势力,就是革命军。 不过,革命军之所以能够知晓亚季的情况,倒是和格列博维奇的船帮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的消息来源另有渠道。 其实,早在436旅刚开始派遣一个团离开戈顿夫斯克地区、向北进发的时候,就在附近布伦河河道上与他们一直对峙的革命军第107独立团,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异常动向。 当时,革命军这边的指战员们都不清楚这些帝国军究竟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们猜测过很多种可能性:或许是帝国军的诱敌之计,故意撤离一部分兵力,引诱革命军出击;或许是他们的补给出现了问题,需要转移阵地;又或许是上游出现了什么变故,需要他们前去支援。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不过,革命军的士兵们都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 帝国军在这种双方都互相忌惮且僵持不下的关键时刻,突然调动兵力,绝对是有原因的。 于是,107独立团的团长卡缅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派遣一支精锐的侦查部队,悄悄渡过布伦河,沿着北方丘陵地带的边缘,绕到瓦洛加城的北面,去探查帝国军的真实动向。 这支侦查部队,在瓦洛加城北面的一个小村庄里顺利联系到了革命军保卫部藏在城里的探子。 经过一番秘密交流,侦察部队的士兵们才终于得知,这支帝国军部队,竟然是要调遣回亚季盆地的。 具体的调遣理由暂不清楚,但这个情报本身却已经足够重要了。 因为据探子回答,对方可不仅仅是要调遣这一个团,后续还要将436旅的所有部队都陆续调离戈顿夫斯克地区。 第1084章 根据地的反应 当前线的侦察队将瓦洛加城的消息传回107独立团时,还在带队搞秋收工作的团长卡缅和政委波图洛夫当时就懵了。 他们两人赶忙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凑在一起,然后看着侦察部队传回来的情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两人都搞不懂,在这种敌我双方都在互相忌惮、不敢随意出击的时候,敌人436旅忽然全军后撤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是准备把戈顿夫斯克这么大一片地方都让给革命军了? 这怎么想都不对吧?!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思考了很久,却没有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前去侦查的同志也没弄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敌436旅的基层士兵也普遍不知道自家旅长为什么会下达这道命令。 于是乎,想不明白的两人就当即把这个消息传回了根据地。 而根据地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也立即通知了保卫部的人,让他们想办法调查清楚436旅全军后撤的原因。 但保卫部的罗勒部长却在联系了相关情报网之后反馈说,自从436旅一部坐船前往亚季之后,近几天上游来的船只就也越来越少了。 亚季的消息过不去,革命军这边的情报人员也回不来。 虽然他们保卫部有提前在亚季那边布设网点,但是交通断绝的情况下,亚季情报网的同志纵使手握情报也没有办法把情报给传递回来。 “所以在没有具体情报支持的情况下,我们就只能根据已经掌握的情报来推断可能的情况了。” 在这次闭门会议上,名义上是内务调查局局长,实际是保卫部部长的罗勒向众人给出了几个可能的猜测。 “首先,就是可能性最大的情况,亚季的吸血鬼贵族们内乱了。” “作为导火索的事件是什么,我们暂且不知道。” “不过从之前传回来的情报来看,去年那次针对亚季的奢侈品骗局对亚季经济造成的影响,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在我们下游三家已经收手之后,亚季的贵族们自己还在不断加码继续抬高奢侈品的杠杆。” “在去年年底彻底暴雷后,除了最上面的几家缙绅豪强还稍微完好之外,其余的中小缙绅以及大量的庄园主、矿场主还有船主都亏损严重。” 说到这罗勒手指了一下,提示大家看一看报告中的一个细节。 “虽然那几家大缙绅家族的总体量占据了整个亚季经济的一半以上,只要他们没事,亚季的经济就不会出大问题。” “但如果换一个统计方法,去看就业人口的话,这次的经济动荡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了亚季超过6成的自由人。” “如果算上农奴、矿工这种和庄园主、矿主经济高度绑定的人群,仅仅只计算亚季盆地及周边地区,就有超过8成的人生活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并且在戈顿河大航运持续萎靡的当下,亚季的经济缺乏足够的增长手段,而他们封闭的环境又会进一步加剧这方面的矛盾。” “所以,我们战略情报分析办公室的安德列波夫同志就提出了一个假设,那就是从今年到后年的这三年时间内,亚季总督区必然发生大规模的动荡。” “这也是我们现在能给出的最好的建议,至于其他可能的情况,我在这里就不做过多论述了,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比我更懂战略上的事情。”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一点儿也不像罗勒的性格。 但作为保卫部部长的他却必须这么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已经决定好了,等之后根据地中央扩编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把战略情报办公室给拆分出去,让他们负责对外的情报工作,而自己还是继续领导对内的情报工作得了。 当然罗勒的这个想法现在可不能提,毕竟此时的根据地管理层基本都是一人兼任多职的。 不是大家不想把工作细分、把事情交代下去,而是现在的根据地规模还是太小了,完全铺开所有的行政体系只会让行政效率严重下降。 一个县政府是没法承接一整个完整的国家工具,因为一个县的经济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庞大的行政官僚体系。 革命军现在的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因为他们不仅是一个县政府,更是一个完整的政权,一个需要和帝国长期军事对峙的政权。 因此一些国家部门他们就必须具备,但这样一来就会严重挤压原本的行政冗余,让大家的工作变得繁忙。 但如果为了解决工作繁忙的问题而擅自扩编行政体系层级,又会造成行政效率的下降,而行政效率的下降反过来还会逼着他们继续扩大行政体系规模,进而就很容易变成一个死循环。 现在根据地,中央政府基本都在科恩城这边,虽然内部各部门之间有一定的层级,但相对而言并不算大,整个行政基本盘是扁平的。 而根据地中央政府下面则会直接对接三大城市和每个镇的行政机构。 这样的行政规划会极大地增加中央政府的行政负担,但好处是能够全面统合全县所有镇的基本工作,在夏收、秋收、水利设施建设、教育投资建设、公共道路建设、基本医疗以及剿匪防患这些工作方面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 根据地中央要想分担行政压力,最好的做法就是将原本的二级行政结构变成三个级别。 即在根据地中央和各镇之间加一个市级的行政机构。 但问题是,现在根据地刚建立的三大城市也只是提前划分,在相关的工业没有发展起来之前,这三座城市就是大一些的镇子。 城市没有形成能和周围村镇互相链接的产业体系,强行分出一个次一级的政府来管理大家意义不是很大,而且还可能会弄巧成拙造成不必要的行政浪费。 毕毕竟在行政方面,每多一个层级,信息传递的难度就会加高一部分。 现在根据地正处于孵化新工业的关键时刻,城市里相关的技术正在积累,相应的厂房正在建设,各村各镇也在积极开发本地的资源和相关的产业。 此时正是需要大家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时候。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始进行行政改革,突然冒出来一个行政级别,这反而会打乱各村各镇的部署,让各地的工作没法及时反馈到中央,也得不到根据地中央及时的帮助。 因此,基于这样的原因,叶格林他们也很愁。 一方面是因为如果戈顿夫斯克地区的436旅真的是因为要回去内斗的原因而撤离的,那么北面这么大的一个地区,革命军要不要及时吃下? 另一方面,如果一下子吃下这么大一片地区,势必就会造成极大的人才缺口,这部分缺口又该怎么补上? 要知道按照革命军现在的习惯,每吃下一片地区都会进行严格的土地改革,并且还要趁着土地改革的春风帮助本地老百姓完成分田、组建农会、修建基本水利灌溉设施等一系列工作。 根本目的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将这片新解放地区转换成坚定的外围根据地。 让外线作战的部队能以最快的速度变成内线作战,然后凭借着内线作战优势再度打出去,以此来完成循环。 这一次第107团在戈顿夫斯克地区接连攻下弯月谷、赫鲁尔山谷和绿谷的战绩已经证明了这套方法论的实用性。 但现在随着敌人在戈顿夫斯克地区唯一的军事力量撤离,原本微弱的平衡被打破了,一个麻烦的选择就落在了革命军高层面前。 是要趁着这个难得的机遇赌一把,彻底吃掉整个戈顿夫斯克地区? 还是稳妥起见,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前一个提议收获最大,能在短时间内拿到一个重要的产粮区,并且这里的地形还很适合革命军打运动战。 “但相应的,如果我们选择这个计划,要承担的风险也很大。” 戈尔隆在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后,点评着第一个计划说道: “戈顿夫斯克地区,剩下的面积相对于我们现在的体量来说还是大了些。” “107独立团的工作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半途而废是很可惜的。” “而且即便把他们抽调出来,他们的兵力也是有限的,想要抢占在敌人之前占据其他地区,难度很大。” “并且这些都还是可以协调的问题,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干部不够!” 说到这,戈尔隆看了眼一直沉思着没说话的叶格林,然后看着大家说道: “不久前,我们刚收到了来自奥尔加格勒方面的联系,一部分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走失的我方士兵在斯维尔山脉和德纳苏蒂斯山脉那里建立了新的根据地。” “我们中央根据地前段时间刚派了卡西金同志带着干部团过去帮助他们。” “现在科尔沙金同志在主持埃迪乌斯山脉根据地,卡西金同志正带队前往奥尔加格勒那边,再加上戈顿夫斯克地区水利建设和我们中央根据地自己的工作。” “我们的干部团现在已经出现了很大的缺口。” 戈尔隆站了起来,挥舞着右手说道: “我不是反对解放戈顿夫斯克其他地区的老百姓,而是想要提醒大家,不要忘了在这个看似收获满满的计划之下可能还藏着不小的危险。” 第1085章 午饭时的闲聊 在上午的会议上,大家对于该不该全力以赴去解放戈顿夫斯克其他地区,并没有得出一致的结论。 在两种主张上大家各执一词,最终也没能达成共识。 不过在关于亚季的问题上,众人倒是很快取得了一致意见。 大家都清楚,亚季盆地的乱局与436旅的动向,直接关系到革命军后续的战略部署,若是无法掌握准确情报,无论是固守还是出击,都如同盲人摸象,风险极大。 因此,大家最终决定,先派遣一支精锐的侦察分队,翻越那天堑般的格利尔芬山脉东麓,直接进入亚季盆地搜集情报,摸清那里的情况。 这件事情很快就交由了军事防卫部全权负责。 由于军事防卫部的主要负责人斯塔林,此前已奉命北上建立军事工业基地,一时无法赶回。 这项艰巨的任务,便暂时交给了负责内河水军的萨布林同志。 在议事大厅旁的食堂里,萨布林端着餐盘,走到了叶格林与戈尔隆所在的桌子旁,顺势坐了下来。 他先是喝了一口酸菜土豆汤,然后说道: “叶格林还有戈尔隆同志,你们这次给我的工作可真是巧了。” “在斯塔林同志北上建立军事工业基地之前,我们军事防卫部的边防厅就提出过相似的计划。” 萨布林又咬了一口粗粮面包,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介绍道: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制定好了这个计划,本来是为了给后续的军事工业基地勘察资源的。” “但自从我们在正北面找到了更加合适的资源点和基地选址之后,这项翻越山脉的计划,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不过这份计划刚取消没多久,现在把人找回来稍微准备一下就能开始执行。” 萨布林介绍道,之前他们从根据地的一些矮人同志那里听说,格利尔芬山脉东麓虽然陡峭,但当年的矮人王国其实在大山里面修建了不少地下隧道。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完全可以通过这些隧道安全穿越格利尔芬山脉东麓到达亚季盆地。 “这个消息我们找了不少矮人同志都调查了一番,也询问了直接参与过当年大北方战争的精灵同志,他们都互相印证了这个消息。” 萨布林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所以,当时我们就决定让几名年老的矮人同志作为向导,再集结一批各部队中最优秀的侦察兵组成一支探索团,分批翻越格利尔芬山脉东麓,完成勘察任务。” “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这项计划在筹备阶段就困难重重,一直拖延到快取消的时候才勉强解决。” 说到这里,一直默默听着的戈尔隆,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主动问道: “萨布林同志,能具体说说是什么困难吗?” “我这边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尽量倾斜一些资源去帮忙解决。” 戈尔隆和萨布林是老相识了,早在沃尔夫格勒的劳工联盟时期,两人就已是上下级关系。 萨布林很清楚,戈尔隆这位老上司,在领兵打仗方面,确实比不上运筹帷幄的叶格林,但若论处理内政、统筹协调,他却是革命军内部一等一的好手。 而且戈尔隆最令人称道的,便是他善于培养人才的能力。 别看现在政务部的工作人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但若论起人才培养的成效,他们部门却是仅次于政治部的存在。 戈尔隆最被大家所称道的一点,就是他精准的识人眼光。 任何一个新人,只要去到政务部待上几天,就能被他摸清性格、特长与短板,然后被安排到最适合自己的岗位上,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这些年,从政务部外放出去的干部,每一个都具备极强的资源统合能力和跨部门协商能力。 虽然他们比不上政治部出来的干部那般全才,既能领兵打仗,又能处理政务,但是在行政能力这一单项上,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总能把地方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当戈尔隆说出可以适当倾斜资源帮忙解决困难时,萨布林就很清楚,他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只要自己开口,戈尔隆以及政务部那边必定会尽全力相助。 但此时,萨布林却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戈尔隆的好意: “戈尔隆同志你误会了,问题不是出在物资这方面,而是出在一个咱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 “没想到的地方?” 戈尔隆跟着重复了一句,脸上的好奇更甚,连一直旁听的叶格林也好奇起来。 萨布林不卖关子,放下手中的汤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说道: “其实说起来我自己也觉得好笑,我们当初遇到的最大困难,竟然是种族问题。” 萨布林顿了顿,很快详细介绍起了其中的缘由。 他说道,当初的计划本身其实没有任何问题,矮人同志熟悉山脉地形,擅长在复杂险峻的环境中开辟道路,而且他们身体素质强悍,不怕吃苦,作为向导最合适不过了。 这样的论断本没有错。 但错就错在,革命军现在最好的侦察兵基本上都是精灵游侠。 这下子问题就大了,这两个种族从数千年前的时候开始就不太对付。 矮人群山的王国与精灵的林地之间,曾爆发过多次冲突。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恩怨早已淡化,但两族积累的偏见却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如今在革命军内部,两个种族的同志也能相安无事,和睦相处。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把他们放在同一个连队的同一个小队里长期相处。 矮人同志们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固执,认死理。 他们性格大方豪爽,重情重义,对待自己人极为真诚,就是说起话来十分啰嗦,而且很多时候都不太会注意到他人的感受,常常在不经意间就冒犯到别人,自己却毫无察觉。 与之相反,精灵同志们这边,普遍有着轻微的社交恐惧症。他们天性内向,不喜欢与人过多接触,尤其是不擅长和性格外向、过于喧闹的种族相处。 精灵大多感情细腻,心思敏感,很容易被一些不经意的话语或动作冒犯到。 但他们又不善于直接表达,久而久之,小问题都能被他们憋出大问题。 在平日的时候,矮人们大多是一群热情的“惹祸精”。 整天吵吵闹闹,喜欢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比拼力气,然后大晚上偷偷跑去澡堂子挑水,偶尔也会因为一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但转头就会和好如初。 虽然矮人们看着就不让人省心,但其实一旦根据地遇到紧急情况,他们却又是最为拼命的,总能冲在困难的最前面。 与之相对应的,精灵们很少参与根据地的大型活动,但是在夜校中他们却是最为好学的学生。 他们也参与了根据地的各种工程,但就是因为太低调了,很多时候反而不怎么显眼。 所以,当这两个种族的同志被分配到同一个探索团,需要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时候,矛盾就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筹备阶段,仅仅是因为集合时间、行进速度、露营选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双方就闹了无数次矛盾。 矮人嫌精灵行动太慢、太过矫情,一点苦都吃不了;精灵嫌矮人太过喧闹、粗心大意,不注重隐蔽,很容易暴露目标。 负责筹备工作的干部,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协调双方的矛盾,安抚两边的情绪。 可往往是解决了一个问题,又会冒出新的问题。 久而久之,大家都身心俱疲,再加上当时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工业基地选址,这项计划也就失去了紧迫性,最终只能暂时搁置。 “但现在,从萨布林你的口气来看,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已经解决这个问题了?” 戈尔隆在听完萨布林的讲述之后,脸上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厚了。 萨布林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回复道: “哈哈,果然瞒不过戈尔隆同志你啊。” “我们的确在这项计划取消的前一刻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过解决的方法嘛,就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了。” “当时侦察小队的指挥员同志在处理双方琐事的时候,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就是让他们互相来讲点吸血鬼笑话给对方听。” “吸血鬼笑话?” 戈尔隆和叶格林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句,脸上都有些惊讶,但细想了之后又有些哭笑不得。 好像从某个方面来看,这的确是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案了。 “虽然方法听着不太靠谱,但好像从原理上来说也是正确的。” 叶格林笑着喝了口汤说道: “求同存异,在不同群体之间寻找最大公约数,这个做法是很正确的。” “不过光讲吸血鬼笑话应该是不够的,两族之间的根本矛盾没解决,之后遇到了相似的情况就还会出现相同的问题。” 叶格林放下碗,右手抬了起来说道: “这样吧,萨布林同志,我们政治部这段时间不是马上要毕业一批学员了吗?” “我安排一个小同志过去,让他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顺带也用实际的工作来锻炼一下我们的新同志嘛。” 第1086章 干部的调用问题 在和萨布林聊完了侦察分队的事情之后,萨布林便起身告辞,脚步匆匆地赶往军事防卫部,继续跟进侦察小队的筹备工作。 同时他还要协调船队那边的部署。 虽然现在根据地还没有在是否全面出击戈顿夫斯克其他地区这件事上达成一致,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会放弃对这个地区的控制。 至少在436旅的人撤退之后,他们革命军的船队就有必要彻底控制住那一片水域。 身上肩负着多重担子,萨布林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同样有很多事情要做的还有叶格林和戈尔隆,不过此时的他们吃完饭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们依旧坐在食堂靠窗的那张桌子旁,桌上的餐盘早已被勤务兵收走,只剩下两杯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粗茶。 窗外的天光正好,透过木质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叶格林端起桌上的粗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戈尔隆脸上,率先开口说道: “戈尔隆同志,你在上午的会议上,用一个警告反驳了全面解放戈顿夫斯克其他地区的提议。” “但我感觉你应该还有更深的顾虑没说出来,是吧?” 戈尔隆闻言,忍不住呵呵一笑,脸上的凝重消散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和感慨说道: “呵呵,叶格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敏锐啊,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的确,我还有一个顾虑没说出来,但具体是什么,你应该也能猜到的,对吧?” 叶格林轻轻一笑,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神色从容而自信地说道: “我猜,是之后随时都可能再度卷土重来的战争,对吧?” 戈尔隆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是的,就是战争。” “罗勒那边已经掌握了越来越多的情报,下游的两家势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第一集团军已经完善了他们的大河防线,据说在卡森堡王子的亲自调度下,布尼亚克地区的主要城市和堡垒都储备了足够的弹药和粮食,防御设施也得到了一次大的升级。” “我们这次可能就没法像上次战争那样,通过围城来瓦解他们了。” 此时叶格林微微点头,接过了话茬,不过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调侃地说道: “看得出来,咱们的小王子在上一次战争中似乎吸取了不少教训。” “没一开始那般狂妄自大了,这次倒是学会未胜先虑败。” “我估计他这次的部署,就是防着我们像上一次一样,提前一步打出去呢。” 在说起战略问题的时候,叶格林总是显得格外自信,他对于敌人的任何部署,都能以一种笑呵呵的心态去看待。 这种从容不迫的气质,总能在不经意间安抚身边人的焦虑。 此时他喝了口茶话锋一转,向着戈尔隆问道: “那第七方面军那边呢?” “听说他们已经转正了,按道理来说,转正之后应该改编为集团军才对,怎么现在还是方面军的称呼?” 关于这个问题,戈尔隆也显得有些无奈,他耸耸肩,语气有些惋惜地说道: “这个的话,我也不是很清楚。” “虽然在罗勒同志带领下,我们总算把根据地周边基本的情报网给建立了起来,但我们还是缺乏能够深入帝国政治体系内部的情报通道,没法及时获得帝国的核心信息。” “联盟那边虽然有现成的情报网,但他们下属的人类解放联盟派系太多,各有各的打算。” “我们自从跟贝内托主教合作之后,他们当中的很多派系就开始和我们疏远了。” “现在,只有教会一系的一些派别还和我们保持着来往,但这些派别在情报获取的能力上就不是很够看了。” “所以要想获得帝国上层的消息,我们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戈尔隆说到最后,忍不住无奈一笑。 而叶格林此时也收起了脸上的调侃,语气温和地安慰了他一下: “戈尔隆同志,你也不用太过着急。情报这种事情,本来就急不得,需要慢慢来,一点点积累。” “罗勒同志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基本的情报网和数据分析中心,已经很不易了。” “我们现在只要耐心等待,总有一天是能够打通深入帝国上层的情报通道的。” 说完,叶格林将话题拽了回去,说道: “情报网的事情先放放,咱们现在还是说说眼前的事情吧。” “至少从现在已经搜集到的情报来看,盘踞在布尼亚克地区的第一集团军,已经做好了全面防御重点城市的准备,想要攻破他们的防线,难度很大。” “而夏伦卡的第七方面军,也正死守着他们自己的城市,并且随时准备出击。” “亚季的第五方面军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暂时还不太清楚。” “如果他们真内乱那都还好,就怕他们不内乱,或者内乱很快平息,这对我们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除此之外,叶格林还提到帝国在沃尔尼的第四方面军和普利佳耶夫的第六方面军,也已经正式组建完毕,再多训练一段时间就能够上战场了。 敌人给出的压力很大,但此时的叶格林却不由地轻笑道: “说起来,距离咱们推翻沃尔夫格勒的通天塔算起,都过去两年多快三年的时间了。” “帝国慢慢吞吞的也总算是凑齐了先前他们说好的几十万大军。” “这次我们可真的要面对乌泱泱的一大群敌人喽。” 见叶格林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依旧毫无怯意,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戈尔隆当即就知道,他铁定是已经有主意了。 今天早上的会议上,戈尔隆他之前之所以要反对出兵全面收复戈顿夫斯克地区,就是考虑到根据地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允许。 戈尔隆有些焦虑地诉说着当前的困境: “叶格林你也知道的,我们中央根据地现在有多忙碌。” “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要忙着组织大家秋收,争取在冬季寒潮到来之前,把所有的粮食都收上来,为之后的战争储备物资。” “同时我们还要修建道路、完善水利设施,改善根据地的生产生活条件;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挤出大量的资源,用来编练新的军队,补充兵力。” “还有斯塔林那边的军事工业基地建设也需要我们中央根据地全面支援,这样才能保证他们在下一次战争到来前把工厂框架给搭好,才能保证我们之后能有足够的弹药供应。” 说完这些,戈尔隆还继续说道,根据地在东面已经派出了 107 独立团和一个农业武装队,马上就会派出 108 独立团和更多的干部过去巩固新占的区域。 在南面,他们还要为新开发的两个根据地提供人才和军备支持。 “现在的根据地,到处都缺干部,无论是行政、生产,还是军事、教育,每一个岗位都离不开人。” “整个行政体系已经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根本挤不出多余的干部出来,去配合107独立团收复戈顿夫斯克的其他地区。” 戈尔隆忧心忡忡地说道: “更关键的是,虽然帝国现在还没有正式地下达作战指令,但根据罗勒那边的情报和我们的判断,最早今年年末,最晚明年中旬,帝国就会再度对我们发动大规模的战争。” “到时候一旦战争开打,我们肯定是要抽调不少干部来组建新的部队,还要负责后勤补给、情报传递、民众转移等工作,到时候干部的缺口只会比现在更大。” 戈尔隆将双手压在了桌上,表情异常严肃地说道: “所以我才在之前的会议上坚决反对这个提案。” “因为我们现在真的赌不起,也不能去赌帝国会不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动战争。” “我们必须优先稳固现有根据地,储备足够的物资和干部,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从容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戈尔隆一口气说完,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 他当然知道现在出兵戈顿夫斯克地区的收益最大,万一帝国的进攻指令晚点了,那么根据地这边简直就是赚爆了。 等于是平白捡来了一片比现有根据地还大,人口众多、粮食产量高,而且地形复杂适合防守的好地方。 但风险是什么呢? 风险就是,万一帝国在今年年末发动了进攻,他们散出去的干部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回到中央根据地。 届时他们手上除了常备部队之外将再无任何部队可用! 这是十分危险的! 根据地有着很强的动员能力,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最多25万的部队,但这些部队可都需要足够的干部才能维持战斗力的! 在平日里,干部能出现在生产线上、工地上、讲台上和办公室里,而当战争来临的时候他们也能摇身一变成为部队的螺帽,将刚进来的新兵螺丝们给钉死在革命军的战争机器上。 正是因为清楚干部的作用,戈尔隆才不会像一个赌徒一样去赌帝国的出兵时间。 听着戈尔隆诉说完自己的理由,叶格林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他微微颔首,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之后,叶格林抬起头,目光落在戈尔隆脸上,语气坚定而温和地说道: “戈尔隆同志,你的意见很好,也很中肯啊。” “我完全赞同你不随意抽调现有干部去支援东面的决定。” 说到这里,叶格林脸上忽然又露出了戈尔隆熟悉的笑容。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说道: “但是嘛,我这里似乎也有个小小的方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既不用抽调中央根据地的现有干部,又能配合107独立团收复戈顿夫斯克的农村地区,还能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储备更多的干部力量。” “你想不想知道啊?” 第1087章 就地取材然后就地育才 一听叶格林竟然在卖关子,戈尔隆当即就又喜又急。 喜的是,既然叶格林开始卖关子了,那么就意味着这件事情还不算严重。 但急的又是这个叶格林啊,都什么时候,还想着吊他胃口呢。 “好了,叶格林,你有什么想法就说说吧。” “你也知道的,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我就没一次猜中过的,这次可别让我继续猜了。” 听到戈尔隆催促,叶格林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哎呀,戈尔隆同志你这就有点不配合了,好歹随便猜一下让我显摆显摆嘛。” “那行行行,我猜你应该是对戈顿夫斯克那边有什么想法了,但具体是什么就别让我继续猜下去了。” “不然我这猜的脑袋疼,到时候又得拉你过去帮忙干活了。” 一听要帮忙干活,叶格林就忽然坐直了身子,笑着说道: “哎,为了戈尔隆同志的健康,那我还是不卖这个关子好了。” 叶格林嘴上说着不卖关子,但还是端起桌上的茶,又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其实我的办法很简单,核心就八个字:就地取材,就地育才。” “我们不用从中央根据地抽调干部,而是在戈顿夫斯克地区,就地培养和选拔干部,让当地的力量为我们所用,这样既能解决干部短缺的问题,又能更好地巩固新占区域。” “就地取材,就地育才?” 戈尔隆跟着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问道: “叶格林,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戈顿夫斯克当地选拔干部?” 叶格林微微点头,但戈尔隆更疑惑了,他继续说道: “但你也知道的,戈顿夫斯克地区之前一直被地方势力所控制,完全游离在帝国的本就薄弱的教育体系之外。” “当地的民众虽然对我们革命军有好感,但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严重缺乏行政和军事经验,想要在短时间内培养出合格的干部,难度很大啊。” “而且,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老干部去指导他们啊。” 叶格林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 “戈尔隆同志你别急,我所说的就地育才,并不是凭空选拔。我们得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 “首先,我们得明确,在这件事上我们的核心矛盾是什么?” “是人才储备不足吗?” “我觉得不太准确。” 叶格林自问自答地说着,然后习惯性地拿出烟斗,十分熟练地点燃了烟叶之后说道: “其实我们的干部人数相对于我们现在这个根据地政府来说已经很健康了,我们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人才储备不足。” “而且要做的事情太多,已经超出我们根据地政府的承受上限了。” “很多问题,其实不是我们这样一个小政权应该考虑的。” “但问题是,在我们需要和帝国进行长期斗争的形势逼迫下,我们又不得不去应对很多远超出我们根据地政府承受上限的问题。” “因此才会出现我们现在正在到处都在要人,怎么培养干部都不够用的情况。” 在分析完最根本的矛盾之后,叶格林很快就将话题给转移到了该如何解决上面。 他说道: “所以在中央根据地干部能不再随意抽调,但其他地区又急需干部支援的情况下,我觉得我们就可以换一换思路去找找另外的解决办法。” 叶格林说的办法其实也不复杂,那就是从 107 独立团和即将派出的 108 独立团中,拆分出一批基层士兵和班长,让他们直接去担任民兵队伍的领导人。 “我们之前不是让107独立团协助农业武装队在已解放地区编练民兵了吗?” “我觉得,民兵也不只是用来防守,应该也是可以主动出击去其他地方解放当地的老百姓的嘛。” 叶格林放下烟斗,十分豪气地挥着手说着。 “从107独立团他们传回的工作报告来看,弯月谷地区的老百姓已经体会到了分田分产的甜头,已经体会到了集体修建农业灌溉设施的好处。” “现在我们就再让当地老百姓们亲自体会一把,帮别人砸碎枷锁的爽快!” “戈尔隆同志,我知道你在顾虑新选干部的素质问题,在顾虑什么都不会的民兵能不能做好工作的问题。” “但我想说的是,这些问题都可以克服!” “干部不是地里长出来的,而是通过一项项工作磨砺出来的。” 叶格林说到这里,语气已经慷慨激昂起来,他挥舞着手说道: “有困难不可怕,因为只有克服了困难人才会进步,我们干部不都是从困难里面走出来的吗?” “所以啊,咱们就相信一下咱们的战士们,也相信一下当地的民众们。” “相信他们在之后打地主分田地的工作中,能把事情做好做棒!” 叶格林的话语引起了戈尔隆的共鸣,他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但他反而却开始低头沉思。 他回想着叶格林的提议,然后跟着他的想法去推演。 首先,叶格林的提议可不可行? 自然是可行的。 因为这种事情,在中央根据地这边已经上演过很多次了。 在中央根据地这边,很多指战员在革命军战士和工农这两个身份之间是经常轮换的。 先前根据地的水陆两支游击队在外边打游击的时候,就经常派部队回来轮换。 一方面是为了让长期作战的部队得到休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证整体部队的战斗力,不让奋战在生产线上的指战员们忘掉战斗技巧。 当时根据地比较穷,养不起在根据地内休养的常备兵,因此就只能采取用在外打游击代替日常训练的做法。 这本是无可奈何之举,但是却意外地培养了各级指战员们能够随时转换身份的能力。 因此当他们从107和108独立团拆分出足够的人手之后,这些临时干部们完全可以带领起刚培养的民兵们。 就像他们在沃尔夫格勒战役刚结束的时候,就是用着老兵班长带新兵的模式快速培养出革命军骨干力量的一样。 只不过这次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就简单多了,但要做的事情却复杂了起来。 众所周知分田其实是个技术活。 光把田分了,其实只是一个开始,真正重要的其实是分田之后的思想教育工作。 要让老百姓真切地认识到地主、庄园主在一直压迫他们的事实,只有打倒了这群人,大家才能开始追逐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所以分现实的田容易,但破除大家心中的旧思想却很难。 这也是戈尔隆最为担心的问题。 但看着叶格林那自信满满的模样,他也尝试着把事情往积极的方向去思考。 想到这……诶,他好像发现这个做法其实也有不少优势的。 首先,107团培养的民兵们基本都是当地人,他们比外来的革命军战士们更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地形地貌和民众情况,而且他们还可能和其他未解放区域的老百姓有着亲缘关系,这就让他们能够更快地融入当地,开展工作。 而且,这些被解放的民兵们基本都是农奴佃户,他们大部分人都对帝国和缙绅势力深恶痛绝,现在有了革命军撑腰之后革命积极性很高。 也就是说其实只要加以正确的引导和培训,这些人就很快成为不一定合格,但一定能用的基层干部。 想完这些情况之后,戈尔隆也开口说道: “叶格林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了。” “这个问题上,我不反对你的意见,不过我也提个意见吧。” “你提出的自力更生、就地培养的思路是正确的,但如果我们要保证之后的工作质量,就必须得从中央根据地这里抽调一部分干部过去。” “如果我们要就地开展干部培养的话,就必须在戈顿夫斯克当地设立临时的干部培训班,不用从中央抽调太多老干部,只需要派出少量有经验的政务部和政治部干部,担任培训班的老师,负责指导和培训工作就行。” “我这边想办法匀一匀应该能凑出足够的人手来的。” 听到戈尔隆不反对自己的意见,而且十分支持。叶格林也开怀大笑,他继续补充道: “戈尔隆同志的意见我同意!” “而且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在民兵队解放了一小片地区后,就让他们自己看情况分出合格干部候选人在当地就地培养新的民兵队伍。” “然后让新的队伍跟着老队伍去隔壁继续开着土改工作,让我们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不断扩大。” “这样一来我们既能在当地建立属于我们军事力量,打击缙绅残余势力,又能培养新的干部来开展后续工作。” 叶格林的提议让戈尔隆越听越兴奋,但他又很快注意到了一个可能有隐患的地方。 “叶格林,你的这个想法很好,但我担心如果其他势力也惦记上这个地方的话,我们的工作会不会被提前的军事行动给打断啊?” “毕竟你的这个方案要想实行成功,就必须建立在敌人相对较弱,能够被民兵队自己解决的前提上。” “万一亚季那边突然来人了,又或者第七方面军想要北上了,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面对戈尔隆的这个问题,叶格林不仅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他敲了敲烟斗笑着说道: “戈尔隆同志,你这个问题说到点子上了。” “我呢,刚好就要跟你谈这个问题呢。” 第1088章 小黑石村的斯捷潘 当凉风吹透河谷的时候,巴拉扎河两岸的山林已染了浓浓的秋意。 墨绿的树梢间缀着点点金褐的叶子,像被丰收的气息给沾染到了一样。 远处的两座青山巍峨对峙,中间的河谷舒展如怀,漫山遍野的金黄铺向天际,这是熟透的麦子,在晴空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风过之处,金浪层层叠叠,顺着河谷蜿蜒,裹挟着麦香与泥土的醇厚,漫过了每一寸田埂与溪流。 秋风在这一刻渐渐放缓了脚步,她从河谷上空轻漫而下,一头扎进了沉甸甸的麦穗里。 麦芒在风里轻颤,细碎的“沙沙”声是它们欢快的歌谣。 金黄的麦子在风中摇荡,然后下一刻便被拦腰斩断。 卡缅团长此时正在巴拉扎河边上的小黑石村帮这里村民们收获麦子。 秋风拂过,只见他弯腰弓步,左手揽过一抱麦子,右手握着镰刀贴紧麦根,手腕一扬,“嚓”的一声,一束麦子便整齐地割了下来。 他动作娴熟利落,一点也不比常年劳作的村民逊色半分。 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经割好了这一垄的麦子。 此时卡缅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腰杆,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接着便随手取下一根草绳,弯腰将麦子拢到一起,双手用力压实,熟练地捆成一捆,然后扛起就往田埂边上走去。 “呀,是斯捷潘小兄弟,你真是好大的力气啊,一个人扛这么多麦子,厉害啊。” 卡缅笑呵呵地夸赞着。 斯捷潘此时也停下脚步,放下麦捆的一角。 听到卡缅的夸赞,他微微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我就是力气大点,不算啥。” 卡缅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捆麦子,也上手拎了拎,接着又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你这捆麦子分量可不轻啊,换旁人,扛着走两步就得歇,你倒好,扛着还能走这么稳。” 斯捷潘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挠着头说道: “我这力气是天生的,我爹就跟我说过,我小时候就能拖着我们村的那小石碾子到处跑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还是腼腆,但也带着了几分小小的骄傲。 卡缅眼睛一瞪,嗓门也提高了几分惊讶道: “你说啥,村东头那个大石碾子?” “就是、就是那个磨面要好几个人推着才能动的?” “那玩意儿怕不是都有几千斤了吧,你小时候就能拖着跑?” 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副夸张的样子,逗得斯捷潘笑得更开心了。 斯捷潘连忙摆了摆手,着急地解释道: “不是不是,团长,不是村东头那个大石碾子。” “那东西太重了,我现在也只能拖着走,扛不动的。” “我说的是以前庄园主家的那个小石碾子,就是你们军团炊事班的师傅,后来拿去磨豆浆、磨玉米面的那个,小小的,圆圆的。” 卡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哈哈大笑道: “哦!原来是那个小石碾子啊,我说呢,你这力气再大,也不能小时候就拖动几千斤的东西。” “不过那小石碾子,也有百八十斤了吧,你小时候就能拖着跑。” “斯捷潘小兄弟,你这是天生神力啊,厉害的。” 听到卡缅的这一番夸奖,斯捷潘脸上笑得眉眼弯弯的,他继续说道: “嘿嘿,我爹也是这么说我的。” “我爹总说,我力气大得跟头牛一样,但吃得也比猪还多。” “以前的时候,他老人家总嫌弃我,说我吃得多干得少,净浪费粮食,但我娘却很护着我,有她在,我爹都不敢打我呢,顶多就是骂两句。” 说到这里,斯捷潘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神里满是怀念。 卡缅也跟着笑,伸手拍了拍斯捷潘的肩膀,两人便很默契地弯腰扛起了各自的麦捆,朝着不远处的打谷场走去。 斯捷潘一边走着,也一边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家的事情。 “以前的时候,我家没有自己的田,一家人都是佃着庄园主的田过日子。” “我那时候力气大,能多干些活,我爹娘就想着多佃几亩田,到时候多收些麦子,就能把日子过好一点。 “可咱家那时候都没啥文化,算数也不会,连自己收了多少麦子都算不清,每次交租子,都是听庄园管家的,他说交多少,我们就交多少。” “结果等我们一家忙活了一整年,到年底的时候一看收成,也就比往年多了小半袋子,还是不够吃。” 斯捷潘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表情依旧是笑呵呵的,可他讲的这段过往,却丝毫让人快乐不起来。 他继续乐观地说道: “咱个子大、干活多,但也吃得多。” “那时候咱不像现在这样上了扫盲课,会算数能自己算租子。” “我们一家在那时候都不知道是管家在一开始就故意定了很高的租子,都以为是我贪吃把家里的粮食给吃完了。” “我爹娘就想着多佃几亩田,到时候多收些麦子,就能把日子过好一点。” “我娘拦着他不让骂,跟我爹吵了起来,我爹急了,就给了我娘一巴掌。” 说到这里,斯捷潘停顿了一下,嘻嘻地笑了笑才继续说道: “我娘也是个倔脾气,被我爹打了一巴掌后,就一气之下回娘家了,任凭我爹怎么劝,都不回来。” “我爹没办法,就每天都往我舅舅家跑,求我娘回来,前前后后跑了好几次,还被俺几个舅舅揍了一顿呢。” “我舅舅们说,要是他以后再敢打我娘,再敢欺负我们兄妹几个,就把我爹扔到巴拉扎河里去喂鱼。” 说起自家老爹被打的事情,斯捷潘的语气很是轻快。 “自那以后,我爹就不敢随便欺负我娘了,也不敢再随便打我了,但还是时不时地骂我吃得多。” 卡缅仔细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沉重。 这时,卡缅团长忽然问道: “那现在呢,你爹还骂你不?” 听到卡缅的问话,斯捷潘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闪闪发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语气里满是骄傲和自豪地说道: “现在很少骂了,因为咱家终于有了自己的田了!” “不用再给庄园主交租子,不用再看管家的脸色,就连咱也学会自己算数了。” “咱们家现在是自己种多少就能吃多少,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俺力气大,一个人能干几个人的活,咱们家的田地现在都是我在打理,就连做饭都是我和我娘在做呢!” “而且我做的大馒头可好吃了,我们村的食堂只要不是农忙的时候都会让我去帮忙呢。” “现在,我爹别说骂俺了,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但凡他敢骂我一句,我娘就会上去揪他的耳朵,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呵呵呵。” 斯捷潘的声音很大,带着几分兴奋,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这番话,已经被不远处打谷场上的村民们都给听到了。 此时一个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了过来。 他看到斯捷潘,笑呵呵地打趣道: “嘿,这不是彼得罗夫家的斯捷潘嘛?” “又在外面到处说你爹的坏话呢?” “小心你爹那个小气鬼听到了跑过来骂你啊。” 斯捷潘一听,顿时急了,气鼓鼓地反驳道: “伊万大叔,你胡说!” “我没有说我爹的坏话,我爹才不是小气鬼呢!” “我爹就是嘴硬脾气臭而已,根本不小气。” 他的声音很大,语气很激烈,但反驳的话却惹得周围的村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伊万大叔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地说道: “好好好,大叔胡说,你爹不是小气鬼。” “但你现在回头看看,是谁来了,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朝着斯捷潘的身后指了指,斯捷潘果然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可他还没等完全转过身来,就听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好你个臭小子,又在外面到处说你爹的坏话!” “是不是觉得在外边野了一年多骨头就硬了,就敢随便编排你爹了?” “看我不打死你个狗东西的!” 只见斯捷潘的父亲老米哈伊尔气鼓鼓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荆条,脸上满是怒火。 他快步朝着斯捷潘走了过来,还没等斯捷潘反应过来,老米哈伊尔就扬起手里的荆条,“啪” 的一声,就抽在了斯捷潘的屁股上。 斯捷潘吃痛,身子猛地一跳,差点把肩上的麦捆扔在地上。 他皱着眉头,强忍着没哭出来,很委屈地说道: “爹,别打了,我这还扛着麦子呢,小心掉地上砸着你呀。” “什么?你小子还敢拿东西砸我?” “真是反了你了!” “翅膀硬了是不是?连你爹都敢威胁了,看我不打死你!” 老米哈伊尔不知是耳朵不好,还是故意没听清斯捷潘的话。 反正他现在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手里的荆条又扬了起来,一下又一下地抽在斯捷潘的屁股上,嘴里还不停地骂着。 斯捷潘一边躲闪着,一边委屈地辩解着,却怎么也说不清楚。 周围的村民们见状,都笑着起哄,却没有人真的上前阻拦。 第1089章 斯捷潘一家 卡缅团长看到这一幕,连忙小心翼翼地放下自己肩上的麦捆。 他快步上前,拦在了斯捷潘的面前,语气客气地说道: “这位老哥,消消气,消消气。” “给我个面子,先别打你儿子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说话直了点。” “等他把麦子放下了,你们父子俩再慢慢解释,慢慢算账,好不好?” 老米哈伊尔正打得兴起,被人突然拦住,顿时更加生气了。 他抬起头,瞪着卡缅,嘴巴比脑子更快地反应了过来,骂道: “你谁啊你,还让我给你个面子,我给你个……个个……” 骂人的话刚出去一半,他就看清来人的衣服和相貌,剩下那一半脏话顿时就卡在了他的嗓子眼里。 出也出不来,咽也咽不下。 老米哈伊尔憋了好久,才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荆条,语气别扭地说道: “咳咳,既然卡缅团长都发话了,我、我就给团长一个面子。不打了,不打了。” 说罢,他抬起头来,瞪着自家这个傻儿子,语气依旧严厉地斥责道: “那个,臭小子!” “怎么还不听人家卡缅团长的话?” “赶紧把麦子放下,放下我再跟你算账,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斯捷潘从卡缅的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老米哈伊尔,又看了看卡缅,撅着嘴,气鼓鼓地说道: “我不放!我放下来了,你又要打我,我才不傻呢!” “嘿,你个臭小子,还敢跟我讲条件?喊你放你就放,哪来那么多废话!” 老米哈伊尔气得又想扬起荆条,却看到卡缅看了自己一眼,连忙又放下了手,只能瞪着斯捷潘催促着。 而斯捷潘也依旧倔强地说道:“我不放!” “你放不放?” “我不放!” “放不放?!” “不放!” …… 父子俩就这么在田埂边上杠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较着劲。 周围的村民们见状,都笑得更厉害了。 有的村民甚至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喊着: “老米哈伊尔,加油,收拾你家的傻大儿。” “斯捷潘,别怂,跟你爹硬到底。” 整个打谷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此时,打谷场的外围,有一个半大的小姑娘看着这边的热闹,忽然就转过身朝着南面的食堂跑去。 她跑到半路上就开始大声喊道: “阿库琳娜婶婶,阿库琳娜婶婶,你快过来!” “你家糟老头子又在打你家的傻大儿了。” “打得可凶了,大家都在看笑话呢,你快过来管管他们吧!” 小姑娘的话音刚落,食堂的门就“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的妇人,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头上裹着一块蓝色的头巾,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此人正是斯捷潘的母亲阿库琳娜·伊万诺夫娜·彼得罗娃,还是小黑石村刚选出来的妇协会代表。 阿库琳娜听到小姑娘的话,顿时就急了,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怒火。 她撸起袖子就气冲冲地朝着打谷场快步走去。 此时,打谷场上,斯捷潘和老米哈伊尔依旧在僵持着,周围的村民们也依旧在笑着起哄。 “好你个老死鬼,又敢打我的斯焦帕是吧?!” 阿库琳娜快步走到老米哈伊尔身后,双手叉腰瞪着他,语气里满是怒火,声音响亮,瞬间就压过了周围的欢声笑语。 老米哈伊尔看到自家妻子走来,脸上的怒火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慌张和尴尬。 他连忙把手里的荆条藏到身后,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想要解释道: “阿库琳娜,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真的打他,我就是教训他一下。” “他在外边到处说我的坏话,我就是想让他长点记性。” 可阿库琳娜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把抢过他身后的荆条,扬起手,就朝着老米哈伊尔的身上抽去。 一边抽,她还一边骂道: “好你个老死鬼,一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欺负自己的儿子!” “你知不知道,咱家现在所有的农活,基本都是斯焦帕在干,咱两口子还有他弟弟妹妹加起来都没他当大哥的一个人能干。” “你但凡把我儿子打伤了,你个老胳膊老腿的,能干嘛?” “咱家的地,你种得过来吗?” 斯捷潘此时也放下了肩上的麦捆,站在一旁,傻笑着看自家母亲抽打父亲,脸上没有半点同情。 老米哈伊尔被抽得连连躲闪,委屈地反驳道: “我怎么干不了?” “我还没老呢,我今年也才41岁,我身体好得很,怎么就干不了农活了?!” 老米哈伊尔不反驳还好,他一反驳,阿库琳娜就骂得更大声了,手里的荆条,也抽得更用力了。 没过一会儿,那细细的荆条,就被她抽断了。 阿库琳娜扔掉手里的荆条,伸出手指头,一边数着,一边骂道: “你还敢说你能干?” “好,我现在就跟你算算,咱们家现在有多少田地!” “咱们家原本分到了30亩旱田,斯焦帕回来又带了6亩旱田和6亩山地,总共42亩田地!” “再加上屋后砍树开垦出来的12亩菜地,还有村子新开荒分下来的8亩山地,咱家总共62亩田,你跟我说你干得完?” 阿库琳娜滔滔不绝地说着,而老米哈伊尔却掰着手指头跟不上她的节奏。 看得出来,在扫盲班上,这对夫妻的学习进度有着很大的差异。 得益于更好的数学成绩,阿库琳娜有着更为十足的信心骂着自家的丈夫。 “还算,算什么算?!” “去你个老死鬼的,你算数算不好,活也干不完,你就干得了个屁!” “你连老娘都干不赢,你还干活?” 这时候,听懂潜台词的村民们笑得更大声了,而老米哈伊尔也更丢面子了,他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道: “你个糟老娘们,你瞎说什么呢?”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动手,看看我们谁更厉害?!” 老米哈伊尔这一句话,让阿库琳娜顿时就哑火了,但也只哑火了几秒钟。 接着她眼睛一瞪,双手叉着腰便直接骂道: “好啊,你个老死鬼,竟然敢动手打我?” “真是反了你了!” 说罢,阿库琳娜就转过身去作势就要离开。 “行,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 “把我上头的两个哥哥、下面的两个弟弟都喊来,看你敢不敢当着他们的面打我一个试试!” 一见阿库琳娜似乎真的要回娘家找帮手,老米哈伊尔顿时就怂了。 他连忙追上去,一边追,一边不停地解释着,语气里满是讨好和恳求: “阿库琳娜,阿库琳娜,你别生气,你别往心里去,我刚刚只是气昏头了。” “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架的,我刚才那是气话呢,我怎么敢动手打你的呢。” “你别回娘家,别把你哥哥弟弟们喊来,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斯焦帕了,再也不跟你吵架了,我以后就好好种地,再也不偷懒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老米哈伊尔一边追,一边絮絮叨叨地恳求着,姿态放得极低,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打斯捷潘时的威风。 可阿库琳娜根本不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朝着隔壁村的方向走去。 看着这对夫妻渐渐走远的背影,周围的村民们又发出了阵阵欢声笑语。 而斯捷潘也站在原地,傻呵呵地笑着。 此时已经把麦子放到仓库那边的卡缅走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斯捷潘小兄弟,还愣着干什么呢?” “现在你爹走了,还不赶紧把麦子送过去。” 经过卡缅团长的提醒,这个傻大个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接着便屁颠屁颠地扛着麦子朝仓库走去。 此时107独立团的政委波图洛夫也走了过来,看了眼这里聚集的人群,朝着卡缅团长问道: “卡缅同志,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大家都笑呵呵的。” 卡缅看着走过来的波图洛夫,取下了卡在腰间的帽子,扇着风说道: “也没啥大事,就是彼得罗夫家又闹笑话了。” “波图洛夫兄弟,你也是知道的,他们家那位大婶的脾气又刚又硬,他家长子的脾气又像个小姑娘,偏偏他们家的男人脾气有点急。” “这不?刚刚老子打了儿子,妻子就跑过来护犊子了。” “然后大家就看他们两口子的笑话了。” 听着卡缅的解释,波图洛夫也呵呵一笑。 斯捷潘这小子他认识,之前在俘虏营地的时候就属他最听话最乖了,每个上课的老师都喜欢这个傻乎乎但认真的学生。 其实斯捷潘并不傻,就是性格太慢了、太软了点。 他没什么主见,也没什么想法,有时候表现出来就像是有点傻傻的样子。 “但这个小兄弟可一点儿也不傻。” 作为107独立团的政委,波图洛夫在指挥部驻扎小黑石村的时候就顺带兼任起了本地的扫盲工作,所以他很清楚这个“傻小子”的学习情况。 波图洛夫在和卡缅团长一起走向驻地的时候说道: “斯捷潘这个小兄弟,学习情况其实很不错的,他只是学得慢,但他比任何人都要认真。” “我们教九九乘法表的时候,虽然他一开始上手会比别人慢几天,要老师教几遍才能学得懂,但他记牢九九乘法表的时间却并不比其他人慢,反而属于比较快的那一批。” “这是个勤劳的小伙子,就是性格嘛,不太适合上战场了。” 政委波图洛夫笑着说道,而卡缅团长也跟着笑了。 “打仗的事情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但就像叶格林跟我们说的一样,生产线也是战线。” “大家都是为了革命,都是为了更好的明天,有的只是工作的区别,而不是人的区别。” 卡缅说完这句话,波图洛夫顿时就惊讶了起来: “卡缅同志,你这话很有觉悟啊!” 一听老朋友的夸赞,卡缅顿时就骄傲起来: “那可不,我现在可是团长啊,思想觉悟不提升,怎么给下面的兄弟做榜样?”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波图洛夫兄弟?” 波图洛夫听着他左一口兄弟,右一口兄弟的,刚想批评,却却猛地瞄到了远处似乎有人正在骑马赶来。 他赶紧拽了拽卡缅团长的衣服提醒道: “卡缅同志,别开玩笑了,有命令下来了。” 第1090章 新战略和老方法 深秋的风扫过巴拉扎河,沿岸的芦苇荡在夕阳下泛着浅黄的颜色。 小黑石村夹在芦苇与西侧林地中间,被岸边吹来的风轻轻拍打着。 不远处的芦苇丛沙沙轻响,远处林地的枝叶也在风中起舞。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一宁静的画面。 卡缅和波图洛夫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他们立刻迈开步子小跑起来,朝着村头的方向赶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两匹老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士兵穿着革命军的灰布军装,背着枪,其中一个人挎着包,他们帽子上都绣着一个红五星,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不等马匹靠近,卡缅就抬手挥了挥,高声喊道: “这里是107独立团,我是团长卡缅!” 为首的小伙子不过二十出头,他望见岔路口的两人就开始勒紧缰绳,接着就稳稳停在他们跟前。 不等马身稳住,他便纵身跳下,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他快步上前敬礼道: “107独立团卡缅团长,还有波图洛夫政委,中央联络员谢廖沙,奉命送达指示!” 卡缅和波图洛夫连忙回礼。 卡缅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热情地说道: “一路奔波辛苦了,小同志快进村歇歇吧。” 面对卡缅团长的热情,联络员谢廖沙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懈怠。 他急忙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卡缅面前,语气急切地说道: “卡缅团长,时间紧迫,我还要赶去下一处地点送信,就不在你们这里休息了。” “这是叶格林同志亲自嘱托我交给你的信件,请及时查看。” 说罢,谢廖沙便再次敬礼,他没有多说什么便急匆匆地转身翻身上马,甩了甩马鞭便和同伴扬蹄而去。 马蹄声响起后是一阵扑面的烟尘,但卡缅却顾不得捂住口鼻,而是急匆匆地拆开信件,阅读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但原本舒展的眉头却渐渐拧紧,嘴角线条也略微绷了起来,就连呼吸也沉了几分。 站在一旁的波图洛夫看在眼里,心中已然猜到,这封信里的内容定然不简单。 他没有贸然打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直到卡缅把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才缓缓抬起头,神色变得十分凝重。 波图洛夫这时候开口问道: “卡缅同志,中央到底下达了什么指示?” 卡缅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声音低沉: “你自己看看吧,中央的部署,比我们预想的要紧迫得多。” “我现在得想想该怎么去应对啊。” 波图洛夫连忙接过信纸仔细阅读起来。 他的神情也随着阅读的进度渐渐变化,从最初的平静,到惊讶、到凝重,最后也皱起了眉头,嘴里忍不住咂了咂舌。 他满是疑惑与思索地呢喃着: “中央这意思,是让我们把部队分散开来,带着本地的民兵大队去解放周边地区?” “如果仅仅只是这个的话,那还好理解,毕竟敌436旅已经撤了,我们扩大根据地是必然的。” “中央又提醒我们时刻警惕敌人偷袭,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波图洛夫说着,把信纸又看了一遍,接着才转头问道: “卡缅同志,你怎么看?” 卡缅团长沉思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泛着金黄色的河水与摇曳的芦苇荡,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摇着头开口道: “从中央给出的部署来看,这次的情况可能有点复杂了。” “但不管该怎么办,现在我们先回去对照地图找策略吧。” 波图洛夫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接着两人不再耽搁,转身朝着村庄深处走去。 此时的小黑石村这里还沉浸在丰收的喜悦当中,村民们大多还在田里忙活着,路上有着不少孩童在互相嬉闹,也有不少人看到卡缅他们之后热情地打着招呼。 但两人这次却没有和村民们热情互动,只是简单回礼之后就来到了村东面的一个三层小楼前。 这栋青砖红瓦的房子在整个小黑石村里格外显眼。 这里曾是庄园主的宅邸,自从革命军来了之后,庄园主一家就在公审大会上被推翻,然后给杀头了。 革命军将庄园主的大部分房屋分给了受压迫的农奴。 唯有这栋主宅因面积大、结构坚固被保留,改成了村委会和公共仓库。 自107独立团进驻后,这里便成了临时团部,一楼的侧厅也被改造成了他们的指挥室,是卡缅与波图洛夫商议军务、部署作战的地方。 门口的两名哨兵看到卡缅和波图洛夫回来,立刻挺直了腰板,敬了一个军礼。 卡缅和波图洛夫微微点头,然后便快步走进了小楼来到了指挥室里。 这个房间原本还算宽敞,但此时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略显杂乱。 卡缅走到长桌前,将手中的信纸放在桌子上,然后和波图洛夫将地图重新铺开。 盯着地图上的标记,卡缅伸手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说道: “波图洛夫兄弟,刚刚你也看到了中央根据地的指示。” “咱们107独立团,现在需要彻底散开,暂时放弃或者加快之前的计划,然后彻底拆分麾下的部队。” “以我们团的战士为骨干,带着本地的民兵大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去解放戈顿夫斯克地区其余的所有村庄和据点。” 说到这,卡缅取下了自己的帽子放在桌上。 他挥着手进一步解释道: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叶格林给我们的任务有两重。” “第一重就是表面这个,而第二重就是要让我们尽快化外线为内线,巩固这片地区,好配合中央根据地后续的反围剿战略。” 说到这里,卡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半圆,从巴尔季诺出发,经过一大片地区然后一直延伸到瓦洛加,最后拐了个弯又回到了戈顿河上。 他指尖划过的地方,正是中央指示他们需要解放的区域。 此时他的表情愈发认真,眼神里透着坚定的光芒说道: “叶格林同志在信中说得很清楚,戈顿河以北,从巴尔季诺到瓦洛加的这片地区,我们必须尽快占领下来。” “这里是这次计划的核心地带,我们即便在南岸那边慢了一步,也必须抢在敌人之前占领北岸地区。” 说到这卡缅顿了顿,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他思索着说道: “除了时间紧迫之外,这次的作战方略,和我们之前制定的计划大致相同。” “但有一点,和之前截然不同。” “那就是叶格林同志没有再告诫我们,不要随便攻打城市,反而说要让我们根据实际情况,自主选择占领或不占领城市。” “波图洛夫兄弟你想想,这说明了什么?” 卡缅提出了一个问题,然后又自己回答道: “这说明叶格林他们已经判断出,现阶段戈顿夫斯克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而且这种变化,对我们后续的反围剿战略,有着极大的影响。” 之前他们107独立团在未进兵戈顿夫斯克地区的时候,叶格林曾专门找过卡缅单独讨论过相关计划,也敲定了之前他们107独立团的作战战略。 当时叶格林就结合全局,给出了只深耕农村,不轻易触碰城市的总体战略。 之所以要这样做的目的很多,最大的一个是为了缓解根据地的人口和粮食压力,想要借着戈顿夫斯克广大的农村地区来消化南下的亚季难民。 彼时的中央根据地因为要承接很多重要的工作,导致物资紧张,让他们很难再像去年那样接纳大量的难民。 因此叶格林才计划让107独立团东出攻略此地,就是想要借着这里肥沃的土地与充足的水源来安置难民。 这样一来既能解难民之困,也能直接扩充根据地的力量。 事实上,从今年春末107独立团奉命从中央根据地出发,进驻戈顿夫斯克地区以来,革命军的控制区内已经接纳了大量的亚季难民。 别的不说,单说弯月谷地区,就已经接纳了三十多万人。 这些难民都在之前 107 独立团暂停攻势、主动帮扶的工作中被革命军引导着帮本地村民新修了各种各样的水利设施,并且还成为了开荒的劳动主力。 他们顶着烈日,踏着荆棘,开垦出了大片大片的荒地,一点点地扩大着本地的耕地面积。 有着这两项工作打底,当夏收结束后革命军把新开垦的田地,按照人口多少分给这些难民的时候,本地的村民们,基本都没有什么意见。 之后也很顺利地接纳了这些难民的加入。 整个过程中,107独立团没有花费中央根据地一粒粮食。 相反,他们通过自己开垦荒地以及帮村民们干活的方式,积累了不少军资。 战士们亲手开垦的田地,收获的粮食足够全团士兵自给自足。 现在,他们107独立团的仓库里,还存着三个月的存粮,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农具、布匹和少量的弹药。 而且,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还能向老乡们借来更多的粮食和物资。 可以说第107独立团在今年的工作中,已经超额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至于没有全面占领戈顿夫斯克地区,这一点其实也不用太过介意。 因为这个目标本就不是今年要完成的,而是两到三年之内的计划。 在最开始的战略当中,戈顿夫斯克这里就是个偏棋。 主要目的是阻挡并吸收南下的难民,次要目的是在本地创造出足够的战略空间,以便之后在此地就地迟滞亚季的第五方面军。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卡缅收回目光,神色重归严肃地说道: “敌436旅已经全面撤回了亚季地区,而在叶格林给我们的信中也说了亚季的情况现在还不太明朗。” “但可以肯定的是,已经撤走的436旅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突然回来的。” 说到这里,卡缅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西北面的瓦洛加城,说道: “我相信中央的判断,但我们也不应该拿全团士兵的性命,拿已经稳定的根据地,去赌敌人的动向。” “不管这436旅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应该做足万全的准备。” “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而不是被动防守,等着敌人来偷袭。” 波图洛夫盯着地图上瓦洛加城的标记,又看了看卡缅坚定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急切地插话道: “所以,卡缅,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先行一步,占领瓦洛加城?” “或者说,是占领米尔纳瓦河下游的炮台?” 卡缅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显然是认可了波图洛夫的猜测。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之前,我们的侦察兵已经多次探查过瓦洛加城和周边的情况了。” “根据他们的汇报,敌436旅走得十分匆忙。” “他们只带走了瓦洛加城内所有能带走的弹药和补给,却没有及时摧毁米尔纳瓦河下游的炮台,甚至连炮台上的火炮,都完好无损地留在了那里。” “这对我们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绝对不能错过。” 卡缅的语气愈发坚定,手指在地图上,同时点了点米尔纳瓦河下游的炮台和戈顿河对岸的米洛斯镇。 “我们现在,必须尽快出兵,占领瓦洛加城,控制住城市里的仓库,抢夺里面残留的物资,补充我们的军资。” “然后,立刻派兵占领米尔纳瓦河下游的炮台,还有米洛斯镇那里的炮台。” “相信波图洛夫兄弟你也知道的,这两处炮台,相互呼应,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卡缅顿了顿,解释着说道: “这两处炮台,原本是亚季方面,之前的时候为了防御我们革命军北上而修建的。” “现在,他们既然没带走,也没摧毁,那我们就没必要客气。” “我们要趁着敌436旅还没有杀个回马枪,趁着亚季情况暂时还不明朗的时候,快速占领这两处炮台。” “然后稍微修缮一下,把炮口调转方向。” “到时候,不管是敌436旅想要回来反扑,还是亚季总督区的部队想要南下进攻我们的根据地,都必须先问问我们的炮台答不答应!” 说到这里,卡缅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语气里透着一股无畏的气势。 “炮台在手,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既能防御敌人的进攻,也能随时出兵,牵制敌人的兵力,配合中央的反围剿战略。” 卡缅团长的反应果然很快,叶格林只是在信件中简单交代了之后可能的战略形势,他就根据本地的情况找到了合理的应对方式。 叶格林此次的部署其实是分为两个方向的:107独立团负责戈顿河以北,为北路部队;后续赶来的108独立团负责河南,是南路主攻部队。 诺维科夫的108团要攻克南岸核心节点,阻拦亚季第七方面军北上;而卡缅他们,主要是策应南路,同时巩固农村根据地、开展土改、吸纳力量。 虽然领到的只是一个策应和搞土改的任务,没有南路部队那样的主攻任务那么耀眼,但卡缅团长,却没有丝毫的懈怠,反而表现出了极高的进攻性。 他没有局限于“策应”的定位,而是高瞻远瞩地提出了一个策略:先打下关键战略要点,再慢慢开展土改工作。 在他的设定中,只有先控制住瓦洛加城和两处炮台,巩固了对亚季方向的防御,他们才能安心地开展土改,才能更好地策应南路部队的进攻,才能真正地完成中央交给他们的任务。 对于卡缅的这个战略构想,波图洛夫当即就表示了同意。 他认同卡缅的想法,也知道没有稳固的防御,一切任务都是空谈。 只有先掌握了关键的战略要点,他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在这个基础上,两人继续谈论了下去。 不过,在讨论会的最后,波图洛夫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皱着眉头,语气凝重地问道: “卡缅同志,你的战略构想很好,我完全同意。” “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如果在占领瓦洛加城和炮台的战斗中,出现了意外,比如遇到了敌人的残部抵抗,或者敌人突然派兵增援,拖延了我们的进度,那该怎么办?”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整个工作,都可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波图洛夫顿了顿,语气担忧着解释道: “卡缅同志你也知道的,诺维科夫他们108独立团这次的任务十分艰巨。” “他们要从弯月谷地区过河,尽快攻克并占领戈顿河南面重要的交通节点和战略要地,防止亚季第七方面军北上,先行一步占领那些地方。” “但那些地方我们之前从未涉足过,可以说比起我们,他们完全是在外线作战。” “而且现在田里的庄稼马上就要收割完了,这气候一天比一天冷,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结霜。” “而之后一旦下雪,路面结冰,山路难行,我们不管是开展战斗,还是解放其余的农村地区,势必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到时候,部队的行军速度会变慢,粮食和物资的运输也会变得十分困难。” 波图洛夫的目光紧紧盯着卡缅,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万一,我说万一啊,诺维科夫他们108独立团那边遭受到了敌人的顽强阻击,陷入困境,需要我们出兵支援。” “可我们因为自身的战斗意外,无法及时支援过去,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说到这,波图洛夫再次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再说一遍,卡缅同志,我同意你的计划。” “但我也需要你和我一起,做出足够的预案,来应对这些可能出现的情况。” 波图洛夫的语气,无比郑重。 “我们不能只想着顺利的情况,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只有这样,才能在遇到意外的时候,不慌不乱,从容应对,确保我们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确保我们的战士和百姓能够安全过冬。” 听了波图洛夫的话,卡缅的神色也愈发凝重起来。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的衣角微微飘动。 他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田里收割庄稼的百姓身上,又望向远处的山林,眼神深邃,陷入了沉思。 波图洛夫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脑海里也在不断思索着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对应的应对预案。 房间里很静,只剩窗外的秋风与煤油灯芯的跳动声。 许久,卡缅转过身,凝重散去,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快步走到波图洛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波图洛夫兄弟,你说的这些,我想通了。” “但不知道咋解决!” 就在波图洛夫疑惑的时候,卡缅又大咧咧地说道: “不过不知道咋解决却并不意味着对这件事没办法了。” “因为我发现,如果我们换个角度去看,这问题要对付起来其实也不难。” 波图洛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连忙问道: “哦?换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快说说。” 卡缅笑着坐下,语气轻松却坚定地复盘起来: “波图洛夫兄弟你担心意外、担心拖延,核心是怕人手不足、计划不周。” “这些担忧都是正确的。” “但别忘了,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整个107独立团也不只是只有我们两个活人。” 说到这,卡缅团长笑了起来,自信地说着: “咱们想不明白的事情可以跟大伙儿都说一声嘛,波图洛夫兄弟咱们现在就去把手下的小崽子们给叫回来,开一个士兵大会一起讨论。” “我们两个人的脑子,终究是有限的,考虑问题,难免会有疏漏。” “我就不信,我们全团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人想不到一个好办法的。” 第1091章 不寻常的敌人 就在107独立团的卡缅团长和波图洛夫政委正在紧急召开士兵大会商量对策的时候,殊不知革命军第108独立团此时已经渡过了戈顿河,正在攻占下游的多利诺镇呢。 秋末的戈顿河水带着一丝寒凉,浸透了108团战士们的裤脚。 战场的硝烟刚刚散去,镇子外围的简易防御工事在今早的时候被革命军战士们用手榴弹撕开一道缺口。 整整一天一夜的激战,革命军108独立团彻底攻占了这座不起眼的小镇。 此时战士们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唯有108独立团的团长诺维科夫板着个脸,似乎另有心事。 他紧锁着眉头,举着望远镜望向小镇东面。 片刻之后,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看向了刚刚回来的政委德拉尼奇。 “情况有点不妙了,德拉尼奇同志,这个小镇的抵抗规模有点不对劲。” “从卡缅同志他们107团之前传回根据地的作战报告来看,戈顿夫斯克地区的地方武装,不过是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流民与地主私兵,装备落后,毫无战术可言。” “可这一次,我们在多利诺镇遇到的抵抗,却有着章法可循。” “即便敌方的指挥很是混乱,但他们的动作却骗不了人。” “这些乌合之众的小队能够交替掩护着撤退,还会依托房屋构筑狙击点,甚至会用手榴弹和重机枪封锁我们的冲锋路线。” “虽然他们把上面的所有战术动作都执行得一塌糊涂,但这也不该是一个小镇的卫兵所该拥有的战术技能。” 诺维科夫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了片刻,政委德拉尼奇也顺势补充道: “是啊,诺维科夫同志,我在昨天的时候也看到了。” “敌人的部署很有我们一个老朋友的影子。” “看来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将军也对这里感兴趣啊。” 政委德拉尼奇感叹着说道,而团长诺维科夫却只是微微点头。 他们两人是第一次合作,彼此之间还有些不太熟悉。 但对于第七方面军的感触却是相同的。 毕竟,那位驻守夏伦卡的帝国将军,是革命军内部为数不多,没有被冠上难听外号的帝国将领。 在第一次布尼亚克战争结束之后,革命军在休养的这两年里成长了很多,而对面的第七方面军也不遑多让。 虽然帝国的体系依旧限制着他们的发展上限,但是在那位将军的带领下,他们的部队却另辟蹊径地找到了一条怪异的改革之路。 为什么说是怪异呢? 那就得先从帝国陆军的现状提起了。 为何说这条路怪异? 作为一个靠着魔导技术称霸世界的国家,圣血帝国对于高新技术一直都有着近乎盲从的迷信。 他们坚信,技术的强弱,直接决定着战争的胜负,而重炮与机甲,便是技术最直接、最强大的体现,是他们称霸世界的最大资本。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总结帝国军队的作战体系,那就应该是:帝国陆军其实是一支建立在重炮和机甲轰鸣声中的军队。 在帝国的军队体系中,除了重炮与机甲,其余的一切,都只是这两者的配件,就连最基础、最庞大的步兵部队,也不例外。 帝国的宣传海报上,总是画着军容整齐、气势磅礴的步兵方阵,高喊着“步兵是帝国的根基”的口号。 可这,不过是忽悠下层公民参军的手段。 在那些出身贵族的帝国将军眼中,步兵不过是用来掩护机甲部队推进、清理战场的工具而已,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 若是让他们在一支崭新的机甲连队与一支经验丰富的步兵团之间做出选择,绝大多数帝国将军,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可在北希德罗斯这片土地上,却有一个例外,那便是马尔森将军与他的第七方面军。 好不容易靠着战争投机混进顶级军事圈的马尔森将军,似乎对同僚们都不屑一顾的步兵情有独钟。 他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步兵的培养与训练上。 若是仔细研究便会发现,这位马尔森将军,在很多方面,都在默默模仿着革命军的做法。 他放弃了帝国军一贯奉行的“重机甲、轻步兵”的思路,开始重视步兵部队的培养与训练,潜心研究革命军的步兵战术。 甚至模仿革命军的方式,在自己的部队中推行简单的思想政治教育,试图用金钱和对将军的忠诚来凝聚士兵的士气。 让那些为帝国贵族卖命的士兵,也能拥有一些差不多的信念感。 当然,他的模仿,终究只是照猫画虎,不可能学到革命军的精髓。 而他也十分清楚这件事。 就像他不会背弃自己的血脉和阶层一样,他也不可能完全照抄革命军的东西。 因此,第七方面军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但即便如此,在革命军根据地日渐强大,周围各大势力都愈发警惕的当下,这种怪异感却让他们取得了很好的成就。 照猫画虎虽然会被人耻笑,但总比考试时交白卷要好吧? 至少在马尔森的试卷上,那头猫和题目要求的老虎之间还是有着不少共同点的,两者都是猫科动物不是吗? 因此,第七方面军在保留着最基本的重炮与机甲编制,应付帝国军部的检查与要求之余,马尔森将军就十分果断地将大部分的军费,都悄悄投入到了步兵部队的培养上。 他为步兵部队一边吸收革命军的战术技巧,一边也适配着帝国军的情况做出改良。 他们的部队可能没有革命军那么灵活,也不可能有革命军那般敢于牺牲敢于执行高危险战斗任务的勇气。 但至少也比帝国其他的同僚们要厉害多了。 在去年斯塔林同志带着游击队到处打游击的时候,夏伦卡那边就曾多次只用步兵就打退了他们的进攻。 虽然那时候的游击队战略是以骚扰破坏为主,并没有想要真的和帝国军打决战,但这也无法否认第七方面军的进步与实力。 能仅凭步兵部队,便挡住灵活机动、擅长突袭的游击队,这在下游一众被革命军打出心理阴影的帝国军部队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而就像第七方面军的人会仔细研究革命军的战术、模仿革命军的做法一样,革命军这边,也从未放松过对他们的关注。 毕竟,第七方面军是帝国军队中,最有可能对革命军根据地造成威胁的部队之一。 根据地早就下达命令,要求情报部门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因此,当诺维科夫与德拉尼奇在多利诺镇的战场上,看到那些熟悉的战术部署之后,他们当即便猜到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除了马尔森将军便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第1092章 诺维科夫的战略 情况总结到这里,政委德拉尼奇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感慨着说道: “看来,年初的时候情报部门提醒的是对的,第七方面军果然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 “ 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把部队派过来的。” 德拉尼奇的目光投向南面,眼神中满是疑惑。 “夏伦卡与这里相隔甚远,中间隔着好几条湍急的河流与高耸的山脉,还有我们布置的层层情报哨点,他们的大部队调动,怎么可能做到悄无声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德拉尼奇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自责。 在调任108独立团的政委之前,他就在负责新望谷的政治工作,顺带也负责监视河对岸的情况。 可如今,敌人的部队都已经渗透到了这里,他们却一无所知,这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 而团长诺维科夫,却没有这种心理负担了。 他收起手中的望远镜,将其挂在腰间,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谨慎的模样。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德拉尼奇的肩膀,语气平静而坚定地安慰道: “不用自责,德拉尼奇同志,这不能怪我们,也不能怪情报部门。” “第七方面军既然敢把部队派到这里来,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肯定是避开了我们所有的情报哨点,沿着一条我们从未留意过的路线,悄悄渗透进来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从夏伦卡西北面的卡洛尔山脉过来的。” 诺维科夫的目光投向东南面,而德拉尼奇也好奇地问道: “哦,诺维科夫同志你有见解了,能跟我说说吗?” 迎着德拉尼奇好奇的目光,诺维科夫解释起来: “理由很简单,我相信我们的情报部门,绝不会出现这样大的纰漏。” “夏伦卡那地方,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一面临河,三面环山,如同一个天然的堡垒。” “外面的人不好打进去,但他们里面的人也不好出来。” “整个城市唯一通向北边的道路,只有正北面穿越波津山脉的那条二级道路,但那里也是我们重点监视的区域。” “我们的情报人员在那条路上布置了不止一个哨点,敌人想要从那里通过是绝对不可能瞒过我们的。” 诺维科夫解释着,从现在多利诺镇的抵抗情况来看,敌人肯定是很早就派遣了教官前来训练,而且还带来了不少枪支弹药。 不然这个小镇是不可能抵挡他们这么久的。 “仅从这个情况来推断,敌人肯定至少具备一条能够输送物资人员的渠道。” “而且这条渠道,必须足够隐蔽,足够安全,能够避开我们所有的情报哨点,将大量人员与物资送到这里。” 诺维科夫一边解释,一边抬起手比划道: “那么问题来了。” “敌人理论上,应该拥有一条什么样的渠道,才能做到这一点?” 作为从帝国军率众起义,投奔革命军的军官,诺维科夫有着和107团卡缅团长截然不同的性格。 不同于卡缅团长那种胆大心细、偶尔还会有些跳脱的性子,诺维科夫团长向来沉稳谨慎。他心思缜密,做任何事情都喜欢深思熟虑、反复推敲,凡事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动手。 就如同此刻,他逻辑严密地在分析着敌人可能的行军渠道。 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每一个推断都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周围几个路过的战士,听到团长的分析,都不由得慢下了脚步,悄悄偷听着。 诺维科夫团长继续解释道: “首先,偷渡戈顿河是不太可能的。” 诺维科夫语气坚定地排除了第一个可能性。 “虽然从技术上来说,借助货船从戈顿河偷渡过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还是那句话,敌人的行动,竟然没有引起我们情报部门的丝毫注意,这就说明,敌人一定是绕开了我们的视线,沿着一条我们从未知晓的路线过来的。” “若是他们选择偷渡就根本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因此,我断定,敌人第七方面军的部队,大概率是向后绕过了卡洛尔山脉,从那片险峻的群山之中,开辟了一条秘密道路,连接了戈顿夫斯克东南面的地区。” “这里的渗透应该只是他们为了迟滞我们的行动而提前准备的,他们的主力部队现在肯定就在我们东北面的某个地方!” 德拉尼奇一边仔细听着诺维科夫的分析,一边缓缓点头。 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凝重的神色。 他不得不承认,诺维科夫的分析非常合理。 但新的问题又随之出现,他再次开口问道:“那么诺维科夫同志,你觉得,敌人是从哪里进入戈顿夫斯克地区的?” 这次诺维科夫沉思了一会儿才谨慎地说道: “具体的出口位置,我们现在还无法确定,不能轻易下结论。” “但根据我对这一地区地形的了解,还有敌人渗透的方向来推断,我猜测,那个出口,不是斯特罗,就是科兹洛夫。” “这两个小镇,都位于卡洛尔山脉的北侧,而且有着河流作为辅助,能够方便敌人进行大规模物资与人员的输送。” 说到这,诺维科夫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说完,诺维科夫抬起头,目光扫视着周围,然后喊道: “那边的通讯员小同志,麻烦过来一下。” 那个刚下马还没有吃饭的通讯员在听到团长的喊声后,就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快步朝着诺维科夫和德拉尼奇跑了过来。 “团长,政委,请问有什么吩咐?” 年轻的通讯员问道,而诺维科夫同志也不耽误,直接吩咐道: “小同志,你现在立刻出发,去找预备队的3营长。” “传达我的命令,让他立刻组织队伍,一路向东,想尽一切办法,越过东面的山脉,前往雪貂镇。” “到达雪貂镇之后,注意不要轻易暴露行踪,先侦查雪貂镇及其周边的情况,确认安全之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 “如果发现帝国军部队,在情况允许的时候可以先进攻,但务必要保存好自己的有生力量。” “告诉三营长,他们的任务是在保存有生力量的情况下占领雪貂镇所在的山谷,然后控制河流中部的制高点,迅速构筑防御工事,以防备北面的敌人。” “如果遇到我方部队在戈顿夫斯克地区陷入鏖战,三营长可以自行判断形势改变作战部署。” “这些你都记住了吗?” 诺维科夫语气不变地说道,而年轻的通讯员在小声地呢喃了几句之后就抬起头来,自信地回复道: “都记住了,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而诺维科夫同志也恭敬地回了他一个一模一样的。 说完,小战士转过身去,骑上马就朝着预备队的方向跑去。 看着通讯员远去的背影,政委德拉尼奇转过头,目光落在诺维科夫的身上,眼神疑惑地问道: “诺维科夫同志,你是担心,敌军会向西进军,占领戈顿夫斯克这座大城市吗?” “所以,你才让3营前往雪貂镇,控制那里的山谷,来威胁敌人的侧翼?” 诺维科夫缓缓点头,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 “没错,德拉尼奇同志,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但现在看来,我们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根据我的判断,敌人大概率已经占领了四湾河地区。” “那里是连接多利诺镇和戈顿夫斯克市区的关键节点,既有陆路又有水路,很适合作为大部队推进的后勤节点。” “敌人只要占领了那里,就可以一路西进,很快就能到达戈顿夫斯克,占领这座城市。” “所以,德拉尼奇同志,敌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诺维科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紧迫感,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集结部队,放弃休整时间,然后迅速东进,顺着东北侧的山间隘口,迅速攻入利斯京镇地区。” “我们现在必须赶在敌人彻底掌控一切之前,控制利斯京镇及其周边的农村地区。” 德拉尼奇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诺维科夫同志,我有一个疑问,希望你能为我解答。” “如果我们想要执行这个计划,走水路沿着戈顿河逆流而上,难道不更快一些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到达戈顿夫斯克市区的外围,比走东北面的隘口,可要近得多。” “而且我们在水面上依旧有着优势,根本不怕敌军的阻拦。” “所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选择走水路,反而要选择那个隘口呢?” 周围几个战士,听到自家政委的疑问,也纷纷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团长诺维科夫的身上,眼神中满是好奇与疑惑。 他们也觉得,走水路,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大家都不明白,团长为什么会选择一条更难走、更危险的路。 诺维科夫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缓缓走到一旁的墙角,弯腰捡起一块小小的石头,在地上,轻轻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 画完之后,他指着地上的地图,对大家解释道: “同志们,你们之所以觉得走水路更好,之所以想要尽快赶到戈顿夫斯克,阻止敌人的进攻,是因为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 “只看到了这座大城市的重要性,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我们这次出征戈顿夫斯克地区的目的,并不是尽快占领多少城市,占领多少地盘。” “而是要尽可能多地解放农村地区,发动那里的人民群众,建立我们的游击根据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既然敌人的触手已经这里来了。这就意味着,北面克鲁恩河沿岸的那些战略要地,很可能已经落在了敌人的手中。” “我们现在就算立刻出发,顺着水路赶到戈顿夫斯克,最多也就只能和敌人争夺一下这座城市而已,最多也就只能暂时阻挡敌人的进攻。” “即便我们最后赢了,成功占领了戈顿夫斯克,也只是战术上的胜利。” “从战略上来说,我们从被他们拖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诺维科夫自问自答着说道: “因为戈顿夫斯克是戈顿夫斯克地区的中心城市,这里交通便利、水网遍布,但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天然的屏障可以依托。” “在之后敌人的围剿中,敌人一旦发起大规模进攻,我们的部队肯定会被陷在这里和他们打消耗战。” “如果我们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城市的争夺中,就算最后守住了城市,我们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说到这,诺维科夫回忆着说道: “还记得叶格林同志在我们出发前,给我们交代的任务吗?” “他明确告诉过我们,我们108和107独立团这次任务的最终目的,不是占领多少大城市,不是争夺多少土地,而是要在戈顿夫斯克地区扎根下来。” “以这一地区为中心发展根据地,然后在之后帝国的围剿中展开游击战争,拖延帝国军队的步伐,牵制敌人的兵力。” “最后配合中央根据地那边,击溃帝国军的大规模围剿,为革命事业的胜利,奠定坚实的基础。” “因此,在我看来,即便我们失去了戈顿夫斯克这样几个重要的战略节点,即便我们失去了这座城市,也无所谓,也不可惜。” 诺维科夫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语气铿锵有力。 “敌人想要赢一次就让他们去赢!” “但我们一定要把周围的农村地区,都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一定要解放那里的人民群众,一定要建立起我们的游击根据地。” “南岸的农村地区虽然没有北岸那么宽阔,但地形更加复杂,对我们来说有着更大的战略空间。” “对之后的战斗肯定有着更加关键的作用。” “因此我们才需要在这里发动群众,组织群众,让人民群众加入到我们的革命队伍中来。” “这样一来我们才可以在这里获得群众的支持与补给,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 “这样,我们才能有足够底气去适应这里复杂的战略空间,去应对之后可能到来的帝国军围剿。” “才能真正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才能为中央根据地减轻压力,才能让革命的火种,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越烧越旺。” 第1093章 行军中的帝国军 1091 行军中的帝国军 秋日的凉风掠过河岸土路,岸边芦苇早已失尽翠色,只剩一片苍黄在风里低伏。 蓬松的白絮被卷得漫天飘飞,如揉碎的霜花,沾在士兵的脸颊、肩头,又簌簌落进泥泞里,被接踵而至的军靴碾过,转瞬没了踪影,只剩星点碎白,黏在靴底的泥块上,随脚步拖沓向前。 走在路上的是圣血帝国第七方面军新编701团的先头部队。 他们队伍拉得老长,沿着蜿蜒的河岸一路铺开。 顺着队伍的开头一路思向后望去,就能看见第七方面军的士兵们都穿着干净整洁的军装,他们裤脚上虽沾着泥点却并不邋遢。 士兵们虽面带倦意,身形却依旧挺拔,行军的队伍虽然算不上十分整齐,但基本也没见掉队之人。 显见这是一支经受过完整训练的部队。 看得出来新兵的比例很高,然而一旦经历过一次正式的战斗,他们就势必会完成最后的蜕变。 当然,在此之前,新兵部队该有的问题,他们还是没法避免的。 一个满脸胡茬的士兵,行军中顺势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头,骂道: “他娘的,这破路到底有完没完?” “再这么走下去,老子这条腿怕是要废了,倒不如现在就给老子一枪,也省得遭这份罪。” 此时旁边一个士兵有气无力地接话道: “抱怨顶个屁用?” “咱们这些当兵的,命本就贱,将军让走,咱就得走,难不成还能抗命?” “那就只能熬着呗,等熬到了戈顿夫斯克,咱们哥几个随便找个旅馆住进去,好好享受一下,就当是给咱这一路过来的辛苦费了。” 第三个士兵插了句嘴,语气不确定地说道: “不是,哥们你还想着休息?” “怕不是都忘了出发前长官的说的话了吧?” “咱现在去戈顿夫斯克,很有可能会遇到对岸的叛匪呢,是要打仗的。” “即便不打仗,到时候咱们都要被安排给城外构建阵地的,哪有时间去城里享受。” “你当我们是那群当官的啊?”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士兵都跟着附和起来,大家虽然对于城里的生活都很向往,但也知道这基本是不太可能的了。 士兵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看到有军官骑马路过的时候就果断闭嘴,等他们走远看就又开始闲聊。 这也算是他们在长途行军过程中唯一解闷的方式了。 时间就这么逐渐从清晨流逝到了中午,队列的速度也开始变得拖沓起来。 秋风再度扫过河岸边上的芦苇荡,刮着沙沙的声响,沿着克鲁恩河一点点向前伸展。 忽然,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从队伍后方传来。 士兵们下意识地都闭上了嘴,然后也自觉地挺起了腰杆,顺带把已经开始走乱的队伍再度排列整齐。 不过这一次,骑马的士官不再是检查队列的,而是顺着队伍巡查的过程中喊道: “团长有令,全体原地休息一小时!” “团长有令,全体原地休息一小时!” …… 士官骑着马快速掠过了行军中的队伍,但他喊出来的话却留在了原地,被大家听得清清楚楚的。 一听到终于可以休息的消息,原本紧绷着的士兵们,瞬间卸下了一切负担。 基本的军容体面,也随之片刻散去。 队伍当中很多人,此时已经顾不上太多军纪讲究,纷纷把步枪、行囊往地上一放,然后三三两两地往路边的芦苇荡、土坡旁凑去。 有人一屁股坐在泥地上,不管地上有多脏、多湿,就直接瘫了下去;也有人急急忙忙从行囊里摸出黑面包与水壶,狼吞虎咽地就往嘴里塞,水壶里没水了就跑到一旁的克鲁斯河那里去灌。 整个队伍一下子就没了行军时的规整。 但好在新编701团对基层士官的培养还不错,在队伍开始变得散乱的时候,各级基层士官就开始发挥作用了。 排长负责收拢前后几公里的部队,然后开始调整各部队之间休息的位置,也顺带着去和前后的兄弟部队协调之后的行军队列。 各班的班长带着手下的大头兵们聚集到了一起,虽然大家休息的时候没个正经样子,但至少人还是勉强凑在一起的。 德米特里·马赫罗夫,便是其中一个班长。 比起那些刚入伍的小伙子,已经参军快两年的他军装要整洁不少,脸上的尘土与胡茬也透露着属于老兵的沧桑。 这位班长在安排完自己班的事情后,就找了块靠芦苇荡的土坡坐下,熟练地摸出烟斗和烟袋,美美地吸了一口烟后就抬眼望向克鲁恩河。 忽然,一个身影噗通坐在他旁边,马赫罗夫皱了皱眉,转头就看见了来人是自己班里的新兵伊万·克拉耶夫。 这是一个刚入伍的农村小子,今年才17岁,个子不高,身子骨瘦瘦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皮肤是农村人特有的黝黑,眼神里满是青涩与单纯。 他从小在乡下长大,从没离开过家乡,更没当过兵。 第七方面军的征兵官下乡宣传的时候,他这小子听说当兵能吃饱饭就主动报名了。 平时在部队里算是那种有点老实,但脑子不太灵光的那种,不是傻乎乎地问这问那,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兵们时不时会欺负他几下,但这家伙的反应不太好,多欺负几次之后就腻了。 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这家伙不自己作死,大家也都懒得管他。 此时这位刚入伍没多久的农村青年一坐下,就急急忙忙摘下头上的军帽用力扇着风,顺带还给班长马赫罗夫扇了几下。 很快,他收回了帽子,透着几分孩子气的语气念叨道: “这可真是累死俺了……真要累死了……” “班长,俺长这么大,从没走这么远的路。” “你说咱行军为啥非要走这么久啊?” 德米特里瞥了一眼他的脚,脸上没半分波澜,慢悠悠地抽着烟,语气平淡回复道: “别嚷嚷了,谁不累啊?” “还有把鞋子给老子穿着,老子可没闲心闻你的臭脚丫子味。” 被班长训斥一道的克拉耶夫傻笑一声,穿上了刚脱到一半的鞋子。 然后这时候一个班里的一个老兵伸了一个懒腰说道: “行了,你个新兵蛋子。” “别说你们累了,就是我们这些老兵也从没走这么远的路。” “这次行军,比以往哪次都辛苦。” 伊万抬起头,看了眼老兵又看了眼班长德米特里,眼神忽然就委屈了起来、 “班长,你们以前行军,也都这样吗?” “天天走这么远,吃这么差,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夜里也还能安稳睡一觉。” “俺感觉俺都要撑不住了,俺想家了,想俺娘做的热粥,想家里的小院子,想俺妹在院子里种的菜了。” 一提到家乡,伊万的眼睛里便泛起了泪光。 他们家是夏伦卡周边的一户山民,靠着老爹出去当行脚商人为生的,母亲在家里种了一些薄地勉强维持收入。 一家人生活清贫,但好歹饿不死,年景好的时候也能吃饱穿暖一段时间。 他从小吃过很多苦,但从没受过这种像老黄牛一样的苦。 如今跟着队伍风餐露宿熬了几天,他就有点后悔了。 班长德米特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稍稍动了动。语气柔和了些,不再像方才那般冷淡。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斗在地上磕了磕,缓缓说道: “我刚入伍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熬不住这份苦,也想着要回家。” “可光想又有什么用?” “既然当了这个兵,就只能认这条命,在没干完之前是甩不脱的。”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说道: “不过,多走点路,苦点累点,也不全是坏处。” “咱们现在多受点苦,到了戈顿夫斯克,便能多领点津贴。” “你刚入伍的,还不知道,咱们第七方面军发津贴是按照是否作战区分的。” “咱们赶路也算是在作战,到时候领到的津贴可比平时在军营里的时候多多了。” “你小子到时候领到钱,回去的时候,给你娘多带点东西,这一趟行军就值了。” 一听到原来行军可以多领津贴,伊万的眼睛瞬间亮了。 包括队伍里其他的新兵也是,他们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规矩的。 而一谈到钱,大家的话题一下子就打开了。 看着大家热情讨论的模样,班长德米特里的嘴角也微微向上扬了扬。 不过此时他身旁的伊万又继续问道: “话说班长,咱们这次去的戈顿夫斯克,到底是个啥地方?” “那里是什么模样,是不是有很多高楼,有没有夏伦卡大?” 看着他一脸好奇的样子,德米特里无奈地笑了笑,摇头道: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我没去过戈顿夫斯克,也从没听人说过那儿的情形。” “反正都是要去的,到时候去了再看不就行了?” 班长的回答没有让伊万满意。他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失望,皱着眉小声问道: “班长你也没去过啊……那万一咱们到了那儿,发现是个小地方,根本歇不了,也吃不上热乎东西咋办?” “放心,肯定能歇着的。” 德米特里说到这,语气十分肯定: “哪怕那里是个小地方,咱们也要相信将军大人,肯定是能够给咱弄来好东西的。” 他们这些第七方面军的老兵对于自家的将军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们一直都坚信自己的努力一定会在将军那里得到回报,并且到现在为止,马尔森将军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有着班长的带头,士兵们也都开始讨论起来,大家都相信自家的将军不会亏待自己。大家的脸上也都开始带着向往与得意的神色,整个小队的气氛,也渐渐松快起来。 伊万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脑子里一个劲地想象着到达戈顿夫斯克之后的会获得多少津贴,够不够给他母亲还有妹妹都买一件好看的衣裳。 他美美地幻想着,可没一会儿一个念头却突然冒了出来。 伊万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踪影,眼神里多了几分紧张。 他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班长啊,俺突然想到,之前不是说有革命军的人在这附近晃悠吗?” “俺寻思要是咱们歇着的时候,或是往戈顿夫斯克去的路上,他们突然打过来,可咋整啊?” “咱们……咱们打得过他们吗?” 这话一出口,方才热闹的气氛,瞬间就冰冷了下来。 一位老兵脸上的得意与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怒火与暴躁。 他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伊万,快步走来抓着他的衣领就大声骂道: “你这小兔崽子,真是不识好歹!专挑丧气话说,扫老子的兴!” “革命军怎么了,有什么好怕的?” “咱们是帝国军,有精良的装备,还有将军大人带着,还能怕他们那些土包子不成?” 骂完,这位老兵还觉得不解气,于是猛地抬起手,对着伊万的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 伊万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用手捂着脸,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恐惧,却不敢抬头看向这位老兵。 “彼得,住手!” 忽然,班长德米特里开口制止道: “打一巴掌让他长点记性就够了,别下手太狠。” “现在是行军途中,不是在军营里,闹得太大,被巡查的人瞧见,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老兵听见班长的话,脸上的火气稍稍压了些,一把放开了伊万。 他嘴上继续骂,但没再动手扇人,只不过临走时又对着伊万的腿,狠狠踹了一脚。 德米特里看了一眼伊万,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袋,重新装了烟叶点燃,吸了一口之后才缓缓说道: “这小子的话,虽难听,虽扫了大家的兴,却也不能不当回事。” “那革命军的本事,咱们都清楚,那些人打起仗来不怕死,其他友军跟他们交手好几次,都吃了大亏。” “咱们第七方面军还好,没赢过但也没输过。”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周围的人语气冷冷地说道: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真遇上了革命军那些杀材,你们当中,但凡有一个人敢临阵脱逃、敢畏缩不前,老子第一个毙了他,绝不留情!” “记住,咱们是帝国军,是第七方面军的人,是将军手下的兵。” “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歇,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撤退,都得听上面的命令!” “听将军大人的命令,半分都不能违抗,半分都不能懈怠。” 一提到马尔森将军,德米特里的语气渐渐柔和了些,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崇敬与忠诚: “你们都清楚,将军大人待咱们不薄,给了咱们一口饭吃,给了咱们一份安稳的营生,还让咱们的家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忍饥挨饿。” “咱们这条命,就算是没了,也是卖给将军大人的,也是为了将军大人的。” “将军大人仁厚,咱们就算死了,他也一定会好好照料咱们的家人。咱们就算是死,也死得值当,也算是死了个好价钱。” “但是,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德米特里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这一切,都不是天经地义的,这一切都是将军大人的恩情,是将军大人赐给咱们的。” “要是有谁,敢辜负将军大人的恩情,敢背叛将军大人,老子第一个动手,毙了这个没良心的杂种!” 班长话音刚落,士兵们便纷纷大声喊道: “将军大人的恩情永不忘,绝对不敢背叛将军大人!” 大家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虔诚与坚定,脸上满是崇敬的神色。 新兵伊万也止住了啜泣,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地对着班长德米特里说道: “班长,俺知道错了,俺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俺也绝对不敢辜负将军大人的恩情,绝对不敢临阵脱逃,俺一定跟着将军大人、跟着班长,好好打仗,就算是死,也绝不退缩!” “知道错了就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德米特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以后好好表现,好好打仗,别再像个孩子似的,乱说话、乱发脾气,不然,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是,班长,俺记住了,俺以后一定好好表现,好好打仗!” 伊万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其他士兵,也纷纷附和着,脸上满是虔诚与坚定。 整个小队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可这份凝重,不再是因为怯怕革命军,而是因为对马尔森将军的忠诚。 士兵们的眼神里,再没了方才的懈怠与怯意,多了几分坚定与勇气,仿佛方才那个怯怕革命军的伊万,从未出现过一般。 德米特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眼神望向远方的克鲁恩河,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沉稳与麻木。 秋风依旧吹着,芦苇荡沙沙作响,克鲁恩河的水,依旧浑浊地流淌着,天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士兵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从队伍前方传来,哒哒哒的声响比方才士官赶来时还要急促、响亮。马蹄扬起的漫天尘土,瞬间盖过了队伍里的所有动静。 士兵们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脸上满是疑惑。 他们才歇了不到二十分钟,离一小时的休息时间,还有很久,士官怎么就回来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 没多久,他们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方才骑马传达休息命令的士官,正骑着那匹棕黑色的马急匆匆赶回来。 他脸上满是急色与慌乱,马鞭在手里用力挥着,一个劲催马往前,嘴里还不停大喊道: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马匹沿着队伍侧边的土路奔过,士官一边往前赶,一边不停地大喊: “休息时间结束了!都别歇了!” “团长有令,全体集合,急行军前进!往戈顿夫斯克前进!” “所有部队不许有半分拖延,不许有半分懈怠,谁要是敢掉队、敢拖延,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听见这话,原本坐在路边休息的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脸上满是惊慌与不满,纷纷抱怨起来,字句里都是委屈与无奈。 “啥?休息时间结束了?这才歇了多大一会儿啊,还不到二十分钟,怎么就结束了?” “就是啊班长,俺们还没歇透呢,脚还疼得厉害,饭也没吃完,怎么就要急行军了?这是要把俺们往死里逼啊!” “这团长也太不近人情了!好不容易能歇一小时,这才歇这么一会儿,就又要赶路,俺真熬不住了!” “俺真的走不动了,俺想再歇一会儿,哪怕就十分钟,哪怕就五分钟也好啊!” 抱怨声、不满声此起彼伏,士兵们脸上满是倦意与委屈,有人想要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不愿继续赶路。 可一想到士官方才的话,想到团长的威严,想到临阵脱逃的下场,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忍着倦意与不满,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伊万也慢慢站了起来,他捂着脸,脸颊依旧火辣辣地疼,脚上的血泡,也传来阵阵疼痛,他浑身都透着倦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他望向远方的土路,眼神里满是茫然与委屈,心里暗暗想着: 为啥休息时间这么短?为啥还要急行军?戈顿夫斯克,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赶到?俺真的快撑不住了。 德米特里也慢慢站了起来,把烟袋塞进兜里,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沉稳与严肃,对着自己班里的士兵们,语气严厉地喊道: “都别抱怨了!快点起来!” “团长有令,急行军前进,谁要是敢拖延、敢掉队,就别怪老子不客气!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上队伍,半分都不能懈怠!” 在德米特里的催促下,班里的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忍着倦意与不满,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纷纷站到队伍里,虽依旧有些拖沓,却也不敢再抱怨、拖延。 老兵们也收起脸上的暴躁,恶狠狠地瞪了伊万一眼,语气严厉地说道: “小兔崽子,快点跟上,别掉队,不然老子饶不了你!” 伊万吓得赶紧点了点头,不敢有半分拖延,连忙跟上队伍,紧紧跟在德米特里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自己掉队,被彼得打骂,也生怕被班长责罚。 士官骑着马在队伍旁边来回奔着,不停催促士兵们,嘴里反复大喊: “快点!都快点!别磨蹭!急行军前进!往戈顿夫斯克去!谁要是敢拖延、掉队,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在士官的催促与震慑下,士兵们只能加快脚步,拖着疲惫的身躯,杂乱无章地往戈顿夫斯克的方向走去。 队伍依旧拉得很长,松松散散如将断的草绳,沿着克鲁恩河畔的土路,慢慢向前延伸。 第1094章 戈顿夫斯克的地缘条件 1092 戈顿夫斯克的地缘条件 就在前线部队突然接到急行军通知的前半个小时,一个通讯兵骑着一匹快跑死的马从前线赶到了四河湾镇。 他一下马就急匆匆地跑到了指挥部,递交了一份报告后声音急促地说道: “报告师长,利斯京镇急报,南面山谷遭遇不明敌军进攻,南部三座哨卡已接连丢失,守卡的民兵几乎全军覆没。” “城镇指挥官已经紧急召集当地民兵,准备集结部队在城镇外围就地抵抗。但敌军来势汹汹,他们的兵力根本不足抵抗太久,利斯京镇请求我部立即派出支援,否则他们很难坚守太多的时间。” 前线传来的消息,像一块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指挥部内的沉闷。 帝国第七方面军新编701师的克林师长,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眉头缓缓皱起,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沉稳。 指挥部内灯火通明,墙上挂着戈顿夫斯克地区的巨大地图,红色标记笔清晰地标出第七方面军的布防范围,几名参谋正围在桌前低声商议。 听到通讯兵的汇报,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克林师长。 克林师长抬手示意通讯兵退下,目光落在地图上利斯京镇的位置,然后又看向了南面的多利诺镇。 在一天前,这个镇子已经被不明势力的敌军所攻克,现在那一片地区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消息了。 此时利斯京镇报告说,有人从南面山谷那打了过来,稍微猜一下就知道这肯定就是攻克了多利诺镇的那群人。 克林师长很清楚,那份急报里所说的那个什么身份不明的敌军,根本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势力,正是他们忌惮已久的革命军。 作为被革命军狠揍过一回,然后又从他们那里讨回了一点儿场子的人,克林师长比谁都清楚他们的战斗力。 就他们在利斯京镇部署的那点民兵部队,根本不可能抵挡住革命军的进攻。 这些民兵大多只是当地的农民或者镇民,还只进行了很短时间的训练。 从现在的训练程度来看,能让他们拿起枪来不打到自己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出城剿个山匪都费劲,更不用说去面对来势汹汹的革命军了。 之前他们在多利诺镇所取得的成果,基本全靠第七方面军的教官指挥有方,全靠部队调动拖延了革命军的时间。 然而一旦接战,他们的部队就会如雪花般消逝。 投降的人可能比被打死的人还多。 因此在考虑到这层因素之后,克林师长就立即吩咐道: “传令下去,让先头部队急行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赶到戈顿夫斯克并接管城市防御。” “并且随时注意敌人可能的袭击。” “然后让利斯京镇的民兵部队北上前往戈顿夫斯克,这个小镇直接放弃,但是要尽可能收拢克鲁恩河南岸的船只。” “不能给敌军留下可以大规模渡河的条件!” 从克林师长这边的命令来看,他是准备直接放弃利斯京的。 他知道这些民兵都不堪大用,但又不得不去使用他们。 毕竟他们对这片地区实在太不熟悉了。 革命军在戈顿夫斯克地区是外线作战,他们第七方面军也是如此。 虽然这里是帝国的领土,但问题是那也只是法理归属而已,本地人可从不这么认为。 但是这片地区又十分重要,不管是革命军还是第七方面军都不可能坐视对方占领此地。 对于革命军来说,占领了这片地区可以极大地扩展他们的根据地。 在获得了大量的粮食和人口的情况下,还可以借机封锁亚季总督区南下的力量。 等于是在革命军中央根据地之外,扩展了一个面积不亚于中央根据地的大后方。 届时帝国要想围剿革命军,这里就能成为中央根据地的大后方,为在本土打运动战的革命军提供稳定的粮食和人口补充。 由于这里地理环境相对复杂,帝国其他方向的力量很难支援过来。 要么作为主攻方向的布尼亚克地区派遣舰队打通整个戈顿河中下游,强行将部队运来;不然就只能从普利佳耶夫方向建设山路进攻。 但不管选哪个方案,对于革命军来说都是可以轻松解决的。 毕竟戈顿夫斯克这里多山谷、多河流,复杂的地形根本撑不开多大的战场。 在这里,除了攻城战之外,在野外能够打一场团对团级别的战斗都实属不易。 本地的山地很利于革命军陆地部队快速转移,错综复杂的水路也完美适配他们内河小艇的游击。 更何况有着革命军中央根据地卡在下游,不管是第一集团军还是他们第七方面军都没法在本地投送太多力量。 所以到时候面对帝国的围剿,革命军那边完全可以不断平衡两个根据地的力量去和帝国消耗。 可以说只要革命军完全控制了这片区域,哪怕少控制几个关键战略节点,都会对帝国围剿计划产生极大的影响。 而反之,如果这个地方被牢牢控制在帝国手上,到时候该头疼的就是革命军了。 届时帝国只要派遣少量部队紧守住本地的几个关键战略要点,能抵挡住革命军的攻势就行。 戈顿夫斯克地区后面就是偌大的亚季总督区。 那里是整个北希德罗斯最大的粮食和原材料出口基地,也是重要的人口中心。 到时候前线这里兵员、粮食和枪支弹药都可以背靠亚季得到补给。 虽然亚季的工业能力弱了一些,但不管是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将军,还是第一集团军卡森堡王子都是有办法帮其建设一下的。 他们不求亚季能拿得出多少大军,只要他们能提供足够的人手和原材料就行。 大不了他们可以在戈顿夫斯克这里原地生产。 反正只要充分利用本地复杂的地形,在少数关键节点那里建设堡垒,分割不同地区,让革命军的人难以真正将其串联起来。 帝国的军队就有的是时间慢慢对付各自辖区内的叛乱和骚动。 更进一步,帝国只要能够稳得住这片区域,就可以从两个主要的方向同时压制革命军的根据地。 届时整场战争就将回到帝国最为熟悉的节奏上,这群难缠的革命军也终将被更有底气的帝国一点点耗死。 就像帝国在以往的平叛中经常做的一样。 第1095章 第七方面军的无奈 1093 第七方面军的无奈 即将爆发战争的双方都知道这片地区的重要性,同时也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就制定好了各自的计划。 但比起革命军那边,第七方面军在这里的情况就要糟糕很多了。 就像革命军第108独立团团长诺维科夫所设想的一样,第七方面军在戈顿河沿岸受到了革命军的严格监控。 他们但凡有通过戈顿河大规模调兵的迹象,革命军那边肯定就会直接出动水陆两支游击队过来阻拦。 届时他们先不说能不能打赢的问题,马尔森将军在政治上就绝对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要知道他们第七方面军虽然战斗力还不错,但是却完全没有像样的水军力量。 他们要想乘船北上,就只能寻找下游的卡森堡王子寻求帮助。 虽然王子殿下在这件事上肯定是愿意配合第七方面军的,但问题是那也只是建立在第七方面军还拥有现在这般军力的条件下。 万一他们在被革命军阻截的时候损失惨重,到时候军事力量失衡的结果铁定就是政治平衡的崩坏。 要知道马尔森将军为了养起这么大一支军队,可是得罪了很多人的。 到时候他们第七方面军的军事力量大幅度缩水,他们的将军可能就要面对无休止的政治斗争了。 虽然马尔森将军自信可以凭借自己高超的政治手腕搞定这些斗争,但不可忽视的是,连续的政治斗争也一定会影响第七方面军之后的建设。 一旦中间任何一个事件没处理好,那绝对就会陷入一个恶性循环之中。 所以走水路对于他们第七方面军来说,绝对就是一个风险极大的选项。 但他们又不能漠视革命军顺利地占领此地,所以就只能剩下一个艰难但又不得不去做的选项了。 那就是直接从南面的群山之中修建一条可以通往这里的盘山公路了。 这个计划耗钱又耗时,但胜在稳妥。 即便出了意外,他们也能有办法顺利退回夏伦卡固守,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计划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他们修好盘山公路之前,受限于复杂的地形,他们很难派出大规模部队。 但他们又不能一点儿准备都不做,于是乎就只能派出十几名经验丰富的教官先行一步来到这里。 这些教官的任务很明确,就是带着少量能通过骡马运输的弹药补给,穿越还没拓宽的山路。 前往戈顿夫斯克南部地区的各个城镇,帮助当地的士绅豪强就地构建防卫力量。 在防御革命军的同时也为他们新编701师的到来做好接应准备。 一开始的时候,这个计划执行得并不顺利。 本地的那些贵族,一个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对第七方面军教官的到来完全不屑一顾。 他们不相信第七方面军特使的说辞,不少城镇都直接拒绝了他们的建议。 甚至还有几个城镇的贵族更是猖狂,直接下令手下拦截教官,明目张胆地抢劫了他们带来的弹药补给。 只能说,这帮贵族真的是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嚣张惯了,早已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子。 他们竟然一厢情愿地以为,全天下的总督都像他们亚季的总督一样软弱无力,根本不敢招惹他们这些地方豪强。 还天真地以为,他们身处偏远之地,天高皇帝远,外边的强龙根本进不来,他们这些地头蛇就可以为所欲为。 直到南面的山路修通,第七方面军的先遣队就用有形的军靴让这帮自以为高贵的乡下贵族们知道了,他们那张脸皮都不够这帮军爷们擦鞋的。 克林师长之前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整顿这些贵族的事情上。 先前对他们派出的教官出手的城镇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城里最大的几家贵族会被拖上行刑架处死。 他们的家产会被军队接管,他们的产业也会并入第七方面军的后勤体系当中。 而第七方面军给出的理由是他们勾结对岸的革命军,试图出卖帝国的利益。 是的,一帮在革命军那里绝对会上火刑架的吸血鬼贵族会主动勾引革命军,来出卖帝国的利益。 这个借口不管什么时候听都会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等到确认耳朵没有问题,又会忍不住怀疑,说出这个借口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怎么说呢? 第七方面军给出的理由虽然可笑至极,荒诞不经,但架不住这套方法就是好用啊! 早在光翎港和奥尔加格勒地区的时候,他们就用过同样的手段,栽赃陷害当地不服从管教的贵族势力,然后名正言顺地出兵镇压,接管当地的一切。 这样做不仅彻底掌控了那些地区,还充实了军队的后勤补给,成果十分显着。 现在到了戈顿夫斯克地区,面对这些更加嚣张、更加不服管教的乡下贵族,他们自然也就不太可能丢掉这个屡试不爽的老传统。 更何况,因为本地并不严格属于帝国的行政体系。 这帮乡下贵族以前的时候,就不愿意并入亚季总督的行政体系,不愿意按时给帝国缴税,也不愿意接受帝国的管辖。 他们既然之选择了这条更自由的道路,自然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那就是没法得到帝国法律的眷顾和保护。 他们虽然对第七方面军的做法满心不满,怨声载道,却没有任何途径可以报复回去。 玩阴的,他们肯定玩不过手握重兵、心狠手辣的第七方面军。 论实力,哪怕过来的只是第七方面军的一个新编师,也不是这些只会躲在城堡里作威作福的土包子贵族们所能对付得了的。 只要他们有半点反抗的苗头,701师的步战机甲就会立刻出动,用冰冷的炮火告诉他们,帝国为什么要常年采购这种两条腿的大玩意儿。 第七方面军的主力机甲吉诺三型有着两门30mm速射炮,分别部署在机甲的两条手臂上。 左炮口径大、右炮大口径,在对付革命军的时候虽然战绩平平,但是在对付这些城市贵族的时候却从无败绩。 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将军,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他们和本地的这些蠢货贵族们,肯定会产生不少矛盾。 毕竟,军队要接管当地的防务和后勤,必然会触动贵族们的既得利益,他们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服从管辖。 但他和701师的克林师长都没有想到,这个矛盾会在处理起来的时候,变得如此麻烦,如此耗费时间和精力。 其实,他们最开始派遣教官过来的时间,只比革命军根据地那边派出107独立团的时间晚了两个月。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能在革命军站稳脚跟之前,就完成南部地区城镇的防卫构建,做好主力部队到来的准备。 然后一举围剿革命军,将他们彻底赶出戈顿夫斯克地区。 可事与愿违,他们却一直陷在了和本地贵族的无休止的纠缠之中,被不停的叛乱和阴谋牵扯着精力,根本无法集中力量应对革命军。 本地的蠢货贵族,的确没有什么能够正面对付他们的手段。 但这帮蠢货,却用各种卑劣的手段,严重地拖延了第七方面军的进度,让他们的计划一再落空。 就拿盘山公路的修建来说,原本计划在7月份就能完工,可因为贵族们的暗中破坏,一直拖到9月底才堪堪竣工。 贵族们要么偷偷放走修路的工人,要么故意破坏修路的工具,而这些都还算好的,毕竟对于军队来说打击敌人还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而真正要命的是,那些已经投诚过来的本地贵族,他们竟然在建材费都已经多给了20%的情况下还在里面掺假! 他们用劣质的石块代替已经划定好的建材,导致中途不少路段频频坍塌,几座桥梁在竣工后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发生严重的意外。 这让第七方面军的士兵们不得不反复重修,最后索性直接接管了本地的物流通道自己采购物资。 而且这帮蠢货贵族给他们拖的后腿还不仅如此。 在协助军队运送人员和补给的时候,这些贵族也没少添乱。 有些时候,甚至都不是他们主动来给第七方面军找不愉快,单纯的只是有几个已经彻底投靠过来的蠢货贵族,贪心不足,想要在军备运输的时候贪一笔,从中牟取暴利。 要知道,马尔森将军为了拉拢这些贵族,让他们配合军队的工作,可是给了他们很多优惠条件。 将军的本意不过是抛砖引玉,想要千金市马骨而已。 毕竟他们的时间有限,转换本地的势力为他们所用可比他们自己从头开始培养要省事多了。 这帮土包子贵族,即便蠢了点也无所谓,马尔森将军都已经设计好了。 他们其实什么都不做,只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完成物资转运的工作,所获得丰厚的报酬,都比他们之前守着自己那点破地、欺压百姓赚得多得多。 但问题是,马尔森将军什么都考虑到了,也预料到了他们可能会很蠢、很贪婪的情况,却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群人的下限。 这帮贵族蠢就算了,竟然还坏! 他们贪得无厌又得寸进尺,完全没有感恩马尔森将军给予的优厚条件。 甚至还觉得这个外地人真傻,给的条件那么好就一定是个人傻钱多的大傻子。 对于这样的大傻子,他们要是不多从他身上赚点钱,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 于是乎投降过来的贵族不仅不满足于现有的优惠,甚至还想方设法地克扣、挪用军用物资,把原本要运往前线的粮食、弹药,偷偷扣下来卖到黑市上去。 以至于,在北岸那边搞土改的革命军107独立团甚至在夏收和秋收之后还买到了不少军火。 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七方面军的工作,之前一直都在原地磨叽着,进展十分缓慢。 比起革命军那边的推进速度,简直可以用龟速来形容了。 革命军自从派出107独立团以来,一路势如破竹,迅速占领了戈顿河北岸的大片地区,安抚百姓,建立根据地,稳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而他们却被本地的贵族拖累着,连基础的防卫构建和道路修建都迟迟无法完成。 直到近段时间,他们才堪堪解决了克鲁恩河和双羊河沿岸城镇的贵族问题,初步掌控了这些城镇的防务和后勤。 但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的铁腕手段终于起到了决定性的效果,让这些贵族彻底臣服了。 而是因为克鲁恩河下游的那帮傻逼贵族,终于真正见识到了革命军的厉害,开始感到害怕了,才不得不主动收敛自己的嚣张气焰来配合他们的工作。 是的,在革命军已经来到戈顿夫斯克地区大半年,并且已经顺利占领了戈顿河北岸主要的产粮食区,势力日渐壮大的情况下。 克鲁恩河沿岸城市的贵族们,竟然一直都没有把他们给当回事。 这帮人不是没有听说过革命军在北岸那边的辉煌战绩,也不是没有派人去打探过革命军的土地政策和行事风格。 他们清楚地知道,革命军会没收贵族的土地,分给贫苦的农民,会严惩那些欺压百姓的豪强,会带领百姓反抗帝国的压迫。 但就是在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固执地认为,革命军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只不过是一群还算有点本事的山贼叛军而已。 他们觉得,戈顿河水流湍急,河面宽阔,革命军没有足够的船只,根本无法渡过河流,进攻他们所在的南岸城镇。 而且他们手里有护卫,有城堡,就算革命军真的渡过来了,他们也能凭借坚固的城堡,轻松抵挡对方的进攻,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利益会受到损害。 直到革命军在弯月谷那边彻底站稳了脚跟,并且从后方调集了船只开始在戈顿河上进行巡逻,事情才悄然发生了变化。 南岸有些胆子大的村民看着北岸那边似乎没什么风波了,就偷偷渡河去北岸探望自己的亲戚。 等这些村民探亲回来后,就把自己在北岸看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身边的人。 然后这帮贵族们后知后觉地发现,北岸的那伙叫做革命军的叛匪似乎还是有点残暴的…… 第1096章 慢了一步的108团 帝国第七方面军的反应速度很快,而它的执行力度也远超过了帝国军的一般标准。 当利斯京镇的紧急警报通过通讯兵传到701师指挥部时,前线部队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立即就收拢队形,开启了急行军模式。 在长途奔袭了13个小时后勉强赶到了戈顿夫斯克,第一时间就占据了城市的核心区域,并开始部署防御。 与第七方面军的迅猛不同,革命军这边的推进速度就要慢上很多。 108独立团的战士们翻越了多利诺镇东北面的丘陵,一路上攻下了好几个哨所之后才好不容易进入利斯京镇。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进入城镇后,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原本应该驻守在这里的帝国民兵们跑了个干净,只留下了一座陷入混乱的城市给他们。 108独立团迅速接管了利斯京镇的防务,并安排战士们上街维持秩序,同时开始检查城镇内的物资储备情况。 好消息是,敌人在撤离的时候没有烧掉小镇的仓库,但坏消息却是城镇的仓库这里基本全被搬干净了 根据仓库负责人的说法,自从城市守卫撤离之后,就有乱民抢劫了城镇仓库,东西都是他们搬走的。 但这种鬼话糊弄一下来上任的帝国官员就得了,竟然还准备用这种理由来糊弄革命军的人? 要知道革命军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战斗吗? 不全面。 其实除了战斗,革命军最擅长的就是搞民政工作了! 要知道108独立团很多指挥员同志都是刚从生产线和行政岗上下来的,他们还能不清楚要搬空好几座仓库需要动用多少人力? 看着利斯京镇这光秃秃但很干净的仓库,前来检查的革命军干部当时脸色就阴沉了。 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是乱民抢的,分明就是组织的、有预谋的人搬走的。 而一个普通小镇,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除了贵族士绅就只能是大商户、大帮派了。 而很巧的是,这些人恰好就在革命军的打击名单当中。 所以为了保证部队后续的补给不会莫名其妙消失掉,急于赶路的革命军108独立团就留下了一个排和一个工作组在这里先行调查,等之后大部队腾出手了再一一收拾。 此时在越过了利斯京镇后,108独立团的团长诺维科夫就立即召集了各级骨干,下达了继续北上的命令,目标直指戈顿夫斯克。 刚刚翻越南面丘陵的革命军战士们来不及休息,整理好装备就再次踏上征程。 然而,命运似乎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革命军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利斯京镇的敌军虽然直接跑路了没有给革命军造成什么威胁,但他们在撤退途中,却刻意破坏了沿途不少道路和桥梁。 好消息是这帮人的手艺不佳,他们的破坏程度看着严重,但实际修复起来的难度却并不算高。 但坏消息却是他们破坏的地方多啊…… 108独立团的先遣部队估算了一下,要想全部修复他们总计就需要花费一天半的时间。 这耽搁的时间听着不多,可就这点时间损失却让正在赶路的革命军部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因为他们要继续前进吧,就要多花一天半的时间,等赶到戈顿夫斯克的时候估计敌人早就接手城市了。 如果运气再坏一点儿,敌人来得更早一些,可能防御设施都构建好了。 但如果不继续前进呢? 问题也不小。 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到这山口上了,要想退回去坐船就只能在利斯京镇那里顺流而下到戈顿河边,等待水兵同志开船过来接应。 这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可能早就超过了一天半了。 而且近期已经到了作物收获完准备入库的时间点,水兵同志那边也很忙,需要配合根据地的政策在不同的地区来回转运粮食和生活物资。 因此诺维科夫团长在考虑了这么多因素之后就权衡了利弊一番,终于做出了决定:让部队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进军。 这样做肯定是没法比敌军更快赶到戈顿夫斯克的了。 但诺维科夫团长却没有任何遗憾。 在他看来这一局让敌人小胜一场又何妨,反正他们的战略目标也并不会因为敌人占据戈顿夫斯克而变得有多被动。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要占据多少城市,而是想办法发展出足够的根据地来扩展他们之后的游击圈。 他们108团的目光始终盯着一年后的格局,自然在战术得失上就会表现得更加豁达。 于是乎在部队终于翻越了北部丘陵,抵达戈顿夫斯克河对岸之后,团长诺维科夫就立即召集了全团骨干,召开军事讨论会。 临时设立的指挥室内灯光有些昏暗,一张简陋的地区地图铺在临时搭建的木桌上,上面用红蓝两种标记,清晰地标出了敌我双方的大致位置。 诺维科夫拿起刚到手的侦查报告,轻轻放在德拉尼奇政委面前,指尖点了点报告上的关键内容,语气凝重地说道: “根据侦察兵同志的汇报,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完全占领了戈顿夫斯克城区,并且已经在城市周边的高地和河道交汇处,构建起了简易的防御阵地。”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继续说道: “我们的部队现在贸然过去,别说攻城了,就连怎么渡过克鲁恩河,都是一个大难题。” “敌人封锁了所有便捷的渡河点,还收缴了沿岸几乎所有的渡河工具,我们现在根本无法轻易渡过克鲁恩河。” 说完,诺维科夫俯身打开桌上的地区地图,手指顺着地图上的河流走势缓缓移动,他耐心地向在场的骨干们解释着当前的局势。 “敌人的防守布置得很周密,侦查部队的同志没办法抵近侦查,只能根据远处的观察估计出敌人的兵力有一个团左右,具体人数可能在两千到三千人之间,而且不排除其中有城市卫兵会参与防守。” “如果强攻,我们很可能会以非满编的状态去迎接一个加强团的防御火力。” 第1097章 诺维科夫的解决方略 战场情况分析到这里就可以看出,108独立团的团长诺维科夫是反对渡河去进攻戈顿夫斯克的。 但他还是坚持着把所有的细节都讲出来,这就是他在革命军这里学到的新思想和新做法。 以前的他是个标准的帝国军人,至少是帝国宣传画上写着的那种。 能够认真执行上面下达的命令,同时有着很强的带兵经验,能够压制部队内的那些老兵痞,还能让新兵蛋子更快地适应战场并活下来。 要不是出身实在不好,并且实在太像一个正经的帝国军人,就他这种难得的基层人才早就该晋升营长的。 而不是像卡缅一样在连长这个职位上蹉跎人生。 在圣血帝国的军队中,虽然法律写了任何人都能靠着军功不断晋升,但法律这东西很多时候就像一张厕纸一样。 它能够维持一个人体面,但具体的方式却只不过是帮那个体面的人擦屁股而已。 所以就别管帝国的法律写了什么,要看就应该看他们是怎么执行的。 在帝国的军队中,有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所有非圣血贵族出身的战士最多只能做到营长这一个级别,而圣血贵族最低也只能做到这个级别的军官。 当然这里说的非圣血贵族战士一般而言只有人类,其余的亚人种可能连军队都踏不进来。 因此,作为普通人类所能担任的最高军职,营长这个差事可谓是竞争激烈。 一般而言,能够担任这个职位的人不是有着莫大的背景,就是有着极高的情商,实在不行会抢军功也可以担任。 但可惜,像诺维科夫这种实实在在的军人反而是最无缘这个职位的。 他太耿直了,根本不理解在帝国的军队中,人情世故比真才实干更加重要。 可能在帝国的常备军或者高级部队中,还算比较欣赏个人能力,但可惜他还没那么好的命能去那种部队任职。 他所在部队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城市防卫军而已。 虽然比城卫军的那帮既要当消防员又要兼职警察的兄弟们要好上不少,但依旧是帝国军事体系下最为边缘的存在。 在这种标准的三流部队中,他的能力不会得到任何重用。 就像他们第一次遭遇革命军的时候,诺维科夫所在的连队是整个旅当中把战术任务执行得最为标准的。 但这样又如何? 他们头上的那个蠢货旅长根本就不懂军事,只懂政治。 贵族的安危被他看得比城市的防御更加重要,这就使得诺维科夫他们这些前线士兵都被自家长官当成了能给贵族们续命的消耗品。 上头的部署让当时的诺维科夫十分心寒,而他也正是在那个时候结识到了直接在场外摆烂的卡缅。 然后他们两人就收拢了一堆溃兵,直接在核心战场之外看起了笑话。 接着在发现了有船从他们身边经过要去接应那群蠢货贵族的时候,他们这群溃兵就果断倒戈,打出了帝国军在那场战役中最好的战绩。 至此之后,诺维科夫他们就加入到了革命军的队伍当中。 由于是主动起义,并且在战场上取得了不小成绩的缘故,他和卡缅两人的起点就要比普通的改造战士要高一些。 与卡缅那边一开始对政委有些抵触不同,诺维科夫即便是加入了革命军也维持着自己这一板一眼的性格。 上头既然说了要派个政委跟自己搭伴干活,那么他就应该直接接受。 政委说他要学习革命军的思想教育课,那么他就去老老实实地上课,并且拿出十二分认真的态度去学习。 可以说,诺维科夫是革命军所有高级指挥员当中最为低调的那一个,但是他在政治学校的成绩却是属于最为亮眼的那一批。 要不是他的性格有些死板,并且比较缺乏行政工作经验,其实他也是个当政委的好料子。 但即便不当政委,诺维科夫在搞思想教育工作上能力也是较为突出的。 他不是托卡列夫那种对战争局势天生敏感,并且很善于抓住时机的指挥员;也不是卡缅那种想法天马行空,总能兵出奇招的人;更不是叶格林这种高瞻远瞩,能在战略局势上牵着敌人鼻子走的战略家。 单从他的指挥能力上来看,诺维科夫其实很“平庸”,什么都会一点儿,但什么都是不是很精的那种。 他就是一个四平八稳的指挥员,他的所有部署看着都很“无聊”。 然而他却有着一个其他指挥员鲜有的优点,那就是对部下的培养能力! 诺维科夫看似什么能力都不突出,但他却能够把自己的战术部署很好地传达下去,并且还能让下面的年轻的指挥员快速理解。 就比如,他现在正在做的一样。 即便知道大家都看了侦查报告,但他也依旧在将自己的想法仔细解释给在场的指战员们学习。 “所以,从敌我力量对比来看,我们是不应该强攻戈顿夫斯克的。” “侦察部队的同志报告说,敌军在城市西南角,也就是克鲁恩河与戈顿河的交汇处,已经构建了简易的炮台。” “他们架设了几门火炮,直接威胁着我们在戈顿河上的船只。” “其目的很明显,就是在阻挡我们从戈顿河处强行突破登陆城市。” 诺维科夫的手指停在两座河流的交汇处,语气严肃而凝重,他继续分析道: “与此同时,他们还在城市南岸部署了不少重机枪阵地,已经构建了严密的交叉火力网,以此来封锁克鲁恩河的大片水域。” “我们想要从河面宽度更窄的克鲁恩河强渡城市,无疑也是不可能的。” 他抬眼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继续说道: “按照目前的情况,我们想要渡过克鲁恩河,只能向东进发,绕到河流上游,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抢滩登陆,然后从侧翼袭击戈顿夫斯克。” “但现在的问题是,敌人比我们更快一步,他们已经在四河湾镇那里构建了大量的防御工事,还部署了数量不明的兵力。” “他们已经彻底封锁了克鲁恩河上游以及红枫河下游的所有渡口和平缓河段。” 也就是说他们108独立团现在要想强攻戈顿夫斯克,就只能先强行进攻四河湾镇,等拿下这个地区之后才能进一步去攻克下游的戈顿夫斯克。 此时有小同志提醒:四河湾镇到戈顿夫斯克中间有着很长的一截河道,为什么他们不能从那里渡河? 对此,诺维科夫回答说,那地方渡河的可能性很大,但之后进攻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敌人完全可以在他们渡河之后从四河湾镇那里派出一定的部队过来进攻他们。 “敌人都不需要彻底战胜我们,只要能一点点将我们向西逼退,届时就能和戈顿夫斯克的守军共同夹击我们。” “克鲁恩河北岸,从戈顿夫斯克到四河湾镇这一带虽然有着完整的道路,但战场环境却很不适合我们发挥。” “北侧是高耸的山崖,南侧是克鲁恩河,我们在那个地方基本没有什么战略迂回空间。” “一旦我们不能对敌人展开运动战,敌人就会逼迫我们和他们开展阵地战,到时候吃亏的一定就是我们自己。” 话音落下,诺维科夫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望着远处戈顿夫斯克城区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来,继续对众人说道: “从现在已知的情况来看,敌人过来的兵力,远比我们预估的要多。” “仅从目前能够掌握的情报分析,他们最少就来了一个旅的部队,兵力是我们的数倍之多。” “而且这还只是最为乐观的估计,万一敌人来了一个师的兵力,我们的任何战略部署都必须慎之又慎!” “我们的部队人数有限,装备也不如敌人精良,硬碰硬的话,我们没有任何优势。” “那只会白白消耗有生力量,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说到这,诺维科夫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在说完了困难之后他就果断开始诉说起自己的解决方案: “现在我们想要应对敌军,唯一的办法就是充分利用这里的地形。” “依托丘陵和河流,先限制住敌人的活动范围,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然后再找机会和他们慢慢消磨,一点点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等待合适的战机,再发动总攻。” “当然,不发动总攻,只是维持对峙也是很好的。” “毕竟我们的任务从来不是消灭这里的敌军,而是要想办法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说完这些话,诺维科夫再次沉默了下来。 德拉尼奇政委见状,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地说道: “所以诺维科夫同志,你是想把敌人直接堵在戈顿夫斯克这里,困住他们的兵力,然后在本地发动政治攻势,争取群众的支持,孤立敌人,对吗?” 诺维科夫听到这话,用力点了点头,认可了德拉尼奇的猜测: “就是这个意思。” “根据叶格林同志教会我们的战略,打仗不能只靠武力,既然军事牌我们暂时打不动,那我们完全可以换一张政治牌来打,这也是我们革命军一直以来的优势所在。” 他重新走到木桌前,手指在地图上河道的位置轻轻敲击着,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自己的完整计划: “既然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戈顿夫斯克,那就索性不管这座城市了,先巩固自己的地盘再说。” “首先就是将一部分部队调回去处理利斯京镇的问题,然后等根据地那边忙完了我就去联系萨布林同志,让他们把内河舰队调过来。” “既然敌人封锁了河道,让我们想过却过不去,那我们也应该回敬他们一下,让他们被困在戈顿夫斯克,想出也出不来。” “内河舰队调来之后,我们不需要靠近城市,只要封锁住克鲁恩河和戈顿河的交汇处,切断敌人的水上补给线和退路就行。” “与此同时,我会带领团主力部队,留在克鲁恩河南岸,沿着戈顿夫斯克到四河湾镇的一线,依托这里的丘陵和山林地形打游击。” “我们分成若干个小队,化整为零,灵活机动地干扰敌人的部署,让上游的敌人根本没法从南岸这里突破,只能龟缩在克鲁恩河北岸那狭小的山谷中间。” 诺维科夫的语气愈发坚定,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另外,我们还要联系一下北面的卡缅同志和他的107独立团,让他们放开手脚去做,不用顾虑我们这边,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拿下北面的所有地区,稳定住北线的局势。” 他继续补充道: “届时,我们这边只要牢牢稳定住雪貂镇、多利诺镇和利斯京镇这三片地区,建立稳固的后方基地,发动当地的村民协助我们防守,敌人就会被我们彻底封锁在一个狭小的区域当中。” “他们纵使有人数和装备上的优势,也很难突破我们的封锁。” “等时间一长,他们的部队就会被彻底钉死在这片区域!” “他们即便从外部调遣更多的部队过来也不能打破我们的封锁,但他们一旦调遣部队,就等于是我们变相地帮中央根据地那边减轻了压力。” “而他们不选择调遣部队呢,这里哪怕没被我们消灭也胜似被我们消灭。” 说到这,诺维科夫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自豪的神情,他略微兴奋地说道: “这就是我对叶格林同志的战略的理解。” “要尽可能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那么让敌人的战略部队陷在某处动弹不得也可以是某种程度上的消灭!” “而这也是我不愿意强攻戈顿夫斯克的原因之一!” 诺维科夫团长笑了笑说道: “诚然敌军占据这座城市会对他们的河道运输产生很糟糕的影响,但如果就因为占据这座城市,敌人不得不在整个克鲁恩河沿岸部署超过一个师的兵力。” “那么从战术上他们赢了,但在战略上却会输得一塌糊涂!” 诺维科夫的话音落下,营地内的众人纷纷热烈鼓掌。 大家都点头认可了他的战略,脸上的凝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情。 不得不说,诺维科夫的这个想法,针对性极强,既充分利用了革命军灵活机动的优势,也抓住了敌人兵力集中、不熟悉地形的弱点。 而且实践起来一点儿也不难,只要各部队协同配合,严格按照计划执行,就一定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套看似简单的做法,也只有在坚持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宗旨、紧紧依靠群众的革命军这里,才能够顺利执行。 只要革命军能够得到当地村民们的支持和帮助,打游击对他们来说是得心应手的。 可如果把这套做法放在帝国军队那边,就绝对不可能实现。 他们军队属性已经决定了他们宁愿损耗大量的兵力,发动正面强攻,也不会选择这种慢慢消磨敌人的方式。 第1098章 战壕里的纷争 初冬的戈顿夫斯克像一块刚被冻凉的黑面包,沉在了苍茫的天色之下。 风是没有形状的刀子,从光秃秃的树林里钻出来,裹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 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吸进肺里凉得人浑身发颤。 远处的屋顶刚覆了一层薄薄的雪绒,像撒了一把碎盐,屋檐下还未凝结出长长的冰棱,只有零星几点冰珠,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 昨晚刚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但寒冷的风却像一位着急的渔夫一样甩出了一张轻薄却刺骨的网,将整座城市轻轻裹住。 空气里满是雪的清冽与寒意,像所有希德罗斯的荒原上一样,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随着天光渐亮,细小的雪花还在零星飘着,风势却稍稍缓了些。 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群人呼着白气走到了一起。 在戈顿夫斯克的东南角的阵地上,两个班的帝国军正在换防。 德米特里·马赫罗夫正带着自己班的战士来到了阵地上,还没等他抖掉自己帽子上的雪粒,一个豪迈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 “马赫罗夫,老子可算把你盼来了。” 一个络腮胡的壮汉从战壕里走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马赫罗夫。 他叫亚历山大,也是一个小班长。和马赫罗夫他们班共同守卫同一片阵地,不过一个是白班一个是夜班。 很显然,大清早才过来的马赫罗夫就是负责白班的。 而亚历山大他们对此有些微词,但看在夜班的津贴会多几十戈比的份上也没说什么。 此时亚历山大热情地招呼着马赫罗夫他们走到了战壕下方的藏兵洞里,给篝火丢了块木头后,他呼着白气问道: “老伙计,今天城里的伙食怎么样?” 马赫罗夫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先啐了一口带冰渣的唾沫再说道: “还能怎么样?” “老做派,都是豆子糊糊呗。” “昨天运气好,还多给了小半块黑面包,今天倒好,别说那硌牙的面包了,就连片菜叶子都没了。” 一听是豆子糊糊,亚历山大就不干了,他抱怨着说道: “怎么又是豆子糊糊,他们就不能换点别的?” 马赫罗夫白了他一眼说道: “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天杀的游击队天天骚扰我们的后勤线。” “后方的兄弟能把东西运来就不错了,别挑这挑那的,有的吃就可以了。” 亚历山大听完,也跟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就抱怨起来。 “呵,还是那个老样子啊!” “天天都是补给紧张,都是让我们省着点吃,省着点用。” “可一到了干活的时候,就把我们当骡子一样使唤。” “老子吃都吃不饱还哪有那个闲心给他们挖战壕的。” 马赫罗夫皱了皱眉,示意他小声点,眼神扫了一眼周围的士兵,随即问道: “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东面那个角的战壕,难道你们昨晚没挖好?” 亚历山大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吐了口唾沫便骂道: “怎么可能修得好?” 他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怒火和无奈。 “现在什么鬼天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土地冻得跟石头似的,比城墙还硬,我们一铁锹挖下就只能刨点冰渣上来,连一点土都见不到。” “再说了,又是大晚上的,河面吹来的风跟刀子似的,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我带着手下这帮小伙子挖了一整宿也就刨了个藏兵洞出来,其他的估计就只能看你们今天能挖多少了。” 听到这样的情况,马赫罗夫也沉默了起来。 他知道亚历山大说的都是实话,到了冬天,这挖战壕的工作就是比打仗还累。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发现这雪花又开始飘了起来。 他拍着亚历山大的肩膀说道:“算了,你们挖多少算多少吧,也别太勉强了。” “我们班白天的时候多挖点,争取在晚上换班的时候,能让那地方勉强蹲个人放哨,别弄得晚上连个警戒的地方都没有。”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抱怨,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他说道,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班排好队,然后就开始带着他们班开始准备撤离。 两边的士兵很快就完成了交接,亚历山大带着自己的班向城里走去,而马赫罗夫则收敛了脸上的疲惫。 他挺直了腰板,对着自己的班大声喊道: “都别磨蹭了,抓紧时间跟我过去,今天的活不少,挖不完谁也别想休息!” 士兵们纷纷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情愿。 东南角的阵地,是整条阵线的一个小突出部,地理位置不是十分关键,但却在前几天晚上被游击队的人给袭击了一次。 虽然在那次袭击中,游击队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只打伤了两个士兵,抢走了几支步枪,但却给守军的士气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防守戈顿夫斯克的士兵们本来就因为物资紧张、天气寒冷而士气低落,经过那次袭击后,更是人人自危,生怕游击队再次来袭,连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沉。 而且也正是因为那次袭击,上头才下了死命令,要求加固这个方向的防线。 要挖更深、更宽的战壕,部署更多的兵力,防止游击队再像那次一样差点突入后方炮兵阵地。 上头的做法肯定是正确的,但这种正确的指令反馈到基层士兵头上,就很让人头疼了。 马赫罗夫他们班的噩梦就此开始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来挖战壕,直到天黑换班才能回去休息一晚,第二天还要接着上工。 这兵当得比工厂的工人还忙。 一方面要忍受这越来越难熬的气候,一方面还要在吃不饱的情况下连续高强度地干重活。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在工作的时候安全还算有着保证。 在他们工作地点稍后方的一处台地上就部署得有一个重机枪班组,正在帮他们警戒四周。 此时马赫罗夫班里的新兵伊万·克拉耶夫,不由得开始抱怨道: “这大冬天的,怎么还要干活啊?” 他挥舞着锄头砸击着坚硬的土地,但任凭他把锄头挥圆了也收效甚微。 伊万一边干着活,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冬天从来都不用这样干活的。” “这天冷了就该躲在屋里熬着,哪怕饿着也不能累着。” “村里的老人都说冬天宁愿冷着、饿着都不能累着,因为累着是会死人的。” “也不知道上头咋都不知道这个道理的,大冷天的还让我们干这种活,万一死了咋办?” “我现在都还没娶媳妇呢,不明不白地死了就亏大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放慢了手上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委屈,甚至还有几分想哭的冲动。 他情绪一激动,说话的声音不由地就大了几分。 而他的抱怨声,很快就惹恼了身边的一个老兵。 老兵名叫彼得,听到伊万的抱怨之后就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大家在干这种活的时候就怨气满满,而此时伊万这家伙还在那里碎碎叨叨地念着,任谁听到了都会火冒三丈。 “你他娘的叽叽歪歪念叨什么呢?” “有活就干,哪来那么多废话?” 彼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过身一脚就踹在了伊万的屁股上。 他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骂道: “将军大人发了我们这么多津贴,可不是让你来抱怨的!” “你以为当兵是来享福的?” 彼得忍不住又踹了一脚,继续骂道: “告诉你小子,咱们能拿到将军发的津贴,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干不了,有本事别拿将军发的钱,滚回家去,找你娘哭去!” 伊万被踹得生疼,落在脖子里的雪又冻得他浑身发凉。 他忍不住抬起头,不服气地喊道: “我说两句,怎么了?” “我又不是没干活!” “难道连抱怨两句都不行吗?” 说着他看了眼自己这块地方,又看了看彼得那块工地,更不服气地嘟囔道: “我干的活还比你多呢,你凭什么教训我?” 一听新兵蛋子竟然敢反驳自己,老兵彼得更生气了。 他直接骂道:“老子是老兵,就该管你的!” “你个新兵蛋子懂什么!” “你骂骂咧咧的,对得起将军大人发下来的津贴吗?” 面对彼得的咄咄逼人,伊万白了一眼反驳道: “将军发的津贴,是我凭力气挣来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对不对得起你管得着吗?” “你还敢顶嘴?” 彼得被伊万的话气得气急败坏,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是咆哮着骂道: “抱怨就是对工作的不满,对工作不满,就是对将军大人的不敬!” “你小子,竟然敢对将军大人不敬,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罢,彼得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了伊万的肚子上。 伊万疼得弯下腰,双手捂着肚子连话都说不出来。 彼得趁机伸出手又踹了他一脚,然后踩着他的胸口勾了勾手指,恶狠狠地说道: “把钱交出来!” “你这种对将军大人不敬的人,根本没资格领将军大人发下来的津贴。” “这钱,归我了!” 伊万此时被他踩得胸口发闷,脸上满是不解和愤怒,他对着彼得喊道: “我不交!” “这是我的钱,将军发给我的钱,我凭什么交给你?” “你这是抢劫!” “抢劫?” 彼得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地说道: “我这是替将军大人,收回给你的恩赐!” “既然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狠狠地一跺脚,让伊万差点背过气去,然后他就伸出手,想要去摸伊万的口袋。 伊万死死攥着衣领不让他去摸内侧的口袋,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两人扭打在一起,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有的在低头偷笑,有的直接假装没看见,还有人在小声地议论着,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劝阻。 他们都知道老兵彼得的脾气,也厌烦伊万这个嘴碎的年轻人。 班长马赫罗夫也看到了两人扭打在一起的场景,他皱了皱眉,表情很是不悦。 说实话,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啰啰嗦嗦、娇气十足的新兵蛋子伊万·克拉耶夫。 这家伙每天都抱怨这抱怨那,人笨不说干活还不勤快,要不是上头有规定,不能随便赶走新兵,他早就把伊万赶走了。 同样的他也不太喜欢彼得这个老兵痞,至于理由嘛也简单,兵痞这个称呼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于是乎抱着明显的偏见,他选择了漠视这场冲突,想着让彼得那家伙教训一下这个嘴碎的新兵得了。 他不仅没有阻拦,相反还走上前去拦住了想要上前劝阻的士兵。 马赫罗夫班长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 “别管他们俩,让他们打去,打死一个少一个。” “我们继续干活,早点完成任务早点休息。” 士兵们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 大家重新拿起手中的铁锹和镐头继续干活,只不过眼神还时不时地飘向扭打的两人。 两人的打斗声势,越来越大,伊万的哭声、彼得的咒骂声、还有他们的厮打声都混合在了一起。 他们很快滚出了战壕,在零星积雪的地面上扭打着。 高台之上,重机枪班组的士兵们听到了下面的动静,纷纷伸着头,探着身子来看热闹。 他们本来就觉得站岗警戒十分无聊,看到有人打架,顿时来了兴致。 “小个子,加油!给他一拳,狠狠打他的脸!” 一个机枪手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兴奋:“对!就是这样,按住他,别让他起来!” “大个子的,你也加油!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知道,在部队里,谁才是老大!” 另一个机枪手也跟着喊道,一边喊,还一边拍着身边的人。 “我赌那个大个子赢,赌一片黑面包,有没有人敢跟我赌的?” “我跟你赌!我赌小个子赢!” 有人开赌局自然就有人跟着附和,大家脸上满是兴奋,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警戒任务,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下面的打斗上。 第1099章 第七方面军的军法官 就大家都沉浸在这场打斗之中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忽然就从远处传来。 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喂,你们在干什么呢?!”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僵住了,高台之上,正在看热闹的机枪手们,像被烫到一样把脑袋缩了回去。 “回来!你个蠢货,没见军法官来了吗?” 一个机枪手,赶紧拉了一把还在探头探脑的同伴,然后骂道: “你不想活了?” “军法官都敢惹,要是被他看到我们看热闹,不罚我们才怪呢!” 那个探头探脑的机枪手听闻,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满是庆幸地说道: “真的诶,是军法官!” “他怎么出来了?” “现在也没到发钱的日子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拉他的机枪手,压低声音说道: “反正那就是爷,咱惹都惹不得的大人物,难道还敢猜他为什么来不成?” “赶紧做好自己的事,别说话,别让他注意到我们。” 两人的对话,声音很小。 而他们口中的军法官,其实是马尔森将军,在第七方面军内部设立的一个特殊岗位。 这个岗位,没有具体的军衔划分,却拥有极高的权力,主要作用,就是代表将军,来监察各级部队,监督士兵们的言行举止,查处部队内部的违纪行为。 他们在部队发薪日的那天,会亲自把每一份军饷,发到每一个士兵手里,确保没有军官克扣士兵的津贴。 同时,他们也会负责军队内部的思想建设,向士兵们灌输忠诚于马尔森将军的思想,让每一个士兵,都无条件服从将军的命令。 顺带,他们也会处理一些基层士兵之间的矛盾,只是他们的处理方式,往往十分残酷,从来不会讲情面。 乍一看,这个军法官,其实很像革命军那边的政委,都是负责部队内部的思想建设,处理士兵之间的矛盾,监督士兵的言行。 但事实上,两者之间,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种区别,早就在表象上,变得天差地别。 革命军的政委,是全团思想上的先锋队,他们都是坚定的伊斯特维克,对革命有着深刻的认识,对底层群众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们忠诚于自己的理想,忠诚于伊斯特维克,忠诚于所有被压迫的底层群众,他们的存在,是为了引导士兵们,为了革命的胜利,为了底层群众的解放,而奋勇拼搏、英勇作战。 革命军的战士们,只有在做坏事、违反纪律的时候,才会害怕政委。 平日里,他们和政委,就像亲人一样互相帮助、互相鼓励。 而第七方面军的军法官,其实只是马尔森将军个人意志的延伸而已。 他们不忠诚于帝国,不忠诚于人民,甚至不忠诚于第七方面军,他们唯一忠诚的,只是马尔森将军个人而已。 他们的存在,是为了维护马尔森将军的统治,镇压所有不服从将军命令、违背将军意志的人。 他们的处理方式,残酷无情,只要是违背了将军的规矩,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第七方面军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不害怕军法官的。 哪怕是那些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的老兵,看到军法官,也会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此时,那个身穿黑衣的军法官,正一步步朝着阵地走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大衣长到脚踝,领口和袖口都扣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显得格外简洁,也格外冰冷。 黑色的大衣上,几乎没有一点积雪,显然是刚刚过来,连零星飘落的初雪都未在上面停留。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阵地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士兵,都忍不住浑身发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此时,战壕边,彼得已经把伊万压在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掐着伊万的脖子。 伊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紫,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双手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推开彼得,却怎么也推不动。 彼得脸上满是狰狞,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军法官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谁让你们在这里闹事的?” 军法官的声音冰冷威严,裹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老兵彼得听到有人在打搅他,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但就在他猛地抬头准备骂娘的时候,却看到了那一件熟悉的黑大衣。 他脸上的狰狞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赶紧从伊万的身上爬起来,然后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脸上满是慌张和谄媚,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长……长官,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闹事的。” “这……这个新兵,他……他对将军大人不敬,我……我正在教训他,让他知道,要忠诚于将军大人呢。” 军法官听到他的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瞄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地像刀子一样,仿佛能看穿这个老兵痞的谎言。 彼得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头也不敢抬,嘴里的解释也越来越小声,到最后,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军法官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倒在地上的伊万·克拉耶夫,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命令道: “士兵,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站起来,不然就军法伺候。” 伊万·克拉耶夫,刚才被彼得掐得有些神志不清,他躺在地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可当他听到 “军法伺候” 这四个字的时候,却瞬间清醒了过来,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八、九、十。” 正好在军法官数到十的时候,伊万·克拉耶夫也站稳了身子。 军法官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冷漠地问道: “士兵,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闹事?” 伊万·克拉耶夫,听到军法官的问话,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委屈和恐惧,嘴唇动了动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长、长官,我没有闹事,真的没有闹事。” “我只是觉得很冷,手都冻僵了,然后挖战壕挖得很累、肩膀很疼,接着我就抱怨了两句,说冬天不该干活的,以前在我家里的时候冬天都不出门的。” “然后,他就来踹我,还骂我说我不尊敬将军大人,说我没资格领将军发的津贴,说我在偷懒……” “但问题是我没偷懒,我干得还比他多,他才应该是偷懒的那个……” 他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 他说了很久,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始终没有说到重点,没有说清楚,彼得为什么要打他,只是一味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恐惧,诉说着自己有多冷、有多累。 军法官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脸上一开始是没有任何表情的,但渐渐地就泛起了不耐烦的神色。 “闭嘴!” 军法官大声地呵斥道: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告诉我重点!” “如果再说不清重点,就军法伺候!” 第1100章 军法官的规矩 伊万·克拉耶夫被军法官的呵斥声,吓得一哆嗦,哭声瞬间停住了。 他赶紧闭上嘴,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开始啰啰嗦嗦地解释道: “长、长官,重点是他说我不尊重将军大人,但我根本没有不尊重将军大人,我只是抱怨了两句,他就要说我不敬将军,还想要抢将军发给他的津贴,说我没资格领这笔钱,我不肯给,他就打我。我又打不过他,就只能掐着他在地上滚……” 军法官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眼里不耐烦的神色越来越浓,就在他快要发火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抢津贴”这三个字。 他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打断了伊万的话问道: “你是说,对方是想要抢夺你的军饷,对吗?” 新兵伊万听到军法官的问话,下意识地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习惯性地开始絮叨起来: “长官,他就是想要说我不尊重将军,然后说我不该抱怨,可我也不过是埋怨了几句,又不是没干活,而且我抱怨几句跟不尊重将军也没关系嘛,他就是故意找我的麻烦,他就是故意想抢我的……” “啪!” 就在伊万刚说到重点的时候,一声清脆的鞭响就在他耳边炸开。 军法官挥着手里的皮鞭,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差点没把他抽倒过去。 此时军法官的脸色已经不只是冰冷了,而是浸着浓重的怒火与残酷。 “我在问你是不是,不是在听你说这些垃圾话!” “我再问你一遍,他是不是在抢你的军饷?” “你只准回答是或不是!” 伊万·克拉耶夫此时正捂着脸,开始抽泣哽咽着,他想要解释,想要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长、长官,他说我不尊重将军,然后想要抢……” “啪!” 又是一鞭子,从另一个方向袭来,狠狠扇在了伊万·克拉耶夫的另一半脸上,这次直接抽出了血,还把他抽倒在了地上。 军法官现在几乎是压着最后一丝理智问道: “我就问你是不是!” “你只能回答是或不是,多说一个字,我就多抽一鞭子!” “听懂了没有?” 伊万·克拉耶夫此时刚爬起来,但还是习惯性地说道: “长官,我……” “啪!啪!啪!” 军法官说到做到,直接甩了三鞭子狠狠抽在了伊万·克拉耶夫的脸上。 军法官的神情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他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再度问道: “最后一遍,他是不是在抢你的军饷?” “如果再说不清楚,我就今天抽死你。” 伊万·克拉耶夫这次总算听懂了人家的话,他点着头艰难地说道: “是……” “是什么?” “是他想要抢我的钱。” “什么钱?” “发的军饷……” 军法官听到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缓缓地站起身,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浑身发抖的老兵彼得,他声音再度恢复了冰冷的气息问道: “你,是不是想要抢这个士兵的军饷?” 彼得看着伊万·克拉耶夫被打得鲜血淋漓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恐惧,他知道,自己这次肯定逃不过去了。 有着伊万·克拉耶夫的教训在前,他不敢有丝毫的解释,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很艰难地点了点头,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啪!” 一声鞭响,再次响起,军法官手里的皮鞭,狠狠抽在了彼得的脸上。 这力道比抽伊万·克拉耶夫的时候大了很多。 仅仅一鞭子,就把彼得抽倒在了地上。 这个嚣张的老兵顿时就疼得大叫一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那威严的声音却在此时命令道: “跪着,不准起来!” 彼得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开始念叨着求饶。 但军法官却没有理会,他只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士兵,声音威严地说道: “这里管事的人,在哪?” “给我站出来。” 躲在一旁的班长马赫罗夫听到军法官的问话,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跟着这两个蠢货一起倒血霉了。 他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但他也知道军法官从来都不会听任何解释。 于是乎,他只能硬着头皮,从士兵们的队伍里站了出来。 挺直了腰板,敬礼道: “报告长官,我就是他们的班长。” 军法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浸着不屑与冷漠。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便命令道: “把这两个人带着,跟我过来。” 说罢,便转过身朝着阵地侧后方缓缓走去。 马赫罗夫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赶紧招呼其他人把犯事的两人架着跟上。 一群人很快就来到了阵地方向的侧后方的一株已经掉光了叶子的老柳树旁。 军法官在这里停下了脚步,然后鞭子指着老兵彼得命令道: “把他的衣服脱下,绑着双手吊在这棵柳树上。” 马赫罗夫他们不敢有任何犹豫,很快就跟着照做。 等这个犯事的老兵被吊在柳树上的时候,军法官才开始召集周围的几支部队。 等人都到齐之后,他才声音威严地说道: “将军大人制定了规矩,给了你们丰厚的待遇,给你们向上爬的机遇。” “这都是将军大人的恩赐,谁都不能辜负,更不能抢走!”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吊在柳树上瑟瑟发抖的老兵,语气变得残酷: “这个人,他竟然敢抢夺别人的军饷,这就是在公然违背将军大人的规矩,不珍惜将军大人的恩赐。” “无论他出于什么理由,违背了将军大人的意志都是不可饶恕的!” 第七方面军的军法官在他们部队内部有着非常高的威信。 他们手段强硬,甚至有些时候都能说得上是残酷。 但他们越是如此,底下的士兵们却越是会信服他们。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手段虽然强硬,但却比任何人都要严守马尔森将军制定的规矩。 犯了规矩,不管是谁他们都有资格惩罚。 但相应的,一旦符合规矩,是你的别人就不能夺走,不管是军功还是军饷都是如此! 而且他们不光会监督第七方面军各级士兵严格遵守规矩,甚至他们自己内部,执行得会更加严格、更加残酷。 显然与革命军那边相比,他们这套制度会显得太过残暴。 但凡事也看是跟什么人比了。 第七方面军的规矩跟革命军那边比肯定是比不过的,但如果换成其他帝国军呢? 他们这套制度简直就不要太先进。 且不提他们会实发所有的军饷这件事,就论一支帝国军部队能够成体系地保障每一个人军功不被别人抢走这一点。 但凡有好事的报社把这一条报道出去,他们第七方面军绝对就会成为帝国数百万基层士兵们都羡慕的好单位。 所以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份残暴的公正,当军法官开始处罚任何一名士兵的时候,其余人才不会兔死狐悲。 “现在,我要按规矩,惩罚他二十鞭!”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 “谁要是敢违背将军大人的规矩,谁要是敢抢别人的军饷,谁要是敢不忠诚于将军大人!”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军法官语气冰冷地说着,接着他就毫不犹豫地施展了惩罚。 他手里的皮鞭,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了犯事的老兵身上。每一鞭子都用了很大的力气,老兵彼得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在承受到一半的时候就渐渐失去了力气。 军法官行刑的速度很慢,二十鞭花了很久才抽完。 这时候老兵彼得浑身已经鲜血淋漓,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吊在树上,看样子应该只剩下半条命了。 军法官此时没有收起皮鞭,而是冷漠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马赫罗夫班长。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作为他们的士官,士兵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没有及时制止,这是严重的失职。” “你也需要接受5鞭的惩罚。” “不过鉴于你的错误算不上严重,所以我特许你不用吊在树上,直接脱了衣服背过去,等我惩罚。” 听着军法官的话,班长马赫罗夫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只能乖乖地脱下了棉衣背过身去。 “啪!啪!啪!啪!啪!” 五声清脆的鞭响接连响起,军法官手里的皮鞭狠狠抽在了马赫罗夫的背上,不过这次他就没有用最大的力气了。 马赫罗夫的背上只是出现了五道鲜红的鞭痕,但好在只是皮外伤,看着恐怖而已。 作为在第七方面军服役了一年多的老兵,马赫罗夫自然知道军法官对他手下留情了。 等五鞭抽完,他就强忍着疼痛,转过头来恭敬地说道: “谢……谢谢长官手下留情。” 军法官没有理会他,只是再次转过头,看向站这次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伊万·克拉耶夫。 他继续宣告道: “还有你也是,在干活的时候抱怨,接受审讯的时候不好好回答问题。” “你也有惩罚!” “一共三鞭,自己脱了棉衣转过去!” 伊万·克拉耶夫同样不敢反抗,也像自家的班长一样脱了衣服转过身去。 不过这一次军法官显然是动真格了的,仅仅三鞭子就把他抽倒在地,疼得他差点爬不起来。 在惩罚完最后一个犯错的士兵之后,军法官就离开了这片阵地。 这里也逐渐恢复了常态,大家该挖战壕的依旧在挖战壕,该警戒的依旧在警戒。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换班的人才慢悠悠地从城里走来。 亚历山大班长一来就找到了马赫罗夫问道: “喂,兄弟你们白天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我听说你们班好像有人被军法官给惩罚了?” 马赫罗夫班长一听这个就没好气地说道: “还不是有个傻子在乱说话,把军法官大爷给引来了。” 说罢他朝着身后不耐烦地喊道: “伊万·克拉耶夫给老子滚过来!” 新兵伊万·克拉耶夫低着头走了过去,然后马赫罗夫班长当着亚历山大班长的面指着他说道: “这家伙白天的时候被军法官惩罚了,今天晚上就跟着你们班守个夜,正好你们班不是缺了个人吗,就把这混蛋补上去吧。” 亚历山大班长听到这话有些疑惑,他凑近了些,小声地问道: “老哥你这么干没问题吧?” 马赫罗夫也小声地回答道: “当然没问题,咱们排长也跟着被罚了,我到时候去给他打声招呼,他不会介意的。” 接着他拉了一把亚历山大的衣领,声音压得更低地说道: “你们现在不是都不敢去外围巡夜了吗?” “到时候就把这小子给安排上去,能活着回来就算他命大,回不来我们正好也少个负担。” 第1101章 夜晚巡逻 亚历山大接过伊万的控制权后,便带着班组撤到了阵地内侧的避风处,只把伊万一个人丢在战壕边缘。 也没说让他进来,更没说他今晚要干什么。 周遭的老兵们逐渐围上来看着热闹,时不时地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的。 伊万缩着肩膀站在迎风面上,后背被夜晚的冷风吹得生疼。 白天被军法官鞭打的伤口本就未愈,此刻经寒风一吹,更是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刺,疼得他下意识地佝偻着身子。 但此时的他却不敢轻易挪动脚步,更不敢主动凑到阵地内侧的避风处。 经过白天的事情之后,他现在很清楚,自己惹恼了自家的班长,然后这些老兵们就都看他不顺眼。 此刻他若是凑过去,只会招来更多的嘲讽和捉弄。 伊万心里暗暗发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惹恼自家的班长。 他明明说的都是对的,他也没乱说啊? 但为什么不管是自家的班长也好,还是上头来的军法官都很讨厌他呢? 伊万·克拉耶夫想不明白这件事情,就像他现在想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一样。 无所适从的他此时没有任何办法,就只能是默默忍受着后背的疼痛和刺骨的寒风,还有不远处那些讥笑和嘲讽。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伊万都快熬不住的时候,亚历山大班长才慢悠悠地从战壕内走了出来。 他走到伊万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弯腰平视着这个浑身怯懦的新兵。 他语气听着格外温和,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说道: “伊万·克拉耶夫是吧,现在跟我过来一下,有件好事要交给你。” 伊万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敢抬头看向亚历山大班长,只是声音细细地问道: “班……班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亚历山大走在前面,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 “也没别的事,就是今晚要安排你去外围巡逻一下。” “都是些简单的工作,你只需要沿着小路往外走一趟,稍微巡查一下。” “走到最前面我们做的有标记的地方就折返,来回也就十几公里路而已。” “走完了,你今晚就可以睡觉了,都不用和我们一起干活,你说是不是个好工作啊?” 亚历山大班长的话说得轻松,但一听是要出去巡逻,伊万当即就害怕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拒绝道: “班长,我不去!我不能去!” “外面太危险了,又是大冬天大晚上的,我害怕啊。” “我……我没上过战场,我都不会打仗。您要不还是让别人去吧,我干什么都行,我老实听话干活勤快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停了下来,还往后退了一步。 亚历山大班长见他停下了脚步,原本笑嘻嘻的脸色瞬间阴沉了许多。 但他还是藏起来眼神里的怒火,上前一步拍着伊万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嘿,你个大小伙子的害怕什么呢?” “我告诉你啊,这个工作可好着呢,大家平时都抢着来的。” 亚历山大班长显然是在睁眼说瞎话了,但此时周围却走来了很多老兵,他们共同起哄道: “对啊,小子,这可是个好工作呢。” “要不是班长说你是新来的,想让你体验一下我们夜岗福利,我们才舍不得让给你的呢,哈哈哈……” 老兵们说着就自己笑了起来,看他们这态度显然是不会让伊万拒绝的。 此时一个帽子戴歪的老兵从人群里走出来,将一盏小小的油灯塞到了伊万怀里,他讥笑着说道: “喂,小子,你不是怕黑嘛,你看哥哥给你把油灯拿来了。” “现在你应该不怕了,是吧?” 老兵推了伊万一巴掌问道,而伊万却还在拒绝。 此时周围的老兵们却忽然转换了态度,立即骂了起来。 “少啰嗦,拿好油灯别找借口!” “外面不就是黑了点吗,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就这胆子,竟然还敢来当兵?” “你还是不是男人?” “一个人连夜路都不敢走,我看你就是个懦夫!” …… 众人围着伊万不停地骂着,还不停地推搡着他。 这让本就不安的伊万,更加无所适从。他蜷缩着身子,抱着油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此时在一旁看热闹的班长亚历山大见到他的情绪已经到位了,于是乎拨开众人走上前来。 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帮着伊万解围道: “大家停一停,就当给我个面子,别太为难这位小兄弟了。” 接着他走到伊万身前,帮他耐心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帽子,然后语气诚恳地说道: “小兄弟啊,你害怕了点是正常的,咱们哥几个都理解。” “但你呀,还是太不清楚我们这里的情况了。” 亚历山大语气轻柔地说道: “小兄弟你就放心吧,你去外面巡逻其实是很安全的。” “这大冬天的山里的狼和熊都没了,而革命军的游击队看你只有一个人,根本不搭理你的。” “他们要打都是我们人多的时候才动手,你一个人去反而安全得很。” 有着之前老兵们的逼迫,此时亚历山大的话很容易就哄骗住了伊万。 此时一个老兵还接着说道: “去吧去吧,等你回来,我们就会分你半块黑面包,这都是巡夜的人才有待遇。” 一说起这个,其余的老兵又跟着起哄了。 伊万一时间根本就分不清他们究竟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根本别无选择,只能祈祷这些老兵们没有在这件事上骗他。 于是乎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哄骗之下,伊万·克拉耶夫独自一人背着枪,提着油灯就走出了阵地,一个人顺着东面的小路走去。 没走多久,背后的喧闹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伊万自己的呼吸声和一旁的潺潺的水声。 夜晚的风比白天的时候冷多了,刮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 伊万手里的油灯,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小路,周围一片漆黑,远处的树木已经掉光了叶子,漆黑的轮廓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脚下的地面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细碎的咯吱声。 伊万·克拉耶夫走得很慢,每走几步都要忽然回头望去。 “他们都是群坏蛋……” 伊万低着头小声地抱怨着: “这么黑的天,又是在林子边上,怎么可能安全嘛。” 他一边抱怨,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此时一阵寒风突然吹过,掠过旁边的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伊万顿时就被吓得浑身哆嗦,差点没跳起来直接逃跑。 直到看清了是枯树在摇曳,他才算勉强回过一口气来。 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才重新壮起胆子继续沿着小路走去。 可他心里的恐惧并没有减少。 走了没几步,他又被一阵细微的响动给吓到了。 可这样的惊吓他一路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脏承受着巨大的考验。 但好处是,他在走到终点的时候总算是麻木了。 他走到几个石头垒砌的标记旁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周围一片寂静。 后背已经湿透了的伊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声地给自己打气道: “这也没什么嘛,根本就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那帮老兵竟然怕成这样,他们还算是老兵呢,胆子比我还小,呵呵。” 他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看着手里快要熄灭的油灯,心里盘算着,赶紧往回走说不定还能赶上老兵们承诺的那块黑面包。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惧,反而多了几分得意,觉得自己比那些胆小的老兵还要勇敢,甚至开始觉得,外围巡逻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休息好的伊万转身就朝着阵地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还是和来时一样漆黑,可他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害怕了。 走了没多久,他又听到一阵响动,放在之前他一定会吓着的,但这一次他却一点都不害怕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刻意去查看,只是径直地走过了林地,来到了林地和河滩交界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非常急促的沙沙声。 伊万因为之前的经历,此时也没把这个沙沙声给当回事,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就突然从身后传来! 伊万被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就感觉到有人用膝盖压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这力道很大,几乎要把他的脖颈压断了一样。 伊万的脸贴在冰冷的碎石上,他想要挣扎,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被压得死死的。 后脖颈的力道越来越大,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现在连呼叫都做不到。 他能感觉到自己脑袋越来越晕,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但就在他快要被压断气的时候,压在他后脖颈上的膝盖,突然移开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接着一个布团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到此时的伊万·克拉耶夫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革命军的游击队给抓了。 第1102章 山楂树下的雪绒花 初冬的风是轻柔的,细得像雪白的发丝一样漫过了望桥镇的檐角,吹过了石砌的小巷,最后翻转着缠上了田埂边的枯草上。 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最为冷冽的温柔。 天地间的光在这个季节是淡淡的,像是蒙着一层薄纱似的灰,把枝头的残脉衬得愈发疏瘦,细细斜斜地织在天幕上。 树枝尖凝着透明的白霜,风声稍微响起,上头的霜花便细如尘屑悠悠飘坠。 远处的大三湾河笼在了一层薄雾里,与岸边的梯田融成一片浅褐色,不仔细看都分不清是田垄漫进了云影,还是云絮落在了地上。 天地间清寂无边,整个望桥镇都沉浸在了这淡透的静谧里。 但唯有镇中心的新学堂挣脱了这份沉寂,洋溢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热烈气息。 “玛利亚太太,你们街的人到齐没有?” “都来了都来了!” “我们还顺手去仓库把布料、棉线都带来了,柳德米拉妹妹你就放心吧!” 玛丽亚太太干脆利落地回应着,而柳德米拉也笑了笑,转向另一侧,再次语气清亮地问道: “卡佳,你们那片的姐妹都到齐了没有?” “柳德米拉姐姐,我们到齐啦!一个没少!” 紧接着又有几道附和声接连响起。 “镇东的也到齐了!” “镇西的也是,还有河湾村的都来了!” “是的,大家都来了,就等你发话呢!” 看到人都到齐了,柳德米拉也举起手来,挥舞着示意大家安静。 接着她目光快速扫过学堂操场,确认每一片区域的姐妹都已就位,然后神情愈发坚定了起来。 “好,既然姐妹们都到齐了,布料棉线也都备妥,那咱们的动员会现在就开始。” 她立刻直起身,快步走到屋子中央空地,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众人,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神色,声音清亮地说道: “姐妹们,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就为了一件事情!” “那就动员大家一起为前方集训的民兵同志们、革命军同志们,赶制一批暖衣和暖鞋。” 她说着,向前迈了一小步,举着铁皮大喇叭,语气恳切地说道: “想必大家都已经在报纸上看到了,根据地预测帝国的狼崽子们明年就要打过来了!” “那帮坏心肠的帝国狗,看不得我们穷苦人把日子给过好喽,他们总想把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据地毁了,总想把我们重新拖回受苦受难的日子里去。” 柳德米拉顿了顿,抬手望向窗外远方的山林,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与坚定: “镇子上的男同志们,这会儿都去民兵集训了。” “大冬天的,他们不怕冷、不怕苦就是要去做这般事情,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守住我们的家,守住我们分到的田地,守住我们现在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她的话音落下,操场上的妇女们就开始群情激奋起来。 玛丽亚太太率先抬起头,眼里闪着怒火说道: “柳德米拉同志,说得对!” “我们以前被帝国的狼崽子们压迫着,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吃不饱、穿不暖,还任人欺负!” “如今跟着革命军有了新家园,过上了好日子,也终于能抬起头做人,腰杆再也弯不下去了!” “这样的日子,我们绝不能让那些狼崽子给毁了!” 玛利亚太太话音刚落,一旁的小同志卡佳就热切地接话道: “对!绝不能让他们毁了我们的好日子!” “我阿爸和二哥都去民兵队了,大哥就是革命军。” “我们家的男人都上去了,我们镇的男同志们也都在前方拼命。” “我们在后方就不能拖他们后腿!” “我们多做一件衣服,多纳一双鞋,同志们就能多一份温暖,多一份底气!” 看着大家高涨的情绪,柳德米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趁着大家群情激奋的时候,她继续说道: “姐妹们说得都好!” “咱们妇女同志,从来都不是拖后腿的,我们也能顶起半边天!”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大家带来的布料,眼神愈发热切起来。 “就像叶格林说的一样,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天下就没有我们劳动人民办不成的事!” “今天咱们望桥镇的妇女同志们就一起加油干,就一起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我们争取在雪下大之前,把衣服和鞋子都做好,不光是咱们镇的,还要帮其他镇的人也一起分担!” “让根据地看看、让叶格林看看,咱们望桥镇的妇女同志们有的是力气!” “我们望桥镇的男人都去支援前线了,我们女人就能独自撑起所有的工作!” 说到这,柳德米拉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她几乎是呐喊道: “望桥镇的妇女同志们,让我们团结起来战胜困难!” “让前线的战士们都能穿上我们做的暖衣和暖鞋,让他们安安心心上战场,没有后顾之忧地打敌人。” “咱们等着他们凯旋!” “大家说,干不干?!” “干!让我们干起来!” 全体望桥镇的妇女同志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得在这一刻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动员大会很快结束,大家就纷纷行动起来,各自拿起桌上的针线、布料和鞋底,迅速投入到劳作中。 柳德米拉也迅速找位置坐了下来,抓起面前的布料和针线,指尖翻飞间快速穿针引线,她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扎得扎实有力,手法娴熟得不像话。 这是她常年劳作练出的本事,此刻为了赶进度更是不敢耽搁,眉眼间满是专注。 她的指尖几乎从不停歇,连抬头擦汗的功夫都很少有,只偶尔余光扫过身边的姐妹们,留意着整体进度。 玛丽亚太太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鞋底,用顶针死死顶着针尾,费力地将针从厚实的鞋底穿过去。 她的手法有些生疏,实在拿不准针脚的疏密,又怕耽误了进度,于是乎只好趁着柳德米拉缝完手中一针抬手准备换线的间隙,急忙问道: “柳德米拉妹妹,你看我这针脚,是不是太密了些?” 柳德米拉没敢多耽搁,飞快凑过去扫了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手上已经重新穿好了线。 她一边低头继续缝衣服,一边笑着说道: “不密,这样才结实。” “同志们在战场上跑得多,咱们把鞋底缝密些才经穿,才不容易磨破。” “咱现在根据地缺皮子,只能用布做鞋,咱们不缝密些才容易出问题呢。” 说着,她又趁穿线的空档,伸手指了指玛丽亚太太的鞋底建议道: “这里再匀一点,针脚间距对齐。” “这样既结实又不费料,同志们在战场上也不容易把鞋子挤破。” 柳德米拉在给出建议的时候全程没停下手上的活,没多久一只棉衣的袖子就被她给缝好了。 玛丽亚太太点了点头,开始照着柳德米拉的建议慢慢调整着针脚,同时嘴里也开始念叨着: “原来做鞋子还有这般讲究,我以前都不知道可以只用布做鞋的呢。” 玛丽亚太太不知道这个其实也可以理解,因为布鞋的制作方法其实就是根据地在皮毛相对不足的情况下,采取的一种无奈之举。 虽然整个北希德罗斯是帝国最为重要的皮货生产基地和交易中心,尤其是面积最大的亚季总督区,更是有着毛皮之乡的美称。 但这样的现状却和根据地没什么关系了。 北希德罗斯的毛皮基本全靠狩猎获得,而现在根据地的面积又不足以撑起庞大的狩猎经济。 而从今年开始,周围的几家势力就逐步收拢了对革命军的贸易,即便根据地有钱,现在也很难买到足够的大宗商品。 更何况根据地现在的外汇基本都集中在走私药品、枪械和子弹上面,能剩下的钱也都拿去购买粮食了,根本就没有能力去进口皮毛。 就连柳德米拉她们现在用的布料,其实都是去年根据地在奢侈品炒作时期,亚季船主拿来抵押的。 此时那些用货物抵押的船主大部分都破产了,这些货物自然也就归根据地所有了。 “不过我感觉用布做的鞋子还是没有用皮子的暖和。” 玛丽亚太太逐渐习惯了针脚的密度,她一边干活,一边笑着说道: “但我家彼得却还喜欢穿这种布鞋。” “想起来他这会儿也该在集训呢,我这多纳几双鞋底,到时候给他留一双,再给其他同志也做几双,让他们都能暖暖和和的。” “到时候学会了这个本事,等不打仗了也给他多做几双。” 玛利亚太太十分豁达地说着,话语间对根据地的胜利有着十足的信心。 周围的妇女们也大多都是如此,大家似乎从不觉得根据地会失败一样。 大家有缝衣服的,有纳鞋底的,有裁剪布料的,还有搓麻绳、缝扣子的。 大家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一边干活,也一边交流着在报纸上看到的文章。 不知不觉间,大家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哪怕是她们这种乡下妇女都能够对家国大事侃侃而谈了。 这其中有着根据地扫盲工作的功劳,也有着宣发部门的努力。 但最为重要的是革命军斩断了拴在她们身上的所有枷锁,这才能够让她们选择去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成为一个有文化、受人尊敬的、光荣的劳动者! 而不是所谓的愚夫愚妇! 柳德米拉听着大家的对话,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神色。 听着玛利亚太太念叨起自家的丈夫彼得,她也不由地想起了波尔夫。 想起了他之前来望桥镇的时候,那种认真、坚定的模样,想起了两人一起讨论工作、一起为根据地的未来谋划的日子。 她知道,波尔夫此时也在为根据地的事业忙碌着。 作为革命军的第一批劳动英雄,波尔夫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说不定,他此刻也在某个地方,和民兵同志们一起集训,一起为守护根据地做着准备。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也逐渐多了几分牵挂,指尖的动作,也愈发急促了些。 她想多做一件衣服,多纳一双鞋,说不定其中一件就能穿在波尔夫的身上,给他带去一份温暖。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没多久时间就来到了傍晚。 远处的天空渐渐泛起了淡橘色的光芒,整个望桥镇也被染成了一股暖色调。 此时,一个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姑娘忽然从村口跑来。 她径直跑到柳德米拉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然后清脆又神秘兮兮地催促着说道: “柳德米拉姐姐,柳德米拉姐姐,有人找你呢。” 柳德米拉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声问道: “是谁找我呀?是不是隔壁镇的啊?” 柳德米拉以为是隔壁镇的干部过来找她协商工作的问题了,但小姑娘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调皮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脑袋说道: “不是不是~我不告诉你,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说着,又拉了拉柳德米拉的衣角,催促道: “快去吧,快去吧,万一去晚了,人家等不及就要走了呢。” 柳德米拉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小姑娘调皮的模样。 她又看了看桌上还有很多活没干完,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 “可是,我还有工作任务没完成呢,你看,这些衣服和鞋子,还得赶紧做,要是我走了,姐妹们的进度,说不定就慢下来了。” 她说着,又拿起针线,想要继续缝衣服。 而旁边的玛丽亚太太,见状也放下手里的鞋底,一把抢过了她的衣服,然后爽朗地说道: “柳德米拉妹妹,你就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呢。” “这个工作我们都学会了,你不用担心进度的。” 她说着,看了看身边的妇女们,笑着眨了眨眼对大家说道: “而且再说了,我呀都猜到是谁在找你了。” “你快点去吧,可别让人家等急了。” 屋里的妇女们闻言都笑了起来,纷纷附和道: “是啊,柳德米拉,你就去吧,这里有我们呢,不用惦记的。” “肯定是波尔夫同志来了,你快去见他吧。” “嘘嘘嘘,别乱说,什么波尔夫,你没看柳德米拉妹妹这都脸红了呀。” …… 听着大家的调笑,柳德米拉的脸颊瞬间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被姐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低下头,轻轻咬了咬下唇,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来。 她知道,姐妹们都看出了她的心思,也知道她们是真心实意地想让她去见波尔夫。 她稍微犹豫了片刻,看着姐妹们坚定的眼神,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点了点头: “那好吧,麻烦姐妹们了,我去去就回,回来就跟大家一起干活。” 玛丽亚太太爽朗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你快去就行,不用着急回来!” “在外面过夜都行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把柳德米拉往门口推。 柳德米拉都被她弄得不好意思了,三步并两步就朝着镇外小跑过去。就是不知道究竟是思念催促了脚步,还是娇羞加快了步伐。 此时天色已经更暗了,天边的橘红色渐渐褪去,只剩下灰蒙蒙的云层还笼罩着整个望桥镇。 远处的山林,渐渐变得模糊,田埂上也已经没有了行人。 只有冷风卷着霜粒,打着旋儿从柳德米拉头顶飘过。 柳德米拉跟着小姑娘,沿着冷清的土路,一步步朝着镇子边上走去,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害羞。 走了没多久,小姑娘就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的路边,笑着说: “柳德米拉姐姐,你看,就是他,他就在那里等你呢。” 柳德米拉顺着小姑娘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道路尽头的十字路口那,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的他正穿着一身革命军的制服,身姿挺拔背着一把步枪,手里牵着一匹老马正朝着镇子的方向不停张望着。 是波尔夫! 柳德米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羞涩,瞬间被欣喜所取代。 之前的犹豫和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甚至忘了和身边的小姑娘打招呼,就快步朝着波尔夫的方向跑去。 她脚步轻快,像一只雀跃的小鸟,她脸上的笑容,比夕阳的余晖还要温暖。 波尔夫这时候也看到了柳德米拉。 他脸上也同样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眼底的疲惫也瞬间被欣喜所取代。 他也朝着柳德米拉的方向,快步跑来。 两人快步奔跑着,距离越来越近,风声在耳边呼啸,却挡不住彼此眼底的欣喜与牵挂。 很快,他们就在路边的一个小土坡这里相遇了。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双眼紧紧地盯着彼此,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伴着冷风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们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只是在这份欣喜之中又多了几分淡淡的羞涩。 柳德米拉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波尔夫的目光,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像山楂一样。 她轻轻说:“你来了呀?” 波尔夫看着柳德米拉羞涩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紧张: “柳德米拉同志,我来了。” 柳德米拉听到“同志”两个字,稍稍抬起头,瞪了波尔夫一眼。 眼神里没有怒气,有的只是满满的羞涩和娇嗔,她声音压得更低了,悄悄说: “怎么还叫同志,这里不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嘛……” 她刚说完就连忙偏过头,不敢看着波尔夫的眼睛,脸颊也红得更厉害了,就连耳根也红了。 波尔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他笑得很是灿烂,但语气却是弱弱地问道: “那个,柳德米拉?” 他试着去掉了“同志”两个字,却还是有些不习惯,语气里带着几分笨拙的紧张。 柳德米拉又白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娇嗔更浓了。 她声音依旧轻轻的、带着几分羞涩,不过此时却更多了几分期待: “其实也不用喊全名,你喊我柳达就行。” 这是她第一次让别人这么喊她,轻柔的话语里藏着浓浓的情愫。 波尔夫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他脸上的红晕也更加明显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鼓起勇气,对着面前之人轻轻喊道: “柳达。” 这两个字,他喊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心底所有爱意。 在喊出口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既紧张,又欢喜。 而柳德米拉在听到这声“柳达”之后,身体也微微一僵,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她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地哼道: “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小土坡旁,沉默着没有说话。 傍晚的寒风在他们耳边轻语,但怎么也吹不散两人之间的爱意。 过了好一会儿,波尔夫才鼓起勇气,轻轻拉了拉柳德米拉的衣角,温柔地说: “柳达,我们,去山坡上走走吧。” 柳德米拉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跟着波尔夫,慢慢走上了小土坡。 这土坡不高,上面长满了枯黄的杂草被霜雪覆盖着,踩上去软软的。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不快也不慢,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点点的距离,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他们走到了土坡顶端,这里长着一棵粗壮挺拔的老山楂树。 其枝桠伸展,枝尖挂着未化的霜花,在昏暗天色中泛着淡白光。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飘起漫天雪绒花,像鹅毛一般在两人身旁飘落。 柳德米拉抬起头,看着飘落的雪花,接住了其中一瓣,但转瞬间便化作一滴清凉的水珠润在了手心里。 波尔夫站在她身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温柔的侧脸,看着雪绒花落在她的发梢,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 心底却也泛起了几分紧张与忐忑。 他刚在根据地复命完成,正要赶回戈顿夫斯克那边,此时正好顺路过来。 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对柳德米拉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雪花依旧轻轻飘落,山楂树下还是一片静谧。 两人之间的情绪酝酿了好一会儿,波尔夫才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 他轻轻握住柳德米拉的手,鼓起勇气看着她的双眼。 柳德米拉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波尔夫握得紧紧的。 她抬起头,看着波尔夫,眼底满是羞涩与疑惑: “怎么了?” 波尔夫看着柳德米拉娇羞的眼神,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又克制住了。 “柳达,我……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他的语气,有些犹豫、有些紧张,像是在斟酌着词句,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但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柳德米拉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波尔夫的手,温柔地安慰道: “你说,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听着呢。” 有着柳德米拉的鼓励,波尔夫深吸一口气便再次鼓起勇气,他看着柳德米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柳达,根据地给了我一个新的任务,让我负责整个戈顿夫斯克地区的民兵队伍,准备应对明年帝国军队的进犯。” “这个任务很艰难,戈顿夫斯克地区很大,民兵队伍也很分散,而且这里很多地方都还没有完成土改工作,民众对我们还不够信任。” “我可能要在这个岗位上待很久……” 说到这里,波尔夫的语气又多了几分愧疚,他轻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柳德米拉的眼睛。 “所以……所以……” 他说了两个“所以”,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柳德米拉看着他羞涩而忐忑的模样,心里微微一软,她上前一步靠近了些,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所以,你以后,会更忙了,对不对?” “嗯……” 波尔夫重重地点头,而柳德米拉却笑了起来。 她没有生气,反而安慰道: “没事的,这个工作更重要,你现在能抽空过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说着柳德米拉的眼角也开始晶莹起来,这个小小的细节被波尔夫给看到了。 他的心底顿时就酸楚起来。 而正是因为这份酸楚,他终于鼓起了最后的勇气,握着柳德米拉的手,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柳达,我、我希望你能等我!” “等我打完了仗就回来娶你!” 第1102章 第6卷卷末小结 各位读者朋友大家好啊,很高兴这本书又完结了一卷。 这本书现在已经连载277.万字了,光本卷就已经创作了55.8万字。 可以说我这本书的质量暂且不论,就这个创作长篇故事的能力就已经有起点那边的风采了。 这既是一件好事,当然也可以是一件坏事。 好的部分是,我的写作能力和文笔都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极大的成长,但不太好的地方就是这份成长是建立在稍微损耗大家一定阅读体验的基础上的。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其实还是因为我创作经验不足的问题。 首先就以本卷中期一个重要的剧情举例。 在创作打倒庄园主给村民们分田的这个剧情的时候,其实一开始我心里是没底的。 因为我不知道我写的剧情能不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我在设计这部分剧情的时候,展开是很慢的。 首先出场了一个放羊娃,然后通过放羊娃身上的悲剧引出米尔佐村的现状,引出庄园主及其走狗仆从们对农奴们的压迫。 进而用这份压迫把角色的颜色给标出来,哪些是正面角色,哪些是负面角色都会在这个时候展现在大家面前。 然后通过具体的故事引导大家对于负面角色的仇恨。 到这里为止,整个故事的设计都还算是中规中矩。 西红柿这边哪怕不是写革命文的,哪怕不是红的,都有相似的技巧,甚至这些作家前辈们在调动读者朋友的情绪方面比我厉害多了。 但问题是之后的剧情应该怎么写? 按照西红柿这边通用的套路,其实在雅科维奇被革命军侦察兵给救下的时候其实就可以让革命军直接进场了。 英明神武的革命军对着庄园主的走狗一顿砍瓜切菜,接着就可以顺势开展斗地主的场景。 让主角上台说些好听的话,有力量的话。 然后在毙了这个庄园主,就可以安排老百姓自己觉醒了。 我们暂且不从革命理论的层面去评价这个做法好不好,单纯就从商业化小说运营的逻辑来评判,这样的做法其实就是一种事半功倍的选择。 首先直接规避了可能触雷的剧情节点,直接用最纯粹的情绪作为剧情爆发点。 然后当情绪引爆后,就可以接着高槽情绪后的平静期安稳过度可能出问题的剧情。 毕竟斗地主的剧情可以写,但写详细了就很容易进去。 这样的做法很巧妙,也很成熟。 但我为什么不去用呢? 其实理由有两条。 我的第一个理由就是,我虽然是一位靠稿费吃饭的全职作家,也在创作一本商业化运营的小说。 但我还是觉得既然自己选择了这个题材,那么就应该有相应的责任去传承那些正确的理论和知识。 我们写小说的不是理论家,我们就是文化工作者,而且还是文化工作者下面细分领域的文娱产业从业者。 咱们说白了就是搞服务的,每个月有多少收入,基本全靠读者朋友们的支持。 大家就是我的衣食父母,这一点真的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那么既然大家都是我的衣食父母了,而且对我还十分信任,那么咱也不能恰烂钱对吧? 因此这就引出了我的第二个理由,那就是对于自己文笔提升方面的追求。 刚刚我在第一个理由当中已经阐述了很多人为什么不把斗地主的剧情写得那么详细的问题,那么现在我就介绍一下我为什么还要头铁去碰的原因。 首先第一点也就是我稍微骄傲的一点就是,我自认为自己对于网文规则和相关理论有着比较不错的理解。 其次就是这本书的立意以及创作到这里故事情节,让我根本没法用通用的解法去绕过这道难题,只能去啃这个硬骨头。 所以基于这样的因素,我在创作这个剧情的时候参考了一些别的小说,也翻看了一些老电影看看文艺工作的老前辈们是怎么解决的。 首先在小说领域,不少作家同行在写这种剧情的时候,很容易把故事的矛盾点给引到具体的两拨人之间,然后稍微写过一点就会影射现实,制造对立。 其实很多时候作家并不是想要映射现实制造对立的,但问题是当矛盾存在于两个具体的群体之间的时候,事情就是会这么发展的。 因此大家也别怪其他作家不写或者少写这个,因为这玩意儿的风险的确很大。 而我呢,对于这个问题给出了两个方向的解答。 首先第一个方向就是理论,这一点我在整个剧情的立意方面就很小心,我一直秉承着矛盾的根源其实是落后的制度产生的,而不仅仅是具体的人。 也就说应用我们当年老前辈们的话来说,我们要打倒的是那个吃人的制度而不仅仅是吃人的那个人。 因此有着这一层理论的打底,大家可以会看一下我在写相关剧情的时候没有刻意凸显庄园主和管家在个人道德方面的卑劣。 甚至我还故意写出管家的忠诚、庄园主大儿子的理智、庄园主本人的宽厚,当然庄园主夫人和小儿子我就故意写得很坏很傻了,用以对冲一下其他人身上的正面色彩,不至于让他们看着像个正派一样。 然而这个时候问题来了。 既然我已经在他们身上写了不少正面特性,那么为什么大家在看的时候还是觉得他们是坏人呢? 关键就在于我把他们的坏全都放在了庄园制度这个抽象的事物上面。 相信大家应该都还记得管家不管是在一开始惩罚放羊娃雅科维奇的时候就说过了这是庄园的规矩,他做出的任何事都以这个所谓的规矩作为背书。 虽然他在剧情中对于所谓的规矩是可以随意更改的,对于规矩的严格与否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但别忘了作为管家他们不管怎么残暴,他行使权利的依据就是这个所谓的规矩。 那这个规矩是什么呢? 其实就是庄园制度本身。 他们这些人对农奴的压迫对底层人的打压,都是源于这种庄园制度。 那么此时我再引出一个问题,这个所谓的庄园制度是什么? 在我看来,就是一个简单的事物:生产关系。 剧情里革命军要消灭的不只是庄园主,更是庄园经济下的这种名为庄园制度的生产关系。 作为改革者,如果不消灭存在于广大希德罗斯农村的这种落后的生产关系,即便农奴们被他们解放出来了,也会在旧有生产关系的带动下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当中。 落后的生产关系依旧会制约新质生产力的发展。 因此革命军想要彻底控制弯月谷地区的基层农村,就必须对本地的生产关系进行一次彻底的重组。 那么该怎么重组呢? 这就引出来了我的第二个解答方向:通过具体的悲剧将为什么要土改的理由写出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在观看了一些老电影之后悟出来的。 老前辈们其实已经给了我们很好用的方法论。 通过个人身上悲剧的具体描写,来让读者或者观众自己领悟土改的必要性,这比直接刻画敌人的坏要更加深入人心。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这套写法一点儿也不会出问题。 因为写悲剧的剧情,在西红柿上面其实是很常见的,尤其是女频或者短篇那边就有着非常多参考案例。 虽然大家写的悲剧出发点不一样,故事背景也不同,但问题是从创作理论上来说都是一个东西。 它们既然能够大量存在,那么也就变相地可以证明我这么写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毕竟,我已经把最容易进去的部分全都给规避了,单纯地写一个带点悲剧色彩的故事又会什么问题呢? 至于故事前后的背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读者朋友们是自己悟出来的,又不是我挑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大家别再评论区团建就没问题。 所以解释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要告诉大家我在这段剧情中为什么成功。 那么接下来就该解释这一卷写的不是很好的地方了。 首先,还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剧情拖沓。 这一点先给大家说声对不起,至少在我形成自己的写作套路之前,是很难改正的了。 就比如刚才花了大篇幅论述的斗地主桥段,别看我对自己的理论信心满满,但其实在实际写作的过程中是十分忐忑的。 因为我的理论给的再清晰,也得经过了实践才能证明是不是对的。 通不过实践的检验就是瞎扯淡,通过了实践的检验就是马后炮。 一开始我其实还觉得那部分内容写多了、写啰嗦了,还想着要不要中间的时候加快一点儿进度。 结果等评论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大家的评价竟然都很好。 这是让我有些意外的。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领悟过来,原来大家怕的不是剧情拖沓,而是剧情没有代入感。 但是代入感这个问题吧,其实也很复杂。 因为这是一个一直在困扰着文学界的历史难题。 怎么提高读者的代入感? 没人能够在解释地十分具体的情况还能给出一个长久不衰的答案。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作家呢,他们的作品也就能够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而这种作品,我们一般会称之为:名着。 所以大家也不要总是吐槽,有些网文小说看着看着就缺乏代入感了,或者说代入感有一阵没一阵的。 毕竟网文作家们也只是在网上混口饭吃的,要真能让你在观看整本书的时候全程都是能保持极高的代入感,这都是文学大家的水平了,普通作家没那个能力的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问题既然存在,那我就得想办法改进。 这一卷开头的部分我参照上一卷的教训,省略了几段有些鸡肋的剧情,但是从事后读者朋友们的反馈来看似乎不太理想。 很多读者都在反馈即便是鸡肋,也不能随便丢掉,大家想看的是剧情的全部,而不是省略后的简述。 因此在这一卷的后半部分,也就是斗地主的剧情过后,我写了很多东西。 一些是在收束以前的伏笔,一些是在为之后的剧情做铺垫,引出必要人物。 工作很多,然后就造就了后期剧情又开始拖沓的问题。 相信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这一卷其实是有些剧情的坑没填完的。 首先就是斯塔林他们北方军功基地的发展怎么样了? 还有就是那个开船的米哈伊尔老哥不是说要过来看看,他为什么又没来? 还有维克托和格兰丽芙的后续剧情,托卡列夫和阿尔乔姆教授家女儿的剧情,叶格林的个人问题等等。 这些都是我一开始准备安排到本卷的剧情。 但为什么都没出现呢? 其实不是我不准备写了,而是我有着两个理由。 首先第一个理由自然就是本卷的剧情已经够多了,有些臃肿了,不能再写这么多日常了,该打仗了。 而且这些剧情都是小而碎的,想要一口气写完必须要做足足够的铺垫,但这样就会让剧情过度膨胀,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其次就是,我现在的文笔比起刚开的时候已经提升了很多。 与其删掉这些小而碎的剧情,我其实有了一个更新颖的解法。 那就把这些小而碎的剧情掺杂到之后的战斗剧情当中。 毕竟打仗嘛,总得有来有回,大家看一段战斗剧情过后是会疲惫的,这时候借着战斗间隙写几张这种小而碎的日常剧情刚好就能过度一下心情。 等大家休息好了,看腻了这种日常剧情,我们又继续回到紧张刺激的战斗场面当中。 通过这种循环来完成下一章的剧情任务,进而规避第二卷我曾经犯过的那种错误。 这就是我准备在下一卷当中进行的策略,同时也是我为什么要在这一卷的末尾去写那个帝国军小兵伊万的理由。 因为我准备在下一卷开头部分以他的视角重新写一遍革命军的现状,写出他从一个懦弱的帝国军新兵成为一个坚定的革命军战士的路程。 所以饼已经画好了,希望大家能够和我一起期待我在下一卷的表现。 第1103章 山间风雪和一队行人 11月底的戈顿夫斯克,寒意无孔不入。 乳白天光漫过连绵群山,山巅积着薄霜,沟壑间埋藏着厚雪。 远处山坳中有着袅袅炊烟,半山腰的村落被林地的雪景所覆盖。 在群山的簇拥下戈顿河缓缓舒展,河面结着一层极薄的冰,薄得能看见水下细缓的水流,泛着淡冷的光,像未磨的琉璃一样闪闪发亮。 这条希德罗斯人的母亲河,此刻卸去了往日的湍急,只剩薄冰下的水流在细细絮语。 冷风掠过冰面,卷起细碎的冰沫落在了岸边的枯草上,便与枝头的霜凝在一起,让人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冰还是霜。 因为天地间只剩了一片纯粹的白与冷,洁净得没有一丝杂尘。 而就在这一片素白之中,却有人顶着风雪走在了山间小路上。 领头的人是个小个子的少年,他身形单薄,看样貌似乎也就刚刚成年。 此时的他正双手抓着干枯的树枝,脚下用力、身后有人奋力推着才把他送上了一个土坡。 他刚爬上来,踉跄着站稳身形,立刻转过身朝着身后的队伍加油鼓励道: “大家加油啊,前面还有最后一个山头就到了,大家再坚持坚持,把补给送到游击队的哨站我们就胜利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像未成熟的麦子被风刮着的时候一样清亮而有力。 此时面对少年郎的鼓励,他身后的一位络腮胡的中年汉子,也喘着粗气笑着调侃道: “伊戈尔,你刚刚不就说了还有两个山头来着,怎么现在又有了一个,咱们这怕不是跟驴子一样被你牵着走哦。” 这话一出,周边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刻大家都很累,但精神头却很足,并没有因为冬日运货而感到气馁。 伊戈尔站在山顶,弯腰伸出手拉住了刚刚跟他开玩笑的大叔,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解释道: “安东大叔,我也没说错啊。” “之前我说有两个山头,现在我们爬上了一个,还剩最后一个。二减一等于一,这算术题我没做错嘛?”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有力,拉着安东大叔的胳膊,一把将他拽上了山顶。 “就是就是。” 此时后方有个跟伊戈尔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跳着接话道: “伊戈尔队长没算错,老安东,你之前扫盲课的时候肯定是又睡觉了,连老师教的都记不住。” “等我们回去了,我就去找老师打报告,说你上课不认真,肯定没学会。” 这话引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安东大叔刚爬上来,正扶着膝盖喘着粗气,听到这番话顿时气鼓鼓地瞪了年轻人一眼,他辩解道: “别瞎说,我怎么可能在课上睡觉呢,我可是老老实实地在听课,比谁都认真。”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霜雪,但他这语气与其说是在反驳,听着更像是在狡辩一样。 “得了吧安东大叔。” 另一个刚爬上来的队员笑着揭穿他,说道: “你说你没睡觉,我怎么记得你上课的时候,总是坐在最后面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 “别人不知道,我跟你坐同一排的,我还能不清楚?” 被揭穿的安东大叔脸一红,但还是强词夺理,梗着脖子说道: “我、我那是闭目养神,眼睛虽然闭着,但耳朵可一字不落都听完了。” “老师讲的算数题,我都记在心里呢。” “行行行,我就当你耳朵听了。” 那个队员继续笑着打趣道: “但我看你耳朵听见,应该不代表脑袋就记住了。” “不然怎么连二减一等于一都算不明白,还敢调侃伊戈尔队长?” 安东大叔被说得哑口无言,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最后也只能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不多时,一行六人就都爬上了这个土坡,大家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 此时大家的话题依旧围着安东大叔的算数问题打转,安东大叔被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索性梗着脖子反驳道: “你们也别光说我,说不定你们也没学好呢!” “要不咱们现在就比一比,让伊戈尔队长出题,看看咱们谁没学好。” “谁要是输了,回去就请大家喝热汤!” “好啊好啊,” 众人立刻附和起来,一个队员笑着说道: “这主意好,伊戈尔队长现在可是考过四年级了,听说都学到了那什么元什么程来着,可比我们厉害多了,就让他出题吧。” 伊戈尔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刚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饼子,还没等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就听到了大家的起哄。 他脸上很快带起了温和的笑容,谦虚地说道: “是二元一次方程了,而且这不是五年级的内容,是初中七年级的课程,不过我数学进度快就提前学了。” 他的话说得很平常,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但在场的众人却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他们敬佩的,不只是伊戈尔的聪慧和学识,更是藏在这份学识背后的福利。 为了扭转根据地老百姓对读书的偏见,让大家愿意送孩子去读书,根据地中央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 大家曾经试过很多办法,有物质奖励也有精神鼓励的,但最后都收效甚微。 老百姓领福利的时候十分积极,但福利领完了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只要上完了基础课,就觉得那点知识够用了,之后的课程上不上全看老师发不发奖励,看奖励好不好、实不实用。 这样的现状一直困扰着根据地那边。 直到今年夏收的时候,有人提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根据一户人家是否拥有小学或者中学毕业生,来减免一部分粮食税收,以此来提升大家对于读书的重视。 家里有一个小学毕业生,就减免一成税收,有一个中学毕业生,就减免三成税收,这个政策一落实下去,老百姓们现在别说重视读书了,很多人直接都红了眼。 以前那些不愿意送孩子去读书的人家,现在都争先恐后地把孩子送到学堂,就连一些年纪稍大的人,也主动去夜校听课、学识字、学算数,生怕自己拖了家里的后腿,错过了减免税收的机会。 于是乎当学习变得有利可图的时候,老百姓的积极性一下子就起来了。 现在反而轮到了根据地的教育部门在头疼老师不够用的问题。 第1104章 小政策、大格局 伊戈尔一行六人在土坡的背风面找了个地方坐着休息,安东大叔从怀里摸出个瘪瘪的布袋子,倒出一把炒豆子分给了大家,他嘴里念叨着说道: “这趟补给送完,回去可得好好歇两天,顺便也得盯着我家那小子,让他在学校里多用点心。” “别一天到晚只知道睡觉,老子送他去学校可不是让他去睡觉的。”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纷纷点头附和。 一个年轻队员叹了口气说道: “可不是嘛,去年的时候我娘还说,种地靠力气,上课顶啥用,死活不让我弟去上学。” “直到今年秋收,我家邻居家那小子提前拿了小学毕业证,交粮的时候退回来了小半袋麦子,我娘当场就红了眼,第二天一早就把我弟送学堂了,还逼着我也去扫盲班听课。” 另一个队员也接话: “我家也是,以前扫盲班叫了好几回,我爹都推脱没时间,说不如多去地里薅两把草。” “现在倒好,每天吃完晚饭就揣着本子去夜校了,跑得比谁都积极,还说要是学不会算数,明年交粮退多少都不知道,怕咱们家吃亏了。” “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有革命军在,我们怎么可能吃亏,但他老人家就是不听,非要说革命军是革命军,粮站的是粮站的,两者不一样。” “俺寻思,这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同一群人吗?” 这位队员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但也有年纪大的人是认可他老爹的理论的。 其实说到根据地的教育福利问题,很多人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一开始都不理解这些,只是模糊地知道,只要家里能有个持小学毕业证的人,到时候交田税的时候就能获得一成的减免。 而如果是初中毕业证,其减免程度甚至还会提高到三成。 这可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心动的数字。 对于农民来说,粮食就是命根子。 一成的减免,足够一家人省出小半个月的口粮,三成更是能让家里的存粮多撑小半个冬天。 但可惜的是,根据地今年快到年底的时候才办起了第一所初中。 所以除了那些天赋异禀、能够跨级考试的小天才之外,今年大部分家庭都是没法享受到初中毕业生那份福利的。 但即便不看凤毛麟角的初中毕业生,只看小学毕业生的人数,其实从总体上来说也不算多。 毕竟根据地从建立到现在也才过去两年多的时间,而根据地的小学却是五年制的。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哪怕是第一批背着书包正式走进学堂的学生,今年也才刚上三年级,离拿到毕业证还有整整两年的时间。 所以今年能够享受到这个政策的全都是那些在扫盲班学习,通过之后去夜校深造,最后通过了学业认证考试的狠人们。 这样的人从总数上来看其实不算少,但是看占总人口的比例却低得可怜了。 而且基本上都集中在城镇地区,农村家庭出生的人就更少了。 因此,从短期来看,根据地今年开始执行的这个粮食减免政策,对于整个根据地的粮食收入其实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 况且,从长期政策来看,这个政策对于根据地的影响也几乎等于没有。 因为叶格林他们在制定这项政策的时候,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这些问题。 但他们既然知道会存在这些问题,那为什么还要执意执行呢? 其实问题的答案就藏在了问题自身当中。 首先,根据地的这项教育激励政策本身就有着很多设计上的小巧思。 虽然明面上说了,一个小学毕业生可以减免一成的粮食税收,一个初中毕业生可以减免三成的粮食税收,并且这个减免还是可以叠加的。 乍一看,只要一个家庭的毕业生人数够多,比如有四个小学毕业生、两个初中毕业生,完全就能够做到田税全免,不用交一粒粮食。 但问题是,根据地这边可不是这么算的。 根据地在这个问题上,不做简单的加减法,而是用的除法。 具体点的解释就是,当一个家庭交完所有田税之后,根据地的文员会按照他们家庭的毕业生人数和质量,挨个乘以他们上交的粮食总数。 一个小学毕业生,就乘以零点一,再来一个小学毕业生,就在第一个结果的基础上再乘一个零点一,要是有初中毕业生,就乘以零点三,以此类推。 最后得出的那个数字,就是这个家庭今年可以减免的粮食总量。 一般而言,这个数据都是农民们交粮的时候,当场称量、当场算出、当场退回的。 是的,根据地这边不是提前算好结果再直接减免,而是让农民先把该交的粮食全部交上去。 过磅、验粮、登记……一切都按规矩来。 等所有流程都走完了,再当着农民的面,算出减免的数量,把该退的粮食称好,亲手交到农民手里。 这一来一回的操作,在很多人看来都有些多余,明明可以一步到位,却非要多绕一个圈子。 但实则,这全是根据地领导们想要倒逼农民们重视学习的小心思,也是最能打动农民的地方。 就像今年夏收的时候,不少农户去粮站交粮,都是抱着背粮食去、提着袋子回的心思。 结果到了粮站之后,验完粮、交完税,工作人员却笑着对他们说,由于你家的小孩在学堂里努力,提前通过了小学毕业考核拿到了毕业证,按照根据地的政策,你们家可以现场退一部分粮食回去。 说着,就把这个农户领到了另一个窗口,当着他的面算好了要退的粮食,称量好后还会让农民签字画押,特意向上取整之后才把粮食发下来。 最后当这位农民朋友抱着一小包粮食走出粮站的时候,这件事的意义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说从结果上来看,根据地的这个做法和直接减免没有任何区别,农民最终交的粮食数量是一样的,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朝三暮四。 但被各种势力压迫了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农民们,却不这么想。 要知道,对于他们来说,直接减免和交上去再退回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 因为后者可是他们从粮站手上,准确的说是从根据地政府手里拿来的粮食啊! 绝大部分农民可能没什么文化,没什么见识,不懂什么大道理,也弄不清楚这两种方式背后的深层含义,但他们却很清楚,自己交上去的粮食和从上面拿下来的粮食,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 他们或许说不明白这种区别究竟是什么,说不出究竟是为什么会感受到这种 “获得感” 和 “被重视” 的感觉。 但他们却知道,这种能从政府手里拿回粮食的事情,绝对就是天大的好事,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就像安东大叔家隔壁邻居,今年夏收的时候,他家的小子因为提前拿到了小学毕业证的缘故,就多退回来了一小袋麦子。 他抱着麦子走出粮站的时候,一路上都笑得合不拢嘴,回到村里逢人就说根据地的政策好,就夸自家孩子读书能拿回粮食,这书没白读。 那天晚上,他特意用退回来的麦子磨了面,学着革命军他们蒸了白面馒头。 他们一家人吃得格外香就算了,竟然还特意把邻居们都叫过去炫耀了一番。 所以自从夏收之后,根据地农民们的积极性就被稍微调动了起来,以前那些不愿意送孩子去学堂的人家,都开始主动打听学堂的招生情况。 而那些已经在上学的孩子,也不得不变得认真起来。 要知道,以前学不好,家里人顶多安慰一下学不好没关系,放学回家的时候多割点草来喂鸡就行。 而现在学不好,很可能就会被自家父母轮番逼问是不是没认真学,不然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学得好,就你学不进去? 相信到了接下来几年的夏收和秋收季节,如果根据地还是坚持执行这个政策,那么根据地农民对于教育的看法,绝对会得到巨大的改观。 当短期政策逐渐形成长期政策的时候,就势必会形成相应的政治文化。 相信到那时候,根据地的识字率会越来越高,老百姓的文化水平也会越来越高。 曾经作为蛮荒之地代表的北希德罗斯一定会养成一个数千年来都未曾拥有的文化,一种重视知识、重视学习的好文化! 当然,这样的新文化能否形成,这样的格局能否建立,还得全根据地的大家共同努力才行。 不过暂且不谈长远的规划,只谈当下的事情。 其实很多农民朋友们可能还不知道的是,他们自己在得到了实惠的同时,根据地在这件事也没有吃多大的亏。 反倒是农民们自己,会开始苦恼,那个减免的数值究竟是怎么算出来的。 有时候,他们自己在家琢磨,按自己的算法,明明该退更多的粮食,可到了粮站,算出来的数却不一样。 这就让他们很是着急,生怕自己吃了亏。 但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十分巧合的事情就来了。 农民们的数学能力基本等于没有,大部分人都是胎教肄业,别说乘除法了,就连十以上的加减法都算得够呛。 他们想要算出自己家今年究竟该减免多少粮食,想要弄明白粮账算的对不对,就必须去学习最基本的数学。 而根据地现在能够系统性学习这些知识的地方,大家说巧不巧,正好就是会定期开设的扫盲班和夜校。 然后事情到了这一步,一条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路径就摆在了根据地的农民群体面前。 一户农民家庭,要想安安心心享受到田税减免的福利,要想知道自己家该退多少粮食不吃亏,就必须培养出至少一名小学毕业生。 而且家里的管事的人,还必须在扫盲班学会最基本的数学知识。 不然,就算粮站的工作人员把算法讲一遍,他们也听不懂,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算,自己心里没底。 于是乎根据地仅仅只用了一个粮食减免政策,就倒逼着学习积极性最低的农民群体,开始认真对待上学这件事。 这可比一开始盲目开办夜校、批次派遣老师下乡讲课要管用多了,也省心多了,真正做到了“政策对头,依靠群众”。 用最简单的方式,达到了最理想的效果。 当然,如果实在有人学不会,其实也没有关系。 因为一个家庭的粮食退税数额,一般都是根据地粮站的工作人员算好了结果才给你的。 你如果足够相信粮站的工作人员,当然也可以不管不问,拿着退回来的粮食就走,安安心心享受福利。 但问题是,农民群体普遍都有着一种朴素的价值观,那就是在鸡毛蒜皮的事情上,必须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点都不能含糊。 这跟信不信任根据地工作人员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他们小气、斤斤计较,而是他们这个群体长久以来被上层阶层长期压榨后被动养成的一个习惯。 所以事情发展到现在,不用根据地去催,其治下的农民家庭自己就把教育问题摆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别的不说,就说根据地今年下半年扫盲班的复学率,就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比上半年翻了一倍还多。 很多人之前去扫盲班,都是抱着应付的心态,上课的时候要么睡觉,要么走神,老师讲的东西一点都没听进去,课后也从不复习。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是主动去扫盲班。 上课的时候别提有多认真了,都恨不得骂自己的脑子不争气,怎么不把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都记住。 下课后,他们还会互相讨论、互相请教,要是有不懂的地方,还会专门跑去找老师问清楚、弄明白。 就像现在这样,考过了四年级学业认定的伊戈尔,就被大家当成了临时的小老师给团团包围了。 趁着休息的间隙,大家都围了过来纷纷向伊戈尔请教算数问题。 第1105章 谦虚的伊戈尔队长 伊戈尔没有丝毫不耐烦,坐在大石头上用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给大家解释着,还会在地上写下算式,一步步演示,直到大家都听懂、弄明白为止。 不知不觉间,大家也休息好了,手脚暖和了许多。 伊戈尔讲完了课,便开始催促着大家说道: “好了,大家都休息好了,咱们抓紧时间上路,继续运送补给,争取早点送到目的地,别耽误了正事。” 众人纷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霜雪便再度扛起了沉重的行李,跟着伊戈尔继续朝着前方赶路。 之后的路,比上山的那会儿要简单多了。 大家走得轻松,脚步也快了不少。 在赶路的间隙,大家也开始闲聊起来。 此时的话题又重新回到了伊戈尔身上。 安东大叔看着自家这位年纪小但学识高的小队长,忍不住问道: “伊戈尔,你这孩子咋那么聪明呢?” “看你算数学题,又快又准就是舒服,比我家那小子厉害多了,看他算题简直就是折磨啊。” “伊戈尔队长,你这小脑袋瓜咋长的啊,是不是老一辈人说的那种一生下来就很聪明的人啊?” 伊戈尔听到安东大叔的夸奖,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安东大叔,我哪里是什么生下来就聪明的人。” “我只是小时候跟着我父亲学过这些,然后在之前秋收的时候,镇上的粮站特别忙,他们人手不够就把我叫过去顶班了。” “我现在算数快都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 旁边一个队员恍然大悟,连忙接话道: “伊戈尔队长,原来你在粮站帮忙算过这个啊,怪不得我看你眼熟呢。” “我记得秋收的时候,我去粮站交粮,就看到粮站后面蹲着一个小个子,一直在那低头算东西,原来那个小个子就是你呀!” 这话一出,大家都纷纷附和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伊戈尔。 “没想到啊伊戈尔,你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竟然能去粮站帮忙算账,真是太厉害了。” “可不是嘛,咱们这么多人都不如你,连算数都要向你请教,你可真是我们的榜样啊。” “以后咱们家要是有算不明白的账,就找伊戈尔,保证不会错。” 而伊戈尔也被大家夸得更害羞了,连忙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 “大家别夸我了,我也没什么厉害的,就是练得多而已。” 不过他谦虚归谦虚,但依旧阻挡不住大家夸人的热情。 此时安东大叔就在一旁补充道: “伊戈尔你就别谦虚了,厉害就是厉害,大家都是真心夸你呢,又不是在损你。” “你受着就是了!” “而且不说别的,就说咱伊戈尔队长这么厉害,之后肯定是能够考过小学的,之后的初中肯定也没问题,还有初中后面的那什么高中应该也难不倒他!” “哎,不过说起来,现在初中都是减免三成了,那之后的高中得减免多少啊,怕不是得有五成了吧?” 安东大叔的话顿时就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众人也纷纷猜测起来一个高中毕业生究竟能减免多少粮食。 根据地这次只给了小学和初中毕业生的粮食减免标准,但再上一级的高中毕业生却压根就没提,至于大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此时伊戈尔解释道,根据地现在也才刚建起第一所初中,估计高中还要再等几年。 “毕竟现在除了咱们戈顿夫斯克这里还有些分散之外,听说中央根据地那边每个镇都建起一所小学了,而且有些镇还有两所呢。” “算了算,整个根据地都快有上百所小学了,然后这才有了第一所初中。” “所以我想着啊,要等到根据地建起自己的高中,要么得是初中的数量够多,要么就得是多等几年现在的初中生毕业了再说。” 伊戈尔的话当即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也在这个时候赶忙补充道: “当然这些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之前在粮站的时候我找革命军的朋友问的。” 一听是革命军的人说的,大家就都表示理解了。 反正听不听得懂暂且不说,反正大家都觉得革命军不会骗他们就是了。 接着在高中毕业生田税减免的问题没得出答案的情况下,大家就又把话题给引回了伊戈尔队长身上,大家都想问伊戈尔是怎么学的,是不是也要把自己家里的小子都送去粮站当帮手才能学得会算数。 听着这个问题,伊戈尔笑了笑看着大家,语气认真地说道: “其实大家不用催着自家的小孩了,只要认真学大家伙自己也能学会的,也能像我一样算得又快又准。” “要不这样?” “等咱们完成任务回去了,我找时间继续帮大家补习算数,只要大家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大家说,这样好不好?” 大家伙听着伊戈尔的建议,心里更加敬佩他了,纷纷说道: “好,好,以后我们就跟着你学了。” “伊戈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不懂的就来问你。” ……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夸赞着伊戈尔,讨论着扫盲班的学习,还有家里孩子上学的情况,原本枯燥的赶路,也变得热闹起来。 就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队伍里一个年轻队员忽然在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开口问道: “对了,伊戈尔队长,你既然在粮站那里上过班,天天帮着算账,那么你知道根据地为啥要给咱们退这个粮食啊?”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根据地不是一直说粮食很紧张吗?” “怎么现在还因为咱们家小孩学习好,就给咱们退粮食了呢?” “咱不是说退这粮食不好,咱也想吃得好一点儿,但我就是担心万一我们交粮食给交少了,革命军他们万一不够吃了怎么办?” 这位队员的问题一下子就把伊戈尔给问住了。 因为对于这个问题,伊戈尔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虽然在粮站工作过,但也只是过去帮忙干活的,压根就不可能知道根据地为什么会推出这个政策。 他其实也很好奇根据地为什么要推行这个政策。 所以,根据地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粮食难道不是收得越多越好吗? 第1106章 粮食政策的初心 谈起根据地推出用粮食激励教育的政策,不仅大家无法理解,就连队伍里被公认为聪明的伊戈尔也同样困惑。 这并非因为他们愚笨,而是这项政策的背后,其实藏着根据地中央对长远发展的深谋远虑与一套环环相扣的布局。 大家的困惑其实并不奇怪,因为这项政策在刚被提出时,根据地中央内部就有不少人同样无法理解,甚至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会议上,不少人对这项政策提出了质疑。 大家都不明白,在难民问题依旧存在,明年随时可能再度爆发战争的情况下,叶格林和戈尔隆为什么还要提出用粮食退税的政策来激励民众们重视学习。 有人认为教育固然重要,却应该是和平年代才能逐步推行的事业。 当前根据地最紧迫的任务是保住粮食、守住根据地、安置好难民,教育之事完全可以暂缓,等战争结束、老百姓生活安稳后再大力推行,此时用粮食退税的方式激励民众重视教育,太过冒险。 这个观点得到了不少参会人员的附和。 还有人认为粮食是根据地的命根子,每一粒都来之不易,直接退还给农户太过可惜;也有人担忧,老百姓大多缺乏文化,即便用粮食激励,也未必能真正重视教育,甚至可能有人为了退税弄虚作假,反而给根据地的工作添乱。 甚至另有一部分人提出,当前根据地的行政力量本就紧张,推行这项政策需要安排大量人手核算退税数额、监督政策落实,势必会分散应对难民和战争的精力,从长期看可能有好处,但是从短期来看却是得不偿失的。 大家在会议上就这个问题争论了很久,一时间难以达成共识。 直到叶格林和戈尔隆同时正面回答了大家的问题。 叶格林首先肯定了众人的担忧,明确难民问题和战争威胁确实存在且十分紧迫,他和戈尔隆对此比任何人都清楚。 随后,他向众人抛出了两个问题: 第一,根据地现在真的缺粮食吗? 第二,根据地这两年的粮食产量,足以应对难民问题和战争危机吗? 这两个问题刚一抛出就让会议室陷入了沉寂。 片刻之后,戈尔隆就站起身,用务实而诚恳的语气为众人算了一笔账: 这两年,根据地一直在推行大垦荒政策,再加上鲁金斯基同志他们带来的农业专家指导,中央根据地的粮食产量其实是每个收获季都在大幅提升的。 去年的总产量较前年翻了一倍还多,即便今年有部分地区遭遇霜灾,但粮食总产量依旧保持着稳定上涨的趋势。 戈尔隆拿出统计报表,向众人说明截至今年秋收结束,中央根据地的粮食储备,在扣除明年预计的难民安置和革命军补给后,仍有不少结余。 因此,答案就十分明确了。 尽管粮食总量上仍有些局促,但根据地这两年的粮食产量,完全足以应对后续的难民问题和战争危机。 这时候叶格林就再次开口,点出了众人真正的担忧,其实并非粮食总量不足,而是担心根据地中央政府手中的粮食储备不够充足。 他强调,这两个问题看似相近,本质上却截然不同。 只要看清两者的区别,眼前的困惑便会迎刃而解。 叶格林在会议上向众人解释道,粮食若一直存放在中央粮仓,那就只是单纯的储备;但若是将其送到老百姓手中,不仅能解决老百姓的口粮问题,更能让老百姓真切感受到根据地的诚意,调动他们的生产和学习积极性,让他们更愿意追随根据地,这便是两者最核心的区别。 叶格林的话让在场众人陷入沉思,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 随后,戈尔隆进一步补充说明,这次的教育福利看似让根据地中央政府损失了一大笔粮食收入,但从整体来看,不过是一场左手倒右手的调整,粮食并未消失,只是从根据地的粮仓转移到了农户家中。 在根据地已被部分封锁的情况下,这些粮食始终没有走出革命军的控制范围,无论是被老百姓自家食用,还是用来交换根据地生产的工业品,最终都仍在根据地的掌控之内,粮食总储备量基本没有变化。 即便未来战争出现意外,根据地中央急需用粮,也完全有办法从民众手中征收。 根据地从不缺乏筹钱筹粮的行政手段。 戈尔隆在会议上提到,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筹粮方式便是发行农业债券,让老百姓用粮食购买债券,约定时间过后,再用根据地新收获的粮食兑现,或是直接抵扣相应的田税。 凭借根据地在老百姓心中的极高威望,这件事并不难推行。 而且除了发行农业债券,根据地还有一种更为隐晦的筹粮方式,那就是众所周知的工业剪刀差。 要知道,此时根据地几乎所有的工厂工坊,都是根据地中央一手操办、统一管理的,无论是大型的木材厂、铁器厂,还是小型的纺织坊、食品加工厂,所有权都归根据地中央所有,没有任何私人作坊或者商户能够涉足工业生产。 换个角度来看,说一句根据地中央政府垄断了整个根据地所有的工业产品,其实也不为过。 不过比起帝国那边,根据地的这种垄断并非是为了谋取私利,而是为了更好地掌控工业生产,调配工业资源,让工业发展能够更好地服务于农业生产和民众生活,服务于根据地的长远发展。 尽管根据地的重工业暂时还处于萌芽阶段,比如钢铁生产,还只能生产一些简单的农具和武器,无法生产大型的机械设备,很多重工业所需的技术和设备,都还需要从外界偷偷引进,发展十分艰难。 但很多人都忽视了的一点就是,经过了两年的不懈努力和发展之后,根据地的轻工业发展得其实十分迅猛,已经能够满足民众的基本生活需求,甚至还有不少富余的产品,可以用来交换粮食和其他紧缺物资。 这其中发展最为突出的是木材行业。 这是根据地最早发展的工业门类,起初主要为大垦荒时期的各个开垦营地提供建材,随着中央根据地的逐步发展,木材行业也从粗加工逐步向精细加工延伸。 截至圣血历1290年年末,整个根据地已建成47座木材厂、13座板材厂、9座家具厂、5座造纸厂、3座木制工具厂、1座木材马车制造厂、1座火柴厂,以及1座为钢铁厂和制造厂配套的木制模具厂。 若明年帝国未按时发动战争,根据地还计划在文德镇附近修建一座船坞,专门生产内河用的木制帆船,改善戈顿河的航运条件,方便粮食和商品的运输。 此外,前段时间埃里森团队成功攻克部分煤焦油技术后,根据地还计划将搭建木焦油和木醋液的生产线。 并且除了木材行业之外,根据地的陶器、铁器、纺织、食品加工以及建筑材料行业也都得到了极大发展,逐渐形成了多元化的工业体系。 这些产业在戈顿河大航运短暂复苏期间,为根据地创造了大量外汇。 但从今年夏收开始,下游的两家势力逐渐收紧对根据地的经济封锁,戈顿河上的船只日渐稀少,根据地的商品出口受到严重阻碍,各类工业产业也随之面临生产力过剩的问题。 这个问题,根据地想要解决起来其实也不复杂。 核心思路就是转变销售方向,把对外出口的商品,变成对内销售,让根据地生产的工业产品,在根据地内部流通起来,被根据地的民众消费掉。 这样既能解决生产力过剩的问题,又能改善民众的生活水平,可谓是一举两得。 毕竟之前戈顿河大航运短暂复苏的时期,恰好是根据地最艰难的草创阶段,当时所有人都在拼命争取更高的粮食产量,以保证大家不被饿死,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购买工业品,也没有心思改善生活。 但是到了今年,在农业专家的帮助下,中央根据地的粮食产量再上台阶,老百姓的口粮问题基本得到解决。 同时,随着戈顿夫斯克根据地的建立,难民问题暂时不会影响到文德县根据地的发展。 中央根据地的建设水平得到了长足提升,本地居民对生活水平的需求也随之提高,不再仅仅满足于吃饱穿暖,更希望用上更好的生活用品,过上更优质的日子。 尽管这半年来,根据地进口粮食的渠道被严格封锁,但与此同时,外界的工业品也难以进入根据地,本地居民想要改善生活,只能购买根据地自己生产的工业品,这就为根据地的工业发展提供了巨大的内部市场。 由于根据地在大垦荒时期,已经建立起一套上至中央、下至村社的集体经济体系。 因此有同志提议,直接通过这套体系按人头分配工业产品,既能解决商品积压问题,也能让老百姓享受到工业发展的成果。 但这个提议在戈尔隆带领政务部工作人员在一个小镇试点后,被正式否决。 否决的原因并非提议本身不好,而是其顺利推行需要占用大量行政人员,试点期间,仅一个小镇就抽调了二十多名行政人员。 而且这些人员又都是从各个部门临时抽调过去的,时间长了势必会严重影响各个部门的正常工作。 如果是短期的政策,只是发放一次产品,发放完之后工作人员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岗位,这暂且还能接受,也不会对根据地的行政运转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问题是,这种涉及到基本民生、涉及到工业产品流通的事情,怎么可能搞成短期的、临时的? 一旦开始分配,就需要长期坚持下去,否则不仅会影响根据地的公信力,还会扰乱根据地的经济运行。 因此这种政策只能长期实施,但长期实施又必然会占用大量的行政人员。 要知道,这次可是在一个镇试点而已就已经需要这么多的行政人员了。 要是把这种分配模式全部覆盖到整个中央根据地,所需要的行政人员数量,就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根据地现在的科技水平和生产力来看,根本无法实现。 所以,大家经过反复论证、反复讨论,权衡利弊之后,就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 必须开放市场,让根据地生产的商品在市场上自由流通,以此替代人工分配模式。 这样一来,既不需要占用大量的行政人员,又能让老百姓根据自己的需求,自主购买工业产品,还能激活内部市场,解决工业生产力过剩的问题。 同时还能让工厂获得收益,进一步扩大生产,形成良性循环。 但是,想要开放市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首先就要解决两个核心问题: 第一个便是市场流通的一般等价物,也就是货币问题。 当前根据地暂时没有足够的能力发行自己的货币,发行货币需要充足的粮食和物资作为支撑,还需要完善的金融体系,这些条件根据地目前都尚未具备。 经过商议,众人决定暂时沿用帝国的货币。 反正根据地现在手上还有挺多这玩意儿的,数量足够支撑内部市场的流通。 而且由于经济封锁和边境管控的关系,也暂时不用担心帝国那边过来搞经济战。 虽然众人都不认可帝国货币,但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只能暂时沿用,待根据地实力足够强大后再发行属于自己的货币。 其次,就是老百姓的手里,购买商品的钱怎么来? 这是一个更关键、更迫切的问题。 如果老百姓手里没有钱,即便开放了市场,即便有大量的工业产品可供选择,也无法进行交易,市场依旧无法激活,工业生产力过剩的问题也无法真正解决。 要知道,在此之前,整个中央根据地已经进行了一场彻底的集体经济建设,实行的是“按需分配”的模式。 大家从吃穿住行到生老病死,基本都是由根据地一手包办了。 无论是粮食、衣物,还是房屋、药品,都是由根据地统一分配,老百姓不需要自己花钱购买,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生活问题。 一个生活在根据地的工人,只要每天上好自己的班,认真完成自己的生产任务,就能按时领到根据地分配的粮食、衣物和其他生活用品。 一个生活在根据地的农民,只要认真开垦荒地、种植庄稼,完成根据地规定的粮食上交任务,就能分到足够的口粮和其他生活物资。 大家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什么东西都不用自己花钱购买,自然也就没有在意根据地不发工资的事实。 在大家看来,有没有工资,其实都一样,只要能吃饱穿暖、安稳生活,这就足够了。 但现在情况却变得不同了。 根据地的生产力已经发展到无需再让老百姓过清贫苦日子的程度,此时自然需要做出相应调整。 为解决老百姓的购买力问题,根据地中央经过反复讨论,决定从城镇和农村两个方面入手,逐步推进改革。 城镇方面,工厂制度率先做出较大调整: 依旧保留中央的生产指令,但指令不再像以往那样严格。 仅规定各工厂每月需生产并上交的产品数量,且这个数量设置得相对较低,只要工厂正常生产,都能轻松完成。 工厂在完成每月上交任务后,剩余的生产计划完全由自身决定,包括生产何种商品、生产数量多少、定价高低等都从中央交由了下面的工厂。 因此这段时间工厂那边的生产积极性得到了大幅提高,工人们的动力也随之增强。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工厂的收益越高,工人们能获得的分红就越多,而他们的生产热情也会愈发高涨。 除了生产方面,根据地在工厂的所有权上也进行了重大调整。 从之前的根据地中央政府全权占有,改为根据地中央政府依据初始投资数额转换为相应股份,与工人的集体股份共同占有。 通常情况下,涉及军工或关键民用产业的工厂,根据地会保持51%以上的股份,牢牢掌握控制权。 其余工厂,根据地会逐步开放股份让工厂自行赎买,最终仅保留15%至20%的股权即可。 甚至一些完全可以交给民间自行管理的工厂,比如一些小型的纺织坊、食品加工厂,根据地中央政府还会逐步将全部的股权撤出,完全交给工人集体管理。 让工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充分发挥工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让工厂能够更好地适应市场需求,获得更好的发展。 至于到时候,工厂应该怎么管理、怎么经营,工人的工资应该怎么发放、发放多少,商品的价格应该怎么制定,根据地给出的规矩就相当宽泛了。 只要不违反根据地的法律法规,不损害老百姓的利益,不影响根据地的整体发展,工厂都可以自主决定,中央不会过多干预。 经过这样的调整和改革,城镇端的改造也算是开了个好头了。 剩下的,就是农村那边的改革了。 这才是本次改革中最为重要的地方。 要知道在根据地内部,农村人口是占据绝对比例的,农村市场也是根据地内部市场的核心。 只有解决了农村老百姓的购买力问题,才能真正激活整个根据地的内部市场,才能真正解决工业生产力过剩的问题。 但与城镇这边不同的是,农村无法像工厂那样实现工人集体管理和占有。 因为情况更为复杂,其核心问题从来都不是生产资料占有的问题,而是生产方式的问题。 说白了。农村改革的唯一难点就是粮食产量问题。 根据地想要建设内部经济循环是正确的,但绝不能以粮食减产作为代价。 粮食是老百姓的命根子,更是根据地的根基,没有足够的粮食,一切发展都无从谈起。 因此,为保住当前的粮食产量,中央根据地必须确保辖区内的村落继续维持集体生产的劳作方式。 毕竟大家可是要在北希德罗斯的山沟沟里,种两季作物的。 这里气候寒冷,无霜期短,土地虽然也不贫瘠,但由于地形的关系很是分散。 想要在这样的自然条件下,实现一年两熟,保证足够的粮食产量,不进行严格的精耕细作,根本没法做到。 而严格的精耕细作,又意味着,在种植的过程中,每项工序的时间通常会卡得非常死。 种植中间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时间要求,基本没有多少犯错的冗余。 一旦某个环节延误,就可能影响到作物的生长,影响到最终的粮食产量。 这是一个十分困难的任务,而集体化劳作恰好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一方面可以集中村里的人力、物力、财力,实现统一调配,比如春耕时众人合力耕地播种,秋收时携手收割晾晒,大幅提高劳动效率。 另一方面也便于精细化管理,驻村的农业专家可以根据土地实际情况,统一安排种植计划、指导农民耕作,及时解决耕作过程中出现的各类问题。 这两者相结合,让根据地的农业产量远超周边其他地区,形成了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也正是凭借这份优势,根据地才能在艰难的环境中站稳脚跟,养活大量难民,拥有应对战争威胁的底气。 所以,在根据地中央看来,农业的集体生产模式,是绝对动不了的,是必须长期坚持下去的。 而这个生产方式上的 “动不了”,也意味着集体土地的占有模式同样没法做出太大的改变。 不像后续占领的戈顿夫斯克地区,可以先分田到户再农业集体化。 中央根据地这边既然享受了先发优势,自然就遇到了船大难掉头的困境。 所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另寻出路。 而根据地最终给出的方案是:开放本地村社的副业生产。 说白了就是,种田的法子不变,集体生产的模式也不变,农户依旧要按时参加集体耕作,完成根据地规定的粮食上交任务,保证粮食产量。 但是在完成集体耕作任务之余,农户们却可以利用自己的空闲时间,养点牲畜、种点经济作物,或者做点手工制品,来补贴家用。 根据地为此出台了相应的政策支持: 每年粮食收获后,各村社在交够根据地规定的粮食份额后,会先按人头核算并分配最基本的口粮,确保每个老百姓都能吃饱饭。 剩余的粮食,则按照每户家庭积累的工分进行分配,工分越多,分配到的粮食就越多。 这既保障了老百姓的基本生活,也有效调动了大家的劳动积极性。 此外,根据地还鼓励村社内部的村民自行组建工作队,开展各类副业生产,比如养鸡、养猪、养羊,或是种植亚麻、蔬菜等经济作物。 根据地会为他们提供相应的技术指导、种子和幼苗,还会利用之后要组建的供销社来协助他们销售副业产品,彻底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这样的想法很好,然而想要在农村地区发展出足够体量的副业却需要足够的时间。 养鸡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出栏,种植亚麻也需要一年才能收获,蔬菜虽然种得快一些,但要在不耽误主粮的情况下就必须开垦额外的山地。 这些事情都无法一蹴而就。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未来根据地的农村必然会有足够的物资用于交换城市的工业品。 但现在暂时还没发展起来该怎么办呢? 总不能直接发钱给村民们吧? 事实上,根据地还是真是这么做的,不过却额外包装了一层,美其名曰“鼓励教育”,也就是这次发放的粮食退税。 这种方式,既避免了直接发钱带来的诸多问题,又能让老百姓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还能推动教育事业的发展,可谓是一举多得。 其实,根据地在今年的年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降低田税的想法。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 之所以想这么做,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自然就是为了让农民们手里有更多的粮食和钱财,能够消费得起根据地自己生产的工业品。 至于另一个原因,自然就是之前的农业税还是太高了一些。 根据地一开始的农业税,并不是乱制定的,而是根据之前帝国那边普遍的田税,加上所有的苛捐杂税,一起减半得来的。 具体来说,帝国治下的农奴如果需缴纳八成粮食作为赋税,在革命军这边就只需缴纳四成。 这个数字不是具体到每一户的,而是依据根据地周边帝国庄园主的普遍惯例去制定的。 这也是根据地周边的农民们为什么会支持革命军的原因之一。 然而即便如此,根据地中央还是觉得自己收多了。 很多时候反而还出现了一个村社在交够了根据地的粮食之后,自己的口粮不够吃,打报告上来,根据地又再补回去的情况。 一来一回就浪费了不少运力,而且从实际的观感上来说也很没必要。 更何况,经过这两年的发展,根据地的粮食产量已经得到了大幅提高。 再加上,根据地自己也有着军垦农场托底。 大家已经不需要再通过征收高额的田税来保障粮食储备了。 并且从长远来看,随着副业生产的推进,农户的收入也会逐步增加,对于粮食的需求也会增加。 这时候适当降低田税,既不会影响根据地的粮食储备和行政运转,反而还减轻了农户那边发展副业的压力。 因此,根据地从今年就开始计划逐步减少田税。 此次的教育退税,只是降低田税的一个借口。 当前根据地的小学毕业生数量较少,能够享受退税福利的家庭不多,退回去的粮食数量有限,不会对根据地的粮食储备造成太大影响。 但再过几年,随着学堂的普及和扫盲班的推进,根据地的小学毕业生数量必然会逐步增加,享受退税福利的家庭也会越来越多,退回去的粮食数量也会随之逐年增加。 这就相当于田税在逐年降低了。 用小学毕业生的增长速率,来作为逐步减税的依据。 这既不会导致根据地的粮食收入突然大幅减少,也能让老百姓慢慢感受到减税的好处,逐步提高自身的购买力。 这种方式比直接宣布田税减免更加科学、稳妥,同时还能变相提升根据地的受教育水平,引导老百姓主动送孩子进入学校,可以说是一举多得的好举措。 第1107章 到达营地外围 伊戈尔他们想不明白根据地的粮食政策,但这没有关系,反正在讨论的最后大家统一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就是不管怎么样,家里的小娃娃都必须得送去读书,而且读了就必须得拿到小学毕业证。 而第二个结论就是,万一之后根据地缺粮了,大家也不能没有担当,家里存着的粮食只要不是口粮都得支援过去。 伊戈尔他们小队的人虽然都是刚加入根据地的戈顿夫斯克居民,但对于根据地感情却已经十分深厚了。 大家手里分到了田,家里的粮缸第一次被装满了。 在享受到了不会饿死人、冻死人的好日子之后,自然也就不希望看见革命军输给了帝国军。 这也就是大家为什么非要在大冬天的冒着风雪给革命军游击队送粮食补给的原因。 此时经过最后半天的艰难跋涉,伊戈尔小队也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段山路。 脚下的积雪渐渐变浅,迎面而来的寒风也被身后的群山挡住,他们抵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这里便是革命军游击队营地所在的地方。 长途跋涉了这么久,大家总算是来到了最后的终点。 不过就在他们刚踏入山坳的那一刻,还没等众人喘口气,一声急促的呵斥声就突然响起: “干什么的,停下!” 这声警告来得非常突然,然而众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纷纷停下脚步,放下紧绷的肩膀,开始抬起头四处张望起来。 这片山坳不大,四周的山崖上被茂密松树林覆盖,此时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白雪,很像披了一件洁白的棉袄。 但一眼望去,大家却根本没在其中找到任何人影。 然后大家的目光就绕过了松林,看向了山坳外侧的陡峭岩壁,但这上面也没见着任何动静。 众人的目光在四处搜寻着,可无论他们如何寻找,都始终找不到说话的那个人。 这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憋不住的笑意再次警告道: “我说你们呢,快停下,没听到吗?” 伊戈尔这时候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朝着空旷的山坳扬声说道: “革命军的同志别玩了,咱们是来送补给的民兵。” “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快把我们带进去吧,别让营地里的同志等急了。” 伊戈尔话音刚刚落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个雪堆里,就突然蹿出一个身影,吓得众人下意识地往前跑了一步。 这时候大家才转过头来看到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人拍了拍斗篷上的积雪,走上前来,顺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接着一张清秀俊朗的脸庞就露了出来。 只见这位革命军同志皮肤白皙,眉眼细长,有着略微高挺的鼻梁和温润的嘴唇,只是那双耳朵的轮廓跟正常人有些区别。 若是仔细瞧一瞧,便能发现他耳朵的尖部似乎是被人为截掉了一截,但基本还能看得出几分精灵族该有的特征。 伊戈尔在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便连忙走上前去,握住了对方的手,语气热情地说道: “原来是你啊,阿拉米尔同志。” “我就说怎么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人,闹了半天是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你们精灵同志可真厉害,这隐藏的本事,我们就算睁大眼睛也找不到人啊。” 周围的民兵们此时也纷纷围了上来,脸上都露出了笑意一起附和道: “是啊是啊,阿拉米尔同志,你这本事也太神了,刚才我们把周围都找遍了,愣是没发现你藏在哪。” “要是咱们也有这本事,以后送补给都不用担心被敌人发现了。” 面对伊戈尔他们的真诚赞美,精灵侦察兵阿拉米尔只是微微扬起了嘴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和善地说道: “大家过奖了,我这也不是什么种族优势,只是我在这方面的经验比较丰富罢了。” “毕竟再怎么说,我以前也是当过上百年的林地游侠,久而久之,这隐藏的技巧自然就炉火纯青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民兵,眼睛里带着笑意地补充道: “不过,要是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也可以教你们的。” “保证只要大半年的时间,就能让你们也掌握这样的技巧。” 阿拉米尔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缓而温和,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完全没有大家刻板印象中精灵该有的高傲和冷漠。 他没有一丝架子,就像一个很普通的革命军战士一样,会让人在他身上感受到如家人般的亲切。 此时只要不刻意去看他那对被截掉尖部的耳朵,其实他和大家都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外表比普通人更加俊秀一些而已。 而且他说起话来和和气气、条理清晰的,乍一看不注意的人还会以为他是哪里来的政工干部呢。 “好了,别站在这里冻着了,我带你们去营地吧。” 阿拉米尔此时走到了众人前面开始引路,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伊戈尔身上,他随口问道: “说起来,伊戈尔你好像在申请加入伊斯特维克吧?” 伊戈尔听到阿拉米尔的问题,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有些腼腆,他挠了挠头轻声回答道: “是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不过上面说,还要再考察一段时间,看看我的表现。”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而阿拉米尔一听伊戈尔已经进入了考核期,便当即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鼓励道: “伊戈尔,你这个小同志很不错啊。” “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革命觉悟,能这么快进入考核期,就说明组织上已经是认可你了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别辜负组织的期望啊。” 在夸完伊戈尔之后,阿拉米尔又抬起头来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地说道: “之前的时候我就听波波夫同志提起过,在季夏镇有个革命觉悟和学习能力都很不错的小伙子,现在看来,他说的就应该是你了呀。” 第1108章 到达游击队营地 面对阿拉米尔的夸奖和鼓励,伊戈尔更加不好意思了,他的脸更红了,人也更加害羞了。 但此时站在一旁的安东大叔,却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态,连忙凑上前来笑着帮衬道: “这位革命军同志,你说得简直太对了!” “小伊戈尔可是咱们季夏镇的骄傲呢!” “今年扫盲班的结业考试,他可是一口气就考过了四个年级的,这聪明劲就连老师都在夸呢。” “要知道咱们那的学校都还没建起来呢,他可都是在扫盲班学的呢。” 说到这,安东大叔开始掰着手指头,语气自豪地数落道: “还有还有……咱们镇的文书工作,有不少都是他帮忙做的,村里的户口登记、粮食统计,也都是他帮着弄的。” “我家秋收的时候,粮食的登记入账也是他帮忙写的,还有咱们村在墙上写宣传语都是他在干的呢。” 此时旁边一个年轻的民兵,也连忙放下了粮食袋,笑着补充道: “是啊,阿拉米尔同志,伊戈尔小哥可热心了,平时我们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他都会耐心教我们,还有哪家有了啥困难了,他也会跟着过来帮忙。” “咱们都在说,他要不是年纪不够,妥妥的就是一个小革命军呢。” 这时候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民兵,也跟着点头说道: “没错没错,伊戈尔这孩子,不仅能干,做事情还特别踏实,真是个棒小伙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夸赞着伊戈尔。似乎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里,肩上的粮食袋都没有那么重了。 大家聊了一会儿,安东大叔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着阿拉米尔问道: “这位长耳朵……啊,不对,是阿拉米尔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嘴瓢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连忙摆着手。 阿拉米尔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说道: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大家怎么舒服怎么叫就好。” “以前也有人这么叫我,早就习惯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就是。” 见到阿拉米尔似乎真的不介意这个口误,安东大叔也稍稍松了口气,脸上依旧带着歉意地问道: “阿拉米尔同志啊,我就是觉得吧,你说话特别和气,一点架子都没有,就像来咱们村指导的干部一样让人亲切。” “所以我就想问一问,你是不是也是咱们小伊戈尔想成为的那啥伊……伊斯特维克?” 他说着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连“伊斯特维克”这几个字,都说得有些生硬,显然觉得有些丢脸。 一听他竟然是这样的问题,阿拉米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里也泛起了一丝自豪的光芒。 他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而自豪地说道: “承蒙大家的认可,我两个月前刚加入了伊斯特维克。咱们政委德拉尼奇,就是我的介绍人。” “我还去了科恩城,见到了叶格林同志。在他和其他同志的面前,一起对着工农兵旗宣誓了呢。” 听到阿拉米尔竟然真的是一位伊斯特维克,众人瞬间就沸腾了,脸上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纷纷开口夸赞起来。 “我的天,原来你真的是伊斯特维克啊,太厉害了!” “怪不得你这么厉害,既会躲藏又能和咱们唠家常的,原来是伊斯特维克啊,我就说怎么这么厉害的!” …… 大家的夸赞很是直白,甚至有些反应过度了。 但阿拉米尔对此却能够表示理解,毕竟戈顿夫斯克这边还是刚解放的地区,本地的老百姓对于革命军都还有着一种看救世主的心态。 这种态度在短时间内可能是积极的,但时间长了就绝对会出问题。 不过好在,时间一长根据地的扫盲和教育工作基本也都推行下去了,到时候本地的居民们也都会以更加理性角度再度审视一遍这支军队。 之后也肯定会像中央根据地那边一样,真正把革命军看成自家的子弟兵,而不是简单的救世主。 所以面对大家这般盛情的夸赞,阿拉米尔就能做到既理解又谦虚。 他轻轻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 “大家过奖了,我并没有什么厉害的。” “能成为伊斯特维克,是组织对我的信任和培养,也是各位同志帮助我的结果。” “我做得还不够好,比起其他同志我还差得很远。” “咱们革命队伍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是伊斯特维克还是普通人,无论什么种族,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奋斗。” “我们都是为了能让全天下的劳动者过上好日子才团结到一起的。” “咱们都是革命的一份子,都有为革命事业出过一份力气,这就足够了。” 他的话语朴实而真诚,也让众人心里对其更加敬佩了许多。 但就在这时,阿拉米尔忽然举起了右手,说道: “大家先静一静,我们马上就要走出营地的外围警戒区了,等我给负责警戒的西蒙同志打个招呼。” 众人听到这话,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停下脚步。 然后大家就见到阿拉米尔抬起头,朝着不远处的山坡上的树林,吹了个模仿雪鸮叫声的鸟叫,接着林子那里也传来了相似的声音。 听到对方的回应,阿拉米尔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他放下了右手,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说道: “没问题了,西蒙同志已经收到信号了,大家跟上我,咱们出发吧。” 说着,他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可众人却没有立刻跟上,反而依旧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目光紧紧盯着刚才传来鸟叫的树林,脸上满是好奇。 比起尽快赶到营地,大家显然更关心那位隐藏在树林里的西蒙同志,究竟在什么地方。 可这一次,明明都已经听到声音从哪来的了,但任凭大家如何寻找,都还是找不到任何人影。 阿拉米尔此时发现众人没有跟上来,他回头一看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扬声说道: “大家别找了,西蒙同志的隐藏技巧,可一点儿也不逊色于我呢。” “我现在告诉大家,他就在那边有个大石头的老松树那,估计大家伙也找不到的。” 说罢,众人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棵老松树和旁边的大石头,仔细地扫视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都看酸了,却还是找不到任何人影。 伊戈尔看了半天,终于放弃了寻找,然后他就开始催促着大家别找了,先回营地吧。 有了队长的话,众人也都逐渐放弃了搜寻。 不过在往营地走的路上,伊戈尔也朝着阿拉米尔靠近了几步,表情好奇地问道: “阿拉米尔同志,这位西蒙同志的名字,我听着有些陌生,他是新来的吗?” “以前送补给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呀。” 阿拉米尔点了点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 “是的,这位同志是前几天刚来的。” “听说是鲁金斯基同志从旧大陆招募过来的,以前是帝国军的老兵。”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他早就看透了帝国的黑暗和压迫,现在已经加入我们革命军了。” 阿拉米尔顿了顿,接着继续补充着说道: “西蒙同志来到根据地后没用多久就通过了思想教育课,他革命觉悟很高,而且他还是个很厉害的神枪手呢。” “听说咱辛多雷同志和他比试了一番,结果好像是两人打了个平手。” 阿拉米尔说的辛多雷同志,伊戈尔从来没有听说过,但从名字上判断应该也是个精灵同志。 革命军队伍里的精灵同志普遍有着精湛到鬼斧神工般的枪法,伊戈尔大概就能猜到,这位辛多雷同志,肯定也是一位枪法超群的精灵。 一想到这里,伊戈尔的心里,就对这位从未见过面的西蒙同志,生出了满满的敬佩之情。 能和枪法最好的精灵打个平手,他的枪法,绝对强得离谱吧? 仿佛是看穿了伊戈尔的心思,阿拉米尔这时候露出了骄傲的笑容,他语气肯定地说道: “那是当然的了,西蒙同志的枪法,在咱们队伍里绝对是顶尖的。” 说到这个问题,阿拉米尔的语气满是自豪。 他逐渐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给众人讲述着西蒙同志的事迹: “前天的时候,上游的四河湾镇又送出了一批补给。我们侦查部队发现后,就立刻组织了一支小队前去拦截,西蒙同志也主动报名参加了。” “本来我们的计划,只是打死几个敌人,拖延一下他们行进的速度,给大部队赶来争取时间。” “毕竟敌人的人数比我们多,而且装备也比我们精良,我们不能贸然硬拼。” 阿拉米尔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逐步复述着那时候的情况。 当时敌人的运输队走得很快,而且事前没有任何情报泄露。 因此等侦察部队赶到达伏击点的时候,他们也快要走出伏击圈了,于是乎战斗瞬间就打响了。 西蒙同志在这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枪法。 他一个人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就消灭了十五个敌人,并且只打偏了四枪。 也就是说他只用了19发子弹就消灭了15个敌人。 敌人的先遣队,被他打得当场就溃败,而剩下的敌人也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开始掉头逃窜。 后面的运输队,看到先遣队被打垮,当即也跟着掉头跑了回去。 这么几天过去了,都没见到他们再敢出来。 “不过可惜的就是我们当时还不知道西蒙同志的厉害,不然就应该把他放到敌人后方去阻拦敌人撤离的。” “可惜了,要是这么做的话,那批补给物资我们应该就能全部缴获下来。” 阿拉米尔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脸上的笑容却十分自豪,语气里满是对西蒙同志的认可和敬佩。 一听这个惊人的战绩,伊戈尔他们也都惊呆了,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大家纷纷放慢了脚步,开始议论起来。 “我的天,不到二十分钟就打死十五个敌人,这枪法也太厉害了吧!” “真的诶,我们村子里的猎人去打兔子都不敢吹嘘这种战绩的。” …… 阿拉米尔看着众人惊讶又敬佩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等大家的兴奋劲过去了才挥了挥手说道: “好了,大家别议论了,咱们快走吧。” “营地就在前面了,别让营里的同志等急了,大家走了这么久的路也快进去休息吧。” 众人闻言,纷纷回过神来,连忙扶稳背上的粮食袋,跟上阿拉米尔的脚步,继续朝着山坳深处走去。 一路上,大家依旧在小声谈论着西蒙同志的战绩,语气里满是敬佩和自豪,脚步也变得更加轻快了,肩上的粮食袋,仿佛也不再那么沉重。 就这样,在阿拉米尔的带领下,在众人的欢声笑语和小声议论中,他们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山坳深处。 在这里有着一个被茂密的青松和积雪隐蔽起来的洞口,洞口周围覆盖着厚厚的树枝和积雪。 若不是阿拉米尔带领着他们,就算走到眼前,也很难发现这个洞口。 而这个山洞就是革命军游击队的营地了。 此时的洞口旁边,正隐蔽着两个披着白斗篷的哨兵。 他们看到阿拉米尔和众人走来,对着众人点了点头,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接着就主动走了出来扒开了掩盖在洞口的杂物。 阿拉米尔朝着那两个哨兵打了个招呼,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众人。 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 “好了,同志们,我们到达营地了。” “大家一路过来都辛苦了,现在快进去休息吧。” “里面有热水、有热汤,还有从帝国那缴获的肉罐头,大家到时候把粮食放下,好好歇一歇,暖和暖和身子吧。” 第1109章 废弃的矮人矿洞 革命军游击队营地所在的这个山洞,其实是一个被废弃了上百年的矮人矿洞。 很多年前,也曾有商人在这里经营开采,可终究因为矿产储量低下,再加上地理位置偏僻闭塞,山路崎岖难行的缘故,逐渐放弃了这座矿洞。 戈顿夫斯克地区的本地人都忘了这个地方,但革命军队伍里的矮人同志却清晰地记着这处位置。 在革命军第108独立团决定将游击区设立在戈顿夫斯克城到四河湾一线之后,这些被遗忘的古老矿洞,就被队伍里的矮人同志们重新发掘出来,一点点改造、修缮成为了游击队落脚的营地。 在本地人朴素的认知中,这些矿洞基本都是住不了人的。 但矮人们却表示,这只不过是后来的人类不会利用这些矿洞的设施而已。 众所周知,矮人一族向来都是以擅长挖矿和冶金而闻名世界,他们天生就与山石为伴,一双粗糙的大手,既能挥舞沉重的凿子挖矿,也能打造出精美的金属器具。 他们在工程学上也有着很高的成就,无论是矿洞的修建,还是各类工程的搭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技艺和想法。 而且矮人一族的国王,向来以记仇闻名,若是有人得罪了矮人,他们总会想方设法报仇雪恨。 有仇当场就报,打不过就会记在本子上等子孙后代来报。 可以说外界对于矮人们的很多固有印象,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矮人们其实也是个很喜欢享受的族群。 他们并没有外表看着的那么粗犷豪放,在他们满脸胡须、身材矮壮的模样下,也藏着一颗细腻的心。 在平时,他们也有着会享受的一面。 只不过,由于种族文化的差异,矮人们所谓的享受,对于其他族群来说,就有些难以接受了,甚至会觉得不可思议。 就比如,他们其实也很喜欢泡澡。 在每天劳作之后,泡上一场酣畅淋漓的热水澡,便是矮人们最惬意的享受。 只不过,矮人们所喜欢的水温,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就有些颇具挑战了。 此时伊戈尔他们刚卸完货,就在大家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一个粗犷却格外热情的声音,就突然从伊戈尔的后方传来: “嘿,民兵的小同志们,你们又送补给过来了?” 话音刚落,伊戈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给用力拍了一下,那令人熟悉的厚重感差点没把他给托起来。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连忙转过身,脸上露出无奈又带着笑意的神情,摇了摇头道: “比博尔大叔,你怎么又拿脏手拍我屁股了?” 对于矮人来说,由于身高的关系,他们拍人类的屁股,就约等于拍他们自己的肩膀一样,是一种表达热情和亲近的方式。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就跟人类之间见面握手、拍肩膀一样自然。 可对于大多数人类来说,矮人们的这种热情,有时候却会让人猝不及防,甚至有些尴尬的。 伊戈尔就是如此。 他来了几次营地,每次都被比博尔这样打招呼,可到现在,他还是没有习惯这种略显特别的方式。 不过比起伊戈尔的拘谨,跟他打招呼的矮人比博尔,却显得满不在乎。 他张开自己的双手,摊在伊戈尔面前,一脸无辜地说道: “我怎么拿脏手拍你的屁股了?” “你小子可别冤枉我。” 他有着一口浓密而顺滑的红胡子,说起话的时候胡子上的辫子都在跟着晃动。 伊戈尔无奈地努了努嘴,示意他看自己的手,说道: “脏不脏,比博尔大叔你自己看吧。” 这时比博尔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漆漆的手掌心,上面沾着不少黑色的煤灰。 这是他刚才整理浴场、清理炉子时沾上的,想必刚刚是忘了这档子事了。 所以反应过来的比博尔大叔,顿时有些心虚地歪过头去,轻咳两声,语气有些生硬地辩解道: “咳咳,这只不过是煤灰而已,煤灰算什么脏的。” “咱们以前在矿洞下干活的时候,嘴里没味,都会拿点煤灰和石粉就着硬面包吃呢,能进肚子的东西不算脏。” 红胡子的矮人比博尔,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的小动作却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趁着伊戈尔和其他民兵们说话的间隙,他悄悄把双手背到身后,在自己的衣服上反复蹭了蹭。 等手上的煤灰没有那么明显了,他才继续凑到伊戈尔身边,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胳膊。 继续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说道: “对了,小伙子们,咱们哥几个这几天忙里忙外,已经把下层的浴场给重新整理好了。” 说到这,他眼睛里泛起光亮,语气里满是自豪: “嘿,你们是不知道,当年我爷爷他们撤离的时候,特意封闭了生活区域。” “没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后来的人竟然都没发现这个地方。那些老旧的炉子到现在都还能用呢,而且烧起来比新炉子还暖和。” “这就是咱们群山王国的手艺,经得起岁月的磨炼。” 说到这里,他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伊戈尔的后腰,语气带着几分怂恿和热情,建议道: “怎么样,伊戈尔小子,要不要跟你的比博尔大叔,去洗一个痛快的热水澡?” “好好缓解一下一路上的疲惫,保证你泡完之后浑身轻松,都不用走到床上就想睡觉。” 比博尔的邀请很是热情,但伊戈尔一听是要请自己去泡澡的,当即就把脑袋摇得飞快。 他连忙拒绝道: “别了别了,比博尔大叔。” “你怕不是忘了,就你们矮人泡澡的那个温度,我进去泡两分钟,估计就要中暑晕倒了。” “我这个小身板可不敢跟你们一起凑这个热闹。” 在这件事上,伊戈尔他可是有过一次教训的。 当时的他感觉自己都要被煮熟了一样,以至于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听着伊戈尔的话,比博尔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遗憾的神情说道: “也是哈,你是人类,身子骨可没咱们群山之子结实,还真不能跟咱们一起泡那个池子。” “哎,你小子可真是少了一大乐趣了。” 他叹了口气,接着又拿出了看小孩的眼神说道: “不过也没关系,男人的池子泡不了,你们可以泡小孩的池子嘛。” 比博尔说的两个池子,其实就是两种不同温度的水池而已,只不过一个水温极高,是矮人们专属的“男人池”,另一个水温温和,是给矮人小孩用的。 正常来说,除了矮人他们自己之外,其他种族基本都只能泡他们矮人小孩的那个池子,伊戈尔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在比博尔絮絮叨叨的带领下,伊戈尔一行人就跟在他身后,一路往前走去。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一个矿道入口,大家踏着石阶向上走去。 矿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十米,就挂着一盏煤油灯。 走了一段路,安东大叔忽然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起头环顾着四周的矿道,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和感慨。 他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以前还以为这矿洞下面会闷得很、喘不过气来呢,可没想到,这里的空气还挺清新的,一点都不闷,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其他民兵们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露出了相似的神情。 这时候,引路的比博尔大叔回过头来,脸上露出几分骄傲,他扬了扬下巴说道: “那可不,这可是我爷爷,还有爷爷的爷爷,他们几代人辛辛苦苦建的矿洞。” “以前是咱们群山之子挖矿、生活的地方,可不就是得建好一些吗?” 他指了指前方的台阶,又补充道: “而且咱们这又不是真的要下去挖矿,只是去生活区而已,你们没看咱们都是在向上走的吗?” “越往上,空气就越清新,温度也越舒服,生活区就在最上面的天井边上。” 经过比博尔的提醒,大家才反应过来,一路上,他们确实都是在踏着台阶向上走,难怪空气越来越清新,也越来越暖和。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矮人们的智慧,竟然能把矿洞建得这么厉害。即便废弃了百年,也依旧能发挥作用。 此时,伊戈尔也走到比博尔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忍不住问道: “比博尔大叔,我们现在走的这条通道,看着也不算太宽敞,而且咱们身处深山之中,为什么咱们周围的空气能这么新鲜,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我之前坐船的时候,船舱里那么宽敞,都觉得闷得慌,喘不过气来,咱们这在山里面,反而一点都不闷了。” 一说起这个,矮人比博尔顿时就来了兴致,眼睛里泛起光亮。 他捋了捋自己浓密的红胡子,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把身边墙上挂着的煤油灯举高了一些,对着伊戈尔说道: “小子,你抬头看看上面,仔细看,就能发现其中的门道了。” 伊戈尔顺着比博尔指的方向,抬起头,目光投向头顶的岩壁。 只见岩壁上,分布着不少大小不一的小孔,这些孔洞看似散乱无序,东一个西一个,可仔细一看,却能发现其中蕴含着某种规律,众多孔洞一起沿着矿道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远方。 他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试探着说道: “这难道是通气孔?” 比博尔一听,当即又拍了一下伊戈尔的屁股,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大声夸赞道: “嘿,你小子可真聪明,一点就透!” “这就是通气孔,是咱们挖矿时,特意设计的通风系统,也是咱们这矿洞空气清新的秘诀。” 伊戈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被拍的屁股,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却还是忍不住继续好奇地问道: “比博尔大叔,我看这些通气孔看着这么小,你能再解释一下它们是怎么把外面的新鲜空气都送进来的?” “我有些想不明白呢。” 比博尔笑了笑,并不介意伊戈尔的追问。 他放下煤油灯,清了清嗓子,语气也变得严肃了一丝丝,认真地介绍道: “说起这个啊,道理就大了。” “以前咱们群山之子在山里挖矿的时候,一般都是先挖上面,再挖下面,这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挖上面?” 伊戈尔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其他民兵们也纷纷看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想要听听其中的门道。 “是的,就是先挖山上的,再挖山下的。” 比博尔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解释着。 他说道,以前矮人们要在山里挖定居点的时候,一般会先找到一座山的迎风面,然后在最接近迎风面、也相对最高的位置,开一个天井。 然后他们就会顺着天井向下开挖,每下降一定的高度,就会先横着挖两条矿道,再平着挖出数条联通山体两侧的通风口,保证风能从迎风面的孔洞吹到另一面。 接着他们就会把这些通道按照一定的角度和天井连接起来。 之后以此往复向下继续挖,一直挖到没有风的山腰位置为止。 比博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尽量用众人能够听懂的话解释道: “等这一切建好之后,山上迎风面吹过来的风,进入通风口之后,会因为通道狭窄而加快速度。” “而通风口的风,又会把矿道里的污浊空气给吹出去,进而带着天井里的空气也一起带走。” “最后,我们再在山脚下多开几个口子,让新鲜空气能够源源不断地进来,这样一来,整个矿洞的空气就能循环起来了。” 比博尔解释得十分详细。 可在场的民兵们,大多都是普通的农民,没有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工程原理,听了比博尔的解释,大多只是听了个糊涂。 大家一脸茫然,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嘴里说着“厉害厉害”,却根本没明白其中的门道。 就只有伊戈尔,因为参加过扫盲班,学过一些简单的知识,再加上比博尔的比划和讲解,大致理解了其中的原理。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孔,心里不由得暗暗感慨,矮人们的工程学造诣,果然名不虚传。 这样精妙的通风设计,竟然能在百年前就想到,实在是令人佩服。 而比博尔,看到伊戈尔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脸上露出了更加骄傲的神情,他跳起来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自豪地说道: “嘿,这才算啥啊,这只是咱们矮人最基础的工程技巧而已。” “咱们老祖宗,可是建立了宏伟的群山王国,当年咱们矮人的工程技术,整个大陆都没有人能比得过,无论是矿洞修建、城市建造,还是冶金锻造,咱们矮人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每当谈起群山王国,每一个矮人都会为之骄傲,比博尔也不例外。 说起群山王国的辉煌,他的眼睛里泛起光芒,语气里满是自豪,连红胡子都仿佛变得精神了许多。 可这份骄傲,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的眼神就黯淡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深的遗憾和悲愤。 因为那个辉煌无比、曾经令所有矮人引以为傲的群山王国,早就被现在的吸血鬼帝国给摧毁了。 吸血鬼的军队毁了矮人们的家园,杀了他们的族人,曾经繁华的群山王国,也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存活下来的矮人们只能四处逃亡,再也回不到曾经的家园。 这份伤痛,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矮人的心里,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不过,这样的遗憾和悲愤,也只是让比博尔稍稍安静了几分钟。 他很快就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的阴霾,脸上重新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毕竟,现在他们有了革命军,有了新的希望,他们相信,只要跟着革命军一起奋斗,总有一天,能够推翻吸血鬼帝国的压迫,重建矮人的家园,重现群山王国的辉煌。 众人继续跟着比博尔往前走去,一路上,比博尔又开始絮絮叨叨地给他们介绍着营地的情况: “前面就是咱们的生活区了,咱们现在已经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了。” “搭了简易的床铺,铺了干草,晚上睡觉暖和得很。” “旁边还有厨房,能烧热水、煮粮食,咱们革命军同志,就算在矿洞里,也能过上不比城市差的日子呢。”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继续说道:“左边是大家睡觉的窑洞,等会你们自己去挑一个。” “右边就是通往温泉区的路,温泉区在生活区的下方,虽然位置偏了点,但环境好,不过你们要泡澡的就赶紧去,咱们刚烧的热水,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冷了。” 众人一边听着比博尔的介绍,一边环顾着四周,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很快大家就来到了位于生活区下方的温泉区。 这里说是温泉区,但其实根本就没有温泉。 因为在矮人的文化里,温泉和热水是同一个词,然后在翻译的时候就闹出了这样一个小笑话了。 伊戈尔他们在这里就和比博尔分别了,他们在管理员这领取了几条干净的粗毛巾,便走进了温泉区内部。 这里面很是宽敞,墙壁被水汽熏得有些湿润,泛着淡淡的水光。 几个石头砌成的水池就高低错落地分布在这里,最上方的大水池里冒着滚烫的热气,而下方的小水池就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众人纷纷在一旁的椅子那脱下身上的衣服,大家迫不及待地跑进小水池。 等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瞬间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和疲惫,众人纷纷发出舒服的喟叹声,脸上也露出了惬意的神情。 安东大叔泡在水里,闭上眼睛享受着热水带来的舒适。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环顾着澡堂内部,脸上露出了感慨的神情,忍不住开口说道: “真没想到啊,这黑乎乎的矿洞里,竟然能有这么舒服的澡堂。” “是啊,安东大叔,我也没想到。” 旁边一个年轻的民兵,一边搓着身上的泥,一边附和道: “以前总觉得矮人都是粗犷豪放、大大咧咧的,没想到他们还这么会享受,能在矿洞里建出这样的澡堂,真是太厉害了。” 此时另一个民兵,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过我听说,中央根据地那边,每个镇都建有大澡堂。” “不知道那里的澡堂,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是不是比这里还要舒服?” 他的话,瞬间勾起了众人的兴趣,大家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议论起来。 安东大叔这时候抢话说道: “那肯定比这里要舒服多了呀。” “毕竟那可是中央根据地呢,能差得了吗?” “你没听工作队的同志说嘛,中央根据地那边,已经两年多都没饿过人了,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可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憧憬,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我听说那里的人,平时不愁吃、不愁穿,冬天不怕冷、不怕冻。” “只要能好好干活,就能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孩子们能上学,大人们能做工,家家户户都能住上暖和的房子。” “这样的地方,澡堂肯定也是最好的,应该比咱们这里的还要宽敞、还要干净。” 伊戈尔泡在水里,听着安东大叔的话,也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同样向往的神情,补充道: “虽然我也没去过中央根据地那边,但我听扫盲班的老师说过,文德镇的澡堂好像就是最好、最大的。” “真的吗?那也太好了吧!” 年轻的民兵眼睛里泛起光亮,语气里满是羡慕。 “我真想去中央根据地看看,看看那里的澡堂,看看那里的日子,看看是不是真的像工作队的同志说的那样,不愁吃、不愁穿,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会有机会的。” 伊戈尔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只要咱们跟着革命军好好干,总有一天,咱们也能去中央根据地,也能过上那样的好日子,也能用上那样的澡堂。”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坚定的神情,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盼。 他们一边泡着澡,一边畅想着中央根据地的样子。 大家议论着未来的好日子,语气里满是期待,就连身上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知不觉,泡澡的时间就过去了。 众人依依不舍地从水池里出来,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他们走出温泉区,按照比博尔说的,沿着原路回到了生活区。 很快就有负责接待的革命军战士走了过来,带着伊戈尔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窑洞里。 在这里面,革命军的同志们已经用木头搭了简易的床铺,铺着厚厚的干草。 看着虽然简陋,但是却十分暖和。 墙角还挂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窑洞,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同志们,你们一路上辛苦了,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吃了饭再回去吧。” 战士笑着说道: “晚饭很快就好了,一会儿会有人给你们送过来。” 伊戈尔和众人连忙道谢,然后纷纷走到床铺边躺了下来。 一路上的奔波和疲惫,让他们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在简单地吃完晚饭之后,众人很快就躺在床上睡觉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伊戈尔他们才堪堪睡醒。 他们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在营地这里吃了一顿午饭之后,就准备动身回去了。 但就在他们刚走到矿洞入口,准备出发的时候,精灵侦察兵阿拉米尔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伊戈尔小同志,等一等,你们先别走。” 伊戈尔和众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阿拉米尔和另一个革命军战士,一起抬着一个简易的担架,快步走了过来。 “伊戈尔小同志,这次得请你们帮个忙了。” “这是我们前段时间刚俘虏的一个小兄弟,这段时间都委屈他跟着我们一起住在山洞里了,你看这小兄弟都吓坏了,之前逃跑的时候还不小心摔坏了腿。” “所以我想委托你帮个忙,就是回去的时候把他带上,让这位小兄弟去后方把腿养好怎么样?” 伊戈尔和众人看了看担架上的小伙子,又看了看阿拉米尔恳切的眼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们身上!” 第1110章 风雪下的担架队 伊万·克拉耶夫自从被革命军俘虏之后就没睡过一天好觉,也没过安稳过一天的日子。 之所以会这样,倒不是说革命军的人对他不好,或者虐待了他什么的,而是他的心底一直都藏着一个忧虑。 一个他很着急,但理智却已经告诉他无法挽回的忧虑。 不过现在好了,他再也不用因为这个现实的问题而焦虑了。 因为自从前天摔断腿之后,一直昏迷的他也没那个精力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了。 此时的他正陷在一片浑浑噩噩的梦境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摇摇晃晃的担架之上。 在梦里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腿上的剧痛,也没有被敌人俘虏的经历。 有的只有军营里熟悉的号角声,还有军法官那严肃模样。 他梦到了很多光怪陆离的东西,但让人诧异的是,这些古怪的事物仅仅在过去了一秒他就不记得了。 这样的梦境古怪而又温暖,直到一阵剧烈的晃动将他从睡梦中硬生生给摇醒了。 此时伊万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一样,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开了眼睛。 朦胧的视线里,先是一片刺眼的白,接着才慢慢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漫天的飞雪在纷纷扬扬地飘落,也看到了远处的群山。 这时候寒风卷着雪花,落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也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而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欣喜的情绪在他的耳边响起: “嘿,大家,这人醒了!你们快来看,他睁开眼睛了!” 话音刚落,伊万就感觉到一只手在轻轻地摇着他的胳膊。 他缓缓转过头,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去,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庞便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此时正裹着一身不算太厚的棉大衣,戴着一个有着护耳的小圆帽,帽子顶上都是洁白的雪花。 伊万的喉咙此时干涩得发疼,但他还是他费力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微弱地问道: “你……你们是谁?” “我这是在哪?” “这是什么地方?” 此时面对他的疑问,在队伍最前面抬担架的安东大叔粗着嗓子抢答道: “嘿,小子,你命好啊,咱们是革命军的……” 安东大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伊戈尔急忙打断。 他一边轻轻拉了拉安东大叔的胳膊,递了个眼色,接着才转过身来对着担架上的伊万说道: “我们是对岸弯月谷的农民,刚刚从游击队手里把你接了过来,看你伤得厉害,就想着把你往村子里送,带你去看医生。” “对了,老哥,你家里有钱来赎你回去吗?” “我们这一路上抬着你也不容易,总得有个辛苦钱吧?” 伊戈尔的语气很是平和,而伊万·克拉耶夫在听完他的叙述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脸上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激动和急切。 他费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着说道: “有有有,我家有钱赎我的!” “我之前发的军饷,全都往家里寄了,一分都没留。” “我家肯定有钱,赎得了我的,你们放心,只要能把我送回家,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伊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腿上的伤口也在这时候被牵动了,顿时就疼得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可他对此却毫不在意。 对他来说,只要能活着回去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花多少钱都值得。 看着伊万激动的模样,伊戈尔微微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地回复道: “那就好啊,小哥。既然你家有钱,咱们也就放心了。” “咱们兄弟几个也不贪多,医药费、路费和一点儿伙食费就够了,还有这一路上的咱兄弟几个抬担架的费用也顺带结了就行。” 听到伊戈尔给出了具体的报价,而且听起来也不算太高,伊万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现在身体很虚弱,连动一下都很费力,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能遇到这样一群“讲道理”的农民,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感谢着伊戈尔他们: “谢谢……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把我从游击队那里给救出来,你们真是好人。” “等我写封信回去给家里,一定让我父亲把钱给你们,保证一分都不会少。” 伊万絮絮叨叨地说着,而安东大叔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粗声粗气地说道: “喂,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呢?” “什么叫从游击队那里把你给救出来?” 他语气很不乐意地说道: “搞得游击队他们是在害你一样!” “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伤了腿,游击队的同志好心把你救了下来,给你治伤、给你饭吃,你不但不领情,还说这种话,真是不识好歹!” 安东大叔的脾气本来就直爽,听到伊万这么说,顿时就有些生气,就连脚步都不由得慢了下来。 见到安东大叔有要开始骂人的苗头,伊戈尔赶忙伸手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然后,他又转过身,对着躺在担架上的伊万说道: “这位小哥,你有所不知,咱们哥几个都是被革命军的同志救过一回的人,所以大家都挺感恩他们的。” “你那些话一说,这位安东大叔肯定就不高兴了。” 伊戈尔此时顿了顿,看了眼担架上的帝国军俘虏伊万,然后又放缓了语气安抚道: “不过小哥你也别害怕,咱们就是普通的农民。” “这次只不过是给游击队送粮食,顺便看你这情况就把你给接了出来。” “到时候你养好伤,把钱一结,咱们就立马放人。” “你只要不说些我们不喜欢听到的话,就没人会给你找不痛快的。” 伊戈尔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但不得不说这个谎言很是巧妙。 既安抚了伊万的情绪,又不动声色地维护了革命军的形象,还悄悄给伊万敲了警钟。 作为曾经被革命军俘虏过的小山贼,他心里很清楚,像伊万这样的普通帝国军士兵被俘虏后就会被带到专门的俘虏学校去。 在那里只要他们认真学习,背会了俘虏条例和卫生条例,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主动释放。 临走的时候,革命军还会给他们发放路费,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能顺利回家而已。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像伊万这样的普通帝国士兵自从被革命军俘虏之后基本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他自己偷着逃跑的时候把腿给摔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伊戈尔才会在现在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就是怕伊万知道真相后,又心生杂念再次试图逃跑,到时候腿伤加重,不仅耽误治疗,他们也没法向阿拉米尔同志交代。 此时山上的雪还在下,而脚下的山路也依旧崎岖难行。 抬担架的民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时不时停下来换个人,大家轮番着抬着担架下山。 这时候伊戈尔放慢了脚步,走到担架旁边,唠家常似的对着伊万问道: “对了,小哥,我看你腿上的伤挺重的,这伤是怎么弄的啊?” 听到伊戈尔的问话,伊万的眼神暗了暗,脸上露出了几分愧疚和懊恼,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道: “是……是我想要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那天晚上,我本想趁着哨兵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结果没想到洞里太黑了,一不注意就摔了下去,等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了。” “逃跑?” 听到伊万的回答之后,伊戈尔故作惊讶地追问道: “你为什么要逃跑啊?” “革命军的同志他们又不会为难你,你跑什么呢?” 伊万抬起头来轻轻摇了摇,然后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害怕嘛……” “我听队里的老兵说,咱们这些当兵的一旦被革命军俘虏,都会被绑到火刑架上烧死。” “我怕呀……”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安东大叔又忍不住插话了,他语气依旧急促地骂道: “你个傻小子,害怕啥啊!” “你又不是吸血鬼贵族,你老老实实投降,革命军的人抓到你根本就不会害你的。” “你要真有什么问题,刚被抓来的时候就被审讯出来了,还能留着你在营地里给你饭吃?” 安东大叔的话让伊万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自己被俘虏之后,游击队的人确实没有为难过他。 没有打他,没有骂他,还给了他暖和的床铺和热乎的饭菜。 这一切对比他在军营里的遭遇,可好多了。 至少在军营的时候,他们这种新兵就经常受到老兵的欺负。 而只要不是像之前那样抢劫他们的军饷,军法官们对于这种情况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想到这里,伊万又沉默了,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谁,究竟是自己的长官,还是眼下的这几位陌生人。 他现在已经迷糊了,搞不懂那些游击队的人到底会不会害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顺利回家。 第1111章 伊万·克拉耶夫的担忧 此时伊戈尔看着伊万沉默的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便顺势帮腔道: “这位小哥,我看你也不像是个坏人。” “你这着急忙慌地想逃跑,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伊戈尔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伊万的表情,他继续说道: “我之前听送你出来的阿拉米尔同志他们说,你一开始在营地的时候,都还是很听话的,也很配合他们的安排。” “可在前天晚上,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逃跑了。” “我猜,你一定是有什么急事,迫不得已才会这么做的,对吧?” 伊戈尔的语气带着几分理解和关切,没有丝毫的质问,这让伊万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躺在担架上,闭上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无奈地说道: “是……是有点急事。” “什么事,小哥能说说吗?” 伊万回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就是现在快到我们部队发军饷的时候了,我必须得想办法回去。” “我每个月的军饷,都要寄回家里,我父亲现在年纪渐渐大了,没有我这军饷帮衬,家里的日子可能就不太好过了。” 一听竟然是这个理由,伊戈尔和抬担架的民兵们都有些惊讶了。 安东大叔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劝说道: “你这孩子啊,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钱哪有命重要啊?” “你看看你,人都被俘虏了还要想着回去领军饷,偷偷逃跑结果把腿摔断了。” “你要是真的把命丢了,就算拿到了军饷,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再说了,你们帝国军的军饷,不一直都是很低的吗?也不值得你这么拼命啊。” “不是的,大叔,你说错了。” 伊万连忙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那是其他部队,我们第七方面军不一样,和其他的帝国军都不一样。” “我们的军饷,是给得最多的,而且每一笔钱,都是军法官亲自发到每个人的手上,上头的军官根本就贪不了,也不敢贪。” 说到自己的部队,伊万的眼神里泛起了光亮,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自豪的神情。 刚才的恐惧和茫然,都消散了不少。 在他心里,第七方面军是最好的部队。将军对他们这些普通士兵格外好,不仅军饷给得多,还从不克扣。 这也是他能一直坚守在部队里,哪怕现在害怕也想回去领军饷的原因。 伊戈尔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可以从这位伊万小哥的嘴里套取一些关于帝国军第七方面军的情报来着。 于是乎,伊戈尔开始不动声色地接话道: “哦,帝国那边竟然还有这样的部队?” “那你们这部队,可真挺不错的啊。” “我以前就听人说过,戈顿夫斯克的卫兵每个月领的钱根本就不够自己花的。” “他们没办法,只能在进城的人身上榨点油水,才能勉强养活自己。” “没想到,你们第七方面军,竟然这么厉害,军饷给得这么多,还不克扣,真是不敢想象啊。” 伊戈尔的话,一下子就说到了伊万的心坎里了。 他更加骄傲了,连忙说道: “那是当然!” “我们第七方面军可是正规军,和那些穷酸的卫兵不一样。” “我们有将军!” “将军大人对我们这些普通士兵最好了。” “不仅军饷给得够,而且我们当了兵之后,家里人进城的时候,还能少交点入城税,根本不怕那些卫兵刁难。” “还有这种好事?” 伊戈尔故作惊讶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羡慕地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既能拿到这么高的军饷,还能给家里人谋福利,你们将军,可真是个好人啊。” “对了小哥,你家是哪里的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也给咱们哥几个介绍一下呗?” 聊天聊得正开心的伊万没有丝毫防备,顺着伊戈尔的话就继续说道: “我家啊,就在夏伦卡城周围的山上。” “我母亲负责家里的几亩菜田,平时就是负责到城里卖菜的。” “我父亲是个小游商,平时就靠把城里的货物,运到夏伦卡城周围的农村去卖,然后再把农村的一些土货又运到城里去卖,跑的都是这腿脚钱。” “夏伦卡城?” 听到这个地名,伊戈尔和身边的民兵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安东大叔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的天,小哥,你竟然是夏伦卡城那边的人?” “听说那可是个大城市啊,比咱们季夏镇大多了,也比戈顿夫斯克城也气派多了。” “我这辈子,都没去过那么大的城市呢。” 其他的民兵们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看着众人羡慕的模样,伊万忍不住笑了笑,他继续说道: “其实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好了,我家就是夏伦卡周边山上的,离城里还有一段距离,算不上真正的城里人。” “夏伦卡城虽然大,虽然热闹,但也有很多难处。” “城里的啥都贵,我父亲跑商也经常会遇到麻烦。” 伊戈尔听到这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地说道: “也是,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 然后他又顺势问道:“对了,小哥。” “我猜,你当兵,应该是你父亲给你出的主意吧?” 伊万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忍不住看向伊戈尔,疑惑地问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记得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啊,你怎么会猜到是我父亲让我当兵的?” 伊戈尔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这还不简单,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当了兵之后,家里人进城就能少交点入城税。” “而你父亲又是个小游商,需要经常进出城市,肯定会经常被入城税的事情困扰。” “他让你当兵,一方面是想让你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另一方面,也是想让自己跑商的时候,能方便一些。” “你说,是这样的吧?” 伊万看着伊戈尔,眼神里有些敬佩,点了点头说道: “小兄弟,你可真聪明啊,一下子就猜到了。” “没错,就是我父亲让我去当兵的。” 这时候安东大叔也帮腔道:“那可不,伊戈尔可是我们这最聪明的人了!” “咱们季夏镇的扫盲班,伊戈尔一口气就考过了四个年级,村里的文书工作,都是他帮忙做的。”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他一动脑子,就能想出办法来,比咱们这些大老粗厉害多了。” 伊戈尔被安东大叔夸得都快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轻轻挠了挠头,然后又转过头来对着伊万继续问道: “小哥,那你在第七方面军当兵,到底怎么样啊?” “是不是很辛苦?平时都要做些什么?训练累不累?” 提到在部队里的生活,伊万的眼神亮了亮,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辛苦,肯定是辛苦的。“ “军营里的规矩很多,管得也很严,不能随便偷懒,不能随便请假,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训练,练队列、练枪法、练跑步。” “有时候还要去野外跑,很多时候一天下来累得倒头就睡。” 他说道这又补充道: “不过,好在部队里管吃管住,不用自己操心温饱问题,而且军饷给得也多,比在家里种地要赚钱多了。” “我每个月发了军饷,都会寄回家里。” “上个月我听家里人来信说,他们在年前的时候已经把家里的外墙给修缮了一遍。” 说到家里的事情,伊万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期盼。 伊戈尔看着伊万的神情,也在心里暗暗记下了他说的话。 然后又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小哥,你是怎么被游击队的同志给抓到的啊?” “你不是在第七方面军当兵吗?怎么会跑到戈顿夫斯克这边来,还被俘虏了呢?” 听到这个问题,伊万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几分懊恼和无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前段时间,我们部队接到命令,要赶到戈顿夫斯克城周边驻防。” “结果在城里待了这么久,半个游击队的人影都没见到,但我出去巡逻一圈就被抓了。” 伊万说得很简单,显然还有很多细节没说出来,伊戈尔听到这也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伊万这时候对他们的信任有限,肯定是不愿意多说的。 自己再多问,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 于是乎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你也不容易呢。”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你跟我们回去之后就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就能回去和家里人团聚了。” 听着伊戈尔的话,伊万轻轻点了点头,就没有再继续说话。 此时天上的雪还在下,寒风也依旧凛冽,抬担架的民兵们还是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众人偶尔会聊几句家常,而伊万有时候也会和他们多聊上几句。 说一说自己家里的事情,聊一聊部队里的生活。 担架队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伊戈尔也趁着聊天的机会,又悄悄问了一些关于第七方面军的事情,比如部队的人数、训练的内容、补给的情况。 伊万对此都没有任何防备,大多都如实回答了。 只是一些涉及军事机密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或者说是不敢说罢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了大半天的路程。 漫天的飞雪在这时候渐渐小了一些,远处的群山也渐渐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伊戈尔停下了脚步,朝着前方望去,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情,他说道: “大家快看,前面就是戈顿河了。” 第1112章 来自皇庭的信件 皇室秘信·暗流涌动 时间逐渐来到12月底,鹅毛般的大雪裹着寒风,将沃尔夫格勒盖得一片雪白。 码头的木板路结着薄冰,几个裹着破旧棉袄的搬运工人正蜷缩在避风处取暖。 他们的棉袄领口已经被磨得快开线了,衣服上的破洞里也露出了浅灰色的棉絮。两人冻得发紫的双手不停地搓着,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寒风打散。 “喂,你听说了吗?咱们这快要打仗了。” 一个络腮胡上裹着风霜的搬运工,凑到身边同伴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另一个年轻些的搬运工愣了一下,连忙抬头看了看四周,才小声反问道: “什么打仗?打谁啊?” 年长的搬运工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就是之前那些占领了城市的叛军啊,听说帝国又要派兵去收拾他们了。” “说不定过段时间咱们这就乱起来了,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 “哦,你说那些叛军啊。” 年轻搬运工松了口气,挠了挠头说道: “我在过来的时候,好像听船上的水手说过这个。” “不过报纸上不是说那些叛军不都是被帝国给消灭干净了吗?” “怎么还要去打他们啊?” 两名搬运工都是在布尼亚克战争之后从其他地方坐船过来的,他们被当地的蛇头忽悠说这里现在缺人,到处都是赚钱的好工作,只要干好了到时候就能成为大城市里的人。 结果当他们真的带着一夜暴富的美梦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那蛇头说的话压根就没说全。 这里的确到处都是工作,工资也不算低,但物价高啊。 钱是赚了的,但基本没存住。城市居民是成为了的,但棚屋还得自己盖。 本地人基本都差不多走干净了,只有他们这些啥都不懂的外地人跑了过来,去年的时候都冻死了很多人。 所以一想到自己现在这憋屈的遭遇,那位络腮胡的搬运工就忍不住骂道: “他们消灭了个屁!” “现在的报纸啥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吹得比唱的还好听,里面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只有鬼知道。” 他顿了顿,往同伴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跟你说哈,咱也是听城里的那些老居民说的,那些叛军根本就没被消灭。” “他们现在就藏在布尼亚克边上的山里,帝国这次就是去剿他们的呢。听说那些叛军前年的时候还抢了不少火车,听说很是猖狂的呢。” “山里?” 年轻搬运工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他想知道这山里怎么还能冒出叛军的。 但就在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正要追问更多细节的时候。 一阵严厉的呵斥声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在那偷什么懒!” 码头的监工手里拿着一根鞭子,满脸怒容地快步走了过来。 他甩了一鞭子骂道: “你们两个懒鬼,还不过来搬东西!” “耽误了货船装卸,你们今天别想拿半戈比的工钱!” 两个搬运工吓得一哆嗦,便不敢再多说。 只得连忙站起身拍掉积雪,低着头快步向货堆走去。 这时候天上的雪下得更大了,但码头的工作却不会因为天气的变化而改变。 从天上望去,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 大家都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同时也包括坐镇总督府内的卡森堡王子。 此时外面在飘着鹅毛大雪,但总督府办公室内却暖意融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熏香。 房间内陈设庄重,卡森堡王子端坐的檀木办公桌上摆着黄铜墨水台与羽毛笔,墙壁挂着鎏金画框的帝国油画,墙角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典籍与军事卷宗。 油画上的帝国士兵身姿挺拔,眼神坚毅,并且与座位上的卡森堡王子长得十分相似。 不过比起画中那位的英姿勃发,此时的王子殿下却面色凝重地端坐桌后,专注听取手下的汇报。 几名军官正挨个给他讲述着着第一集团军布防情况、革命军游击队动向及大河防线巡查结果。 这时,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亲信推门进来,托盘里放着一封印着皇室图标的信封,递到卡森堡王子面前低声道: “殿下,首都的信件,刚送到。” 卡森堡王子停下了指尖的敲击,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枚皇室图标上,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凝重了下来。 此时他右手接过信件,然后挥了挥左手,对着面前汇报的军官们说道: “你们退下去吧,特维克留下。” 接着,他又转向那名侍从,补充道: “你去把马维尔还有卡拉克叫来,越快越好。” “是,殿下。” 侍从躬身应道后匆匆转身离去,而其余的军官们,也纷纷对着卡森堡王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才迅速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此时只剩下一个有着翘挺小胡子的军官,依旧笔挺地站在卡森堡王子面前。 此人叫做特维克·奥伯斯特,是一个以上校军衔作为姓氏的吸血鬼。 一般而言,一名圣血贵族若能以职务或者军衔作为姓氏,那么他大概率就是个新晋贵族。 这样的人没有悠久的家族传承,全靠自己的努力和机遇才达到了如今的成就。 现在的帝国对于贵族的转化,有着十分严格的规定。 非贵族出身的人,想要得到初拥进而完成转化,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但不可能却不代表完全没有。 比起几百年前,帝国刚刚逐鹿旧大陆、开疆拓土的年代,现在的帝国的确臃肿了很多,也多了不少层层叠叠的规矩。 今天的帝国公民基本不太可能像几百年前的同行一样靠着一股不怕死的勇气赚取军功,来博得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进而成为圣血帝国真正的基石,一名骄傲的圣血贵族。 但是如今的帝国,这条通过功绩来晋升圣血贵族的路径已经基本失效了。 这倒不是因为帝国的规矩变了。 帝国到如今依旧承认着军功换取晋升的这条法律,依旧标榜着“有功者赏”的原则。 但问题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局势早已不同。 普通人一个人,哪怕再英勇、再拼命,也不可能凑齐那份可以改天换命的军功。 但就像某位帝国哲学家说的一样,凡事皆有例外。 这件事也是如此。 普通人肯定是没法靠自己博得这个机会的,但如果他很幸运得到了实权大佬的赏识和扶持。 那么他就可以用更高的功绩来让大佬冒着这个风险,为他争取那份宝贵的贵族转化资格。 特维克·奥伯斯特就是这样的一个幸运儿,一个在时代的缝隙中,抓住了千载难逢机遇的普通人。 当年的他,不过是帝国军队中一名指挥经验过硬的人类营长。 他兢兢业业地在军队里服役了十几年,眼看就要到了退役的年纪,却在这个时候很幸运地结识到了一名下放到部队锻炼的普通皇室成员。 也就是他如今的恩主,卡森堡王子。 那时候的卡森堡王子,还没有如今的地位和权势,只是众多皇室成员中不起眼的一个。 特维克·奥伯斯特看准了这个机会,凭借着自己专业的军事指挥技术,还有对卡森堡王子绝对的忠诚,在之后的皇室成员竞争中,拼尽全力,为卡森堡王子出谋划策、冲锋陷阵。 最后博到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推着他的恩主成为了那一代皇室成员的首席。 而他也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回报:彻底摆脱了普通人的身份,进而成为一名骄傲的圣血贵族。 这份荣耀,是他用十几年的坚守,还有无数次出生入死换来的。 他对此格外珍惜,也更加忠诚于自己的王子。 当年,像他这样敢赌一位王室成员的人有很多,有些是他的朋友,也有些是他不喜欢的人。 但不管是谁,他们当中很多人,都在那场竞争的最后阶段,成为了彼此的敌人。 特维克·奥伯斯特很幸运,一方面是因为他选择了一个正确的恩主;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成功活了下来。 这两者结合,他才能享受到恩主赐予的回报,也才能拥有如今的地位和荣耀。 有着这一层生死与共的经历,他在卡森堡成为王子之后,自然就成为了他幕僚团队当中最为核心的几人之一。 之前,卡森堡王子受命接任第一集团军司令之职的时候,他就负责协助王子殿下,看守其在旧大陆的军事网络。 但自从第一集团军在第一次布尼亚克战争最后彻底失利,元气大伤之后。 卡森堡王子的处境也变得微妙起来。 他战争结束后的次年就被王子殿下给调了过来,此时正担任着第一集团军参谋长的职务。 之前,第一集团军针对革命军游击队制定的大河防线计划,就是由他负责牵头制定的。 而今天,也正好就是他们该向卡森堡王子回报大河防线最新情况的时候。 但现在看来,比起大河防线的情况,卡森堡王子这边显然是遇到了更加棘手的问题。 看着卡森堡王子眼神凝重的模样,特维克参谋长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王子殿下,是军务部有新消息了?” 面对属下的疑问,卡森堡王子缓缓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桌上的信封随手扔在了办公桌上。 “不是军务部的消息,但可能比军务部来的消息要更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特维克,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 “具体是什么,还是等马维尔和卡拉克过来吧,我们这次可是有个大麻烦要处理了。” 说完,他又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对了,特维克,你也找把椅子坐吧。“ “之后只有我们几人了,就别太严肃了。” 听着卡森堡王子的话,特维克参谋长立刻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是,遵命!” 说完,他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储物间,搬来了三张椅子,小心翼翼地摆在了王子殿下的办公桌前。 左右各自分开,左边一把,右边两把,摆放得整整齐齐,间距均匀。 他再次向着王子殿下鞠了一躬,姿态恭敬到了极点,然后才走到右边第二把椅子旁,轻轻坐下。 坐下时,他依旧保持着严谨的姿态,只坐着半个屁股,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显然他很清楚,接下来要来的两个人在王子殿下这里的地位都要比自己高,自然就做出了这番合理的举动。 没过多久,办公室外就传来了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特维克参谋长立刻站起身,主动跑去打开了大门,迎面就走来了两人。 其中一人,穿着一身奶白色的精致服饰,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微的金色花纹。他梳着一头看似散乱但颇有雅致的发型,脑后还绑着一条干净利落的金色小辫。 这位就是马维尔·兰德斯,卡森堡王子的贴身事务长,同时也是王子殿下最为信任的替身。 他有着和卡森堡王子一样修长但健硕的身材,身形挺拔,当他挺直胸膛的时候,那股属于军人的威严,比之特维克参谋长也不遑多让。 只是比起另外三人的壮硕挺拔,最后进来的这人,身材就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他挺着一个圆滚滚的大肚腩,脸上也是油乎乎的,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结合他稍微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微微泛红的脸颊来看,这位先生应该是刚刚一路跑过来的。 而且平常一定不经常运动,才会这般气喘吁吁。 他一边喘气,一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袍,生怕在王子面前失了体面。 这位是卡拉克·乌塞尔,一位来自格乌尔茨殖民领的商业精英,同时也是一位新晋的圣血贵族。 和特维克一样,他也没有悠久的家族传承,全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卡森堡王子的赏识。 这位卡拉克·乌塞尔先生,有着极强的数学天赋。 这一点,从他在帝国数学家协会的排名就能看得出来。他常年稳居协会前列,在数学领域有着很高的造诣和名望。 但仅仅是数学天赋,还不足以让卡森堡王子将财政大权交给他一个人负责。 他真正让人敬畏的,其实是他的组织能力。 如果说一个普通人的能力是1,那么卡拉克总管的能力就是15到18左右。 但问题是,只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组建团队,他就能让整个团队的每个人都把自身能力提升到1.5。 乍一看,这样的提升或许不算太高,需要二三十人才能到达他一个人的水平。 但问题是,卡拉克·乌塞尔总管的能力,也绝不只是指挥二三十人这么简单的。 他是那种能够带得了几百人大团队的特殊人才,能够将一个庞大而繁杂的团队,管理得井井有条的管理者。 别人或许不清楚这样的能力意味着什么,但作为军人的特维克参谋长,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卡拉克总管的能力是多逆天。 毕竟,层层分级去管理数百人的团队,和一个人能够统筹全局、对每个部门的事务都了如指掌,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需要完善的制度和分工,一旦某个环节出现重大问题,指挥链条就会陷入混乱。 而后者,全靠个人的能力,平时依旧可以依托完善的制度和分工,但是在出现重大的问题的时候却能凭借个人能力及时解决。 之前的时候,就是因为有着他掌控全局。 卡森堡王子才能够在帮帝国皇室监督试验性机甲研发的时候,利用职务之便,悄悄为自己攒出来一个装备了这种试验级机甲的亲卫队。 此时,看到马维尔和卡拉克已经齐聚,卡森堡王子也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都坐吧,不用多礼。“ “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的。” 贴身事务长马维尔,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走到办公桌左侧的那张椅子上坐下;而卡拉克总管,则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走到右边第一把椅子那;至于特维克参谋长,则依旧端坐在右边第二把椅子上,保持着拘谨而严谨的姿态。 这时候,卡森堡王子也不废话,直接拿起桌子上的信封,在手里轻轻晃了晃,然后切入主题道: “这次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我收到了一封秘信,从帝国宫廷传来的。” 一听是帝国宫廷过来的信件,在场的三人,表情瞬间都严肃了起来。他们纷纷收起了脸上的放松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切来自帝国宫廷的消息都该慎之又慎。 首先是贴身事务长马维尔问道: “宫廷来的信件?” “殿下,难道是有皇室成员准备对你不利?“ 卡森堡王子望向左边的马维尔,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马维尔,你猜的不错。” “这封信是有人故意写来警告我的。” 此时,卡森堡王子将信封拿在手里轻轻把玩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是玩味,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他一边将信件慢慢叠好,叠得整整齐齐,一边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封信件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是却在警告我,第三集团军司令人选的争斗已经落下帷幕了,而新任的第三集团军司令同样是一位皇室成员。” 说到这里,卡森堡王子停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三人。 眼神瞬间凌厉了许多,那股无形的威严也再次弥漫开来: “相信大家也应该知道我刚刚说的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吧?” 王子殿下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三人就很快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担忧。 他们都是卡森堡王子最核心的亲信,跟随王子多年自然也很清楚皇室成员之间的争斗,是多么残酷无情的。 此时的三人都理解了,为什么卡森堡王子会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就立刻把他们全部召集了过来。 因为这封信蕴含的信息,实在太过危险了。 虽然乍一看,这封信写的内容不多,只是简单地警告了一句。 但信件本身,却包含着庞大而致命的信息。 首先,这封信是打着皇室的记号和邮戳送过来的,这就意味着,在他们皇室成员的斗争圈子当中,这封信基本是一个半公开的状态了。 卡森堡王子现在能收到这封信,那就意味着,其他有心关注他的人也一定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但如果事情只到现在这一步,其实都还算好的。 毕竟,卡森堡王子好歹也是皇室成员的第五代首席,在皇室内部,有着不错的地位。 他经历过无数次内斗,无论是搞内斗还是防内斗的手段都非常丰富的。 基本也不怕这种无关痛痒的警告,也不怕一个新的竞争对手出现。 但这封信真正要命的是,它没有署名…… “没有署名,就意味着这封信可以是任何人寄给我的。“ 卡森堡王子此时轻轻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警惕地说道: “可能是朋友,可能是敌人,甚至可能都不是我们皇室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有时候,无缘无故的善意,可能要比无缘无故的恨意,更加让人忌惮。” 说到这里,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烟灰缸。 他将叠好的信件,轻轻放在了烟灰缸当中,然后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同时低声说了句: “伊格尼斯”。 话音刚落,烟灰缸中的信件,就被一团淡蓝色的火焰点燃。 卡森堡王子静静地看着信件被火焰烧毁,直到最后变成一堆黑色的灰烬,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在场的三人,语气冰冷而凝重地说道: “诸位,不管这封信是谁寄来的,也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这位新上任的第三集团军司令,绝对不会是我们的朋友。” “一个可能对我们可能虎视眈眈的人,将要率领着一支生力军,来到我们的战场,来到沃尔夫格勒。“ “这对我们来说,很难判断是好还是坏。” “所以我想知道,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第1113章 帝国的平叛策略 对于卡森堡王子给出的问题,三位下属都表现出了十足的重视。 办公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许多。 事务长马维尔依旧保持着相对闲适的坐姿,但眼神却变得有些锐利,他微微眯眼,显然已经在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特维克参谋长后背挺得笔直,军人的严谨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同样的也在思考着什么。 至于卡拉克总管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松弛,嘴里念念有词地在计算着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还是贴身事务长马维尔第一个开口。 只见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恭敬却不谦卑地朝卡森堡王子问道: “殿下,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能问一下,帝国皇室和军务部对于这次的军事行动有什么看法吗?” 看得出来马维尔事务长的思维十分清晰,他很快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深知皇室与军务部的态度,将直接决定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同样这关乎着卡森堡王子在这场皇室争斗中的处境,是容不得半分马虎的。 “看法嘛……” 卡森堡王子沉吟了一下,指尖轻轻地敲在了檀木办公桌上。 他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说道: “军务部那边会怎么定义这次的军事行动,我暂时还不清楚。” 他放下了拖在下巴上的右手,说道: “不过想来还是那几样,不是强调‘剿匪平乱、维护帝国威严’,就是说‘稳定殖民地秩序、保障旧大陆利益’,都是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而已。” “至于皇室这边的话……” 说到这里,卡森堡王子的声音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原本平淡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说道: “听说皇帝陛下对于布尼亚克的这帮叛匪似乎有些重视,私下里还动用了皇家情报局的人,悄无声息地查封了对方在赫尔维西亚公国刚建立的情报站。” “不过让我想不通的是,皇帝陛下对那股叛贼的兴趣似乎也就到这里了。” 他微微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在查封了对方的情报站之后,陛下就再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既没有下旨增兵,也没有颁布针对叛匪的专项法令,甚至没有提及要追究相关官员的责任,很难让人猜出陛下究竟是什么心思。” 卡森堡王子的话显然是没说完的,但在场的三人却大都猜到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总的来说,帝国在应对布尼亚克革命军这件事情上,还是有着比较坚定的意志,没有准备放任叛匪肆意发展。 但与此同时,帝国也并没有主动把这支叛军的威胁等级提升到足以让皇室倾尽全力的程度。 依旧是准备继续用那条成熟的剿匪路径,按照既定的方案去剿。 什么叫做既定的剿匪路径? 说白了,就是帝国开始准备打烂仗了。 不追求速战速决,也不追求彻底根除,只是维持着一种“压而不灭”的状态。 以此来慢慢消磨叛军的实力,等时机成熟才会一举压上决定性的兵力。 反正帝国境内到处都是叛乱,无论是偏远的殖民地,还是旧大陆的边境地区,就从没缺少过这个保留节目。 基本上就是刚压下一个地方的叛乱,还没来得及整顿,另一个地方的叛乱就又冒了出来。 帝国内部的常规部队,常年在各大殖民地之间来回地调遣,到各处去平叛、到各处去宣扬帝国的威严。 以此往复,年复一年,通过不断地调兵和不断地平叛,在帝国政治体制当中,反而形成了这样一种奇特的政治平衡。 这种平衡看似脆弱,却又异常稳固。 只要旧大陆的经济能够保持稳定,能够持续为帝国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和资源,殖民地的叛乱就根本不会影响到帝国的核心政治格局,也不会动摇皇室的统治根基。 这里可以引用某位帝国知名政治学者的暴论来解释: 帝国的各大殖民地长期受到旧大陆工业体系的支配,既是旧大陆工业体系的原料市场,也是其主要的商品倾销地。 来自世界各地的廉价矿产、粮食和劳动力,会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旧大陆的工厂当中,被消耗、被磨灭、被斩杀,最终就会产出让帝国屹立不倒的巨额财富。 在这样的境况下,帝国的各大殖民地在经济发展的时候会逐步深陷于贸易逆差的陷阱之中。 他们的财富会不断流失,经济也会在发展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变得举步维艰。 然后再加上帝国皇室特意建立的二元货币体系,就会在此时让本就贸易逆差的殖民地又陷入长期且持续的货币紧缩当中。 在这位学者口中,帝国的殖民地经济其实是在经历着一种周期性的毁灭。 每次当其经济到达临界点,百姓无法生存、社会矛盾已经难以掩盖的时候,殖民地内部必定会爆发大规模的叛乱。 然后帝国就会派兵去平叛。 在平叛的过程中,如果对方抵抗激烈,帝国就会不急于一时的胜负,对其作出长期战争的打算。 帝国的军队会逐步增兵,慢慢围住这个叛乱的殖民地,形成严密的包围圈,逐步开始切断其外援和补给,开始与叛军打拼国力的消耗战。 如果对方在此过程中取得了一些局部胜利,那也无所谓的。 毕竟比起叛军,帝国显然有着更大的战略纵深,有着更充足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一个小的包围圈搞不定,就在下一年建立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反正总能包围得了敌军的。 帝国有的是实力和时间,可以去和任何一个叛军慢慢消耗。 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该地区也会在经济上被帝国逐步封锁。 作为一个拥有整个世界的超级帝国,圣血帝国只要愿意,就可以彻底让一个地区与整个世界断绝任何商业往来。 无论是海上贸易还是陆地运输,帝国都有能力严格管控。 很多人只看到了帝国军力强盛的一面,看到了帝国军队所向披靡、无坚不摧,却很少看到帝国更加强大的经济手段。 帝国完全能够有那种不费一兵一卒,就将一个地区拖入绝境的实力。 第1114章 马维尔事务长的意见 因此,那位离经叛道的帝国政治学者,才会在自己的论文的最后一段论述道: 正是因为帝国这套军事加经济的联合打击,每个爆发大规模叛乱的殖民地,到最后都会变成一片废墟。百姓流离失所,经济彻底崩溃。 但毁灭的土地下,往往藏着新生的种子,这个殖民地的经济虽然被战争给彻底摧毁了,但也将在战争之后彻底迎来属于自己的新生。 一个被帝国封锁了数十年的殖民地,当其重新接入帝国的全球贸易网络时,反而会爆发出极强的经济活力。 此时的它已没有往日的经济包袱,即便依旧在被帝国剥削,也能开始野蛮地发展。 这就是帝国经济永远不倒的缘故,也是帝国能够长久维持统治的核心秘密。 整个帝国有且只有旧大陆有着全部的工业产业链,而这个全产业链又会形成绝对的工业技术壁垒。 靠着工业化的优势,旧大陆就能够在经济上不断地掠夺殖民地的财富。 当殖民地的经济到达临界点的时候,帝国就会通过军事毁灭的方式,彻底摧毁当地的经济,顺带清除一切反抗势力。 之后整个地区就又会归于平静,重新成为帝国的“摇钱树”。 这对帝国来说,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用有限的军费换来了长期的财富掠夺权。 毕竟从帝国的军事实力出发,帝国军对上任何叛军都是碾压级别的。 帝国的经济更是如此,没有任何一个殖民地能够与之抗衡。 当一片殖民地处于上升期的时候,帝国就会以相对温和的经济方式去掠夺其财富。 而这些财富,在当时的那个时间段,就会变成支援其他殖民地战争的军费。 等这片殖民地因为经济剥削的问题,而陷入经济停滞、可能爆发叛乱的时候,帝国在其他地方的战争,可能也正好腾出了人手,可以抽调部队前来平叛。 这样的模式帝国一开始玩的时候还有些生疏,但现在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 至于如果有一片殖民地长期爆发大规模的叛乱,导致帝国需要投入更多人手,无力应对其他方向的叛乱该怎么办? 那问题其实也很好解决。 帝国大不了就在其他地方多发行货币,或者多进口他们的产品就行。 毕竟帝国各大殖民地所面临的核心矛盾,不就是贸易逆差和货币紧缺这两条吗? 而这两个情况,不也是帝国故意制造出来的? 所以,只要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矛盾,那就可以通过人为的修改来改善、来暂时缓和。 这对掌控着整个帝国经济命脉的皇室来说,不过是少赚几年钱而已。 而且还由于吸血鬼长寿的种族特性,帝国皇室对经济的控制力并没有因为权利交接的问题而出现下降。 因为圣血帝国从建立到现在,他们压根就没换过皇帝。 核心的权力一直都是牢牢地掌握在当今的圣皇阿拉里克手里。 只要帝国的皇帝陛下愿意,帝国经济政策就可以按照他的想法去运转。 他既可以下令通过贸易逆差和货币紧缺为手段来掠夺殖民地的财富,也可以反过来帮助殖民地发展来让其稳定。 就好比当年那场浩浩荡荡的波尔南大起义,持续了那么多年、消耗了帝国大量的军费和人力,却也意外地让希德罗斯和远东这两个殖民地,享受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快速发展期。 “但随着波尔南大起义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现在看来,希德罗斯这边估计是要重复当年的旧事了。” 马维尔缓缓开口感叹道。 作为卡森堡王子殿下的贴身事务长,他常年跟随在王子身边,参与过各种重大决策,也经常作为王子殿下的替身去应对一些琐事。 因此他有着完全不亚于王子殿下的战略眼光,对帝国的政治和经济格局,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透彻。 此时的他在感叹完之后就主动站了起来,步伐沉稳地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鎏金茶台旁。 他开始按照帝国皇室的奉茶礼仪,先用沸水烫温茶壶和茶杯,然后取茶匙轻轻舀出适量茶叶,放入茶壶中,冲入沸水中静置片刻。 最后再缓缓将茶汤斟入三个茶杯中,每一杯都斟至了七分满。 接着他端着放有三个茶杯的茶碟,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先将一杯茶双手递到卡森堡王子面前,然后又分别将另外两杯茶,分别递到了特维克和卡拉克面前。 这时候马维尔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说道: “殿下,我在这个事情上的看法很直白。” “既然这次的敌人,可能比当年的波尔南叛军还要难缠,一开始就展现出了极强的进攻性。” “那么这场战争,势必就要比当年的波尔南大叛乱更加持久,烈度也将更高,消耗的军费和人力也会更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因此我觉得,有着之前波尔南的事例在前,其余的皇室成员,肯定都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殿下要面临的,不是这一次的危机,而是每隔几年都会经历一次的循环。” “只要布尼亚克的叛乱……不对,是整个北希德罗斯的叛乱还没有彻底结束,这样的危机就会不断出现。” 说到这,马维尔的语气很是平淡。 他笑了笑,带着冷静的表情说道: “当危机多了,自然也就无足轻重了。” “殿下只要稳住阵脚,不被眼前的局势打乱节奏,慢慢消耗、慢慢布局,我们总能找到破局的机会。” “而且我们也并不缺时间不是吗?” 说到最后,马维尔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而卡森堡王子却依旧面色不变。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眼神平静无波。 其实马维尔现在做出的推断,跟他一开始预想的差不多,只是有些细节上有着无足轻重的区别而已。 真不愧是他最为得力的贴身事务长,总能精准地看透问题的核心,与他想到一起去了。 第1115章 学习第七方面军的精神 不过,比起政治上的博弈和长远的布局,卡森堡王子现在可能更需要一些具体的军事上的建议。 毕竟第三集团军很快就要抵达,对方来势汹汹必然会有所动作,他们也必须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才行。 于是乎,卡森堡王子抬了抬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特维克参谋长,开口询问道: “特维克参谋长,也说说你的看法吧。” 听到王子的询问,特维克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严肃而恭敬地回答道: “回禀王子殿下,在大方向上,我完全支持马维尔事务长的意见。” “至于具体的军事方略,我觉得大可不必担心第三集团军的入场。” “他们的到来,对我们来说未必是件坏事,反而可能成为我们的‘挡箭牌’。” 特维克的语气坚定,眼神中带着自信,显然已经有了成熟的想法。 “哦?具体说说。” 卡森堡王子有些好奇,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特维克的建议很感兴趣。 “是这样的,王子殿下。” 特维克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恭敬,但却多了几分条理。 他说道: “如果事情真的像我们推断的那样,这次的布尼亚克革命军,能够形成堪比当年波尔南大叛乱一样的局势,拥有足够的实力与帝国长期抗衡。” “那么这也就意味着,这一次第三集团军过来,也不会取得多少实质性的进展。” “北面的叛军防守十分严密,我们的情报人员很难深入其腹地,但还是获得了不少零散的线索。” “参谋部已经根据这些线索推断出了敌军大概的情况。” 说到这,特维克停了一下,语气变得凝重了一些。 “现在可以知道的是,对方经过了两年多的准备,已经比之前刚打完仗的时候强盛了许多。” “他们的兵力比起之前扩充了不少,并且在我们严格封锁武器贸易的情况下,其战斗力也没有大幅降低。” “而且最让我们意外的是,在我们联合第七方面军,对他们实施了一年的粮食封锁之后,对方不仅没有出现大规模饥荒,甚至还能再度出兵占领更上游的戈顿夫斯克地区。” 说到这里,特维克的语气中开始变得惊讶起来。 “这意味着,敌军已经建立了完整的后勤补给能力,再也不是前年那支只能打游击、缺乏补给难以和我们鏖战的叛军了。” 说到这里,特维克总参谋长也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略微放低了一些说道: “虽然我到现在都还在惊讶对方的速度之快,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立起一个小而精的后勤体系。” “但不管怎么说,从对方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们是预料到帝国将会对他们再次发动围剿的。” “对方从今年开始就一直在为此做着准备,可能他们也早就等着我们入局去打一场消耗战了。” 这时候特维克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他的语气也坚定了许多。 “因此,我的意见是:在这次的战斗当中,我们完全可以学习第七方面军的策略。” “就像当初他们怎么对我们一样,去对付第三集团军的人。” “第三集团军的人想进攻,就让他们去,我们完全可以全力配合,提供他们需要的情报、物资支援,甚至可以抽调一部分兵力,配合他们的行动。” “我们完全可以把攻城略地的功劳全都让给他们,让他们成为叛军的主要消耗目标。” “至于之后他们会不会被敌军击败,会不会陷入消耗战的泥潭,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我方只要守住布尼亚克地区不再沦陷,就是有功无过的。” 说到最后,特维克总参谋长表情冷冽地说道: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我方没必要在此时投入自己的全部力量。” “王子殿下,这就是我的全部意见。” 说完,特维克再次敬了一个军礼,而他的话也让卡森堡王子感触良多。 这位王子殿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慨、有懊悔、也有释然。 毕竟当初他刚带着第一集团军登陆布尼亚克的时候,就是这样被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中将给摆了一道的。 那种被人算计的滋味,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第七方面军的人,什么情报都给了,话说得也都是真话,详细地介绍了叛军的兵力、部署和作战风格。 但唯独没有刻意去提及革命军那超乎寻常的战斗力,没有提及他们的顽强和坚韧,更没有提及联盟那边竟然敢把核心强者都派过来的事实! 不对! 其实对方也提起了这件事的,只不过卡森堡王子当时没有去重视而已。 毕竟他纵横疆场的经历,虽然比不上帝国内那些个传奇元帅,但也比很多养尊处优的皇室成员要丰富得多。 他经历过不少的战争,也立下过不少战功。 这种丰富的军旅生涯,自然让卡森堡王子有着足够的底气,去忽视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情报细节。 他当时满心都是尽快平定叛乱,建立功勋,彰显自己的实力,为自己的地位提升增加筹码。 根本就没有想到,这次的敌人从不简单。 以至于自己当时就差点全军覆没了。 好在最后有第七方面军和第二集团军帮忙兜底,才堪堪把一团糟的局势给救了回来。 所以,现在的他,也十分理解当初的马尔森中将是什么心态了。 既然这次要来的家伙已经如此盛气凌人了,那么作为东道主的他自然也应该让对方尝尝他们本地的“土特产”。 毕竟再怎么说,也不能只让他一个人被革命军揍得那么惨不是吗? 所以,想通这一层的卡森堡王子有些高兴地点了点头,对着参谋长说道: “特维克,你说的好啊。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的确可以学习第七方面军的策略。” “既然第三集团军这次过来是要建功立业的,我们索性就推他们一把。” “至于之后是成是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对了,我们的大总管怎么不说话?” 此时听到卡森堡王子询问自己,卡拉克·乌塞尔总管这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说道: “抱歉,殿下,我刚才走神了。”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才笑呵呵地说道: “王子殿下,您问我有什么意见,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军事上的问题,我一窍不通,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敢胡乱发表意见。” “不过,如果情况真的像大家推断的这样,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 “那么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布局波尔南和远东那边的商会了。” “反正我的意见是:不管这边的战争打成什么样,至少咱们也可以从那边赚点钱回来吧。” 第1116章 弗里德里希·沃尔夫冈·冯·瓦瑟堡王子 就在卡森堡王子他们刚刚制定好应对第三集团军政策的时候,帝国这边也终于确定了第三集团军司令的最终人选。 在希尔瓦尼亚圣国的一处皇室官邸外。 两名身着暗金镶边黑袍的侍从,正躬身托举着铺有丝绒软垫的托盘,沿着官邸的主道快步前行着。 官邸大门由整块暗铁与暖玉锻造而成,门扉上浮雕着帝国皇室的徽章,纹章眼窝处嵌着两枚顶级的魔力水晶,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 大门两侧立着两尊皇室守卫石雕,其手持鎏金长矛,姿态威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力波动,无声地守护着这座皇室居所。 此时,大门内侧的门廊下早已站着一名身着深色制服、面容严谨的礼仪管家。 见侍从走近,他上前一步拦住了两人,抬手替为首的侍从抚平黑袍领口的褶皱,又轻轻理了理他袖口歪斜的镶边,指尖甚至细致地将侍从腰间有些松垮的束带收紧半寸。 几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有指尖翻动衣料的细微声响。 被整理衣服的侍从则始终保持着躬身姿态,头颅微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有丝毫动弹。 等礼仪管家整理妥当之后,这两位侍从才被允许踏上铺有墨色丝绒地毯的廊道。 这两人步伐始终保持一致,间距精准,每一步都踩在了地毯的暗纹衔接处。 廊道两侧的壁灯是用魔法晶核镶嵌的,淡黄色的光晕沿着廊柱缓缓流淌,照亮了墙面上悬挂着的魔法织锦。 每一幅织锦都用暗金与银白丝线绣就,绣着帝国征战的场景和各代的伟人。 丝线间流转着细碎的魔力光点点缀了织锦下方的鎏金花瓶里的那些永不凋零的魔法花束。 侍从们很快就走过了这布满了鲜花与织锦的廊道,很快来到了官邸的正厅。 在这里,侍从们经过每一根廊柱时都会下意识地将托举托盘的手臂微微抬高半寸,以此来避开廊柱边缘的雕花,生怕衣料蹭到雕纹。 当路过画像下方时,又会微微侧身,目光始终垂落在托盘上,绝不斜视那幅画着官邸主人的画像,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扫过。 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皆是皇室官邸传承百年的规矩,是刻在了每一位侍从骨子里的规矩。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道雕花木门前,侍从们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侍从轻轻抬手,用指节极轻地叩了三下门板。 力度均匀,不多不少,恰好能让门内的人听见,又不会显得突兀。 待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进”,他们才缓缓推门而入,推门时指尖只触碰门板边缘的暗扣,推门的力度也控制得极好,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等他们再穿过了两道雕花木门之后,便抵达了官邸主人的书房。 这里的穹顶是由深渊晶玉拼接而成的,晶玉内里的暗金魔力纹路如蛛网般蔓延。 穹顶中央悬挂的悬浮灯由千年魔法晶核淬炼而成,淡白的光晕均匀洒落在房间各处,也照亮了托盘上的那份尊贵的信件。 弗里德里希·沃尔夫冈·冯·瓦瑟堡王子此时正坐在宽大的雕花座椅上,审阅着这个季度的军工厂报表。 他听到脚步声靠近,才缓缓抬眼。 侍从们立刻躬身行礼,腰背弯得角度精准,既不卑微也不怠慢。 他们稳步上前时,走到桌案前,轻轻将这封任命状放在了指定位置,声音恭敬而低沉地说道: “殿下,第三集团军司令任命状已送达。” 瓦瑟堡王子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了这份任命状。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笃定。 作为帝国皇室第六代的首席,他自始至终都对这个任命有着十足的信心。 而这份信心却并非盲目自大,而是源于他多年的积累与筹谋。 虽然瓦瑟堡王子并不像前面第五代的首席卡森堡王子那样,有着纵横疆场、身经百战的丰富军事履历。 他没有指挥过什么大规模的战役,也没有在枪林弹雨中厮杀过的经历,但他却有着自己不可替代的优势。 他长期经营着一家帝国顶尖的军工厂,手握武器制造的核心资源,对各类武器的成本、性能、制造难度了如指掌。 并且在成为第六代首席之前,他还在军队当中长期担任后勤官,深谙后勤保障的重要性。 他很清楚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从来都不只是靠前线的勇猛,更靠后方源源不断的补给与支撑。 这些年,他凭借着军工厂的经营,积累了巨额财富,更凭借着后勤官的任职经历,与帝国军务部的各大官员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他懂得如何迎合文官集团的利益,如何平衡军务部内部的矛盾,也懂得如何用财富和资源换取支持。 相较于卡森堡王子那种纯粹的武官思维,瓦瑟堡王子的行事风格更加圆滑,也更加注重实际利益。 他对于之后布尼亚克的战争,有着自己独到且新颖的看法。 而军务部的大佬们也相信,他这份独特的看法或许会彻底改变当前的战局。 因此才会把如此重要的职务任命给他。 “来人,把之前的情报再拿过来。” 瓦瑟堡王子将任命状放在办公桌上,语气平淡而威严地说道。 门外的侍从听到之后立刻躬身回应,然后快步转身就去拿取情报。 片刻后,侍从们就将一叠厚厚的情报文件递上。 瓦瑟堡王子接过文件,轻轻翻动起来。 这些情报他其实已经看过了很多次了,每一份情报上面都被他标注了重点。 上面详细记录着布尼亚克革命军的兵力、部署、作战风格,还有第一集团军之前的作战报告,以及卡森堡王子亲卫队的相关信息。 但此时他还是要再看一遍,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必须要在行动之前,将所有的信息烂熟于心。 对他来说只有精准把控好每一个环节,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对于自己这次要面对的敌人,瓦瑟堡王子没有一味地去轻视他们,也没有盲目地夸大他们的实力。 首先在他看来,这次的敌人很强,而且是那种超出认知的强大。 他们能够在帝国的重重封锁下存活下来,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展壮大,甚至还能击败装备精良的第一集团军。 他们必然有着过人之处,绝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 尽管他自己的一线指挥能力不是很强,也没有卡森堡王子那样的战场指挥经验,但瓦瑟堡王子却有着一个难得的特性,那就是有着足够多的自知之明。 瓦瑟堡王子从不掩饰自己的短板,也从不勉强自己去做不擅长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在战术指挥上的能力不强,但他更清楚谁比他强。 同时他也知道该如何利用身边的资源,如何借助他人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这一点,他远比那些刚愎自用的武官要清醒得多。 “卡森堡王子啊……” 瓦瑟堡王子缓缓坐在宽大的天鹅绒座椅上,身体微微向后靠,手里拿着当初第一集团军的作战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份报告上,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也带着几分的不屑。 “说起来,这位我可能得称呼一句叔叔才行了。”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报告,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了报告上卡森堡王子的签名。 “想起来,他也是很厉害的,竟然在政治风险最大的军界混了这么多年还游刃有余,硬生生从众多皇室成员中脱颖而出成为第五代首席。” “这么多年了,在武官那边还有着不错的影响力。” “这份本事,确实值得佩服。” 说到这,瓦瑟堡王子微微挑眉,语气中也多了几分调侃: “而且还听说,他偷偷弄了一支试验型机甲的亲卫队是吧?” “对了,那机甲叫什么级的来着?我倒是忘了。” 此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老管家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恭敬地提醒道: “回禀殿下,是黑公爵级,那是帝国最新的试验型机甲,也是卡森堡王子耗费巨资打造的亲卫队装备。” “哦,对了,是黑公爵级。” 瓦瑟堡王子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手将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 他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嗤笑地说道: “我这位叔叔啊,别看是在军队混的,表面上一身武官的硬朗气,但这阿谀奉承的本事却是不赖啊。” “竟然把帝国最新的试验型号,用咱们首席大元帅的称呼去命名,他这也算是有心了啊。” 此时,瓦瑟堡王子拿起了桌上的骨瓷咖啡杯晃了晃。 他微微低头,看着杯里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轻轻品了一口咖啡后,他才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不过可惜了,他这次的奉承怕是要打水漂喽。” 瓦瑟堡王子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他的作战报告递交上来之后,军务部的那些官员们早就给这型黑公爵级机甲打上必死的标签了。” “制造难度大、所需材料稀有、人员训练苛刻、后勤压力极大……” “当然,这些缺点都比不上造价高昂这一个致命的问题。” 瓦瑟堡王子此刻的笑意略微放肆了起来,他继续笑道: “就他那一支千辛万苦凑起来的亲卫队,其价值都快赶得上一支小型舰队了。” “68台机甲的造价,就足够建造四艘大型巡洋舰了。” “而且这还只是他对外报出的价格,天知道真实的价格究竟会是怎么样的。” 第1117章 瓦瑟堡王子的决断 “武官这帮人啊……” 瓦瑟堡王子闭上眼睛,轻轻摇起了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和嘲讽,仿佛对这些武官的行事风格早已忍无可忍。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咖啡杯,缓步走向窗边。 贴身仆人们立刻默契地跟上,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随时等候他的吩咐。 王子殿下就站在了巨大的落地玻璃前,透明的玻璃上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脸庞。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宁静的花园,眼神微微失神,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放空自己。 此时其实还只是下午,但是在厚重的天幕之下天空依旧漆黑如墨。 整座花园就这么沉在一片静谧的昏暗里。 墨绿色的魔法藤蔓被修剪得规整利落,沿着碎石小径蜿蜒伸展。其枝桠上凝结的细碎夜露,在官邸透出的暖光里泛着微凉的光。 这里的夜色很美,但四下里没有多余的生机。 冰冷的夜风掠过藤蔓,只带起极轻的声响,转瞬便消散在了沉寂的夜色里。 就在这时,一只灰黑色老鼠从荆棘丛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应该是花园里为数不多的活物了。 但就在下一刻,一只壮硕的夜鸮就从黑暗中扑了过来。在抓住猎物后,便双翅一振飞入了夜色。 这一幕,恰好被窗边的瓦瑟堡王子看在眼里。 他看着夜鸮消失的方向,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了然。 他再次端起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之后感叹道: “果然啊,武官这帮人总是想着可以靠暴力解决一切。” “他们只知道一味地追求强大的武器,追求战场上的胜利。” “考虑事情的时候,压根就不想想他们的暴力是靠什么支撑的?” “哼!” 瓦瑟堡王子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的不屑愈发明显。 “要是没钱,他们能打什么仗?” “要是没有充足的后勤补给,再强大的武器也只是一堆废铁,再勇猛的士兵也只能任人宰割。” “这帮白痴武官们,总想着只要花了更多的钱,用上最好的材料和最先进的技术,就能造出碾压敌人的武器,就能轻而易举地赢得战争。” “但最后呢?”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戏谑。 “还不是被后勤给拖死了……” “他们从来都不懂得,战争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暴力对抗,而是综合实力的较量,后勤、钱财、国力,都缺一不可。” “脱离了这些,再强大的武器,也终究逃不过失败的命运。” 瓦瑟堡王子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前年第一集团军传回来的报告。 那份报告中说,第一集团军的失利,是因为联盟派出了压箱底的强者,实力远超出了帝国军队的预料。 但是在他看来,这纯粹是卡森堡王子为自己的失利故意找的借口。 是为了掩饰自己指挥不当、后勤统筹失误的过错。 这些日子,瓦瑟堡王子仔细研究过前后几场战斗的档案,反复对比过每一份战报。 他发现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卡森堡王子的亲卫队机甲就曾经被敌军切断过补给线,导致机甲部队陷入困境,无法正常作战。 然后敌人又通过高强度的连续战斗,拖住了他们的前线部队,让其机甲部队根本没有时间去修整、去补充能量和弹药。 而且战例当中还明确提到了,敌人曾经用魔力余烬来干扰机甲发动机的运转,导致机甲失控,战斗力被迫降低。 这些细节,都让瓦瑟堡王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所以他推断,第一集团军在沃尔夫格勒南部地区的失利,很大可能就是再次中了敌人相同的陷阱,没有吸取之前的教训。 他们大概率是又被敌人巧妙地切断了后勤补给线,断绝了机甲部队的能量和弹药来源,然后又被敌人用高强度的战斗拖住了前线部队,让他们陷入两难的境地。 等到机甲部队的能量和弹药彻底耗尽、无法继续作战的时候,他们才被迫放弃阵地,狼狈逃离的。 这才是第一集团军失利的真正原因! 不然,这就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联盟和法师议会那边会突然获得帝国最新的机甲技术。 不就是布尼亚克的叛军卖过去的吗? 而且买过去的还是完整的机甲! 如果不是自己人主动放弃的,敌人怎么可能获得如此完整的机甲? 瓦瑟堡王子自己就是军事文官的一员,他可太清楚这些门道了。 不过好在以联盟的体量和技术水平,他们即便获得了这项技术,也很难仿造出来。 但法师议会那边就不一定了。 毕竟对于这帮理智的疯子,帝国一直都是十分忌惮的。 他们拥有着强大的魔法力量,也有着与帝国大差不差的科研能力。 一旦让他们获得了机甲技术,很难想象他们会研究出什么可怕的东西出来。 瓦瑟堡王子很清楚,帝国为了监督法师议会,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帝国精锐中的精锐皇家禁卫军第一军团,直接驻扎在法师议会的浮空城附近,日夜监视着法师议会的一举一动。 而且帝国在那里还部署了一整支空天舰队,各类先进的武器装备都随时待命。 帝国之所以这么做,为的就是监督这帮理智的疯子,别再干出什么危害世界的事情来。 但即便如此,在十多年前,他们还是悄悄地重启了位面门的探索,并且据说在七八年前的时候,已经进行过一次位面门实验。 虽然那次实验的具体情况,帝国并没有掌握详细的信息。 但可以肯定的是,实验引发了不正常的空间波动,最终还是惊动了帝国的位面监测部门。 好在帝国这边反应很快,在察觉到不正常的空间波动之后,就第一时间炸毁了他们的实验室,阻止了实验的继续进行。 虽然这后来引起了法师议会的强烈不满,但帝国可不会在乎他们的抗议和威胁。 帝国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法师议会的态度,而是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稳定。 只要能维护帝国的统治,任何手段都是可行的。 军务部文官出身的瓦瑟堡王子,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需要的是什么。 帝国需要的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胜利,而是长期的稳定,是殖民地的持续供血,是旧大陆工业体系的正常运转。 同时,他也知道北希德罗斯的那股不一样的叛贼,究竟拥有着多么巨大的潜力。 “不过再大的潜力也需要时间去兑现,但可惜了,我不会给他们这个发展的时间。” 瓦瑟堡王子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坚定,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站在身后的老管家卡斯帕,开口问道: “卡斯帕,钱财的事情调集得怎么样了?” 听到王子的询问,卡斯帕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站在王子面前,姿态恭敬而严谨。 他面容普通,头发花白,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但身材却依旧瘦削而精悍,丝毫没有老态龙钟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侍者服饰,衣料精致、剪裁得体,一举一动都透着沉稳与干练。 “回禀殿下,第一期总计513万金镑已经调集完毕,全部存入了殿下专属的银行账户,保证随时可以调用。” “第二期资金,我们已经联系了帝国各大商会和银行,预计将在一个半月后筹集到位,不会耽误殿下之后的部署。” “那就好,这笔钱够我用了。” 瓦瑟堡王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语气轻松了许多。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坚定地说道: “战争,战争,打到最后,打的都是钱财,打的都是国力。” “没有足够的钱财,就没有充足的后勤补给,就没有强大的军队,就不可能赢得战争。” “卡森堡那家伙,就是太执着于所谓的强大武器,把钱财都浪费在了那些华而不实的试验型机甲上,殊不知,那些东西,根本不适合战场。”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的嘲讽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拿一个昂贵的艺术品上前线,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一个顽强的敌人。”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完美无瑕的武器,有的只是将就够用,但数量管够的武器。” “这一次我要让这位叔叔看看,什么才叫一场持久而有序的战争……” 这句话说完,瓦瑟堡王子的眼神就愈发坚定了起来。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要凭借着充足的资金和精准的后勤统筹,彻底平定布尼亚克的叛乱,以彰显自己的实力,以巩固自己第六代皇室首席的地位。 同时,他也要让那些轻视他的武官们,看看文官的手段,看看后勤与钱财的力量。 他知道,这场战争注定会是一场持久战。 但他有信心,也有能力,赢得最终的胜利。 第1118章 伊万·克拉耶夫的清晨 时间来到了圣血历1291年3月7日,此时最为严寒的冬天已经过去,但春天的脚步却还没有降临到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弯月谷的风还带着冬末的余冽,不像深冬时那般如刀割般刺骨,却也足够让裸露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季夏镇的郊外,枯黄的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曳,顶端只剩干枯的穗子,沾着未化的细碎冰粒,被风一吹便簌簌坠落。 混着细碎的枯草末,像未散尽的残雪一样落在了褐色的土地上。 清冷的河风翻卷着来到了田野上。 只见田埂上的残雪还未完全消融,这些冬日的遗民们悄悄地聚集在了土坡的阴影里,互相结成薄薄的冰壳,在天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细碎而清冷的光。 远处的矮树在冬天来临之前就褪去了所有叶片,枝桠光秃秃地伸向了灰蒙蒙的天空。其枝尖上还挂着未化的冰棱,被走过田野的河风一吹,便落在了冻得发硬的土地上。 革命军108独立团的俘虏营地就坐落在了这片残雪未消、冻土初融的荒芜土地上。 营地的木质围栏沿着地势蜿蜒起伏,栏杆上的积雪早已融化,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像是岁月在这个刚建的营地上留下了它来过的痕迹。 围栏内侧,几排低矮的木屋整齐排列,屋顶的茅草捆扎规整紧实,边缘沾着残雪在屋檐下悬着细小的冰棱。 空气里混着冻土的凛冽、枯草的干涩与融雪的湿冷,清冷无暖,衬得这座刚建起的营地格外孤寂荒芜。 伊万·克拉耶夫拄着拐杖走下了病床。 病床是简陋的木板床,上面铺着薄薄的稻草,还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子,但却比他在帝国军营里的铺盖要柔软得多。 他腿上的伤还未痊愈,虽然伤口已经结痂,但骨头却还没有长好,走路时依旧会传来阵阵隐痛,但好在现在可以拄着拐杖出门了。 他走到木屋门口,触到冰冷粗糙、布满细小划痕的木门。 他轻轻推开便寒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说起来这还是第七方面军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了,他现在里面穿的贴身衣服都是革命军发的,只有这件棉大衣还留有帝国军的印记。 门外的景象比病房里要开阔得多,也更显清冷。 木屋前的空地上,有几个和他一样受伤的俘虏,正拄着拐杖或扶着墙壁,慢慢走动着。 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疲惫,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的绝望,偶尔有人相遇,大家都会轻轻点一点头,然后给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伊万拄着拐杖艰难前行,脚下冻土依旧坚硬,每走一步都伴着隐痛,但他还是顺着碎石路慢慢往食堂方向挪动。 不远处,几个革命军士兵拿着大扫帚正扫着雪,随着扫帚的挥动都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他们看到拄着拐杖的伊万过来,其中一个士兵抬了抬头,笑着挥了挥手,轻声喊道: “慢点走,老乡!” “这路上有冰,别滑着。” 伊万稍稍停下了脚步,微微点了点头,嘴里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谢谢。” 接着他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心里顿时就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想着,以前在第七方面军的时候上面总说革命军是凶神恶煞的,抓住他们就会把他们给毫不犹豫地杀掉。 可现在看来,眼前这些革命军战士,也不过是一群会笑着提醒陌生人的普通人罢了。 比起第七方面军军营里那些动辄打骂新兵的老兵,这所谓“凶神恶煞”的革命军就要温和多了。 伊万·克拉耶夫继续沿着碎石小路往前走去,渐渐地路边的木屋就开始变多了起来,偶尔能从木屋敞开的窗户里听到嘻嘻哈哈的交谈声。 几个革命军医护人员背着药箱匆匆走来,伊万见状,下意识往路边挪了挪让道,他们随口说了句“谢谢”,便匆匆地往后面的木屋赶去。 此时外面的风渐渐小了一些,天光也似乎暖和了几分。 远处的矮树枝桠上,似乎都能看见几点嫩绿的芽尖。 伊万走得有些累了,便停下了脚步,靠在墙壁上抬头望去。 那几点嫩绿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显眼,像是黑暗中的微光,给这片沉寂的土地,带来了一丝难能可贵的生机。 他知道,冬天已经过去,春天迟早会来。就像这枝桠上的新芽,无论经历多少严寒,终究会破土而出。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春天,又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他想起自己在帝国军营里的日子,被老兵欺负、被当作炮灰。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既害怕敌人打过来,也害怕队伍里的老兵要欺负他。 当然最害怕的还是他们的军法官。 伊万·克拉耶夫到现在都不敢想起当初那位军法官的面貌,因为一旦想起来自己的后背就会出现隐隐的幻痛。 但是在这里却不一样。 他虽然是俘虏,却能得到尊重和照顾,不用再担心被打骂,不用再担心随时会被派去送死。 他思绪渐渐飘远,直到一阵冷风吹来,才让他回过神来。 此时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也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似乎还没怎么吃过东西。 于是握紧拐杖,继续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位于营地的正中央,是一座比其他木屋都要大的建筑,就连屋顶都是瓦片铺成的,而不像其他木屋那样用茅草。 并且革命军的人还很贴心地在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简单的文字写着“食堂”两个单词。 伊万继续往前走,越靠近食堂,那热热闹闹的声音就越发清晰。 等他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两个革命军士兵在这里维持着秩序。他们见伊万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便主动上前扶了他一把,顺带说了句: “慢点走,小心脚下。” 伊万愣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他被俘以来, 不知道第几次感受到的善意。 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丝茫然。 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革命军了,就像他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谁一样。 他感觉自己根本就不像一个俘虏,同时革命军的人也根本不像什么坏人。 伊万·克拉耶夫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他想不明白很多事情。 但他却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别人对他的善意。 他虽然到现在依旧有些抱怨革命军俘虏了他,让他丢掉了那么高的军饷,但是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恨不起他们来。 伊万·克拉耶夫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迷茫,就像他现在也算不清该去排哪个窗口的队伍一样。 第1119章 俘虏营地的食堂 俘虏营地的食堂,内部空间很大。 四周都摆放了许多长木桌和长凳,俘虏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一边吃着饭,一边交谈着。 食堂的前方,有一个长长的窗口,窗口旁边,放着一摞摞粗瓷大碗和造型奇怪的铁盘子。 这些就是他们吃饭的工具了。 伊万走到窗口旁边,拿起一个给病号准备的大碗握在了手里。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边上队伍的末尾,在这里等着排队打饭。 这是他这么久俘虏生涯下来总结的一个小技巧。 他发现要排队就应该来最边上的队列,因为中间的队列对着大门,很多人进来之后就只会下意识地排在那里,压根就不知道其实边上的队列才是人最少的。 带着这样的小智慧,伊万找到了一条人数最少的队伍,但队伍长度依旧很长。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现在是中午人最多的时候呢。 伊万站在队伍里,慢慢挪动着脚步,看着自己离打饭窗口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隔壁的队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大声呵斥着。 “喂,你怎么插队啊!” “出去!出去!大家都在排队,你插什么队呢你!” 伊万和周围的俘虏们都齐刷刷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俘虏,正穿着一件破旧的帝国军制服,不顾队伍的秩序,硬生生插到了队伍的前面,脸上还带着一副蛮横的神色。 面对后面人的指责,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随意地白了他们一眼就扭过头去了。 他这样的态度,让那条队伍后面的人都生气了。 大家纷纷骂道: “喂,你听到没有,不准插队啊!!” “就是啊,你怎么能插队呢!我们都排了这么久了,你凭什么直接插进来!” “太过分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 周围的俘虏们纷纷附和着,语气里带着不满和愤怒,却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止他。 毕竟对方身材高大,看起来不好惹。 那个插队的俘虏,听到大家的呵斥,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大家,语气嚣张地说道: “吵什么吵!我就插队怎么了?你们有本事来阻止我啊!” 他的声音很大,在嘈杂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围的交谈声瞬间小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革命军纠察,从食堂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们身姿挺拔,眼神严肃,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走到队伍前方,停下脚步,其中一个纠察开口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这么吵?” 周围的俘虏们纷纷说道: “同志,他插队!” “我们都在排队,他硬生生插进来,还态度这么嚣张!” “是啊同志,你快管管他!”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期待,希望纠察能给他们一个公道。 那个纠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插队的俘虏身上,语气严肃地问道: “你为什么插队?” 那个插队的俘虏,看到纠察,脸上的蛮横神色收敛了一些,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 “我……我着急吃饭,所以就插了个队。” “着急吃饭就可以插队吗?” 纠察的语气依旧严肃,“大家都在排队,都在等着吃饭,你凭什么搞特殊?” “你是哪个队的?” 听到纠察的问话,那个插队的俘虏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帝国军小队长制服的男人,匆匆从队伍后面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慌张和歉意,走到纠察面前,连忙躬身说道: “同志,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教好我的手下,我向你道歉。” 那个纠察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地说道: “你给我道歉有什么用?” “你手下的人,耽误了大家打饭的时间,应该给大家道歉,而不是给我道歉。” 小队长愣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转过身,拉着那个插队的俘虏,对着周围的俘虏们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 “各位兄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教好他,耽误大家打饭了,我给大家道歉。” 说完,他又拍了一下那个插队俘虏的脑袋,厉声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大家道歉!” 那个插队的俘虏,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低着头,嘴里嘟囔着,却不愿意道歉。 小队长见状,连忙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你还想不想吃饭了,傻货?” “这里是革命军的营地,不是咱们帝国军的军营,你要是敢不听话,别说吃饭了,说不定还会受到惩罚!” 那个插队的俘虏,听到小队长的话,顿时醒悟了过来,脸上的不情愿渐渐消失,连忙对着周围的俘虏们躬身道歉,语气生硬地说道: “对不起,我不该插队,耽误大家打饭了。” 周围的俘虏们,看到他道歉,脸上的不满渐渐消散,有人小声说道: “算了算了,下次别再插队了。” 小队长见大家原谅了他,松了一口气,又抬起脚,踹了那个插队的俘虏一脚,对着大家说道: “各位兄弟放心,都是我教育不当,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保证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说完,他还想再踹一脚,却被那个纠察伸手阻止了。 纠察皱着眉头,语气严肃地批评道: “你不能动手打人,我们革命军有政策,必须优待俘虏,不准打骂俘虏。” 小队长连忙解释道:“同志,我这是在教育他,他太不懂规矩了,不教训一下他,他以后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教育也不行。” 纠察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教育可以,但不能动手打人,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的问题比他还大。” “我们革命军讲究人人平等,哪怕是俘虏,也有自己的尊严,不准任何人随意打骂。” 说完,他对着另一个纠察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带着小队长和那个插队的俘虏,离开了食堂。 第1120章 他乡遇故知 伊万和队伍里的其他人看着被带走的小队长和那个插队的俘虏,都爆发出了热烈的笑声。 伊万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他被俘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这么畅快,所有的疲惫和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笑声渐渐平息,队伍又慢慢挪动起来。 就在这时,伊万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开朗的年轻俘虏,正对着他笑,脸上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神明亮,看起来很是亲切。 那个年轻俘虏,凑到伊万身边,压低声音,笑着说道: “嘿,兄弟,你说这人是怎么当上队长的啊。” “就这水平,都不知道这些革命军大爷们最听不得这些字眼了,还敢在这儿动手打人,简直是自找苦吃。”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眼神里也满是笑意。 面对他的调侃,伊万也跟着笑了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你也别喊他们大爷了,他们听到也不高兴的。” “你要喊的话,可以学着他们喊一声同志,保证他们听到之后就喜笑颜开。” 伊万这几天在营地里,看到俘虏们和革命军士兵交流时,喊“同志”的时候,士兵们都会露出温和的神色,语气也会变得亲切很多。 那个年轻俘虏,听到伊万的话,眼睛一亮,笑着说道: “嘿,兄弟,你别担心,这我可是知道的。我刚进来的时候,也是不知道规矩,闹了一个大笑话。” 他顿了顿,又凑得更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还有一丝自嘲,慢慢说道: “当初咱刚被俘虏过来的时候,心里特别害怕,以为革命军会把我们这些俘虏都杀了,或者狠狠虐待我们。” “有一次,我在营地里遇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官的革命军,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下意识地就喊了他一声‘军爷’,还‘噗通’一声给跪下了。” “你不知道啊,当时那个大官脸都黑了,周围的其他革命军士兵,都偷摸着笑呢,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以为自己肯定要被打死了。” 伊万听得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他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也能理解那种恐惧。 他刚被俘的时候,心里也是一样的害怕,担心自己会受到虐待,担心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年轻俘虏,又继续说道: “嘿,然后你猜怎么着?” “我当时闭着眼睛,等着被打,结果等了半天,啥事没有。” “结果我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个大官皱着眉头看着我,语气虽然有些生气,却没有动手打我。” “他蹲下来,扶我起来,跟我说,革命军这边人人平等,哪怕是咱们这些俘虏,与他们也是平等的。” “而且因为咱们是俘虏,他们还必须优待我们,不准打骂,不准歧视。” “他还跟我说,以后不要再喊他‘军爷’,也不要再下跪,大家都是平等的,喊他‘同志’就好。”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革命军和咱们帝国军宣传的完全不一样,他们不是恶魔,他们是真的讲究人人平等,真的会善待我们这些俘虏。” 说到这里,那个年轻俘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还有一丝释然。 伊万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地说道: “是啊,我刚来的时候,也以为会受到虐待,可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打骂我们,还会给我们治疗伤口,给我们提供食物和住处,比我在帝国军营里过得还要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年轻俘虏注意到了伊万拄着拐杖,于是便主动凑上前,伸出手帮着扶了一把伊万的胳膊,语气关切地说道: “兄弟,你腿不好,慢点走,我扶着你,别摔倒了。” 伊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那个年轻俘虏笑着说道,扶着伊万,慢慢向前挪动脚步,配合着伊万的节奏,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的食堂工作人员,看到那个年轻俘虏扶着伊万,从队伍后面走到了边上,以为他是在插队。 于是便皱起眉头,厉声质问道: “嘿,你干嘛呢,不准插队!” “大家都在排队,你怎么能随便插队呢!” 工作人员的语气很严肃,脸上带着不满的神色,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年轻俘虏。 那个年轻俘虏,听到工作人员的质问,连忙停下脚步。 他脸上露出笑容,笑呵呵地挥了挥手,解释道: “师傅,你误会了,我没有插队。” “我就在他后面的,你看我这兄弟腿不好,走路很艰难,我上前来扶他一把而已。” “师傅,你不信可以问周围的兄弟啊,他们都可以作证。” 周围的俘虏们,听到他的解释,纷纷点了点头,其中一个稍微胖一点的俘虏,举起手大声说道: “师傅,我证明,他说的是真的,前面这个小兄弟腿受伤了,走路很不方便,这个兄弟是上前扶他一把的,没有插队。” 这个胖俘虏,就是刚才主动给伊万让位置的那个俘虏,他的声音很大,清晰地传到了工作人员的耳朵里。 食堂工作人员,听到大家的证明,又看了看伊万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样子,脸上的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歉意。 他笑了笑,大大方方地道歉说:“对不起,小兄弟,是我误会你了,实在不好意思。辛苦你了,扶着你兄弟慢慢走,别着急。” 扶着伊万的年轻俘虏,听到工作人员的道歉,连忙笑着说道: “没事没事,师傅,不怪你,毕竟你也没看清情况。” “我们不着急,慢慢排队就好。” 说完,他又转过头,对着后面的胖俘虏,大声说道: “谢谢你啊,兄弟,多亏你帮我证明。” 那个胖俘虏,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不用谢,不用谢,都是小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这时候,那个年轻俘虏,回过头来,对着伊万·克拉耶夫,露出了亲切的笑容,笑着说道: “对了兄弟,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丹尼拉·福明,小兄弟你叫什么?” 他的语气很热情,眼神里带着期待,显然是很想和伊万交朋友。 伊万看着他热情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也笑了笑说道: “伊万·克拉耶夫。” “伊万·克拉耶夫?” 福明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名字,伊万兄弟,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福明显得十分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又接着问道: “嘿,克拉耶夫兄弟,我之前是第七方面军的,你是哪个部队的?” 伊万听到“第七方面军”这几个字,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连忙说道: “我也是第七方面军的!” “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同方面军的兄弟!你是哪个部队的?” 伊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在俘虏营里,遇到同方面军的战友。 福明听到伊万也是第七方面军的,更是兴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连忙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 “我是新编701师3团的,伊万兄弟,你呢?你是哪个师哪个团的?” “我是一团的啊!” 第1121章 最会折腾的伤员 一听竟然是同一个师同一个旅的兄弟部队,伊万?克拉耶夫也十分兴奋,就连腿上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不少。 他激动地说道:“没想到,咱们竟然是同一个师的兄弟部队!真是太有巧合了!” 在这个陌生的俘虏营里,能遇到同方面军、同师、同旅的战友,这无疑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福明同样也显得十分激动,连忙附和道: “是啊是啊,简直就像有神明在指引一样!” “真没想到,我在这里还能遇到自己人!” “话说伊万兄弟,你是怎么被俘虏的啊?” 问到这个问题,伊万的眼神微微暗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他语气低沉地说道: “我是被老兵欺负了,然后被迫一个人在晚上巡逻,最后都快回去的时候,就被革命军给俘虏了。” 说起自己被俘的经历,伊万的心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无奈。 福明听到伊万的话,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拍了拍伊万的肩膀,安慰道: “兄弟,别难过,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我也被老兵欺负过,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不过,现在好了,我们俘虏营地这里啥都怕,就是不怕有人欺负咱。” “唯一要说有啥不好的,就是革命军的人管得有点多,我干啥都要管一管的,他们啰嗦起来跟我妈似的。” “我跟你说啊,克拉耶夫兄弟,我在家的时候我妈可喜欢管我了,基本上啥事她都要管着。” “但好在我妈管归管,但从不让我饿着。” “即便家里没啥粮了,也会想办法让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先吃上饭。” 当福明说起自己母亲的时候,伊万也不由地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的情况都差不多,小时候都饿过肚子,同时也被自己的父母照顾得很好,至少没真饿死过。 伊万听到这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地说道: “是啊,革命军的人管起事来真的就跟我们的老妈子似的。” “不过,他们可比我妈管得多多了。” “至少我妈可从不管我在哪屙屎拉尿的,只要别拉在家里就行。” 说到这,福明也跟着点头应和道: “对的,对的!” “他们管啥不好,非要连咱们屙屎拉尿都要管。” “克拉耶夫兄弟,你是不知道啊,我刚进来的时候是有难受。” “他们这里的规矩也太多了吧,我之前就听说咱们第七方面军规矩多,但没想到跟革命军比,那根本不算什么啊。” 福明的抱怨让伊万?克拉耶夫感同身受,他之前被那群民兵刚抬来俘虏营地的时候,也是被这里的规矩给吓着了。 他当时还以为那些民兵不讲信用,自己明明都答应他们给钱了的,竟然还把自己往俘虏营地送。 当时的他拖着两条不能动的腿都想爬出去。 当然最后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然后被教育了一遍。 至于教育的结果嘛,肯定就不是很好的了。 因为他之后又接连越狱了两次,直到在俘虏营地待够了一个星期,发现自己的生命安全没问题才逐渐消停的。 “嚯,兄弟,原来你就是医生说的那个总是越狱的瘸子啊!” “你的事迹在我们营房都传遍了,人家医生每次都拿你举例。” “说你的腿应该早就好了,结果就是胡乱越狱的时候又弄折了的。” “你是不知道啊,咱们整个小队的人都在笑,都在想那家伙咋那么能折腾呢?” “来的时候双腿都断了,怎么还敢偷偷逃跑的,难不成是想靠着两根拐杖翻墙的吗?” 福明此时笑得肆无忌惮,但笑着笑着又反应过来好像这位就是当事人。 于是乎放肆的笑意顿时就愣在了脸上,他转而有些歉意地陪笑道: “对不起兄弟,忘了你就是被说的那个人了。” “对不住了,兄弟,嘿嘿……” 福明有些尴尬地笑着,而伊万·克拉耶夫也是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才看着福明,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福明兄弟,那你之前是怎么被俘虏的啊?” 福明听到伊万的问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一些,语气也变得低沉了许多,他摇了摇头说道: “兄弟,你说这个啊,那可就是很长的故事了。” “要不这样,等会咱打完饭去桌子上吃的时候,咱再给你讲?” “我的故事很长的呢。” 说到最后,福明也轻笑着说道,但他的笑容却没有刚刚的那般单纯,感觉更像是在强颜欢笑一样。 伊万看着他的样子,于是点了点头,说道: “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都行。” 就在这时,队伍又挪动了一步,两人顿时相视一笑。 福明搀扶着伊万,继续慢慢向前走去。 中午这个点食堂这里吃饭的人很多,但好在革命军食堂的工作人员效率很快。 不管是克拉耶夫还是福明,他们现在都已经逐步地习惯了在前台领了餐具然后排队打饭。 而且说真的,这里的效率可比他们在帝国军那边高多了。 在帝国军那边,一般都是后厨的人提着几个大桶就来到了连队。 有的是装面包的,有的是装豆子汤的。 他们这些大头兵吃饭需要自己带碗和勺,而且还需要跑快点去抢,万一抢晚了虽然不一定会没饭吃,但一定会吃到大家挑剩下的。 “不过咱们第七方面军还好些,不管抢不抢都是管够,吃饭这块听说咱们比那些常备军都要好呢。” 福明在排队的间隙回忆着他们以前的经历,同时也不由地感叹一声: “不过我感觉还是比不得革命军这边,他们这里也饿不着,但菜品多啊。” “咱长这么大原来就没见过,饭菜还可以这么做的。”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的,难不成就像队伍里的老兵说得一样,他们都是群天生的厨子?” 面对福明的感慨,伊万·克拉耶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因为他也好奇革命军的厨子是怎么会做这么多的美食的? 第1122章 热情的丹尼拉·福明 吃饭的队伍在慢慢挪动着,没过多久就轮到了伊万和福明了。 福明热情地帮着伊万拿着大碗,快步走到食堂窗口前,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笑着说道: “师傅,麻烦给我们两份饭菜,谢谢。”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熟练地拿起勺子,给他们的大碗里,舀了满满的一勺蒸豆子,又舀了豆子汤,最后又来了一勺混着点点油光的青菜。 虽然饭菜不算丰盛,却足够填饱肚子,而且看起来就干净整洁。 福明接过两碗饭菜,小心翼翼地端着,生怕洒出来,然后对着伊万笑着说道: “伊万兄弟,你腿不好,你先去找个座位坐下,我把饭菜端过去,别累着你了。” 伊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谢谢你,福明兄弟,辛苦你了。” “嘿,啥辛不辛苦的,咱们可都是兄弟啊,再说这些就见外了呀。” 福明笑着说道,然后就跟在伊万后面,两人慢慢在食堂里寻找着座位。 食堂里的座位大多已经坐满了,俘虏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大家一边低头吃着饭,一边互相交谈着,氛围很是热闹。 伊万和福明找了一会儿,终于在食堂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空座位。 这个座位靠着墙壁,比较安静,而且光线也相对柔和,很适合交谈。 福明扶着伊万,慢慢坐下,然后把其中一碗饭菜,放在伊万面前,又把另一碗饭菜放在自己面前,笑着说道: “伊万兄弟,快吃吧,饭菜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吃了。” 伊万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福明也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大概是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他放下筷子,看着伊万,脸上又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有些兴奋地说道: “原来克拉耶夫兄弟你也是没队伍的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没被分配队伍呢。” 伊万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 “福明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队伍?” 福明笑了笑,解释道: “就是咱们这些俘虏,来到营地之后,革命军会根据我们的伤势和身体状况,给我们分配队伍,让我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打扫营地、搬运物资之类的。” “我看你腿受伤了,应该也没有被分配队伍吧?” 伊万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是因为腿断了,要养伤,所以没有被分配队伍,革命军的医护人员,让我好好养伤,等伤势好了,再给我分配合适的事情做。”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 “福明兄弟,那你是什么情况?” “你看起来身体挺好的,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怎么也没有被分配队伍呢?” 福明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嘿,兄弟瞧你这话说的。” “我也有伤啊,只是我伤在胸口,不怎么明显,你没看出来而已。” 说完,他拉开自己的外套领子,指着胸口的位置,说道: “你看,我这不有伤嘛,胸口上的口子都还没好,医生都不让我乱动,让我好好养伤,说要是乱动,伤口容易裂开,会更严重。” 伊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他的胸口,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绷带的边缘,还能看到一丝淡淡的血迹,显然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他点了点头,呢喃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真没看出来啊,你跟我说话时挺精神的呀。” “嗨,我这个人就是闲不住嘛。” 福明两手一摆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而且我是真的不喜欢在那个病房里待着。” “话说克拉耶夫兄弟,你应该能理解的吧,那地方每天闷得要死,抬头就是茅草屋顶,四面都是刷白的墙壁。” “除了来来回回的医生,就只有其他的伤患,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做,这样的生活真的不是人待的。” 面对福明的滔滔不绝,伊万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他其实并不觉得病房有多闷,相反,他还觉得俘虏营地这里的病房,比他之前待着的帝国军营要好多了。 在帝国军营里,他住的是拥挤潮湿的帐篷,里面挤满了士兵,晚上睡觉的时候,挤得连翻身都困难,而且还经常被人吵醒,根本睡不好觉。 而在这里的病房,虽然也是简陋的木屋,却很干净整洁。 每张病床之间虽然还是很挤,但好歹不是几个人挤一张床,都是一个人一张的。 医护人员每天都会来检查他的伤口,给他换药,还会给大家提供热水和食物。 他每天在病房里,除了养伤,还可以看看窗外的风景,或者和其他受伤的俘虏聊聊天,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很安稳。 当然伊万·克拉耶夫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革命军的人非要让他们喝热水呢? 这难道是他们这里的风俗吗? 伊万·克拉耶夫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风俗,但好在他现在已经不用去想了。 因为坐在他身旁的福明一直都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看那架势根本就不带停的。 他一会儿从病房待遇聊到了革命军的伙食,一会儿又从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聊到了自己为什么参军。 伊万·克拉耶夫现在忽然感觉,福明这家伙说的闷,应该不是温度上的闷。 这家伙看起来就是一个性格开朗、喜欢热闹的人,让他每天待在狭小的病房里,不能出去走动,也不能和别人热闹地交谈。 对他这种人来说,这确实是一种折磨呢。 想到这伊万笑了笑,轻声说道: “我能理解,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你喜欢热闹,待在病房里,确实会觉得闷。” “不过,你也别太着急,好好养伤,等伤口好了,就能出去走动了。” 福明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现在就希望这伤口能快点好起来,让我早点出去走动,我再也不想待在这病房里了。” 第1123章 福明的战场小故事 他说话的间隙吃了几口饭菜,然后继续看着伊万说道: “对了,伊万兄弟,咱们刚才不是说到我是怎么被俘虏的吗?” “刚才咱们快打饭了没时间,现在有时间了我正好慢慢讲给你听。” 伊万点了点头,顿时来了兴趣。 福明的眼神,在这个时候渐渐变得悠远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语气故意低沉地说道: “那是在半个月前,当时咱们团刚被调到四河湾地区换防。” “有一天,我们排就接到命令,说是要被派到一个偏远的村子里去征收粮食。” “兄弟你也是知道的,当时咱们的后方有粮,而且还不少。” “但奈何根本运不到前线啊。” “革命军的游击队实在太厉害了,秋天的时候还只是在四河湾下面骚扰运输队,但到了冬天尤其是大雪下满了之后,咱们后方的运输队也跟着遭殃了。” “我当时就听咱们排长说,团长那时候天天都在发火。天天都在骂革命军游击队是狼变的吗,不然怎么能够在咱们都占据了关键城市的情况下还能莫名其妙出现在咱们后方。” 说到这,福明的表情很是开心,仿佛当时饿肚子的人没有他一样。 然后他继续笑着说道: “所以啊,咱们后方的粮食运不过来了,咱们团长没办法了就只能让我们去周围征收粮食。” “我们连当时来到了一个河谷边上,然后连长就让咱们两个班一组去各自挑一个村子征收粮食。” “我们班当时和另外一个班就被分到了东面的一个村子那里,然后咱们班长又把咱们给散开了,好方便我们去各家各户征收粮食。” “俺们一组三人,沿着村里的路挨家挨户去敲门。” “咱现在都还记得,我们敲开第一户的时候,一个大娘就扶着门对我们说‘兵爷,饶了我吧,我家就剩点土豆,只够我和小孙子活命的,真没多余的了’。” “我当时就瞅着她家那破屋,也知道这家人肯定穷得叮当响。” “可我也没法子啊!” “咱不征粮自己就得饿肚子,而且上头催得还紧。说是怕游击队的人来了,让我们赶紧收完了赶紧走。” “而且再说了,咱们这都还算好的,至少一开始没动手。” “哪里像隔壁班那帮小子,心情不好直接开两枪,听说打死个老汉就直接进屋抢粮的。” “不过说来也巧,多亏他们开那两枪,村里人全吓懵了,后来咱再敲门,也没人敢犟嘴,也没人敢藏粮了。” “咱们最后竟然还真的征到了好几袋粮。” 福明说起这些经历的时候十分详细,而且十分啰嗦,伊万这边也听得十分认真。 两人甚至都没顾得上吃饭了,只是听着福明继续说着: “当时我们几个刚带着粮食往回走,结果才走到一半,就听见村子外头传来了枪声。” “那砰砰砰、哒哒哒的,一下子就把咱几个人全给吓着了。” “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扛着粮食就朝着村口跑去。” “结果等我们刚跑村口,就听人说东边来了革命军游击队的人。” “他们多少人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但知道的是咱们好像有一个排都快被他们给打没了。” 福明说到这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放得很低,表情也跟着丰富了起来: “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好在这个时候,我们排长跑过来了,他当时就对着我们大喊,让我们快点集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们听到排长的命令,都赶紧放下了粮食去找战友,但排长看见了又让我们把粮食背上。” “咱没办法,就只能听他的。” 福明双手一摊有些无奈,但表情却笑嘻嘻的,他继续说道: “然后还没等我们把人凑齐,游击队的人就打到了村口了。” “我当时可是第一次上战场啊,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手里握着枪,背上还背着粮食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开枪,也不知道该往哪跑。” 福明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详细地说道: “我当时啥都不知道,只是听到排长好像在喊我们还击,我就举起枪,像平时训练一样朝着游击队的方向开了一枪。” “不过我也不知道打中了没有,但应该是没有吧。” “毕竟之后听革命军的人说,他们在那次战斗中都没什么人受伤,负伤的几人也都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应该跟我没啥关系。” 接着福明就叙述道,在他胡乱开完一枪,刚准备转身逃跑的时候,就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身边的战友们早就已经跑干净了。 整个村口在那时候其实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我当时想跟着他们跑,可是我刚跑了几步,就感觉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一样摔在了地上。” “当时我想爬起来,然后才发现胸口竟然开始疼了起来。” “哎呦喂,我跟你说啊兄弟,那个疼法可真是差点要了我的老命了。” “我当时心里就在想,完了、完了,我肯定死定了。” “即便这个伤死不了,游击队的人也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啊。” 福明此时已经戏精上身了,竟然开始演了起来。 他一边表演着一边说道,自己当时就躺在地上装死,想要试试能不能蒙混过关。 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人从自己身边走过,但好在他当时装死装地很好,都没有被他们发现。 他一直挺到了战斗结束,结果在最后的时候露馅了。 “我当时啥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他们游击队的人会帮忙把死人给埋了。” “那时候他们像是在抬死猪一样把我给甩到了坑里,我当时胸口一痛叫了一声就被他们给发现了。” “当时呀,我的心都快凉了,我以为游击队的人发现了会杀了我。” “可我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反而很慌张地把我给拖了出来,还帮我包扎了伤口呢。” 福明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神色。 他此时笑着说道: “所以这就是我被俘虏的经历了,兄弟你说是不是有点精彩啊?” 第1124章 再见伊戈尔 刚从食堂走出来的伊万?克拉耶夫,脸上还带着些许热气,但很快就被早春的寒风给吹得打了个冷颤。 此时的他刚和新认识的朋友丹尼尔·福明分开,他依旧拄着那根木拐杖,一步步地往病房走去。 路边的残雪到傍晚的时候又似乎凝结了起来,仔细一看似乎有些闪闪发光。 沿途能看到不少人在穿行,似乎今晚营地的人比平常多了一些。 他们有的在扛着煤袋,有的在空地上堆砌篝火,而大部分人则是在马棚那边坐着休息,从远处就能听到他们热闹的交谈声。 伊万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着这热闹的场面,这一切都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种体验,但只是感觉心里暖暖的,那种说不出来的暖。 伊万的目光在这一刻停留了很久,然后才有些眷恋地离去。 结果等他快走到自己病房的时候,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伊戈尔,是你吗?” 伊万·克拉耶夫有些惊讶地喊道,而那身影也猛地转过身来,脸上也带着些许惊讶。 但在看清是克拉耶夫之后随即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此人正是伊戈尔。 此刻的他脸颊冻得有些发红,眼角还沾着点煤灰,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克拉耶夫,你腿好了啊,竟然能下地了!” 伊戈尔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伊万的拐杖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不过你这腿看着还没有好利索啊,怎么不在病房里躺着?” 伊万摆了摆手,靠着拐杖站稳身子,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事,吃完饭出来透透气,总躺着也憋得慌。” “倒是你,这大半个月都去哪了?” “该不会又是干回了老本行,去给游击队送补给,然后拖伤员回来卖个好价钱了?” 伊戈尔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腰上的尘土说道: “这次不是送补给了,而是在外面修路呢。” 伊万皱了皱眉,语气惊讶地说道: “修路?” “这大冷天的,地上还有残雪,你们怎么想着去修路啊?” 在伊万的印象里,天冷了就应该是待在家里的,这种大冷天出去干活的事情让他感到非常匪夷所思。 伊万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但还没等他再次询问,两人身后就突然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喊道: “哎?冬天修路,为啥要在冬天修路啊?这不是遭罪吗!” 伊万和伊戈尔同时转过身,就看见丹尼拉·福明迈着大步从后面跑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手里还攥着两个黑黢黢的烤红薯。 福明很快就跑到了伊万面前,不由分说就把一个红薯塞进他拄着拐杖的手里。 “克拉耶夫兄弟,可算找着你了!” 福明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着说道: “我刚听病友说,医务室那边的医生烤红薯呢。” “说是附近村子的老百姓为了感谢医生们而特意送来的,他们送得太多,医生吃不完就让我们这些伤员过去拿。” “我这想着你这病房离医务室这么远,到时候肯定吃不到了,就特意给你带了一个。” 听着福明的话,伊万·克拉耶夫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福明,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福明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谢啥谢,都是兄弟,不客气!” 说着,他这才注意到站在伊万身边的伊戈尔。 然后这家伙眼睛一亮,随即就把手里剩下的那个红薯递了过去。 “哎,这位小兄弟,来,也给你一个,刚烤好的,香得很!” 伊戈尔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想要拒绝,但福明却大咧咧地说道: “嗨,你跟我客气啥!” “拿着拿着,又不是啥金贵东西,一个红薯而已。我住的病房离医务室近,等会儿我再去拿两个就行,不差这一个。” 福明是急性子,嘴上说着不要客气,下一秒就直接把红薯塞到了伊戈尔手里。 伊戈尔对此也略微尴尬地笑了笑表达了感谢,毕竟此时的他总不能说自己之所以拒绝,是因为自己现在手上都是煤灰有些不干净吧? 而就在伊戈尔苦笑的时候,福明却还在催促他: “赶紧吃啊,这可是刚烤好的,我现在拿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吹得没那么烫了。” 伊戈尔轻笑着点点头,正准备擦手吃红薯,就见福明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道: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克拉耶夫兄弟,对不住啊,我光顾着给你送红薯,忘了你拄着拐杖,没法剥红薯皮了。” 说着,福明也不等伊万说话,就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红薯。 “来,我帮你剥,你等着吃就行了。” “对了,这位陌生的小兄弟,你也快吃吧,别凉着了。” 在简单地吃完了两个红薯之后,三人就走到了屋子的侧面。 这里有个棚子,下面放着不少煤炭,伊戈尔这时候主动过去将几袋煤炭堆叠了起来当做了椅子。 三人背靠墙壁,坐在了煤炭袋上面,接着就开始了闲聊。 伊万·克拉耶夫此时帮着两人互相做一个介绍。 接着好奇的福明就想起了刚才听到的话题,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伊戈尔小兄弟,刚才你们说要去修路。” “我就纳闷了,这大冬天的,你们为啥非要那个季节修啊?” “等开春雪化了,天气暖和了再修,不是更省事吗?” 伊戈尔闻言,笑了笑,语气认真地说道: “现在冬天都过去了,严格来说是春天了。” 福明似懂非懂,然后继续问道: “哦,好像是这样的咧。” “那你们为啥要在这大冷天的去修路呢?” 这位热情的伤兵似乎有些执拗,但对于他的问题伊戈尔却很乐意解答。 只见他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 “现在雪刚开始化,地还没完全烂透,趁着这个时候修路,把坑坑洼洼的地方填平,再压实,等雪彻底化了,路也能更结实点了。” “要是等雪全化了,这地啊就会变得泥泞不堪。” “到时候再修路,不仅费力,修出来的路也不结实。” “更何况我们也不只是在这时候修,之后等雪全化了还要接着修。” 伊戈尔的这番解释,福明听得似懂非懂。 他挠了挠头,又追问道: “可咱们这的土路,每年春天和秋天不都会烂吗?” “现在修好了,到时候不也要烂的吗?” “你们为啥还要费这个劲啊?” 作为半个本地人的福明,十分不理解伊戈尔他们的做法。 在他看来,既然这土路每年到了季节都会烂,那还不如干脆就不修。这样不仅省得浪费人力物力,还能少遭点罪。 伊戈尔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地说道: “嗨,福明小兄弟,我们这可不是白费力气啊。” “首先我们修路,不光是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附近的老百姓。” “这冬天刚过去,老百姓们都要赶着去市集买东西,还有那些山边上的村子,他们要在这个时候砍木头,运到市集上去卖,换点粮食过冬。” “要是路不好走,他们出行也不方便。” “咱们革命军本来就是为老百姓办事的,能给他们行个方便,也是应该的。” 伊戈尔说着,语气里满是真诚。 “而且再说了,我们也不只是单纯修路。” “根据地派来的农业专家说了,咱们弯月谷这里地势低,早春的时候土壤墒情不合适,种不了大豆。” “而土壤墒情不合适的问题又是因为春季土壤含水量过高导致的。” “因此我们在修路的时候也不光是在修路,而是在修路的时候顺带还把排水渠给挖好了,保证田地的水能够排出去,之后就能在早春的时候种豆子了。” 丹尼尔?福明和伊万?克拉耶夫听着伊戈尔说的话都是晕乎乎的。 但福明一听到“种豆子”,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露出惊讶的神色,忍不住说道: “啥?你们要在这个季节种豆子?” “这路边的雪都还没化完呢,天这么冷,豆子种下去,能发芽吗?” “而且再说了,现在这地还硬着呢,也刨不开啊。” 听着福明的疑惑,伊戈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道: “我们也不是现在种了,而是要等过段时间,等雪彻底化完了,天气稍微暖和一点的时候再种。”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听中央根据地的农业专家说,咱们弯月谷这里的土壤墒情本来就很高,而且积水问题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彻底解决。” “再加上咱们这边比中央根据地更靠北,天气也更冷一些,所以种豆子的时间也要比其他地方稍晚一点。” “不过具体要晚多久,我就不太清楚了,那得去问农业专家们了。” 伊戈尔说了一大串,伊万和福明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满是茫然。 他们俩在加入第七方面之前,都是普通的农民,文化程度有限,根本听不懂伊戈尔这么专业的话。 棚子这里静了片刻,就在伊戈尔以为话题是不是冷场的时候,他才听到福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啥……伊戈尔小兄弟,这土壤墒情,到底是啥东西啊?” “我听了半天,还是没听懂,能不能再给我们说说,说得简单点?” 伊万也点了点头,脸上也带着一丝疑惑,附和着说道: “是啊,伊戈尔,我也没听懂,你就说得简单点,让我们也明白明白。” “以前在家的时候,咱就没听说过这些,后来去了部队,也没人愿意跟我聊这些。” “之前的时候听其他人说你是最聪明的,就给我们讲讲呗?” 伊戈尔看着两人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他看来既然这两个朋友想听,那就是自然是要讲明白的。 但具体该怎么讲得通俗易懂,就得让他稍微思考一阵了。 他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才说道: “这个问题,其实我想应该是这样解释的。” “这所谓的土壤墒情,其实就是这地里有多少水。” “水多就是墒情高,水少就是墒情低。” “而且我听农业专家说,我们这里的地就是因为墒情太高,也就是水分太多,才不能在早春种豆子的。” “因为水多,那土就冷,土冷,种下去的豆子就冷,然后豆子就不发芽了。” “所以我们才需要修路修排水渠啊。” “就是为了能在之后的时候降低土壤墒情,让豆子可以在四月份或者五月份的时候种下去。” “到时候第一季种豆子,第二季就可以接一些其他的作物了。” “一块地,一年可以种两茬作物,到时候弯月谷的乡亲们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这一次经过伊戈尔的仔细讲解,福明和伊万·克拉耶夫也总算是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福明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大腿,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说白了就是那土里的水啊!” “水多就会冷,冷了豆子就不发芽。” “嘿,这我记住了,到时候回去的时候就跟我爸说,让他也试试这个法子!” 福明就是个直性子,基本是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而且想到啥就想做啥。 同时伊万也露出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以前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 “怪不得你们这看着就不缺粮食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可不是嘛!” 伊戈尔也跟着笑道: “这可是中央根据地来的农业专家呢,可都是有着大学问的人!” “他们说了,这种庄稼讲究的东西可多着呢。” “不光是要看着土壤墒情,还有什么时候种,怎么种,怎么浇水,怎么施肥,啥时候该施什么样的肥,这都有讲究的。” “而且他们还说肥料分好几种呢,不同的地其实应该用不同的肥料,而且什么时候用效果最好也是有讲究的!” 伊戈尔在这个话题上显得十分兴奋,他继续说道: “别的不说,我村子那边就是第一批被农业专家们看过、指导过的,去年的时候就种了两茬作物呢!” “虽然最后那一茬收得有点早,产量不高,但也总比一茬作物的时候多啊。” “以前老百姓们种地,都是凭着运气来,收成不好得看今年的天气怎么样。” “但现在有了农业专家的指导,咱们就能种出更多粮食了,再加上我们要修的水渠、水坝,咱们以后估计都不用看天气吃饭了。” 第1125章 冬天修路 这三人就一直坐在煤堆这里聊着天,直到天黑了都没有察觉。 傍晚的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点化雪后的湿冷气息,但他们对此却浑然不觉。 伊戈尔靠在身后的煤堆上,双腿伸直,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十分耐心地回复着克拉耶夫和福明提出的各种问题。 不管是农业上的收成技巧,还是根据地那边的生活近况,不管是他们听得一知半解的分田政策,还是革命军的日常训练…… 只要两个朋友有疑问,伊戈尔没有半分不耐烦,全都仔细地解释了一遍。 他说起根据地的麦田长得如何茂盛,说起炊事班做的馒头如何暄软,说起战友们一起干活时的热闹…… 甚至还说起了他有个朋友现在已经练就了一手做馒头的好手艺,在刚秋收完的时候自己还去过他家,被他塞了满满一背包的烤馒头才离开的。 伊戈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归属感,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接纳、被重视的踏实感觉。 福明和克拉耶夫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入迷了。 三人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修路上去了。 伊戈尔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煤堆,煤末子顺着他的指尖滑落,他笑着说道:“我们不仅是现在要修路,之前冬天的时候也要修路,趁着天冷,正好能赶在开春前修出一段应急的山路。开春之后,地里的庄稼要运出去,城里的物资要运进来,这条路能省不少事,也能让乡亲们少走很多冤枉路。” 伊戈尔这时候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煤堆,笑着说道: “我们不仅是现在要修路,之前冬天的时候其实也要修路的呢。” 福明闻言,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眨巴着眼睛,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惊讶: “冬天?是前几天刚化雪的冬天,还是刚下雪的冬天?” 他从小就在村里长大,在他的认知里,冬天里除了必要的拾柴挑水,他们是连门都不愿出。 在他的记忆里,冬天就该躲在屋里,围着炭火盆,吃着粗茶淡饭,哪怕日子清苦,也总比在外面挨冻受累强。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冬天去修路呢? 这个问题不仅福明想不明白,其实就连伊万也觉得好奇。 面对两人的疑惑,伊戈尔笑了笑,指尖捻掉衣角的煤末,语气轻松。 “都有吧,除了雪下得最大的那几天,风刮得人站不住脚,雪深得没到了腰,实在没法上工之外,我们平日里基本都有去干活的。” “有时候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带着工具上山了,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 “虽然过程是累了点,但好在看着山路一点点变得平整,这心里也就踏实多了。” 一旁的伊万·克拉耶夫听到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天啊,下大雪的冬天你们也要出去的吗?”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家里的老人说过的话,声音软了些,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复杂。 “我娘说过,这天冷了就该躲在屋里熬着,哪怕饿着也不能累着。” “村里的老人们也都说,冬天宁愿冷着、饿着,都不能累着,因为累着是会死人的,身子骨冻透了,再一使劲,人就垮了。” “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见过有人在冬天去砍树,累得倒在雪地里,就再也没起来过了。” 福明也连忙跟着帮腔,他搓了搓手,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冬天的寒意,连连点头道: “对啊对啊,那大冷天的,地都冻得跟石头似的,硬邦邦的。” “你们还跑去修路,不就是去遭罪的吗?” 伊万·克拉耶夫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共情地说道: “对啊,为什么要去?” “伊戈尔,是不是他们逼你去的?” “就像我们那里一样,上头只要命令下来了,不管天多冷我们也得去干活,不去就得挨鞭子,还要被扣军饷。” “还要挨老兵的打,运气不好还会被长官往死了抽,之前我们营就有个人因为顶了一句嘴就被打断了腿。” 福明听到这话,也用力点头附和道: “是的,挖战壕最苦了。” “我之前也被抓去挖过战壕,那镐子敲在冻土地上,叮当作响,手都震得发麻,敲了半天也只能敲开一个小坑。” “一天下来,手上全是水泡,破了之后沾到雪水,更是疼得像火在烧一样。” 克拉耶夫和福明两人这时候忽然找到了共同话题,然后就开始分享起了以前在第七方面军的生活,接着他们又开始关心起了伊戈尔的情况。 看着两人一脸急躁又担忧的样子,伊戈尔忍不住笑了。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着急,然后缓缓解释道: “首先呢,很感谢伊万和福明两位朋友的关心。” “不过我真不是被逼着去的,我是自己报名过去的。” “而且在冬天修路也是有技巧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累,我们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子骨开玩笑。” 伊戈尔的笑容很轻,但是在煤油灯的照耀下似乎也很明亮。 “革命军和你们那边的军队不一样,他们从来不会逼迫我们干活,不管是修路还是种地,都是大家自愿报名,而且会合理安排分工,不会让大家过度劳累的。” 说到这里,伊戈尔微微侧身,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语气平缓地介绍道: “我跟你们说啊,冬天这地面冻住了之后,平地上的确挖不开,还费时费力的。” “所以我们也不是在平地上修路,我们是在山上修的。” “山上的地势有起伏,但只要找对方法,反而比平地好修。” 这话一出,克拉耶夫和福明都惊呆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福明忍不住问道: “在山上怎么修路?” “那山上全是石头和树,不应该是比平地还难弄吗?” “你们是怎么干活的?” 第1126章 夜风下的小故事 面对两人的问题,伊戈尔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 “山上反而好修呢。” “我们提前在山脚下挖好土,存起来。等天冷了,就把土运到山上。” “我们这山里不是有很多林子吗?” “到时候在林子里弄点干树叶、干草,放在大锅里和土一起煮开,煮得软烂之后,就倒在山路的坑坑洼洼处,趁着天冷,很快就能冻住。” “到时候铺得平平整整的,大家走起来也平稳啊。而且林子里能挡风,我们干活的时候,还能在林子边上搭个简易的棚子,累了就进去歇一会儿,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这工作其实不算难,就是煮土的时候要多烧点柴火,要轮流守着锅,其余人就负责运土、铺土,大家分工合作,干起来其实也不累的。” 听完伊戈尔的解释,克拉耶夫忍不住感叹道: “这法子真好啊,我记得咱们村以前也这么干过,不过只修了很短一截的山路。” “当时村里好多人都反对呢,说是浪费柴火,而且大冷天干体力活,纯粹是折腾人,说不定还会冻出病来。” “谁家日子都不好过,死个人就麻烦了呢。” “不过那时候,村里的地主才不管我们的死活,别说修路了,就连我们去干活的口粮都还得自己准备。” “但是后面将军来了就好多了,至少征发我们去干活的时候工钱和饭菜是完全管够的。” 说起入伍前在第七方面军干活的经历,克拉耶夫脸上总是涌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在这个时候又变得健谈了起来,并且还给其余两人说起了他在民夫工地上享受到了那些美食。 那时候第七方面军驻地会把自己吃不完的一些饭菜,或者一些肉食的边角料送到民夫营地这边给民夫加餐。 伊万·克拉耶夫就是在那个时候萌生了想要加入第七方面军的想法的。 直到后来加入进去之后他才知道,那样的饮食标准其实只是最核心的几个嫡系部队才能在日常享受到的。 其余的新编部队只有在战时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同时他们也必须在战斗中证明自己才能获得晋升嫡系的资格。 伊戈尔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克拉耶夫的话,然后在三人稍微冷场的时候才接着这个话题说道: “论待遇我们还真比不过你们呢,但是如果不看菜品种类,我们其实也不差了。” “咱们虽然是民兵志愿团,但是在干活的时候革命军的炊事班也会特意跑来照顾我们。” “他们会给我们送上热乎的土豆和豆子汤,有时候还有乡亲们包的饺子呢。” “大冬天里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又想到这是家里人给做的,那泻下去的劲儿啊,一下就回来了。” 说到这伊戈尔笑了起来,看着漆黑的夜空又笑了笑,然后他才带着些调侃的语气说道: “不过我们大冬天修的这种路也就应个急而已,等雪化了还得重新想办法再修缮一遍。” “咱们的目标不高,就是想在这两年间把整个弯月谷周边的山路都修通,让山上的老百姓能下来,让弯月谷的乡亲们出远门的时候能轻松一点儿。” 伊戈尔最后的愿景让两位听众都有些迷糊了,似乎光是听到这些话心里都是暖暖的。 福明在这时候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有些担忧地说道: “伊戈尔兄弟,你这话说得我光是听着就暖和了。” “不过俺还是想不通你为啥要主动报名过去啊。” “要换成是我,听着这话…去是能去,但也不该是大冬天地去啊,平时哪个季节去不得啊?非要挑这个季节出去遭那个罪。” 此时听到福明聊起这个话题,克拉耶夫也跟着点头认可了,并且开始关心起来。 伊戈尔看着两人不解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回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其实啊,我之前的时候也不理解呢。” “为什么有人会自己选择遭罪受呢。” “别的不说,就是大半年前的我,要是看到现在的我啊,也会跟你们一样惊讶,甚至会嘲笑自己傻呢。” 伊戈尔说着笑了起来,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现在想想这也挺好的啊。” “我现在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也多亏了革命军他们。” “说起来,要不是他们,我现在都还是个小山贼呢,说不定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山贼?” 听到这个词,克拉耶夫和福明顿时都来了兴趣。 他俩同时把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眼里的疑惑瞬间变成了好奇。 福明连忙问道: “伊戈尔兄弟,你以前真的是山贼啊?” “你们山贼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打家劫舍,抢了有钱人的钱然后发给咱们这种穷人?” “还有你怎么会去当山贼的啊?” “又怎么会遇到革命军的,还变成现在这样?” …… 福明的嘴巴像连珠炮一样问个不停,而克拉耶夫也跟着点头说到: “是啊是啊,快给我们说说,你怎么会从山贼变成革命军的人呢?” “这中间的差别感觉也太大了吧?” 伊戈尔看着两人好奇的样子,没有推辞,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就缓缓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他的声音平缓,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却把那段日子说得清清楚楚,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 “我小时候爹娘就不在了,无依无靠的,只能靠村子里的其他人家帮忙养活。” “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得罪了同村的庄园主管家,为了不被打死就自己逃了出去。” “那时候的我,不懂什么是非,也不知道什么是善恶,只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去山上当山贼了。” “于是乎我就自己跑到了小鹰嘴寨那里入了伙,当了个小喽啰。” “不过啊,我倒是从来没欺负过老百姓呢,我这种小喽啰也没资格跟着那些大山贼们去打家劫舍的。” “我只能干着一些挑水、劈柴、喂马的杂活,稍微混几个口饭吃。” 伊戈尔介绍道,他们那寨子里的规矩很严,头领们又是个个心狠手辣。 只要稍微不听话,就会遭到打骂,他们这些底层的小喽啰,在头领眼里就像是牲口一样,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欺负完了还必须去给他们干活。 “寨子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上头的头领可以随意欺负我们这些底层的小喽啰,有好吃的、好穿的,全都是他们的,我们只能是混着点他们不要的用用。” “我有个兄弟叫斯捷潘,是个大力气的傻大个。他性格憨厚,不会反抗,于是总是被人欺负。” “我就经常护着他,他也经常从厨房偷点东西给我吃。” “我们俩就这样相依为命地过了一年多。后来革命军打来了,攻破了寨子,我们这些山贼就成了他们的俘虏了。” “那时候的我特别害怕,以为革命军会杀了我们。” “毕竟他们怎么看着都像是兵,而我们却是个贼,山贼的贼。” “可我没想到的是,革命军不仅没杀我们,还管我们吃饭,给我们吃黑面包,甚至还有腌咸菜、烤土豆,比在寨子里过得好多了。” “对了,还有烤馒头呢!那可是灰白灰白的软面包呢!” 说起自己被俘的经历,伊戈尔的眼睛里都藏着笑意,而身旁的两位俘虏同伴也逐渐听得入迷了。 伊戈尔继续说道: “革命军他们没有打骂我们,也没有歧视我们,反而把我们当成了平等的人来看待。” “他们没有把我们当敌人,而是把我们当成了被压迫的老百姓,说我们是被逼无奈才当山贼的。” “他们给我们上课,教我们认字,还给我们讲革命的道理。” “他们说要打倒地主恶霸,给我们分田地,让我们能吃饱饭、穿暖衣,不用再受欺负,不用再颠沛流离。” 伊戈尔此时忍不住轻笑道: “那时候,我还是半信半疑的,觉得他们只是在哄着我们干活说的假话。” “可后来我发现,他们是真的说到做到。” “他们让我们自己动手建俘虏营地,还给我们分发工具,只要好好干活,就有饭吃,甚至还会给我们加餐。” “有一次,斯捷潘因为饿,把自己的面包吃完了,还偷偷哭了起来,生怕被人打骂,结果炊事班的老班长看到了,不仅没有批评他,还特意给了他几个烤土豆。” “老班长告诉我那朋友,别哭,只要饿了就告诉叔,叔给你弄吃的。” 说到这,尽管讲的是发生在斯捷潘身上的事情,但伊戈尔的眼睛却湿润了。 他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 “后来啊,我们在俘虏营里学了很多东西。明白了革命军的初心,也知道了他们是真的在为老百姓做事。” “他们教我们认字、学算数,教我们种地、沤肥,还教我们做人的道理,让我们明白,人活着,不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还要有尊严,还要能为别人做些事情。” “等我们结业之后回到家乡,革命军真的给我们分了户籍、分了地,还给我们借了种子和工具。” “我们当中很多人辛辛苦苦干一年就能偿还干净,第二年就能回本了。” “我当时回到了米尔佐村,乡亲们不仅没有因为我当过山贼而排挤我,反而都很照顾我。” “波波夫和伊格纳特爷爷,都对我很好。” “波波夫他们几个人帮我建好了房子,村子里的大家也给我送来了粮食和衣物,伊格纳特爷爷还教我种地,教我辨认庄稼的好坏……” “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革命军把村里的庄园主一家抓起来的情景,但我看到了咱们这个小村庄在革命军的带领下,日子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以前大家都是农奴,被庄园主压榨。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干活,却只能得到一点点粮食,还要被庄园管家打骂、欺压。” “可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田地,有了自己的房子,能吃饱穿暖。” “这种日子,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而这一切,又都是革命军给我们的。” 说到这里,伊戈尔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看着克拉耶夫和福明,缓缓说道: “所以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认可革命军的道路的。” “但我现在知道的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碌碌无为了,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革命军帮了我这么多,帮了乡亲们这么多。” “所以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去做点事情,去帮助更多和我一样的人,去守护这份安稳的日子,去实现他们说的,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尊严的好日子。” “所以啊,冬天修路虽然辛苦,但我却觉得很有意义呢。” “因为只要能让乡亲们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只要能为革命出一份力,哪怕再苦再累,我都能感觉到这日子就是甜的。” 伊戈尔的话说得十分平直,没有任何复杂难懂的词汇。但克拉耶夫和福明却坐在一旁,听得一动不动,彻底呆住了。 他们呆住不是因为听不懂,相反,正是因为听得太懂了,才会被伊戈尔的经历深深打动。 在不知不觉间,早就沉浸在了他的故事里,脑海里很自然地就浮现出伊戈尔所说的那些场景。 夜色越来越浓,山间的风也越来越凉,但煤堆旁的气氛却依旧祥和。 只有伊戈尔说话的余音,还在这夜风中轻轻回荡。 可不知不觉间,伊万·克拉耶夫却越听越觉得心里酸酸的,眼眶也渐渐发热。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酸又胀,忽然就有点想哭了。 他想起了自己被逼迫挖战壕的日子,想起了被老兵欺负、被军法官鞭打的委屈,想起了家里的父母,想起了自己当兵的初衷。 只是为了能多赚点军饷,让父母能过上好日子。可到头来,却只能在部队里遭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忽然羡慕起了伊戈尔说的安稳日子,羡慕起了革命军给乡亲们分田地、建房子,更是羡慕起了伊戈尔脸上那满满的幸福感。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坚守的第七方面军到底有什么意义? 福明也同样沉默着,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袋子上的煤末。 他脸上的神情比伊万·克拉耶夫更加复杂,有共情,有羡慕,还有一丝迷茫。 他共情着伊戈尔小时候的遭遇,羡慕他能遇到革命军,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但迷茫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自己是不是也能像伊戈尔一样,让村子里的大家也摆脱被压迫、被欺负的命运,过上有尊严、有希望的日子。 他忽然觉得,伊戈尔说的革命军,或许真的和他们以前遇到的那些当兵的不一样。 或许,他们真的能带来不一样的日子。 或许,自己也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 过了许久,福明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伊戈尔,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也带着一丝期盼: “伊戈尔兄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革命军真的会给我们分田地、建房子,真的不会逼迫我们干活,真的会把我们当成平等的人来看待吗?” 伊戈尔看着福明,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是真的,我所说的一切,都是我亲身经历的,没有一句假话。” “革命军从来不会欺骗老百姓,他们说到做到。” “只要你愿意相信他们,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努力,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来的。” “就像叶格林说过的一样,只要我们这些穷苦人团结起来,我们的力量就是无穷大的。” “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团结的普拉尔什维克做不了的!” 第1127章 根据地的农业条件 时间逐渐来到圣血历1291年的4月7号,从南面而来的暖风已经吹过了整个北希德罗斯大陆,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冬的寒意。 此时地理位置更加靠近南面的中央根据地,已经在大部分村镇完成了今年第一季大豆的种植。 田埂间随处可见弯腰补苗的农人,新播下的大豆种子有些也早已冒出了细细的嫩芽,在微凉的春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贪婪地汲取着天光和雨露。 自从1289年年末中央根据地建立以来,根据地政府就一直在境内组织民众修建水利设施。 这项工程每年都在推进,根据地每年农闲的时候都会组织大量的人手前去进行修建。 刚开始的时候,由于技术不到位、也缺乏本地的降水和气候资料,很多工程修了塌、塌了修,白白浪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但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一般来说,在春季农忙的时候,根据地就会派遣沃尔夫格勒大学地质学教授带领的工作队去对辖区内各个山谷的地形、土壤透水性进行勘察性研究。 之后地质组统合这些一手资料,结合当地的降水规律和地理条件,再与农业专家组一起商议,就能制定出针对性的修建方案。 整个根据地的水利修建始终以实用为核心,核心工程分为了水渠与多级堤坝两个部分。 二者相辅相成、配套运作,并非简单的土渠与土坝,而是结合北希德罗斯的地形特点、水流汇集规律,融入矮人遗留技术打造的系统性工程。 其中,水渠分为斗渠与农渠。 斗渠沿山谷走势开挖,承接山间溪流;农渠延伸至田间地头,精准覆盖每一块耕地,核心负责保证农业生产用水、调节土壤墒情。 多级堤坝则分层布局、各司其职。 根据地会在上游支流处修建小型滞洪坝,拦截支流洪水、沉淀泥沙,避免在汛期的时候小股水流汇集壮大。 然后在山谷中游干流处修建主拦洪坝,以便在雨季的时候抵御汇集后的主洪峰。 同时在下游靠近河谷耕地处还会修建导流坝,将多余洪水引入专用泄洪渠,彻底杜绝洪水漫灌耕地的情况。 这种设计比起一开始的那种水来了堆墙,墙高了堆宽的建设方案有效多了。 既层层削弱了洪水冲击力,又能让旱季的水源通过水渠均匀分布到各处耕地上。 这套水利系统不仅稳固性更强、水流损耗更少,还真正实现了改造地形、调节墒情、拦截洪水、保障生产的多重目标。 同时这也是根据地大豆能快速完成种植的关键原因之一。 众所周知,中央根据地是从文德镇一路向北扩建出去的,总计包含了三个大山谷和四个小山谷。 如果当时站在文德镇中心的山岗向北望去,就能看见这些连绵起伏的山脉,以及那些被茂密的树林覆盖着的山谷。 在人迹罕至的山谷中间开垦根据地无疑是困难的,但好在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并且荒无人烟的山谷也给根据地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礼物。 这里的土壤条件不仅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由于在很长时间内都没有人类大规模涉足,这些山谷中积累了不少腐殖土。 这些腐殖土的厚度普遍在50至80厘米之间,而且根据农业专家们后来的测量,这其中的腐殖质含量竟然高达15%以上。 再加上北希德罗斯特殊的气候,又为这些腐殖土的转换提供了不少的助力。 众所周知,在整个希德罗斯大陆最北面,有着两条东西走向的巨大山脉,那就是大莫罗兹山脉和小莫罗兹山脉。 再加上一段从地理上看本该被划分到莫罗兹山脉,却因矮人王国联盟不同势力的领地问题而被归入格利尔芬山脉的北部山域。 三者合一,就共同构成了希德罗斯大陆北面的坚实屏障。 这一整条山脉的平均海拔超过了 1500 米,并且在大莫罗兹山脉那里,平均海拔更是达到了恐怖的 3725 米,最高峰也有着 6377 米之高。 这整条山脉成为一堵厚实的城墙,护佑了整个北希德罗斯的气候。 让这片土地尽管处于较高的纬度,但是却能在大部分地区维持温带季风气候,也间接促成了黑土的形成。 在夏季的时候,高耸入云的山脉会形成地形雨,为北希德罗斯的河谷地带补充降水。 这样的地形雨带来了湿润的环境,让植物生长更加繁茂,为腐殖土的积累提供了充足的物质基础。 同时在秋天的时候这样的山脉还能拖延冷空气南下的时间,不过可惜的是没法降低冷空气的温度。 因此北希德罗斯这边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突然。 它要么是不来,要么就一下子全来了。 这里的秋天和冬天的分界线会非常明显,很多时候明明山上的树木都还是绿色的,却一夜之间就会被漫天白雪覆盖。 仿佛直接从初秋跌入了寒冬。 本地的农人们就常常调侃,在过了打霜期之后,前一天还能穿着单衣下地,第二天就得多裹两件棉袄,不然能被冻得直打哆嗦。 这样剧烈的温度变化,再配合着长达 3 到 4 个月的低温期,会极大地抑制土壤中微生物的活动。 那些枯萎的植物残体,没法被微生物完全分解,只能逐年在土壤中累积,慢慢转化为腐殖质。 久而久之,在北希德罗斯的山谷地带,就会形成大量的黑色土壤,也就是极为利于农业生产的黑土地。 根据地在迎来了旧大陆的农业专家团之后,农业专家们就测算过,他们发现当地的黑土属于典型的 “暗沃表层黑土”。 这种黑土攥在手里是黏腻而松软的,松开手就会轻轻散开,凑近闻能闻到淡淡的腐叶清香,其有机质含量是普通黄土的5至8倍。 这样的黑土地富含磷和钾,其中钾元素含量可达每千克 200 毫克以上,只需要补充少量氮肥,就能支撑大部分作物的生长。 更难得的是,这种黑土的团粒结构极佳,透气透水性适中,既不会像黏土那样积水烂根,也不会像沙土那样保水保肥能力差,不管是大豆、小麦,还是土豆、蔬菜,种在这里都能获得不错的收成。 这也是中央根据地在此扎根后能够获得农业产量提升的核心原因之一。 第1128章 帝国学者的北希德罗斯人口研究 北希德罗斯这样的地理条件,是天然适合发展农业的。 这里的气候并不算极端,虽然山多了点,但也不至于造成过大的地理隔阂。 然而让人疑惑的是:在革命军到来之前,这些山谷中却没有发展出大量的人类聚居地,只有零星的猎户和难民,在山上搭建简陋的木屋,过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 对于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有着不同的解释。 有人说这里野兽太多,不安全;有人说这里交通不便,没法和外界通商;还有人说这里冬天太冷,难以熬过漫长的低温期。 但这其中最被人认可的,还是帝国学者们给出的一个观点。 在帝国的经济学报刊上,一个知名的学者曾经做出过这样的一个判断。 他推断北希德罗斯之所以会形成这样人少地广、开发程度不足的情况,最早的原因是当年大北方战争结束之后,帝国对北希德罗斯群山之中的矮人王国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场战争曾经打得惨烈无比,矮人们的群山王国覆灭,大量的原住民在这个过程中被帝国的军队给消灭了。 原本被开发过的山谷地带因此开始荒废,同时北希德罗斯其他地区的人口也因为战争的关系而凋敝,根本没有多余的人力来承接这些刚刚失去了原住民的山谷。 虽然当时的帝国,已经开始从远东运来了不少农业人口来填充本地的人口缺口,同时也通过这些人口,改善了北希德罗斯这落后的农业技术。 但可惜好景不长…… 后来由于殖民运动的兴起,一个个伯国在气候环境好的南希德罗斯相继建立,南希德罗斯大陆也开始快速崛起。 这些伯国有着先发优势,迅速抢占了关键贸易港口与资源产地,靠着经商和掠夺快速积累着财富,成为当时帝国境内除了旧大陆之外较为富庶的几个区域之一。 而他们的快速暴富,也让很多后发的贵族看到了希望。 于是乎,大量的小家族就开始疯狂地涌入还未被开发的北希德罗斯,想要在这里抢占土地、挖掘资源,复制南希德罗斯众多伯国的成功。 但这一帮人的运气就很不好了。 他们那时候才刚入局,就遇到了世界格局的变化。 帝国的皇室和几大公国的政治矛盾,因为殖民地的问题开始不断激化,双方都在旧大陆之外的其他地方,打起了代理人战争。 北希德罗斯因为开发较晚,没有成型的伯国和侯爵领,也没有强大的势力能完全掌控这里。 于是乎,这里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帝国宫廷政治的主要交战区之一。 帝国皇室支持的总督军和大公国扶持的雇佣军在这里反复拉锯。 他们不仅厮杀抢掠,互相征伐,到了战争后期甚至还会刻意去破坏对方的领地。 长时间的战争,让北希德罗斯的经济迅速凋敝。 大量的村庄被烧毁,很多难民走投无路,就只能分批涌入山脉之中,去山林间寻求那一线生机。 但这些难民的数量终究是有限的,并且他们还缺乏足够的领导,也没有充足的工具和粮食。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外面的战争并没有结束。 他们可以躲在山里不参与外界的战争,但这并不代表外界的战争不会主动找上他们。 但凡在山里建设得比较好、比较大的村落都会遭到各路雇佣兵的洗劫,也会遭到帝国正规军的催缴和摊派。 而对于这些山民们来说,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加可怕。 于是乎,山民们从那个时候就养成了绝不发展大村子的习惯。 他们往往会将自己的村落建设在非常偏僻的位置,然后日常的时候靠着打猎、挖野菜以及少量的农业来勉强糊口。 这样的情况,让他们失去了开发河谷地带的能力。 等帝国皇室和公国们最后达成一致,签订和约,彻底结束殖民地代理人战争时代之后,北希德罗斯的人口分布格局也正好确立。 以上,就是帝国学者对于北希德罗斯人口分布和政治格局的研究。 不得不说,帝国的学者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们的研究理论扎实、论据可靠,并且所有的推理环节都经得起考验,那份厚厚的研究报告,堆满了各种数据和图表,看起来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服。 唯独只有一点没做好,那就是他们在撰写报告的时候,肯定没有亲自涉足过这片“苦寒之地”。 “所以啊,帝国的学者在搞分析、作文章方面还是很有功夫的。” “但可惜的就是,他们总是喜欢先写好了答案再写论述文章。” 叶格林此时正拿着汗巾擦着脸,坐在田埂边嬉笑着说道。 他身后是一片绿油油的大豆幼苗,身边围坐着几个根据地的工作人员。 他随手拔起一根杂草,扔在一边,继续笑着对周围的众人说道: “他们写了这么多东西,又是引经据典,又是数据分析,说得头头是道,很是厉害。” “但在我看来,核心目的就一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身边通讯员递来的凉白开,润了润嗓子,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 “那就是在不停论述殖民地代理人战争是不对的,帝国只有像现在这样搞总督制才是正确的。” “只有让皇室牢牢掌控所有土地和人口,才是唯一的出路。” 叶格林放下水碗,语气里满是不屑和笑意地说道: “他们这哪里是在分析问题哦,分明是在给帝国皇室唱赞歌,为皇室的统治找借口罢了。” “这些学者啊,是有知识、有见识的,但可惜屁股却是歪的。” “他们站在皇室的立场上,自然看不到老百姓的苦难,也看不到这片土地的潜力。”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底层老百姓,不过是他们论述中的一个数据,一个用来支撑他们观点的工具罢了。” “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究竟在哪,更不可能因此去实践一番。” 说到这里,叶格林的笑容渐渐淡了些,他转过头,朝着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卡姆·阿玛奇问道: “卡姆先生,对于这个问题,你作为咱们的农业专家要不要给点意见啊?” 第1129章 腼腆的农业专家卡姆·阿玛奇 面对叶格林的问题,卡姆·阿玛奇一开始是有点惊讶的。 本来他坐在一旁听着大家聊天是很开心的,他很喜欢这种听人说话然后学习知识的状态。 但一听到叶格林把话题给引到自己身上,他就猛地一僵,手里攥着的草绳都差点滑落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一个会种地的农民而已,没读过多少书,更没有正经地上过学,就连自己的名字他都是写得歪歪扭扭的。 自己身上所有的知识,都是从植物园的奴工前辈那里一点点学来的,而且学得还不是很精,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 卡姆·阿玛奇总觉得,自己不如其他人聪明,没有根据地这里的人勤快,更没有革命军他们那般勇敢,能扛着枪冲锋陷阵,能为老百姓去打抱不平。 他这辈子都只是在和土地打交道,除了会种庄稼、辨土壤、调肥料、制农药、算耕作周期、嫁接果树、培育作物、筛选药草、养鸡养鸭之外,其他的他什么都不会。 在革命军的队伍里,他总觉得自己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人,哪怕大家都尊敬地叫他一声“农业专家”,他也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称呼。 所以当叶格林把这个关于山谷开垦的问题抛给他的时候,他是十分惶恐的。 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脸颊也涨得通红,他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围人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尊重,可低着头的卡姆却看不到。 他能感受到有目光在注视自己,但是在他看来,那更像是一种考验和审视。 这让他越发紧张,他有些结巴地问道: “叶格林,我、我……应该说什么?” 叶格林看着低着头,声音都有些颤抖的农业专家,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笑了笑。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和善地看着卡姆,刻意放低了声音,生怕吓着这个腼腆的农民。 他说道:“诶,卡姆朋友不要害羞嘛。” “在我们这里,什么话都是可以说的,没有什么对错之分,也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说着,叶格林主动引导着话题,继续说道: “刚刚我们不是谈论了帝国学者的论点吗?” “他们说,山谷之所以没能发展起来,是因为战争和人口稀少。” “但我觉得啊,他们说的有失偏颇。” “主要观点是没问题的,但看事情的角度却是歪的。” 叶格林顿了顿,又把目光落回卡姆身上,笑容依旧温和。 “那帮帝国的学者都是坐在办公室里写稿子的,他们从来没有亲手种过地,也从来没有赤脚踩过土,他们哪里知道咱们种地人的难处啊?” “所以啊,这个问题,我觉得就应该请教一下咱们根据地的农业专家,请教一下真正懂土地的人来说一说了。” 叶格林微微笑着看着有些局促的卡姆·阿玛奇,他和善的目光像一股暖流,慢慢抚平了卡姆心底的紧张,让后者稍微安定了一些。 卡姆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叶格林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里的草绳,心里依旧有些忐忑。 此时,卡姆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然后才试探着问道: “叶格林,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 “我就是一个种地的,没读过书,不懂那些大道理,这些关乎根据地发展的大事情,我也不懂啊。” 他说的是心里话,因为在他眼里,叶格林他们才是做大事的人,而自己,只配守着这片土地,种好自己的庄稼。 顶多再让他教别人怎么种庄稼而已。 他的作用也只有这个了。 现在叶格林让他去谈论山谷开垦的问题,就像是让一个庄稼汉去指挥打仗一样,他实在是没那个底气啊。 看着卡姆·阿玛奇有些许逃避的样子,叶格林索性挪了挪屁股,坐到了他身旁,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叶格林此时轻轻拍着卡姆的肩膀,他拍得很轻,带着鼓励的意味,语气也越发亲切。 “哎,卡姆朋友不要害羞嘛。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会表达。” “不会把自己的观点表达出来而已。” 叶格林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真诚,没有一丝嘲讽: “这个问题嘛,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想要回答起来也不麻烦。” “而且刚刚卡姆朋友你说自己就是个种地的,那么就可以从种地的角度回答这个问题嘛。” “不用讲那些大道理,就说说你种地时遇到的难处,说说从种地的角度来看,为什么这些山谷会很难开垦就是了。” “现在咱们这里都是自己人,你说话,大家都不会笑话你的。” 叶格林的话就像春风一样拂过了卡姆·阿玛奇的脸庞,不过比起这早春的寒风,叶格林的话显然更温暖了一些,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底的紧张和不安。 卡姆抬起头,看着叶格林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忐忑渐渐消散了不少。 他能感受到叶格林是真的在相信他,是真的想听一听他的想法。 这份认可让卡姆·阿玛奇鼓起了不少勇气,他稍微思索了一阵,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回忆自己种地时遇到的那些难题,又像是在组织语言,生怕自己说不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迟疑地说道: “既然叶格林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我也说说吧。” “说得不好,你们可别笑话我啊。” 周围的人都笑了笑,纷纷摇着头,有人大声地鼓励道: “卡姆大哥,你怎么会说得不好呢?” “你可是咱们根据地最懂土地的人了,我们都想听你说说呢。” 此话一出就有不少人附和,大家眼神里满是期待,这样的信任让卡姆心里更加坚定了许多。 接着,这位鼓起勇气的农业专家就缓缓开口,诉说起了他的观点。 第1130章 无插柳柳成荫 卡姆介绍道,在根据地所在的山谷中间,虽然有着不少的黑土淤积,看起来肥沃得很,但实际上,这里的耕作条件其实并不算好。 甚至可以说,在一开始的时候,想要在这里种好庄稼是很难的。 当卡姆抛出这个观点的时候,很快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刚才还略显嘈杂的田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不解,有人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有人开始小声地议论着。 在大家的印象当中,中央根据地所在的这片山谷,明明很适合耕种啊。 自从大家把根据地开垦出来之后,根据地的粮食产量,每年都在稳步上升,种下去的庄稼一年能收两茬,并且收成一年也比一年好。 大家不明白,明明有着这样的事例在前,卡姆·阿玛奇这位备受大家尊重的农业专家,为什么还会说出本地的土地耕作条件不好这个观点。 此时已经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卡姆大哥,这怎么会不好呢?” “咱们种的庄稼,收成不是一年比一年好吗?” “你是不是说反了啊?” 听到这话,卡姆·阿玛奇先是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大家解释这个问题,或者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反驳大家。 此时一只大手再次拍在了他的肩上,叶格林笑着说道: “卡姆朋友,大家找你问问题呢。” “现在你可是老师哟,要回答学生的问题呀。”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有着叶格林的带头,在场的大家也跟着鼓励起来。 此时农业专家卡姆也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大家,他愣了愣,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才缓缓开口,耐心地解释道: “其实我说的耕作条件不适合,其实是指自然状态下,或者刚开垦出来的时候,并不是在说根据地现在。” “我们之前走访整个根据地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了。” 卡姆的语气渐渐平稳了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结巴,他眼神也变得坚定了一些。 他继续说道:“根据地主要耕地聚集的河谷地带,土壤在早春的时候,墒情其实是可以的,而且环境温度也足够种子发芽的。” “从表面上看,这时候是可以耕种了的。” “但问题就在这里,本地土壤墒情虽然可以,但是却有些偏高。” “温度尽管适宜,但那也只是地表温度合适而已,土壤下面的温度对于大豆种子来说,还是太冷了一些,根本达不到种子发芽的要求。” 卡姆一边说,一边抬手抓起一把身边的黑土,摊在手心,指了指手里的土块说道: “你们看,我们这的黑土很松软,自己就带着足够的养分,可它的吸水性也强。” “早春的时候,刚化完雪,这流下来的水分就会在土壤里面富集。” “想必大家前段时间的时候也应该试过,那样的土攥在手里,都能轻易捏成泥团,丢地上半天都散不开的。” 卡姆·阿玛奇在讲述完了本地土壤的吸水性问题之后,继续介绍道: 根据地这边的河谷农业因为地形的缘故,所以周围有着大量的溪流,再加上春季那会儿雨水也比较充足。 于是乎在多重因素影响下,根据地的主要耕作地带在早春的时候,土壤当中的水分含量是相对较高的。 这些水分与肥沃的黑土结合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相对致密、看起来黏糊糊的形态。 这种致密的土壤,不仅对内会降低土壤温度,让地底下始终保持着相对恒定的低温,同时还会对外隔绝外部的温度补充,让太阳的热量只照在地表,根本渗不到地下,因此也没法通过阳光来提高地下的温度。 并且这种状态下的黑土,透气性还很差。种下去的种子埋在里面,没法呼吸。 就算勉强发了芽,也会因为缺氧、低温,而慢慢烂在土里。 而且即便土壤那一年土壤水分不多,种下去的作物奇迹般地长出来了。但万一运气不好下一场小雨,地下温度就又会降低,到时候刚发芽的作物依旧会冻死。 所以农业专家卡姆·阿玛奇,就在此时总结道: “这是一种很无奈的情况。” “明明部分地区在早春的时候,地表温度已经达到了可以播种的条件,大家也想着早点播种,早点收获。” “可就是因为土壤内部温度过低、透气性差的问题,使得种子即便种下去了也没法发芽,就算有少数种子发了芽,也长不壮,最后还是会枯死。” “白白浪费大家一两个月的时间,而且还可能耽搁后续的夏播。” 农业专家卡姆摇着头说道: “我们之前的时候不是有几个工作队去外界走访调查,顺带寻找本地优质的种质资源了吗?” “然后根据他们传回来的经验来看,这样的问题,也不只是根据地这边有,似乎整个戈顿河中上游,只要是河谷地带,都会存在同样的问题。” 卡姆顿了顿,又说道: “我们这些搞农业的人,冬天的时候碰到一起就互相讨论过。” “大家聊起各自遇到的难处,也正好聊到过这个问题,最后我们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影响这一切的主要因素,其实就是耕地的排水没有做好。”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卡姆似乎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比之前的时候自信多了,说话也不卡壳了,并且隐约还有了一点点不容置疑的气场 他这样的变化让一旁仔细观察他的叶格林十分满意。 叶格林笑着继续听卡姆说道: “咱们地里的黑土在早春的时候,囤积了太多的水分排不出去,就会一直闷在土壤里持续降低土壤内部温度,进而就会影响整片土地的耕作进度。” “要知道咱们所在的这片大陆,纬度相较于旧大陆要高一些的。” “虽然听培训班的同志说,因为北面大山脉的缘故,这里的气候还不算太冷。” “但根据我们这些种地的在去年的调查结果来看,本地一年的光照时间其实是有限的。” 卡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认真地解释道: 温度对于作物生长的影响是很大的,北希德罗斯啥都好,就是一年当中能提供给植物的积温期相对较少。 总体时间刚刚够种下两茬作物,但这也只是刚刚够而已。 “本地要想一年种两茬作物,尤其是还要不减产的话,在时间轴上就会很赶。” “这一点咱们是比不上南方那些地区的。” “咱们种地的时候是不能有任何失误的,第一季作物收获完了就必须立即种下第二季作物。” “整个过程的所有流程都不能有一点差错,不然第二季作物就会因为缺乏足够的积温而导致减产。” “就像你们在第一年后面种的土豆出来的都是小土豆一样,这就是没长好的原因。” 卡姆在此时也再次总结道,正因为有着这样的情况,在本地想要一年种两茬作物就必须掌握非常精确的种植时间表,并且对农民精耕细作的水平有着较高的要求。 但这样的条件,北希德罗斯几乎所有的村庄都不具备。 因此本地才会形成以种植冬小麦为主,一年一熟的耕作习惯。 因为冬小麦耐寒,能扛住早春的低温和土壤里的湿气,而大豆、玉米这些作物就没法在早春播种了,只能等土壤里的水分排出去,地温升上来之后,才能播种。 但这样一来,冬小麦和玉米大豆这些作物就没法当年轮作,只能次年轮作了。 对于人力物力的浪费是较为明显的,而且在次年轮作的玉米大豆的时候还会因为早春地温不适而空闲几个月的土地。 所以农业专家卡姆·阿玛奇就给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些山谷地带之所以这么久都没有被开发出来,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的开发成本过高,但是每年的农业收入有限,总体来说是有点亏的,所以就没人来了。 当卡姆?阿玛奇把自己的看法都解释完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陷入了沉思。 大家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他们一直以为肥沃的黑土地,在刚开垦的时候,还有这样的难处啊! 原来根据地的粮食产量能逐年上升,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果然是农业专家啊,这看问题的方向就是犀利! 反应过来的大家,这时候纷纷热烈地鼓掌来,为农业专家卡姆?阿玛奇献上了最为热烈的祝福与鼓励。 这突如其来的掌声,让卡姆·阿玛奇顿时就有些害羞了,也更加不知所措了。 他的脸颊又涨得通红,又赶紧低下了头,手指拼命地绞着衣角。 他眼神里满是不好意思,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起来。 卡姆·阿玛奇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些种地的经验,自己随口说的一些话,居然能得到大家这么多的认可。 与此同时,叶格林此时也接话道: 他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赞赏,看着卡姆说道: “所以卡姆朋友啊,你的意思是,河谷农业之所以没法发展,主要的根源就在环境上。” “早春土壤里的水分过多,影响了种子发芽,进而影响了耕作的时间,是吧?” 听到叶格林的话,卡姆赶紧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坚定了不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腼腆了。 “是的,叶格林。我们之前去过根据地南面的布尼亚克大平原调查过。” “在那里,总体的环境情况是要比我们这好很多的。” “但是在一些地方问题却比我们还要严重,他们那里的土壤温度甚至都需要等到8月份才能达到可以种植大豆的程度。” “但那个季节种植大豆,生长期太短,粮食收获就很少。” “有时候甚至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对于种地的农民来说根本就是个不划算的买卖。” 卡姆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当时调查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 “我们当时也跟那里的老百姓谈过,他们也想多种点庄稼,多收点粮食。” “但就是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那里土壤水分排不出去,地温就升不上来,农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土地闲置,我们跟他们说一年能种两茬作物,他们也根本不信。” …… 听着农业专家卡姆的介绍,叶格林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笑着问道: “所以咱们的卡姆朋友啊,既然你们找到了问题的根源,肯定就有解决的办法,对吧?” 卡姆·阿玛奇此时已经不再腼腆和犹豫了,他听到叶格林的问题之后,就立即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语气肯定地说道: “办法嘛,肯定是有的,而且叶格林你们一开始就在做,只是大家可能没有意识到,这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而已。” 说到这里,卡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眼神里满是自豪地说道: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就是修建大规模的水利设施。” “平地不比山地,能够通过地形落差就把田里的水给排出去。” “在平地上想要解决早春时节土壤含水量过高的问题,就只能用大规模的水利设施一点点加速水分的排出速度。” “与此同时,采用起高垄的办法来给生长周期相对较长的早春作物提供适合的生长环境。” “并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随着气温的上升,土壤水分恢复正常了,就可以在垄沟底部种植一些蔬菜瓜果来进行套作。” “这其中最好用的就是玉米、大豆、南瓜这三者之间的套作,既充分利用了田地,也不会过度消耗田力,等这片田种了这一季套作之后还可以和小麦轮作来防止病虫害。” “但这一切要想成功,最大功臣其实就是大规模的水利设施。” “没有这个,早春时节土壤里的水分就会过高,导致我们什么也种不了。” 卡姆·阿玛奇最后是笑着说的,他的语气里满是憧憬与希望,而叶格林他们也在这个时候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候叶格林拍了拍卡姆的肩膀,笑容满面地说道: “哈哈,看来咱们之前啥都不懂的时候,还是蒙对了一道题的呢。” “本来咱们只是想着修建水利设施去保证灌溉、去防洪水,可没想到,原来还能解决土壤水分过多、地温过低的问题啊。” 第1131章 即将扩建的政务部 时间刚刚来到正午,叶格林结束了田里的劳作,在警卫员辛多雷的陪同下回到了根据地的政府大院。 门口的哨兵挺直着腰板,看到叶格林走来,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叶格林同志!” 叶格林笑着点了点头,抬手回礼。 “小同志,辛苦了。” 说完,他便迈步走进了议事厅。但仿佛是被命运安排好的一样,叶格林刚走到二楼,就正好遇到了从办公室出来的戈尔隆。 “啊,是叶格林同志,这么巧,你刚回来我就遇见你了。” 戈尔隆今天显然心情不错,竟然有闲心跟叶格林打招呼。 要是放在平常忙的时候,他现在估计都早就抓着叶格林的胳膊,拉着他去办公室帮忙顶班了。 “是啊,这么巧,一回来就遇到了戈尔隆同志,而且看你今天心情很好啊,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情了吗?” “嘿,叶格林,打个招呼而已,你怎么连连后退啊?” 看着叶格林一边打招呼一边下意识后退的步伐,戈尔隆无奈地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说道: “放心,今天不找你加班。” “跟我来办公室吧,有个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说罢,两人便并肩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那是戈尔隆的办公室,也是叶格林去年一年来经常待的地方。 在这里有着一张靠窗的大桌子,以及在大桌子边上还放了一个小桌子。 位于房间中央的大桌子自然就是戈尔隆的办公位,而旁边的那个小桌子就是后来单独给叶格林设立的临时工位。 当然,这个工位虽然说是临时的,但实际上,叶格林坐在这上边的时间,比他在政治部那边还多。 “所以啊,叶格林,你说我们到时候要不要把你的办公室也搬过来算了?” 戈尔隆走到自己的办公位旁,放下手里的文件,转身看着叶格林,语气里带着玩笑的意味。 “实在不行,放我隔壁都可以,反正你也是经常在我这工作的,这样也方便我们商量事情,省得你来回跑。” 看得出来,戈尔隆同志今天的心情是真的很好了。他平日里向来严肃,很少跟人开玩笑的,尤其是在工作的时候,更是一丝不苟,今天竟然主动跟叶格林开起了办公室的玩笑,可见心里确实是松快了不少。 因此,叶格林索性也跟他开玩笑地说道: “那要是真这么弄的话,戈尔隆同志,你这可是有着吞并政治部的野心呢。” “到时候,同志们该议论了,说你想一手遮天,把政务部和政治部都抓在手里,小心造成不好的影响啊。” 叶格林一边说,一边走到自己的临时工位上坐下,熟练地掏出了自己的烟斗,又从烟丝盒里抓出一把烟丝,小心翼翼地填进烟斗里,动作十分娴熟。 不抽烟的戈尔隆,也习惯性地走到座位后方,推开了窗户。 他靠在窗户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笑着说道: “那看来,为了咱们内部的团结,我刚刚的提案还是算了吧。” “不过这样也无所谓了。” 戈尔隆顿了顿,嘴角依旧带着笑意说道: “反正在我这里,一直都会给叶格林你留一张位置的,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有地方坐、有茶喝。” “还有干不完的工作是吧?”叶格林补充着说道,两人当即都笑了起来。 有位小同志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一杯放在戈尔隆的桌子上,一杯放在叶格林的面前。 这时候叶格林刚好点燃了烟斗,他微微吸了一口,眼神变得认真了起来。 戈尔隆也端起自己的茶水,润了润嗓子,两人便开始讨论起了正事。 叶格林率先开口,手里夹着烟斗,语气欣慰地说道: “戈尔隆同志,恭喜你啊,总算能把政务部给扩编了。” “说真的,这件事情咱们早就该做了的。” “根据地的规模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政务也越来越繁杂,就靠你们政务部这点人撑着,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戈尔隆喝了一口茶水,微微一笑说道:“辛苦是自然的,但也值得。” “这件事做是可以提前做,但没有那个必要。” “早点扩张政府职能机构,会对我们的财政压力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还会打乱我们一开始就制定好的计划。” “更何况,我们不是早就在进行人才储备了吗?” “现在扩编,刚好能把储备的人才用起来,既不会造成人才浪费,也正好减弱了政府扩张而带来的混乱,可谓一举两得啊。” 戈尔隆轻笑着说道,而他所说的人才储备,叶格林也知道是什么。 根据地在人才培养的问题上,其实一直都是不遗余力的,只不过在外界看来,却给人一种没有刻意去培养人才的感觉,甚至有些不起眼。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情况,最大的原因就是,根据地在培养人才的问题上,有着完全不同于传统的方法。 和帝国以及其他势力的人才培养模式,有着天壤之别。 帝国和那些贵族势力,培养人才靠的是脱产学习,建立大学,设立专门的学者队伍,搞复杂的学者评价体系。 这种模式培养出来的人才很专业,而且也很适合帝国这种超大的政府机构。 只要帝国能保持这套学者评价体系的含金量,那么一个人究竟是不是人才看一眼他的学历就能够很直白地体现出来。 这样的判断方法虽然不是很精准,但对于官僚体系十分繁杂的帝国来说,能节约审核的时间就够了,精准什么的有个大概就行了。 但这样的情况并不适合根据地这边的情况,因此叶格林和戈尔隆也早就达成了共识,不能盲目模仿帝国的人才培养方式。 根据地从建立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建立任何一所大学,也没有专门的学者队伍和学者评价体系。 下游的几家势力,在这两年之间,或多或少都派遣了不少间谍过来渗透,想要打探根据地的虚实,尤其是想知道根据地的军事力量情况。 但他们基本都没有关注到革命军的人才培养体系,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根据地正在悄无声息地培养着大量的人才。 一方面,是因为这种类型的消息优先级不高,间谍们更关注的是根据地的粮食储备、军事力量和财政状况,觉得人才培养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刚建立不久的根据地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根据地在这方面,的确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亮眼表现,没有大学,没有学者,没有华丽的教学楼。 有的只是遍布各村各镇的扫盲班和夜校,而且这些学校也简陋地不像个样子。因此也就没有引起间谍们的注意。 然而,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 显然不是。 第1132章 对人才不同的理解 根据地不是没有培养人才,而是无时无刻都在培养人才,只不过,根据地对于人才的定义和外界有着很大的差别罢了。 在外界看来,人才是那些读过书、懂理论、能着书立说的学者;而在根据地看来,人才是那些懂实践、能干事、扎根基层、了解老百姓需求的人,是那些能种地、能做工、能打仗、能管理的普通人。 根据地在过去的两年间一直都在面临着粮食方面的压力,而这个信息,同样也被下游来的帝国间谍给探知到了。 这些间谍在给上级回复的时候,就猜测,根据地这边之所以会一直面临粮食方面的压力,一方面是由于外来人口的不断增长,大量的难民涌入根据地,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 另一方面,就应该是他们一直在大规模扩军,养着大量的士兵,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和物资。 可以说,他们已经猜对了一半,但可惜,也只猜对了一半。 根据地的粮食压力,在前年的时候,的确是由于大规模的外来人口涌入而造成的,但这根本不是主要因素。 而且,这些间谍完全猜错的一点就是,根据地这边其实根本就没有大规模扩军。 相反,在前两年的时候,革命军的部队数量,竟然还是在不停缩编的。 这是一个很反常识的现象。 就像间谍们探测到了根据地粮食紧张的情报之后,就不可能想到,根据地的财政状况其实是十分健康的。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粮食紧张的根据地,为什么财政会健康;一个正在和帝国对抗的革命军,为什么会不停缩编部队。 事实上自从根据地建立以来,根据地政府就一直是不缺钱的,而且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不缺粮的。 但为什么还会出现粮食紧缺的情况呢? 归根结底,就是根据地需要花钱、需要粮食的地方太多了。 搞大规模的扫盲和职业教育需要钱;搞工业技术发展需要钱;搞农业技术研究也需要钱;搞大规模基础设施和水利设施建设,不仅需要钱,还需要大量的粮食。 根据地把大量的财政资源,都投入到了教育、工农业和基础设施建设上面,反而是军队这边,没怎么花钱。 革命军的主力部队,到现在依旧在实行着志愿兵役制度,战士们基本上都是没有固定工资的,有的只是生活补助,基本上都能维持住部队较好的生活标准。 革命军现有的两支游击队,除了弹药需要中央补给之外,基本就没有消耗过中央根据地多少钱财。 反而他们还通过在外打游击,反补了中央不少钱财,减轻了中央根据地的财政压力。 这样的分配方式,在外人来看,是不可理喻的。 让一支战斗力强悍的部队不领军饷,不给优待,还把他们的战利品拿回去投资教育、农业和工业上。 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一般人的理解范围。 所以也不怪下游来的间谍们不会反馈,因为他们哪怕拿到了这样的消息,自己都会认为是革命军放出来迷惑他们的假消息。 一线的间谍都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他们上头那些负责统合情报的工作人员了。 而且不光是他们这些外人,就连根据地自己内部,也有着不少反对和质疑的声音。 有些干部觉得,现在外界环境不稳定,就应该优先扩军,加强军事力量,先打败帝国的军队,再考虑教育和工农业发展。 但叶格林在根据地建立之前就和戈尔隆论述清楚这方面的主次矛盾,接着统一了意见的两人就联合了斯塔林同志,坚定地把这个政策执行了下去。 不管遇到多少反对和质疑,他们都没有动摇过。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教育是根本,工农业是基础。 只有把教育搞好了,老百姓才能明事理、有文化,才能更好地支持革命;只有把工农业搞好了,根据地才能有足够的粮食和物资,才能支撑起革命战争,才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到现在,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当初的所有坚持,也都迎来了回报。 随着大量水利设施的修建,根据地的粮食产量,在农业专家的带领下,开始逐步提升。 而粮食产量的上升,也就意味着根据地可以养活更多的工业人口,工业发展的瓶颈,在劳动力这边已经得到了缓解,之后,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突破一个个技术难点,工业的发展就能进入稳定的态势。 这时候,根据地又刚好进行了工业改革,摒弃了之前中央政府大包大揽的模式,转变成了政府主导、民间有序发展的模式。 政府负责制定规则、提供技术支持和设备,鼓励之前的小厂子逐步转型,去生产老百姓需要的生活用品和农具。同时,政府也保留了几个大型工厂,来生产武器、弹药和重要的工业物资,保障革命战争的需求。 改革之后,根据地的经济得到了一波刺激,开始蓬勃增长。 正好由于前两年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根据地各村各镇的交通情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一条条简易但规整的山路连接着各个村镇和城市,让物资流通变得更加便捷。 随着改制之后的工厂,爆发出了极大的生产热情。城市的工业品,开始逐步沿着根据地修建出来的山路向各村各镇流通。 整个根据地的经济,已经出现了繁荣的景象,各村镇的集市越发热闹起来。 “并且啊,在这个过程中,由于我们一直坚持着大规模扫盲、反复扫盲的政策,整个根据地人口的识字率,一直都在快速提升。” “对了,戈尔隆同志,这次新出来的统计结果是多少?” 叶格林手里拿着烟斗,笑着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一直都在关注根据地的扫盲工作,这是他和戈尔隆一直坚持的事情,也是根据地发展的根本。 戈尔隆也站在窗边,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然后说道: “这个月的统计结果刚出来,中央根据地这边的识字率已经达到63%了,比上个月提高了13个百分点。” “戈顿夫斯克那边会糟糕一些,总体只有12%。” “埃迪乌斯根据地那边,已经达到8%了。至于奥尔加格勒那边,就有些低了,只有4%左右。” 第1133章 关于民兵队伍的建设意见 听到戈尔隆的这个回答,叶格林拿起烟斗,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欣慰地说道: “已经不错了,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戈顿夫斯克是我们刚打下来的,现在都还没有统合完毕,扫盲工作需要时间,数据低一点很正常,慢慢来就行。” “至于科尔沙金同志所带领的埃迪乌斯山脉游击队和卡西金同志的奥尔加格勒游击队,他们那边也才刚起步,离中央根据地也有着不少的距离,交通不便,师资力量也不足,能达到现在的水平,已经很不容易了,就不应该过多地苛责他们。” 叶格林顿了顿,又说道: “等我们这边的政务部扩编完毕,就抽调一部分有文化的干部,派到他们那边去,帮助他们开展扫盲工作,缓解他们的压力。” 说到这里,叶格林转而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不过戈尔隆同志啊,咱们中央根据地,能用两年多的时间,把识字率提到63%,已经很了不起了。” “要知道,在帝国统治的时候,整个北希德罗斯的识字率,也不到5%呢。” 叶格林在这个时候轻笑了一下,然后有些感叹地说道: “人还是要多学点知识的,不然就会被坏人欺负。” “就像很多老百姓一样,他们不是不懂得道理,不是没有正义感,而是因为缺乏足够的知识,脑袋想不明白、嘴里说不顺溜,心里只有一种懵懵懂懂的感觉,好像清楚有些事情是对的,有些事情是不对的。” “但至于为什么对、为什么不对,老百姓就想不明白了,只能被贵族和坏人牵着鼻子走。” 叶格林此时向后靠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缓缓说道: “所以啊,教育问题是必须的,但这也是急不来的、是拖不得的。” “这是一个没法速成的事情,只能一点一滴地去做,只能日复一日地坚持,不能急于求成,也不能半途而废。” “但好在,咱们把最难的开头部分给挺过来了。” 说道这叶格林的语气里多了不少自豪和感慨,他说道: “刚开始搞扫盲的时候,很多老百姓不理解,不愿意学,觉得认字没用,还不如多去种点地、多干点活,能多赚点粮食。” “我们的干部,就挨家挨户去劝说,耐心地给老百姓讲认字的好处,手把手地教老百姓写字,哪怕每天只能教一个字,我们也没有放弃。” “然后越来越多的老百姓主动来扫盲班学习,甚至还会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学习,这就是我们坚持的意义。” “到了现在,咱们整个根据地政府要扩建,然后很多同志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诶,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好像不缺干活的人才了?” 叶格林笑了笑,语气略微调侃地说道: “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我们把人才培养,跟基础教育和工作实践给很好地结合了起来吗?” “我们没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让老百姓在干活的同时学习知识,然后让大家在学习知识的同时又能提升自己的能力,去反补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像我们这样培养出来的人才,才是真正有用的人才,才是能为根据地做事、能为老百姓做事的人才。” 叶格林说的话,戈尔隆是十分清楚的,同样,这也是他之前压着不让政务部随意扩张的原因。 根据地的确没有用传统的、脱产学习的方式去培养人才,但是,根据地却依旧依靠现有的行政体系,构建出了一套用实践结合理论的人才培养方法。 这套方法,虽然不起眼,但是却十分实用。 根据地现在的很多干部,都是从扫盲班毕业之后,因为成绩优秀、表现突出,胜任了基层的管理岗位。 他们扎根基层,了解老百姓的需求,熟悉基层的工作,在工作中遇到不懂的问题,就会主动去夜校和培训班学习理论知识和管理方法。 然后,在工作中表现突出的人,又会被推荐到更高一级的夜校和培训班去学习,之后就会被调任更高一级的岗位。 就这样,循环往复,在经过最多六轮的学习和实践之后,一个合格的政工干部,基本就被培养完成了。 这样的干部,出身底层,深知老百姓的疾苦,性格坚韧,不怕吃苦,而且有着极强的革命信念和十分扎实的工作经验。 他们当中,很多人下放到生产线上的时候,能够带领着工人或者农民们,超额完成生产任务。 下放到游击队的时候,也能担任部队的中坚力量,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一点也不比那些专业的军事干部差。 这样的人才,根据地有很多,但是在革命军没有大规模扩军的情况下,外来的间谍,也根本不会把这些看起来像是行政干部的人才,往军事人才的方向去联想。 他们只觉得,这些人只是普通的行政人员,负责基层的管理和生产,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人,其实都是可以拿起枪,上战场打仗的合格战士。 此时叶格林已经抽完了今天的最后一口烟,他把烟斗放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磕掉里面的烟灰,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他缓缓说道:“所以啊,咱们今年战争的胜负手,就在这样的同志们身上了。” “他们扎根基层,了解地形,军事能力虽然还需要继续锻炼,但发动老百姓的能力却是合格的。” “咱们现在不是要扩建行政机构嘛,势必就会产生大量的行政岗位。” 叶格林向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我的方案是,咱们在基层乡镇政府那里,军政不分家,把民兵队伍的训练、招募和一部分作战权,下放到各级乡镇政府,但只让他们负责本地的防务,出现需要跨区作战的情况就必须由根据地中央负责协调。” “这样一来,既能让基层干部更好地发动老百姓,又能让民兵队伍得到更好的训练和管理,做到兵民结合,互相支持。” “我们要在县里建设县大队,作为革命军主力的预备队,负责统筹全县的民兵队伍,一旦遇到敌人的小规模进攻,县大队就能快速响应,进行抵抗;在乡镇那边建立区小队,作为县大队的预备队;而在村里需要建设本村的民兵小组,负责村里的治安和警戒,遇到紧急情况,能及时通知乡镇和县里,同时也能组织老百姓进行自救。” “咱们把民兵部队层层划分,分级管理,到时候,就去应对不同规模的帝国军。” “能村子自己打的就自己打,打不过的就去找区小队,区小队打不过的就去找县大队,县大队解决不了的就让革命军主力上。” “这样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保证我们可以快速集中力量,以优势兵力去消灭敌人。” “咱们到时候,能打就打,能跑就跑,充分利用咱们这里的地理优势。” “敌人的大部队根本无法展开,咱们就可以打游击战,把敌人放进来,慢慢消耗他们的兵力和物资,等到敌人疲惫不堪的时候,咱们再集中力量,一举歼灭他们。” 叶格林有条不紊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语气坚定,思路清晰,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这时候戈尔隆也从窗边走了回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坐下,他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了认可的神色。 等叶格林说完,他便开口补充道: “叶格林,军事上的问题,我完全支持你。” “你的这个方案,很合理,既充分利用了我们的优势,又能调动基层的积极性,还能隐藏我们的主力力量,让敌人摸不清我们的虚实,是个好办法。” “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得想办法,把科恩城这里的一些工业设备,继续往北方送。” 戈尔隆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谨慎了很多。 “既然我们都已经决定了,要把敌人放进来打了,那就得像你之前说的一样,把家里的瓶瓶罐罐搬出去,省的被敌人打烂了心疼。” “这些工业设备,是咱们根据地的家底,是咱们工业发展的根基,绝对不能被敌人破坏了,一旦被破坏,咱们想要再重建,就难了。” 叶格林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语气认同: “那是自然,咱们现在可不比沃尔夫格勒大起义刚结束的时候,那时候咱们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也就无所畏惧。” “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点家底了,就不能白白让敌人给破坏了,但也不能因为有了些家底,就变得束手束脚的。” “我觉得这样不好,所以就想着把家底给搬到北方去,搬到敌人不容易打到的地方,让大家腾得出手来,安心打仗。” 叶格林顿了顿,又说道: “不光是工业设备,咱们准备新组建的农业研究所也应该一道搬过去。” “农业研究不同于农业生产,对田地面积的要求不高,但稳定的要求很高,是不应该被战争给频繁打断的。” “我是准备这几天就安排人护送一部分工业设备和咱们的农业专家研究团去斯塔林同志那边的。” 叶格林在提着意见,而戈尔隆也频繁点头,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在上面快速写了几笔,然后抬头看着叶格林,笑着说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 “政务部这边,我们会想办法尽快完成扩编,把县一级的政府架构给搭建起来。之后就能配合你落实民兵队伍的建设工作了。” “同时,我也会协调各个村镇,做好工业设备转移的准备工作,确保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叶格林也笑了,拿起自己的烟斗,又添了一些烟丝,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了起来。 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他自信一笑。 “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看帝国准备怎么打牌了。” 第1134章 法比奥倒霉的一天 圣血历1291年的4月10号,春日的阳光透过了林木,落在军营的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对于整个根据地来说,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但对于法比奥来说,这一天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惊喜。 早晨刚起床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把裤子穿反了,直到吃饭的时候有战友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赶紧跑回宿舍换裤子,接着等他折回食堂的时候,他的早饭都已经凉透了。 他随便扒拉几口就匆匆赶去训练场,结果刚出门就因为走得急,一步没踩稳撞到了门框上。 不仅如此,他在队列训练时还因为走神喊错了口令,格斗训练时脚下打滑摔了个趔趄。 训练间隙他喝水的时候水壶刚好坏了,打湿了他的衣服;休息时坐地上还被石子硌到了屁股。 …… 可以说今天的法比奥简直是倒霉透了。 但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今天正好就是他轮休的日子,中午在吃完饭之后他就走出了军营。 但就在他刚走回科恩城北的大社区的时候,他就收到了今天最大的惊喜。 “哥哥~” 一阵娇憨软糯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身形轻盈的女孩儿从军属大院的巷口窜了出来。 她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直直地扑到了法比奥的怀中。 法比奥猝不及防,被她扑得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法比奥的双胞胎妹妹法比娅。 和哥哥法比奥一样,法比娅也是一位猫亚人。 她有着一头软蓬蓬的浅棕色短发,发梢带着些天生的小卷。额前的碎发垂在弯弯的眉梢,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被风吹得乱翘,衬得她圆乎乎的脸蛋格外讨喜。 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亮闪闪的,笑起来眼尾会弯成软乎乎的月牙,脸颊也会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当然最为惹眼的还是她头顶那对黑绒绒的猫耳。 与哥哥法比奥相同,他们兄妹俩的耳尖都有着淡淡的一小撮白毛。 但与哥哥不同,法比娅显然继承了更多母亲那边的基因。 她身后有着一条长长的黑尾巴,但是尾巴尖却是雪白色的。 这会儿,这条不安分的尾巴正亲昵地缠在了法比奥的胳膊上,一下下轻轻扫着他的袖口。 “哥哥!哥哥!哥哥!” 法比娅一个劲地喊着,同时双臂缠紧着法比奥的脖子,借着惯性围着他的腰转了一整圈。 她嘴里咯咯地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家老哥因为她这套热情过头的欢迎仪式都开始翻白眼了。 “法比娅,停下停下,我快被你勒死了!” 法比奥连忙拍着自家妹妹的后背,语速极快地说道: “你快下来,再这样下去,我要说不了话了。” 听着自家哥哥的催促,法比娅这才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不过看着在一旁大喘气的哥哥,她忽然含着笑意,眼睛弯了起来。 她走到法比奥面前,歪着脑袋,噘起嘴巴,眨巴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声音委屈地抱怨道: “老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竟然这么快就让我下来,以前你都不会这样的。” 法比奥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脖子,又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衣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我只是被你勒得喘不过气,再不让你下来,我就要被你勒晕了。” “你就是嫌弃我了!” 法比娅跺了跺脚,头顶的猫耳气得微微竖起,尾巴也绷得笔直。 “你以前都不说我重的,今天竟然嫌我勒得慌,还催我下来,你就是嫌我重了!” “哼,我不理你了!” 法比奥看着她这蛮不讲理的样子,又气又笑,但最终还是笑意占据了嘴角。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顶,故意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说道: “你个小调皮,我什么时候说你重了?” “你也不想想,你那个时候才几岁,才到我腰那么高,轻飘飘的我抱多久都不觉得累。” “现在你都长这么大了,都快到我肩膀了,再像以前那样抱着我转,我能不喘吗?” “还有,你这个月是不是又长胖了,刚才差点就把我勒死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法比娅用力甩开他的手,双手捂住脸,脑袋左右摇晃着,耍赖道。 “反正老哥你就是嫌弃我了,你不想要我了,你个坏蛋!” 她说着,还故意挤出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格外可怜,可眼角却偷偷露着缝,观察着法比奥的反应。 法比奥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无奈地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讲理呀?” “我什么时候不想要你了?” “我这不刚放假就回来找你的吗?” “那你就是嫌我重!” 面对自家哥哥的解释,法比娅依旧是不依不饶的。 同时她还凑到了法比奥面前,踮着脚尖,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说道: “你要是不嫌弃我的话,就再抱我转一圈,不然我就一直缠着你,哪都不让你去!” “你这丫头,真是不可理喻!” 法比奥皱着眉头,假装生气地瞪着她,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满是宠溺。 “不去就不去,反正我也刚训练完,浑身都累呢,正好回家休息了。” “不出去也行,那抱我转圈呢,这个得做到吧?” 一见自家妹妹又在不讲理地撒娇了,法比奥也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现在哪有力气抱你转圈啊?” “而且再说了,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粘人,被别人看到,多笑话啊。” “我不管,我就要你抱我!” 法比娅抱着他的胳膊,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撒着娇,头顶的猫耳还故意蹭着自家哥哥的脸颊。 “好哥哥,你就抱我转一圈嘛,就一圈,好不好?” 法比奥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哎,我服了你了。” “这次说好了,就一圈,多了可不行的。” “好耶!老哥最好了!” 法比娅立刻破涕为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双手再次抱住他的脖子,尾巴欢快地缠在他的腰上。 法比奥深吸一口气,轻轻抱住她的腰,像甩麻袋一样转了几圈超额完成了自家妹妹的要求。 结果刚转完,他就赶紧把法比娅放了下来,扶着墙大口喘起了气。 “哈哈哈,老哥,你好弱哦!” 下来的法比娅笑着拍手,还故意摆了一个小表情说道: “才转一圈就喘成这样,看来老哥在革命军那边的训练还不够努力呢。” 法比奥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太重了?” “要是换做以前,我抱你转十圈都不费劲。” “哼,那也是你太弱了~” 第1135章 法比奥兄妹 这对兄妹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吵吵闹闹地往住所那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法比娅依旧像之前一样粘人,还时不时地往自己哥哥身上挂,要么就是忽然跳起来在小巷里左右乱窜。 法比奥被她缠得头都大了,于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无奈地问道:“法比娅,你今天怎么了?” “别再闹了行不行?” 法比娅看着他无奈又有些抓狂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凑到他面前,踮着脚尖,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笑嘻嘻地说道: “没怎么样啊,我就是想逗一下你呀,傻哥哥~” 法比奥愣了一下,脸上的无奈瞬间僵住,紧接着就炸毛了。 他猛地挺直身子,双手叉着腰,皱着眉头,生气地说道: “哈?就这?” “你费这么大劲,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就为了逗我玩?” “法比娅,你无不无聊啊?” 看到法比奥生气的样子,法比娅又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瞪大了眼睛,头顶的猫耳微微耷拉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啊,哥哥你又凶我?” “我就是想跟你闹闹,你怎么又生气了?” 说着,她的眼睛顿时就湿润了,大大的琥珀色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含着两颗晶莹的露珠,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这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的,我都快想死你了。” “而且我听食堂的阿姨们说,你们游击队的人都是去战场的,那多危险啊。” “我每天都在担心你,怕你受伤,怕你不回来,我这不是担心你,才想逗逗你,看看你是不是好好的嘛……” 法比娅越说越小声,头也慢慢低了下来,肩膀微微颤抖着,还能听到细微的抽泣声,身后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轻轻扫着地面,看起来格外可怜。 看到这一幕,法比奥心里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愧疚和心疼。 他连忙弯下腰,轻轻抬起法比娅的脸,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语气变得格外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法比娅,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凶你的。” “你别生气,也别难过了,好不好?” “哥哥不是故意凶你的,只是被你逗得有点不耐烦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法比奥一边擦着她的眼泪,一边继续安慰道: “而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哥哥我什么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可灵活了,帝国军那些狗东西都打不中我的。” 他伸手揉了揉法比娅的头顶,语气软得不行: “现在我放假了,就来好好陪你,带你去集市买你最喜欢吃的蜂蜜蒸糕,再给你买好看的小发夹,好不好?” “你别再哭了,再哭就不好看啦。” 虽然法比奥已经说了这么多话,但自家妹妹法比娅却依旧低着头,肩膀还是在微微颤抖着,看起来似乎还在难过。 看到这一幕,法比奥心里更愧疚了,又说了好多安慰的话,还不停地给她道歉。 但慌乱的他完全没注意到的是,法比娅垂着的嘴角,此时正偷偷向上扬起。 她眼底的泪水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的笑意。 “哈,抓到了!” 就在法比奥低着头,专心致志地道歉的时候,他突然就感觉到头皮一痛。 结果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家妹妹法比娅正抓着他的几根头发。 “哈哈哈,米娅她们还说我拔不了我哥的头发,这不挺简单的嘛,哈哈哈哈……” 法比娅得意地大笑着,头顶的猫耳欢快地抖动着,尾巴也翘了起来。 此时的她笑得格外开心且放肆。 可她笑着笑着,却慢慢觉得后脊梁发凉。 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底直冒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笑声,慢慢转过头就看见了法比奥正眯着眼睛,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她。 这一瞬间,法比娅的脸上收敛到一半的笑意就彻底僵住了。 她头顶的一对猫耳吓得压了下去,尾巴也夹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哥哥,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打哈哈道: “啊……哎呀,今天天气也太好了吧,阳光暖乎乎的,风也吹着舒服呢。” “哥哥,我、我先去洗衣服啦,你自己慢慢玩,我先走咯~” 说完,法比娅转身就跑。 明明是小小的一只,但法比娅跑起来的时候却轻盈得像风一样快速灵活。 法比奥看着她逃跑的背影,顿时就气得牙痒痒,他大声喊道: “法比娅,你今天死定了!” “看我不追上你,好好收拾你一顿!” 话音落下,法比奥也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显然更快,但是在灵活性上却不及他的妹妹法比娅。 在法比奥的叫喊声和法比娅的道歉声中,这对兄妹一前一后地沿着街道互相追逐起来。 在奔跑的过程中,法比娅还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 当她看到哥哥法比奥快要追上自己的时候,就赶紧加快速度,然后跳到了一旁的墙壁上。 她动作轻盈地翻上了墙壁,然后竟然就在那条窄窄的墙上跑了起来。 但他哥哥法比奥就没有这样的灵活性了,在墙上跑了几步就踩空了掉了下去。 不过好在是猫亚人的关系,法比奥即便从墙上摔下来也没有受伤。 但他这一幕却被自家妹妹给看见了,于是乎法比娅一边跑,一边回头做着鬼脸,笑着喊道: “哈哈哈,笨蛋老哥,摔屁股了吧!” “你追不上我,追不上我!” 法比奥看着这一幕,更气了。 他索性不上墙了,就在街巷里奔跑着,很快他就利用速度优势再度追了上去。 看着自家哥哥带着滔天的怒意飞奔过来,法比娅当即就有些慌了。 她也不由地加快了速度,然后在跑到街巷尽头的时候,脚下轻轻一蹬,手臂抓着二楼的窗台和屋檐就纵身跳到了一旁的房顶上。 见此,法比奥也不甘示弱,同样三下五除二地就跃上了房顶,紧紧追在自家妹妹身后。 两人在房顶上继续追逐着,速度依旧很快,但是却没有踩坏脚下哪怕一片陶瓦。 “法比娅,你给我停下来!” 法比奥一边追,一边大喊道: “你要是再跑,等我追上你,看我不打你的屁股!” 法比娅在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笑着喊道: “我不停,我才不停呢!” “停下来你就要打我,我才没那么傻!” 说着,她又试着故技重施,回过头来,挤出几滴眼泪,带着哭腔说道: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追我了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逗你了,也不拔你的头发了。” “你这次就原谅我了,好不好嘛?” 法比奥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怒气更甚,他没好气地说道: “别来这套,现在晚了,我不会再中你的圈套了!” “你以为我还会像刚才那样被你骗吗?” “不可能的!” “今天我一定要追上你,好好收拾你!” 法比娅见自己的计谋被识破,于是乎就瞬间换了表情。 她撇了撇嘴,吐了吐舌头,笑道: “嗨,笨哥哥聪明了就是不太好呢~” “喂,你说什么呢?我都听见了!” “略略略~听见就听见,你还怎么着?抓得住我吗~” 法比娅回头对着法比奥做鬼脸,嘲笑着自家哥哥,但她似乎没注意到,前面房顶的边缘有几片瓦似乎松动了。 然后就在她再次回头,想嘲笑法比奥追不上自己的时候,她脚下一滑,身体就失去了平衡。 在少女的惊呼声中,她从房顶上掉了下去。 但好在她反应极快,在空中便调整了下落的姿势。 然而就在她想稳稳落地的时候,没想到下方正好有一个行人从街角走来,根本就没注意到她。 “哎哟~” 法比娅痛哼了一声,撞到了那人身上,而听到这一声的法比奥,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赶紧加快速度跑到房顶边缘,准备一看究竟。 结果他也在这个地方没踩稳,跟着摔了下去,正巧不巧就摔在了法比娅旁边。 这时候,法比娅已经爬了起来,正揉着自己的胳膊,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受伤,同时也在担心被她撞的那人怎么样了。 但就在她看见法比奥也摔下来了之后,之前所有的想法都被清空了,现在的她脑袋里有且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快跑! 可她才刚跑一步,就忽然被法比奥突然抓住了一只手。 “你要跑哪去啊,法比娅?” 法比奥此时慢慢爬了起来,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冷冷地说道: “撞了人就想跑,这可不是我教你的啊。” “你这丫头,我们柯洛瓦家的人,闯了祸之后该怎么办难道忘了吗?” “嘁!” 法比娅惊叫一声,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脸上满是不服气。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这位先生刚好在我落下的时候就拐过来啊?” “而且道歉就道歉,你先放开我啊!” 就在这对兄妹俩又开始争论的时候,被他们撞到的那人也慢慢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脸上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笑着说道: “没事没事,我这身子骨还挺硬的,撞一下也不碍事的。” “并且这小妹妹中途的时候也蹬了一下墙壁,躲开我了,现在只是把我撞倒了而已,没问题的。” 说到这,那人也抬起头来微微笑道: “不过你们兄妹俩也注意点吧,这么在房顶上跑上跑下的,实在太危险了,小心被人投诉了。” 这人的声音让法比奥听着十分熟悉,他愣了一下,然后没有再和自家妹妹拌嘴,而是连忙抬头看去。 “鲁金斯基大哥,怎么是你?” “好久不见啊,法比奥。” 看着惊讶的眼睛都瞪圆了的法比奥,鲁金斯基笑了笑,指着另一个方向说道: “不过在和我叙旧之前,是不是要注意一下你妹妹呢?” 经过鲁金斯基的提醒,法比奥愣了一下,然后才赶紧回头看去。 结果他就看见了法比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手里抽回了胳膊,此时正踮着脚尖,准备偷偷溜走呢。 看见自家哥哥愠怒的眼神,法比娅也停下脚步,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她嬉皮笑脸地说道: “嘿,哥哥,你们先叙旧嘛。” “不用管我的,我去旁边等你们,不打扰你们说话了。” 说着,她又转身想跑。 可刚跑一步,就被鲁金斯基伸手拦住了。而法比奥也趁机猛扑了过去,紧紧按住她的胳膊。 “啊~哥哥,你怎么和鲁金斯基大哥一起欺负我啊!” 法比娅挣扎着,噘着嘴巴,满脸的委屈,头顶的猫耳耷拉着,尾巴也轻轻扫着法比奥的胳膊,试图撒娇求饶。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们就饶了我吧,我给你和鲁金斯基大哥道歉还不行吗?” 法比奥压着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没好气地说道: “哼,还欺负你?” “我没打你已经不错了。” “你撞倒了鲁金斯基大哥,还想着逃跑,今天你必须好好道歉!” “还要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调皮捣蛋,不偷偷跑出去玩,不准再闯祸,不然我就好好收拾你!” “啊,这么多嘛……能减少几个不?” “不行!” “那就减少一个?” “也不行!” …… 鲁金斯基看着兄妹俩打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手拉了拉法比奥的胳膊劝说道: “好了好了,法比奥,别欺负小丫头了,我想她也不是故意的。” 法比娅听到鲁金斯基帮自己说话,连忙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鲁金斯基: “哇,谢谢你,鲁金斯基大哥,你是好人!” “哎哟~” “好人也先道歉再说!” 法比奥打了自己妹妹法比娅一暴栗,没好气地说道,而法比娅这才老老实实地向鲁金斯基说了声对不起。 法比奥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模样,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松开了按住她的手说道: “行了行了,看在鲁金斯基大哥的面子上,这次就饶了你了。” “下次再敢这样,我可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 法比娅一听自家哥哥不生气了,就立刻跳了起来,再次缠上了自家哥哥撒娇道: “谢谢老哥,你最好了!” “对了,老哥~” “你刚刚说好的,要带我去集市买蜂蜜糕和小发夹,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第1136章 许久未见的鲁金斯基 见到许久未见的鲁金斯基大哥,法比奥显得有些兴奋,但一想到自己妹妹就在一旁,他就有些拘谨。 拘谨的不是别的,是怕自己大哥威严的形象在自己妹妹心中破碎,虽然这玩意儿打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法比奥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鲁金斯基大哥,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你这阵子到底去哪了呀?” 在一旁粘着自家哥哥的法比娅也停下了缠在法比奥胳膊上的动作,头顶的猫耳轻轻抖了抖,琥珀色的大眼睛看向鲁金斯基,显然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鲁金斯基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法比娅的头顶,让她放开了一脸嫌弃的法比奥,然后语气随意又自然地说道: “还能去哪,忙着根据地的工作呗。” “前段时间又去了一趟旧大陆,这一去一回,就耽误了不少日子。” 听到“旧大陆”三个字,法比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急切地问道: “鲁金大哥,你去旧大陆干什么啊?” “虽然咱就是从旧大陆来的,但那可不是个好地方啊。”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拉了拉法比娅的胳膊,生怕妹妹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开始乱跑。 鲁金斯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说道: “别担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这不咱们上次从旧大陆离开的时候,不少物资遗留在了白水港那边吗?” “现在风声过去了,中央那边就让我回去看看,能弄点回来就尽量弄点。” 一听原来是这样,法比奥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开始追问道: “然后呢?” “鲁金斯基大哥,你是不是都弄回来了?” “我记得咱们在离开的时候可是有好几个仓库的东西没带走呢,那可都是咱们根据地缺少的好东西呢。” 显然法比奥对于这件事有着很高的期待,但鲁金斯基此时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语气里有些惋惜地说道: “没有那么顺利呢。” “我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了,我们存放的大部分货物早就不见了。” “后来我们打听后才知道,应该是被白水港的帮派给私吞了,但法比奥你也知道,这些家伙名义上是帮派,但实际上却是贵族的黑手套。” “所以啊,我们被他们吞的货物基本是要不回来了。” 听着鲁金斯基的话,法比奥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他皱起眉头,语气也有些气愤: “又是那帮狗东西,以前的时候就是经常欺负我们!” “现在还做坏事,真是群坏东西啊!” 一直在旁听的法比娅此时也竖起了猫耳,义正言辞地跟着附和道: “就是,那些混帮派的都是群大坏蛋,专门欺负我们的大坏蛋!” …… 他们兄妹俩在这个问题上很快就达成了一致,话题一下子就歪到了对白水港帮派的批评上去了。 鲁金斯基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这对猫亚人兄妹吐槽完,然后才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不过吧,我这次也不算全白跑一趟了。” “虽然在仓库里的大部分货物都没了,但我们之前寄存在西港湾区老乡那里的货物却都还在。” “我给了乡亲们一笔保管费,大家就把东西给我了。” “然后我费了点心思,就都给运了回来,足够根据地用一阵子了。” 听到这,法比奥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那可不,咱们西港湾区的街坊们啥坏习惯都有,但唯独没有忘恩负义这一条。” “鲁金斯基大哥你之前帮我们这么多,咱们帮你保管一下东西又怎么了?” “而且再说了,这些机器咱们也用不到啊,顶多就是放在家里占点位置而已啦。” 在说起自己所在的西港湾区街巷的时候,法比奥十分自豪,在这个问题上他妹妹法比娅也是如此。 这样的氛围让鲁金斯基也很是高兴,他继续说道: “不过能从老乡手里拿回这些东西,都是我一开始就预料到的,区别只是多和少而已。” “但真正让我意外的是,米莉娅同志他们在联合飞艇公司的订单,我本来以为经过这么久,对方早就忘了,没想到我过去的时候,他们的客户经理竟然还一个劲地给我赔罪呢。” 法比奥和法比娅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法比奥连忙问道: “赔罪,为什么啊?” “因为怕我们怪罪啊。” 鲁金斯基笑着说道: “他们说他们的工厂被炸了,去年的时候才刚刚恢复一部分产线,之前我们订的飞艇肯定是没法按时生产了。” “所以他们的新经理就表示,如果我们还想要飞艇的话,他们可以去其他工厂协商,不仅能按时交货,还能帮我们更换更好的型号,以此弥补耽误的时间。” 法比奥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兴奋: “更换更好的型号?那也太好啦!” “鲁金斯基大哥,你最后是怎么做的?” “肯定是答应了吧?!” “那可是更好的飞艇诶,以前我在白水港的时候就听说过,这种飞艇能装很多人的,有了它我们的侦查和运输肯定也能更方便了。” 鲁金斯基看着法比奥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抬手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地说道: “你想什么呢,傻小子。” “我当然是选择退钱啊!” “啊?” 法比奥愣住了,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可惜。 “退钱?” “那也太可惜了吧。” “他们不都答应给更好的型号了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退钱了呢?” 一旁的法比娅看着法比奥一脸错愕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头顶的猫耳也跟着晃了晃。 法比奥察觉到妹妹的笑声,转头瞪了她一眼,法比娅连忙捂住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眼底的笑意还是藏不住的。 鲁金斯基看着兄妹俩的小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你小子啊,别只看眼前的好处,得多想想咱们的实际情况。” 第1137章 燃料改进的问题 鲁金斯基解释道,即便联合飞艇公司他们给再好的飞艇型号,他也不能接受。 因为他们一开始本来就不是奔着买飞艇去的,这单生意本来就没想做成。 现在联合飞艇公司那边既然给出了这样的条件,索性就可以借坡下驴。 更何况,这么大的飞艇即便买到了,他们又该怎么运回来呢? 总不能让飞艇在沃尔夫格勒靠岸之后,就大张旗鼓地往根据地运吧? 所以鲁金斯基顿了顿,解释道: “现在整个布尼亚克的局势都很紧张,咱们是不可能把这种大家伙给运回根据地的,而且也没这个必要。” 法比奥听完,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挠了挠头说道: “诶嘿,说的也是哈,我光顾着高兴了,倒是没考虑这么多。” “还是鲁金大哥你想得周到。” 鲁金斯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起来: “有错就承认是个好习惯,法比奥你这革命觉悟很不错嘛。” 鲁金斯基的话让法比奥有些小自豪,然后他就继续听着鲁金斯基介绍道: “而且再说了,飞艇这东西,还真不如柯蒂斯先生发明的飞机好使。” “我这不刚从他那里过来嘛,就听柯蒂斯先生说,他已经和叶列茨基先生一起,把飞机发动机的技术问题给解决了。” “真的?” 法比奥听到这,眼睛又亮了起来。 “那也太厉害了!” “别急着高兴啊。” 鲁金斯基双手压了压,说道: “我听柯蒂斯先生说,发动机的问题是解决了,但现在还有一个难题,就是需要研究一种更加好的燃料。” “不然没有好的燃料,再好的发动机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法比奥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鲁金大哥,我之前不是听说咱们在北方找到了石油吗?” “有了石油,还怕没有燃料吗?” 鲁金斯基点了点头,语气严肃了几分: “是这样的,没错。” “斯塔林同志他们确实在工业园区隔壁的一个小山谷里,找到了一个小油田。” “但那个油田的储量不多,叶列茨基他们判断应该也就够他们做实验用的,小规模弄点汽车啊飞机什么的也凑合,但真要上军事设备,还得找更大的油田才行。” “而现在已经发现的真正大油田就在亚季北边,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法好好侦查而已。” “亚季那边?” 法比奥皱起眉头,他说道: “我之前就听说亚季那边不是已经被封锁了吗?” “现在不管是进去还是出来,都特别困难,这是不是真的呀?” “是真的。” 鲁金斯基点头,说道: “现在亚季那边已经完全封锁了,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所以我们的侦察兵同志们,正在想办法从格利尔芬山脉中北部,找一条合适的道路过去,早点勘探一下油田的情况,也好做后续的规划。” 他们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题渐渐偏向了根据地的生产和发展上面去了。 法比娅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聊的内容,有些似懂非懂的。 她头顶的猫耳时不时轻轻抖一下,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晃悠着,显然对这些话题不是很感兴趣。 眼见两人聊得越来越投入,法比娅终于忍不住凑了上来,拉了拉鲁金斯基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道: “鲁金斯基大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哥的问题呢。” “为什么我们自己找到的石油,却不能用啊?” 鲁金斯基低头看着眼前活泼的猫儿少女,脸上的严肃褪去,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耐心解释道: “法比娅妹妹,不是我们的石油用不了,而是柯蒂斯先生和叶列茨基同志发现,咱们之前直接从石油里面提取出来的那种汽油,似乎并不够用,也不够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虽然之前的时候,柯蒂斯他们已经用粗提取的汽油,让飞机成功飞起来过一次。” “但那次飞行时间很短,而且还有一点冒险的成分在里面。” “后来在根据地的飞行器发展研讨会上,叶格林同志提出了关于飞行器发展的构想。” “咱们的几位大工程师在听取了他的报告之后,都觉得叶格林同志说得很有道理。” “但等他们仔细研究了这套技术路径之后,才意识到现在我们这种粗提取的汽油,根本驱动不了叶格林期望中的飞机。” 鲁金斯基富有耐心地解释着,他深入浅出的话语让复杂的知识点也变得容易理解,法比娅和法比奥一下子就听进去了。 “所以啊,要想把飞机发展成叶格林同志期望的样子,我们就必须发明出动力更加强劲的引擎。” “但这样的引擎,又需要更好的燃料来支撑。” “柯蒂斯先生跟我说过,那好像是什么热值还是辛什么值的……嗨,你看我这脑子,就是记不住那么多专业名词啊。” 鲁金斯基笑道:“柯蒂斯先生介绍说,这个概念其实是帝国某位化学协会的会员提出来的。” “只是那位学者,已经连着好几期都没有在化学协会的期刊上发表文章了。柯蒂斯先生很担心他的情况,不知道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说到这,鲁金斯基的语气里都多了几分怅然。 “所以啊,我前脚刚从旧大陆回来,根据地这边就已经派人过去调查了,希望能找到那位先生吧。” 法比奥看着鲁金斯基怅然的样子,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法比娅也看出了气氛有些沉重,乖乖地松开了鲁金斯基的衣角,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尾巴又轻轻缠上了哥哥法比奥的胳膊。 第1138章 集市风波 三人在这个话题上沉默了片刻,鲁金斯基率先打破了沉默,笑着说道: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今天正好是城外集市赶大集的日子,我刚回来也没什么事,正好陪你们兄妹俩去集市逛逛,买点好吃的,也看看现在集市的情况嘛。” 法比娅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头顶的猫耳高高竖了起来,尾巴也欢快地摆动着,拉着法比奥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好耶~好耶!” “去集市!我要去买蜂蜜糕,还要买好看的小发夹!” 法比奥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买,给你买。” “不过你到了集市可不许乱跑,不然我下次可就不带你去了。” “我知道啦!” 法比娅用力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三人说着,便朝着城外的集市走去。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百姓,背着藤筐、提着柳条篮子,三三两两地朝着集市的方向赶去。 大家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不少孩子都在拉着大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嘴里念叨着一些顺口溜。 大家越靠近集市,就能发现场面越发热闹。远远地,就能听到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走到集市入口,就能看见一副热闹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摊位沿着道路两侧排列开来,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新鲜的蔬菜、水果,有手工制作的农具、日用品,有香喷喷的熟食、糕点,还有五颜六色的布料、小饰品等,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还有淡淡的鸡屎味,所有复杂的气息在这一刻混杂在了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来往的百姓络绎不绝,摩肩接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偶尔停下来,和小贩讨价还价几句,或是和熟人打个招呼。 法比娅一走进集市,眼睛就不够用了,她拉着法比奥的胳膊,东张西望的。 一会儿指着摊位上的蜂蜜糕,一会儿盯着五颜六色的小发夹,一会儿又被摊位上的小玩具吸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老哥老哥,你看那个蜂蜜糕,看起来好香啊!” “还有那个小发夹,好漂亮!我要那个!” “哈,这是什么东西,好怪啊,老哥也要!” 她一边说,一边绕着法比奥和鲁金斯基转圈圈,一会儿跑到左边的摊位前看一眼,一会儿又跑到右边的摊位前瞧一瞧。 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真正的小猫。 法比奥被她弄得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想拉她回来: “法比娅,你回来别到处跑啊,万一不见了怎么办?” 看着有些焦急的法比奥,鲁金斯基轻轻抬手拦住了他,笑着说道: “没事没事,法比娅妹妹正是活泼的年纪,就让她逛逛吧。” “难得来一次集市,咱们当大哥的就包容一下她吧。” 说着,他还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戈比,递给法比娅说道: “来,小丫头,拿着。” “想吃什么、想买什么,自己去挑,不过要记得,不能乱跑啊。” 法比娅眼睛一亮,接过戈比,用力点头说道: “谢谢鲁金斯基大哥!”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旁边的糕点摊位前,踮着脚尖,看着摊位上的蜂蜜糕,叽叽喳喳地和小贩说着什么。 法比奥无奈地摇了摇头,鲁金斯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啊,就是对她太严格了。” “法比娅现在也不小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当哥哥的管太多反而不好。” “现在就咱俩了,你就陪我逛逛,也顺带看看自己有什么东西要买的,咱们一块买了得了。” 法比奥点了点头,两人沿着摊位慢慢往前走,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东西,和小贩聊几句,询问一下价格和货物的来源。 法比奥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确保自己妹妹始终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大喊声突然响起: “有人偷东西!抓住他!有人偷我的钱包!” 这声大喊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来往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商人服饰的中年男人,正指着前方,脸色涨得通红,一边大喊,一边朝着一个方向追去。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色衣服、身材瘦小的男人,正低着头,拼命地往前跑去。 “是小偷!快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那商人大喊着,但他的体力实在太糟糕了,很快就被小偷给甩远了。 周围的百姓有人朝着小偷逃跑的方向指去,有人想要上前阻拦,可小偷跑得太快,身形又灵活,转眼间就穿过了人群,朝着集市深处跑去。 法比奥和鲁金斯基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追!” 鲁金斯基低喝一声,率先朝着小偷逃跑的方向冲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法比奥也立刻反应过来,朝着还在糕点摊位前的法比娅大喊一声: “法比娅,别乱跑,跟上来!” 说完,也紧跟着鲁金斯基冲了过去。 法比娅正拿着一块蜂蜜糕,吃得津津有味,听到哥哥的大喊声,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发现哥哥和鲁金斯基都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她立刻反应过来,放下蜂蜜糕,擦了擦嘴角,也跟着冲了过去。 小偷跑得飞快,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推开挡路的百姓,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 “让开!都让开!” 他似乎很熟悉集市的地形,专挑狭窄的小巷和人流密集的地方跑,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 鲁金斯基和法比奥紧紧跟在后面,两人身形矫健,避开挡路的百姓,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法比娅也紧随其后,她身形小巧,动作比两人还要灵活,穿梭在人群中,像一阵风似的,很快就追上了法比奥,甚至隐约有超过他的趋势。 “老哥,你快点!别让他跑了!” 法比娅回头喊了一声,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法比奥咬了咬牙,加快速度,一边追,一边大喊: “小偷,别跑!” 小偷听到身后的喊声,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拼命地往前跑着,很快就跑到了集市边缘的一栋三层小楼前。 小偷眼睛一亮,朝着小楼的方向轻轻一跳,双手抓住墙壁上的凸起,双脚蹬着墙壁,动作敏捷地往上爬去。 转眼间就爬到了二楼的窗户边缘,又借着窗户边缘的借力点,一跃爬上了三楼的楼顶。 爬上楼顶后,小偷松了口气,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回头向楼下看去,只见鲁金斯基和法比奥兄妹才刚刚跑到了楼下,正抬头看着他。 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朝着楼下比划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他以为,自己爬上了三楼楼顶,鲁金斯基和法比奥兄妹肯定没办法上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面对的,是两个动作比精灵还要敏捷的猫亚人。 法比奥看着楼顶嚣张的小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法比娅,点了点头。 法比娅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头顶的猫耳高高竖了起来,尾巴也欢快地摆动着。 她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往前冲,脚下用力一蹬,身体一跃,双手抓住了二楼窗户的边缘,紧接着,双脚蹬着墙壁,动作轻盈地往上爬,转眼间就爬上了三楼楼顶。 小偷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法比娅竟然已经爬上了楼顶,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比娅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露出了调皮的笑容,双手叉腰,歪着脑袋说道: “你以为只有你会爬楼吗?” “我可比你厉害多了!” 说着,她有些骄傲地笑了起来,结果刚笑没两句就被刚爬上来的老哥法比奥打了脑袋。 “别笑了,先追人啊!没见着都跑了吗?” 小偷此时正沿着楼顶的边缘拼命地逃窜,而法比娅兄妹也在后面不停地追着。 他们兄妹俩一左一右,逐渐形成夹击之势,朝着小偷围了过去。 这小偷似乎也是个狠货,见到自己继续跑下去必然会被抓到。 于是乎,他在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只见他跑到一半就毫无征兆向一旁跳去,然后竟然稳稳地落在了二楼高的单墙上,接着一个卸力就从墙上翻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很有视觉观赏性。 法比奥和法比娅此时也跑到楼顶边缘,结果往下一看就猛然停住了脚步。 小偷在下方看着他们俩,再次做出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然而他却没有在法比奥兄妹的脸上看到愤怒的表情,似乎这两个小矮子在用眼神同情着自己? 小偷想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情况,但他也不用想明白了。 因为就在他挑衅后没几秒钟,一道身影就猛地从巷子拐角处冲了出来。 来人直接腾空一跃,双脚并拢就朝他踹了过来,将其踹飞了出去。 此人正是鲁金斯基。 他刚才没有跟着爬上楼顶,而是绕到了小楼的楼下,守在小偷可能跳下的地方,等着他下来呢。 “砰!” 小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结果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鲁金斯基就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胳膊,将他牢牢地压在了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鲁金斯基语气冰冷,死死地按住小偷,不让他有任何挣扎的机会。 小偷被鲁金斯基压得动弹不得,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嘴里不停地求饶: “别打我,别打我。” “我认栽,我认栽!” 此时法比奥和法比娅也从楼顶跳了下来,落在了鲁金斯基身边。 法比娅弯腰,从小偷的手里拿过那个黑色的钱包,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递给鲁金斯基: “鲁金斯基大哥,钱包在这里呢。” 鲁金斯基点了点头,接过钱包,然后脱下了外套,将小偷的双手反绑了起来。 此时周围的百姓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被捆住的小偷,纷纷拍手叫好。 几名跟着追逐的革命军哨兵也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看到鲁金斯基和法比奥,连忙走上前,敬了个礼: “鲁金斯基同志,法比奥同志,谢谢你们的帮忙。” 鲁金斯基点了点头,指了指被捆住的小偷,说道: “这个小偷在集市上偷了别人的钱包,我们已经把他抓住了。现在你们把他带回去,好好审问一下吧。” “是!” 负责治安的同志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战友,将小偷带了下去。 相信他会在劳改矿场领悟到自力更生这一宝贵的人生道理。 当然他不愿意领悟也可以,反正根据地的劳改矿场就喜欢他们这种桀骜不驯的好矿工。 在解决了这个小事件之后,鲁金斯基拿着钱包就准备将其物归原主。 然而当他真的看到失主的时候,鲁金斯基就惊讶道: “米沙老哥,怎么是你?”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第1139章 船长之间的默契 四月的戈顿河浸在细碎的金辉里,天上的阳光刚落到水面就被从群山而来的春风给揉成了晃动的光斑,轻轻撒在了静静的河面上。 几艘货船从上游顺流而下,白色的船帆被风托得鼓鼓的。 远处的松林缥缈着淡淡的薄雾,轻笼着已经模糊的河岸线,粼粼的波涛与天际共同揉成了一片柔和的淡蓝色。 米哈伊尔·奥尔洛夫此时正靠在船尾的栏杆上看着漫溢了金辉的戈顿河。 一阵河风顺着船尾袭来,差点吹飞了他头上的旧绒帽,但好在被他及时盖住了。 别看他胖乎乎的,其实在关键时刻米哈伊尔的反应速度可一点儿也不慢。 “哟,米哈伊尔老弟,忙什么呢?” 一阵爽朗而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米哈伊尔转过身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朝他走了过来。 这位老人皮肤黝黑,脸上刻满被岁月和河水共同雕琢的皱纹,他身上穿着打了好几块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花白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原来是安东船长啊,你怎么过来了?”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要帮着掌舵的吗?” 米哈伊尔笑着问道,而这位名叫安东的老船长却摇摇头说道: “嗨,这不是要给年轻人一点锻炼的机会吗?” “我不放开船舵,他们一辈子都学不会开船啊。” 船长老安东轻笑着说道,他在戈顿河下游的货船帮里算不上最厉害的船长,但却是开船最稳的那个。 这份沉稳从他满头花白的头发、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就能一眼看得出来。 他在戈顿河上跑船跑了快三十年了,河上每一处暗礁、每一段水流都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开船的技术自然是没话说的,他这一辈子都在握着船舵与船为伴。 他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情,也经历过不少艰难险阻,但拼搏了大半辈子却自始至终没能拥有一艘真正属于自己的船。 老安东走到了米哈伊尔身边,取出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眼神里掠过一丝怅然。 望着漫溢金辉的河面,他哑笑着对米哈伊尔说道: “老弟啊,我有时候是真的羡慕你们这种年纪轻轻就有一艘船的船长啊。” “不像我,干了一辈子都在别人的船上。” 米哈伊尔听出了这位老人心里的烦心事,他笑着摇了摇头,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小酒壶递了过去。 和老安东轻轻碰杯之后,他就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安东大叔啊,我那是运气好了。” “咱们跑海商的,就是在风口浪尖上去赌。” “赌赢了可能什么都有,但赌输了也可能什么都没了。” “当然最多的时候,是既没赢又没输,浑浑噩噩地把糊涂日子给过下去了。” 米哈伊尔再度碰杯,喝了一小口酒之后继续笑呵呵地说道: “虽然我是有了自己的船,但要负责的事情也多了呀。” “整艘船的人都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兄弟,他们愿意跟着我去海上赌命,咱再怎么说也不能辜负他们,不是吗?” “而且安东老哥你也知道,咱这种在水上讨口子的人,赚钱有多不容易啊,能养活自己就已经不错了。” 老安东此时也喝了一口酒,脸上的怅然里多了几分共鸣,他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没想到你们这些有船的也过得不容易啊……” “不过你刚刚那句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咱水上讨生活的,哪有容易二字。” “尤其是这两年啊,这要交的税是一涨再涨,不管是海港口还是河港口,抽成都越来越狠。” “咱跑一趟船,除去税款、码头杂费,剩下的钱用来糊口都够呛。” “不瞒小哥你呀,我这艘船这两年来都换了四任船主了,估计再过不了几天就要换第五任了。” 听着老安东的抱怨,米哈伊尔也皱起了眉,然后悄悄地把这个信息给记在了心里。 他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那可不是嘛,你们跑河船的都这样,我们跑海船更是如此。” “远洋一趟本来就风险极大,一旦遇上风暴就可能船毁人亡。” “但这些对我们来说可能都还只是个小问题。” “真正的大问题是,等我们辛辛苦苦地把货物运过来了,结果您猜怎么着?” “嘿,这本地的税率他娘的变了!” “那帮当官的人啊,想收税的时候总能变出新花样来。” “哈哈,那是啊,来小兄弟敬一个!” 米哈伊尔的话让老安东十分认同,他主动敬了一杯酒。 然后两人就在这个话题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但他们越说就越是觉得郁闷。 最后谁也没再继续开口了,就这么静静望着河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是不是耐不住寂寞,老安东这时候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朝河面抬了抬下巴,刻意转移话题说道: “算了,这些烦心事咱们就不谈了吧。” “不过说起来,米哈伊尔老弟你这来的可是个好季节啊。” “你看今天这天气可真好,一年之中也就这四五月份能有这般好景致可以看了。” 听着老安东的感叹,米哈伊尔也笑着点了点头,又顺手把自己手里的酒递了过去。 “是啊,老安东老哥,这戈顿河的春天,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就这几天比较耐看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咱头上总算是没了那云盘子了。” 米哈伊尔手指着船后的那片天空,老安东也听懂了他的话,跟着笑道: “是啊,没了那云盘子,这天气是真的变好了,而且我听乡下的亲戚说这两年的粮食都增产了很多呢。” 米哈伊尔和老安东说的那个云盘子其实就是指通天塔所凝聚的气象魔法,但是说得比较隐晦而已。 毕竟有些东西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 就像米哈伊尔知道老安东有故事,而老安东也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不一般一样。 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过多问候,可能这就是船长之间才有的默契吧。 就像8年前某位没落的老船长捞上来了一个浑身赤裸的远东男子,却从不会过问他的过去一样…… 第1140章 迟来的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和老安东在云盘子的问题上只是浅浅地聊了一下,很快他们就转移了话题。 老安东又喝了一口酒,还叹了口气,然后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说道: “不过可惜了,现在这河上的景致再好,也填不饱我们这些跑船人的肚子啊。” “米沙老弟啊,你是跑海船的可能还不知道,今年我们这戈顿河的航运,可差得离谱呢。” 米哈伊尔脸上的闲适此时淡了很多,他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哦?怎么个差法?” “我这刚从海上过来,都还没来得及打听这边的情况。” “老哥给说说呗?” “差得不能再差了。” 老安东放下了酒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船板纹路,语气也沉重了下来。 他介绍道在往年这个时候,戈顿河上的船只多得就像河里的鱼一样。 大家来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的,他们这些船队只要肯出力就不愁没生意做。 可今年到处都不景气,好多货主不敢出货,他们跑了一趟又一趟常常只能半船甚至空船往返,偶尔接到一单生意赚的钱也不够给港口的人塞牙缝的。 听到这,米哈伊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虽然是跑海船的,但也大致知道戈顿河这边的情况。 以前的戈顿河大航运就从来没有这么萧条过,他没想到自己明明只是两年没过来,这里竟然衰败成了这样。 “话说老哥啊,你们这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哪里出问题了?” “还能是哪里。” 老安东叹了口气,抬眼望向远处河面,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地说道。 “亚季那边不知出了什么事,像是被封锁了,上面的货下不来,咱们这些跑下游的也上不去。” “这一个月下来也就过来了三四趟船队,而且都还是偷偷摸摸的,这数量连往年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而且我跟你说啊……” 老安东捂着嘴对米哈伊尔说道: “我听说亚季那边似乎发生暴乱了,现在他们那里查得极严,外来的船只根本不让进去的,而且他们自己过来的人也从不透露一丁点消息。” 米哈伊尔再次悄悄记住了这个信息,不过同时也好奇道: “老哥啊,他们都没透露半点消息,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嘿!这简单啊!” 老安东笑着说道:“那些跑船的不说,但过来的难民却说了啊。” “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咱们还是不清楚,但大家都知道的是,只要亚季那边一天不解决,咱们下游的航运就是做不起来的喽。” 听到这,米哈伊尔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亚季就是戈顿河大航运的起始站,也是最为重要的大宗商品输出地。 这里出问题了,整个戈顿河大航运都要受到严重的影响,也难怪老安东他们今年的生意会这么差。 米哈伊尔继续问道:“那中游呢?” “我过来的时候,就听人说过戈顿夫斯克那边好像不太平啊。” 听到米哈伊尔提到戈顿夫斯克,老安东的语气又沉了几分,脸上也露出愠怒之色。 他气鼓鼓地说道,在去年刚入冬的时候,革命军和帝国的第七方面军就在那里开打了起来,听说双方摆的阵仗还挺大的。 “那现在呢?” 米哈伊尔急忙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老安东摇了摇头,说道: “不知道啊。” “一个冬天过去了,那边反而没什么动静了。” “有人说革命军和第七方面军达成了和解,也有人说他们只是打累了暂时休战,还有人说革命军被打败撤出了戈顿夫斯克,反正说啥的都有。” “但对我们来说,这些都没有意义,反正现在也没人敢跑那条线了。” 米哈伊尔沉默了一下,再度记住了这个消息。 说起来革命军和第七方面军的冲突,严格来说对他这种跑海商的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但奈何他在一年多前的时候认识一个好兄弟,这让他也不由地为革命军担心了起来。 老实说米哈伊尔这次过来挑的不是一个好时候,但是也没有办法啊。 他之前就答应过鲁金斯基,在处理完船上的订单之后就过来看看。 但没想到他有个货主出事了,在交货的时候怎么找也找不到人。 这种事情要是搁在普通的船主身上,估计早就兴高采烈地拿着货款吞了走人了。 但米哈伊尔不一样,他虽然贪财但是为人仗义。 那位货主之前跟他做生意的时候就出手大方,从不压价,并且在他们被帝国海关的人收取额外关税之后他也愿意帮忙支付溢出的那部分成本。 米哈伊尔知道对方是个有钱人,并不在乎花出去的那些钱。 但他也清楚,自己既然受到了对方的照顾,就得懂得感恩。 于是乎,他当时宁愿拖着货物延期的风险也要找到那个老顾客。 最终在一个垃圾堆里找到了那位快要饿死的货主。 然而事情到这里还并没有结束。 他虽然救回了这位不是朋友的朋友,但对方的情况却很不好。 米哈伊尔本着人都救回来的原则,就顺带找了医生帮他治了病,也帮他垫付了不少医药费。 之后要忙着去送货,他们就离开了那座城市。 再然后这位老哥病好了之后就一个劲地说要报答自己,但奈何那时候他已经是身无分文的了,而且还因为偿还不起以前的债务,被家乡的警署给通缉了。 对于这位老哥说的报答,米哈伊尔一开始其实是不怎么上心的。 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不过是印证了远东的一句古话而已,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他并不觉得对方应该报答自己,因为自己其实就是为了报答对方才这么做的。 但奈何那个老哥也是倔驴脾气,说什么也要报答他。 于是乎在被这位老哥在海上缠着大半个月之后,米哈伊尔才勉强答应了他的报恩。 不过当他问起对方想要怎么报答自己的时候,对方却说道自己是那什么帝国化学协会的会员,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不管是制药也好,还是制造染料也罢,他都有着足够的知识储备可以轻松应对。 但问题是,米哈伊尔是一个跑船的船主啊,那位老哥的知识和技能在他这里没什么用啊。 然而就在他们有些惆怅的时候,米哈伊尔忽然就想到了他帮忙运送鲁金斯基他们回希德罗斯的那趟旅程。 他当时就和船上的两个大工程师交流了很多问题,好像记得对方说过挺需要懂化学的人才。 于是乎想明白了这一点的米哈伊尔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这位老哥,然后这位老哥也是行动力超强的人。 当即就拍板决定去米哈伊尔提及的这什么根据地看看,如果他们那里真的需要他,他就留在那里工作,然后攒钱来报答米哈伊尔的救命之恩。 之后为了让自己适应根据地那边可能的工作,他甚至还让米哈伊尔带他再次回到了家乡,偷偷潜入了自己家把一些实验器材和论文手稿全都偷了出来。 而米哈伊尔也正是因为要帮着这个老哥处理这些事情才耽误了一年多的时间。 第1141章 到达霍米林茨克 米哈伊尔在回忆着自己这一年多来的经历,不由地感慨起了人生无常。 而此时老安东也还在继续说着戈顿河上面的事情。 “今年啊,不光是这航运不好,这河边的物价也乱得很啊。” “沃尔夫格勒那边,这个月的物价又涨了,虽然涨得不多,但看着也难受啊。” “整个戈顿河下游的所有城镇都在涨价,但好在还剩一个夏伦卡没涨。” “不然我们这种普通人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在这里老安东停顿了一下,才继续介绍着,在今年这个哪里都涨价的情况下,只有夏伦卡那边维持了物价的相对稳定。 米哈伊尔此时愣了一下,他随即皱起眉琢磨了片刻,看向老安东问道: “老哥啊,夏伦卡这样物价稳定,按说货物应该比其他任何城市都便宜,老哥你们怎么不试试在那里多买点货,再运到其他涨价的城市去卖呢?” “哪有那么容易。” 老安东摆了摆手无奈解释道:“夏伦卡是物价稳定,可它多了个规矩,那就是买东西要限购啊。” “咱们不是第七方面军的人,所以都必须在缴纳足够的税款之后,才能获得更多的购买权。” “想多买货赚差价,没那么简单呢。” 米哈伊尔听完,脸上的惊讶更甚,他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地说道: “不是啊,老哥,你们这不就是花更多的钱买东西吗?” “这多缴税多限购的政策,不就是变相地涨价吗?” 老安东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着,夏伦卡这边的限购和涨价不一样。 第七方面军那边很守规矩,不是主动多缴税就能获得更多购买权,而是你原本做生意缴多少税就给多少限购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反正咱们这些在河上跑的人,到了城里也都是要交税才能靠岸的,都无所谓了。” “夏伦卡这边虽然税率不低,但至少规矩分明,不会有人故意刁难或乱收税,比起其他地方已经好太多了。” 米哈伊尔愣了愣,仔细想了想,觉得老安东说的也有道理。 老安东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嘿,米哈伊尔小哥,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跑海船的吗?” “怎么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啊?” “按理说,你们这种跑海船的,见过的世面比我多,这些规矩,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嘛。” 米哈伊尔回过神也笑了起来,他坦言道: “老哥啊,我虽是跑海船的,但你也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的,不管海船还是河船,不都是水上的骡子吗?” “累死累活干一趟,赚到的钱全拿去孝敬港口里的那群爷了。” “所以不是小弟我不懂,而是老哥我不敢相信你说的这些话啊。” 老安东听完,也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 “哎呀,小哥你这说得也对啊。” “说真的要不是咱们亲自跑过一趟,亲眼见过,都不敢相信的。” “不过有一说一啊,第七方面军的那帮人虽然也是群军匪,但他们比起其他军匪来说可守规矩了,他们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人就没有违反过。” “咱们这些跑商的,有时候都会放着沃尔夫格勒不去,专门跑到夏伦卡去做生意,为的就是多享受几分公平。” 米哈伊尔听到这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老安东会这么说,于是问道: “哦,怎么说?他们真的有这么守规矩?” “真的。” 老安东语气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说起去年的时候,他们的船刚在夏伦卡靠岸,就见到有几个当兵的去港口边上的一家餐馆吃饭没给钱,后来店主就去第七方面军的军法官那里告状了。 结果等第二天那帮吃白食的大头兵们就被押在了码头广场被打了 20 鞭,而且军法官还按照市场价双倍的规格赔偿了那家餐馆。 “所以说啊,别说他们那帮当兵的了,咱们这些跑船的现在都在感恩将军的恩情呢。” 老安东竖着大拇指对米哈伊尔说道,似乎对于第七方面军的那位将军能坐镇夏伦卡,他这样的小人物也是与有荣焉的。 当然,他没说的是将军这边的待遇好,但还不是最好的。 要论做生意最好、最公平的地方,那当然还得是距离夏伦卡不远的文德镇。 革命军那边的待遇才是整条戈顿河上最好的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就不会对米哈伊尔说了,毕竟他可是个外地人,而有时候一些事情是不能对外地人说的。 之后两人就开始随意地闲聊起来,从河上船只聊到各地货物,从港口规矩聊到身边同行,语气里既有对生活的无奈也有对未来的一丝期盼。 老安东给米哈伊尔讲了许多戈顿河上的趣事、跑船遇到的危险、善良的同行和蛮横的军匪,米哈伊尔也分享了海上的景致、风浪以及港口的繁华与黑暗,两人越聊越投机,手里的酒壶也变轻了不少。 就在他们两人聊得正火热的时候,一个年轻的水手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船长,霍米林茨克马上就要到了,大副让我来问你要现在开始准备不?” 老安东闻言,立刻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闲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干练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对水手说道: “知道了,你先回去,通知兄弟们,做好靠岸的准备。” 接着他转过身来看着米哈伊尔,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小哥,我记得你就是在这里下船的对吧?” “霍米林茨克到了,你也该准备一下,收拾收拾东西了。” 米哈伊尔笑着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几分期待: “是啊,老哥,我和我朋友就是在这里下船。” “刚刚真是麻烦你了,陪我聊了这么久,差点耽误老哥你的工作了。” “嗨,你这客气什么啊。” 老安东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咱们都是水上讨生活的人,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以后要是有机会,你再上了我的船,咱们就再好好聊一聊。” “好,一定。”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老安东笑了笑便转身朝着驾驶室走去,但刚走了几步就停下脚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水手喊道: “彼佳,过来一下。” 一个身材结实的年轻水手立刻跑了过来,恭敬地说道:“船长,您叫我?” “嗯。” 老安东点了点头,指了指米哈伊尔说道: “你去帮米哈伊尔先生把东西搬下船,他可是我朋友,用心点。” 第1142章 化学家洛伦佐 咚、咚、咚…… 急促敲门声撞在舱门之上,沉闷又急切,将沉浸在混沌梦境里的洛伦佐·阿奎利诺·法布里齐猛地拽回了现实。 梦境里还残留着卡赫尼亚公国贵族府邸的阴影,那些人穿着镶金边的华服,用轻蔑的眼神撕碎他耗尽心血的实验报告,嘴里还嘲笑着他“无用的研究”。 这样的场景让他被惊醒时额角遍布着细密的冷汗,胸口也因压抑的愤怒微微起伏。 “先生,船只快靠港了!” 门外的人只是催促了一声就离开了,但这简短的一句话已经足够驱散洛伦佐残存的睡意了。 他向来是个果断的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听到催促的瞬间就已经掀开身上单薄的被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船板上,指尖快速摸索着叠好衣物。 等米哈伊尔从外面推开舱门走进来的时候,洛伦佐甚至已经将最后一件衬衫塞进了手提箱并拉好了箱扣。 此时的米哈伊尔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容,看到收拾妥当的洛伦佐,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而洛伦佐看着他,则率先开口说道: “米哈伊尔朋友,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但是我们这么多行李,你想好要怎么背下船了吗?” 他身形消瘦,习惯性地弓着背,像是长期伏案研究留下的痕迹。 深棕色的头发留的不短也不长,并且永远梳成了固定的侧分。发丝整齐却略显干枯,明明才三十出头,额角与鬓角却有着大片醒目的早生白发,衬得他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面对他的疑问,米哈伊尔呵呵一笑,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语气轻快地说道: “洛伦佐朋友,不用担心,这艘船的船长是个好人,他找了个小兄弟过来帮我们。” “对了,彼佳兄弟,来,这位是洛伦佐先生,一个很厉害的学者呢。” 米哈伊尔笑呵呵地跟身后的水手介绍着洛伦佐,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许,可这位化学家对此却态度冷淡。 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微微低头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节,没有多余的话语,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在他看来,水手与学者之间本就没有太多交集,之后也更是不会见面,因此就没必要故作多余的热情。 水手彼佳并没有太过在乎洛伦佐的冷淡,听到米哈伊尔的介绍,只是憨厚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同样也没有多说话。 反正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河上跑船的水手来说,客人们大多都是这样的态度,冷漠、疏离,把他们当成单纯的劳力。 反倒是米哈伊尔这种热情和善、愿意平等对待他们的客人,才是少数中的少数。 说话间,彼佳便主动上前,伸手想去帮忙提洛伦佐身侧的大手提箱,洛伦佐见状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将手提箱护在了身后。 他语气郑重地对彼佳安排道: “等一下,这个箱子的东西很贵重,我来拿,你就去背地上的那个大袋子吧。” 他的眼神格外认真,甚至有着很强的侵略性。 毕竟这个手提箱里装的全是他的论文和实验数据,是他在这片陌生大陆立足的唯一依仗。 虽然他已经跟着米哈伊尔船长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北希德罗斯大陆,也已经在表面上答应了去加入那支米哈伊尔口中的布尼亚克革命军。 但说真的,他心里始终充满了疑虑。 他不敢也不愿意全部相信米哈伊尔说的那些话。 一个偏远小地方的叛军,竟然能打败帝国的精锐部队,而且还不是小胜,是大胜,是彻彻底底、毫无悬念的大胜。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洛伦佐虽然现在对卡赫尼亚的贵族、对帝国充满了怨气,可他同样清楚帝国军的战斗能力究竟如何,那些经过严格训练、配备精良装备的帝国士兵,怎么可能被一支偏远城市的叛军轻易击败。 他从不觉得一个小小的城市叛军,能把帝国三个集团军的部队打崩两个,还逼得剩下的一个提前退场。 这种离谱的剧情,就算是放在那些三流报纸的连载小说里,恐怕都没人愿意相信。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米哈伊尔老哥对此却深信不疑。 他在说起革命军的战绩时,眼睛里总是闪着光一样,那份笃定不像是装出来的,但他说的话却像是在糊弄他一样。 可能这就是他们北希德罗斯人的性格吧,很单纯,很容易相信身边的人,也很容易被那些热血的故事打动。 反正洛伦佐已经看明白了,这片大陆上的人确实挺热情的,待人真诚,没有卡赫尼亚公国那边的人那么虚伪、狡诈,也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比他老家的人好太多了。 但问题就是,这里的人简直淳朴过头了! 他们似乎是普遍都缺乏最基本的判断能力似的。 不管什么谣言,也不管那个谣言有多么离谱,他们都敢不经过思考就去相信,就去传播。 仿佛只要有人说了,那这件事就是真的一样。 洛伦佐猜测,那支布尼亚克革命军应该是有些实力的,不然帝国也不可能在战争结束之后,还维持着几个军团驻扎在北希德罗斯这里。 毕竟帝国向来对高级指挥官长期统帅军队十分忌惮,若不是革命军真的给他们造成了威胁,绝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可要说革命军之前取得了多么辉煌的战绩,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或者更加严谨地说,他认为革命军的战绩一定有被夸大的成分,或许是米哈伊尔听来的消息有误,或许是北希德罗斯人为了鼓舞士气,而故意放大了胜利的成果。 作为一名专业的学者,洛伦佐有着极强的逻辑性和严谨性,任何事情都要经过反复推敲、验证,才能得出结论。 他从不相信那些没有依据的传言,更不会轻易被热血冲昏头脑。 可能这就是他能取得如今这些科学成就的最大因素吧。 但很遗憾,他不知道的是:米哈伊尔在和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是收着说的了。 没有把革命军最辉煌的战绩说出来,生怕太过夸张让他这种外乡人不敢相信。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米哈伊尔自己对革命军那边的战绩知道的也并不全面,甚至可以说,他也低估了革命军在之前那一系列战役中所取得的惊人战果。 但这还不算什么,因为更加遗憾的是:米哈伊尔对革命军那边的战绩知道的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他自己也低估了革命军在之前那一系列战役中所取得的战果。 但这些遗憾最终都还是无所谓的…… 因为他们很快就会亲眼见到革命军的实力,很快就会知道那些战绩究竟是传言还是事实,而且绝对是以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喂,洛伦佐朋友,注意点脚下,这时候就别走神了。” 此时米哈伊尔的提醒声适时响起,将陷入沉思的洛伦佐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舷梯口,脚下就是晃动的木板,再往前一步,差点就踩空摔下去了。 “嘿,洛伦佐朋友,我知道你是个喜欢思考的人,脑子里总装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但你在走路的时候好歹注意下啊。” 等他走下舷梯之后,米哈伊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地说道: “你可是很厉害的大学者啊,要是摔下去把脑袋摔坏了,那可真是一大损失呢。” “不光是你的损失,也是我们大家的损失啊,你说是不是?” 面对米哈伊尔真诚的关心,洛伦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自嘲地说道: “学者又有什么用,在贵族面前,任何的知识都是一文不值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泛起一丝压抑的愤怒,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倾诉: “他们从不会为知识买单,他们只会为自己那可笑的荣誉花钱,只会为那些华而不实的珠宝、奢靡的宴席挥霍,却连给学者一点研究经费都吝啬至极。” “他们根本不懂知识的力量,也不想懂,在他们眼里,只有权力和金钱才是最重要的,学者不过是他们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有用的时候就捧在手里,没用的时候就丢在路边。” “他们根本不懂科学,只会迷信那些古老的炼金术!” “我承认炼金术里面有很多有用的知识。但我可不会承认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就是真理!” “我只相信我做出来的实验和我观测到的数据!” 洛伦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不甘,而米哈伊尔也是静静地倾听着,没有过多地接话。 说话间,两人跟着彼佳已经走下了舷梯。 刚踏上霍米林茨克码头,一阵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他们在码头的空地处等了一会儿,接着就看见两个身材敦实的壮汉扛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包快步走了下来。 他们都穿着灰白色的套头衫,胳膊上布满了结实的肌肉,脸上也沾满了灰尘。 两人看到米哈伊尔,立刻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语气恭敬又亲切地喊道: “大哥,我们过来了!” 说完,两人又看向洛伦佐,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规规矩矩地打着招呼: “洛伦佐先生,下午好啊。” 洛伦佐依旧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多余的话语,但这次的表情却没有刚才的冷淡了。 米哈伊尔这时候笑着走上前去,目光落在两人扛着的大包上,语气关切地说道: “辛苦你们兄弟两个了,我放在船上的东西,你们都保管好没有?没出什么差错吧?” 其中一个壮汉连忙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 “大哥放心,我们兄弟俩一直守着的。” “东西都放在我们吊床下面的,除了我们俩,绝对没人动过,一点差错都不可能有的。” 听到这句话,米哈伊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赞许道: “好,好样的,辛苦你们了。” “为了看管好咱们的货物,还要去住货仓那边,也是委屈你们了。” 听着米哈伊尔的话语,兄弟俩都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抱怨,他们语气真诚地说道: “大哥说的哪里话,这没什么辛苦的。” “能给大哥分忧,是咱们的本分,别说住货仓,就算是再苦再累,我们兄弟俩也心甘情愿。” 说着,两人又扛紧了肩上的大包,脸上的笑容依旧憨厚。 米哈伊尔见此不再多言,朝着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则走到洛伦佐身边,轻声说道: “洛伦佐朋友,咱们走吧,先去旅馆安顿下来,休息一下,再慢慢打听革命军的消息。” 洛伦佐点了点头,提着自己的手提箱,跟在米哈伊尔身后,两个壮汉跟在后面,四人一行就朝着码头广场的方向走去。 霍米林茨克的码头广场今天热闹得有些嘈杂,成群的力工扛着货物来回穿梭,吆喝声、脚步声、货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还有不少商贩在路边摆摊,叫卖着各种小吃和特产。 他们刚走到广场中央,就有一群衣衫单薄的力工和小孩围了上来,纷纷凑到他们这些刚下船的旅客身边,七嘴八舌地推销着自己的服务。 几个皮肤黝黑、穿着破旧衣衫的小孩挤在最前面,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米哈伊尔和洛伦佐,声音清脆又急切: “先生,要不要住宿?我家的旅馆又干净又便宜!” “先生,要不要搬东西?我力气大,很便宜的!” “先生,要不要去吃饭?我知道一个好饭店,菜好吃还不贵!” …… 孩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几分讨好,眼神里满是期盼。 他们大多是码头附近的孤儿,靠着给旅客搬东西、带路赚钱糊口。 因此每遇到一次能工作的机会,他们都会格外珍惜。 米哈伊尔看着这些孩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亲切地拒绝着他们说道: “谢谢你们啦,但我们已经定好旅馆了,也不需要搬东西,你们去问问别人吧。” “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会耽误你们赚钱的哦。” 听着米哈伊尔笑呵呵的话语,孩子们脸上露出几分失落,但也没有纠缠。 他们转身就去围着其他旅客继续推销了。 但此时米哈伊尔的目光却扫过人群,找到了最后一个问他的小孩,叫住了他说道: “嘿,小伙子,你知道牧羊人旅馆在哪吗?“ “我们在牧羊人旅馆订了房间,你现在带我们过去吧。” 第1143章 牧羊人旅馆的夜晚 随着最后一缕天光落下,夜幕像一块厚重的灰黑色呢绒一样,缓缓笼罩住霍米林茨克的全部街巷。 微微凉的夜风顺着戈顿河的河道裹挟着氤氲的水汽,轻轻拍打着河岸建筑上的木窗,发出了细碎的噼啪声。 顺着夜风的尾迹,沿着蜿蜒曲折的街巷一路前进,紧邻铁路线与城市主干道的交汇处的一个十字路口旁就能发现一个窗户亮着淡黄色光芒的建筑。 这地方是牧羊人旅馆,虽然说不上是最好,但绝对是整个霍米林茨克做饭最好吃的地方。 透过磨砂的玻璃向旅馆内望去,就能发现这里有着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氛围。 明亮的煤油灯悬在了房梁之上,灯光之下是来来往往的人影和客人们的喧闹声。 整个小城的烟火气,在此刻仿佛都凝聚在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旅馆之中。 “嘿,科尔姆诺夫,来一瓶上好的酸李子酒,咱们哥仨一起喝,我买单!” 一道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喧闹,门口的棉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微寒的夜风吹了进来,同时也带来了三个风尘仆仆的汉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旅馆重新开张之后的老顾客了,名叫丹尼斯。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粗布外套,裤脚沾着厚厚的泥土,显然是刚从港口干活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同样也洋溢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一进门就扬着手,冲着吧台的方向大声嚷嚷着,表情十分得意。 负责一楼酒馆收银台的科尔姆诺夫,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大叔,此时手上正擦着一只玻璃酒杯,杯壁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也倒映着他略显沧桑的脸庞。 听到丹尼斯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 “得了吧,还一杯上好的酸李子酒呢。” “就你们三个老兄弟,给一杯酒糟兑的酒足够了。” “你当你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还敢这么豪奢?” “嘿,科尔姆诺夫你说的这是啥话啊,我怎么能没钱呢?” 丹尼斯被噎了一句,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挺了挺胸膛,昂着头说道。 然后他十分大气地一挥手,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再度得意了起来。 “看,这是什么?”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上衣内侧的布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然后展开了就夹在指尖上对着众人挥舞起来。 此刻的他骄傲地将头颅微微上扬,拇指和食指捏着钞票的一角,又跑到了灯光下晃了晃,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500戈比的大钞见过没有?” “科尔姆诺夫,好伙计,你说我现在买得起你们家上好的酸李子酒吗?” 周围几张桌子的客人闻声都看了过来,有人发出小声的惊叹,也有人露出了然的笑容,显然都知道丹尼斯这是赚了外快,在故意摆阔呢。 听到这,酒保科尔姆诺夫也停下了擦酒杯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这位以前在城卫队的老同事在自己面前炫耀着大额钞票,脸上先是掠过一抹苦笑,随即又转为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坐在吧台后面向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后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对着店内后厨的方向喊道: “玛丽安夫人,你听到了吧?” “你家丈夫今天赚到大钱了,正准备请兄弟们喝上好的酸李子酒呢!” 随着科尔姆诺夫的话音落下,后厨的布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瘦高瘦高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有点脏的粗布衣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双沾着面粉的手正拎着衣裙的一角。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了脑后,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则贴在了额前。 脸上带着操劳的疲惫,却眼神锐利、脚步飞快地穿过了喧闹的人群,径直来到了旅馆大门前,站在了自家丈夫丹尼斯的面前。 玛丽安没有看丹尼斯手里的钞票,也没有看周围看热闹的客人,只是死死地盯着丹尼斯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几分。 “丹尼斯,你可真行啊,赚了钱不先回家,反倒跑到店里来摆阔气了?” “还请人喝上好的酸李子酒?” “你倒是说说,这钱你藏了多久了?” “是不是早就赚了,故意瞒着我,就为了在这里装大方?” 丹尼斯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他慌忙把钞票往身后藏了藏,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玛丽安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辩解道: “不是的,玛丽安,你听我解释。” “这钱是我今天才赚到的,帮城外的商人搬运货物,人家一次性给的工钱。” “我本来想喝一杯就回去把钱给你,没想过要瞒着你啊。” “今天才赚到的?” “还要喝一杯再回去?” 玛丽安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扯丹尼斯的衣角,语气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说得倒轻巧!” “家里的情况你忘了?” “我们五个孩子,五张嘴要等着吃饭啊!” 说到这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眼眶也红了,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继续说道: “我们的小女儿娜塔莎上周发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烧得浑身滚烫,我跑遍了整条街找医生好不容易给她稳住了,但昨天又烧起来了……” 玛丽安太太现在说起话来没有刚刚那么咄咄逼人了,但她的这个语气却让自己的丈夫更加内疚。 等哭完了这件事,摸了摸眼泪,玛丽安太太又继续骂道: “但是你倒好啊,赚到几百戈比的工钱,不想着回家给孩子买药、给孩子买口吃的,反倒在这里请你的兄弟喝酒?” “你说说,你还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听着这位母亲的抱怨,周围的客人也逐渐安静了下来,有人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有人轻轻叹了口气,还有人对着丹尼斯使眼色,让他赶紧给妻子道歉来着。 丹尼斯此时也是脸涨得通红,既羞愧又有些不服气。 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说道: “亲爱的,我也不是故意的。” “而且再说了,这花不了多少钱,大钱我都是要拿回去给你和孩子的啊……” “我这不是累了一天了嘛,想跟兄弟们喝一杯酒解解乏。” “花不了多少钱?” 玛丽安一下子提高了声音,指着丹尼斯的鼻子骂道。 “你刚才怎么说的?要请三个兄弟喝最好的酸李子酒,还说你买单!” “你知道最好的酸李子酒多少钱一瓶吗?” “你知道孩子们多久没吃过一口肉了吗?” “上次伊万说想吃面包,我都只能是省点赚点给孩子们买点尝尝味道……” “但是你倒好,拿着辛苦钱挥霍,你对得起家里的孩子,对得起我吗?” 她越说越气,语速也越来越快,话语里满是生活的艰辛和对丈夫的失望。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洗衣、缝补衣服,晚上回去了还得照顾咱们的几个孩子。” “还得给你做饭、洗衣服,缝衣服!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衣服我怎么给你缝出来的?” …… 妻子的怒骂让丹尼斯哑口无言,他只能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等看着自家妻子逐渐不说话了,才弱弱地嘟囔了一句: “亲爱的,我也不是要装阔啊……” “今天要不是两位兄弟帮我,咱也赚不到这笔大钱啊,其实这都是他们让给我……” 还没等丹尼斯说完,他背后的两个同伴就抢先一步说道: “玛丽安,你就不要责怪丹尼斯大哥了,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撺掇大哥请喝酒的!” “是的,是的,都是我们不好,嫂子你就不要责怪大哥了,他干了一天的活也不容易啊。” 两位兄弟的话让丹尼斯一阵感动,而玛丽安也抹了一把眼泪之后,看着自己的丈夫和他在外面认的两个兄弟。 她这时候也低下了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吧台后面的科尔姆诺夫。 这位夫人此时的语气温柔了很多,她声音轻轻地问道: “科尔姆诺夫,你们这最好的酸李子酒多少钱一瓶?” 科尔姆诺夫听到了玛丽安的问话,他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 “上好的酸李子酒120戈比一瓶,不过你也知道,丹尼斯他们三个都是老顾客了,我这刚好有一瓶开了一半的,够他们三个喝了。” “就算你们50戈比吧,省掉的那10戈比就当做是给玛丽安太太你今天来帮忙的额外酬劳了。” 听到这话,原本因为价格而有些神色紧张的玛丽安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说道: “行,不算太贵,既然这家伙想请人喝酒,那酒钱我就帮他给了吧。” 听到这句话,丹尼斯猛地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而玛丽安太太则是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关心地说道: “你这个家伙,在外边累了一天了,喝点酒我又不是不允许的,就当是缓解缓解疲劳了。” “不过下次就不许再这样傻乎乎地充大头了,还有记得把你这几个兄弟请回来,喝酒不能只是一个人花钱,而且工作上的事情也多帮帮他们。” 说罢,玛丽安从自己腰间的布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枚戈比,一枚一枚地数着,数够了50戈比才递到了科尔姆诺夫面前。 然后她就朝丹尼斯伸手勾了勾手指,命令道: “你过来。” 丹尼斯愣了一下,连忙凑了过去,小声问道: “亲爱的,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玛丽安没好气地说道: “大钱呢?给过来啊。” “我等会下班了去看看诊所关门没有,赶紧去给娜塔莎买点药,还得去买点面粉和土豆,晚上的价格便宜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到这丹尼斯才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了愧疚的笑容,连忙从身后掏出那张500戈比的大钞,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自己的妻子,同时小声地道歉着。 玛丽安接过钞票,仔细地看了看,然后也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自己贴身的布兜里。 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好之后才对着丹尼斯说道: “行了,赶紧去跟你的兄弟们好好喝酒吧。” “记得别喝太晚,喝完早点回家,孩子们还等着你呢。” 丹尼斯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感激: “知道了,我喝完就回去,一点也不会晚。” 看看着这对夫妻俩最后和睦恩爱的模样,店内的客人们也笑了起来,甚至还有好事的人在调侃他们两个呢。 丹尼斯倒是还好,只是傻乎乎的笑着,反倒是玛丽安被说得有些害羞了,一路小跑回了后厨那边。 酒保科尔姆诺夫也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那瓶开了一半的酸李子酒,倒了三杯,递到丹尼斯和他的两个兄弟面前,说道: “喝吧,别让你家玛丽安失望,快点喝完早点回家吧。” 丹尼斯接过酒杯,对着科尔姆诺夫笑了笑,又和自己的两个兄弟碰了碰杯。 宁静而祥和的夜晚在这一刻笼罩在了整个牧羊人旅馆的上方,而此时旅馆的大门却再次被推开。 门帘晃动,带进一阵夜风,不过这次进来的却不是老顾客了,而是一个穿着简陋的小男孩。 只见这个小孩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衣,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大截,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和脚踝,脸上沾着一些灰尘。 他头发乱糟糟的,却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两只手扒在门框上,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带着天真的笑容大声喊道: “科尔姆诺夫大叔,我给你们带客人来了!” “一个胖的,一个瘦的,两个壮的,都带着大件行李呢,看着像是从远方来的呢!” 科尔姆诺夫抬起头,看到小男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 “做的不错,小子,这次辛苦你了。” “等之后咱们打烊了,你自己去后门等着,我会跟老板说一声,到时候给你多加点肉吃,再给你装两个烤面包,带回家给你弟弟妹妹们尝尝。” “好嘞,谢谢科尔姆诺夫大叔!有肉吃喽~” 这小子一听到有肉吃,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然后他就兴高采烈地向着牧羊人旅馆的后门跑去,只留下了刚刚赶到的米哈伊尔几人面面相觑,没有搞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还没等他们疑惑太久,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就穿着一身酒保的衣服推开了大门对他们说道: “听说几位客人要来我们牧羊人旅馆,请问是喝酒还是住店啊?” 第1144章 牧羊人旅馆的大厨老板 就在牧羊人旅馆正沉浸在一片喧闹声中的时候,隔壁的厨房这里却略显安静。 昏黄的油灯悬在厨房的房梁上,灶台被柴火烤得发烫,锅里的猪油正滋滋作响。 作为牧羊人旅馆的老板兼大厨的凯洛夫正系着白色的围裙,手拿锅铲在铁锅里熟练地翻动着。 他眼神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食材,连额角渗出的汗珠都没顾上去擦。 “凯洛夫,两盘小炒猪杂,一份煎小鱼,两份蜂蜜烤肉和八碗腌菜汤。” 此时清丽的声音隔着厨房的门帘传进来,负责掌勺的凯洛夫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知道了,炒菜我马上弄。” “蜂蜜烤肉已经烤好了,腌菜汤就在旁边的桶里,柳芭你帮忙一下吧。” 他的话语刚落下,少女柳博芙就已经笑着掀开了门帘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蓝色布裙,头发梳得整齐裹在了白色的头巾里。 她干活动作利落又轻柔,很快就把带来的空托盘给填满了。 “腌菜汤我已经舀好了,不过凯洛夫,你好像把烤肉忘架子上了,我这也没法切啊。” 听着柳博芙的提醒,凯洛夫这才恍然大悟。 他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赶忙放下手里的炒锅,转身走向灶台旁的烤架。 不过等他刚把蜂蜜烤肉取下放在了案板上,紧接着一缕淡淡的糊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糟了,我的菜!” 他猛地反应过来,慌忙回头望去。 果不其然,铁锅里的小炒猪杂已经开始冒起了细小的黑烟,油星子都噼里啪啦地溅在了灶台上。 他快步冲过去,拿起锅铲疯狂翻动,试图挽回这盘菜,可那股糊味已经彻底渗进了食材里,再怎么抢救也无济于事。 “嗨,算了,这盘菜之后留着给那些小孩儿吃吧。” 凯洛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懊恼。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盘炒制失败的菜盛起来,放在了厨房门外的一个小台子上。 那是他们专门放剩菜的位置,每天都会在旅馆打烊的时候把这些菜饭送给附近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家伙们。 然而就在他放下盘子转身准备回厨房时,柳博芙也刚给前厅的客人送完菜回来。 此时她的裙摆沾了点灰尘,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温柔。 看到刚准备进门的凯洛夫,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 “凯洛夫,店里来了客人,是住店的。” 一听是住店的,凯洛夫头也没回地问道: “多少人,住多久?” “四个人,两间上房,两个人的通铺,还有四件大行李要寄存。” 柳博芙说到这已经跟着凯洛夫走进了厨房,但她却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声音也开始变低了一些,她说道: “这些客人只住一个晚上,明天就走,听说是要去北方闯荡。” “他们现在已经在一楼坐下了,点了几盘我们店里的招牌菜。” “不过为首的那位胖商人却说他晚上还要吃点宵夜,专门点了一盘油炸河鱼,是要裹着面粉炸的,一半小鱼一半大鱼。”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飞快地扫过厨房的四周,在确认没有外人之后,才微微抬眼看向凯洛夫。 凯洛夫在听完了对方所有的要求之后,表情也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正好对上柳博芙同样凝重的目光。 两人对视的瞬间,千言万语都藏在了眼神里,柳博芙微微蹙了蹙眉,然后极其细微地闭了闭眼,轻轻摇了摇头。 紧接着凯洛夫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锅铲,语气轻松地说道: “这位客人的要求可真多啊,还一半大一半小的鱼呢,我都得看看厨房有没有剩下的。” “没有的话就只能登门道歉了。” 听到这句话,柳博芙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说道: “可不是嘛,真是个嘴刁的客人呢。” “不过就是要多劳烦我们的店长,晚上加个班多炒盘菜了。” 她说着,伸手拿起灶台上的几盘切好的烤肉,端在托盘里,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厨房,只留下凯洛夫一个人在厨房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麻烦倒是不麻烦,客人喜欢吃就行,油炸一盘鱼而已,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对了,柳芭,能把胡椒给我吗?” 凯洛夫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往锅里倒油,可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疑惑地回过头,才发现那个熟悉的位置上早已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厨房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油灯跳动的光影和空气中渐渐散去的糊味。 他将锅架在一旁,走到厨房门口的架子前,蹲下身,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着。 但就在他怎么也找不到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又在他头顶响起。 带着几分笑意,温柔得像春日里的微风一样。 “来,胡椒。” 凯洛夫猛地抬头,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了柳博芙含笑的眉眼,她微微弯腰,手里正拿着那个他找了半天的胡椒罐,眼底的光芒像星星一样,明亮又温柔。 “怎么了,凯洛夫?” 柳博芙见他愣在原地,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轻轻撩起一侧的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是我拿错了吗?” 凯洛夫瞬间就有些失神了,他怔怔地看着柳博芙的脸庞,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意,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这些年,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 从那个寒冷的冬天,他在难民营外遇见她,带着她冲破阻碍进城,到后来失手杀死舅舅,被帮派追杀,跳河逃生。 再到被革命军救下,一起生活一起学习,最后接受训练被派回了霍米林茨克,接手这间旅馆,成为情报站的联络员。 他们两人始终都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凯洛夫看着这位已经和自己形影不离的女孩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慌忙地伸出手,接过柳博芙递来的胡椒罐,然后脸颊当即就红了。 他语气有些慌乱地说道: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多亏柳芭你了。” “嘿嘿,这有什么多亏的,凯洛夫你又开玩笑了,明明是顺手的事情嘛。” 少女的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一样,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着,她看着凯洛夫羞涩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而凯洛夫也红着脸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柳博芙,假装调试锅里的油温,嘴里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咳咳,怎么不是多亏了。” “要是没有柳芭你给的这瓶胡椒,我这盘菜还炒不成了呢。” “咱的手艺都是在对时间的把握上的,少了一分一毫菜的味道就不对了,要不是柳芭你帮我及时找到了,这时间可不就耽搁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可耳尖的泛红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看着凯洛夫略显笨拙的掩饰,柳博芙从头到尾都在轻笑着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宠溺。 她当然知道凯洛夫在瞎说,胡椒只是调味的小事,哪怕晚一会儿找到,也绝不会影响菜的味道,可她就是喜欢听凯洛夫说这些有的没的,喜欢看他羞涩又故作镇定的样子。 她不知道凯洛夫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在遇到她之前,他经历过怎样的苦难。 可她知道,自从她在那个飘着雪花的冬天,被凯洛夫紧紧护在身后,带进霍米林茨克的那一刻起,凯洛夫就一直都是这样,絮絮叨叨却又无比可靠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刚住进牧羊人旅馆,凯洛夫每天都会拉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旅馆的规矩。 那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比如不能和客人闲聊城外的局势,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世,不能让吉利诺夫发现他们藏起来的钱; 那些事情是可以悄悄做的,比如趁着吉利诺夫不注意,偷偷给路过的难民塞一块饼子,比如把客人剩下的饭菜留给附近的流浪孩子; 那些事情是必须背着老板做的,比如偷偷记下往来客人的模样和谈话,比如把收集到的情报藏在柴房的地砖下。 那时候的柳博芙,刚从苦难中走出来,整个人都是懵懂不安的。 是凯洛夫的絮絮叨叨,是他的细心叮嘱,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底气。 她知道,凯洛夫给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能在这个虎狼环伺的旅馆里活下去的保证,因此她听得十分认真,把每一条规矩都记在心里。 后来,他们失手杀死了吝啬刻薄的舅舅,被鳄鱼帮的人追杀,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跳进冰冷的戈顿河。 那时候刚开春,河水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冰针,扎在他们的身上,冻得他们几乎失去知觉。 他们抱着一块破旧的木板,在河面上漂浮着,任由河水将他们带走,那时候的凯洛夫,虽然自己也已经精疲力尽,却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 就在他们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托卡列夫大哥带着人将他们从河里救了上来。 之后的凯洛夫就变得比以前更絮叨了,天天都在和她商量该怎么和这群陌生的好人相处。 这时候的凯洛夫很奇怪,一边在感叹这些人真是群顶天的大好人,但另一边呢,又带着自己悄悄地提防人家,还说什么他听自己过世的父亲提起过一句远东谚语: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时候的柳博芙,其实并不理解凯洛夫的提防,她觉得托卡列夫大哥、鲁金斯基大哥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们给了他们温暖,给了他们食物,还给了他们一个安身之所,为什么还要提防他们呢? 可她从来没有跟凯洛夫说过自己的想法。 因为她相信凯洛夫,相信他不会害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凯洛夫一定会把她保护得好好的。 再后来,他们被调任到鲁金斯基大哥麾下,接受情报工作的训练。 那时候的他们,每天都要学习大量的知识,有文法课、会计法、礼仪课,还有两门陌生的语言课,甚至还有厨艺课和酿酒课。 鲁金斯基大哥说,这些课程都是他的一个朋友专门给他们挑选的,只有精通这些,他们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在霍米林茨克立足,才能顺利完成情报收集的任务。 柳博芙本来就没上过几天学,在革命军的扫盲班里,也只是勉强学会了认字和简单的计算。 一下子要学习这么多复杂的知识,她根本就接受不了。 那时候的她常常在夜里偷偷抹眼泪,觉得自己太笨,拖了凯洛夫的后腿。 可凯洛夫从来没有嫌弃过她。 他总是温柔地安慰她,说他们都是底层出身,能学到一点东西就已经很好了,慢慢来,总有一天能学会的。 他主动帮她承担起了一部分学习的责任,白天的时候,他认真听课,做好笔记,把老师讲的知识点都牢牢记住;到了晚上,等所有人都休息了,他就会点燃一盏小小的煤油灯,一边复习自己的功课,一边耐心地给柳博芙讲解她不会的地方。 他会手把手地教她写字,会一遍又一遍地给她讲解会计的记账方法,会陪着她一起练习陌生的语言,哪怕她重复了很多遍还是记不住,他也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就这样,他们一个负责教,一个负责学,互相扶持,互相鼓励,渐渐地,竟然真的把那一大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课程都学完了。。 虽然最后还有几门语言课和礼法课没有及格,可对于出身底层、从未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两人来说,这已经堪称奇迹了。 但是在柳博芙看来,这份奇迹的背后,全都是凯洛夫的功劳。 他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苦难,走向了希望。 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一样…… “发什么呆呢?” “柳芭?” 凯洛夫关切的话语将柳博芙从对过去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而这次却轮到了少女脸红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现在就去端菜!” 少女匆匆地跑出了后厨,只留下来了一脸疑惑的凯洛夫在原地嘟囔道: “这姑娘,菜也不端怎么就跑了呢?” 第1145章 霍米林茨克的午夜 夜晚的时间总会过得比白天更慢一些,尤其是当喧嚣褪去,整座城市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似的。 牧羊人旅馆的煤油灯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光透过临街的窗户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偶尔路过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等送走最后一个带着醉意的客人,门板合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此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午夜时分。 按照布尼亚克新统治者卡森堡王子最新出台的城市治安法规定,这个时间点,所有城市都应该实行最为严格的宵禁。 街道上不该有任何闲杂人等,所有商铺必须闭门歇业,只有巡逻的宪兵和守军才能在街头走动。 但事实上,对于这个看似严苛的规定,整个城市的人不说是严格执行吧,也可以说得上是敷衍了事,就连执行规定的守军,也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新部署过来的城市守军只尽责地关上了四面的城门,将城外的隐患暂时隔绝在外,至于城内的秩序,他们并没有过多上心。 新建设的城市治安所也只是在几个主要的街道口部署了一定的巡查警力,但那些穿着灰色制服的治安员却都斜靠在墙角边上,抽着烟凑在一起低声闲聊着,偶尔抬眼扫过街道就已经对得起他们那点可怜的工资了。 至于这些晚归的市民们,只要不是喝高了大声喧哗、寻衅滋事地从他们面前经过,这群人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会主动侧身让开道路。 没人会闲着没事去多问一句。 在几年前的战争中,霍米林茨克是最后被帝国收复的城市。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明明作为最后被帝国收复的城市,霍米林茨克这里却是整个布尼亚克总督区中原住民保留地最多的地方。 霍米林茨克的居民除了原本的贵族已经不见了踪影之外,大部分市民都活到了战争之后,城市本身也没有遭到严重的破坏。 因此在战争刚结束那会儿,霍米林茨克是整个布尼亚克为数不多不用忙着清理废墟、重建家园的城市。 这里的市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城市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战前那安宁祥和的氛围。 但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布尼亚克新的统治者卡森堡王子显然对这座城市并不信任。 在稳定住整个总督区的局势之后,他就立刻派遣了一支精锐的宪兵部队进驻了霍米林茨克,准备彻底肃清城内可能与革命军勾结的力量,势必将这座战略要地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宪兵部队刚在霍米林茨克驻扎下来没多久,城市就遭到了革命军游击队的突然袭击。 那些游击队战士不知道是怎么溜进来的,他们没有与守城部队展开鏖战,也没有破坏城市里的建筑和民生设施,只是精准地锁定了宪兵部队的驻地,发动突袭之后便迅速撤离。 他们来去如风,根本抓不到一点儿影子。 等袭击过后,城市完好如初,帝国军在城市外的防线依旧稳固可靠,可只是上头派来的宪兵队却刚好被打没了而已。 这样的事情在之后的日子里陆陆续续发生了好几次,有时候是革命军的游击队直接攻城,牵制守军的注意力,然后刺杀了前来查事的使者。 有时候是不知名的匪徒袭击守军的粮库和补给线,让驻扎在城内的部队天天向后方催要补给。 而有的时候呢,却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帮义贼,他们什么也不打,就是把几个不长眼的帮派给肃清了一顿,顺带还把霍米林茨克的治安署警察喊出来帮忙处理后事。 ……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沃尔夫格勒那边想查这座城市的问题,那么这座城市就势必会出现问题。 至于这两个问题是不是一个问题,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因此按理来说,霍米林茨克这边已经猖狂到了这种地步,卡森堡王子那边再怎么说也得做出点强硬回应,再不济也得派大量部队过去强行镇压,彻底根除城内的反抗势力才对。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卡森堡王子心里才是真的憋屈。 他不是不想派部队过去强行镇压霍米林茨克,而是根本派不了,哪怕他心里再愤怒,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很多时候,他这边刚有向霍米林茨克增派部队的动作,革命军那边的游击队就像是闻到了味道一样,很快就会集结兵力围过来。 这帮人战术灵活,从不与帝国军正面硬拼。 有时候他们会在部队行军的半路设下埋伏,截杀补给车队,或者直接吃下某支先遣部队;有时候又会突然袭击布尼亚克后方的其他城市,牵制帝国军的兵力,让卡森堡王子首尾难顾,根本抽不出多余的部队增援霍米林茨克。 当然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因素。 其实最让卡森堡王子感到头疼和麻烦的还是霍米林茨克这座城市本身。 霍米林茨克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坐落在布尼亚克总督区的北部边境,是整个总督区的北大门,更是连接亚季总督区的陆上交通枢纽。 那些已经“逃到”北部山里的革命军,虽然可以从周围的山脉渗透进布尼亚克境内,但如果他们想要保证作战的持续性,就绝对没法绕过这座卡在关键位置上的城市。 这里既是帝国军防线的桥头堡,同时也是遏制革命军后勤补给的楔子。 因此只要帝国一方掌控住了霍米林茨克,哪怕只是现在这种有隐患的掌控,都能够切断革命军与山区那边的联系,让出山的部队无法发动大规模的攻势。 卡森堡王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城市的重要性,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去确保这座城市的忠诚,才会派遣宪兵部队进驻,才会一次次试图肃清城内的反抗势力。 但他最后还是失败了,而且败得十分彻底。 卡森堡王子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霍米林茨克城内肯定隐藏着革命军的势力,而且这个势力对革命军来说至关重要。 革命军那边肯定会想办法保住城里的暗线,但肯定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就和他们彻底翻脸。 之前的时候虽然他们之间因为这个问题爆发了不少冲突,但随着卡森堡王子麾下的第一集团军已经陆续整备完毕,这些冲突也越来越少了。 现在卡森堡王子他们已经能够严格控制住霍米林茨克及其周边地区,也能够按时从城内收上税款,甚至还能逐步朝这座城市增派少量兵力,维持表面的秩序。 但他就是没法对整座城市进行严查。 这次不是革命军不允许了,而是他现在派人过去,无论怎么查也不可能查出问题来了。 这件事就像是不能上秤一样,必须死死地按在水面之下,而卡森堡王子对此也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就只能任由霍米林茨克维持着这种表面安宁、实则暗流涌动的状态。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霍米林茨克才会出现这般闲适的景象。 不过这一切,刚从外地来到霍米林茨克的米哈伊尔和洛伦佐就不是很清楚了。 他们两个人一路从外海赶来,风尘仆仆地总算赶到了根据地边上,此时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探究这座城市背后隐藏的地缘纠葛和利益纷争。 现在的他们只知道,这牧羊人旅馆的饭菜是真的美味。 “嘿,洛伦佐朋友,咱们北希德罗斯是不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米哈伊尔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随手搭在床头的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说着。 而洛伦佐则是轻轻咳嗽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严肃,语气平淡而认真地说道: “米哈伊尔朋友,我理解你对于自己家乡的那种自豪感,也相信你们北希德罗斯一定有着自己的特色美食。” “但我需要提醒你的是,这种炒菜的做法并非源于北希德罗斯,而是来自远东那边,你们家乡的饮食传统里并没有这样的烹饪方式,这里只不过是有个旅馆的厨师机缘巧合学到了这门技术而已。”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床头说道: “至少在我跟你过来的这一路上,我已经见识到北希德罗斯的饮食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能吃的大多是一些烤制的肉类和煮制的谷物浓粥,不能吃的就是那个可以用来防身的黑面包,除此之外我就没见到过其他地方有用油脂爆炒的做法。” “所以出于对数据的考证和对结论的严谨态度,请允许我纠正你刚才话语里的错误。” “这顿美味的饭菜应该是这里厨师的功劳,跟北希德罗斯的饮食传统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洛伦佐的语气十分冰冷,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而且他说出来的话也显得有些生硬,不怎么好听,乍一听像是在刻意挑刺一般。 但熟悉他脾气的米哈伊尔却一点也没有生气,他知道洛伦佐说这些话肯定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这位化学家先生天生就是这个脾气,凡事都喜欢刨根问底,论证个明明白白;遇到什么不懂的事情都非要去研究个透彻,容不得半点含糊。 米哈伊尔甚至在心里暗自想着,可能他这样的性格,才是成为大学者的必备条件吧。 “那行,都听你洛伦佐朋友你的。” 米哈伊尔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随和的笑容,没有因为洛伦佐的反驳而感到被冒犯,只想随便给个台阶就转变一下话题,免得洛伦佐又要纠结个没完。 “你学问高,见识广,说得肯定对,是我随口说错话了。” 米哈伊尔的话说得很圆滑,但洛伦佐听到后却皱起了眉头。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对方给出的一个台阶,反而继续认真分析道: “米哈伊尔朋友,你这句话也不对。” “你不能因为我有学问就迷信我说出去的每一句话。” “我也有会犯错的时候,没有人是完美的,哪怕是学识再渊博的人,也难免会有疏漏。” “你应该相信的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真理,是论证真理所依靠的数据和推演过程,而不是我本人的学识,更不能盲目迷信任何人的观点。” 米哈伊尔看着洛伦佐一本正经反驳自己的样子,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早就该想到,自己这个脑子一根筋的朋友铁定会在这句话上跟他杠上的。 自己刚刚说话的时候怎么不多想一下呢? 算了,现在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先把洛伦佐朋友安抚好再说吧,免得他又给自己科普那些听不懂的知识了。 此时的米哈伊尔耳朵听着洛伦佐的唠叨,心里懊悔着自己刚刚的话语,但是脑子里却开始在思索怎么安抚自己这位新认识的好朋友了。 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下来,他已经摸清了洛伦佐的性格,知道在这种问题上跟他争辩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现在要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他的话说,等他把话说完再慢慢转移话题就可以了。 米哈伊尔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科学道理,也没学过洛伦佐口中的辩证法。 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早就练就了一副好脾气,也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如何讨好客户,应付洛伦佐这样的性格,对他来说一点儿也不难。 然而就在他等着洛伦佐唠叨完,准备巧妙地转移话题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却突然响起。 咚、咚、咚…… 米哈伊尔当即坐直了身子,说了一声“进来”。 话音刚落,房间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一道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只见一个穿着白布围裙的小伙子,手里端着一盘炸鱼走了进来。 “客人,这是你们之前点的炸鱼。” “实在不好意思,店里没有大鱼了,只能给您全用小鱼油炸,您看没问题吧?” 牧羊人旅馆的老板兼厨子凯洛夫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盘炸鱼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还顺势关上了身后的木门。 此时坐在椅子上的米哈伊尔当即就换上了那副笑呵呵的生意人模样。 他抬眼看了看盘子里的炸鱼,又看向凯洛夫,说道: “没有大鱼就算了,不碍事的。” “对了,你们店里有晒干的欧芹碎没有,能给我们来点吗?” “这东西用来蘸炸鱼应该会很美味的。” 凯洛夫微微摇了摇头,微微笑着说道: “欧芹有新鲜的,但是晒干的欧芹碎应该是没有了,店里现在只有罗勒、薄荷、茴香和百里香这几种香料。” “客人你如果是要调味的话,想要哪一个?” “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面对凯洛夫的问题,米哈伊尔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语气依旧轻松地笑道: “罗勒就够了。” “新鲜的,最好还是从北面来的。” 米哈伊尔笑着说出了之前他在鲁金斯基那里听到的最后一个暗号,接着面前这位一直带着职业微笑的年轻人就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里的警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停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米哈伊尔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却又亲切地说道: “米哈伊尔先生,我代表根据地欢迎您的到来。” 第1146章 清晨的霍米林茨克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 当四月的春风吹过霍米林茨克城上空的时候,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昨晚后半夜落的蒙蒙春雨把城内城外的黑瓦屋顶都浸得发乌,顺着瓦棱滑下来的水串砸在了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街上,把路面上攒了一整个冬天的煤渣、烂菜叶和马粪泡成了泛着酸臭味的泥浆水坑。 每当有行人走过,就会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 不过好在,这样的泥浆水坑不是很多。 之前在革命军接管这座城市的时候,就专门动员了本地的市民们一起修缮了大部分的街道。 但可惜随着革命军撤出,这座城市重归帝国之后,这些好不容易修缮起来的城市基础设施就又重新变回了缺乏维护的状态。 如果是店铺周围的街道都还好,一般城里的商贩们都会主动帮忙维护,居住区内的虽然维护起来没有商店周边的好,但至少也看得过去。 唯独那些处于公共地带,谁也管不了的地方,就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扑哧、扑哧…… 挎着柳条篮的小贩一脚踩在了水坑边缘,他裹着打了三层补丁的夹袄,沿着小巷晃荡着叫卖黑麦面包。 这些掺杂了大量麦麸和陈年豌豆粉的黑面包是有钱人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但却是穷人最奢侈的早餐。 卖面包的小贩嗓子已经喊得有些沙哑,但他依旧在沿街吆喝着。 他那有节奏的吆喝声传到街角,这里坐着一个补靴子的老鞋匠。 老鞋匠那沾着鞋油的糙手正攥着细麻绳,给半只磨穿了底的牛皮靴上着线,他的小孙子则缩在旁边的木箱子上,手里攥着半块凉透的煮土豆,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卖热汤的摊子。 街中心的城卫队士兵穿着半新不旧的灰色制服,在街上来回巡逻,看见他们觉得可疑的行人就要上去搜身。 当然,他们肯定是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搜不出来的。 不过这种事情本来不就是做给上面的人看的吗? 城卫队的人不都是傻子,但是他们却很会糊弄傻子。 就像他们借着搜查特务的名义,在各个小摊小贩那里占便宜一样。 他们在糊弄上面的长官,而下面的市民们也在糊弄他们。 所谓的生活很多时候也不过如此,浑浑噩噩但热热闹闹地就过去了。 清晨的霍米林茨克就是这般热闹,你能在清晨的街道上见到各式各样的人,也能见到各种琐碎但稀奇古怪的事情。 但可惜米哈伊尔一行人却看不到这样的场景了,因为他们现在还要忙着赶路呢。 自从昨天晚上和牧羊人旅馆的老板接上头之后,他们一行人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轻轻的敲门声给叫醒了。 前来带路的是旅馆的酒保科尔姆诺夫,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带着米哈伊尔一行四人从旅馆后门溜了出去。 他们轻松绕开了大街上的层层哨卡,摸黑往城市西北角的方向走去。 在黑暗中洛伦佐不太习惯踩这种满是泥浆的小路,好几次差点滑倒,但好在他脸上虽然满是嫌弃,但从未出口抱怨过。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里是外城区与内城区的交界处,与主街道上那边的闲适景象截然不同,此刻这里正铺开着一片望不到头的大工地。 地面上堆放着大量的青砖、石灰和木材,零星的几个工人正推着手推车在慢悠悠地干着活。 远处的墙垒已经修建起了一大半,青砖垒起的墙体高大而厚重,但是在顶端还是能看到裸露的钢筋和未完工的痕迹。 自从这座城市被帝国收复后,新来的执政官们就开始在内城区和外城区之间修建一道内城墙,以此来分割城市。 科尔姆诺夫在给守卫递了些钱之后就带着几人从工地边上的侧门走了出去,来到了城市外面。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爬上了附近的一个山岗,此时天正好也亮了。 科尔姆诺夫让大家伙休息了一下,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内那道还没有完工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和无奈地感叹道: “那帮人啊,想的肯定是万一之后哪天城市的城门再次被我们下城区的人给打开了,他们也可以通过这道城墙继续防守。” 科尔姆诺夫此时靠在了一棵老松树上,从怀里摸出了皱巴巴的烟袋和烟斗,填了点碎烟丝用火柴点燃后,他抽了一口烟。 看着下面的工地撇了撇嘴,他的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剩下的意思都藏在那抹苦笑里,没再往下说。 现场的几人都看懂了他没有说尽的话语,但唯有瘦瘦高高的化学家洛伦佐先生在听见他话头断了之后,就立刻把铅笔夹在耳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他语气直白地问道: “这位先生,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你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后面应该是什么,我需要你解释清楚。” 化学家洛伦佐是个看到了问题就喜欢探究到底的人,无论这个问题对他有没有意义他都想要探究的那种。 说实话,他这样的性格很适合成为一名化学家,毕竟在做化学实验的时候哪怕只是试剂多了半毫克,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他这种无论何事都要追根溯源的性格在做实验的时候绝对是个优点,但是在做人方面就不太一样了…… 面对洛伦佐十分直白甚至有些生硬的提醒,科尔姆诺夫有些尴尬地一笑,他倒是没有生气,但是却有点犯难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了想,然后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尴尬一笑,语气故作随意地解释道: “既然这位先生想听,那我就稍微解释一下吧。” “呃……我想想该从哪说起呢?” 他停顿了几秒,然后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 “哦,对了,就从这道内城墙为什么没用说起吧。” 第1147章 霍米林茨克的现状 科尔姆诺夫把烟斗叼在了嘴里,招呼着大家准备开始继续赶路。 他领着几人越过了这个山岗之后,就顺着山间小道继续往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跟身后的人解释道:“说起来,各位客人初来乍到可能还不清楚,其实之前霍米林茨克被革命军攻占的时候,就是我们这些市民主动开的门。” “那时候下游沃尔夫格勒爆发了革命,帝国的总督没了、通天塔也倒了。” “城市的贵族当时怕得要死,但又不敢去主动招惹革命军的人。” “下游有革命军,上游又有亚季来的难民。” 科尔姆诺夫拨开了挡路的植被,然后继续说道: “那时候城市的贵族议会既怕下面的人打过来,又怕上面来的难民带来瘟疫。” “于是乎这些平日里什么正经事都做不出来的贵族们总算做了一件人事,那就是把城市给封锁了,只许出不准进。” “但那帮蠢货贵族也就聪明这一会儿了。” 科尔姆诺夫的脸上逐渐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他嘲笑道: “城市议会那帮家伙封锁城市的决定,其实我们这些普通市民们也都是同意的,毕竟咱们也怕战争和瘟疫啊。” “但那帮蠢货该死不死的,封了陆地上的城门也就算了,竟然还把港口也给封了。” “天知道,那时候咱们刚过完冬天,大部分人家里本就没有多少余粮了,他们这些臭贵族自己倒是不要紧,有吃有喝的,但从来就不想想我们这些老百姓该怎么过日子。” 于是乎在科尔姆诺夫的介绍下,米哈伊尔一行人也逐渐了解了霍米林茨克之前的情况。 在城市被封锁,物资开始变得紧张的情况下,那帮吸血鬼贵族竟然还想着要从他们这些穷鬼身上赚钱。 那帮人不是不知道封锁港口会意味着什么,其实他们是太清楚了。 “那帮贵族杂碎啊,就连最便宜的豌豆粉都敢卖到比平常贵3倍的价格。” “所以啊,我们这些普通人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自己寻找出路了。” 科尔姆诺夫叹了一口气,他所说的出路其实就是指霍米林茨克的市民们为了活下去,在私底下悄悄地跟城外的革命军做生意这件事。 在当时,革命军的人已经把霍米林茨克周边的所有村镇都给占领了,而且还组织了南下的难民帮忙开垦荒地,一起耕作。 那时候城里的人为了活下去就只能找他们购买粮食。 “然后我们就发现,革命军那边给的价格公道,而且分量也足。” “别人家卖东西都是斤两不够都往下削,但革命军这边却是差点零头都往上补。” “至少大叔我今年都快40岁了,也没见过哪家做生意的会像革命军这样体贴的。” 科尔姆诺夫说到这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在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变得笑眼盈盈的了。 他转身,看着米哈伊尔一行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地说道: “所以啊,革命军对咱好,咱们这些城卫队的人有时候也对他们要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我这个城卫队的反倒是变得像是在给革命军看大门了一样。” 不过后来嘛,随着霍米林茨克周边的局势越发紧张,他们城卫队的人与外面勾结的消息也总算被城里的贵族们给知道了。 然后城市的市议会就以这个理由把他们城卫队的工资给停了。 科尔姆诺夫说道,那时候他们这些城卫队的工资本就不高,不过好歹还是能带着家人糊口。 但随着上面的老爷们把工资彻底停了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他们彻底失去了收入来源,而且因为周边局势的紧张,那会儿的霍米林茨克物资储备已经告急了。 “最后嘛,这日子就怎么也不过下去了。” “那时候革命军的人来找我们,让我们给他们开门,我和几个弟兄一合计觉得这事能干,就给他干了。” 科尔姆诺夫最后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着,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很是喜悦,就连之后说的话也带起了一点儿玩笑意味。 “所以啊,至此之后,新来的贵族们就对我们这些下城区的人格外提防了。” “他们总觉得我们都是革命军的间谍,说不定哪天还会再次打开城门,迎接革命军进城。” “搞得我们本地人现在要去上城区打工都要层层审核的。不光要找合适的保人,还要填各种表格,还要接受新城卫队层层的盘问。” “好多人都嫌麻烦,最后也就没去了。” 听着科尔姆诺夫絮絮叨叨的话,一直认真倾听的洛伦佐忍不住插嘴问道: “所以先生你的意思是,自从你们把城门打开之后,城里的贵族就开始不信任你们这些下城区的民众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科尔姆诺夫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洛伦佐会这么问一样。 他想了想,然后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摆了摆手说道: “如果这位学者先生你问的是之前那帮贵族,我觉得肯定是没有的,毕竟他们走的时候很热闹,应该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惦记我们了。” “现在提防我们的,其实都是后面来的那帮贵族,也就是那什么卡森堡王子派来的人。” “他们从进城的那一刻起就没对我们信任过,只不过是碍于局势、碍于城外的游击队不敢对我们太过苛刻而已。” 说到这里,科尔姆诺夫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过了几秒才缓缓说道: “但是说实话,新来的这帮贵族比起之前的那些人还算是有点人样的,至少他们在给城卫队发钱这件事上,再也没有动过什么小心思了。” “而且苛捐杂税也比以前少了很多,但肯定是比不起革命军接管城市的时候了。” 科尔姆诺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认可,还有一抹苦笑萦绕在他的嘴角上。 他耸了耸肩说道: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反正我现在也不在城卫队混了,他们发不发钱,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第1148章 有“血性”的圣血贵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9章 初到根据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0章 热情的团结镇镇民 接下来的几天里,众人依旧沿着山路前行,格拉佐夫每天都会给米哈伊尔和洛伦佐介绍根据地的各种情况,讲团结镇的故事,讲革命军的事迹。 米哈伊尔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会问一些问题,洛伦佐则大多时候都在沉默,要么观察周围的环境,要么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一路上,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格拉佐夫的热情、米哈伊尔的随和、洛伦佐的严谨,让这段艰难的山路旅程,多了几分温暖和乐趣。 就这样,格拉佐夫带着他们走了一天多的时间,才终于到达了团结镇。 这是一座位于群山之中,被茂密的森林环绕着的小镇,走在山路上不注意看都很难发现。 这里的房屋都是用木头搭建的,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岸两侧的山坡上。 当地人沿着河岸开垦出了两条细长的田地,同时在坡度较缓的山头上也开垦了不少梯田。 米哈伊尔他们最先来到了一个大大的晒谷场,这里是团结镇为数不多的大块平地了。 此时的晒谷场上正坐着几个老人在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在一旁几个屁大的孩子们则是在追逐打闹。 孩童清脆的笑声在晒谷场上回荡,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就此展现在了米哈伊尔他们眼前。 格拉佐夫先安排了车队的人去镇仓库那边把牛车上的物资卸下来,而他自己则带着米哈伊尔他们来到了镇上的招待所。 他一边给招待所的老人打着招呼,一边跟大家介绍道: “米沙老哥,咱们这是小地方,住的可能没有大城市舒服,但是招待所这边的床单被褥都是咱们镇最好的。” “你们大家就放心睡吧,有什么事情可以给老伊万说,只要是咱们镇能做到的,咱们都帮你们搞定!” 格拉佐夫大手一挥说得十分豪气,而在和米哈伊尔他们打完招呼之后,他也不忘和负责招待所的老人提一嘴那位瘦瘦高高的先生是个有大学问的人。 而老伊万呢,一听原来队伍里有个大先生,有些浑浊的眼睛当即就瞪大了。 他连忙表示哪怕自己晚上不睡觉也要把这个大先生给伺候好了。 面对老人家的这般热情,洛伦佐赶忙表示自己没那么娇生惯养,他一个天天做实验的人,身体是很皮实的。 与其关心他本人,还不如多小心点别让他的那个箱子出问题,那里面的实验设备可金贵着呢。 实验设备是什么东西,老伊万听不明白,而格拉佐夫则是在一旁用着通俗且歪打正着的方式给解释了一遍。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也赶了过来,格拉佐夫当即就把他拉到了众人面前给大家介绍道: “来来来,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这是咱们镇的镇长,也是咱们镇最聪明的人,约瑟夫?博林,一个大学生呢!” 在介绍起自家镇长的时候,格拉佐夫十分骄傲,而博林镇长却要腼腆得多。 他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微微躬身说道:“大学生还不至于,我那会儿都是肄业了的,还没有正经的学位证呢。” 自家的镇长开始谦虚,而副镇长格拉佐夫却在帮场子说道: “哎,博林老弟啊,那不是被那什么狗东西的吸血鬼教授给针对了嘛。” “你的学识可是被叶格林和叶列茨基先生给称赞过的呢。” “叶格林之前不是说过嘛,等根据地有能力办大学了,你就是第一批入学的人呢。” “咱博林老弟那么厉害,到时候拿个毕业证可不就是轻轻松松的嘛。” 格拉佐夫是个性格豪爽的人,但博林却是有点吃不消他这份豪迈。 但好在听说了他是大学生之后,洛伦佐先生也对他产生了一点兴趣。 两人当即就聊了起来。 团结镇的镇长博林当即就被洛伦佐浩瀚的学识给震撼到了,而洛伦佐也惊讶于,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山林镇子里竟然还藏着这么聪明的一个年轻人。 不管自己说了什么,他即便不会,也能在自己的稍微点拨下明悟过来。 之前听格拉佐夫介绍的时候,洛伦佐还以为他是在吹牛,一个小地方怎么可能有什么聪明的大学生。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对自己之前的傲慢感到惭愧。 洛伦佐是一个骄傲的人,但也是一个务实的人。 他会因为不好的第一印象去看低一个人,但也能因为后续的观察而改变自己的看法。 他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相反他很乐意跟学识相近的人分享自己的知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在招待所一楼的大厅里相聊甚欢。 此时听说镇子里来了个很有学问的大先生,不少已经下班的镇民们也都自发地聚集了过来。 “喂,格拉佐夫,那个有很大学问的大先生在哪呢?” “对呀,对呀,大先生在哪呢,能让咱们见见不?” “我家娃都给带过来了,能让大先生摸摸他的脑袋不,我想让他今年把小学毕业考试给过了。” 有个憨厚的汉子拉着自家的孩子往人群前面挤去,非要让洛伦佐摸摸他家孩子的脑袋给开开光。 但很快他就被前面的人给拦住了,那人脾气很大地骂道: “喂,你家娃才小学二年级,过什么毕业考试啊,等几年再说!” “对了,大先生,给我家彼得摸摸头吧。” “他今年都12岁了,按理说是可以随时去考试的,您帮个忙呗,给点那什么学问气嘛。” 本来只是招待所这里只是聚集了一小撮人,但不知道怎么搞的,人群中以讹传讹把洛伦佐给孩子摸头能让他们通过小学毕业考试的消息给传出去了。 这下子情况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格拉佐夫他们刚劝说好一批人,结果下一批人就带着自家的孩子过来了。 大家都在争抢着让洛伦佐给自家孩子摸头,以至于刚刚被劝走的人一看这阵仗,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就又绕回来了。 “大先生、大先生,先给我家孩儿摸头吧。” “别听他的,大先生,我家娃儿聪明,你摸了绝对有用!” “哎,别挤我明明站前面的!” …… 第1151章 根据地的好生活 在短短的二十多分钟里,人群就越聚越多。而且顺着街道向外看去,已经可以看到田地上不少镇民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回家带着孩子在往这里赶来。 这样的阵仗是洛伦佐从未见过的,一直以冷静姿态示人的他都有些绷不住表情了。 他不明白这里的人究竟是怎么了。 你说他们愚昧吧? 但是他们又对有知识的人这么推崇。 你说他们明智吧? 但是他们这套做法又十分愚蠢。 洛伦佐现在很焦急,因为按照他以往的脾气,遇到这种事情他早就开口呵斥了。 但现在的他却怎么也没法开口骂人。 因为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本地的镇民们那种对他发自内心的尊敬。 此时的他已经被老伊万护送进了招待所,副镇长格拉佐夫已经关上了招待所的大门,并且就站在了门口拦住了群情激奋的镇民们。 “这里的人很崇拜知识啊。” 站在招待所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嚷嚷着要自己给他们孩子摸头的家长们,洛伦佐表情奇怪地感叹道。 而他这句话则被一旁的博林镇长给听到了,这位年轻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道: “嘿,他们崇拜个屁,只不过是想要自家娃给家里考个小学毕业证而已。” “大先生你是不知道,自从去年根据地宣布了小学和中学毕业证可以退回粮食之后。” “这帮人啊就跟疯了一样,以前的时候家里的娃不读书,他们一个比一个骄傲,觉得能在扫盲办把字认了,把加减乘除里的加减法给学了就够了。” “至于其余的知识,属于是老师天天催他们才会不耐烦地去学一点,而且还学了就忘,教几遍都教不会。” “结果现在好了,根据地出了这个政策,那些家里娃读书厉害的,退了好多粮食回来。” “剩下那些家里没有毕业证的,这不就看着眼红了?” 博林镇长咧着嘴笑道,看得出来他之前应该有参与过镇子的教育事业,不然也不会这般满是怨气地在跟大家抱怨。 “所以你们这里到底是什么规矩啊,我之前的时候就听格拉佐夫说过有那什么小学毕业证可以多领点粮食,但他也说具体怎么领的他现在也没搞清楚。” 洛伦佐是个什么事情都喜欢探究清楚的人。 之前的时候在格拉佐夫那里没有搞明白过根据地的教育政策,现在遇到了一个懂行的,他自然也就想要一探究竟。 对于他的问题,博林镇长也不吝解答。 他告诉这位大化学家,根据地之前出台的政策就是只要一个家庭有人考取了小学毕业证或者中学毕业证就可以在缴纳了粮食之后从根据地那里退回部分。 “具体数额是小学的算一成,中学的算三成。” “不过在计算的时候是有几本就乘几次,是用中数连续乘的,而不是先累计比例。” 听着博林镇长的介绍,洛伦佐总算是弄明白了根据地的这个政策。 他之后又问了这位年轻镇长不少的问题,对方也知无不言。 然后随着他的问题越发深入,他也越来越佩服这帮自称革命军的人。 “你们竟然在试着建设全民教育啊……” 洛伦佐问到最后已经惊讶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方面极其佩服根据地的魄力,但另一方面又在不断思索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看他们现在的情况,效果也不是很理想啊…… “不对,好像不是理想不理想的问题!” “博林同学,我问你,你们的这种全民公立教育已经搞了多少年了?” 听着洛伦佐的问题,博林镇长思索了一下说道: “如果先生你问的是小学教育,我们才建设了一年多的时间,而且还是在前几个月才在所有镇子都建设完了至少一所小学。” “不过你如果问的是扫盲班的教育,我们从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开始搞了,到现在也三年多的时间了。” “什么?!才三年?” 洛伦佐惊讶地说道:“三年时间你们就让整片地区的所有人都学会了基本的认字和加减法?” “对啊,也只是基本的认字和加减法而已了。” 博林镇长双手一摊,有些不太明白地说道:“别的不说,就说我们镇吧。” “好多人学的时候都很不认真的,明明扫盲班毕业的要求是要学会并熟练使用加减乘除,但他们却只是学了个加减法就走了,我们的老师怎么劝也劝不回来。” “洛伦佐先生啊,你是不知道,每次扫盲班开学的时候,我都是跟赶鸭子一样把他们赶到学堂的。” 在聊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博林镇长又习惯性地念叨了起来,但洛伦佐却逐渐沉默了。 他有些震惊于博林口中这些日常琐碎的话语……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第二天,米哈伊尔他们就又要踏上往北走的旅程了。 “格拉佐夫先生,你之前就已经送我们走这么远了,现在还要麻烦你继续送我们,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你还是留在镇上处理自己的事情吧,我们自己顺着路可以慢慢走的。” 在团结镇边上,米哈伊尔十分过意不去地说道。 而格拉佐夫则是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没关系的,米哈伊尔老哥。” “什么麻不麻烦,我是正好也有事情要去科恩城一趟。” “跟着你们一起走,那是顺路啊,不耽搁什么。” “而且你们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有我带着至少也不用担心走到哪个山沟沟里出不来了。” “你们就别跟我客气了,听我的就是!” 米哈伊尔见格拉佐夫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推脱,只能再次向他表示感谢,众人便继续朝着北面进发。 这次没有了牛车的帮助,在格拉佐夫的带领下,大家又走了一天多快两天的时间,才总算翻越了团结镇北面的山峰,来到了另一侧。 当他们站在山顶,往下望去的时候,米哈伊尔一行人都愣住了。 因为眼前的景象,和他们之前看到的崇山峻岭截然不同。 只见山脚下是一片宽阔的山谷,山谷之中开辟出了大片大片的田地,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勃勃生机。 第1152章 到达科恩城的米哈伊尔 看着眼前的景象,众人都无比惊讶,而且在格拉佐夫介绍道这么大一片山谷在三四年前还是一片原始森林的时候,大家更是感到不可思议。 众人都不敢相信,如此开阔繁华的地方竟然只是三四年间才建设起来。 对于米哈伊尔他们的惊讶,格拉佐夫笑得十分自豪。 很快他就带着众人沿着山坡往下走去,来到了山谷之中。众人在这里走了又走大半天的路,然后才在一个矿厂那里坐上了船。 “朋友们,好消息啊。” “从这里开始,咱们就不再走路了。” 格拉佐夫站在船头笑着对米哈伊尔他们说道。 “我们坐小船顺流而下,沿着河走,大约两天的时间,就能到达科恩城了。” “咱们现在坐的这船虽然小,但肯定也比走路轻松多了,大家伙累了这么多天了,现在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吧。” 众人坐着小船顺着小河往下游漂去。 一路上河水清澈,两岸的景色十分优美。 岸边的树木枝繁叶茂,花草丛生,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小鸟掠过船头,向下看去还能看见一些小鱼在水中欢快地游着。 米哈伊尔靠在船边,吹着温柔的风,看着两岸的景色,疲惫渐渐消散。 洛伦佐先生则是坐在小船的角落,依旧在研究自己的笔记本,偶尔抬头,看几眼窗外的景色便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格拉佐夫则是在和船工聊着天,询问着最近河道的情况,也闲聊着各种趣闻,然后在晚上的时候分享给米哈伊尔他们。 这两天的水路旅程,十分轻松,众人在船上休息、聊天,偶尔靠岸,补充了一些水和食物,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两天之后,小船就顺利到达了科恩城的码头。 这是一座很新的城市,但十分具有活力。 众人下了船,格拉佐夫就帮着他们把行囊和物资搬下来,然后带着他们来到了科恩城的招待所后就对着米哈伊尔一行人告别道: “米哈伊尔先生,我还有事情要去办,之后就不陪你们了。” “你们在这里要好好玩啊,之后有时间也再去我们团结镇做客。” 看着要告别的格拉佐夫,米哈伊尔连忙说道: “格拉佐夫先生,这一路真是太辛苦你了。” “从新乡镇到科恩城,你都一直陪着我们,帮了我们很多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格拉佐夫笑了笑,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都是自己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你们到了招待所之后,好好休息一下吧,祝你们一切顺利。” 说完,他又和众人握了握手,转身朝着城里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接着米哈伊尔他们就走进了科恩城招待所,见到有人过来,里面的工作人员就连忙迎了上来。 米哈伊尔上前一步,对着工作人员说道: “你好,我们是鲁金斯基介绍过来的,之前我和他约定好了现在已经把他让我带的东西带来了,而且我朋友也要过来找你们的人谈谈。” “对了,我这个朋友可是个有大学问的人,是个化学家呢。” 听着米哈伊尔的介绍,又听到他提起了鲁金斯基的名字,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然后态度更加热情了。 他们一个人快速出去似乎去通知其他人了,而留下来的那位工作人员就连忙说道: “原来是鲁金斯基先生介绍过来的客人,快请进,快请进。” “我们已经接到通知了,知道你们今天要来,已经给你们提前安排好了房间。” “各位客人远道而来,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工作人员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众人来到二楼的房间。 这里一个房间有两张床铺,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虽然简单,却十分干净。 窗户外面就是街道,能看到街上的景象。 米哈伊尔他们把行囊放在房间里,然后稍微修整了一下才下楼来,对着工作人员问道: “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鲁金斯基先生?” “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先生,鲁金斯基先生之前去执行一个重要的任务了,暂时还没有回来,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不清楚。” “不过你们放心,你们可以先在招待所里住下,晚些的时候,就会有人过来和你们接洽,和你们对接相关的事情。” 工作人员顿了顿,然后又笑着说道: “当然,如果你们现在不是很急的话,也可以先去城里逛逛,今天是科恩城赶集的日子,北面的集市很是热闹。” “你们可以去逛逛,放松一下,也感受一下我们科恩城的热闹氛围嘛。” 一听要晚些时候才能有人过来接洽,米哈伊尔和洛伦佐商量了一下,觉得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不如趁着现在还没到中午,先去城里的集市逛逛。 一方面可以放松一下,缓解这几天的疲惫,另一方面,也可以趁机了解一下科恩城的情况,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商量好之后,两人收拾了一下,就走出了招待所,留着米哈伊尔的两位小同乡在招待所里看守着货物。 科恩城的街道十分宽阔,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用砖石和水泥搭建的。 比起之前路过的那些镇子,这里总算是有着一个城市该有的样貌了。 果然就像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说得一样,今天的城里很热闹,街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 当他们来到城北集市的时候,一路上都看到各种各样的商贩,还有不少在表演杂技的人。 米哈伊尔走到一个卖零食的摊位前,抓起几根红薯干仔细端详着。 然后正当他准备和商贩讨价还价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人毫无征兆地给撞了一下。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你怎么走路的?这么不小心!” 米哈伊尔下意识地骂了一句,然后他当即就皱起眉头,这时候他忽然就反应过来,快速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接着他就发现他放在那里的钱包不见了! “我的钱包!” 米哈伊尔脸色一变,连忙朝着刚才撞他的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短褂、身材瘦小的年轻人,正朝着集市的尽头快速走去。 “抓小偷啊!快抓住他!他偷了我的钱包!” 米哈伊尔当即大喊着,而那个小偷也在听到了他的喊叫声之后跑了起来。 他一边大喊,一边朝着小偷追了过去。 但可惜米哈伊尔身材太胖了,怎么跑也跑不快。 而那个小偷却身形灵活、脚步飞快,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显然对集市的地形十分熟悉。 米哈伊尔跟在后面,越追越远,他额角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 “别跑!快停下!” 米哈伊尔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变得沙哑,可小偷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跑得更快了。 而就在米哈伊尔快要追不上,心里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响亮的大喊: “小偷,不准跑!” 这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几分威严。 米哈伊尔抬头一看,只见前方不远处,几个年轻小伙子发现了这个小偷,此时正朝着他冲了过去。 那个小偷见有人拦截,看动作似乎也丝毫不慌。 他依旧在人群中自由穿梭,然后在跑到街道尽头的时候则猛地一跳,手脚麻利地翻上了墙壁,接着又爬上了附近的屋顶。 那个小偷此时还得意洋洋地回过头看了眼米哈伊尔,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但下一刻,三位年轻人当中的两个也陆续爬上了屋顶和小偷追逐起来,剩下那个没爬上去,而是朝旁边的街巷跑去。 米哈伊尔比不得这些灵活的年轻人,只能跟着最后那人一起朝巷子那跑去。 他的速度不快,跑了好一会儿,才绕到了巷子的另一侧。 此时,那个小偷已经被这几位小伙子给按在了地上。 米哈伊尔看到这般场景,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这时候他快步走上前,准备对着那三位帮自己抓到小偷的年轻人说句感谢的话。 但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却听到对面抢先一步说道: “米沙老哥,怎么是你?”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第1153章 根据地的集市 “话说米哈伊尔老哥,你之前不是说过半年之后就来我们这看看吗?” “怎么现在都拖一年多才来呀?” 在经过了刚刚那场充满意外的相遇之后,鲁金斯基就邀请了米哈伊尔他们一起来到了集市上的一个露天小酒馆。 刚给大家每人点了一杯酒后,他就笑着跟米哈伊尔打趣道。 而米哈伊尔也笑着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说道: “鲁金斯基老弟啊,对不住了,这次是老哥我爽约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洛伦佐,脸上的歉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自豪,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不过嘛,老哥我这次也带了个大人物过来呢。” 话音刚落,他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洛伦佐的肩膀,示意他向鲁金斯基打招呼,动作自然而亲昵,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洛伦佐坐在一旁,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外套,袖口和领口都有些磨损,头发梳理得整齐却略显凌乱,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疲惫,眼神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端着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杯中的麦酒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直到米哈伊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然抬起头看向鲁金斯基他们。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米哈伊尔察觉到了洛伦佐的拘谨,连忙笑着打圆场,一边对着鲁金斯基举杯示意,一边介绍道: “鲁金斯基老弟,我这位朋友有些认生,不过不要紧,咱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嘛。” “这位老哥叫洛伦佐,是咱以前的一个客户,一名很厉害的化学家呢。” 米哈伊尔一边介绍,一边喝了一口麦酒,用动作劝说着洛伦佐也喝了一口之后又继续说道: “洛伦佐他之前经历了一些事情,在帝国那边混不开了,然后我之前不是听你说你们这边挺欢迎各种人才的嘛,于是就把他给你们介绍过来了。” 介绍完自己朋友洛伦佐,米哈伊尔又转过头来,伸手示意了一下鲁金斯基,反过来介绍道: “来,洛伦佐朋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鲁金斯基,听说是根据地这边专门对接外部人才的负责人。” “你现在不是要过来嘛,正好也和他聊聊吧。” 说完,他便端起酒杯,对着两人各自敬了一口酒,接着就刻意留出空间让两人交谈。 眼神里却时不时地瞟向洛伦佐,似乎在暗示他千万别错过了这个机会。 不过他的暗示却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可能是洛伦佐先生太过拘谨放不开,也可能是他没读懂米哈伊尔的眼神,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总之面对可能是自己未来的东家,化学家洛伦佐在这个时候竟然表现出了很是冷淡的一面。 这样重要的第一次见面,洛伦佐似乎快要搞砸了。 但好在鲁金斯基见多识广,他似乎看出了洛伦佐的拘谨。 于是乎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端起酒杯,对着洛伦佐微微举了举,脸上露出温和而热情的笑容,语气亲和得没有丝毫距离感。 “幸会幸会,洛伦佐先生,欢迎来到根据地。”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很真诚地看着洛伦佐,话语间带着些官腔官调,但也正好缓解了洛伦佐的拘谨。 接着他又放下酒杯,主动走上前去握住了洛伦佐的左手,语气更加诚恳地说道: “我们根据地一直都欢迎像洛伦佐先生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加入进来。” “洛伦佐先生你这边要搞研究的话,需要什么东西之后可以跟我们说,只要是我们能弄到的都会尽力帮你弄来。”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然后又笑着补充道: “我们根据地现在虽然穷了点,但是对学术研究的支持肯定是要比帝国那边好得多的。” “洛伦佐先生您就尽管放心吧。” 鲁金斯基表现出来的态度热情而真诚,但他看人的眼神却十分准确。 他仅仅是和洛伦佐对视了一眼,又结合米哈伊尔提起的那句“在帝国混不开了”,就大致推断出了洛伦佐面临的困境。 他看得出来,洛伦佐是个有些失意的高级知识分子,身上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严谨和疏离,面对陌生人的热情,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洛伦佐此刻表现出的冷淡,在鲁金斯基看来并不是真正的冷漠,而是发自内心的拘谨和不安。 他们这种真正搞研究的人很多都是这个性格。 当然他们这样的人也或多或少会有点恃才傲物,不过这对于鲁金斯基来说也不难对付。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洛伦佐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的左手被鲁金斯基紧紧握着,而他的右手还端着刚递来的大号木制酒杯。 两只手都被占着,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慌乱。 再加上鲁金斯基突如其来的热情话语,他下意识地就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这个……我的研究可能比较复杂,需要的东西也蛮多的,你们这的话……” 说到这里,洛伦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露天小酒馆的简陋陈设,扫过往来行人粗糙的衣着,又看向远处集市的热闹景象,眼神里闪过一丝顾虑。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研究需要大量精密仪器和稀有试剂,这些东西在繁华的帝国都城都不容易弄到,在这个看起来跟穷乡僻壤没什么差别的根据地,就更难了。 这些顾虑他不敢直接说出口,既怕自己提出的要求太过苛刻,让鲁金斯基等人难以实现,更怕自己的顾虑被看穿,让这些热情的好人伤了心。 所以最后也只能就这样含糊地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犹豫和焦虑。 而他的这些小动作,自然也没有逃过鲁金斯基的眼睛。 他看着洛伦佐犹豫的神情,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他没有选择点破,而是呵呵一笑松开了握着洛伦佐的手,转身对着不远处的酒吧老板大声说道: “杰德米同志,五个酒杯我先赊着了,现在带外来的朋友去其他地方看看,之后晚些的时候给你送回来。” 露天酒吧的老板杰德米听到这话,也抬起头来回应道: “放心去吧,鲁金斯基同志,酒杯之后还回来就行。” 在得到杰德米的首肯之后,鲁金斯基便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酒杯,示意米哈伊尔和洛伦佐跟上,随后对着身后的法比奥兄妹递了个眼色。 法比奥当即会意,轻轻点了点头,就带着自己妹妹默默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接着在鲁金斯基的带领下,大家随即朝着集市西面走去。 一路上,鲁金斯基一边走,一边和米哈伊尔、洛伦佐交谈着,话题大多围绕着根据地的日常和集市的景象,语气轻松而随意,刻意缓解着洛伦佐的拘谨。 “米哈伊尔老哥还有洛伦佐先生,你们来的真是个好时候啊。” “今天正好是星期天赶大集的时候,是整个根据地最热闹的一天呢。” 接着鲁金斯基就向两人介绍着根据地的集市制度,而他的话也引起了米哈伊尔和洛伦佐的注意。 “咱们这不比帝国的大城市,总体来说要论繁华度肯定是要差很多的。” “相信两位老哥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咱们根据地就是建设在这群山之中的。” “所以我们这的城市不大,而且各个聚居点也十分分散。” 鲁金斯基先是说了根据地大致的地理情况,然后就说道他们这没法像帝国那样在城市里设立专门的市场来进行贸易。 “我们这里各村各镇散得很开,平时附近的村民们来一趟城里不容易。” “如果像帝国那样搞一个到处建税卡,满城收税肯定是不行的。” “咱们这里没有各种苛捐杂税,也不会学帝国那边搞摊派。” “咱们都是在各个城镇边上那个专门画个地方出来,然后跟大家说清楚这里就是可以买卖东西的市场。” “不管是村民还是来往的商人,进场只需要交一小笔门票钱就可以了,一般来说一三五的时候是一戈比,二四六的时候是两戈比,唯独星期天的是免费的什么人都能进。” 鲁金斯基说到这,作为海商的米哈伊尔当即就来了精神,他问道: “鲁金斯基老弟啊,你们这门票钱包商货不?” “只要不是车进来,你一个人扛多少都不额外收商货税的,毕竟我们搞集市就是为了方便群众嘛,赚钱都是次要的。” 面对米哈伊尔的问询,鲁金斯基详细地解释着。 根据地的各个城市和小镇都有属于自己的集市,所有集市都要服从根据地中央统一制定的政策,而具体的管理则是由各城各镇自己负责。 一个人带着的货物一般是只收门票钱的,而有着牲畜和车拉来的货物则是会按照货物的多少阶梯式收取货物税。 不过也设有上限,最高也就3000戈比。 “嘶……老弟啊,你们这可真够慈善的呀。” 听着鲁金斯基的介绍,米哈伊尔有些感叹着说道。 他作为个满世界跑的海商,实在太清楚根据地的这个集市这些税款收得是有多低。 而且从鲁金斯基现在的表述来看,他们似乎没有强制要求所有的交易都必须在集市内进行。 在走出集市的范围之后,他们也看到不少村民就是在路边摆摊售卖的,而且这里的人流量也不比集市那边差。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种情况,他才会怀疑根据地这边搞集市到底能不能赚到钱。 虽然鲁金斯基说了他们根据地搞集市是为了方便周围的老百姓下山买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根据地就要亏钱搞这个政策。 米哈伊尔不是很懂什么革命理论,但他却是个很务实的人,他知道一旦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是在一直亏钱的,那么就很难长久地做下去。 因此他才会给鲁金斯基指出这个问题。 毕竟他还是很喜欢这群有理想、有拼劲的小老乡的,即便他们现在和帝国是敌对状态。 面对米哈伊尔的关心,鲁金斯基也呵呵一笑,他当即解释道: “谢谢米哈伊尔老哥的关心了。” “但是吧,老哥你的关心这次可能要落空了。” “咱们根据地现在三城八十九镇的集市不仅一个没亏钱,而且每个月都还贡献了大量的税收呢。” 鲁金斯基笑呵呵地说着,表情十分骄傲。 “老哥你的顾虑肯定是有道理的,光是收门票钱和货物税的确是不够稳定,而且不少人也可以选择在集市外面摆摊售卖。” “但老哥你要不想想,咱们的集市除了让大家做买卖之外你还见到了什么?” “顺带提示一下,你可以看看手里的酒杯哦。” 听着鲁金斯基的提醒,米哈伊尔看着手里的酒杯,忽然就明悟了。 他兴奋地说道:“原来如此,鲁金斯基兄弟你们可真够聪明的啊!” 这时候的米哈伊尔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原来根据地这边搞集市根本就不是为了通过收门票和货物税赚钱。 真正赚钱的其实集市里的配套设施! 就是他们之前去的那个露天小酒吧,还有沿途看到的旅馆和货栈,这些可能才是根据地真正的产业所在。 “对喽,米哈伊尔老哥你也很聪明啊,我轻轻一点就猜到了。” 鲁金斯基笑着说道,根据地在一开始搞集市的时候就不是想要通过集市本身来赚钱,而是想要通过集市制度来把人给聚集起来。 只要来做买卖的人够多,不管买卖东西的还是买东西的,都会形成规模效应。 只要规模起来了,自然就会有商家想要入驻。 不管是做服务的、餐饮的,还是售卖从外面弄来的工业品的,这些商家都会想办法找一个固定的且客流大的地方来做生意。 因此在一个集市的人流量逐渐多起来之后,当地的市政府或者镇政府就会主动在集市周边修建相应的商铺。 并且有人想要在这里建厂的话,根据地政府不光会提供低息贷款,还会主动帮他们联系周边的村子,想办法建设相关的物资供应渠道。 这样做看似根据地是在主动贴钱帮这些老板干活,但事实上却悄悄地稳定住了集市里最大的财政来源。 第1154章 洛伦佐的过去 根据地集市最大的财政来源是什么呢? 自然就是这些有着固定店面的商家了。 在这方面,根据地制定了十分灵活且先进的税收制度。 首先就是开创性地将不同的行业税收给拆分开来,其中餐饮行业和粮油铺子的税收是最低的,跟集市的货物税差不多,低于一定收入的情况是不用交税的,而高于的部分则是阶梯式缴纳,并且设有上限。 其次就是服务行业,这里也和餐饮差不多,低于一定收入可以不缴税,能缴税的部分也是阶梯式缴纳,不过不一样的是服务行业的税收上限不是餐饮那种固定的数额,而是固定的比例,最高比例是缴纳总利润的45%。 最后就是零售行业了,这里的税收就是比较复杂了。 不同于上面几个行业是有统一的税率,这里的税率是按照不同货物来区分的。 像是衣物、火柴、农具和日用品这类的货物一般税率不是很高,基本和服务行业齐平,而像是香烟、酒精以及这类高附加值的货物税率就很高了。 并且除了外来的商人,根据地也在集市里开设有自己的供销社,会平价售卖一些货物,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售卖食盐和药品。 在根据地,最大的食盐和药品销售商就是根据地自己。 “不过我们自己卖盐卖药的价格就很低了,基本只是收回个成本,就没想着在这上面赚钱。” 鲁金斯基在最后的时候笑着说道,而他说的这些事情让懂行的米哈伊尔听得逐渐沉思起来。 而半懂不懂的洛伦佐也跟着来了兴趣,也随之和鲁金斯基交流起来。 这三人就这么走在前面聊得热火朝天,而跟在队伍后面的法比奥兄妹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作为哥哥的法比奥走在了队伍最外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人。 而他的妹妹法比娅则游走在四周,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看似随意但是却在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她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但偶尔还会好奇地打量着前面的几人。 法比奥兄妹俩在之前的时候就认识米哈伊尔了。 毕竟他们就是坐着米哈伊尔的船回来的,对于这位爽朗热情的大叔,他们心里充满了好感和信任。 而对于洛伦佐,他们虽然不认识,却也从之前米哈伊尔和鲁金斯基的对话中,大致了解到了他的身份,似乎是一个很厉害的化学家。 但这化学家又是个什么呢? 是和叶列茨基那种大工程师很像的职业吗? 法比娅的好奇心本来就重,脑袋里想到了这些疑问,心里就逐渐地痒了起来。 她悄悄凑到哥哥法比奥的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喂,哥哥,你说这位洛什么的大叔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我怎么感觉他到现在也没有说出那种我听得懂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就晕乎乎的话啊?” 说话时,她的猫耳微微耷拉着,眼神里满是困惑,她对“化学家”这个身份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厉害的人,就是应该说些那种让人听不懂的话。 面对自家妹妹的询问,法比奥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回答。 他也是刚从扫盲班毕业没多久的,从来都没接触过什么化学家,对于这个职业连个模糊的概念都没有。 他愣了愣又想了想,然后看了看前面的鲁金斯基,最后点点头,语气故作沉稳地说道: “厉不厉害我也不知道,但是能让鲁金斯基大哥这么认真去对待,他一定是个重要的人。” 在法比奥心里,鲁金斯基眼光独到,心思缜密,从来不会轻易重视一个人,既然鲁金斯基对洛伦佐如此热情和重视,那就说明洛伦佐一定有过人之处,值得他们认真对待。 听着自家哥哥的回答,法比娅又抬起头看了看前面和米哈伊尔、洛伦佐聊得正欢的鲁金斯基。 她微微歪了歪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话说鲁金斯基大哥现在很认真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法比娅心里有疑惑,但好在也是个能看得懂气氛的人。 见到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也只是把这个疑惑给藏在了心里,然后默默地跟上了大部队。 一行人走出了集市,一路向西很快就走到了河边的工业区。 这里虽然名义上叫做工业区,但其实从观感上来看就是大号的工坊聚集地。 根据地的工业起步本就艰难,而且之前还把不少关键的设备都运到了北面,因此现在的科恩城这里的工业区就看着有些荒凉了。 不过这种略显荒凉的景象却没有影响到越聊越起劲的几人身上。 洛伦佐虽然对于陌生人有着一丝警惕和冷淡,但是在鲁金斯基话语攻势下他很快就熟悉了这位样貌俊秀的年轻人。 并且也很自然地跟鲁金斯基交代起了自己的身世和经历。 他名叫洛伦佐·阿奎利诺·法布里齐,出生于卡赫拉尼亚公国的首都卡赫伦提亚。 那是一座繁华而美丽的城市,同时也是整个旧大陆最古老帝国的首都。 虽然现在这个帝国已经改作公国了,但卡赫伦提亚却依旧沉淀着厚重的历史。 这座城市有着不少宏伟的古建筑,斑驳的城墙上留有着历史在上面铭刻的痕迹。随处可见衣着华丽的人群,就连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艺术气息。 他的家里在曾祖父的那一辈是做海商的,听说在波尔南大叛乱的时期,他的曾祖父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敏锐的眼光,主动给帝国军运送物资,靠着这笔生意赚了不少钱,后来还获得了一个勋爵的爵位。 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名誉爵位,却也让他们家族在当地有了一定的名气和地位。 但众所周知,在圣血帝国境内,勋爵也就是个给普通人的名誉性爵位,既不能传给子孙后代,也带不来多少实际收益,更算不上真正的贵族,顶多算是个有体面的普通人。 很多人在获得了勋爵这个爵位之后,都会变得飘飘然,以为自己已经半只脚踏上了贵族阶层的门槛,之后只需要通过自己的金钱和运作,就能跨过那道真正划分普通人和贵族的门槛,成为真正的贵族,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然而很遗憾的是,这样的人帝国每年都会出产很多,但真正能跨过那道门槛的却少之又少。 而洛伦佐家族的人却不一样,他们没有被勋爵的爵位冲昏头脑,也没有盲目地去追求所谓的贵族血统,只是聪明地利用了这层勋爵的身份,扩展了自己家族的贸易渠道,让家族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从他曾祖父晚年拿到这个勋爵称号开始,就有意带着家族从海商转型成综合性商会,不再只做海上贸易,还慢慢涉足了粮食、布匹、矿石等多个领域。 经过了洛伦佐的爷爷和父亲两代人的苦心经营,他们家的商会到了洛伦佐这一代,虽然规模比不上那些有着强大贵族站台的大商会,没有足够的权力和影响力,却也在当地颇有成就。 他们家族积累了不少财富,足以让一整个家族的人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也足够支持洛伦佐去进行那些开销巨大的化学研究。 洛伦佐的家族对于他喜欢研究化学的这个兴趣,其实是十分支持的。 一方面是他们家根本不缺钱,不在乎洛伦佐在研究上花多少钱;另一方面,洛伦佐投身科研,对他们家族来说也是件有收益的事。 毕竟在帝国的社会当中,像他们这样的富商子弟,反正不管干什么都是要花钱的。 与其让洛伦佐像其他富家子弟一样,把钱全都花在酗酒、赌博、玩弄女色等享乐上,不如让他去搞研究,至少这样还能给家族带来不少名誉,让家族在当地的声望更高。 洛伦佐也没有辜负家族的期望,他从小就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尤其在化学领域,更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度和理解力。 他勤奋好学、刻苦钻研,靠着自己的努力,三十岁出头就顺利攻读完帝国的博士学位,成为了帝国皇家学会的会员。 这样的成就,在圣血贵族眼里虽然算不上什么,但是在普通人当中简直是凤毛麟角,足以光宗耀祖。 虽然洛伦佐自己经常说,他这个化学协会会员的身份在帝国皇家学会里没多大的分量,化学这个新兴学科也得不到多少重视。 但这一点外人却并不清楚,在他们眼里,帝国皇家学会会员的身份,就足以证明洛伦佐的才华和能力,足以让他们对洛伦佐刮目相看。 而帝国皇家学会会员的身份其实也远比洛伦佐自己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但可惜的是,等他真正搞清楚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意义的时候,他的家族却已经没落了。 而一切的根源就仅仅只是洛伦佐在化学协会的期刊上反驳了另一个化学家提出的理论,然后对方是个小心眼的贵族。 于是乎,洛伦佐他们家族就因为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情遭受到了灭顶之灾。 第1155章 到达工业部 鲁金斯基不愧是根据地的外交部长,他凭借着温和真诚的态度、得体的谈吐以及对人才的足够尊重,仅仅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彻底打消了初来乍到的洛伦佐心中的提防。 让这位原本对根据地充满陌生与警惕的大化学家,渐渐放下了所有戒备,开始主动与他推心置腹。 一路上,洛伦佐不再像最初那样沉默寡言,反而变得有些唠叨起来,会主动回应鲁金斯基的话题,甚至会简单提及自己过去在化学研究中的一些经历。 虽然没有细说家族没落的细节,却也足以让鲁金斯基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他的真诚与才华。 在大致摸清楚洛伦佐的身世背景、学术能力以及前来根据地的真实意图之后,鲁金斯基心中也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大化学家做出了该有的判断。 他绝非帝国派来的探子,而是一个真正有才华、有抱负,却在帝国遭受不公待遇、渴望能施展自身价值的高级知识分子。 这样的人才,正是根据地目前最急需的。 因此在确认了洛伦佐的身份之后,鲁金斯基没有丝毫犹豫,便带着米哈伊尔、洛伦佐以及一直跟在身后保驾护航的法比奥兄妹,朝着工业区的核心部门走去。 工业区的大楼在规模上是整个科恩城仅次于政务大厅的建筑,大楼外围设有专门的警卫岗,几名身穿革命军制服的战士正神情警惕地守在入口处。 周围也有不少警卫在巡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严谨而肃穆的氛围。 看到鲁金斯基一行人走来,警卫们认出他,纷纷站直身体,对着鲁金斯基恭敬地行礼。 其中一名警卫走上前,语气认真地问道: “鲁金斯基同志,下午好,请问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面对警卫的问询,鲁金斯基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 “有位高级知识分子朋友要过来投奔根据地,按照例行规定我要带他去见一见我们的工业部长叶列茨基先生。” “现在也麻烦你们例行检查一下吧。” 听到鲁金斯基的回答,警卫们点了点头,然后立刻按照规定,对几人进行了仔细的搜查,确认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后,让大家填了身份信息便侧身让开道路。 不过在临行前,那名警卫同志还是多问了一句: “鲁金斯基同志,这件事你们通知了叶格林没有。” 鲁金斯基,微微摇头回答道: “没有,我们是中途遇见的,现在还没来得及通知叶格林那边。” “这件事可能需要你们帮个忙了, 帮我们给叶格林传个话,就说有个大化学家过来了。” “还有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辣椒也来了。” 鲁金斯基在安排完正事之后,也顺带把自己从露天酒馆那里拿的酒杯递给了他们,让警卫同志换班回去的时候帮忙送还。 接着在处理完这些小事之后,鲁金斯基便带着众人走进了工业大楼。 这是一栋四层高的砖石小楼,外观算不上奢华,却显得十分规整。 红砖砌的墙体,屋顶铺着青瓦,窗户上的玻璃虽然有点磨砂,但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虽然这里算不上热闹,但是在走进之后也能看到不少人员在廊道间不停走动。 此时的洛伦佐和米哈伊尔对视一眼,他们彼此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情。 他们实在搞不清楚鲁金斯基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 毕竟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用于会面、洽谈事情的理想场地,更像是办公和处理事务的地方。 随着鲁金斯基带着他们走上楼梯,两人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洛伦佐甚至下意识地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他抬头看向前面的鲁金斯基,正准备开口询问,却没想到鲁金斯基似乎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疑惑。 不等他开口,就及时解释道: “洛伦佐先生,我知道你现在有疑惑。” “但请你放心,我带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能和你在技术上交谈的人。” “毕竟只有懂技术的同行,才能真正搞清楚您的实验需要什么,才能给您提供最切实的帮助,不是吗?” 鲁金斯基站在楼梯拐角处,回过头来,眼神笑呵呵地看着大家。 洛伦佐心中的疑惑稍稍消散了一些,虽然依旧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鲁金斯基朝着小楼的三楼走去。 这一层比起下面的两层要安静得多,大家跟着鲁金斯基的脚步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会议室门前。 鲁金斯基站在这里重重地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没听见里面有回应,便直接选择推门而入,同时顺势开口说道: “叶列茨基先生,柯蒂斯先生在不在你这里?” “我带了一位重要的客人过来,需要让他帮忙交流一下。” 随着鲁金斯基的话语声响起,洛伦佐和米哈伊尔等人也跟着他走进了这间会议室。 结果他们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这间原本应该十分宽敞的会议室,被各种各样的文件和设计图堆满了。 桌子上、椅子上,甚至是墙角的地面上,都整齐地堆放着厚厚的文件和绘制得密密麻麻的设计图。 而且不仅是这些设计图和实验笔记,地上也到处都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 仅仅看一眼这些书籍上面的名字就会让法比奥和法比娅兄妹俩感到头疼。 这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认识的词组是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因此在护送着大家进入会议室之后,这对兄妹俩就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悄地退到了门口。 从门口这里望去,只见在房间里唯二两张还能放下的椅子上,正坐着两个有着浓厚黑眼圈的男人。 他们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剃干净的胡茬,神情专注地盯着绘图板上的一张图纸,似乎正为图纸上的某个问题激烈地争论着。 他们两个人讨论得十分投入,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多了几人。 第1156章 柯蒂斯和叶列茨基的路线之争 “柯蒂斯先生,我承认你的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但也请允许我以工业部长的身份,否定掉你这个不切实际的提议。” 坐在左侧的叶列茨基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有力。 他眼神紧紧盯着绘图板上的图纸,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态度。 “你设想的这种新内燃机改型,确实可以解决多缸联动的问题,但其加工精度和技术要求,也远远超出了现如今根据地的工业能力。” “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设备和技术工人,来完成如此复杂的加工任务。” “更何况,这样的机器还存在着诸多技术难点和隐患,这些都不是我们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 叶列茨基顿了顿,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我们今年的任务很多,既要忙着向北转移核心设备,同时也要把整个工业部逐步搬过去,辅助斯塔林同志在那边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重工业和金属加工产线。” “每一项任务都迫在眉睫,我们的每一份精力都来之不易。” “所以不是我不想答应你的计划,而是我们现在根本腾不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帮助你开展新的内燃机研究,我们必须把有限的资源,用在最急需的地方。” 众人刚一进来,就听到了这样一段劲爆的对话。 这让领着大家进来的鲁金斯基脸上稍显尴尬,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地看了洛伦佐一眼,心里暗暗有些后悔。 他刚刚才在洛伦佐面前夸下海口,说不管洛伦佐有什么样的实验请求,根据地都会尽最大的力气去帮助他,可现在叶列茨基的一番话,无疑是打了他的脸,让他之前的保证变得有些尴尬。 但好在洛伦佐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办公室里满满当当的设计草图和实验记录吸引住了。 只见这位大化学家在随意翻阅了几本实验记录之后,就被其中一本给吸引住了。 他现在的眼神里正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也跟房间中间的两人一样完全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他小心翼翼地翻阅着这一沓厚厚的研究资料,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在隔空和他交流经验一样。 此时,前方争论的两人依旧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还在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在叶列茨基否定了柯蒂斯的建议之后,坐在右侧的柯蒂斯也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 他的黑眼圈比叶列茨基还要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上的胡茬也更加杂乱。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地说道: “叶列茨基先生,我理解根据地的难处,我也知道现在我们要忙的事情有很多,每一份精力都不能浪费,每一项资源都要用在刀刃上。” “但我不希望你把我的设想当做我的任性,当做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为我这次的提议,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得出的结果。” “我之所以要提出这个建议,就是为了解决之后我们在北部群山建设工业中心可能产生的一系列问题。” 柯蒂斯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手中的图纸,眼神里满是认真。 “我知道现在根据地的工业基础薄弱,很多技术都还不成熟,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提前布局,提前研究,不能等到问题出现了,才急急忙忙地去解决。” 今天的柯蒂斯和叶列茨基一样,似乎是没怎么好好地休息过。从外边来看,两人的身体状态很差,但他们互相讨论的这个精神劲却很足。 在这个关于是否应该提前组建团队研究和改良内燃机设计的问题上,柯蒂斯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只见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急切而真诚地说道: “我认为,如果之后根据地要在北部群山建立属于自己的重工业和军事工业中心,那么就势必会面临地形上的阻碍。” “尽管我们两个人都没有亲自涉足过北部群山地带,但是从之前发回来的地图来看,这地方虽然矿产资源丰富,但是地势却十分险峻。” “我们在这里修建道路,碍于地形的原因,在初期也很难修地很宽,至于铁轨就更不用说了。” “很多地方都不利于大型设备的运输和摆放。” “传统的蒸汽机虽然输出功率大、马力足,能够满足工业生产的需求,但是它庞大的体积和笨重的外形,自然也会因为复杂的环境和狭窄的地形而变得碍手碍脚的。” 柯蒂斯在阐述着自己的观点,而叶列茨基也在耐心地听他讲述着。 “所以我的想法是,在大型工厂当中,我们肯定是要用蒸汽机作为主要动力源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在设备运输过程中,以及一些可以小型化的工坊里,是不是也可以用我的新设计来作为一种临时的替代产品?” 柯蒂斯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却依旧坚定。 “虽然现在我改进的这款内燃机,在输出马力和运行稳定性上,肯定是比不过蒸汽机的。” “我的设计存在很多不足和缺陷,但我觉得这些难题都是可以慢慢克服的。” “只要我们肯投入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去改进,总有一天能够完善这项技术。” 柯蒂斯完全不回避内燃机的缺点,他语气坦诚地论述道: “叶列茨基先生,我不是立刻就要造出大量的内燃机出来,也不是要占用根据地太多的资源去实现我的想法。” “我只是想要提前开始研究,去攻克相关的技术难点,积累经验,为之后的工业发展做好准备。” 柯蒂斯的眼神里满是执着,他继续解释道: “你我都是机械工程学出身的,我们都知道要从零开始搞技术、搞工业,势必就不会容易。” “根据地的工业建设需要时间,没个几年下来是看不见什么成果的。” “但我的研究同样也需要时间,同样是没个几年下来也是看不到什么成果的。” “就像你刚刚批评我的,我们不能急于求成,但我觉得我们更不能目光短浅。” 说到这里,柯蒂斯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自觉地带着点老师在提问时候的意味说道: “因此,叶列茨基,我为什么现在要跟你提这个建议?” “不就是因为你我都知道,技术发展是急不来的吗?“ “我们不能等问题都显现了,才急急忙忙地去解决,而是要像叶格林之前在政治课上说的一样,要有长远的目光去看待未来,要学会以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尺度去规划我们的道路,去布局我们的技术研究。” “我现在提前开始组建团队,去研究内燃机的技术难点,积累相关的经验和数据,的确是早了点。” “但即便这样也总比我们之后工业中心建立起来了,问题已经普遍显现了,再去匆忙研究、匆忙解决要强吧?” “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仅会浪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工业中心进一步建设的进度,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柯蒂斯给出的理由十分中肯,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关键点上,语气里满是为根据地工业发展着想的真诚,没有丝毫的任性和自私。 而他的话也让叶列茨基陷入了沉默,他微微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纠结和无奈。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大工程师,他很清楚柯蒂斯这个建议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也知道柯蒂斯的想法是长远的。 提前研究内燃机技术,确实能够为之后的工业发展提供很大的帮助,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作为根据地的工业部长,他身上肩负着整个根据地工业建设的重任,他必须从全局出发,权衡利弊,做出最有利于根据地发展的决定。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哪怕他心里很认同柯蒂斯的想法,他也必须否定自己朋友的这个建议。 在听完了柯蒂斯的论述,叶列茨基沉默了片刻,接着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地看着柯蒂斯,他说道: “柯蒂斯,你给出的理由很有必要性,我也认同你的长远眼光。” “但是我拒绝你的理由,同样也很充分,同样也是为了根据地的长远发展呀。” 叶列茨基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只是提到了内燃机在工程设计上的几个技术难点,我也知道这些技术难点对于我们来说,只要肯花时间、肯投入精力,就一定能够突破。” “在这个方面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 “但我之所以要否定你的建议,其根本原因并不在工程技术上,而是在内燃机的燃料问题上。” “燃料的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所设想的一切都只是空谈。” 叶列茨基顶着一对布满红血丝的黑眼圈,语气里满是无奈,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一份实验报告,轻轻放在柯蒂斯面前。 “你也知道的,柯蒂斯。” “我们现在的石油提取技术还是太原始了,没有先进的提炼设备,也没有专业的技术人才,更没有可以参考的理论依据。” “现如今我们提炼出来的石油,并不是叶格林描述的那种纯粹得像水一样的透明色,而是带着淡淡的淡黄色,质地也比较粘稠。” “这种馏分,我们之前才刚刚将其命名为石油醚。” “经过多次实验我们也发现,它的化学性质依旧不够稳定,经常在我们新设计的发动机气缸里面发生爆燃。” “我们多次修改内燃机的设计,不就是想要回避这个问题吗?” “但事实你也知道的,工程设计上的巧思并不能解决化学性质上的问题。” 说到这,叶列茨基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啊,即便你现在设计出了更好的内燃机又如何?” “我们不解决燃料问题,再好的机器也不能自己凭空运转,到头来也只会是一堆废铁。” “这不仅浪费我们有限的资源和精力,还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叶格林虽然懂一些化学知识,但他自己也说过,他的化学知识只懂了些皮毛,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起燃料方面的研究,更不足以解决石油醚不稳定的问题。” 叶列茨基再度摇了摇头,叹息道: “柯蒂斯,我清楚你是在为了大家着想,是在为根据地的长远发展考虑。” “你的心意我完全明白,也很感动。” “但问题是,现在的燃料问题对我们来说就是个绕不过去的大山,在没有任何解决希望的情况下,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我不能拿根据地有限的资源去冒险,更不能因为一项没有希望的研究,耽误了其他更重要的任务。” 听着叶列茨基的话语,柯蒂斯也逐渐沉默了起来,他低着头,眼神里满是失落和不甘。 他知道叶列茨基说的是对的,燃料问题确实是目前最大的难题。 没有稳定的燃料,再好的内燃机设计也只是空谈。 可他就是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自己的心血就这样被否定,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这项能够为根据地带来长远利益的研究。 此时的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鲁金斯基站在一旁,更不知道该怎么提醒这两位大工程师房间里来人了,只能尴尬地站着,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米哈伊尔和法比奥兄妹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感受着房间里沉重而压抑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也引起了叶列茨基和柯蒂斯的注意。 “两位先生,我刚刚看了你们的实验报告和设计图纸,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这里想提出一个假设。” 洛伦佐拿着那叠厚厚的实验记录,缓缓走上前来。 他的表情十分认真,眼神里闪烁着专业的光芒,语气坚定而沉稳,没有丝毫的胆怯。 叶列茨基和柯蒂斯同时抬起头,目光疑惑地看向洛伦佐,脸上满是不解,他们不知道这个突然开口的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打断他们的争论,更不知道他能提出什么有价值的假设。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问题:他是谁啊? 洛伦佐看着有些懵逼的两人,对他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自顾自地说道: “我觉得吧,各位的研究虽然很详尽,但你们的思路似乎是错的。” “你们想要获得那种所谓的稳定而纯净的汽油,我觉得不应该是通过更加精细化的蒸馏来获取,而是可以试着通过各种试剂的配比和化学反应来得出。” “蒸馏只是提取石油的第一步,而想要得到你们所描述的那种燃料,是需要进一步的化学处理。” “对了,你们所说的石油就是石漆是吧?” “我应该没猜错吧?” 说到这里,洛伦佐微微停顿了一下,问了两个问题。 但是看着两人脸上震惊的神情,他才恍然大悟,然后尴尬地笑了笑便开口说道: “哦对了,差点忘了。” “我叫洛伦佐·阿奎利诺·法布里齐,之前一直在从事化学研究,是帝国皇家协会的一员,也是化学月刊的创始者之一。” “你们现在谁能告诉我,这些实验记录里写的那些设想,是谁提出来的?” “我有些地方想和提出设想的人好好探讨一下。” 第1157章 洛伦佐的方案1 看着这位突然开口打断他们争论的陌生人,叶列茨基和柯蒂斯的表情都有些呆滞,两人脸上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驱散了几分,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疑惑。 他们盯着洛伦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毕竟刚才他们两人沉浸在内燃机研究的争论中太过投入,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个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翻阅实验记录的男人,更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出一个与他们现有研究完全不同的思路。 不过现在回过神来的两人,比起心里对洛伦佐身份的疑惑,显然更加关注这位先生刚才提出的那个观点。 既不通过更加精细化的蒸馏,而是通过化学试剂的配比来获取理化性质稳定的燃料。 这个想法很新奇。 与他们之前一直坚持的研究方向截然不同,却又让陷入困境的两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毕竟他们为了解决石油脑爆燃的问题,已经在蒸馏技术上摸索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突破。 这让柯蒂斯和叶列茨基都不止一次怀疑过叶格林给的那条技术路线会不会是错的。他描述的那种纯色的,能稳定燃烧的汽油其实并不是直接从石油中提取的。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本就有着想要更换技术路线的想法,而此时洛伦佐提出的建议又恰好给出了一个让他们眼前一亮的思路。 柯蒂斯是第一个彻底回过神来的人。 他反应过来之后就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他眼神里闪烁着急切的光芒,轻轻抬起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和期待,开口说道: “这位不知名的先生……” “是洛伦佐·阿奎利诺·法布里齐,我刚刚已经介绍过自己了,你们记不住的话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洛伦佐没等柯蒂斯说完,就语速极快地纠正了他的话语,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意味。 柯蒂斯被洛伦佐打断后,脸上也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站了起来,语气诚恳地道歉: “抱歉,洛伦佐先生,刚刚没记住你的名字,实在是太失礼了。” 等道完歉之后,他立刻收敛了尴尬的神情,眼神也重新变得急切起来。 “是这样的,洛伦佐先生,你刚刚问的那些实验记录,其实都是我做的。” “里面记录了我们所有关于石油脑提炼和内燃机燃料的实验数据和设想。” “想必如果你翻阅了这一本实验手册的话,就已经知道我们现在正面临着什么样的困难。” 说到这里,柯蒂斯的语速不知不觉变快了很多,他紧紧盯着洛伦佐的眼睛问道: “虽然有些失礼,但我现在想知道,洛伦佐先生你说的用化学试剂来配比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前的时候就有试过,添加一些化学试剂来解决其容易爆燃的问题。” “但是在实验记录的第33到45页也标注了,这些调和之后的燃料并不符合我们的预期。” “所以我们才会想着是不是我们的蒸馏技术不过关,又或者是馏分的蒸馏区间没有控制好的缘故。” 听着柯蒂斯的解释,洛伦佐也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那一丝的高傲神情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容。 他走到叶列茨基和柯蒂斯身边,一脚踢开了地上碍事的那一堆书,然后自己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 将手中的实验记录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拿出其中一沓随意翻阅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两位先生,你们先不要着急,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们可以慢慢说的。” 在邀请着柯蒂斯也坐下之后,洛伦佐解释道: “我刚刚之所以说你们的研究思路错了,其实并不是在否定你们的努力。” “而是想要提醒你们,并没有找对问题的核心。” “蒸馏的方法确实能帮你们从那种黑色粘稠的石油里,分离出这种可以点燃的淡黄色液体。” “但是我觉得,你们到这里也只是完成‘提取’这一步,而想要改变这种液体本身容易燃烧、容易爆炸的性子,就需要从化学的角度去思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柯蒂斯身上,语气变得更加严谨: “首先我能问一下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叫做‘石油脑’?” “这名字我觉得很拗口啊。” 洛伦佐直言不讳地说着,而柯蒂斯闻言,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他解释道: “洛伦佐先生,是这样的。” “我们当初是从石油里提炼出各种组分的时候,就有计算过它们的质量,石油脑的质地是最轻的,而且易挥发。” “有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窜动的火苗,那时候负责提炼的矮人同志就经常不注意被这东西给烧到过脑门,于是乎他们就随口取了石油脑的名称。” “然后我当时和叶列茨基商量了一下,发现这个诨号也挺不错的,毕竟石油脑的质地最轻,如果和其他组分混在一起也应该是处于分离管最上层的,所以就把这个名字给固定了。” 听到这,洛伦佐微微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倒是个很贴合其特性的名字。” “而且看你们的实验记录,我发现这种石油脑的形态和我之前发现的一些醚类物质有些相似,都很轻盈、也易于流动。” “但我直觉告诉我,石油脑和我发现的那些醚类物质应该是不同的。” “因为那些醚类物质虽然也可燃,却远没有它这么活跃。” “你们的实验报告里面不是写着的嘛,这种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液体,质地极轻,哪怕是在平常的温度下,也会慢慢冒出看不见的蒸气。” 说着,他的手指在实验记录上的一组数据上停顿下来,继续说道: “根据这一点我就能推断出来,你们面对的爆燃问题应该就是其过强的挥发性所导致的。” “除此之外,我觉得你们提炼的方式也有很大的问题,提取出来的物质当中应该也混着一些我们暂时还没弄清楚的杂质。” “而根据我以前的实验来看,这类本就易燃易爆的物质,在混杂了其他杂质之后也会进一步加剧它的不稳定性。” 洛伦佐的语气平静而专业,他从不会炫耀自己的学识,只会结合自己的探索经验和眼前的实验记录,去客观地分析每一个问题。 在他的带领下,柯蒂斯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而即便是对化学不怎么清楚的叶列茨基也大致听懂了一些。 听着洛伦佐的分析,柯蒂斯频频点头,脸上的疑惑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忍不住插话说道:“洛伦佐先生,你说的太对了!” “我们之前确实发现这个问题,就算提高了蒸馏的精度,得到的石油脑也还是会发生爆燃,只是次数会少了一些而已,问题依旧存在。” “我们一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原来其根源就在于它本身的化学特性上啊。” 说到这里,柯蒂斯的眼神里又燃起了希望,他急切地问道: “那洛伦佐先生,我现在能继续问一下,你说的用试剂配比,具体是应该怎么做的?” “是不是通过添加某种试剂,就能改变它的化学特性,解决爆燃的问题?” “我之前就试过,在石油脑里添加少量的石灰水,也确实减少了爆燃的次数,但这也让我们发动机的动力也会大幅下降,而且在燃烧后还会产生很多残渣堵塞气缸。” “我想问,您对此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吗?” 第1158章 洛伦佐的方案2 洛伦佐听到柯蒂斯的话,脸上露出了些许赞同的笑容,但他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思考了一下才说道: “思路我倒是有,但你要说能完全解决的方案,我暂时不敢保证。” “因为我也不能在没有经过实验的情况下就告诉你最终的结果。” “所以我这里就说说几个我觉得可信的方案吧。” 洛伦佐说话和做事都很严谨,他当即介绍道: “你们能想到用添加试剂的方式来尝试解决问题,其实已经很有思路了。只是你选的试剂不对,而且应该也没有掌握好添加的比例。” “石灰水作用应该是中和石油脑里的少量酸性杂质,对于解决爆燃问题肯定是有效果的。” “但就像我刚刚说的,石油脑爆燃的问题不只是杂质引起的,它本身的化学性质不改变,只减少杂质是没有多大作用的。” “因此,我的思路是,先系统性地研究石油脑这种物质的理化性质,然后再通过添加合理的化学试剂,针对性地去改善它的各项缺点。” 洛伦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缓缓说道: “针对它易爆燃的问题,我们可以添加一种当然也可以是几种不同的抗爆剂来调整燃料的燃烧速率,避免燃料在瞬间剧烈燃烧并引发爆燃。” “通过将单一的化合物勾兑成复杂的混合物,以此来改变其原有的理化性质,这个技术思路是我和之前一个笔友交谈时学到的。” “我觉得现在就可以应用在石油脑的理化性质改善当中。” 洛伦佐给出的第一个建议很快就让柯蒂斯和叶列茨基沉思了起来,而他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 只见这位大化学家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向试剂当中添加一定的稳定剂,以此用来降低石油脑的挥发性,减少它在常温下的蒸气产生量。” “这样应该就能降低其与空气混合形成爆炸性混合物的概率,也能进一步避免爆燃的发生。” 说到这洛伦佐稍微思索了几分钟,然后提议道: “稳定剂的材料,可以不需要太复杂的组分,我之前在实验的时候发现过一些植物汁液经过简单提纯后就有这个作用。” “而且我之前没研究完的苯类物质也应该能帮得上忙。” “之后如果你们要进行相关的实验,我可以帮忙拟定相关的计划。如果实验进行得比较顺利的话,大概一两年的时间就能够试验出符合要求的成品。” 听到这的时候,柯蒂斯的表情十分认真,他一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洛伦佐的话,一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和想法。 “洛伦佐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抗爆剂和稳定剂的添加比例有什么要求吗?” “如果添加太多,会不会影响燃料的热值和发动机的动力?” “还有,你说的苯类物质和植物汁液,我们根据地能找到吗?” 面对柯蒂斯的问题,洛伦佐认真回复道: “添加的比例没经过实验我也不敢妄下定论,燃料的热值同样如此,至于发动机的动力。” “至于发动机的动力,这个应该就不是我擅长的地方了,之后应该是需要你们来解决的。” “不过,虽然现在还没有进行相关实验,但我根据之前的经验来看,抗爆剂的添加量最好不能超过石油脑总量的3%,稳定剂的添加量也应该控制在5%左右。” “这样应该就能达到稳定燃料的效果,又不会影响燃料的热值和燃烧效率。” “至于你说的原料,那种能做抗爆剂的物质,我们可以从煤焦油里提炼。如果你们没有提炼煤焦油的技术,我可以帮一些忙。” “而那种植物汁液,我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就看到不少,你们有能力的话应该能弄到足够数量的。” 洛伦佐和柯蒂斯在这个问题上越聊越起劲,而一直沉默旁听的叶列茨基却忽然开口说道: “洛伦佐先生,我听明白你的思路。其可行性不低,也确实为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 “但我有一个疑问,也是我们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 “那就是我们没有足够精密的设备来提纯你所说的那些物质,也没有精准的仪器来控制试剂的添加比例。” “根据地的工业基础薄弱,想要满足你们的化学实验要求,可能还需要等个一两年,不知道您能否等得了这个时间呢?” 叶列茨基的话,让柯蒂斯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几分。他停下手中的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是啊,就算有了正确的思路和方法,但没有相应的设备作为支撑,一切也还是空谈。 他们之前就是因为设备简陋,很多实验都无法顺利开展,就算得到了一些实验数据,也不够精准,这也是他们研究进展一直都很缓慢的原因之一。 而洛伦佐看着两人略显沮丧的神情,他却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这个问题我在开口之前就已经考虑过了,你们不用太过担心。” “我所说的那些材料,并不需要太过精密的设备去提纯,你们只要能造得了玻璃、能生产得了铁器,然后你们再根据我的意见画点设计图,应该就足够用了。” “比如在我刚刚路过你们的木材加工厂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种简易的蒸馏装置。” “我们完全可以将其升级一番,调整一下蒸馏温度,就可以用来提纯苯酚和植物汁液了。” “虽然纯度依旧没法保证太高,但足够我们使用了。” 洛伦佐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信心。 “至于试剂添加比例的控制,我们可以用称重法来代替精密仪器。” “就像我刚刚旁听两位的对话一样,你们现在设计的机器也并不精密,因此在燃料这方面我们只需要针对性地去解决遇到的问题就可以了。” “更加精确的比例,完全可以留在以后你们设计出更加精密的机器的时候再说。” 第1159章 洛伦佐的方案3 叶列茨基听到这里,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了。他赞同了洛伦佐的提议,也表示在等会忙完了之后就去安排人帮助洛伦佐先生改造一个蒸馏设备出来。 而听到这,洛伦佐也顺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 “蒸馏设备的改造可以不急,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搭建一个简易的实验台出来,先进行小规模的燃烧实验,来测试不同配比的燃料的稳定性和燃烧效率。” “我们现在聊再多设想,也不如我亲自上手实验一番来得有用。” 柯蒂斯此时也立刻补充道: “洛伦佐先生,等设备准备好之后,我和你一起去开展实验吧,到时候还要请你多指导我们了,毕竟在化学领域,我们还是太欠缺经验了。” 洛伦佐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没问题,我既然都过来投奔你们了,就应该互相帮助,一起攻克这个难题才对。” “不过等研究完这次的配方之后,后续应该还要持续研发的。” “毕竟可是个新事物,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研发出来的配方就是最优解。” “只有那帮不学无术的蠢货贵族才会追求什么完美,我觉得两位先生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洛伦佐在最后还不忘嘲讽一番那帮圣血贵族,而柯蒂斯和叶列茨基在这方面也和他有着同样的感悟。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实验的具体细节,从设备改造的具体方案,到试剂提取的步骤,再到实验数据的记录和分析,每一个环节都讨论得十分细致。 叶列茨基凭借着工业部长的经验,负责统筹设备改造和资源调配;柯蒂斯则凭借着对内燃机的了解,提出了很多贴合实际应用的建议;洛伦佐则在一旁耐心指导,补充化学方面的专业知识。 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原本沉重压抑的办公室里,渐渐充满了希望和干劲。 讨论持续了很久,几人才停下了交谈。 就在柯蒂斯再次说着感谢的话语时,他忽然愣住了一下,眼神里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嘴里喃喃自语着: “洛伦佐·阿奎利诺·法布里齐……法布里齐、法布里齐!” 这个名字在他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语气急切地问道: “洛伦佐先生,您该不会就是卡赫伦的法布里齐吧!就是那个在帝国化学家协会期刊上发表过《苯类物质初探》的那位大化学家?” 听着柯蒂斯说出了自己在化学家协会的署名,还有自己发表的论文,洛伦佐也有些惊讶。 他看着柯蒂斯,语气急切地反问道: “你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论文?难道你也在帝国化学家协会发表过文章?” 柯蒂斯听到洛伦佐的反问,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激动: “我是白水港的飞行家啊!” “我之前也在帝国化学家协会的期刊上发表过文章,就是那篇《高标燃素软化理论》,当时我还在文章里引用过你的研究成果,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见面交流。” “你就是白水港的飞行家,那位提出了高标燃素软化理论的人?!” 洛伦佐听到这个化名,也变得激动起来。 “我记得你的那篇论文,当时我还在下个月的期刊上给你留过评论,说你的燃素软化理论很有创新性,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里见面!” “是啊,那就是我!”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啊,这真是太意外了!” 看着两人突然变得熟络起来,还激动地握着手交谈,一旁的叶列茨基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朝着柯蒂斯问道: “柯蒂斯,你和这位洛伦佐先生很熟吗?”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他?” 柯蒂斯松开洛伦佐的手,脸上依旧带着兴奋的笑容,转过身来对叶列茨基解释道: “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是在帝国化学家协会的期刊上隔空交流了很久,算是神交已久了。” “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在化学家协会有一位很厉害的先生,他的研究思路或许能帮我们解决燃料问题吗?” “那个人就是洛伦佐先生啊!” “不过因为我们在期刊上都是没有用全名的关系,我刚刚差点没想起来呢。” 说到这里,柯蒂斯看着洛伦佐,感慨地说道: “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邀请洛伦佐先生来帮助我们,却没想到我们的人行动这么快,竟然现在就把洛伦佐先生给请过来了,真是太幸运了!” 听着柯蒂斯的话语,洛伦佐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顿,眼神里同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回过头去看向一直坐在办公室门口的米哈伊尔问道: “米哈伊尔朋友,原来你是他们的人吗?” 此时的米哈伊尔已经坐在门边那里一动不动的,应该是在他们刚刚讨论的时候睡着了。 站在他身边的法比娅轻轻戳了戳他的脸,提醒道: “米哈伊尔大叔,醒醒啦,洛伦佐先生在问你话呢!” “啊?怎么了?” “你们聊完了?” 米哈伊尔很迷茫,然后在周围人的解释下他更加迷茫了。 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革命军的人了?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全程旁听的鲁金斯基终于站了出来,解释着说道: “看来大家对此有些误会呢,我现在就给大家澄清一下。” “我们的确派人过去试着接触洛伦佐先生了,毕竟柯蒂斯之前一直跟我提起你,说你的研究能够帮助我们解决燃料难题,我们也十分渴望能邀请你加入我们。”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的人应该是要扑空了,因为洛伦佐先生早在很久之前,就被米哈伊尔老哥给接走了。” “不过好在米哈伊尔老哥正好也要来我们根据地,还主动把洛伦佐先生给介绍过来,最后的结果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说到这,鲁金斯基已经走到了几人面前,他主动握着洛伦佐的手说道: “原来洛伦佐先生就是柯蒂斯先生之前提到的那位很出名的化学家啊,真是幸会幸会,你的到来,真是我们根据地的一大幸事。” 误会解除后,几人又坐在一起稍微聊了一会儿,大多是围绕着之后的实验安排和根据地的工业现状展开。 洛伦佐也简单了解了一下根据地的情况,知道了他们目前面临的困难和挑战。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柯蒂斯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说道: “天色不早了,大家聊了这么久,也都饿了吧。” “要不我们现在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也好趁机好好聊聊之后的实验细节。” 叶列茨基和洛伦佐等人都点了点头,纷纷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办公室。 但就在几人准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一个通讯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叶列茨基同志,有紧急会议,现在需要你立刻去一趟!” “啊,原来鲁金斯基同志你也在这里。” “太好了,你也快过去吧,叶格林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召集所有执委一起讨论。” 第1160章 又来了一个小王子 听到通讯员同志急促的通告,鲁金斯基和叶列茨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与洛伦佐、柯蒂斯等人匆匆告别。 两人叮嘱他们继续完善石油脑的改良实验后,便快步走出了工业部的小楼。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来,拂去了两人脸上的疲惫,也让他们原本有些松懈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两人并肩快步前行,一路上谁都没有多说话,在几名警卫员的护送下很快就到达了科恩城的政务大楼。 等他们走进会场的时候,才发现除了斯塔林之外,所有的执委也都是已经到齐了。 “鲁金斯基同志还有我们的大工程师叶列茨基,你们来得正好。” “我们刚刚聊到最关键的地方,涉及帝国那边的最新动向,快坐下一起听吧。” 负责主持会议的叶格林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伸手示意他们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在叶格林的示意下,两人快步走到空位坐下,然后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结果他们才刚翻开看了两眼,叶格林就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会议正式开始。 负责情报工作的保卫部部长罗勒率先站起身来,他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手里紧紧攥着一沓整理整齐的文件,直接开口说道: “刚刚收到的紧急消息,帝国第三集团军的司令人选已经正式确定,是一个叫做弗里德里希·沃尔夫冈·冯·瓦瑟堡王子的吸血鬼。” “听名字想必大家也知道,这又是一位帝国皇室成员。” 罗勒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起伏,但是当他说到“吸血鬼”这三个字时,他的嘴角却总会不经意地浮现出些许嘲讽的意味。 但这样的小表情却从不会影响他说话的节奏,他依旧用着毫无感情的声线,继续有条不紊地汇报着: “根据我们安插在帝国境内的双面间谍佐尔坦所提供的情报,这位瓦瑟堡王子,是帝国第六代皇室成员的首席,在皇室内部有着不错的话语权。” “比起之前那位以军功出名的五代小王子,现在的这个六代小王子,在军事上并没有什么显着的建树,也没有指挥过大规模的战役,甚至我们的情报分析人员都怀疑过他从未真正上过战场。” 罗勒一边说,一边让人把文件的备份分发给各位执委。 “虽然这位瓦瑟堡王子在军事指挥上的能力暂且存疑,但他本人却是帝国着名的军事承包商之一。” “其麾下掌控着多家大型军工厂,每年都能从帝国军务部那里获得不少订单,并且在帝国的武器民用市场也占据着不小的份额。” “顺带一提,咱们之前在战场上遇到的、被叶格林同志戏称为‘八宝粥罐头’的亨兴六型四足机甲,就是他麾下的一家军工厂生产的。” 罗勒有条不紊地列举着瓦瑟堡王子的基本情报,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着研究报告一样,而在场的执委们则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快速翻阅着手中的情报副本。 这份情报做得十分详实,不仅有瓦瑟堡王子的生平履历、麾下产业分布,还有他与帝国各路要员的关系网,甚至连他的喜好和性格特点都有简要记载。 看得出来,双面间谍佐尔坦在这件事上确实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应该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才搜集到这些情报的。 除了刚刚罗勒说的那些情报之外,文件上还记载着不少东西。 瓦瑟堡王子除了在军事工业上有着极高的建树之外,其本人也和帝国军务部的各路要员有着十分深厚的私交。 他在帝国的军事文官集团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军事文官集团的代表性人物之一。 而这一次,帝国皇室任命他出任第三集团军司令,显然是想借助他在军事工业和文官集团中的影响力,整合第三集团军的力量,对根据地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围剿。 等罗勒汇报完毕,叶格林也正好翻阅完了自己手上的情报副本,然后顺势把资料递给了坐在一旁负责政务工作的戈尔隆。 他回味了一下文件里提到的情报,然后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神情,缓缓开口说道: “看得出来,从我们在沃尔夫格勒起兵到现在,整整三年多的时间,帝国那边总算是把内部的相关利益给掰扯明白了。” “对于咱们来说,这肯定不是件好事。” “毕竟一个协调好最基本利益的帝国军,对我们的威胁无疑会增加很多。” 虽然嘴上说着帝国军的威胁会增加,但叶格林的语气却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甚至还开玩笑般说道: “但好在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单靠帝国的混乱就能谋求发展,我们之所以选择在格利尔芬山脉建立根据地,就是为了做好应对帝国大规模围剿的准备。” “现在只不过是该来的事情,总算来了而已。” 说完这番话,叶格林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罗勒,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开口问道: “罗勒同志,关于敌军具体的出兵时间,有确切的情报了吗?” 面对叶格林的问题,罗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也比之前沉重了几分: “没有确切的出兵时间,佐尔坦那边还在进一步打探。” “但我这里却有个不太好的情报,是刚刚才传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到报告里。” 一听有坏消息,在场的执委们都瞬间提起了精神,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罗勒。 而罗勒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语速加快了些地说道: “就在昨天晚上,我们安插在维里纳格勒的情报站传来了消息。” “有一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抵达了那里,并且受到了沃尔尼总督的亲自接待,全程戒备森严,我们的情报人员根本无法靠近。” “但可以知道的是,沃尔尼总督为了招待这位忽然造访的客人,已经动用了一切手段来准备一场盛大但仓促的晚宴。” 罗勒说到这里的时候依旧是习惯性地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他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的情报人员没有打探到来者究竟是谁,也无法获得宴会上更详细的信息。” “但结合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推断,这位大人物,很有可能就是我刚刚提及的这位瓦瑟堡王子。” 罗勒的话语落下,会议室内沉默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维里纳格勒就是沃尔尼总督区的首府,同样也是帝国第三集团军主力部队驻扎的地方。 能在那里被沃尔尼总督亲自接待,而且戒备如此森严,身份必定十分尊贵。再结合瓦瑟堡王子刚刚出任第三集团军司令的消息。 很显然沃尔尼总督的客人,应该就是这位瓦瑟堡王子了。 大家对于这位客人的身份猜测大都一致,没有太多的分歧;但让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的是,这位瓦瑟堡王子的速度是不是有些过于迅速了? 帝国刚刚确定他出任第三集团军司令,他竟然就已经抵达了维里纳格勒,这显然不会是偶然的。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执委们开始相互交换着意见。 但就在议论声越来越大的时候,叶格林却笑着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他们迅不迅速咱就不管了,反正咱们这山高皇帝远的,也想不明白帝国皇室究竟是啥心思。” “不过让我有些惊讶的是,帝国这一次竟然把保密工作做到了这种程度。” “新王子人都过来了,我们才刚刚收到他上任的消息,而联盟那边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看来,帝国对于这一次的围剿,是真的上心了。” 即便明知道帝国这一次的围剿目标就是己方,即便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叶格林也依旧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反而十分乐观地开着玩笑,稳定着众人的情绪。 玩笑过后,他便收起了笑容,先朝着身旁负责政务的戈尔隆问道: “戈尔隆同志,咱们根据地的物资储备情况如何了?” 面对叶格林的问题,戈尔隆尽管眉头稍皱,但也语气轻松地说道: “叶格林同志,粮食方面你不用太担心,经过这三年的开垦和积累,根据地已经储备了足够大家吃一年半的粮食库存。” “除此之外,我们今年的春耕工作也已经基本结束,播种面积比去年增加了不少,而且在农业专家的指导下,我们改良了农作物的耕种顺序和套种情况。” “相信只要夏收的时候天气顺利,我们又可以收获不少粮食。” 戈尔隆的话语,给在场的执委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情。 在粮食方面,根据地的储备虽然不多,只有一年半的量。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根据地本就地处山区,而且又是大家三年前从荒山野岭中硬生生开垦出来的。 即便现在有着农业专家和水利设施的辅助,又开垦出来了三个农业条件极佳的河谷地带,但粮食库存却碍于时间的限制也不可能有太多。 “一年半嘛……” 叶格林听着这个数字,微微沉吟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然后又继续问道: “戈尔隆同志,我想问一下,这个数据是按照全脱产、半脱产还是不脱产的标准计算的?” “叶格林同志,这个数据是按照半脱产的标准计算的。” 戈尔隆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认真解释道: “如果整个根据地全部脱产,所有人员都投入到战争中,不再进行农业生产和工业建设的话。” “那么我们的粮食储备,也就只够维持三到四个月的时间,如果再算上各种损耗的话这个数据估计还会更少。” “我就知道是这样啊……” 叶格林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所以说,咱们这次打仗归打仗,但也不能顾此失彼,还要多注重一下粮食生产的。” “我们必须保证农业生产不中断,才能让后勤能跟上前线的消耗。” “毕竟咱们这可是长期的战争,拼的不仅仅是兵力和武器,更是后勤和耐力,我们不能因为要打仗了,就断了自己的后路。” 叶格林的话语中深藏着对这次战争和农业的双重考量,这个问题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就会两个方向同时崩溃。 但面对这样的情况,其实他本人却并不意外。 毕竟这条革命道路,是他亲自选择的,也是他亲自带着大家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既然选择贫困的农村和山区作为革命的根据地,就必须面对农村地区生产力低下、物资匮乏的现实,这是他们必须承受的代价。 革命军现在的情况,和三年前刚解放沃尔夫格勒那会已经截然不同了。 那时候,帝国在布尼亚克及周围地区的武装势力十分薄弱,刚刚经历了沃尔夫格勒大革命的革命军,虽然实力受损,却可以通过快速整合布尼亚克大平原的资源,缓解粮食和人员补充上的问题,甚至敢组织十万人以上的部队,和帝国军正面交锋。 但现在,随着叶格林带着众人撤出了下游的布尼亚克大平原,来到了格利尔芬山脉南麓的崇山峻岭中建立根据地。 革命军就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有着充裕的粮食和资源托底。 这里地形崎岖,交通不便,粮食生产和物资运输都十分困难,他们虽然有再次组织大规模部队的能力,但那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叶格林他们绝对不会再次组织起超过十万人的正规军去和帝国军硬拼。 “但咱们也不用过于悲观,我们现在有现在的劣势,自然也有现在的优势。” 第1161章 叶格林的应对策略 叶格林在分析完当前的困境之后,话锋一转,语气就变得坚定起来。 他眼神里也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开始向在场的执委们解释道: “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形上的优势。” “格利尔芬山脉地形崎岖,群山环绕,我们面对的问题到时候敌人同样也会面对,而且可能比我们更加严重。” “敌人要想进攻我们,就必须沿着固定的几条线路前进,攻克一个又一个隘口,才能到达我们根据地的核心地带。” “在这个过程中,咱们不用和他们正面硬拼,完全可以利用我们部队在山地地形上的机动优势,和敌人打长久的消耗战。” 叶格林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们既可以在隘口处修建防御工事,也可以在路上布置伏击,以消耗敌人的兵力和物资为主要目的去拖延他们。” “等敌人疲惫不堪的时候,我们再趁机出击,吃掉他们的小股部队。” “用一点点蚕食的方式去消耗掉敌人的有生力量,就如同我们在地图上会表现出被他们一点点蚕食领土的样子一样。” “我们和帝国在制度上的差距,就决定了我们两军在战略上的不同。” “而这个不同,我觉得就是我们这次战役能取得最后胜利的核心所在。” 叶格林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振奋了很多,但这个时候叶格林却忽然笑了笑,开着玩笑道: “而且就算遇到了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我们丢掉了文德县的三条山谷而已。” “届时,只要我们的主力部队还在,只要老百姓还支持我们,我们就不愁没有翻盘的可能。” “大不了我们再退一步,去更深的山区继续和敌人周旋,光是拖也能够拖到我们的敌人不想打的那一天。” 对于怎么应对帝国的这一次围剿,叶格林早就和大家商量了很多次,心中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 在场的一众执委们也都清楚,叶格林是准备把敌人放进来打,利用崎岖的地形和运动战,彻底拖垮敌人,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最终实现反围剿的胜利。 “当然,打仗这种事情是不能死板的,不能一味地被动防守,也要懂得灵活变通。” 在说起战略规划的时候,叶格林还不忘笑着提醒着大家,革命军也是有着打出去的选项的。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咱们也是可以跑到山外去打一打的嘛。” “主动袭扰敌人的后方,破坏一下他们的物资运输线路,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也能变相缓解我们根据地的压力。” “南面的科尔沙金同志和卡西金同志领导的两个根据地,也可以在合适的时候组织人手去袭扰敌人的后方。” “有着他们两人在南面,我们至少就不用担心伯国那边会有什么突然的大动作。” “至于这次的敌人嘛……” 说到这里,叶格林微微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又笑了笑,说道: “咱们这次就先不出牌了,等这位瓦瑟堡王子来,看看他想打什么牌,咱们再见招拆招。” “他有他的打算,我们有我们的对策,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总之,咱们这次的反围剿战略,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那就是让敌人达不成任何战略目标。” “让他们劳师动众而来,损兵折将而归,不仅攻不下我们的根据地,还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让帝国知道,我们革命军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叶格林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自信,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原本凝重的氛围,也渐渐变得振奋起来。 有着叶格林的分析和部署,这次会议的主题很快就明确了下来,那就是全力以赴,做好反围剿的各项准备工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与第三集团军展开周旋,坚决粉碎敌人的围剿计划。 之后,大家就围绕着具体的准备事务,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每个人都积极发言,提出自己的建议和想法。 叶列茨基代表工业部发言道: “我们工业部会立刻制定计划,加快关键设备的搬迁速度,必须尽快转移到北面山区,避免被敌人破坏。” “同时,我们会加大武器弹药的生产力度,尽可能多地为前线部队提供装备支持,保证前线的武器供应。” 而鲁金斯基则代表宣传部说道: “我回去之后就立刻组织文艺巡演,安排宣传队员深入各个村庄和工坊,向老百姓宣传这次的反围剿战争,让老百姓做好和帝国军鏖战的准备。” 之后其他执委也纷纷发言,会议进行得十分顺利。 中途,叶格林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贝内托主教,语气温和地问道: “贝内托主教,我想问问,圣殿骑士团和神官团那边的组织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叶格林的问题,贝内托主教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叶格林同志,你放心吧,自从马尔切洛加入之后,根据地的圣殿骑士们都得到了进一步的锻炼,战斗力提升了不少。” “而且这位固执的老教长还利用自己的威望,把之前略显零散的圣殿骑士们都整编成了快速反应部队,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和战术配合方案,保证这一次,你们就能在战场上见到会主动配合革命军战术的圣殿骑士小队了。” “那就好,那就好。” 叶格林听着贝内托主教的回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就在叶格林想要和贝内托主教进一步交谈,询问一下圣殿骑士团的具体部署情况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个保卫部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 他神色慌张,径直走到罗勒身边,微微低下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罗勒的脸色随着联络员的话语,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等工作人员说完,罗勒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执委,语气沉重且语速急促地说道: “各位,有个坏消息。” “刚刚收到的紧急情报,帝国第三集团军,在两个小时前已经正式开拔。” “目的地就是沃尔夫格勒。” 第1162章 无礼的瓦瑟堡王子 瓦瑟堡王子的行动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份迅捷不仅让格利尔芬山脉根据地的一众执委们陷入了短暂的震惊,就连坐镇沃尔夫格勒、统管整个布尼亚克总督区军事防御的卡森堡王子,也感到了几分意外。 作为帝国皇室第五代的首席,卡森堡王子早已习惯了帝国官场那拖沓与繁琐的氛围。 尤其是皇室成员之间的往来,向来充斥着冗长的礼仪与铺垫,当然也少不了不必要的猜忌和算计。 这可能就是圣血贵族的种族特性吧。 他们以阴谋和算计起家,同样也以此两样特性而闻名于世。 虽然他们这些沐浴在帝国的荣光之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圣血贵族,没有了老一辈的那种尔虞我诈和心狠手辣,似乎更加文明了许多。 但这也不过是斗争的手段升级了而已,现在的贵族是要讲面子的,不太可能像以前的老贵族一样见到点微小的蝇头小利就敢放弃长期的利益。 帝国长久的和平,让新生代的贵族们逐渐开始重视起长远利益。 但这也让帝国的行政效率变得拖沓而繁琐。 因此面对这个突然传来的消息,卡森堡王子才会如此惊讶。 因为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位第六代的远房侄子,竟会如此雷厉风行,毫无半分皇室成员该有的娇矜与迟缓。 此时的卡森堡王子正坐在沃尔夫格勒总督府的办公书房里。 这间书房宽敞而奢华,深色的实木书桌打磨得光亮可鉴,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布尼亚克地区的军事地图、情报卷宗以及一枚枚象征着他身份与军功的勋章。 墙壁上悬挂着帝国皇室的族徽和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是帝国军队征战沙场的壮阔景象,当然位于画面正中央的主角也必然是指挥着帝国军队所向披靡的他本人。 此时的卡森堡王子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领口绣着金线勾勒的皇室花纹,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 他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诧异。 事实上,就在革命军那边通过情报站得知瓦瑟堡王子莅临维里纳格勒的消息时,卡森堡王子也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自己安插在维里纳格勒的眼线传来的密报。 那时候他还只是感慨,这位后辈竟然在保密工作上做得如此出色,能在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才悄无声息地抵达。 这一切的行动就连自己这个相邻总督区的管理者都没能提前察觉半分。 可还没等卡森堡王子将这份感慨消化完毕,他的贴身事务长马维尔就匆匆走进了书房,带来了一个更让他意外的消息: 瓦瑟堡王子即将抵达沃尔夫格勒。 “马维尔,消息属实吗?” “还有,我这位后辈,多久能到?” 他与马维尔相处多年,深知自己这位贴身事务长素来严谨细致,从来不会传递任何未经证实的消息。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瓦瑟堡王子的动作实在太过突兀了,从抵达维里纳格勒到决定前来沃尔夫格勒,前后不过半天就要过来了。 这样的速度,难免让他心生疑虑,不得不多问了一句确认其消息的真实性。 面对自家王子的疑惑,贴身事务长马维尔表情不变。 他今天依旧身着黑色的侍从制服,身姿挺拔地站在书桌前,微微躬身先表歉意,然后才神色恭敬沉稳地回应道: “消息很确定,我的王子殿下。” 他故意把话音顿了顿,好让卡森堡王子消化情绪,然后他才继续说道: “消息本身是您的远方侄子瓦瑟堡王子亲自发出的,他借用了维里纳格勒的长距通讯线路,特意通知了我们要做好接待准备。” “但他并没有通知具体的到达时间,也没有提起他们要来多少人,只是说了瓦瑟堡王子在这一则消息发出的时候已经在从维里纳格勒开往沃尔夫格勒的列车上了。” 事务长马维尔的话让卡森堡王子面色微沉,看得出来听到详细的消息之后卡森堡王子的心情应该是不太好的。 马维尔一边观察着卡森堡王子的表情,一边继续汇报着说道: “由于缺少各种关键信息,所以属下就只能按照当前北面地区铁路线所能允许的最大列车通过速度以及沿途的安保部署来推算,预计瓦瑟堡王子的列车最快应该会在三天后抵达沃尔夫格勒的火车站。” “所以,王子殿下……?” 事务长马维尔说到最后没有把话说全,只是留了个充满疑惑的尾音,显然是在等待着卡森堡王子对此的判决。 听到自家事务长的回答,卡森堡王子脸上的诧异早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讥蔑和几分愤怒。 他微微皱起眉头,手指啪地一下在书桌上重重地敲着。 他冷哼了一声,带着不屑的语气说道: “哼,好大的阵仗。” “竟然还特意发消息让我们做好接待的准备,不过是和我平级的一个同僚而已,居然摆出了一副钦差大臣的架子来。” “看来在军务部待久了,我这位远方侄子也染上了那帮子军事文官爱摆谱的臭德行了。” “哼,对了,我都快忘了,他本来就是个文官,现在是到了前线就下意识地把军务部的办公室德行也带了过来吧。” 卡森堡王子有些愤怒地说道。 在帝国的体系当中,他们这些武官向来就和文官合不来,尤其是军务部里面的那些军事文官集团,他们更是厌恶至极。 帝国的军事将领们可能对于普通的文官顶多也就看不起和厌恶,但对于军务部的军事文官集团,他们可以说几乎都是恨得牙痒痒。 如果有机会,这些军事将领们都巴不得把这些狗娘养的军事文官们都剁碎了去喂食尸鬼。 但奈何现实却从来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的。 帝国的军事文官集团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制衡武官集团而特意设计出来的,他们背后站着的既有帝国政府当中本就能和武官集团分庭抗礼的正经文官集团,还隐隐地有着帝国皇室的影子。 作为帝国皇室的一员,卡森堡王子自然是知道这些隐秘的。 哪怕作为帝国陆军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他也并没有完全站在帝国军事武官集团的立场之上。 毕竟作为一个皇室成员,他的出身已经决定了他的最基本立场,既身处陆军但一切的利益,至少在表面上的利益,都会以皇室为重。 但这次却不一样了,因为对方也是个皇室成员。 在基本立场一致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还敢这样来挑衅他。 在卡森堡王子看来,瓦瑟堡王子这一次张扬的举动,分明是在刻意彰显自己的地位,甚至是故意来挑衅自己的。 此时站在一旁的事务长马维尔也连忙顺着卡森堡王子的语气附和道: “殿下说得极是,瓦瑟堡王子此举确实非常冒犯,毕竟您是皇室第五代首席,无论是辈分还是地位,您都在他之上。” “但即便如此,他还敢这般要求,铁定是故意的了。” 附和完毕,马维尔微微抬头看了看怒气已经消散一些的卡森堡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殿下先息怒,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比起这位瓦瑟堡王子的挑衅,我们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看看这件事究竟该怎么解决?” 听着自家属下的劝诫,卡森堡王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闪过几分算计,他冷笑着说道: “接待肯定是要接待的,毕竟他也是帝国派来的集团军司令,又是我‘可爱’的后辈。” “我若是直接拒绝,反倒显得我小气了,于情于理都不好。”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但接待归接待,要怎么接待也不该是他说了算的。” “想让我去接待他,他还没那个资格呢。” 卡森堡王子冷哼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 “这样吧,马维尔。” “你吩咐下去,让第一集团军除了镇守边境的那几位师长之外,其余的全部高级军官都做好参加宴会的准备,然后你亲自带队去火车站接待他们,务必摆出足够的排场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气量。” “他这个年轻人可以不懂礼数,但我这位长辈也该做出榜样来。” “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听到卡森堡王子的安排,马维尔立即躬身领命。 但就在他刚转身要走出书房的时候,卡森堡王子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算了,马维尔,你就不用去了。让特维克以第一集团军总参谋长的身份去迎接吧。” 马维尔脚步一顿,然后眼睛一亮。 他瞬间明白了卡森堡王子的用意,便再次躬身行礼道: “属下明白了。” 卡森堡王子的这次改口,看似只是换了一个接待人员,实则是临时决定把接待的等级降低了一档。 马维尔是他的贴身事务长,虽然没有明确的帝国官职,但他却能代表着卡森堡王子本人的意志。 而特维克只是第一集团军的总参谋长,单纯地看地位是要比马维尔高不少。 但熟悉贵族游戏规则的人都应该知道,这样的公职人员,其真正的分量是远不及马维尔这样的高级私臣。 卡森堡王子这样的人事调整,无疑是在隐晦地向瓦瑟堡王子表明自己的态度,也算是对他那无理要求的一种回应。 此时做完这个决定的卡森堡王子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心里很清楚,瓦瑟堡王子那份耐人寻味的通讯,虽然十分简短,看着没什么东西,但他话里话外却都在暗示让自己去亲自接待。 这样无礼的要求,本身就是一种隐晦的试探。 先不说两人都是帝国的集团军司令,在职务上没有本质的差别,更没有谁需要向谁低头的理由。 但就说作为两位有封地、有名号的皇室成员,他们两人在身份上却有着不太显着但一定存在的尊卑之别。 他作为帝国皇室第五代首席,无论是辈分还是实力地位,都要比身为第六代首席的瓦瑟堡王子高出一些的。 虽然在之前与革命军的战争中,他率领的第一集团军承受了不少损失,自己的私兵部队损失严重,威望也降低了很多。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两人在身份上的差距。 瓦瑟堡王子要求一个地位比自己高的远房叔叔亲自去接待他,这与其说是一种外交辞令,不如说是一种赤裸裸的试探。 既是试探他的态度,也是试探第一集团军的底气。 第1163章 卡森堡王子的应对 因此,在想通了这一层之后,卡森堡王子便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也渐渐有了盘算。 虽然这一次帝国对革命军根据地的围剿方案还没有正式出台,但结合现在瓦瑟堡王子这般狂妄的态度,他不难猜到,第三集团军肯定是接下了主攻的任务。 瓦瑟堡王子这次前来沃尔夫格勒,恐怕也是为了协调围剿事宜,甚至是想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实力,彰显自己在军务部的话语权。 “所以,瓦瑟堡这小子,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来找我这个远房叔叔嘚瑟的。” 卡森堡王子微微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屑。 “既然他有信心打赢这次的战争,那就让他去打,我倒要看看,他所谓的信心,到底能不能经得起实战的考验。” “他想要宴会,那我们就给他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让他好好风光风光。” 他笑了笑,语气瞬间就变得冰冷起来。 “但他若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羞辱我们,想在我面前摆架子、耍威风。” “那也正好,我也挺想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和这位远房大侄子把关系给搞坏的。” 卡森堡王子轻哼一声,显然已经算计好了。 “他想要狂妄地来彰显实力,那也正好给了我们听宣不听调的理由。” “他既然想当这个主攻,想抢这个军功,我们就大方地让给他,反正我们没必要再去趟这趟浑水。” 显然,卡森堡王子是准备将计就计了。 既然瓦瑟堡王子想要借此机会来试探、羞辱他们,那他就顺水推舟,故意摆出一副表面愤怒,但实则顺从的样子。 然而在更深一层却暗中做好准备,一旦瓦瑟堡王子的第三集团军在围剿革命军的过程中出现纰漏,甚至打了败仗。 那就不好意思了,第一集团军可没有去救援他们的义务。 就像卡森堡王子现在,其实在法理和情理上都没有接待瓦瑟堡王子的义务一样。 但即便没有这个义务,卡森堡王子最后却还是决定用最高规格的礼仪去招待这位来者不善的客人。 时间过得很快,在收到瓦瑟堡王子即将抵达的消息之后的第三天,沃尔夫格勒火车站终于迎来了这位备受瞩目的客人。 一大早,火车站就被全面戒严了起来。 沿途布满了第一集团军的士兵,他们身姿挺拔,手持武器,神色严肃,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肃穆的氛围。 不知情的人,都在猜测是什么大人物将要到来了,却不知这份隆重的背后,还藏着两位皇室成员的互相算计。 第一集团军总参谋长特维克,正率领着整个第一集团军的参谋团,在火车站的站台等候迎接。 此时的特维克总参谋长身着华丽的将级礼服。 这身礼服在深蓝色的面料上绣着金线勾勒的藤蔓花纹,领口和袖口点缀着金色的纹绣。 他胸前佩戴着一排象征着军功与荣誉的奖章,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腰带,整个人看上去威严而庄重,也泛着一股珠光宝气的光芒。 在他身后,参谋团的军官们也都身着各自军衔对应的礼服。 帝国的军事礼服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军衔越高,礼服就越是华丽。 校级军官的礼服上往往绣着银色的花纹,会佩戴着少量勋章;将级军官的礼服绣着的是金线花纹,勋章的数量也更多,样式也更为精美。 但这也只是在大军衔上的差别,具体到更详细的兵种和军衔上,各级军官的礼服也会有更加层次分明的区别。 而特维克作为总参谋长,礼服的规格自然是远超其他军官的。 金丝与秘银线交织的花纹,搭配着更加珍贵的宝石点缀,无不在彰显着他与众不同的地位。 然而有意思的是,虽然在场的军官们都身着华丽的制服,阵容也看似十分庞大,排场当然也是足够隆重的。 但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这些人竟然全都只是参谋,没有一个是第一集团军的军事主官。 既没有师长,也没有旅长,甚至连团长都没有一个,全都是负责出谋划策的参谋人员。 这样的欢迎阵列,看似给足了瓦瑟堡王子面子,实则是故意为之,明着是在迎接,暗地里却是在羞辱。 特维克站在站台的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地望向火车驶来的方向,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任务,而他身后的参谋们也都神色严肃,沉默不语。 整个站台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大家都清楚,这次的迎接,不过是一场面子工程,是卡森堡王子特意安排的“羞辱”,目的就是为了回应瓦瑟堡王子的无礼而已。 没过多久,一阵刺耳的汽笛声从北面传来,打破了站台的宁静。 站台上的士兵们瞬间挺直了腰板,神色变得更加严肃。 特维克和参谋团的军官们也微微调整了站姿,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汽笛声传来的方向,等待着那列承载着瓦瑟堡王子的列车抵达。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一列武装到牙齿的装甲列车缓缓驶入了站台。 只见这列装甲列车远比普通的特快列车更加庞大、更加厚重,车身通体呈深灰色,覆盖着厚厚的防弹钢板,钢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铆钉。 列车的车头呈流线型,前端安装着厚重的撞角;车身两侧布满了射击孔,每个射击孔后都架着一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四周,时刻保持着戒备。 甚至在列车顶部还安装着两门小型火炮,车窗则是由厚厚的防弹玻璃和钢铁格栅制成。 整列列车就像一头钢铁巨兽,缓缓行驶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重声响。 每一次车轮与铁轨的碰撞,都仿佛在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脏,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站台上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列装甲列车,不仅是瓦瑟堡王子的座驾,更是他实力的象征。 作为帝国着名的军事承包商,他麾下的军工厂能够生产出这样先进的装甲列车,足以看出他在军事工业上的实力,也足以看出他此次前来的底气。 列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站台旁,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随后便彻底静止下来。 特维克见状,立刻率领着身后的参谋团和士兵们立正行礼,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坚定,语气整齐划一: “欢迎瓦瑟堡王子殿下莅临沃尔夫格勒!” 声音洪亮,响彻整个站台,看似恭敬,却没有丝毫的热情。 礼毕之后,装甲列车的车门缓缓打开,一道金色的阶梯从车门处延伸下来,紧接着,一个样貌年轻的吸血鬼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面容俊朗,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暗红色的瞳孔中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他神色和善,丝毫没有皇室成员的傲慢与张扬,也没有丝毫的杀气,看上去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贵族青年,与众人想象中盛气凌人的瓦瑟堡王子,有着天壤之别。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看似和善的吸血鬼王子,在走出车门之后,就没有丝毫的犹豫地径直朝着特维克走了过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瓦瑟堡王子热情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了特维克参谋长。 他的举动太过突兀,也太过热情,让在场的所有军官和士兵都惊呆了。 大家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甚至有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们原本以为,瓦瑟堡王子会因为迎接阵容的怠慢而愤怒,会当场发作,却从未想过,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瓦瑟堡王子松开拥抱,拍着特维克参谋长的肩膀,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得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 他笑呵呵地说道:“哎呀呀,真是让你们破费了啊。” “就为了欢迎我,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真是太客气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继续说道: “特维克参谋长,到时候替我向卡森堡叔叔道个歉吧。” “之前出发的时候,通讯员太粗心,都没有注意到卡森堡叔叔的身份就把平时对下属的通讯给直接发过来了。” “明明应该是我主动前来拜访你们的,竟然被那家伙写成了要你们来招呼我,真是太对不住了,让你们费心了。” 第1164章 将计就计的卡森堡王子 沃尔夫格勒总督府的书房内,氛围静谧庄重。卡森堡王子端坐于办公桌后,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诧异。 他刚刚收到特维克从火车站发来的传讯,得知瓦瑟堡王子抵达时态度异常热情,甚至主动拥抱了特维克,并借这位总参谋长之口对自己道歉。 这样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同样也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殿下,特维克参谋长的传讯已经确认,瓦瑟堡王子殿下确实做出了超乎寻常的举动。” 马维尔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缓步走进来,将茶杯轻轻放在卡森堡手边的杯垫上。 这位贴身事务长语气严肃地报告道: “您的这位远房亲戚不仅没有因为我们安排的接待阵容而恼怒,反而表现出了热情和亲和的态度。” 卡森堡端起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驱散了房间里的些许寒意,却没能抚平他心底的疑惑。 他抬眼看向马维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说道: “哼,看来我倒是小瞧这位大侄子了。” “原本以为他会借着接待的事情发难,却没想到他会将计就计反而来这么一手。” “现在倒是显得我们这边很小家子气了。” 听着自家王子殿下的调侃,马维尔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同地回应道: “殿下所言极是。” “我们原本是想借着参谋团迎接的方式,隐晦地敲打他一番,让他明白您的地位与分量。” “可他这般亲和有礼的举动,反倒是让我们的想法落空了。” “若之后还是这样,一旦传出去,就会落下一个我们容不下一位后辈,心眼小的糟糕名声。” 卡森堡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他的目光逐渐深邃起来: “你说得没错,马维尔,我们开场这一局的确输得体无完肤。”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瓦瑟堡这小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卡森堡王子此刻开始带着些许欣赏的语气说道: “从他就任第三集团军司令的第一时间就赶到前线的行动来看,我的这位后辈在保密工作上有着十分出色的能力。” “其次从他开来的新式装甲列车也能看出,他作为一个年轻军火商也有着不错的技术实力。” “行事果断,心思缜密,懂得顺势而为。面对我们的刁难的时候,仅凭一招将计就计,就让我们处于了尴尬的位置。” 说到这卡森堡王子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再次看向马维尔问道: “对了,我听说,他在拥抱咱们的总参谋长的时候,我方人员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他就直接叫出了特维克的名字?” “确有此事。” 马维尔点头,语气严谨地说道: “特维克参谋长在传讯中特意提及过,当时他还未自报姓名,瓦瑟堡王子就笑着叫出了他的职务与名字,甚至还随口提及了他当年在波尔南战役中的一些战绩。” “很显然,殿下您的这位远房亲戚是做足了功课才过来的。” 听到这话,卡森堡忍不住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哼,果然是只小狐狸啊。” “既然能提前调查好我们第一集团军的所有要员,连特维克当年的战绩都了如指掌。”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让属下搞错通知的人啊……” 听着卡森堡王子的感叹,马维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略显激动地说道: “殿下明察。” “瓦瑟堡王子此举,应该是有三重理由。” “其一是保全了我们的颜面,其二是彰显了他的大度,其三更是在暗中向我们展示了他的情报能力。” “这位客人在来之前就是气势汹汹的,而来了之后也依旧如此呢。” 卡森堡微微颔首,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伸手拿起了挂在一旁衣架上的奢华外套。 他一边穿着将帅外套,一边说道: “虽然对方很狂妄,但既然他都给了我们台阶下,我们也不能因为愤怒而失了礼数。” “马维尔,你去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到总督府门口去迎接这位第三集团军的司令。” 马维尔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 “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便先行一步退出了书房,他在心中已然明了,卡森堡王子这是要准备亲自接招。 既然瓦瑟堡在火车站的时候将计就计玩了一出亲和的把戏,那卡森堡索性也将计就计陪他演下去。 接着在接到命令后,整个总督府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不多时,总督府门口就已然布置妥当。 两侧的侍从身着整齐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地分列两侧,手中托着铺有丝绒软垫的托盘,上面摆放着铭刻有恒温魔法阵的精致茶杯,里面放着帝国皇帝最爱的绿茶和糕点。 从总督府的大门出发,一直到总督府前的广场上,铺着长长的红色丝绒地毯。 道路两侧悬挂着帝国皇室的旗帜,在和煦的春风中缓缓飘扬。 卡森堡王子站在大门正中,身着一身深蓝色的改版将帅礼服,胸前佩戴着一排金色的军功章。 他神色平静,目光望向街道尽头,静待着瓦瑟堡王子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压地面的声响就从远方传来。 紧接着一列装饰华丽,由八匹通体雪白骏马牵引的马车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马车的车身有着红黑两种丝线绣着的皇室花纹,车窗是厚厚的墨色防弹玻璃,外面还加装了鎏金防护栏。 一眼望去,就能在不大的车身上看到无尽的尊贵与奢华。 等马车停下后,一名身着深色制服的侍从快步上前,恭敬地打开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缓缓踏出,紧接着,瓦瑟堡王子走了下来。 他依旧是那副年轻而和善的模样,身着一身暗金色的军事礼服,领口绣着帝国皇室的族徽。 他面容俊朗,皮肤白皙,暗红色的瞳孔中带着春风般温和的笑意。 瓦瑟堡王子第一眼就看到站在大门正中的卡森堡王子,他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张开双臂,语气亲切得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般说道: “卡森堡叔叔,好久不见,您还是和当年一样精神矍铄呀。” 卡森堡很不喜欢这种自来熟的人,但在这一刻也收起了眼底的锐利。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和瓦瑟堡王子同款的温和笑容。 他也主动迎了上去,与瓦瑟堡轻轻拥抱了一下,并拍着他的肩膀欣慰道: “弗里德里希,你也长大了啊。” “想当年你还是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家伙,但如今也已经成为了第三集团军的司令,真是后生可畏啊。” “来,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吧。” 卡森堡王子随口杜撰着压根没有的回忆,但瓦瑟堡王子却十分自然地默认了。 他松开拥抱,语气依旧亲和但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总督府门口的布置,随即就在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瓦瑟堡王子略显激动地说道: “真是劳烦叔叔挂心了,我这一路还算顺利。” “而且叔叔你也真是太客气了,竟然亲自到门口迎接我,还布置得这么隆重,让我受宠若惊呀。” 面对瓦瑟堡王子的客气,卡森堡王子也十分体面地回答道: “说什么了,弗里德里希。” “你现在也是帝国的集团军司令了,而且又是我的晚辈,我亲自来大门这迎接你也是应该的。” 卡森堡笑着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现在就我们叔侄两人了,别说这些客套话。” “快请进吧,我已经为你准备了接风宴,咱们边吃边聊。” 瓦瑟堡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恭敬的姿态,随即与卡森堡并肩走进总督府。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聊起皇室的旧事,聊起旧大陆的风土人情,语气亲切地仿佛真的只是一对关系融洽的叔侄,完全看不出他们彼此心中的算计与试探。 马维尔跟在两人身后,神色严谨,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很快众人就来到总督府的宴会厅,此时这里早已布置得极尽奢华。 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魔法水晶灯,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亮堂却不刺眼。 宴会厅的四周摆放着鎏金花瓶,里面插着永不凋零的魔法花束,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食物的香气。 长长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纯金的餐具与精致的菜肴。 有烤得金黄酥脆的肉类、有色泽鲜美的海鲜汤,还有来自旧大陆的名贵葡萄酒。 当然这其中最为昂贵的还得是专门从法师联盟那边用传送门运来的魔法糕点,这些精致的糕点都被附着了特殊的味觉魔法,仅仅轻品一口就能享受到绝佳的美味。 这样的魔法糕点就是顶级奢侈的最好代名词,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制作出来之后保质期只有不到 6 个小时,过了这个时间,上面附着的魔法就要大打折扣了。 因此想要能够吃上这样的糕点,就只能通过专门的魔法传送门来解决。 然而每开启一次这样的传送门,不仅需要消耗掉一座中型工厂一整年的燃素储备,同时还会消耗掉大量的魔法材料。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是普通富豪所能享受得起的奢侈品,但刚好可以用来彰显皇室的奢华。 第1165章 奢华的接待晚宴 此时,宴会厅内已经坐满了第一集团军的高级参谋与总督府的官员。 他们身着华丽的礼服,神色恭敬地等待着两位王子的到来。 看到卡森堡与瓦瑟堡走进来,所有人都纷纷站起身,躬身行礼: “参见卡森堡王子殿下,参见瓦瑟堡王子殿下。” 卡森堡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温和: “大家都坐吧,今天是为瓦瑟堡王子接风洗尘的日子,不必多礼。” 众人纷纷落座,瓦瑟堡王子也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 卡森堡故意引导着瓦瑟堡走到副位上坐下,而自己则坐在了他身旁的主位上。 侍从们开始有序地上前,为众人倒上葡萄酒,他们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一切的细节里尽显着皇室礼仪的严谨与细致。 “来,弗里德里希,我敬你一杯。” 卡森堡端起酒杯,目光看向瓦瑟堡,语气真诚。 “祝贺你出任第三集团军司令,希望你此次前来,能够顺利扫平布尼亚克的叛匪,为帝国立下大功。” 瓦瑟堡连忙端起酒杯,与卡森堡轻轻碰了一下。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说道: “叔叔客气了,我能有今天的殊荣,全靠叔叔之前在布尼亚克地区的辉煌战绩。” “若是没有叔叔率领第一集团军奋勇杀敌,收复了整个布尼亚克总督区,现在也轮不到我来接手扫平山区叛匪残党的任务。” 这话听起来极为恭维,在场的官员们却都听出了其中的嘲讽之意。 所有人都清楚,三年前的那场战争,第一集团军虽然名义上收复了布尼亚克总督区,却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这所谓的收复,也不过是革命军主动撤回北部山区后,他们趁机占领了被革命军抛弃的城市而已,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辉煌战绩。 所有人都清楚瓦瑟堡王子是在隐晦地嘲弄他们,但卡森堡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仿佛是没有听出瓦瑟堡的嘲讽一样,只见他轻轻抿了一口葡萄酒,语气平淡地说道: “弗里德里希言重了,我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 “能收复布尼亚克,全赖皇帝陛下的信任,还有手下官兵们的一致努力,我可不敢居功自傲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笑着补充道: “而且再说了,扫平叛匪,稳定布尼亚克的秩序,本就是我们皇室成员的责任,如今你接手这个任务,也是为帝国分忧,我理应给予你一切的支持。” 瓦瑟堡看着卡森堡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敬佩,但随即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说道: “叔叔说得极是,为帝国分忧,本就是我们的本分。” “只是我初来乍到,对布尼亚克地区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 “尤其听说那北部山区的叛匪,素来阴险狡诈、十分难缠,想要彻底扫平他们,恐怕还需要叔叔你的帮助呢。” 卡森堡放下酒杯,示意侍从为自己添上葡萄酒,他语气淡淡地说道: “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相助。” “毕竟我们都是皇室成员,理应相互扶持,共同为帝国效力。” 听到卡森堡王子的保证,瓦瑟堡王子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温和。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诚恳道: “叔叔真是深明大义,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其实我也不需要太多的帮助,只是希望叔叔能够将布尼亚克总督区的整个北部地区划归到我们第三集团军的防区。” “大家也知道,北部山区是叛匪的老巢,我们第三集团军想要彻底扫平叛匪,就必须掌握北部地区的控制权,这样才能更好地部署兵力,制定作战计划。” “叔叔您以为如何呢?” 这话一出,宴会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布尼亚克北部地区有多重要。 这里虽然毗邻山区,但却是重要的战略要地。 不仅有丰富的矿产和林木资源,还是布尼亚克除了南部大平原之外重要的产粮区之一。 而且这里还是抵御革命军南下的重要屏障。 卡森堡王子怎么可能轻易将这么重要的地区全划归给第三集团军,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样无礼的要求,卡森堡王子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心里的怒火,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神色。 “弗里德里希,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我也有难处啊。” “想必你也知道的,我们第一集团军现在有军务部的军令在身,死守布尼亚克地区,守护好每一寸土地,就是我们的核心任务。” “北部地区是布尼亚克的重要屏障,我若是将它划归给你们,就是违抗军令,到时候恐怕不好向军务部和皇帝陛下交代啊。” 瓦瑟堡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依旧温和地劝诫道: “叔叔,我理解你的难处。” “可你也想想,我们第三集团军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扫平叛匪,若是没有北部地区的控制权,我们的行动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到时候不仅难以完成任务,还可能会让叛匪趁机发展壮大,到时候反而会给布尼亚克带来更大的麻烦。” “话虽如此,但军令难违。”卡森堡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我不能因为私人情谊,就违抗帝国的军令,还请你多多谅解。” 瓦瑟堡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语气依旧委婉:“叔叔,我知道军令难违,那我们不妨再商量商量。” “我也不贪多,若是叔叔不能将整个北部地区划归给我们,那能不能将霍米林茨克这一座城划归到我们第三集团军的防区?” “霍米林茨克地处北部山区的边缘,是通往山区的必经之路,只要我们掌握了霍米林茨克,就能有效牵制叛匪的行动,也不会影响到第一集团军的布防,你看如何?” 卡森堡沉默了片刻,霍米林茨克虽然只是一座小城,但地理位置却十分重要。 这里是北部山区与平原地区的交界处,若是交给第三集团军,就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进入北部山区的跳板。 按理说如果他要执行一开始就制定好的让第三集团军去送死的策略,此时就该直接答应瓦瑟堡王子。 但卡森堡王子毕竟是帝国的皇室成员,他深谙皇室成员的社交礼仪和谈判套路。 于是乎他抬眼看向瓦瑟堡王子,语气故作坚定地拒绝道: “弗里德里希,霍米林茨克虽然是一座小城,但也是布尼亚克的重要据点,我们第一集团军需要用它来部署防线,抵御叛匪南下,实在不能划归给你们,还请你见谅。” 见卡森堡依旧不肯答应,瓦瑟堡也不恼,反而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 “叔叔,我知道你有所顾虑,我也理解你。” “不过我也希望叔叔你能理解我,我此次前来,肩负着皇帝陛下的重托,若是不能顺利完成扫平叛匪的任务,我也不好向皇帝陛下交代。” “这样吧,我也不勉强叔叔,只要你能把霍米林茨克划归给我们,我也不会让叔叔白白帮忙。”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卡森堡,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想必叔叔也看到了,我这次过来的时候,乘坐的是一辆装甲火车。” “在我上任之前,我已经仔细研究了布尼亚克叛匪的所有情报,我发现,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他们曾经被第七方面军临时改装的装甲火车压制过。” “因此,我在发现这个细节之后,就立刻让我麾下的军工厂开始研制更加专业的装甲火车。” “我这次开过来的,是第一批研制成功、也是配置最豪华的一辆。” 瓦瑟堡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却又不失温和的态度。 “这辆装甲火车通体由加厚防弹钢板打造,车身两侧布满了射击孔,顶部安装着两门小型魔法火炮,能够抵御住叛匪的大部分攻击,而且机动性极强,无论是在平原还是山区,都能灵活行驶。” “我现在想将这辆装甲火车送给叔叔,就当是我从您这里拿取霍米林茨克的酬劳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真诚地看着卡森堡,语气恭敬: “您的意见又如何呢,我敬爱的叔叔?” “我相信,有了这辆装甲火车,第一集团军的防御能力也能得到很大的提升,日后抵御叛匪南下,也会更加轻松。” 宴会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卡森堡身上。 他们都清楚,这辆装甲火车的价值极高,尤其是对于常年与革命军作战的第一集团军来说,更是极为重要的装备。 卡森堡端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深邃地看着瓦瑟堡,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权衡。 他知道,瓦瑟堡抛出的这个条件,确实极具诱惑力。 但他也清楚,瓦瑟堡绝不会这么好心,他之所以愿意送出这么珍贵的装甲火车,无非是想通过霍米林茨克,逐步渗透到布尼亚克的北部地区,最终从他这个叔叔手里拿到他想要的地盘。 但这又如何呢? 他想要通过阴谋诡计拿到布尼亚克北部地区的控制权,自己到时候完全可以将计就计让给他。 反正他可比自己这个大侄子清楚多了,北面山区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一股敌人。 瓦瑟堡王子有干劲,想要建功立业,卡森堡王子可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而就在卡森堡王子沉思的时候,瓦瑟堡也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位远房叔叔。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笃定与算计。 他知道,卡森堡现在面临着两难的选择,一边是重要的战略要地,一边是极具诱惑力的装甲火车,无论卡森堡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能从中获利。 因为在他过来之前,他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无论自己的这位叔叔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自己都有相应的应对策略。 片刻后,卡森堡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轻抿了一口葡萄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弗里德里希,你倒是很有诚意。不过,霍米林茨克事关重大,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容我考虑几日,再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如何?” 瓦瑟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我理解叔叔的难处,我可以等叔叔的答复。” “不过我也希望叔叔能尽快考虑清楚,毕竟我们第三集团军的行动,不能拖延太久,越早掌握霍米林茨克,我们就能越早部署兵力,早日扫平叛匪,为帝国分忧。” “放心,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卡森堡点了点头,举起酒杯说道:“来,我们继续喝酒,不谈这些烦心事,今天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第1166章 花园商谈 卡森堡王子热情接待瓦瑟堡王子的宴会刚落幕三日,清晨的沃尔夫格勒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踏着薄雾和清晨的凉风,卡森堡王子的贴身事务长马维尔身着整洁的奶白色服饰,亲自来到了瓦瑟堡王子临时下榻的总督府别院。 今日的他褪去了往日的严谨干练,神色温和、举止恭敬,当他见到瓦瑟堡时就立即上前躬身行礼,语气也格外谦逊得体: “尊敬的瓦瑟堡殿下,我家殿下今日特意在花园备下了一场私人茶会,现已嘱托属下前来请您过去,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此时的瓦瑟堡正坐在窗边悠闲地看着一份报纸,听到此言他缓缓抬眼,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他随即放下手中的报纸,脸上瞬间就露出温和的笑容。 “有劳事务长亲自登门相请,便有劳你引路吧,我倒要瞧瞧,叔叔备下的究竟是什么好茶。” 瓦瑟堡欣然应允,抬手理了理衣摆,便跟着马维尔起身离开书房,很快他就带着自己的仆人侍从们走出了别苑。 总督府的主楼有一条长长的廊道连接着别苑,这是一条由洁白的大理石和赤红色的地毯所铺就的廊道。 道路的两侧悬挂着鎏金边框的油画,画中皆是帝国皇室的先祖肖像和彰显着每一场传奇战役的画卷。 廊道两侧每隔三步便站着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奴仆,他们腰背挺直、头颅微垂,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色恭敬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见两人走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斜视。 瓦瑟堡王子神色轻松地穿过了廊道,然后又走过了更加奢华的总督府大厅,然后沿着另一条廊道走到头,便是通往花园的拱门了。 拱门两侧正立着四名卫兵,见到瓦瑟堡王子过来之后,他们立刻抬手行礼,而瓦瑟堡王子也微微点头示意。 只不过这份示意仅仅是因为礼仪需要体面,而不是站岗的卫兵应该得到尊重。 穿过拱门,便是总督府的花园了。 此时晨雾尚未散尽,将园中的景致晕染得愈发朦胧,道路两侧的灌木丛被修剪得规整利落,枝桠上凝结的晨露在微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偶尔有几只灰喜鹊从枝叶间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走在前面的马维尔此时放慢了脚步,然后转过身来侧身躬身道: “殿下,我家主人已在花园暖棚中等候多时,请您先行。” 说罢,他便垂手站在一侧,微微低头,始终保持着躬身姿态,绝不敢与瓦瑟堡并肩而行,更不敢走在前方继续引路。 这一切在他们看来都十分合理,也尽显着皇室礼仪的严谨与尊卑之分。 作为帝国第六代皇室成员的首席,瓦瑟堡王子自然也是将这些礼仪给刻进了骨子里。 他对着马维尔事务长微微颔首,然后神色从容地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向前走去。 马维尔则紧随其后,全程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而瓦瑟堡带来的侍从们则是有一部分留在了拱门那里待命,只有几位贴身侍从跟在了马维尔身后。 所有仆人全程都低垂着脑袋,半句话也不敢说,行为举止都完美地契合了所有的礼仪。 一行人沿着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坛,坛中正盛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而花香的尽头便是一座四面通透的暖棚。 这里便是卡森堡特意选定的会面之地了。 此时的暖棚内早已布置妥当,中央摆放着一张雕花红木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一侧陈列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另一侧则设着两把铺着绒垫的天鹅绒座椅。 卡森堡正端坐其中一把座椅上,指尖轻摩挲着茶杯杯沿,目光漫不经心地望向棚外的雾景。 听到脚步声渐近,他缓缓转头来,见到是瓦瑟堡王子走来,他也当即露出了温和笑意,起身相迎道: “弗里德里希,你可算来了,快请坐吧。” 瓦瑟堡王子笑着走上前,与卡森堡对视一眼,顺势落座。 马维尔则快步走到茶具旁,开始有条不紊地泡茶。 他动作娴熟而严谨,完全遵循着远东皇室那边最高规格的奉茶礼仪。 他先将骨瓷壶用沸水烫温,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撮墨绿色的茶叶,放入壶中,冲入沸水后轻轻晃动,倒掉第一遍茶汤用以醒茶。 随后再次冲入沸水,等静置片刻后,才缓缓将茶汤斟入两个小巧的骨瓷茶杯中。 在素白的茶杯映衬下,这碗茶汤色泽清亮,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马维尔双手端着一杯茶,躬身递到瓦瑟堡王子面前,恭声说道: “殿下,请用茶。” 瓦瑟堡王子抬手接过,温热的骨瓷杯壁瞬间透过指尖漫开暖意。 他顺势将茶杯凑到鼻尖轻嗅,一股醇厚清新的茶香便即刻沁入鼻腔,这股茶香没有半分涩意,只有裹挟着一丝淡淡的回甘的气息在鼻尖萦绕不去。 他轻轻抿了一口,温润顺滑的茶汤便顺着喉咙滑落,暖意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口中的回甘愈发浓郁,连呼吸都染上了清雅茶香。 瓦瑟堡王子缓缓睁开眼,脸上满是由衷的赞叹,语气里更是藏着真切的惊喜: “好茶,当真是难得的好茶。” 他先是直白地夸赞道,然后顺势解释起来: “入口温润醇厚,无半分涩味,回甘绵长,入喉后连胸腔都透着清爽;而且这茶汤清亮无杂,香气清雅而不张扬,这般品质,绝非寻常茶叶能及。”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骨瓷杯中悬浮的茶叶,语气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问道: “卡森堡叔叔,这莫非就是上好的玄山毛尖?” 卡森堡见他一眼认出,脸上便露出几分骄傲的笑意,轻轻颔首道: “没想到你倒是眼尖,这的确就是玄山毛尖。” “产自远东的名山玄山之上,因为生长环境严苛,每年产量极少。” “除了专供帝国和远东皇室之外,基本就很少外流,寻常贵族别说品尝,便是见上一眼,也属难得。” “弗里德里希你能认识此茶,果然是有品味的人呢。” 瓦瑟堡王子闻言,忍不住又抿了一口。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调侃地说道: “叔叔说笑了,这玄山毛尖可是皇帝陛下最爱的茶,作为帝国皇室的第六代首席,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陛下平日里对饮茶极为讲究,宫中的茶叶皆是各地进贡的顶级珍品,而这玄山毛尖,更是陛下每日必饮之物,我曾在宫中有幸品尝过一次,只是那一次的品质,似乎还不及今日这杯醇厚罢了。” 卡森堡哈哈大笑起来,拿起自己面前的骨瓷茶杯,与瓦瑟堡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你这句恭维的话还是收一收吧,我这里的玄山毛尖肯定是比不过陛下的御用收藏。” “要说我们皇室当中谁最懂茶叶,陛下想自谦第二也没人敢说自己第一的啊。” 听着卡森堡王子的话,瓦瑟堡王子也跟着接话道: “这倒也是,陛下对茶叶的喜爱,整个皇室无人不知,陛下对茶叶的理解也堪称帝国之冠。” 在聊到夸赞帝国皇帝的话题上,两人也再度找到了共同点,他们共同举杯朝着南面的方向敬了一杯茶之后,卡森堡王子继续说道: “品茶的学问可多呢,只不过如今的贵族啊,大多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 “他们哪里懂过真正的茶,大多只是无脑地跟风模仿我们罢了。” 瓦瑟堡王子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语气里同样带起了不屑的意味。 “叔叔说得极是。” “这帮新兴贵族只听闻皇帝陛下喜爱品茶,便一窝蜂地跟风追捧,居然连最基本的红茶与绿茶都分不清楚,就装模作样地摆弄茶具、品鉴茶叶。” “我之前的时候就遇到过不少人,他们俩喝不惯红茶的醇厚,偏要硬撑,到最后竟学着那些血奴阶层的贱民,往红茶里添牛奶,妄图掩盖红茶本味。” “更可笑的是,如今竟然还有人往这不伦不类的奶茶里加各种干果和糖块,这既没见识,又显粗鄙,真不知该如何评价他们。”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的不屑更甚: “茶叶的精髓,本就在于自身的香气与口感,这般胡乱添加杂物,把原本纯粹的茶香遮得一干二净,哪里还能品出茶叶的真味?” “说到底,他们追捧的从不是茶叶本身,不过是皇帝陛下的喜好,是那份虚无缥缈的尊贵罢了。” 卡森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感慨: “你说得没错,如今这般趋炎附势的贵族,比比皆是。” “要说整个帝国谁最懂茶,定然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卡森堡王子继续诉说着,他说早在当今的皇帝陛下还是希尔瓦尼亚公爵时,就十分钟情于远东茶叶。 那时远东尚未被帝国完全掌控,茶叶极为稀有,圣血帝国的皇帝为了能喝上一口好茶,可没少托远洋商人不远万里从远东运来,即便途中偶遇挫折也从未放弃。 后来帝国初建,曾经的希尔瓦尼亚公爵正式加冕为了圣血帝国的皇帝,而前来宫廷进贡茶叶的商人便开始络绎不绝。 卡森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笑着说道: “只是这帮商人啊,大多是满嘴谎言之徒,满心只想着谋取暴利,根本不考虑万一得罪了皇帝会是什么下场。” “我以前的时候就听过几位老圣血骑士提过此事,他们说那时候有不少人故意用丝绸、黄金包裹着劣质茶叶,冒充顶级珍品,企图蒙混过关来骗取皇室赏赐。” 瓦瑟堡王子闻言,脸上露出了然之色,顺势接话道: “可他们终究逃不过皇帝陛下的法眼,对吧?” “陛下对茶叶的品鉴能力,早已炉火纯青,可是比远东皇室的御用大师都要精湛。” “只需轻嗅一口、浅抿一下,便能分辨出茶叶的品质好坏,甚至能说清产地、采摘时间与炒制工艺。” “我猜那些试图以次充好的商人,往往刚拿出茶叶就被当场识破,不仅得不到赏赐,反倒会被治罪。” 久而久之,那些想要以次充好的商人都不敢随意来帝国宫廷碰瓷了。 “可他们终究心有不甘,既然不能向皇室兜售劣质茶叶,便转头卖给当时的普通贵族。” 卡森堡补充道: “那帮商人啊,最会夸大其词,他们谎称这是皇帝陛下最爱的茶叶之一,哄骗那些趋炎附势的新贵族们争相购买。” “压根不提当今的皇帝陛下只喝绿茶,从不喝红茶的。” 两人就帝国茶叶的发展史畅聊了好一会儿,从皇帝陛下对茶叶的喜爱,聊到各地茶叶的特色,再聊到如今贵族圈品茶的乱象。 语气投机地仿佛真的只是一对关系融洽的叔侄似的。 此时暖棚外的晨雾渐渐散去,天变亮了很多,而仆人们也在这个时候很贴心地把暖棚上面的遮光帘给盖了上去。 第1167章 瓦瑟堡王子的提议 两人一直都在闲聊着,直到马维尔再次上前为两人添满茶汤,卡森堡王子才缓缓收敛笑意。 他神色渐趋严肃,开始主动切入了正题,说道: “弗里德里希,关于你前天提出的提议,其实我回去后就已经和幕僚们仔细商议过了。” 听到卡森堡王子的话,瓦瑟堡王子心中瞬间明悟了很多。 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笑意,他微微前倾身体,摆出倾听的姿态,语气从容地询问道: “哦?不知叔叔与幕僚们,可有定论?” “说实话,我手下的军官们都不赞同你的提议。” “我手下的军官们普遍认为,霍米林茨克是布尼亚克北部的重要据点,若划归第三集团军管辖,势必会影响第一集团军的布防,甚至还可能在我们部队调动的时候给革命军可乘之机。” “他们都不同意我答应你的提议……” 说到这,卡森堡王子故意顿了顿,他目光掠过瓦瑟堡平静的脸庞,才继续说道: “但我转念一想,你终究是我的远房侄子啊。” “你远道而来肩负着皇帝陛下的重托,要扫平布尼亚克叛匪,身为叔叔,我总该要多照看你几分才是。” 说到这里,卡森堡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想要霍米林茨克暂时划归第三集团军管辖,这一点,我可以力排众议,帮你办到。” “毕竟我们都是皇室成员,理应相互扶持,共同为帝国效力。” “扫平叛匪,稳定布尼亚克的秩序,才是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听到这瓦瑟堡王子脸上故意露出感激之色,他连忙欠身着说道: “多谢叔叔体谅,我就知道叔叔定会帮我的。” “只是我也清楚,叔叔身为第一集团军司令,手下诸多军官,若没有合理由头,恐怕难以服众,也会让叔叔陷入两难境地。” “对吧?” 瓦瑟堡王子语气放缓,用帮卡森堡王子说话的语气故意把对方要说的条件给摆在了明面上来。 对此卡森堡王子也是故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心中暗叹着瓦瑟堡王子通透,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温和。 他说道:“你能理解就好。” “我身为第一集团军司令,手握军务部军令,就是要死守布尼亚克地区。” “若是贸然将霍米林茨克划归第三集团军,先不说军务部那边该怎么交代,但我总得也有个由头向手下军官、士兵们交代吧?” 卡森堡王子的话说得既隐晦、又直白。 瓦瑟堡王子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卡森堡王子不是不愿意给霍米林茨克,但现在这般做派其实就是想要多加钱。 但好在瓦瑟堡王子早就预料到了,因此他现在也开始顺着卡森堡王子的话往下继续说道: “叔叔所言极是,我全然理解。” “叔叔要力排众议,还要给手下一个交代,我自然不能让叔叔为难。” “就是不知叔叔需要什么样的由头,只要我能办到,定当尽力配合。” 卡森堡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缓缓说道: “如今布尼亚克历经战乱,不少军事设施损毁严重,第一集团军的后勤补给也面临不小压力,手下士兵甚至连像样的营房都没有。” “若是你能拿出一部分资金,用于修缮布尼亚克的军事设施、改善士兵的住宿与补给条件,我便有足够理由,说服手下军官们同意将霍米林茨克划归第三集团军管辖。” 瓦瑟堡王子心中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卡森堡王子一开口便是索要资金。 可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故作沉吟道: “叔叔的要求,我自然愿意配合。” “只是第三集团军刚抵达布尼亚克,军费开支浩大,还要筹备后续剿匪行动,资金也颇为紧张。” “不过,为了帝国大局,也为了不辜负叔叔的体谅,我愿意先行拿出一部分资金,用于修缮布尼亚克的军事设施。”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的同时也顺势抛出自己的条件: “我可以先行投资120万金镑,用于修建军事设施与补给站。” “只是叔叔也清楚,第三集团军此次前来,核心任务是扫平北部山区叛匪,霍米林茨克作为通往北部山区的必经之路,我们必须牢牢掌控其控制权,才能更好地部署兵力。” “除此之外,为保障前线部队后勤补给,我们还需修建一条从阿尼亚斯克出发、直达霍米林茨克,横穿整个布尼亚克总督区北部的铁路线。” “这120万金镑的投资,正好也可以用于这条铁路线的修建,也算是我为布尼亚克的稳定尽一份力了。” 卡森堡王子闻言,眉头微蹙,语气里故意带着几分不满说道: “弗里德里希,120万金镑看似不少,但修建一条横穿北部的铁路线,再加上修缮军事设施,恐怕远远不够吧。” “况且,第一集团军如今后勤压力巨大,仅凭这120万金镑,还不足以说服我手下的军官们。” “你也知道,我手下的军官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们最看重的便是士兵待遇与部队补给,若是不能让他们满意,恐怕很难点头同意你的要求。” “叔叔,我也有我的难处。” 瓦瑟堡王子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但语气依旧诚恳。 “第三集团军的军费由军务部统一拨款,我能调动的资金有限,这120万金镑,已是我能拿出的最大数额。” “不过嘛,凡事都要先讲诚意的,为了帮助叔叔你缓解后勤压力,我个人再拿出50万金镑支援叔叔。” “另外还有130万金镑,可以作为无息贷款借给第一集团军,我们约定5年内还清,无需支付任何利息。” 说到这,瓦瑟堡王子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起来,他说道: “只是这笔钱我虽然能给叔叔,但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 “那就是除了将霍米林茨克的控制权交给我们第三集团军之外,第一集团军还需协助我们修建那条横穿北部的铁路线。” “毕竟这条铁路线,既能保障第三集团军的后勤补给,日后也能方便第一集团军调动兵力,对我们双方都有益处。” “而且这120万金镑到时候会全部投入铁路修建,第一集团军只需出人出力协助完工,等出现资金缺口我再想办法补齐就是了。” “叔叔您觉得如何呢?” 听着瓦瑟堡王子的建议,卡森堡沉默了起来,心中在快速盘算着。 120万金镑的铁路投资,加上50万金镑的资助和130万的无息贷款,总计300万金镑的花销。 这笔钱数额可不算小,看得出来瓦瑟堡王子这次应该是动真格的了。 虽然这笔巨款当中只有50万是能到他们第一集团军的账上的,但这点钱也足够缓解第一集团军的后勤压力了。 况且,协助修建铁路线对他们第一集团军来说也不是一笔亏本买卖。 就像瓦瑟堡王子说的一样,只要有了这条铁路,他们日后不管是调动兵力,还是运输补给,都能借此受益。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恰好契合了他此前制定的计划:让第三集团军成为革命军的主要消耗目标,自己则坐收渔利。 所以想通这点的卡森堡王子脸上便露出了笑意。 “弗里德里希,你果然有诚意。”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再为难你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我会力排众议,将霍米林茨克的控制权交给第三集团军,也会安排第一集团军的士兵,协助你们修建那条铁路线。” 第1168章 卡森堡王子最终的意图 总算是听到了卡森堡王子愿意答应此事,瓦瑟堡王子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欠身道谢: “多谢叔叔成全,我就知道叔叔深明大义,定会顾全帝国大局。” “请叔叔放心,我会尽快将资金拨付到位,也会安排第三集团军的人手,配合第一集团军早日完成铁路线修建,尽快展开剿匪行动,不辜负皇帝陛下与叔叔的期望。”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讨价还价的试探与僵持,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随后,马维尔立刻召集文书拟定好了协议递交到了两位王子眼前。 这份协议上详细写明了双方的约定:瓦瑟堡王子先行投资120万金镑用于修建横穿布尼亚克北部的铁路线,再提供130万金镑无息贷款给第一集团军,还款期限为5年。 而卡森堡王子则需要力排众议,将霍米林茨克的控制权转交给第三集团军,并安排第一集团军协助修建铁路线。 至于那50万应该直接给的钱跑哪去了? 两位王子此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此事。 接着在两位王子仔细审阅了协议,确认无误后,他们便爽快地拿起了羽毛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两人心中各有盘算。 瓦瑟堡王子拿到了霍米林茨克的控制权,也找到了合理借口,能够将势力渗透进布尼亚克北部。 卡森堡则获得了巨额资金,缓解了后勤压力,同时成功将第三集团军推到剿匪前线,自己自然地退居了二线,完美契合了此前制定的计划。 协议签署完毕,两人又在暖棚里闲聊了片刻,语气依旧投机,只是话语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之后的两天,卡森堡在总督府设宴款待瓦瑟堡,还带着他参观了沃尔夫格勒的防御工事与第一集团军的军营,表面上相处得愈发融洽,暗地里却依旧相互试探,各自盘算着后续的布局。 等两天的招待结束后,瓦瑟堡便向卡森堡告辞,准备返回第三集团军驻地,着手安排铁路修建与剿匪相关事宜。 卡森堡亲自将他送到了总督府门口,两人再度热情地寒暄了几句。 言语间满是亲切和客套,当然也少不了必要的试探。 直到瓦瑟堡登上马车缓缓离去,卡森堡这才转身返回府内。 等过了几个小时之后,马维尔才快步走到卡森堡身边,躬身禀报道: “王子殿下,您的远房侄子颇具礼数,返程时特意将他此前开来的装甲列车给留下了,还吩咐手下将操作手册与维护图纸一并送来。” “看来这份未写进协议的武备,他是真心要赠给殿下了。” 卡森堡王子依旧坐在花园的座椅上,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轻抿一口,才语气平淡地说道: “没有这点气度,他也成不了第六代皇室首席。” “这辆装甲列车,说是赠礼,实则既是示好,也是在向我炫耀实力。” “他大概就是想悄悄地警告我,他有着足够底气与我抗衡,但比起抗衡他更想要合作。” 他放下骨瓷茶杯,目光望向瓦瑟堡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一丝锐利: “不过嘛……比起他的这份礼物,我其实更在意的是刚刚和他签署的那份协议。” 听着卡森堡王子的话,贴身事务长马维尔连忙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好奇地问道: “哦?王子殿下是发现协议中有什么端倪吗?” 卡森堡微微摇头,慢悠悠地答道: “端倪到处都是,这份协议里,瓦瑟堡这小子藏了不少心眼。” “哼,这小子说得好听。” “说是要为我们修建一条横贯布尼亚克北部的铁路线,用来保障前线的补给,但那句远东古话说得好啊,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小子估计是想借修铁路的名义在铁路沿线修建据点。” 说到这,卡森堡王子两手一摊,表情玩味地说道: “他刚刚在签署协议的时候只是写了要修建铁路,以及要让我们提供帮助。” “但竟然一点儿也没有提及铁路该修在哪里。” “从沃尔夫格勒开始算,到霍米林茨克为止,戈顿河以北的土地都可以算作布尼亚克北部地区。” “在这么大片土地上,他的铁路线可以有数十种走向。” “不过嘛……” 说到这,卡森堡王子的脸上的笑意已经都快压不住了,他笑着说道: “我猜这小子大概率会把铁路给直接修在靠近山脉边缘的地方。” “到时候这家伙完全就可以用铁路沿线过于靠近敌方控制区为理由,开始在铁路沿线修建据点。” “之后只要等那些据点修好,兵力布置进去,那地方我们想不给他都没有用了。” 笑着笑着,卡森堡王子的语气就忽然冷了几分,他这时候表情严肃地说道: “到那时,他手握霍米林茨克的控制权,又掌控着铁路线,从战略上来看自然就能够进退自如。” “既能靠铁路保障后勤补给,又能随时调动兵力占据有利地形。” “而我们第一集团军,也会被这条铁路线给困在南面,彻底沦为他的辅助。” “这小子啊,表面上笑呵呵、一副亲和有礼的模样,但下手的时候却狠辣得很啊,半分余地也不给我们留的。” 卡森堡王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摇了摇头然后才继续说道: “不过嘛,任他小子神机妙算,这次也是打错算盘了。” 说到这里,卡森堡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们第三集团军想打主攻,想独揽军功,想把我们彻底排除在外。” “这刚好啊,因为我们之前的计划不也是这样的吗?” “他现在自己主动跳出来,也省得我们忽悠他去了。” 卡森堡王子再度端起了骨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里带着戏谑感叹道: “我现在都开始好奇了,等他真正直面革命军兵锋的时候,我这位大侄子,会以何种姿态来向我求援呢?” 事务长马维尔闻言,脸上露出附和的笑意,他恭声说道: “呵呵,这就难说了。” “不过属下斗胆猜测,届时场面定然十分精彩。” “那是自然。” 卡森堡王子点了点头,语气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说道: “对了,马维尔,如今第三集团军已然有了动作,想必用不了几天,帝国军务部的命令就会直接下发。” “那小子想要霍米林茨克与整个北部地区的控制权,绝不会只认我和他签的这份协议。” “他定然会以此为依据,要求军务部下发正式军事命令,这样他的控制权才能名正言顺。” 听到这马维尔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问道: “所以王子殿下,您是打算提前预防?” “要不要属下提前与我们在军务部的人沟通,阻止这份命令下发,或是修改命令内容,不让瓦瑟堡王子的图谋得逞?” “不必,我们用不着特意提防。” 卡森堡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反正我这位侄子想要什么,就让他去要便是。” “他越是得意,越是急于抢功,就越容易陷入革命军的陷阱,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我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与他纠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地说道: “马维尔,你现在去通知特维克总参谋长,让他做好准备,随后代我去联系第七方面军。” “态度无需刻意讨好,也无需刻意怠慢,只需将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马尔森中将即可。” 马维尔听到这个命令面露不解,他躬身问道: “殿下,属下斗胆一问,我们为何要将此处诸事告知马尔森中将?” “第七方面军此前曾摆过我们一道,马尔森中将更是老谋深算,我们若将与瓦瑟堡王子的约定据实相告,会不会对我们自身不利?” 卡森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不懂,比起瓦瑟堡这只小狐狸,马尔森中将那只老狐狸,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忌惮的。” “瓦瑟堡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但却终究还是太嫩了。” “他反应很快,也很聪明,但他还没学会如何藏住自己的心思,任他有什么动作我都能一眼看穿。” “然而马尔森中将不同,他老谋深算、行事圆滑、心思缜密,我们或许猜得到他的行动计划,看得透他的战略方针。” “但每次等我们看清他全部计划之后,却早就错过了能及时干预的机会。” “真不知道他这套只打明牌,但就是让人无法奈何的战略是从谁那里学的。” 卡森堡王子对于马尔森将军有着很高的评价,同样也真正地把对方当做了一个可以博弈的合作对象,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只当做一个普通的下属。 “如今瓦瑟堡率领第三集团军进入布尼亚克,局势已经愈发复杂,我们若是单打独斗,很容易被他们逐个击破。” 卡森堡王子此刻继续说道: “将这里的事告知马尔森中将,一来是向他示好,表明我们并无与他为敌之意;二来也是看看他的反应,看他会有什么布局;三来,或许我们也能与第七方面军达成某种默契,相互配合、共同应对瓦瑟堡与革命军的战斗。” “相信那位中将是看得明白这些事情的,因为唯有如此,才能确保我们的利益不受损害,才能让我们双方都在这次复杂的博弈中站稳脚跟。” 第1169章 焦头烂额的马尔森将军 就在卡森堡王子吩咐心腹特维克总参谋长准备前往第七方面军驻地拜见马尔森将军时,坐镇夏伦卡的马尔森将军却早已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摸清了他与瓦瑟堡王子之间的所有纠葛。 作为与革命军根据地仅一河之隔的第七方面军司令,马尔森将军深知情报对于战事的重要性。 这两年间他倾尽心力打造了一支专属的情报机构,即便这支机构受限于革命军根据地的严密防御,始终无法深入其核心区域获取关键情报,却在渗透隔壁友军阵营这件事上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效。 无论是第一集团军的兵力调动、物资储备,还是卡森堡王子与瓦瑟堡王子之间的私下交涉,甚至是两人签署协议时的具体条款,都能通过情报员的细致打探,及时传递到他的手中。 对于瓦瑟堡王子出任第三集团军司令一事,马尔森将军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 早在半年前,他就从旧大陆的情报渠道得到了一则模糊的消息,称有一位帝国皇室成员将被任命为第三集团军的新司令,负责增援布尼亚克地区的剿匪行动。 凭借着多年的军事经验和对帝国军务部运作模式的了解,他结合后续从军务部那里打听来的装备调动记录,很快便推断出这位皇室成员,必然是手握多家军工厂、财力与实力兼备的瓦瑟堡王子。 所以若是论情报工作的精准度与效率,第七方面军甚至要略胜第一集团军一筹。 毕竟他们常年驻守在对抗革命军的最前线,对各类情报的需求更为迫切,也更懂得如何在复杂的局势中挖掘有用的信息。 但此刻的马尔森将军,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深究两位王子之间的利益博弈,更没有兴趣去猜测他们各自的图谋。 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远比皇室内部纠葛更为棘手、也更关乎第七方面军存亡的难题。 他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将手放在桌角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看向站在办公桌一侧、身姿挺拔的副官斯特塞尔: “斯特塞尔,戈顿夫斯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前线的补给压力有没有缓解?” 听到将军的询问,斯特塞尔立刻向前一步,微微躬身,双手捧着一份整理好的战报,语气恭敬而凝重地汇报道: “报告将军,戈顿夫斯克城目前依旧处于我军的掌控之下,但敌人的骚扰攻势从未停止,对我方通往该城的补给线路造成了巨大威胁,补给运输的损耗率已经连续一周居高不下。” 他顿了顿,翻开战报的下一页,继续说道: “上个月,我们在南面雪貂镇的攻防战中不幸失利,革命军凭借灵活的战术击败了我方守军,现在已经完全占据了整个红枫河谷地区。” “根据前线侦察兵的最新报告,在与雪貂镇一山之隔的铁林镇边缘村落,已经发现了敌人小股部队的踪迹。” “而且还有不可靠消息称,一些偏远村落中已经出现了革命军政工人员的活动身影,他们似乎在暗中联络当地村民,试图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说到这里,斯特塞尔微微停顿,指尖快速翻阅着手中的战报,确认了后续信息后,才继续汇报道: “前线的克林师长已经制定了应对方案,决定调集两个团的兵力,沿着红枫河南下,准备巩固对该山谷的控制权。” “克林师长认为,绝对不能任由敌人占据红枫河上游的铁林镇,更不能让他们彻底控制整个红枫河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报告中明确表示,一旦敌人彻底掌控红枫河谷,不仅我们四河湾地区的防御会受到敌人两个方向的夹击威胁,更后方的斯特罗地区也将面临被敌人迂回包抄的风险。” “到那时,我方所有通往戈顿夫斯克的补给线路都将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补给运输将面临彻底中断的风险。” “如果这个事情发生,我们在戈顿夫斯克地区的所有军事行动将功亏一篑,驻守戈顿夫斯克的部队也将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 听完斯特塞尔的详细汇报,马尔森将军的表情变得更加沉重。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红枫河谷的位置,目光深邃地望着地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 他很清楚,克林师长的判断没有丝毫错误,红枫河谷是连接四河湾与戈顿夫斯克的关键通道,更是补给运输的必经之路,一旦失守,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七方面军这次之所以能在革命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突然出兵占领戈顿夫斯克东南面的地区,靠的并非侥幸,而是一个秘密筹备了许久的计划。 他们偷偷在夏伦卡北部的山脉中开凿了一条临时山路,打通了前往戈顿夫斯克地区的陆上通道。 这个计划在实施初期十分顺利,部队通过这条隐蔽的山路快速推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很快就完成了对戈顿夫斯克东南面地区的占领,一度让革命军陷入了被动。 但好景不长,随着战事的推进,这条临时开凿的山路也逐渐暴露了诸多弊端。 其中最让第七方面军头疼的,便是后勤补给问题。 由于这条山路狭窄而崎岖,无论是兵员的运送还是物资的运输,其物资流通上限都极低,效率也极为低下。 而且即便费了很大劲翻过了山,也要经过略微繁琐的运送流程才能把物资给运到前线。 由于本地缺少铁路线的缘故,因此刚翻过山的物资,会先在斯特罗河上游的临时码头被装上小型运输船,顺着河流运到中游的斯特罗镇进行暂时存放。 在进行了物资的清点与整理后,便会换装更大吨位的运输船,之后顺流而下,在卢多斯克城汇入克鲁恩河后,就能顺着宽阔的河道顺风顺水地抵达四河湾镇。 这座小镇地处四条河流的交界处,是整个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也是第七方面军目前在该区域最后还能完整控制的补给中转站。 从四河湾镇再往下,运输船虽然依旧可以顺着河流直达戈顿夫斯克,但沿途的革命军游击队却绝不会让他们顺利通行。 这一次,革命军采用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作战思路。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调动兵力集中对抗帝国军,然后在大规模的运动战中寻找机会击败对手,而是彻底将部队分散开来,化整为零在周边地区以小规模、高频率的方式,持续袭击第七方面军的守军和运输部队。 这些革命军游击队的士兵,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袭击能否对第七方面军的整体战略造成什么影响,也不在乎每次袭击能取得多少战果。 他们表现得似乎只是单纯地喜欢袭击帝国军一样。 他们从不计较运送补给物资的帝国军部队人数多少,也不管对方的装备是否精良,只要抓住一丝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偷袭,得手后便立刻撤离,从不给帝国军任何反击的机会。 第七方面军的士兵们早已被这种无休止的偷袭折磨得身心俱疲。 他们在行军途中会被隐藏在草丛或树林中的游击队放冷枪,在停下来扎营驻扎的时候,会被趁夜摸来的游击队打黑枪,甚至就连士兵们单独去树林中方便的时候,也可能遭到突如其来的袭击。 更让士兵们崩溃的是,这些游击队的人不仅狡猾,还十分可恨。 根据前线将士的反馈,这些革命军游击队的士兵,很少会在士兵刚走到草丛边准备方便的时候发动袭击,而是会刻意等待,直到士兵脱下裤子蹲下去、毫无防备的时候才开枪。 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多等一会儿,等那些疑神疑鬼的帝国军士兵放下警惕,掏出烟点燃、放松身心的瞬间,才突然扣动扳机,给予致命一击。 这种阴狠又猥琐的袭击方式,从整体战略层面来看,并没有对第七方面军的部署造成实质性的撼动,也没有削弱他们的整体战斗力,却极大地打击了前线部队的士气。 士兵们整日提心吊胆,不敢单独行动,甚至连吃饭、睡觉都要保持高度警惕。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不少士兵都出现了焦虑、恐惧的情绪,战斗力也随之受到了影响。 而更为麻烦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四河湾镇的守军就不得不组织大规模的队伍去运送补给,但这样一来效率就会降低很多。 到现在为止,虽然他们第七方面军已经从总部运送了不少补给过去,但这些补给却大多存放于沿途的城镇当中,能够顺利送到下游戈顿夫斯克的却少之又少。 对此,负责指挥前线的克林师长也针对性地制定出了具体的整治方案。 然而就在他准备调集部队,集中优势兵力去清剿周边的游击队,缓解士兵们的压力时。革命军却又突然一反常态,重新捡起了他们在艾森海因战役期间的经典战术。 通过组织大规模、多方向的运动战,集中优势兵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对雪貂镇附近的帝国守军发动了突袭。 当时,雪貂镇的守军虽然有所防备,却没想到革命军会突然改变战术,更没想到对方会集中如此多的兵力发动进攻,一时间便陷入了被动。 等克林师长接到消息,指挥着增援部队匆匆赶来的时候,雪貂镇的战斗也早已结束。 守军伤亡惨重,整个雪貂镇以及周边的山谷地区,都已经被革命军悉数占领。 革命军这种时而分散、时而集中,灵活多变、难以捉摸的战略战术,让无论是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克林师长,还是在后方坐镇、听取作战报告的马尔森将军,都感到十分头疼。 他们根本无法预判革命军的下一步行动,也无法制定出有效的应对策略,只能被动地跟随对方的节奏,一次次陷入被动。 马尔森将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满是烦躁与焦虑。 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第七方面军在戈顿夫斯克地区的处境将会越来越艰难,甚至可能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 但就在他正准备让斯特塞尔去通知克林师长,暂缓南下夺回山谷的计划,先集中兵力清剿周边的游击队,稳定补给线路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卫兵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报告将军,第一集团军的总参谋长特维克求见,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 第1170章 工地上的小伊万 圣血历1291年4月14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还飘着薄薄的晨雾,将弯月谷的水坝工地轻轻地笼罩着。 潺潺的水声混着晨雾一起漫来,共同奏响了这属于清晨的旋律。 伊万?克拉耶夫背着铁锹,脚步稳健地行走在朦胧雾气中。此时的他正穿着革命军发放的工装,虽面带疲惫,却眼神明亮。 这已经是他来到水坝工地劳动改造的第三个星期了,从最初的茫然、抵触,到如今的主动、卖力,伊万的心态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在第七方面军的军营里,他只是个被老兵欺负的新兵,每天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除了钱之外就不知道自己当兵的意义,只知道服从命令和无条件接受上官的指挥。 而在这里,他虽然是一名俘虏,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与平等。 革命军的战士们从不打骂他们,而是和他们一起劳动、一起吃饭。 他们会跟你讲很多大道理,但比起理论,这些革命军战士们却更喜欢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理论。 通过他们,伊万·克拉耶夫明白了劳动是光荣的。 只要肯努力,只要大家能把力气用在一处,就能过上一样的好日子。 这样的话如果是以前的伊万·克拉耶夫听到绝对会觉得是哪个人在说胡话骗他,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铁定的事实就已经摆在了他的眼前,也握在了他的手中。 这让他怎么敢不相信?! 此时凉爽的晨风从山间吹来,明媚的天光驱散了薄雾,接着就是一片繁忙的水坝工地展现在了伊万·克拉耶夫的眼前。 放眼望去,连绵数十里的河岸边上全是人。 这里面有不少像伊万·克拉耶夫一样表现好得以劳动改造的俘虏,也有革命军的民兵和本地的村民们。 男女老少,各色人群都在这大清早地就聚集在了河岸边。 大家正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有人挥舞着铁锹,将岸边的泥土铲起,装进藤条筐里,然后两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藤条筐,一步步走向水坝的缺口处倒下。 接着就有人拿着木夯,使劲地将垒好的泥土夯实。 一群人排成整整齐齐的几排,大家动作统一,喊着一样的号子把大原木做的木夯给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砸下。 夯声沉闷而富有节奏,在山谷间不停回荡,像一曲嘹亮的歌声在展现着这热火朝天的一面。 伊万·克拉耶夫看着眼前的景象,脚步越走越快。 他怀着越来越激动的心情来到了自己的队伍,然后在队长的带领下很快就进入了劳动的状态。 伊万紧握着铁锹,熟练地铲土、倒土,动作利落,虽手臂发酸、额头冒汗,却丝毫没有停歇。 他身旁的民兵战友彼得看出了他的疲惫,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嘿,小伊万,你也差不多歇口气了吧。” “现在都快中午了,咱们现在也不差这几分钟,休息一下吧。” 伊万听到了同伴的话,他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竟然是快中午了。 他这时候停了下来,擦了擦汗说道: “嘿嘿,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要不是彼得老哥你提醒,我都没注意呢。” 此时已经在一旁休息的彼得给他递了一碗水说道: “你这小子干起活来可真够猛的,一上午了就没见你停下来过。” “光看你这劲头,还以为你是本地人,我们才是外地人呢。” 彼得的话逗得在场的人们都呵呵一笑,然后更多的人也都开始夸奖起伊万来了。 这让伊万·克拉耶夫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摸着后脑勺说道: “我这不是想多干一点,水坝就能早一点修好嘛。” “之前营地里的政委说根据地的大家都是靠自己双手过日子的,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滋味啊。” 彼得笑了笑,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拿了一块硬饼子递给了他: “你这孩子倒是实诚,是个棒小伙呢。” “诶,听说你之前不就是在帝国军那边吗?” “能跟叔讲讲帝国军那边啥情况吗?” “咱哥几个都听说帝国军那边当官的会把自己的兵当死猪一样去打,然后还有听说他们会喝你们的血,是有这回事吗?” 伊万接过饼子吃了一口,然后眼神沉了沉就开口骂道: “喝血这个咱们第七方面军是没有的,但听队伍里其他老兵说在其他帝国军部队中倒是挺常见的。” “那帮当官的,平日里一般不喝自己兵的血,但是在打仗的时候如果下面的人没给他抓到平民,这帮吸血鬼忍不住了也是会拿自己的士兵开刀。” 再度提起第七方面军的时候,伊万?克拉耶夫依旧会在心底有一丝丝的骄傲,但也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狂热了。 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们这种普通人在帝国那边当差,不管什么部队都是差不多的。 无外乎待遇不同而已。 “第七方面军有一点是要比其他部队好的,那就是我们那里吃喝不愁,而且军饷也是能全额领到的。” “我这次是第一次当兵可能不是很清楚,但听我以前的那个队长说,他当过很多年的兵了就是没见过哪家部队的待遇能有第七方面军这里好的。” “将军嘛……虽然是只吸血鬼,但他对自己人还是挺不错的。” 在说起马尔森将军的时候,伊万·克拉耶夫尽管已经看清了帝国军的本质,但也不得不佩服起这位的气度。 但是在说完了第七方面军的好处之后,他就开始谈论起那里不好的地方了。 同时,这也是大家最关心的。 “我们这些新兵啊,在部队里面就是老兵的出气筒。” “要干最累的活,要吃最糙的饭,还得挨最毒的打。” “在那里挨打可不是你犯错了人家就打你的,而是刚进去训练的时候,当教官的人就会把我们这批新兵都给打一遍。” “按他们当时的说法是要和我们对练,但现在看来我感觉他们就是想故意找借口多揍我们一顿而已。” 伊万·克拉耶夫回忆着以前在第七方面军训练营里面的日子,不由得吐了口痰骂道: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帮混蛋人多打人少把我们给按在地上揍,然后说如果我们以后在战场上不注意遇到革命军,就也会被这样打,他们打我们就是在用事实提醒我们战场上容不得疏忽。” “我呸!” “那帮狗东西,我被革命军俘虏的时候也没见革命军的人这么打过我啊!” 第1171章 我想要多学点 听着伊万·克拉耶夫的介绍,周围的民兵们也跟着一起骂起他们那里的教官了。 “我呸,小伊万,你也别气,咱以前也是当过几年兵的,咱知道你遇到的这就是个老兵痞。” “这种兵痞子自己或许有点本事,但是他们的那个心啊,是一个赛一个地黑。” 队伍里也有和伊万·克拉耶夫一样是前帝国军的人,但不同的是这位大叔可不是俘虏,而是正儿八经退伍之后回到农村种地,然后被革命军给解放的。 因此他对于帝国军的观感要比伊万?克拉耶夫差很多。 几人休息了片刻,接着又继续开始干活。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正午了。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变得格外炽热。 虽然革命军的人总说天上之所以有光是因为有太阳,而看不见太阳则是因为吸血鬼故意搞了个天幕把它藏了起来。 但老百姓们对此却总是将信将疑的。 毕竟一个从出生开始,抬头就没见过太阳的人,是很难想象究竟该是个怎么样的大火球,才能高高挂在空中持续地散播光明和热量。 不过尽管很难想象,但老百姓们却还是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 只因为这是革命军的老师告诉他们的。 此时烈日当空,远处的田埂上,出现了一队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他此刻正挑着一个白蜡木的扁担脚步匆匆地朝着工地走来。 “孩子们,歇一歇,该吃饭喽!” 老伊格纳特走到工地边上,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用略微沙哑却洪亮的声音大喊道。 工地上的人们听到喊声,也纷纷望了过来。 但是大家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而是按照之前约定好的顺序开始轮换着吃饭。 前来煮饭的村民们大概有上百人,有的像老伊格纳特一样挑着扁担,也有人推着小车、背着背篓过来的。 在来到工地之后,众人就沿着河岸慢慢铺开。 老伊格纳特放下自己的扁担,接着掀开箩筐上的白布,就开始吆喝起来: “小伙子们,新鲜出炉的烤馒头,还有红薯南瓜豆糊糊,都热和着呢!” 前来吃饭的队伍主动地开始排起了长队,而老伊格纳特也担任起了食堂打饭员的工作。 这一次他是和村里的两个小孩一起搭伴过来的,这两大筐烤馒头是那两个十来岁的小孩负责背的。 而他用扁担挑着的其实是那两大桶红薯南瓜豆糊糊。 “来来来,小伙子们,都拿着快吃吧。” “今天的烤馒头火候比昨天好,外面是脆的,里面是软的。” “红薯南瓜豆糊糊是炊事班的人刚发明出来的,味道可好吃了。” 老伊格纳特招呼着大家过来取食,没多久他带来的食物就已经发放完了。 不过好在他们这里人少,只需要负责一个小队的午饭就足够了。 此时老伊格纳特也带着两个小孩啃起了自己带的食物,他走到伊万·克拉耶夫的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 “小伊万,咱可是听你的队长说了,你这个小伙子可真能干啊。” “这几天这一小片工地上,就属你干活最卖力,比咱本地人都勤快咧,你可真是个好样的呀!” 老伊格纳特竖着大拇指说道,而伊万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嘴里还含着食物,挠着头低声说道: “伊格纳特大爷,我就是做了点我该做的而已啦。” “之前在营地的时候,政委就说过,咱们吃的饭是你们提供的,咱们住的房也是大家帮忙建的,就连医生给我用的药,也是乡亲们帮忙提供的。” “俺受了你们的恩,就得记着大家的好。” “俺爹说过,出门在外,得记人恩情,得记着谁帮过你,然后有能力了就要帮回去。” 伊万·克拉耶夫语气诚恳地说着,而老伊格纳特听后也笑了笑。 他顺势递给伊万一块麦饼,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之后挑了一个大块的塞到了伊万的手里。 “来小伙子,你拿着。” “既然你干了这么多的活,就不能饿着了。” “这块饼子和烤红薯是我多出来的,本来想留在回去的路上吃,现在给你了。” 伊万看着老人递来麦饼和红薯,又揉了揉自己没吃饱的肚子,思考了一下就爽快答应并谢过了老伊格纳特。 此时所有的餐食点都已经铺开了,最早吃饭的那些工作队也已经吃完了饭。 他们开始主动让出了位置,好让后续的队伍能换过来吃饭。 此时在堤坝下边,到处都是一边吃饭,一边交谈的人群,大家气氛轻松而融洽。 有人在聊水坝修好后的样子,有人在聊家里的庄稼,还有人在聊革命军带来的新变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似乎并没有被南面的战争影响到一样。 伊万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大家的交谈,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很踏实、很温暖。 要是自己父母和弟弟妹妹也能享受到就好了…… 吃完午饭,休息了片刻,伊万·克拉耶夫他们小队就又重新开始投入到了劳动当中。 这时候老伊格纳特没有立刻离开,他也找了一把小铲子,也加入到了劳动的队伍中。 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老伊格纳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地迟缓,他干起活来的速度比有些小年轻都要快。 伊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老伊格纳特来帮忙干活,于是便好心地提醒道: “大爷,您年纪大了,别干了,快歇一歇吧,这些活我们来干就好。” 而老伊格纳特则是抬起头笑了笑,摆手道: “没事,干这点活不算什么,多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力。” “这水坝能早几天修好,咱就能少担心几天。” “干活嘛,是不会累的,但心里有事惦记,却是会让人睡不着觉的喽。” 老伊格纳特笑着说道,而伊万看着他笑眼盈盈的眼神和坚定的动作,也没有再劝说,只是也默默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大爷,这水坝我以前光是听人说过,但也没咋见过,更没有自己修过。” “我都没有想过,这水坝还能有这么大的用处。” 第1172章 这般神奇的事情 伊万一边挥舞着铁锹,一边感慨道: “原来建一个土坝子把河给围了,就不用怕山里下来洪水了,这可真是神奇啊。” “我小时候,我们村子下面的那个村子,就是因为一场大洪水被淹没了。” “听我爸爸说,俺家有个亲戚就住在那里,那场洪水之后他们一家人就没了。” 说到这里,伊万的语气有些平淡,毕竟那个亲戚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甚至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只是小时候听他父亲这么一说,他对于洪水这个东西就天然地有些害怕了。 听到伊万的叙述,老伊格纳特也抬起头来,看了眼远处的河流,轻轻叹了口气道: “是啊,洪水不是啥好东西。” “以前的时候,咱们这地方,每年到春天和夏天中间,最害怕的就是那接连几天下大雨。” “到时候河里的水一涨,岸边的田就会被淹。咱们刚种下去没几天的麦苗,就会被泡烂。” “然后等雨停了再补种,今年这块地就没什么收成了。” “那可是沿河的好田啊,没了好收成,咱们这些种地的就得被庄园里的管家打个半死。” “那帮狗东西,才不会管是不是洪水的问题,只会算你收上来的粮食够不够。” “够了,就说一句你这人还算实诚;不够,就把我们往死里打。” 说到这里,老伊格纳特的语气都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他挺直了腰杆,把手搭在了铲子上笑了笑,然后感叹道: “但现在不一样喽。” “自从革命军来了之后,就带着我们修堤坝、建水渠,还手把手地带着我们一起去防洪抗旱。” “今年早些时候,其实咱们那儿就发过一场大水。” “但你猜怎么着?” “嘿,咱们村竟然一点土地都没淹着。” 说到这老伊格纳特都开始眉飞色舞起来了,他略带着骄傲地说道: “之后,咱们村还因为这件事情上了根据地的报纸了呢!” “报纸上说咱们村虽然是后面才加入根据地的,但是咱们村的人却表现出了那啥……” 老伊格纳特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对了,是艰苦奋斗的精神!” “报纸上说我们不怕艰苦,不畏困难,敢在冬天的时候去修堤坝、开道路,是值得大家都一起学习的呢。” 说起这个成就,不光是老伊格纳特,就连他带过来的两个小孩也跟着一起骄傲了起来。 “哎,老人家,原来您就是米尔佐村的人啊!” “之前咱听我们村支书念报纸的时候就提到过你们。” “你们米尔佐村可是咱们弯月谷的骄傲啊,代表咱们第一次上报纸的呢!” 一听原来有米尔佐村的人过来了,这一片的工人们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很快就又将话题讨论到了堤坝上了。 老伊格纳特这时候说道:“咱们村已经证明了,跟着革命军的法子走就是能够旱涝保收,有个天大的好收成。” “现在咱们那的小河是修完了堤坝,就该来巴拉扎河这里再修一道大的。” “只要有了这堤坝,以后咱们的田地,就既不怕涝着,也不怕旱着了。” “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看天吃饭的日子了。” “那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咱们手拉手、心连心,把劲往一处使,就没有什么东西能拦得住我们!” 老伊格纳特的话说得不是很高亢,而且大多还都是在复述报纸上的内容,但就是这些简短的话语却再次点燃了大家的工作热情。 本就热火朝天的工地再度爆发出了更大的劳动热情,本就极快的工作速度也再度上了一个台阶。 他们这片区域的人加快了干活的速度,然后邻近区域的人一看也像是在较劲一样加快了自己的节奏。 接着这份小小的攀比就逐渐蔓延到了这条河流域的所有工地上。 在一口气干了一下午之后,伊万他们小队才恋恋不舍地退下去休息了。 在这个时候,老伊格纳特朝伊万·克拉耶夫问道: “对了,小伊万,你不是前几天跟我说,想要学咱们是怎么种地的吗?” “这件事我可是记着的呢。” “要不,等这修水坝的事情干完,我给你作保,到夏收那会儿把你带到我们村里去。” “等咱们把夏粮收了之后,就一起去听农业专家的课。” “这根据地来的农业专家们可厉害了,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似的。” 老伊格纳特双手比划着说道: “咱就是从农业专家那里学到了如何筛选种子,原来豆子不是什么都可以种下去的,那种颜色发黑有点小的豆子叫做铁豆,种下去是不发芽的。” “要种就得种那种圆滚滚的,颜色黄灿灿的豆子才行。” “而且不光是选种子,农业专家们还教我们怎么用火炕去给红薯育秧苗的。” “我滴个乖乖,咱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了,才头一回知道,原来还可以给粮食盖被子的呢!” 说起用火炕给红薯育秧的操作,老伊格纳特的话就明显地多了起来。 他说道,上个月农业专家就来到了他们村指导火炕育秧的技术。 那时候他们这些村民们听着专家们这么一说,都感觉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啊。 哪有什么作物是不种在土里,而是种在被子里的? 这不是在骗人吗? 然而尽管大家对农业专家的说法存疑,但依旧按照专家的指示搭建好了专门的育秧房,然后根据地那边也调拨过来了几床大棉被过来帮忙。 “这时候,咱们虽然都觉得这事成不了,但一想着除了房子是咱们村帮忙盖的,其他的都是根据地送来的,咱们很横竖也不亏。” “大不了就陪着农业专家们试试看喽。” “结果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老伊格纳特用惊讶的语气说道: “我滴个乖乖,那红薯苗子就放在那薄薄的一小层土上,竟然没多久就长得绿油油的了!” “咱们也只是跟着专家的话,时不时地给土浇点水,给它们掀开被子透透气,晚上的时候给火炕加点柴。” “这土里的粮食竟然也能在被窝里孵出来!” “小伙子,你说这是不是很神奇啊?” 第1173章 回不去了的伊万·克拉耶夫 在说起农业专家的时候,老伊格纳特的眼睛似乎都是亮的。 虽然他一辈子都没读过什么书,也没怎么见过世面,走过最远的地方还是这次跟着革命军过来的巴拉扎河上游。 但即便是他这样一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头子,革命军也从不吝啬向他传授宝贵的知识。 村里组织的每一堂扫盲课,老伊格纳特从未缺席过。 即便年纪已经大了,记性不好了,老师上课说的东西总是忘,但这位老人也从未放弃过。 听不懂的他会在下课的时候不厌其烦地去问老师,记不住的他也会在平日休息的时候去问同村里那些学会的年轻人。 他或许学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出了极为扎实的脚印。 老伊格纳特不像某些人一样会觉得读书没有种地有用,他自己或许都说不清这两个到底哪个更重要。 但他知道的是,自从他在扫盲班上的成绩逐步提高之后,在农业专家组织的农业课上他能听懂的东西也跟着慢慢变多了。 以前他听不懂的那些拗口的话语,在现在的他看来忽然都变得浅显易懂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变聪明了,但他知道这肯定都是多读书带来的好处。 “所以啊,小伊万,你也要好好读书知道不?” “革命军的老师上课不收钱,教的却比那些收了钱的还厉害。” 老伊格纳特语重心长地对着伊万·克拉耶夫说着: “咱就是个种地的,你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上学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奢侈玩意儿。” “我知道孩子你是被革命军俘虏的,心底里肯定会对革命军的人,有颗疙瘩卡在那,始终隔了几步。” “但叔想告诉你的是,革命军他们都是好人。” “孩子,你不要怨他们。” 此时两人刚好填满了一筐的土,正合力用一根大扁担挑了起来。 老伊格纳特走在前面,他脊背挺得笔直,而嘴里的话也没有停下。 “革命军的人不仅教会了我这个老头子认字读书,还教会了我九九乘法表呢。” “对了,小伊万,我听伊戈尔回去的时候给我提起过,你们营地学校那边好像也教这个的,你背会了没有啊?” “你放心吧,老爷子,我背会了的。” 之前的话题,让伊万·克拉耶夫听着有些沉重,但一聊到学习的事情上他可就有得说了。 因为他之前是伤员的缘故,他在营地学校待的时间是要比其他人都要长一些的。 因此他也比其他俘虏多上了好几轮的扫盲课。 这倒不是他有多好学,纯粹只是躺在病床上太无聊,还不如拄着拐棍去操场上听课来得有趣。 不得不说,在病床上躺了一整个冬天之后,伊万·克拉耶夫才发现自己居然也可以是那种勤奋好学的人。 他现在别说是九九乘法表了,就连一元一次方程式也差不多快学完了。 “在我过来帮忙之前,就已经在老师那里背会了一元二次方程式的公式了,不过也是背会了公式而已,计算的话还是不会的。” “等之后忙完了这里的事情,看看营地学校那边还收留我不?” “俺寻思着,这么说这个公式都背一半了,再咋说也学完了再走嘛。” 伊万·克拉耶夫和老伊格纳特一起将大筐里的泥土倾倒在了要筑坝的地方,接着他们一人拎着扁担,一人抬着藤筐就走了下去。 老伊格纳特虽然不知道那什么一元二次方程是什么,但他好像依稀记得伊戈尔说自己在学初中数学知识的时候也要去学那什么方程的。 因此老人判断,这位小伊万也是个不可多得的、能读书的好娃娃,就连看他的眼神也更加溺爱了起来。 在伊万·克拉耶夫身上他仿佛看见了一丝丝伊戈尔的影子,而伊戈尔身上也有着一丝丝波波夫的影子。 说来也奇怪,革命军的人似乎是有着某种魔力一样,会让每一个认识他们、了解他们的人不自觉地去模仿他们、去学习他们。 以前的老伊格纳特从来都没有想过世界上原来能有这般好的人,就像现在的伊万?克拉耶夫也在想着原来这世上还有着这么好的一个老爷爷一样。 两人明明是只有着数面之缘的陌生人,但他就是能在这个老爷子身上感受到那种亲人般的关怀。 明明老伊格纳特只是多给了他一个能掉的烤红薯和烤饼子,明明他只是过来和自己搭伴干活,明明只是多聊了几句…… 但他就是能够从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情中感受到老人家对他的关怀。 “所以啊,小伊万,你既然是个聪明的好娃娃,那之后就更得跟我回去了。” 老人依旧走在了他的前面,但总是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笑着对他说道: “这农业专家可不像扫盲班的老师,每个月都要过来的,他们可都是顶天厉害的大好人。” “听说,他们平时忙得很呢,都是特意抽时间出来教我们种地的。” “他们平时的时候都是各村各镇地跑,哪里田有问题了,他们就会跑过去帮忙看看,然后说些咱们这些乡下人听都听不明白的话。” “接着咱们稀里糊涂地按照人家吩咐的去做,结果这问题竟然就莫名其妙地解决了。” 再度聊到农业专家的话题,老伊格纳特依旧是将最灿烂的笑容给挂在了脸上。 “农业专家们可都是好人啊,他们会教我们怎么选种子、怎么施肥、怎么浇水,怎么才能让庄稼长得更好、收成更高。” “这些知识都是他们平时手把手教我们的,但听说总是这样手把手教学,不少农业专家都把自己累倒了。” 说到这的时候老伊格纳特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对于农业专家被累倒这件事,他是心有愧疚的。 “都怪我们,啥也不懂,明明是小问题也要咋咋呼呼地把人家农业专家叫过来看看。” “结果现在人家累倒了,还要带着病来帮我们,咱们光是看着就觉得心疼。” “不过好在,根据地那边也听到了此事。” 刚说完有些愧疚的事情,老伊格纳特很快就转悲为喜,笑着说道: “根据地派人过来了,在咱们这各村各镇都问一遍,然后就告诉我们。” “为了减轻农业专家的工作负担,根据地计划在这次夏收之后,夏播还没有大规模展开的时候在各村各镇开展农业知识大课堂。” “跟扫盲班一样,都是不用咱们花钱的,而且听说在讲完这次的大课堂之后,根据地那边还会把农业专家们说的话、总结的知识都给印成小册子。” “然后每个村子都会给发一本。” 现在的老伊格纳特和伊万·克拉耶夫又回到了挖土的工地上,两人放下箩筐又开始干活。 但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却没有被工作所打断,反而还跟着挖土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虽然小伙子你不是我们村的人,到时候肯定是拿不到那个小册子的了。” “但是你过来跟着我们一起听个课肯定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你也跟着咱们一起在农业专家那学一身种地的本事,以后不管去到哪里,是回到你老家还是去其他什么地方,都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养活家人。” “小伊万啊,听叔一句劝,这种地啊总归是没有错的。” “咱们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普普通通的庄稼汉,能把这辈子安安稳稳活明白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以后啊,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就不要再去给帝国当兵了。” “也得亏你现在遇到的革命军,他们不杀俘虏,要是遇到其他人,不小心在战场上把你打死了,你这不就白搭一条命进去了吗?” 老伊格纳特的谆谆教诲让伊万·克拉耶夫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倒不是他不喜欢老伊格纳特的话语,而是因为他太认可这位老人的话了。 伊万·克拉耶夫听到这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自嘲似的说道: “伊格纳特大爷,我知道了,不过也谢谢你了。” “我这次回去就再也不想再当兵了,咱现在也想通了,我没那个大本事,也没那个勇气上得了战场。” “俺就不是个当兵的料,比起用命换钱,俺还是安安稳稳地种地,陪着父母和弟兄姐妹们一起过个平静的日子好了。” “傻孩子,谢什么谢啊。” 听着伊万·克拉耶夫总算不想去当兵了,老伊格纳特也笑着说道: “咱们都是穷苦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你孩子这么勤快、也这么踏实,只要到时候跟着农业专家学好这种地的本事,以后一定能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的。” 两人就这样一边干活,一边聊着天,话题也渐渐从种地聊到了村子里的变化,从革命军聊到了未来的日子,语气里逐渐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伊万的脸上,似乎再也没有了以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坚定起来的眼神和萤火般闪烁的希望。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终于有了方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浑浑噩噩、看不到希望的新兵蛋子了。 或许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勇气在战场上去讨生活,回家种地似乎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伊万,老大爷,你们俩聊啥呢?这么热闹,也带上我一个啊!” 伊万和老伊格纳特同时转过头,只见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开朗的年轻小伙子正背着一把铁锹,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这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神明亮,浑身透着一股热情洋溢的气息。 此人正是和伊万一样,正在接受劳动改造的俘虏丹尼尔·福明。 他们两人都是第七方面军的士兵,在被俘之后来到了俘虏营地接受改造。 和伊万不同的是,福明的觉悟很高,很快就接受了革命军的思想。 他是第一个主动报名来到水坝工地进行劳动改造的俘虏,正是因为他的带头,伊万·克拉耶夫他们才鼓起勇气一起参与进来的。 来到工地上后,他每天都和大家一起劳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而且他性格外向,热情开朗,很容易接受新事物,和工地上的人们都相处得很好。 “福明,你怎么才过来?” 伊万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福明快步走到他们身边,放下背上的铁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着说道: “刚才帮着隔壁队的人抬了几筐土,耽误了一会儿。” “他们队有个人昨天把腿给摔了,人手不够,我就去帮忙了。” “对了,你们俩聊啥呢,这么投入,我隔着大老远就看到了,走过来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呢。” 老伊格纳特看着福明,回想了一下伊戈尔对他的积极评价,脸上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说道: “我们在聊种地的事情呢。” “小伊万想学种地,我就答应他,等水坝修完就带他去村里帮着夏收,然后就一起去听农业专家的课。”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福明眼睛一亮,笑着说道: “伊万,你可真有福气啊。” “伊格纳特老大爷可是去年的种地冠军呢,他种地的本事可大了,你跟着他学,你肯定能学到真东西。” “农业专家的话你听不懂,老大爷都可以给你翻译的呢。” “根据地来的都是有大学问的人,而我听其他人说伊格纳特老大爷就是有着土学问的人。” “这大学问加土学问,伊万朋友,你到时候要真是学不会就是丢人了呀。” “哎,哪有什么学不会的。” 老伊格纳特此时摆着手,笑着说道: “小伊万可是都学会了那什么方程的人了,他可聪明着呢。” “种地的活计听着多,但我带着他多干几遍,保证啥门道都能摸清了。” “他这种聪明的娃娃,我放心得很,怎么可能学不会嘛。” 看着老伊格纳特跟护小鸡仔似的把伊万·克拉耶夫给护在身后,福明也赶忙摸着后脑勺道歉道: “哎哎哎,大爷,是我嘴贫了,跟小伊万开玩笑呢。”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学不会种地啊?” “而且他不光聪明,还勤奋,我们营地学校的老师都喜欢他呢。” 福明很自然地把话给圆了回去,让老伊格纳特听得笑眼盈盈的。 他们口中说的这个营地学校其实就是革命军的俘虏营地,但是革命军的人却觉得俘虏这个词可能会有点伤他们的自尊。 于是乎在上个月的时候,根据地就专门下达了文件,要求把所有的俘虏营地给改成了学校营地。 其目的就是故意淡化可能带有身份歧视的称呼。 这样的命令很快就在全根据地内得到了实行,但是在文件下发的时候却闹了一个大乌龙。 那就是负责排版的小同志不知道是不是疏忽了还是什么原因,把学校营地这个词给拼写成了营地学校。 排版的小问题没有被校对那边发现,接着在正式印刷并下发了之后,各级俘虏营地的管理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直到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负责起草并签字的叶格林才在戈顿夫斯克这边发送回去的报告里发现了这个小问题。 当时候戈尔隆和叶格林就组织了人手前去调查,但最后得到的结果却让他们都有些啼笑皆非。 之所以这个小问题能够瞒过了所有人,而且一直到一个月之后才被发现。 根本原因不是大家都是草台班子,而是营地学校这个错误答案比作为正确答案的学校营地更加朗朗上口,而且也更加能够凸显出文件里想要体现的精神。 营地学校看似只是把两个词给对调了位置,但是在词组上却格外偏重学校这个概念而非营地。 这样一来,反而更加贴合了叶格林他们要求去掉侮辱性词汇,保障俘虏自尊心的想法。 福明此时就在跟其余两人分享着自己刚从隔壁队伍听来的小道消息。 大家都感叹于,这样一个小错误竟然还能引出这么大的一个道理。 而伊万·克拉耶夫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心里也隐约觉得暖暖的。 革命军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让他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他现在唯一能回报革命军的东西也只有他这一身的力气了。 于是乎伊万·克拉耶夫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而福明在看到他加快了工作速度之后,也连忙拿起铁锹,加入到了劳动的队伍中。 他一边铲土,一边和伊万、老伊格纳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时不时会讲一些工地上的趣事,时不时也会讲一些他老家的见闻。 只要有他在工地上,就总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原本枯燥繁重的劳动,也因为福明的加入,而变得轻松了许多。 劳动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下午的阳光就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也逐渐变得朱红起来。 老伊格纳特最先看到了光线的变化,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向着远处的山巅眺望了一会儿,然后又看着伊万,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轻声问道: “小伊万,我有个事情想问你,你们还有多久离开这里啊?” 伊万听到这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想了想,说道: “听营地的政委说过,等我们把水坝的收尾工作干完,应该就可以离开了,大概还有三四天的时间吧。” 老伊格纳特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失落,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这么快就要走了啊,我还刚刚念叨着,等夏收之后,让你去我们村子多待会儿呢。” “好好学学种地,多陪陪我们这些老头子,结果我这吧啦吧啦说半天都没想着去问你的意见呢。” 看着老伊格纳特失落的样子,伊万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不舍,他连忙安慰道: “大爷,您别难过,没关系的。” “左右也就三个月的时间,营地的政委只是说我们可以毕业了,但我家离这里还远着呢,我们只是毕业了要回家而已,又不是马上就走。” “我估计自己都还得在这附近找点活干,把路费赚够了才回得去呢。” 伊万继续安慰道: “等我赚够了路费,就一定过去看您。” “伊格纳特大爷,你们村子不就是在下游的嘛,我到时候肯定是要路过的啊。” “时间算得好的话,我马上应该刚好就能赶上夏收了呢。” “到时候就要劳烦大爷您帮忙作保让我去听农业专家的课呢。” 老伊格纳特听到这话,脸上的失落渐渐消散了,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 “好,好,一言为定,我等你过去呀。” “到时候,咱一定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你,让你学到一身本事回家去给家里人看看,咱们根据地这儿的本事。” “一言为定大爷,我一定会去的!” 伊万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 此时福明也在一旁帮腔说道: “大爷,您放心吧,等伊万打工赚路费回来,我也跟着他一起去,到时候,我们俩一起跟着您学种地,一起帮您干活,您就不用再一个人辛苦了。” 老伊格纳特看着两个热情的小伙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连说道: “好,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到时候我给你们烤馒头吃,我这烤馒头的手艺啊,可不是在吹牛。” “除了下游那个村里的傻大个,我的本事就没差过谁的,就连当初教我做馒头的波波夫现在都没我做得好呢。” 老伊格纳特自豪的话语让大家都哈哈大笑,接着三人又继续投入到了劳动当中。 伊万依旧卖力地干着活,而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他心里盼着,水坝能早点修好;盼着能早点赚够路费,接着去跟着老伊格纳特学种地;最后还盼着能早点回家看望父母,过上那安稳平静的好日子。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革命军的民兵制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脸上带着一丝严肃的神色,步伐沉稳而有力。 此人正是只有17岁的民兵队长伊戈尔。 这里的三人都认识他,但此时的伊戈尔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伊万大哥,福明大哥,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伊万和福明听到这话,心里都是一沉,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伊戈尔,脸上露出了疑惑和不安的神色。 伊万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下意识地问道: “伊戈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福明也跟着说道:“是啊,伊戈尔,是不是水坝出什么问题了?还是营地那边有什么情况?” 老伊格纳特也皱起了眉头,看着伊戈尔,语气急切地说道: “伊戈尔,到底是什么坏消息?你快说,别让孩子们着急。” 伊戈尔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大爷,水坝没事,营地也没事,是关于伊万大哥和福明大哥回家的事情。” “原本你们干完这几天的活,就可以离开了,但现在下游的水路被帝国军给封锁了,我们的船根本过不去,而且帝国军还在边境那里设立了很多哨卡,严查过往的行人。” “伊万大哥,福明大哥,你们现在,可能回不去了。” “什么?” 伊万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追问道: “伊戈尔,你说的是真的吗?水路被封锁了?边境也设了哨卡?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福明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皱起眉头,语气急切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帝国军怎么会突然封锁水路、设立哨卡?” “我们好不容易才能毕业,好不容易才能有机会回家看看,怎么就突然回不去了?” 老伊格纳特也愣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看着伊万和福明,眼神里满是心疼。 伊戈尔看着两人震惊和茫然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他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是真的,我也是刚刚接到营地的通知,消息绝对可靠。” “帝国军最近在边境一带活动频繁,似乎是在准备进行什么大动作。” “他们在霍米林茨克两岸的山上布置了不少炮兵阵地,还重启了之前被我们破坏的山上堡垒。” “他们封锁了通往下游的水路,还刻意在边境设立了很多哨卡,严查过往的行人,现在已经有很多无辜的人被他们用各种理由给抓住了。” 此刻伊万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伊戈尔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回不去了,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了,他之前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憧憬,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福明也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沉重的神色,他看着伊万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伸出手,拍了拍伊万的肩膀,安慰道: “伊万,你别难过,别着急,事情总会有办法的。虽然水路被封锁了,边境设了哨卡,但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总能找到回家的路的。” 老伊格纳特也走上前,拍了拍伊万的后背,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小伊万,别灰心,回不去就先别回去,先留在我们村子里,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想办法。” “你不是想学种地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跟着我学。” “等夏收结束,等帝国军的封锁也该有空子可以钻了,到时候我们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第1174章 第三集团军补充部队的到来 当时间来到圣血历 1291 年 4 月 17 日清晨的时候,第三集团军的补充部队也在沃尔尼总督区的首府维里纳格勒顺利登陆。 此时的海面还在被一层淡淡的薄雾所笼罩,而码头上也早已站满了迎接的人员。 有本地的议员、有帝国总督区的幕僚官、有帝国军务部留守在第三集团军的人,还有负责维持秩序的城卫军。 当然也少不了被所有人簇拥在最中间的王子亲卫队和大家都十分敬爱的瓦瑟堡王子殿下。 所有人都分列在两侧,目光落在了下船的士兵身上,大家神色复杂,既有期待,也有难以掩饰的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这支补充部队的到来,承载着填补第三集团军编制空缺的重任,也承载着帝国要他们剿灭叛军的希望。 而在这份希望背后,却暗含着一段帝国上下都不愿提及的耻辱过往。 谁也不会忘记,就在不久前的那场战争中,第三集团军因为贸然突进,最终陷入了革命军布下的重围。 其编制最为完整的第65、66、67三个整编师,在弹尽粮绝、孤立无援的绝境中,被迫成建制向革命军投降。 当这个消息传回帝国本土时,整个圣血帝国都陷入了震惊与羞愧之中。 帝国各大报社拼了命地用各种华丽的辞藻和各种与战争无关的花边新闻来掩盖这场惨败。 帝国的主流媒体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前任第三集团军司令戈特弗里德·迈尔的身上,声称正是因为他的糟糕指挥才导致了这样的结局,却对这场惨败背后的深层原因避而不谈。 唯有少数知晓内情的人明白,这场惨败绝非迈尔一人之过。 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文职出身的司令官,确实要为这场灾难负主要责任。 当时,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中将早已看出了局势的变化,还特意给迈尔送去了合理的作战建议,让他稳扎稳打、配合第七方面军的行动,就能够从战略上牵制住革命军的行动。 此时的第七方面军已经在沃尔夫格勒南部地区全力吸引着革命军的主力部队,为第三集团军创造了绝佳的辅助作战条件。 可迈尔却被贪婪与野心冲昏了头脑。 他不甘于只做辅助,一心想要立下奇功,于是擅自改变作战计划,执行了极为激进的战术,硬生生将革命军的注意力从第七方面军那边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这种自不量力的举动,最终让第三集团军陷入了革命军的包围。 补给线被彻底切断之后,士兵们在饥饿、寒冷和绝望之中仅仅坚守了数日,就在他们司令的带领下无奈投降,最终沦为了整个帝国的笑柄。 这件事也成为了圣血帝国近十年来难以抹去的耻辱。 于是此后的日子里,帝国主流媒体刻意回避这个话题,试图用各种无关的新闻掩盖这段不堪的过往,糊弄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民众。 可装傻充愣只能暂时平息舆论,却解决不了第三集团军面临的现实困境。 经过这场战争,第三集团军早已元气大伤,编制空缺严重,其战斗力更是退化到连守住沃尔尼总督区都够呛的程度。 第三集团军的损失远不止那三个成建制投降的师。 早在大前年结束的那场战争中,该集团军就已经遭受了重创。 第60师除了师部的少数官兵奋勇抵抗到最后之外,其余人员几乎全军覆没;第62、63、64三个师则在沃尔夫格勒夺回战中,被革命军击溃,大量的武器装备被缴获,士兵伤亡惨重,剩余的人员也大多溃散,部队建制几乎被打乱。 战争结束后,帝国对第三集团军的残余部队进行了重新调整。 损失到几乎只剩一个司令部的第60师被划归给了第一集团军,由卡森堡王子负责重建。 如今这支部队已经重新组建完成,驻守在霍米林茨克,虽然战斗力尚未完全恢复,却也能承担起基础的防守任务。 在海军的帮助下,从沃尔夫格勒勉强撤出的第 62、63、64 三个师,则返回了沃尔尼总督区,这几年在帝国的扶持下,也陆续补齐了缺失的人员和装备,勉强恢复了建制。 不过具体的战斗力却有些存疑。 然而即便如此,整个第三集团军依旧缺额了整整三个满编师的部队。 这种巨大的编制空缺,让这支部队根本无法承担起大规模的作战任务,只能勉强维持着沃尔尼总督区的日常防守。 其实,在战争结束后的这两年多时间里,帝国一直都想把第三集团军的编制补齐,可现实的困难却让这个计划迟迟无法推进。 但奈何第 65、66 和 67 三个师是成建制投降的,装备已然悉数落入敌手,其军事编制也已经被彻底打乱。 更让人头疼的是,除了少数贵族军官在战后经马尔森将军救助得以幸存、返回帝国之外,这三个师的普通士官和老兵,没有一个回来的。 大量基层士官和老兵的缺失,远比缺乏高级军官还要让人头疼,这意味着即便帝国补齐了兵员,这些新兵也难以快速形成战斗力,只能是一群没有战斗力的乌合之众。 所以,第65、66、67三个师根本不是补充兵员就能恢复的,而是需要彻底重建,从头开始训练。 这无疑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人力和财力。 而一旦涉及到三支师级部队的重建,帝国军务部的军事文官集团就又开始发挥起了他们的传统艺能。 他们围绕着重建的经费、兵员的来源、训练的物资、部队的指挥权等问题,争论了整整两年多的时间,直到最后才勉强讨论出一个能够满足各方利益的重建方案。 等到瓦瑟堡王子正式出任第三集团军司令,专程前往沃尔夫格勒拜访卡森堡王子的时候,这三支需要重建的部队才刚刚在旧大陆完成征兵任务。 新兵们还没有开始系统的训练,距离真正形成战斗力,估计还要再等两年的时间。 这样拖沓的效率,很符合帝国官僚体系的一贯特色。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因此就小觑圣血帝国庞大的体量和底蕴。 虽然军务部在部队重建的问题上表现得一如既往地拖沓,但他们在原则上却十分灵活。 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只要能够讨好那些有实力、有地位的贵族,他们愿意做出各种妥协和让步。 而瓦瑟堡王子,恰好就是这样一个值得他们妥协的人。 他不仅是帝国皇室成员,有着尊贵的地位和足够的人缘,更是军务部文官集团眼中的 “自己人”,与很多文官都有着深厚的利益关联。 瓦瑟堡王子也清楚,想要在短时间内填补第三集团军的编制空白,依靠军务部制定的那个拖沓重建方案,根本不现实,他必须另想办法。 于是,他主动找到了军务部的几位老朋友,表达了自己想要尽快补齐部队编制、形成战斗力的想法,同时也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承诺会给予军务部文官集团相应的利益回报。 于是乎在得到瓦瑟堡王子的诚意之后,这些军务部的官僚们立刻表现出了完全不正常的高效,没多久就另辟蹊径地帮他搞定了这个棘手的麻烦。 他们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需要多方协调才能实现的提议。 既然那三支需要重建的部队才刚招齐新兵,还没有开始系统训练,无法快速形成战斗力。 那就不如把思路打开,从帝国其他的部队中抽调兵力,来填补第三集团军缺少的名额。 这样既能快速填补编制空白,也能节省大量的训练时间。 这个提议听起来十分简单,可真正上手操作的时候,却并不容易。 因为圣血帝国的军事体制十分复杂,不同部队的隶属关系、编制等级、调动权限都有着严格的规定,想要跨编制、跨区域抽调兵力,难度极大。 很少有人能够真正理清圣血帝国的军事体制,即便是很多帝国的军官,也只能了解自己所属的那一部分,对于整个军事体系的全貌,知之甚少。 第1175章 帝国复杂的军事体系 帝国的部队大致可以粗略地将其分为三个等级:一线部队、二线部队和三线部队。 这三个等级的部队,在隶属关系、装备水平、人员素质、作战任务上,有着天壤之别。 像是马尔森将军所率领的第七方面军,在帝国的军事体制中,就属于二线辅助部队,与殖民地的驻军、各个伯国自己组建的部队属于同一梯队。 说白了他们就是帝国有正式编制的杂牌部队。 他们的装备相对简陋,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主要承担的是辅助作战、防守据点、维持地方秩序的任务。 某个地方出了叛军,往往就是他们这些二线部队第一个上去平叛,当他们解决不了的时候帝国才会把一线部队当中的常备军给派来解决。 这些二线部队很少会被投入到大规模的正面战场之上,也很少能够得到帝国中央财政的重点扶持。 而在这些二线部队下面,还有更次一级的三线部队,也就是各地的城卫军、地方保安队等。 这些部队连杂牌军都算不上,只是本地的武装力量,人员大多是临时招募的平民,没有经过系统的军事训练,装备也极为简陋,只能承担起城市防守、镇压城市内小规模骚乱的任务。 根本无法参与任何一场正规战争,一旦遇到叛军的主力部队,往往不堪一击。 至于二线部队之上的一线部队,则是帝国军事力量的核心,也是帝国用来维护统治、镇压叛乱、对外扩张的主要力量。 在这里就引出了一个反常识的事实,那就是在普遍的认知当中,一个国家的一线部队的数量应该比二线和三线部队要少的,而且编制也应该更精简才对。 但是在圣血帝国这里就不同。 首先,从绝对数量上来看,帝国一线部队的人数确实没有二线和三线部队加起来那么多。 但如果不看三线部队,仅与二线部队作比较,就会发现一个令人意外的事实。 帝国一线部队的总体人数,竟然比二线部队还要多一些,而且差距还不算小。 其次,帝国一线部队的编制,甚至比二线部队还要混乱。 从分类学的角度来说,帝国的一线部队其实只是一个统称,没有统一的编制标准。 只要是由帝国中央财政直接供养、直接指挥的部队,都可以算作是一线部队。 这些部队的背景、实力、编制各不相同,彼此之间甚至还缺乏统一的指挥体系,只有在大规模战争爆发时,才会由帝国皇帝亲自下令,临时组建联合指挥体系,协同作战。 在这些一线部队当中,数量最大、编制最统一、整合程度最高的,当属帝国皇家陆军中的常备军团。 这也是帝国唯一一支能够用同一个指挥体系自由搭配、自由调遣、自由运用的部队。 之前被派到南部平叛的第一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就属于帝国的常备军团。 这些部队有着统一的编制标准,每个师、每个团的人数、装备都有明确的规定,他们有着完善的征兵、训练和退伍体系,并且受到帝国军务部的统一管辖,是帝国派往各大殖民地平叛的主要力量。 这些常备军团常年驻守在帝国各地,或者被派往殖民地执行平叛任务,大多都有着丰富的治安战和反游击战经验。 他们十分适应在各种复杂地形上展开作战,能够快速应对殖民地的叛乱和骚乱。 但遗憾的是,他们的战斗力虽然比帝国的绝大部分军团和对手都要强上一些,但却是帝国所有一线部队当中垫底的存在。 在常备军团之上,是各大边疆区、军管区的边军部队,这些部队是帝国普通军团当中最为老练、最为强悍的存在。 大多由经验丰富的老兵组成,常年驻守在帝国的边境线上与周边的敌对势力作战,有着极为丰富的实战经验,战斗力远超常备军团。 他们就像是帝国的“消防员”,每当常备军团在平叛中陷入困境、无法取胜的时候,帝国就会调遣边军部队前往支援。 这些边军部队在帝国的数量并不多,每个边疆区、军管区也只有不到十支,却每一支都有着足够强悍的战斗力。 他们的装备比常备军团精良,士兵的战斗意志也更加坚定,而且熟悉各种复杂的战场环境,擅长打硬仗、打恶仗。 很多边军部队都有着自己的传统和荣誉,士兵们大多世代从军,对帝国忠心耿耿,愿意为帝国战死沙场。 他们就是帝国军事力量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中坚部分。 在边军部队之上,就是各大公国自己的私兵部队了。 这些部队不完全属于帝国中央管辖,而是由各个公国的公爵直接指挥,有些甚至是直接供养的。 之前第二集团军的海军步兵和卡森堡王子自己带领的王子亲卫队,就属于这个梯队。 这些私兵部队的编制十分混乱,几乎每个公国的私兵都有自己的编制标准,人数多少、装备水平、作战方式都各不相同。 不同的私兵部队之间,其战斗力差距往往也是天差地别的。 有的私兵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其战斗力甚至比帝国边军还强;但有的私兵部队却是徒有其表,人员混杂、装备简陋,根本无法参与正规作战。 但所有私兵部队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在指挥上相对独立,能够部分不听或者完全不听从帝国军务部的调遣。 他们的一切行动都会以自己公国的利益为准。 只要不触及公国的核心利益,他们或许会听从帝国的调遣,参与平叛或者对外作战。 而一旦触及公国的利益,他们多半就会推脱拖延,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帝国的命令。 这种相对独立的指挥体系,让私兵部队比帝国的常规部队更加灵活,但也更加难以掌控。 而在私兵部队之上,还有两种更为特殊、更为强悍的部队,它们是帝国军事力量的巅峰,也是帝国皇室最坚实的后盾。 第一种是类似于圣血骑士团这样的特殊单位,这些部队的编制、隶属关系都十分特殊,既不属于帝国皇家陆军,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公国,有些部队甚至还不隶属于帝国皇室。 就比如帝国的传奇兵团,其成员基本都是帝国的大师甚至是传奇强者。 帝国的皇帝想要调动这支部队,很多时候都是需要去和他们的主要领头人交流谈心,才能让这群大爷配合帝国的军事行动。 但好在现在的皇帝陛下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自从当年那场神葬之战结束之后,帝国存活下来的强者基本都陷入了沉睡来修养伤势。 现在整个帝国传奇兵团里还剩下来的人,可能都还没有皇帝陛下两只手的手指头多。 接着除了这些特殊部队之外,还剩下一个更为特殊的存在。 他们是帝国真正的精锐,也是帝国所有部队当中,唯一一支完全隶属于帝国皇室的部队。 皇家禁卫军! 这是帝国境内装备最豪华、人员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是帝国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帝国皇室的守护神。 据说,在同等人数之下,一支帝国皇家禁卫军能够完爆联盟的圣殿骑士。 当然这种说法暂时还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证明。 毕竟,一来联盟那边想要拉起一支与帝国皇家禁卫军总人数相当的圣殿骑士团部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二来,帝国的皇帝也很少会把这支精锐部队投入到这种儿戏般的战斗中去。 帝国的皇家禁卫军平时大多驻守在帝国的首都,守护着皇室的安全,只有在帝国面临着巨大危机、情况恶化到无法收拾的时候,这支精锐部队才会被投入到战场上。 纵观圣血帝国数百年来的历史,皇家禁卫军每一次出场,都能在战场上扭转乾坤,力挽狂澜。 之前鏖战了大半个世纪的远东攻伐战,帝国一度陷入被动、濒临失败。 是皇家禁卫军挺身而出,击溃了大虞王朝的精锐军团,最终才让帝国没被彻底赶出远东,并在之后的数十年里逐步蚕食磨损掉了这个古老的帝国。 还有声势浩荡的波尔南大起义,彼时叛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占了大半个波尔南殖民领,眼看就要让这帮家伙复国成功了。 同样也是在这种时刻,皇家禁卫军果断出征,快速击溃了叛军主力,斩杀当时叛军当中最具威望的将领,之后帝国才总算是镇压了这场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叛乱。 在如此之多辉煌战绩的映衬下,所有帝国人都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那就是: 只要有帝国皇家禁卫军在的战场上,帝国就势必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当然,这样的军队厉害归厉害,但可惜只凭瓦瑟堡王子现在的实力却是请不动这些大爷的。 但是为了能在最短时间内填补第三集团军的编制空白,他还是拜托了帝国军务部的朋友从别处抽调了三支常备军过来。 而这三支被抽调来的部队,不是别的,正是刚从波尔南地区平叛归来的老兵部队。 在之前布尼亚克这边的战斗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波尔南那边就又一次爆发了规模浩大的起义。 帝国三大粮仓之二都爆发了动乱,这让当时的帝国军务部都有些手忙脚乱了。 于是乎在布尼亚克这边的局势稍微稳定之后,他们就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平定波尔南起义的事情上了。 现在那边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这些刚经历过了战火锤炼的士兵没休息几天就坐上前往北希德罗斯的运输船。 而他们正是瓦瑟堡王子最需要的力量,也是他这次准备用来对付革命军的真正底牌。 此时海雾渐渐散去,微风吹拂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朦胧的天光也照亮了士兵们的武器,更照亮了瓦瑟堡王子的脸庞。 今天的他身着一身华丽的帝国军装,站在码头的最高处。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那些刚下船的老兵们,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信心。 这些刚从波尔南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兵们,步伐沉稳、神色坚毅,脸上还带着战场留下的伤痕,身上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息。 即便经过了漫长的远洋航行,他们的精神状态依旧很好,眼神中没有疲惫,只有坚定与锐利,仿佛随时都能投入到新的战斗之中。 瓦瑟堡王子缓缓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向那些老兵,目光扫过每一张陌生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感慨。 一名军官看到瓦瑟堡王子走上前台,立刻挺直了腰板,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喊道: “殿下!” 其余的老兵们也纷纷挺直腰板,齐声行礼,洪亮的声音在码头之上回荡,震耳欲聋,充满了力量。 瓦瑟堡王子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大家免礼。 然后他向前走去,在魔法扩音器前面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士兵们,辛苦你们了。” “从波尔南到维里纳格勒,这长途跋涉的旅程让你们受累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但现在,第三集团军需要你们,帝国也需要你们。” “我知道,你们都很累了,但我相信,凭着你们勇敢无畏的精神,一定能战胜身体上的疲惫,也一定能够击溃这里的叛军。” “让我们一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一起弘扬帝国的荣耀!” 王子的话越说越激动,而在场的士兵们也齐声呐喊道: “誓死效忠帝国!誓死追随殿下!” 第1176章 革命军的情报网络 就在瓦瑟堡王子刚迎来第三集团军补充部队的当天晚上,革命军这边就已经拿到了关于这支部队的第一手情报。 而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里,更多更为详细的情报如同雪片般纷至沓来,将这位帝国王子的动向和第三集团军的部署渐渐勾勒清晰。 此时叶格林和戈尔隆正在办公室内听取保卫部长罗勒和宣传部长鲁金斯基的报告。 这两位便是根据地内目前负责情报工作的主要负责人。 明面上大家都知道鲁金斯基是根据地的宣传部长,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他的工作范围远不止对内宣传那么简单。 除了要负责根据地内的思想引导、政策宣传之外,他还顺带担负着对外沟通和对外贸易的重任。 贝内托主教在之前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在联盟那边积累的所有贸易关系和情报网络,悉数过渡到了鲁金斯基手上。 如今根据地除北希德罗斯之外的所有对外情报,全都是由他手下的一个专门小组负责搜集、整理和传递。 这个小组虽然现在人数不多,但其成员个个精明能干,已经完美地执行了好几次对外的情报探寻工作。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搭建起属于革命军自己的对外情报网来。 而与之相对应的,所有北希德罗斯地区,或者更严谨地说,所有根据地周边区域的情报工作,则全部由保卫部长罗勒一手负责。 虽然名为保卫部,听着像是警察一样的组织,但罗勒部长可能才是根据地最大的间谍头子。 他手下的情报人员数量最多,而且分布最广。 很多人伪装成普通民众、商贩和士兵潜伏在了周边的帝国城镇当中。 甚至还有一部分人凭借着优异的成绩通过了考试进入了帝国的政务系统,成为了一名给那些蠢货政务官打下手的小事务官。 罗勒之前在接手了双面间谍佐尔坦的家族资料之后,就开始着手设计革命军自己的情报人员培养方法。 不同于帝国现在总喜欢在情报上看点大新闻,罗勒对于这个问题显然有着自己的理解。 比起培养一个全职全能的冠军间谍,他其实更倾向于对情报分析和情报采集人员的培养。 说明白点就是,他对于自家的情报人员没有那么高的技艺要求,不会强求他们靠着一两次的特别行动就打入敌人内部。 而是会先从周边区域一点点入手,一点点把情报网铺开,力求做到润物细无声式的渗透。 他对于情报的要求没有那么苛刻,不会要求情报人员去刻意打听敌人的机密。 而是会要求情报人员尽可能地搜集一切流传在市面上的消息,然后拿回根据地交给情报分析人员来汇总和总结。 这样的思路很特别,但事实证明罗勒的这个选择就是对的。 同样的,鲁金斯基那边也受到了罗勒这边的影响,也更加重视情报的采集和分析能力。 不过革命军的这两个情报部门看着强大,但其实现在的规模却是很小的。 毕竟这么大的工作竟然能被两个部门大包大揽地承包下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样由宣传部长和保卫部长各自分管一部分情报工作、一个部门大包大揽的现状,其实并非革命军刻意安排,而是由此时根据地较小的体量和特殊的环境所决定的。 根据地初创不久,人力、物力都十分有限,无法支撑起一个独立的、专业的情报部门,只能暂时依托现有的宣传和保卫部门开展工作。 叶格林和戈尔隆还有斯塔林三人曾不止一次讨论过情报工作的未来规划。 他们都清楚,等之后革命军的队伍逐渐壮大,根据地的规模不断扩大,这些负责情报工作的小组,迟早会离开宣传部和保卫部,单独成立更加专业的情报部门,配备专门的人员和装备,实现情报工作的规范化、专业化。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梳理清楚瓦瑟堡王子和第三集团军的动向,制定出相应的应对策略。 所以此刻的罗勒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未来的部门调整,他只是捧着手中刚到手的情报,用自己一贯冷漠无情的声线,一字一句地向叶格林和戈尔隆汇报道。 “我们的情报人员现在还没有来得及打入新来的三个师当中,但是从帝国的第62、63和64师潜伏的人员回报说,这次过来的三个师都是刚从波尔南那边赶来的。” “听说第三集团军的瓦瑟堡王子对这三个师十分器重,以至于原本的62、63和64师的人都感觉到自己被冷落了。” “据说这三个师的师长都有在部下面前明显抱怨过瓦瑟堡王子偏心的事情,但暂且还不清楚他们的抱怨究竟能否转换成矛盾。” “这部分的情报,我会持续观察,有重大进展了会及时通知你的,叶格林。” 罗勒依旧用着自己的那冷漠无情的声线说着。 说完这几句,他微微低头,手指捏着情报的边角,轻轻翻到下一页,指尖在新的一页纸上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上面的内容,随后继续开口道: “第三集团军这次过来的三个师具体人数和编制暂时还不清楚,但通过我们在维里纳格勒的情报站搜集到的情报显示,帝国这次调来了非常多的运输船。” “据说某几艘船上都满载着机甲,还有不少武器装备和大量的弹药。” “如果结合之前的情报来分析并揣测的话,这些机甲和武器弹药很可能就是瓦瑟堡王子自己带来的。” 罗勒用着毫无起伏的声线说着,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而此时站在一旁的鲁金斯基,见罗勒说完,便及时地向前一步补充道: “这一点我可以帮罗勒同志作证,根据我们的双面间谍佐尔坦提供的情报显示,瓦瑟堡王子旗下的机甲军工厂早在半年前就收紧了他们业务线,并且据说帝国军务部还在同一时间下达了大量的装备订单。” “如果帝国今年没什么大仗要打的话,这些订单应该是已经送到了维里纳格勒的码头上了。” 对于鲁金斯基这种不管什么场合都能及时插上话的性子,罗勒嘴角微微抽了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那神色仿佛在说“这家伙又来显摆了”,但好在现在他已经不是很厌恶这只对谁都是自来熟金孔雀了。 等鲁金斯基补充完之后,罗勒清了清嗓子,抬手轻轻理了理自己的制服领口,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的人现在还没有来得及渗透进瓦瑟堡王子的团队,但根据已经渗透了沃尔夫格勒总督府的情报人员传回来的情报来看。” “这位瓦瑟堡王子之前的时候就和卡森堡小王子达成了一项协议。” “卡森堡王子所率领的帝国第一集团军将会把霍米林茨克这座城市转让给瓦瑟堡王子的第三集团军,作为代价,瓦瑟堡王子将会拿出一笔钱对第一集团军进行投资。” “除此之外,他们双方还约定要在布尼亚克总督区北部地区修建一条从阿尼亚斯克直通霍米林茨克的铁路。” “第三集团军负责出钱,第一集团军负责出人。” “而且就在我说话的时候,这个工程应该已经启动了。” 罗勒说到最后的时候,一向冷漠的脸上竟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但也有且只有这一下,之后他就又恢复了那张冷漠的面孔了。 而他带来的这个情报,也让一直静静旁听的叶格林愣了愣。 …… 现场瞬间陷入了寂静,只有油灯跳动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在为这凝重的氛围添砖加瓦。 叶格林、戈尔隆、罗勒和鲁金斯基四人,都在默默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很快一个温和的声音悄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第1177章 戈尔隆的建议和叶格林的魄力 “看来这次新来的那什么瓦瑟堡王子还是个急性子呢。” “人刚来没几天就把部队给拉到前线去了,这速度可一点儿也不帝国哦。” 叶格林看着手中的报告,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几分从容和淡定。 他笑呵呵地说道,同时也十分自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放松,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转头对着身旁的戈尔隆问道: “戈尔隆同志,边区的民众撤离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面对叶格林的提问,刚刚看完相关情报的戈尔隆也微笑着,语气沉稳地回答道: “得益于之前充分的准备,我们的撤离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文德镇以及周边的村落都已经完成了全部的撤离工作,现在正会同着晨曦镇的居民进行下一步的撤离活动。” “如果情况顺利的话,两镇的百姓将会在接下来的两周内全部撤到我们的核心地带。” 戈尔隆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微微翘起了腿,同样学着叶格林的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语气也变得随意了一些,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一般,继续说道。 “相关的文件我们已经下发了,各级的村镇干部也做好了迎接边境民众的准备。” “届时从边境撤下来的民众将会被分开安置到不同的村镇当中,以此来抵消大量人口涌入对生产生活造成的影响。” “并且,叶格林,如果我们这次的战役进行得比较顺利的话,我想多匀出一些粮食来组织垦荒队,继续沿着北部山脉开垦聚居地。” 戈尔隆带着些商量的语气和叶格林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谨慎。 毕竟这件事关乎着根据地的长远发展,他是需要提前和叶格林好好商议的。 其实这个事情,戈尔隆早就想做了。 在根据地刚刚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就有了向外开拓、扩大根据地范围的想法,但碍于现实的各种因素,却一直没能得到实施。 从沃尔夫格勒大革命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而文德县根据地的建立,也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 在根据地建立的第一年,他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根据地的主要任务就是要与恶劣的自然环境作斗争,是要从荒山野岭中开垦出田地来,保证根据地军民的基本生存。 那时候,温饱都是难题,每天都要担心粮食不够吃,在开垦了将就够用的土地之后,根据地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人力去考虑向外开拓的事情。 接着到了第二年,在全体军民的共同努力下,他们勉强度过了最艰难的危险期,粮食产量有了一定的提升,也解决了基本的吃饭问题。 但根据地在第二年的任务却更加繁重。 他们既要忙着拓宽现有的田地,改良耕作方法,提高粮食产量,保障军民的粮食持续供应;又要忙着给刚起步的工业化打好底子,筹集资金、寻找原材料,建立简易的军工厂和农具厂,生产武器装备和生产工具,提升根据地的综合实力。 那时候,要做的事情太多,人手也十分紧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继续向外开拓,根本不在当时的任务规划当中,只能暂时搁置。 而且,他们当时也考虑到,帝国绝不会容忍他们的根据地发展壮大,迟早会派遣大军前来围剿。 一旦战争爆发,根据地的核心区域很有可能会受到攻击,工业生产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所以在去年的时候,叶格林和戈尔隆就经过反复商议,最终决定把新建的军事工业和重工业中心,设置在很北面的群山之中。 那里地势险要,群山环绕,隐蔽性极强,而且易守难攻。 帝国军要想进攻那里,除了动用空天战舰去轰炸之外,陆军的话就只能先打穿整个根据地才能找到通往北方工业中心的道路。 而要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革命军估计早就失败了,也用不着再去想进一步防守的事情了。 因此把重工业和军事工业中心给放在北部群山之中,就能够借着根据地本身作为掩护,最大限度地保障工业生产不受战争的影响。 让其在之后的长久拉锯战中,为革命军提供持续的武器和物资支撑。 这个决定,从长远来看,肯定是有着巨大优势的,是深谋远虑的。 但在短期内,却极大地占据了根据地的可动用劳动力。 这也是为什么去年的时候,根据地没怎么向外派遣游击队,也没有精力去开拓新的聚居地的原因。 当时除了派驻到戈顿夫斯克的两个独立团和本部的保卫部队之外,所有的非农业人口,都被集中起来,投入到了军事工业和重工业中心的建设当中。 开路搭桥、建厂房、运输和安装设备,每一件事都需要大量的人员去做,彼时的根据地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去做其他事情。 每当想到这,戈尔隆都不由得想要叹一口气。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凉水,轻轻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开口说道: “现在从大胡子发回来的信件来看,他们在北面的两个山谷中已经扎根了,并且也开垦出来了不少的田地。” “今年的春耕他们应该是赶不上了的,但是如果只种一季粮食的话,那还是可以保证的。” “并且好消息是,他们在北部群山那里找到了很多矮人聚落,据说这个大胡子已经想好了要先建工业酿酒厂,生产高度烈酒去和矮人聚落换取粮食。” 一说到要用高度酒精和矮人换取粮食的事情,戈尔隆也不由得笑了笑,他微微摇头说道: “北面军事工业中心的建设情况远比我们想象得要顺利得多,所以我就想着看能不能在冬天农闲的时候再组织一波垦荒团出来。” “沿着大胡子他们探出来的道路,一路开垦过去。” “不求能直接修通到他们那里,但能走多远算多远。” 戈尔隆在这个问题上,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叶格林,跟他仔细分析着,显然他已经对这件事有了详细的规划。 “就像叶格林你之前做出的判断一样,这次敌人来势汹汹,我们是要做好他们打一场拉锯战的心理准备的。” “所以基于叶格林你提出的这个战略判断,我才诞生了这样的想法。” 说到这里,戈尔隆的语速慢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铿锵有力。 “我觉得我们只是从边境把老百姓撤回来是不够的,只是单纯地用我们现有的生产力来和敌人比消耗也是不够的。” “就像叶格林你之前做出的战略判断一样,这次的战斗我们是要把敌方放进来打,放进来慢慢消耗他们的。” 戈尔隆把桌子上的地图推到了叶格林那边,然后手指划过了根据地的外围地区说道: “在军事上的事情,我相信叶格林你的判断,但我觉得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也不能只看军事。” “既然我们在军事上打不出去,那我觉得我们就应该在政治、民生上向外拓展。” “朝北面打出去,把我们根据地的纵深给一点点开拓出来!” 戈尔隆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油灯的光芒依旧在跳动,映照在了他已经开始有皱纹显现的脸上,但也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坚定。 叶格林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显然也在认真权衡着戈尔隆的提议。 罗勒和鲁金斯基也站在一旁,罗勒面色不变但鲁金斯基却一脸严肃。 对于这次的战争,根据地早就统一了意见。 他们也都清楚,在长期的拉锯战中,只有不断扩大根据地、提升生产力、凝聚群众力量,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才能在与帝国的对抗中,赢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戈尔隆的建议肯定是对的,但要不要去冒着险,要不要去做还是需要叶格林来定夺。 毕竟这样的决定,一旦错误,根据地就要遭受极大的损失。 在这样一个群狼环伺,根据地困守偏远山区的情况下,他们要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 此刻窗外的风渐渐平息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叶格林缓缓抬起头来,他目光扫过戈尔隆、罗勒和鲁金斯基三人。 他知道,戈尔隆的提议,看似是民生和开拓的小事,实则关乎着革命事业的长远发展,是应对拉锯战的关键举措。 对此,他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已然开始构思起了垦荒计划的具体细节。 同时他也在思考着如何应对瓦瑟堡王子的进攻,如何在守住根据地的同时,推进垦荒工作,扩大根据地的纵深。 叶格林想了好一会儿了,接着他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戈尔隆同志,你的这个想法很好啊!非常有远见,也完全符合我们的长期战略。” “确实,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御,还要主动出击。” “就像你说的,我们在军事战略上可以被动一点儿,但是在发展的问题上完全可以北打过去!” “民生是根本,只有让老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房住,他们才会真正拥护我们,我们的革命事业才能根基稳固。” 叶格林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主动转过身来,伸手点了点戈尔隆说道: “不过戈尔隆同志啊,你的想法很好,但还是差了点魄力。” “既然我们要继续向北开垦,那为什么非要等到冬天呢?” “叶格林,你的意思是?!” 戈尔隆此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格林,他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但依旧有些惊讶。 “是喽,戈尔隆同志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 叶格林笑着说道:“我觉得这件事完全不用等到冬天再开始,现在我们不是要撤离边境的民众回来嘛。” “索性,这件事一块办了吧!” 叶格林大手一挥,十分豪爽地说道: “咱们要搞就不能偷偷摸摸地,更不能小家子气的,这种事情咱们就该堂堂正正地来,大大方方地来!” “但是叶格林,这样一来的话,我们的人手和粮食怎么办?” “万一不够呢?” 戈尔隆显然被叶格林的豪爽给惊讶到了,他连忙问了两个问题试图压住叶格林这看着就很激进的想法。 但叶格林却像是猜到了他的顾虑一样,笑呵呵地解释道: “戈尔隆同志,你就放心吧,这个问题其实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我们其实只是玩了一个左手倒右手的游戏而已……” 第1178章 农村的制度优势 叶格林的话让戈尔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疑惑与好奇,忍不住追问道: “左手倒右手,叶格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戈尔隆皱着眉仔细思索,他明明已经把自己关于向北开拓的设想从头到尾讲得清晰明确,可叶格林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抛出了新的说法,这让他实在摸不着头绪。 他太了解叶格林的性子,这家伙若是没有想到更周全、更巧妙的点子,绝不会在这种关乎根据地未来的重要讨论上故意卖关子。 戈尔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叶格林就喜欢这种被人追问的感觉,索性就顺着他的性子,刻意用急切的语气催促道: “叶格林,别绕圈子了,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好主意?” “哎,戈尔隆同志,你还是那么性急呢。” “不过既然你都求着我了,那我也不卖关子了。” 叶格林手指轻轻晃了晃,脸上自然地就带起了一点小骄傲的表情,解释道: “首先,戈尔隆同志你给出的方案是很好的,也十分详细,看得出来你是在这个问题上思考了很久,也做足了调研功课的。” “其次,你的计划与我们现在的整体战略也并不矛盾,甚至可以说,你的计划是对我们现有战略的进一步完善和延伸。” “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你的计划过于保守了呢?” 叶格林自己提出了疑问,然后又双手在地图上比划着,语气笃定地自己回答道: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戈尔隆同志你刚刚就论述过了,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 “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样,我们不能只看军事上的事情而忽略了民生上的需求,同样的道理,你在论述组织开垦团的时候,也不能只盯着开垦这一项工作,而忽略了我们当下最紧迫的其他任务。” “戈尔隆同志,我问你,咱们现在暂且不谈军事上的部署,根据地当前最要紧、最迫切需要解决的事情是什么?” 面对叶格林的提问,戈尔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回答道: “那肯定是边境民众的撤离问题。” “对,就是这个问题!” 叶格林两手一拍,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接着继续在地图上比划着,指尖划过边境的村镇和北部的山脉,缓缓说道: “根据地现在除了战争带来的威胁之外,面临着的最大问题就是边境民众的撤离,这不仅关系到民众的安危,更关系到我们根据地的稳定,若是撤离工作做得不好,不仅会影响民心,还可能给帝国军队可乘之机。” “然后戈尔隆同志,我再问你,我们在这个民众撤离的问题上,之前已经讨论好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叶格林的话让戈尔隆陷入了沉思,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之前召开会议时的讨论。 首先,根据地之前讨论好的解决方案是,将从边境撤下来的民众给彻底打散,以小家庭为单位,分批次、分区域地安置到根据地内部其余的村镇当中去。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大量人口集中安置给单一村镇带来的生产、生活压力,也能让民众更快地融入当地的集体生活。 已经更名为文德县的中央根据地,在本土范围内,一直都是以村或者镇为单位,实行着严格的集体土地制度。 这是根据地成立之初就确立下来的核心制度之一,也是支撑根据地快速发展的重要基础。 从原理上来说,把土地看做是最核心的生产资料,整个文德县的土地所有制都是归属于集体而非个人的,土地的耕种、分配和使用,都由村镇集体统一规划、统一安排。 当初根据地之所以要推行这样的集体土地制度,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集中所有的劳动力。 集中力量办大事来应对当时时间短、任务重的大规模开垦运动。 那时候,根据地刚刚建立,到处都是荒山野岭,粮食极度匮乏,只有将所有劳动力集中起来,统一开垦、统一耕种,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种出足够的粮食,保障军民的基本温饱。 并且在之后的农业大生产和水利设施大建设运动中,生产资料的集体化也为生产关系的进步提供了极大的支持。 让先进的生产方式能够快速推广,让更多的民众能够参与到生产建设中来,形成了上下一心、齐心协力搞生产的良好局面。 而先进的生产关系被提前构建了出来,之后也倒逼着根据地的生产力随之快速进步。 原本贫瘠的土地经过改良,粮食产量逐年提升,水利设施的完善也让根据地摆脱了靠天吃饭的困境,手工业、轻工业也随之慢慢发展起来,让根据地的综合实力得到了稳步提升。 在文德县根据地创立的短短两年时间里,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显着的成就,这项看着不起眼的集体土地制度,一直在背后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 它不仅凝聚了民心,更盘活了根据地的所有资源。 而且除了促进生产力的进步之外,这项集体土地制度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巨大优点。 那就是有着极强的人口承载能力! 要知道,哪怕没有实行这项集体土地制度,北希德罗斯的农村地区,本身就有着极强的人口承载力。 这是由当地的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决定的,也是当地人数百年来适应自然、改造自然的结果。 由于在大陆最北面,横贯着一条东西走向的巨大山脉,这座山脉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阻挡了北方的严寒气流,使得纬度较高的北希德罗斯,其气候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严寒,反而有着相对适宜的生存环境。 这里依然有着明显的四季划分,春夏秋三季的气候也与中纬度地区没差多少,也有着适合农作物生长的温度。 只是冬季的气候会更为严酷一些,并且无霜期持续的时间也比南希德罗斯那边要短很多。 这就导致当地的农业生产受到了一定的限制,耕种周期比南方要短上不少。 在农业生产上,除非是像根据地这样,掌握着先进的精耕细作农业技术,并且愿意花大力气去修建水利设施,帮助田地排水、灌溉的势力之外,一般的普通农民,就只能干等着时间过去,在春末或者夏初的时候才能开始播种。 可这样的播种时间太晚了,农作物的生长周期被大大缩短,粮食的产量势必会受到严重影响。 因此,在广大的北希德罗斯乡村,为了应对这种不利的气候条件,当地的人们都会普遍实施广种薄收的农业策略。 尽可能地扩大耕种面积,以此来弥补单产不高的缺陷,保障基本的粮食供应。 在帝国来到这里之前,本地的村落基本都是实行着最为朴素的共有制经济,这种经济模式虽然简陋,却非常适合当地的生存环境,也维系着村落的稳定与团结。 整个村子会以血脉为基础,紧紧团结在一起,形成一个紧密的整体,然后在每年春末夏初的季节里,全村人一起出动,疯狂地开垦土地,然后草草地把粮食播种下去,之后便靠天吃饭,等待收获。 那时候,这里的人均耕地面积极高,但由于耕种技术落后、缺乏水利设施,每亩地的粮食产量却只有旧大陆那边的六七成左右。 然而,就是这样低下的粮食产量,却养活了北希德罗斯庞大的人口。 这里的一个村子的人数,往往会比旧大陆那边的村子多上一两倍,甚至更多,有些大的村落,人口能达到上千人。 虽然整个村子都很穷,村民们常年过着勉强温饱的生活,但整个村落的人口结构却十分健康,村落的生命力也十分旺盛。 而之所以会形成这样的局面,很大一个因素就是村民之间集体构建的那套朴素的共有制经济。 因为所有的生产资料都是村子共有的,土地、山林、水源,都属于整个村子,不属于任何一个个人,所以在土地这个最核心的生产资料问题上,村民之间基本也就不会产生什么利益纠纷,这也就使得本地的村落会乐意接纳外来的人口,甚至会主动吸纳流民加入。 在旧大陆那边,一个村子如果要接纳一户外地人,就势必会爆发生产资料上的矛盾,也就是关于土地的矛盾。 村子的土地是固定的,分给了本地村民之后,就没有多余的土地分给外来者。 如果新来的这家人没什么特殊的技能,又只能靠种地谋生,那么在村子土地已经饱和的情况下,他们想要获得新的土地,就势必会和已有土地的村民爆发矛盾,甚至会引发争斗。 这是一种基于土地私有制下,势必会出现的零和博弈,一方获得利益,就意味着另一方会遭受损失。 但这个问题,却几乎从来没有出现在北希德罗斯的原始村落上。 哪怕是遇到灾年,大量流民涌入,当地的村落也会毫不犹豫地接纳他们,分给他们土地和粮食,一起劳作,一起生存。 究其根本,就是土地对于这里的村民们来说,只是村子集体资产的一部分,你人进来了,并不会影响到村子的集体资产总量,也不会损害到其他村民的切身利益。 相反,新来的一家人作为劳动力要素,他们加入到这个村子之后,不仅能参与到土地开垦和粮食种植中,还能在农闲时参与到村落的防御、基础设施建设等工作中。 新人口的加入反而还会增加村子整体的劳动力上限,让村子的生产能力和防御能力得到提升。 因此,本地的传统村落历来都有欢迎外地人入伙的习俗,而这种包容的习俗,却是在旧大陆那边很少看见的。 传统的北希德罗斯村落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制度更加先进、理念更加开放的根据地了。 前两年,大量的难民从帝国控制区逃离,涌入根据地,人数最多的时候一个季度就达到十几万,给根据地的安置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但得益于集体土地制度的优势,这些难民被顺利安置到各个村镇,快速融入了当地的生产生活。 这不仅没有引发矛盾,反而为根据地增添了大量的劳动力,促进了根据地的发展。 今年,根据地的总人口已经突破百万了。 但各个村镇的秩序却依旧井然,社会运行良好,农业生产稳步提升,手工业和轻工业也在快速发展。 整个村镇经济还迎来了一波发展的小高潮,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要不是今年帝国那边要忙着调集大军过来围剿他们,可能根据地的经济就会迎来一场彻底的腾飞,民众的生活也会得到更大的改善。 所以,在搞清楚了这一切的缘由之后,戈尔隆也更加好奇了。 他现在有些不太明白叶格林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之前制定的民众安置计划和向北开拓计划,都是经过反复商议、结合根据地实际情况制定的。 而且这个计划的核心理论,还是叶格林自己提出的,其成果也是根据地的全体军民在之前的日子里一起检验过的。 他想不通,叶格林究竟是为什么要把向北开垦的计划,从下半年的冬天提前到现在来? 戈尔隆心里有很多问题,而叶格林看着他思索了很久,也偷摸着笑了很久。 他似乎感觉到了戈尔隆在这个问题上钻牛角尖了,于是他呵呵一笑,拍着老朋友的肩膀提醒道: “戈尔隆同志,想想你之前对斯塔林那个大胡子的评价,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上面呢。” 听到叶格林的提醒,戈尔隆很快就回忆起了自己之前对斯塔林的评价。 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好像是这样: 【现在从大胡子发回来的信件来看,他们在北面的两个山谷中已经扎根了,并且也开垦出来了不少的田地。】 【今年的春耕他们应该是赶不上了的,但是如果只种一季粮食的话,那还是可以保证的。】 【并且好消息是,他们在北部群山那里找到了很多矮人聚落,据说这个大胡子已经想好了要先建工业酿酒厂,生产高度烈酒去和矮人聚落换取粮食。】 回想起来的戈尔隆,此刻大脑飞速旋转着,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交织,他好像明悟了什么。 叶格林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自己对斯塔林的评价里,那么回想着自己说过的这三句话,戈尔隆首先就把关于拿酒精和矮人换粮食的话给排除了。 这句话主要说的是斯塔林与矮人聚落的合作,和向北开拓、民众安置没有直接的关联。 接着,他把目光放在了剩下的两句话上,反复琢磨,着重地审视起了第二句。 那句话里提到“只种一季粮食,依旧可以保证自给自足”,这句话像一道灵光,瞬间点亮了他的思绪。 接着,他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然后激动地对叶格林说道: “叶格林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反正都是要在后方安置边境民众的,与其把他们零散地安置到各个村镇,不如把安置工作和开垦工作给结合起来去做。” “让他们一边参与开垦,一边完成安置,这样既能解决民众安置的问题,又能推进向北开拓的计划,一举两得,对不对?” 听着戈尔隆的回答,叶格林也忍不住鼓起掌来,点头说道: “哎,戈尔隆同志还是很聪明的嘛,这不一点就透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 “咱们现在的情况跟当初刚过来的时候肯定是不一样的,那时候要开垦的是咱们自己的家,不把我们的田地从荒山野岭中弄出来,我们就没地方种地。” “没地方种地,我们就没饭吃,是要饿死人的。” “所以那时候,我们的工作才会十分繁重,时间也像一把火一样追在我们屁股后边跑。” 叶格林做了一个略显奇怪的比喻,他自己先笑了笑,然后收起笑容,继续认真地说道: “但现在我们不一样了,我们已经有了稳固的根据地,有了成熟的生产体系,有了百万民众的支持,还有了自己的军队和工业基础。” “咱们今年虽然有着一场仗要打,还有着一堆事情要做,但总的来说,咱们现在的情况,肯定是要比当初带着四十多万人,背井离乡过来讨生活要强得多的。” “所以啊,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一样,咱们在考虑开垦问题的时候,就不能只考虑开垦这单一的要素,不能孤立地去看待每一项工作。” “我们要结合着现在要做的事情去一块考虑,去一块解决。” 叶格林所说的一块考虑、一块解决,其实就是把戈尔隆提出的向北开垦工作和当前紧迫的民众安置工作,给做一个有机的结合,实现双赢。 这比单独推进其中一项工作,要高效得多。 在他看来,根据地这次其实可以不用像之前那样,以一整个开垦团为核心,集中大量人力,去一整片荒山野岭中,一次性开垦出来一整个村镇。 他们完全可以学着斯塔林那边的策略,循序渐进地沿着根据地已有的北部边境,一点点地开拓出去。 不求跋山涉水地走到北面地势更好的山谷中开拓,不用一开始就建立大规模的村镇,而是沿着已经探明的道路,开垦出零星的聚居点,一点点扩大根据地的范围,同时也为后续的大规模开拓打下基础。 “这些聚居点可以不大,不用修建多么规整的房屋和基础设施,沿着道路两边坡度较缓的地方,修个几座简陋的屋子,凑个微型的小村庄就可以,只要能让民众安家落户、维持基本生活就足够了。” 叶格林在这个问题上,进一步详细论述道: “这样的微型村落,规模小,人口少,其实是很难承担得起根据地的农业生产任务的,甚至有些自然条件较差的村落,估计还要根据地定期给他们调拨粮食,才能保证村民不被饿死。” “所以我们是不能指望他们能为根据地提供粮食支援的。” “但如果我们反过来想呢?” “不把农业生产作为这些微型村落的核心任务,不让他们承担什么农业生产的指标,只是要求他们能够种出养得活自己的粮食,能够实现自给自足。” “这是不是就可以了?” 叶格林反问着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而戈尔隆也完全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的兴奋之色越来越浓,他终于彻底明白叶格林的良苦用心了。 他这是想要借着向北开垦的由头,先把连接根据地和北部军事工业基地的道路给彻底开垦、修建出来! 这才是叶格林计划的核心所在,开垦聚居点只是表象,修建道路、打通南北联系,才是关键。 之前,斯塔林同志虽然带队前往北方山脉,去建立军事工业基地了,但其实他们大部分路程走的都是西面的水路,沿着河流北上,然后再通过矮人留下的地下通道,进入北部群山,并没有走根据地北面的陆路。 虽然侦察部队的同志们,已经勘测出了一条能够从根据地北面直接通往北部军事工业基地的道路,但一来这些道路的宽度不够,二来道路也缺乏足够的建设和维护。 这样的道路,走人勉强可以,但要想运送粮食、武器装备、工业原材料等物资,跟着走就不太可能了,根本无法满足北部军事工业基地的物资需求,也无法实现根据地与军事工业基地的高效联动。 其实,根据地在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等过两年,斯塔林那边的工业基地已经建设得差不多了,各项设施完善了,就抽调人力、物力,修建一条连接根据地和北部军事工业基地的山路,打通南北交通,实现物资和人员的快速流通。 但现在看来,叶格林似乎是想借着这次民众安置和向北开拓的机会,把这个修建道路的计划给提前一些,或者说是要提前给这个计划做点铺垫,为后续的大规模修建打下基础。 其实,在戈尔隆最原本的方案里面,也是考虑到了道路这件事的。 他也清楚,打通南北道路,对于根据地的长远发展至关重要。 不过不同的是,叶格林的想法是组织小批次的民众,沿着已经探明的道路,一点点开拓出去,然后沿着道路两侧,建设微型的聚居点,让这些民众一边生活,一边维护和拓宽道路。 这些微型聚居点内的居民,平时靠着山坡上的那点山地,种些粗粮、蔬菜,来维持基本的温饱,之后等道路条件改善了,就可以依托道路,从事物资运输、驿站服务等工作,既能养活自己,又能为根据地的发展做贡献。 而在戈尔隆这边,他的计划则更加宏大,也更加大胆。 他打算在冬天战事告一段落的时候,组织一个或者几个大型的开垦团,集中大量的人力、物力,前往他们和军事工业中心中间的那几个山谷,直接开垦出一个能够实现粮食和生产自给自足的大型村镇。 然后,以文德镇根据地为基础,再依托那些新建的村镇,开始双向地拓宽道路。 一边从文德县根据地向北修,一边从各个村镇和军事工业基地向南修,最终修建一条宽阔、平坦,能够通行车辆、运送物资的陆上通路出来,彻底打通南北联系。 第1179章 根据地的民兵组织 事情讨论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出来。 戈尔隆的计划其实远要比叶格林的计划更大胆、更宏大,目标也更长远,而叶格林的计划虽然看着很是急迫,但推进方式却是更加温和、更加稳妥。 叶格林的计划其实和戈尔隆的计划并不冲突,反而更像是他原本计划的一个很好的补充,能够为他的宏大计划,打下坚实的基础。 戈尔隆看着叶格林,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说道: “你个叶格林啊,补充就补充嘛,故意卖什么关子!” “说的好像你要完全推翻我的计划一样,害我想了老半天,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哎,戈尔隆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 叶格林笑着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推翻你的方案了?” “我从来就没有这个意思,不信你可以问鲁金斯基和罗勒同志,他们可都是一直在旁边看着、听着的呢,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叶格林此时脸上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眼神里满是狡黠,显然,刚刚他做的那一切,就是在故意卖关子、调侃戈尔隆的。 鲁金斯基和罗勒之前一直都安静地站在一旁旁听着叶格林和戈尔隆的对话,但是对于叶格林这“祸水东引”的举动,两人却都表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反应。 鲁金斯基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打着圆场两边都不得罪。 但罗勒显然就没有这种情商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叶格林的话我可以作证,他的确没有直接说过要否认戈尔隆同志你的建议,也没有说过要推翻你的计划。” “哎嘿,你看看人家罗勒同志可是作证了啊,我就说我没有要推翻你的计划吧!” 听到罗勒的话,叶格林高兴地眉飞色舞,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一样,得意地看着戈尔隆。 可还没等他得意多久,罗勒就转过头来,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过从语气和你本人的姿态来看,叶格林你也的确在不停地暗示自己似乎要推翻戈尔隆先生的大部分想法,一直在引导大家觉得你的方案更好。” “所以戈尔隆先生的责怪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叶格林。” 听到这里,就轮到戈尔隆开始眉飞色舞了,他果断抓住了机会,对着叶格林反驳道: “你看看,罗勒同志都这么说了,我就说你是故意的吧,还不承认!” 但还没等他多说几句,也没等叶格林开始反驳,就听到这位根据地的保卫部长,面色依旧冰冷,语气依旧严肃地向他们两人问道: “两位先生,在你们互相调侃、争论之前,我有个很正式的问题想要向你们请教,希望你们能认真回答。” 询问完毕,罗勒也不等他们两人回复,也不管他们脸上的调侃和得意,就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我想问,如果按照两位的意见,要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向北开拓的工作,抽调人力、物力去推进聚居点建设和道路开垦。” “那么我们留在南面边境的民兵部队,要不要收回来?” “要不要抽调他们参与到向北开拓的工作中来?” “虽然军事的问题不归我管,我也无权干涉军事部署,但我想告诉两位的是,民兵部队的存在,也关乎到我们保卫部对前线敌情的掌握情况。” “对那些可能沦为敌占区的村镇,进行提前部署,安排民兵留守、搜集情报,我保卫部早就做好了相关的规划,所以我在这里再次问两位刚刚的问题。” “你们要执行这个向北开拓的计划的话,前线留守下来的民兵部队,要不要一起撤回来?” 罗勒口中的这个部署在前线的民兵,其实就是由边境各个村镇的青壮年组成的民间武装力量。 他们没有正式的编制,也不属于革命军的主力部队,但却是革命军最重要的后备兵源,也是根据地防御体系的最基层部分。 民兵们并没有像革命军这样实行自愿兵制度,而是在戈尔隆的统筹和安排下,采取了义务兵制度。 每个根据地的村镇,都会按照本地的人口数量和青壮年比例,组建一定数量的民兵队伍。 这些民兵在平时的时候,和普通民众一样,下地耕种、从事生产劳动,维持自己的生活。 只有在每年农闲的时候,才会被组织起来,进行一定程度的军事化训练,学习基本的格斗技巧、武器使用和战术配合。 平日里,除了训练以外,在遇到自然灾害、修建水利设施、进山打狼打熊、维护村镇秩序的时候,他们也会被组织起来,一起行动。 是根据地建设和稳定的一支重要力量。 他们的装备很差,经费有限,没有足够的枪支弹药,很多民兵甚至还在使用着冷兵器。 但总体来说,他们的组织度和士气,却要比很多帝国军的殖民地部队都要高上很多。 在这次的战争中,根据地虽然要求他们留在了边境前线,没有让他们撤回后方,但其实并不打算让他们去和帝国的正规军硬拼。 毕竟他们的装备和训练水平,根本不是帝国正规军的对手,硬拼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 他们这些民兵队伍的任务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辅助革命军的主力部队,完成对敌人的迟滞、骚扰工作。 在帝国军队推进的过程中,主力部队会承担起调动敌军、偷袭敌军、烧毁敌人后勤物资的任务,而他们这会儿负担起破坏道路、警戒敌情、搜集情报的任务。 然后,在情况合适的时候,他们还要下山去抢收留在田里的农作物,避免粮食被帝国军队抢走。 看得出来,民兵队伍的工作虽然不是这场战争的重点,也不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他们的存在,却有着不可忽视的一面。 因此,在听到罗勒的这个问题的时候,叶格林和戈尔隆脸上的调侃和得意瞬间消失不见,两人都认真了起来。 片刻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异口同声地表示,不用撤回前线民兵。 第1180章 傲慢的瓦瑟堡王子 面对已经迫在眉睫的战争,叶格林和戈尔隆他们显现出了十足的自信,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讨论起了民生问题。如果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帝国媒体在这,估计就要嘲讽根据地的领导人过于傲慢,对于战争的态度过于儿戏。 他们会在报纸上用最刻薄的语言诋毁这些所谓的“叛军”,说他们不过是一群卑劣且可恨的乱臣贼子,在面对帝国天兵降临的时候,果然就变得像小丑一样滑稽可笑,竟然还在这种生死关头纠结于琐碎的民生小事,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这些帝国媒体向来习惯了站在高高在上的立场上为帝国摇旗呐喊。 但他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在傲慢这件事上,帝国皇室敢屈居第二,就没人敢自称第一。 毕竟叶格林他们的做法看着很心大,但相比起此刻的瓦瑟堡王子来说,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此时距离波尔南的三支生力军过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而第三集团军也刚好制定完了相关的作战计划。 这个计划所花费的时间吧,有些微妙。 你说它时间短吧? 它好歹是计划了一个多星期,瓦瑟堡王子带来的参谋团也参与了其中。 但你要说他准备充足吧? 对于一个要涉及到十多万人的军事行动来说,这点时间还是过于吝啬了。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瓦瑟堡王子的参谋团就制定出了一个十分详细的计划。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非常详细的。 在该计划中第三集团军将从霍米林茨克出发,然后沿着戈顿河北上,他们将在河对岸的第七方面军的掩护下到达进攻地点。 之后他们就会兵分两路。 一路会西进攻占革命军的临城镇,然后继续分兵,其中一个偏师会沿着小三湾河逆流而上占据小谷镇,最后到达三溪镇。 其在完成对整个山谷的占据之后,就会整军南下与主力部队汇合。 而这个时候如果主力部队推进得比较顺利的话,就应该是已经沿着柳东镇、沃野镇一路攻打到了二河口。 接着在这里,这一路的部队还会再次分兵,分别顺着大三湾河以及小三湾河继续攻略。 最后的目的就是在今年秋季到来前,彻底拿下这两条河岸所有的土地。 可以说这一路部队需要进攻的城镇是最多的,其战斗任务自然也是最重的。 而与之相对的,另一路大军就要轻松很多了。 他们的作战任务不需要分兵这么多次,只需要在占领了文德镇码头之后,沿着已有的道路去占领革命军的重要城镇文德镇和其背后的晨曦镇就可以了。 “报告殿下,根据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提供的情报显示,文德镇一直以来都是这伙叛贼的大本营。” 作为瓦瑟堡王子的管家,卡斯帕很忠诚地履行了自己的使命,将从其他两家那里搜集到的情报归纳总结后阐述给了自己的王子殿下。 他恭敬地说道: “曾经,这伙叛贼为了将自己的总部从这个前线城镇搬迁到后面的深山之中,还特意修建了三条道路和一座桥梁。” “我们的情报分析师揣测,敌人或许是很早就预料到了帝国将要派兵围剿他们,所以才会拼了命一样地在崇山峻岭之间修建道路。” “尽管我们的侦察兵还没有探查过敌人后方的道路,但是从第七方面军共享过来的情报来看,叛贼们修建的道路并不宽阔,尚不足以支持大规模部队通过。” “并且敌人也很可能在必要的时候切断这些道路,就像他们在上次战争中切断道路来迟滞第二集团军的进军速度一样。” “因此,王子殿下,我方的参谋团判断,要想进攻敌人的核心腹地,我方就必须保证对相关道路的绝对控制权。” 管家卡斯帕语气严肃地介绍着,而瓦瑟堡王子在听了他的讲述之后却呵呵一笑说道: “卡斯帕,你之后可以告诉参谋团不用这么谨慎的。” “我们今年的目标就是占据这几个山谷,将敌人出山的道路给彻底封死就行了。” 瓦瑟堡王子端起了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表情十分闲适。 作为一名出色的后勤官,他或许不是很懂战斗时指挥方面的事情,但是他绝对懂战争需要的是什么。 在他看来,一场战争打的从来都不是战术、更不是战略,而是后勤。 只要帝国军这边能够保证前线部队的补给源源不断,后备兵力能够及时地送达前线,那么就没有一场战争是他们打不赢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围剿的时间还不够长,投入的金钱和物资还不够多。 手下掌握着众多军工厂的瓦瑟堡王子对于战争有着自己的理解,对于如何在这次围剿战中击败革命军也有着自己的理解。 首先,他在过来之前就仔细研究过三年前的那场战争,他当时就注意到了一个很小的细节。 那就是布尼亚克革命军在冬季被第一集团军击退的时候,似乎带走了大量的本地民众。 这个做法在他看来应该是叛军在明知不敌帝国军攻势的情况下,为了彻底破坏当地的生产而做出的一个残酷举动。 帝国在波尔南和远东平叛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干,所以瓦瑟堡王子在看到这个细节的时候也理所当然地认为革命军也是如此。 之后基于这样的判断和布尼亚克方面零星传递回来的情报,他就对这伙奇怪的叛军建立了最基本的认识。 瓦瑟堡王子认为,这帮叛军当初强行撤离了本地的民众,虽然是为了破坏当地的生产,但更多是为了掳掠这些民众回去做苦力。 不然这就没法解释,他们是怎么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就在荒山野岭中开垦出了这么大一片地盘,同时还修建了这么多的山路和桥梁。 虽然第七方面军早就把情报递到了他面前,明明白白写着敌人只用了头一年时间,就把那些山路和桥梁全修好了。 但瓦瑟堡王子对此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就把这份情报扔到了一边,打心底里就没打算相信这个漏洞百出的情报。 在他看来,这份情报的真实度连半分都不到。 他嗤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心里把当初给自己递交这份情报的情报官又给骂了一遍。 在他看来,就这帮连像样的工厂都没有、技术极度落后,甚至连个拿得出手的大工程师都找不到的泥腿子叛军,也敢说自己能在一年内搞定这么难的工程?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他眼里,这绝对是叛军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说白了就是想装腔作势,混淆帝国军的判断。 但他们也就这点小心思了,根本就别想骗过他。 这种拙劣的伎俩,他在远东、波尔南平叛的时候见得太多了。 那些叛军打不过就玩心理战,编些假消息唬人,也就只能骗骗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 比起那些在远东、波尔南跟帝国斗了几十上百年的老油条叛军,这帮北希德罗斯的家伙,简直太稚嫩了,连吹牛都吹不明白。 瓦瑟堡王子端着咖啡杯,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心里暗忖道: 这帮家伙也太不专业了。 就算要吹牛吓唬帝国这边,也应该先摸摸底,看看正常的建设速度再吹吧?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瞎说话,那也太把他们当傻子了。 作为文官出身的将领,他可太清楚这种工程的难度了。 别说叛军了,就算是帝国正规军,想要在这种崇山峻岭、地势复杂的地方,修完这么长的山路再建一座桥,都得费老大劲。 帝国最精锐的工兵部队,拿着充足的预算,调着最先进的工程机械,还有专业的工程师坐镇,在这种地形里干这项工程,都得咬着牙干大半年才能完工,这还是顺顺利利、没出任何意外的情况。 瓦瑟堡王子想到这就放下咖啡杯,语气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对着身旁的卡斯帕吐槽: “你说说,那帮叛军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用了多少时间?” “整整一年!你敢信?也就比我们帝国最专业的工兵团慢了几个月而已。” 他嗤笑一声,反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卡斯帕: “这可能吗?” 不等卡斯帕开口,他就自己嗤笑着给出了答案: “根本不可能!纯属自欺欺人!” 说着这话的时候,瓦瑟堡王子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鄙夷。 他这笑,一半是笑革命军的狂妄自大和愚蠢,连吹牛都不会吹得圆滑点;另一半,是笑第七方面军和第一集团军的那帮人,竟然这么没脑子,被这么明显的谎言给哄骗住了,简直丢尽了帝国军队的脸。 瓦瑟堡王子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 “真是一群废物,这么拙劣的谎言都能信,怕不是被打傻了吧?”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帮家伙,要么就是在战场上被联盟的邪眼骑士给打怕了,留下了心理阴影,看谁都觉得厉害;要么就是打了败仗,想找借口推卸责任,故意把敌军吹得天花乱坠,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没用。”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依我看啊,这两种情况都有,不过后者的成分肯定更大,毕竟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打了败仗的废物。” 瓦瑟堡王子又轻轻抿了一口咖啡,脸上的笑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在他眼里,不管是革命军,还是那些被打怕了的帝国军队,都是一群可笑的废物。 他心里很清楚,第一集团军之前之所以会吃败仗,说白了就是没料到联盟那边会这么拼,居然把压箱底的强者都派了出来,这事儿确实有点出乎预料。 说真的,这事儿换谁来都得懵一下。 联盟向来爱惜那些顶尖强者,一般不会轻易派到这种战场上来。 所以第一集团军在布尼亚克南部地区的落败就还算情有可原,不过他们后面的举动就有些让人看不下去了。 这帮被打破胆了的败军之将们,竟然在敌人都主动撤走的情况下还不敢去追击。 在瓦瑟堡王子看来,联盟那边是派来了压箱底的强者是不假,但这样的强者也不可能随时都跑到前线上去帮泥腿子们干活吧? 毕竟联盟的强者们可是出了名的高傲,他们可能会参加一两场具有绝对意义的战役来彰显自己的伟力。 但绝不可能参与到军队日常的行动中去的。 这一点在那帮邪眼骑士身上尤为明显。 这帮狂人的邪教徒几乎参与了帝国境内每一场大规模叛乱,平时的时候还喜欢去暗杀帝国的高官。 抛开各自的立场不谈,瓦瑟堡王子其实很敬佩这些毅力坚强、士气高涨、信仰坚定、吃苦耐劳同时又战力高强的邪眼骑士。 平时的时候就没少想过,万一自己也能组建一个这种纯职业者组成的兵团就好了。 但万一要真有这样的机会去让他组建纯职业者军团,瓦瑟堡王子反倒第一个就会把这帮邪眼骑士给淘汰掉。 因为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帮人的组织性实在太差了。 他们几乎就是那种老掉牙的骑士小说角色的现实翻版。 虽然个体战力强大,但基本很难服从军令,或者是能服从一些军令,但绝对没法和其身后的步兵团做好配合。 瓦瑟堡王子以前在查尔霍夫边疆区服役的时候就经常见到这帮邪眼骑士为了追求所谓的荣耀,就把自家的步兵团给晾在后面。 等帝国的部队迂回过来解决掉这些联盟步兵团的时候,他们又会急匆匆地返回救援。不然就只能等着被帝国给包围了。 邪眼骑士这一来一回的调动,很多时候就会把他们刚开始时积累的那点优势给消磨殆尽。 因此基于自己对邪眼骑士的理解,瓦瑟堡王子才会判断卡森堡王子他们之前就被打怕了不敢上而已。 毕竟经过了这么惨烈的战斗下来,联盟那边即便拿出了压箱底的强者,到了那个节骨眼上估计也早就身受内伤了。 不然有着这么强的强者坐镇,敌人又为什么会想着往山区撤退? 总不能说吃饱了撑的,非要去山沟沟里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吧? 所以在瓦瑟堡王子看来,敌人之所以会在战争结束那会儿自己往山里撤退,最大的概率就是联盟派来的那位压箱底的强者受伤了,而且还是很严重的伤势。 敌人没有了顶梁柱,自然就会想要往后撤退,以避开帝国军的锋芒。 对于敌军的这种理性选择,瓦瑟堡王子其实是十分赞同的。 但是在他的这份赞同中也隐藏着他看透一切的精妙。 在他看来敌人自己往山沟沟里钻就是在自寻死路,在他们这里至少有三种可以对付他们的方法。 第1181章 军事经济两手抓的瓦瑟堡王子 在关于要如何对付这群敢公然反抗帝国权威的革命军这件事上,瓦瑟堡王子其实在心中早已盘算了许久,甚至在抵达前线之前,他就已经让参谋团队制定了不下十种预案,每一种都经过了初步的推演与筛选。 在这所有的预案之中,最让他满意、也最具可行性的方案,便是彻底切断革命军对外交流的一切通道,然后凭借帝国雄厚的国力,慢慢耗尽他们的粮食储备,最终让他们在饥饿的折磨下不战自溃。 这个想法并非他临时起意,而是他结合多方情报,经过反复推敲得出的最优解。 就如同他在刚才思考的一样,革命军那帮人手下应该是有着大量的民众。 按照他掌握的信息,那些民众都是革命军在从布尼亚克地区撤离时强行掳走的。 而按照常理推断,这些手无寸铁的民众,此刻大概率就是革命军阵营里最主要的粮食生产者。 毕竟叛军的核心力量是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精锐战士。 这帮人战术水平很高,而且士气高昂,明显就是经过了很多年训练的精兵。 这些精兵就是这帮叛军敢于直面帝国的重要底牌之一,也是他这一次势必要摧毁的对象。 一群能够在战场上击败第一集团军的叛匪自然不可能是简单的,瓦瑟堡王子即便再骄傲也会认真研究他们的对手。 然后他就找到了布尼亚克革命军的弱点所在。 就像一句远东谚语所讲的一样,他们成也精兵、败也精兵。 手握这样的精兵是他们保命的底牌,而这样的底牌也必然终日忙于操练和备战。 瓦瑟堡王子始终认为,如果自己是革命军的领导人,就根本不可能让这些精兵分出大量精力去开垦田地、种植作物。 但养这支军队又很花钱,那么要想支撑整个阵营粮食运转,终究就要靠这些被掳来的民众来参与生产。 于是乎,瓦瑟堡王子想到这里,嘴角就勾起一抹嗤笑,他指尖在地形图上轻轻一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群靠掳掠民众维生的叛贼,终究成不了大气候。 因此在他看来,那帮叛军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敢公然抵抗帝国的大军,甚至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其最核心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是,他们在之前那场对抗帝国军的战争中侥幸取胜,打出了几分虚妄的自信。 第二个就是,他们误以为有联盟在背后撑腰,就可以高枕无忧、立于不败之地。 此时的他缓缓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桌,这种想法在他看来无比可笑。 联盟的实力固然不容小觑,但也绝非不可战胜,更何况,他对联盟所谓的“强者”,始终抱有极大的怀疑。 瓦瑟堡王子当然清楚联盟强者的名头,毕竟他那位亲爱的卡森堡叔叔,就是因为一时大意,在与联盟强者的交锋中,葬送了自己攒了多年的亲卫队,而且一损就是大半。 这件事在皇室圈子里曾一度传为笑谈,不少人都私下议论卡森堡王子无能,联盟只是派出了一个压箱底的强者就让他对付不了。 但瓦瑟堡王子却从不这么认为。 他并不相信联盟会舍得派出压箱底的绝对强者,而且还是能够一口气击毁卡森堡王子一半亲卫队的那种强者。 所以他大胆猜测,当时的情况绝非卡森堡王子所说的那样。 并非联盟强者实力超群,而是另有隐情。 大概率是联盟那边的人耍了什么阴谋诡计,用迂回战术拖住了卡森堡的亲卫队,而他那位素来鲁莽急躁的叔叔,想必是打仗打得上了头,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却完全忽略了后勤补给的问题。 之后的事情,大概就是联盟的邪眼骑士们趁机将亲卫队拖入了胶着的战斗,不与他们正面硬拼,只是一味地消耗,一点点拖垮他们的战力。 等到亲卫队的机甲燃料快要耗尽的时候,他们再发动总攻,就轻松拿下了这场胜利。 而到了战后,卡森堡王子为了逃避自己指挥失误、粗心大意的失职之罪,也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才故意夸大了联盟强者的作用,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对方实力太强,而非自己的失误。 瓦瑟堡王子的这番猜测,并非毫无根据的臆测,更不是出于对卡森堡叔叔的偏见。 至少在他手中,就掌握着不少能够佐证这一猜测的情报。 首先一点,就是在那场战争结束后,有几架帝国的机甲,偷偷溜过了第一集团军的封锁线,最终抵达了联盟的控制区域。 从帝国安插在联盟的探子传回的详细情报来看,这几架机甲的外型都十分完整,没有出现大面积的破损,显然不是在激烈的战斗中被击毁后丢弃的。 唯二的缺陷,就是驾驶舱的舱盖不翼而飞,以及驾驶舱内部有着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 驾驶舱内部的破坏痕迹,很可能是机甲驾驶员在机甲能量告罄、无法继续战斗的情况下,为了防止机甲被敌人缴获,不得已采取的必要性破坏;而驾驶舱舱盖不翼而飞,则应该是那帮叛军在找到这些废弃机甲后,为了把被困在驾驶舱里的驾驶员抓出来,而做出的破坏性行动。 仅仅凭借着这两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就推理出这么多东西,瓦瑟堡王子做事之谨慎可见一斑。 他向来不喜欢凭直觉判断事情,任何决策都必须建立在足够的情报和严谨的推理之上,这也是他能够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被赋予围剿革命军重任的重要原因。 就如同他这次制定的围剿革命军的作战方案一样,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堪称完美。 他的核心思路是军事、经济两手抓,双管齐下,不给革命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军事上,他计划调动刚从波尔南战场上撤下来的三个精锐之师,利用他们丰富的作战经验,迅速夺取革命军控制区域内的那几个重要的河谷,这里大概率就是革命军最为主要的粮食产区。 他认为现在距离战争过去才不过两年多的时间,敌军即便再强也不能在荒山野岭中开垦出太多田地。 因此距离边境最近的这几条河谷应该就是他们开发程度最高,配套产业最成熟的核心地区。 只要这几个河谷被他们第三集团军所夺取,那么这帮叛贼就会失去主要的粮食来源,而他们又有着大量的人口要养,其粮食储备就势必会陷入彻底的困境。 而解决完军事上的问题,接下来就是经济上的。 瓦瑟堡王子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借着军事行动的便利,彻底封锁革命军的所有对外通道。 只要他们能做到严禁任何物资进入革命军的控制区域,那么他们就可以固守原地,慢慢消耗革命军的现有储备。 等待这帮叛贼被饥饿和匮乏折磨得精疲力尽、失去战斗力的时候,他便再指挥大军缓缓进军,就能以最小的代价一举平定叛乱,彻底剿灭这帮叛贼。 到时候他既能完成帝国交给自己的重任,又能彰显自己的实力和威严。 想到这,瓦瑟堡王子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他感觉这一波优势在我。 第1182章 小小的隐患 “不过,王子殿下,属下有个问题想说。” 但就在瓦瑟堡王子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桌,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的时候,一个低沉而恭敬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喜悦。 说话的是卡斯帕,他是瓦瑟堡王子的贴身管家,已经跟随王子多年,是一个心思细腻、做事稳妥的人,而且对王子忠心耿耿。 无论大事小事,他都会尽心尽力地打理好。 同样也只有他,敢在王子沉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而瓦瑟堡王子听到他的话,并没有露出丝毫不悦,反而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吧,卡斯帕,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如此拘谨。” 得到王子的许可,卡斯帕这才稍稍抬起头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谨慎的神色,先是简单地奉承了一句: “是这样的,王子殿下,您制定的计划自然是完美无瑕,考虑周全,属下心中万分敬佩。”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奉承,语气也变得严肃而认真起来: “但属下心中始终有一个顾虑,万一我们的部队在攻占这几个山谷的过程中,遇到联盟派来的支援,尤其是那帮邪眼骑士的袭击,我们该如何应对?” 说完,他又微微低下头,等待着王子的回应。 卡斯帕知道,这个问题十分关键,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围剿计划的成败,所以他问得十分谨慎。 说完之后,他生怕王子觉得自己见识浅薄、杞人忧天,又急忙补充道: “殿下请恕属下见识浅薄,据属下所知,要对付这帮邪眼骑士,我们的常规部队根本无能为力,通常只能出动吉诺三型或者四型的机甲,才能对他们形成压制,勉强与之抗衡。” 他的语速微微加快,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想要让王子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除此之外,就只能请教会的圣血骑士过来帮忙了,毕竟整个帝国境内,也只有圣血骑士,有着与邪眼骑士一对一作战的能力。” 卡斯帕的语速渐渐加快,脸上的焦虑神色也越来越明显,他继续说道: “不过现在最麻烦的是,布尼亚克这里的通天塔尚未开始正式的修补工作,而圣血教会也没有决定好新的驻区主教人选。” “没有主教入驻,没有教皇冕下的亲笔指令,教会那边是绝对不会派遣圣血骑士过来的。” 说到这里,卡斯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担心的事情: “王子殿下,我们从波尔南调来的三个师,虽然都是身经百战、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的精锐。” “但您也知道,他们之前已经在波尔南战场上连续奋战了两年多了,常年的战事让他们有了一定的损失,尤其是装甲部队的缺损率是比较大的。” “虽然王子殿下您考虑周全,已经从旧大陆调来了远超他们三个师总需求量的机甲,相信很快就能补齐我们在装备上的缺口。” “但王子殿下您也是清楚的,一架新的机甲进入部队,并不是简单地交给士兵就能投入战斗。” “它需要士兵们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熟悉、去磨合,去掌握机甲的操作技巧、性能特点,以及与其他机甲的配合战术。” 卡斯帕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很显然,殿下,我们的部队是不可能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就做完这全部的事情。” “因此,属下担心,在之后攻占山谷、夺取田地的战斗中,我方的部队会因为缺少足够机甲的掩护,成为邪眼骑士重点进攻的对象。” 卡斯帕说完,额头的汗珠又多了几分,紧张地等待着王子的评判。 他的担忧绝非多余,这是一个整个帝国军都公认的事实: 帝国的常规部队再强大,训练再有素,也没法和那帮宗教疯子手下的邪眼骑士相提并论。 邪眼骑士们信奉邪神,不畏生死,身上的魔法能够抵御普通武器的攻击,而且他们的近战能力极强,一旦冲到近前,常规部队的士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查尔霍夫边疆区的帝国军常年都在与他们作战,每次都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瓦瑟堡王子显然要自信很多,甚至可以说是胸有成竹。 他听完卡斯帕的话,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担忧的神色,反而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卡斯帕,你的忠心我看到了,我很欣赏。” “你能够考虑到这么多细节,说明你很用心。” “但你今天提的这个意见,却让我很失望。” 瓦瑟堡王子的语气稍稍沉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卡斯帕身上。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我觉得,这不该是你会问出来的问题,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眼睛也不抬,更不等卡斯帕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是哪个师长让你问这种低级的问题的?” “我看他们是在波尔南那边打叛军打久了,都忘了该怎么对付邪眼骑士了,也忘了帝国军的优势到底在哪里了。” 瓦瑟堡王子放下咖啡杯,脸上露出一丝嗤笑,语气中更带着几分不屑。 “诚然,要对付这帮邪眼骑士,我们的吉诺三型、四型机甲,还有教会的圣血骑士,都是很好的选择。” “这一点你说得没错。” “但你别忘了,我们手上可是有着比这两个东西更好、也更实用的选项,那就是重机枪啊。” 瓦瑟堡王子轻轻点着头看着自家的管家,他手指顿在了桌面上,话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他的言外之意,已经被管家卡斯帕很好地理解了。 卡斯帕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焦虑神色瞬间消散了大半,连忙躬身行礼道: “属下愚钝,竟忘了这一点,多谢殿下提点。” 第1183章 自信是一件好事 的确,就像瓦瑟堡王子说的一样,重机枪也是帝国军对付圣殿骑士最好的手段之一。 甚至在某些场景下,这玩意儿比机甲和圣血骑士还要实用。 虽然圣殿骑士有着能抵抗子弹的魔法,但那种魔法并非无懈可击,它是由他们本身的魔力储备和精神意志所共同决定的。 魔力是储备、意志决定强度。 因此圣殿骑士们往往能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圣光的庇护,抗住普通步枪的零星攻击,但他们绝对没法抗住重机枪持续不断的火力覆盖。 “而且,你还有一点没有考虑到。” 瓦瑟堡王子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窗扇。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语气自信地解释道: “之前在查尔霍夫边疆区的时候,他们在平原上骑着马到处跑,我们的重机枪虽然威力大,但机动性不足,的确不好对付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跑到了这穷山僻壤来了。” “这里到处都是狭窄的道路和地形复杂的山谷。” “这样的地形,固然会成为我们大军行进的阻碍,但同时,也会成为那帮邪眼骑士的阻碍。” 瓦瑟堡王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地形图上,手指指向那些红色圆圈,语气笃定地说道: “邪眼骑士擅长骑兵作战,依赖开阔的地形发挥机动性优势。” “可在这狭窄的山谷里,他们根本无法展开阵型,无法快速冲锋,只能一个个排队前进,这正好给了我们重机枪发挥作用的机会。” 瓦瑟堡王子十分自信地说着,在他看来,夏伦卡以北的这片土地,根本不是革命军的避难所,而是天然适合帝国军发挥其优势的土壤。 他之所以如此自信,不仅仅是因为重机枪和地形的优势,更因为他调来的这三个师,有着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 众所周知,帝国的波尔南殖民领,是整个帝国境内最喜欢爆发叛乱的地方,甚至没有之一。 波尔南殖民领的西部和北部,都有着连绵不绝的群山和丘陵。 那里的地形是出了名的复杂,群山环绕、沟壑纵横,还有些地方有着茂密的丛林。 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沟里,就藏着一个当地土着的小部落。 那些土着民众大多生活贫困,没有受过什么文化教育,却有着极强的叛逆心。 他们特别喜欢在各种各样的山沟和丛林里,与帝国军打游击,利用复杂的地形隐蔽自己,发动突然袭击。 但往往没取得什么战果便打完就跑,虽不与帝国军正面硬拼,但造成的伤害也终究有限。 不过他们却十分有韧性,能够忍受得住帝国军最凶残的报复。 即便遭到帝国最残酷的镇压,即便付出最惨重的伤亡,这帮贱民也从未放弃过叛逆反抗。 不然他们也不会成为帝国暴民中的暴民,成为帝国军队剿匪名单上的常客,成为帝国最头疼的麻烦之一。 但即便如此,帝国军从来没有输给过他们。 波尔南的每一场叛乱,最终都会被帝国彻底镇压,区别只是镇压所需要的时间长短而已。 比起那些不学无术、只会凭借一腔热血盲目反抗的暴乱贱民们,有着完整指挥体系、专业参谋体系、完善后勤体系和严格问责制度的帝国军,显然要强大得多。 而且帝国军最擅长的,就是在实战中学习、在实战中总结经验,不断完善自己的战术。 经过多年的剿匪作战,帝国军早就总结出了一套可以完美应用于山地作战的战术体系。 从部队的部署、火力的配置,到侦察、突袭、防御,每一个环节都有着明确的规定和流程。 而在所有的帝国驻军之中,波尔南的驻军则尤其擅长在山地剿匪。 他们熟悉各种山地的地形特点,掌握了对付游击战的有效方法,能够在复杂的群山之中,精准地找到叛军的藏身之处,然后发动致命一击。 这就是瓦瑟堡王子会选择从波尔南调集三个师过来的原因。 他看重的,不仅仅是他们的精锐战力,更看重他们在山地作战的丰富经验。 他相信,有着这样一支擅长山地作战的部队,再加上重机枪的火力优势和地形优势,对付那帮躲在山谷里的革命军和邪眼骑士,绝对绰绰有余。 但很可惜,这三个师现在的表现,却让他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为,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应该能够清楚地认识到帝国军的优势,能够想到对付邪眼骑士的方法,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提出这样低级的问题。 这让瓦瑟堡王子心中十分不悦。 “这帮家伙啊……” 瓦瑟堡王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失望,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不能过分苛责这些师长。 于是乎他就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悦,让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算了,没必要说他们了。” 瓦瑟堡王子收敛了脸上的神色,重新坐回座椅上,然后对着自己的管家吩咐道: “卡斯帕,你回去之后,把我的原话告诉那几个师长,让他们好好反省一下,别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另外,你去第一集团军那边,要点对付邪眼骑士的详细资料,尤其是之前我们用重机枪对付邪眼骑士的战例资料,发给这几个说闲话的蠢货。” “让他们好好看看,好好学学,搞清楚点,有着地形和重机枪的优势,我们根本不用怕那些邪眼骑士。” “还有,告诉他们,我不管他们之前在波尔南打得多么辛苦,不管他们的机甲磨合得怎么样,一个星期之后,必须按照计划,准时发动进攻。” “务必在规定的时间内夺取那些山谷和田地。” “要是敢延误战机,要是敢因为自己的无能影响整个计划,休怪我不念旧情,按军法处置。” 瓦瑟堡王子的语气变得愈发严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威严。 他知道,只有拿出强硬的态度,才能震慑住那些师长,才能让他们不敢懈怠。 而管家卡斯帕也听到了瓦瑟堡王子的话,连忙躬身点头,态度恭敬地应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但就在他走到书房门口,手刚刚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瓦瑟堡王子却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卡斯帕。” 卡斯帕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躬身行礼,不过这次头却埋得更低了。 “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瓦瑟堡王子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桌,目光落在地形图上,语气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关于叛军的情报,你们整理出来没有?” “我们既然之后要和他们打至少两年的仗,要彻底剿灭他们,至少也让我了解一下这些手下败将都是些什么来头。” 说到这,瓦瑟堡王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又带着几分自信地说道: “我怕之后的作战太顺利了,顺利到我都没时间去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第1184章 关于革命军的情报 作为瓦瑟堡王子的管家,卡斯帕已经侍奉他的主子许多年,从王子年少时的顽劣不羁到如今的沉稳果决,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位殿下的性子。 他清楚瓦瑟堡王子是个骨子里带着骄傲的人,那份贵族与生俱来的自负往往会让他忽略一些潜在的细节。 但即便早已习惯了王子的脾性,卡斯帕有时候还是会被这份过度的自信所震惊。 此刻他就站在王子面前,垂首而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纹路,耳朵听着瓦瑟堡王子语气里满是自负的发言,而心底却是默默叹了口气。 然而这份小情绪却没有被他带到脸上,只见他随即定了定神就转过身来,然后面色严肃地回复道: “回禀王子殿下,关于叛贼的情报已经搜集完毕。” “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在这方面并没有为难我们,他们搜集到的所有情报都悉数转交了过来,没有丝毫隐瞒。” 卡斯帕的声音平稳而恭敬,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有力,没有丝毫拖沓。 “我们的情报分析师已经在连夜加班加点地在整理分析这些资料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说道: “现在参谋部得出了一个大概的结论,然而仍有许多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对验证,暂时无法给出百分百准确的判断。” “如果王子殿下想要知道确切的情报,可能还需要……” 卡斯帕原本还想继续说明,这种仓促得出的结论很可能存在疏漏,更加可靠的结论还需要更多时间去打磨验证。 毕竟情报的准确性直接关系到后续围剿计划的成败,容不得半点马虎。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瓦瑟堡王子就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只见这位骄傲的王子皱着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明显带着不耐烦的口吻催促道: “卡斯帕,结论是否准确已经无所谓了。” “我只是想知道这伙叛军究竟都有些什么人而已。” “他们具体是干什么的,有着怎样的谋划,我根本不用知道得那么清楚,你直接把关键信息说给我听就行了。”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全然没有考虑到情报失误可能带来的后果。 而听到瓦瑟堡王子的要求,卡斯帕心中虽有顾虑,却也没有纠结于殿下的做法是否妥当。 他深知自己的身份,作为仆人,恪守职业操守、服从主子的命令才是首要职责,因此他只是微微躬身,恭敬地应道: “好的,殿下,我这就给您介绍。” 说罢,卡斯帕微微抬眼,快速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在参谋部听到的报告,然后将繁杂的情报稍加梳理总结,便有条不紊地给瓦瑟堡王子讲解了起来。 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转交过来的情报十分繁杂,大多都是没怎么经过整理的原始资料,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无关紧要的信息。 从内行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情报才是真正有用的好情报,但却需要足够的时间审阅和筛查之后才能够从中找到他们需要的信息。 第三集团军的参谋团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就是在忙活这件事,而他们也很顺利地凭借已知的信息推断出了一个大致的结果。 尽管这份结论还不够完善,但也足够勾勒出革命军的大致情况了。 在参谋团的报告中,这伙名为布尼亚克革命军的叛贼,是由一伙对帝国统治和贵族压迫都极端仇恨的人类至上主义者所率领的。 他们的核心诉求就是推翻帝国的统治,剥夺贵族的特权,建立一个由人类底层民众主导的新秩序。 卡斯帕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瓦瑟堡王子的神色,见殿下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便继续详细汇报。 “他们的首领叫做戈尔隆,曾经长期潜伏于布尼亚克的首府沃尔夫格勒,并且还偷偷竞选上了当地一个工人组织的领袖。” “根据第一集团军事后的调查显示,在沃尔夫格勒发生暴乱的那天晚上,大量的底层工人纷纷参与到暴乱之中,成为了暴乱的主力力量。” “除此之外,根据第一集团军在赫恩-霍夫伯国找到的幸存贵族军官的口供显示,当晚那些工人在发动暴乱的时候,有着极强的组织性,没有普通叛贼那种混乱不堪的样子。” 卡斯帕微微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 “而且他们的队伍分工极为明确,每个人都有着清晰的任务,能够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精准突袭城市守军的营地。” “当时的城市守军就是这样被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 “因此我方参谋人员根据这几条关键情报推测:这些工人绝不是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他们一定是被提前组织起来的,并且还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战斗训练。”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卑贱的工人们在暴乱中表现得如此有条不紊,并且具备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卡斯帕将这些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 不管是他还是参谋团的人都心中清楚,既然在沃尔夫格勒沦陷的那一天晚上,这些工人能够被大量组织起来,并且配合默契地发动暴乱。 这就足以说明敌人的反叛绝非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的。 当初参与了沃尔夫格勒战役的革命军领导人,已经被第一集团军的情报人员调查得差不多,而第一集团军这次也十分坦诚地把最原始的调查情报全部分享了过来。 因此,在总结了前前后后所有的情报之后,第三集团军的参谋班子最终推测:这个名叫戈尔隆的劳工联盟领袖,一定就是布尼亚克革命军现在的领头人。 毕竟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在沃尔夫格勒市议会的眼皮子底下,悄悄组织大量底层工人进行军事化训练,并且还能做到不被察觉,直到暴乱爆发才暴露行踪。 瓦瑟堡王子听到这里,终于来了几分兴致,他微微坐直身体,语气随意地询问道: “所以,这个什么戈尔隆就是这帮叛贼的领袖了?” “是的,殿下。” 卡斯帕连忙躬身回应,“我们的参谋根据已知的所有情报,最终推测出了这个结论。” “并且在这个问题上,参谋团还发现了不少证据可以进一步论证这一结论的合理性。” “殿下,想一块听听吗?” “哦?” 瓦瑟堡王子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精神了许多。 他往后躺去,把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柔软的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开始问道: “行吧,都给我介绍一下吧。” “我倒想看看,我花重金请回来的参谋团,到底都有些什么本事,能把一个叛贼首领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 见到瓦瑟堡王子想要继续听下去,卡斯帕稍稍松了口气。 于是他定了定神,开始把前因后果慢慢叙述出来。 在参谋部的分析中,革命军那边的主要领导人其实有两位,一位是戈尔隆,另一位名叫叶格林。 在已知的情报里,这两人都在革命军的队伍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彼此间的不同也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在戈尔隆这边,不管是第一集团军还是第七方面军,都搜集到了不少关于他的资料。 那些资料涵盖了戈尔隆的方方面面,包括他的出生地、籍贯、受教育程度、人生轨迹,甚至还有他撰写的着作文章、大学时期的毕业论文。 就连他当年写给妻子的那些私人情书,都被情报人员一一找到,整理成册。 对于戈尔隆,帝国这边其实已经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也大致能够弄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反叛帝国。 无非就是受到某位贵族的不公正对待,然后听信了联盟那边的蛊惑,最终走上了反叛帝国的道路。 戈尔隆这样的人在帝国的叛军当中很是常见,不过就是他这次弄出的麻烦稍微大了一点而已。 但终究都是处于帝国理解范围之内的。 但是另一位革命军的领导人叶格林就不一样了。 帝国这边对他的了解就十分匮乏。 这个人就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关于他的资料少之又少,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能够拼凑出他的完整人生轨迹。 现在搜集到的所有情报中,最早的一条也只能追溯到八年前。 情报显示,他在那个时候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加入了雷曼沼泽的捞尸人队伍,从此就开始在雷曼沼泽一带活动。 而他此前的所有信息,却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无从查证。 “此人的资料到这里就完全断了,任凭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的情报人员如何打听,如何排查,都没法搜集到他八年前的任何情报,仿佛他在八年前才正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卡斯帕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显然他也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 但好在他们也是基于叶格林现有的情报,得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我们第三集团军的参谋团,包括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的情报人员都一致判断,这个叶格林应该就是联盟那边派来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为什么关于他的资料最多到八年前就断了。” “因为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联盟秘密部署到布尼亚克地区的,目的就是为了暗中扶持反叛力量,伺机推翻帝国在当地的统治。” 卡斯帕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肯定。 “并且他来到布尼亚克的这个时间点,也与戈尔隆刚刚竞选上劳工联盟总会首一职的时间十分相近。” “这样的巧合太过刻意,很难不让人感到怀疑,两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老管家卡斯帕他一边汇报,一边悄悄观察着瓦瑟堡王子的神色,等待着殿下随时可能的提问。 而此时瓦瑟堡王子也刚好抬起头来,他有些好奇地发问道: “既然这什么叶格林是联盟那边派来的人,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这个戈尔隆应该不可能成为这帮叛贼的领袖才对吧?” “联盟那边派过去的人不都是很强势的吗?” “他们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本地的土着凌驾于他们之上?” “这不太可能吧?” 瓦瑟堡王子一连说了三个问题,而他显然已经对这些事情彻底感兴趣了。 第1185章 这真是个完美的开局 见到瓦瑟堡王子彻底对这些叛军情报产生了兴趣,原本垂首而立的管家卡斯帕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调整了一下站姿,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条理快速解释起来。 “回禀王子殿下,我们参谋团最初分析情报时,也和您有着同样的疑惑,认为联盟派来的叶格林理应是叛军的核心领袖。” 卡斯帕的声音平稳,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不敢直视王子的眼睛,却能精准捕捉到殿下的情绪变化。 “他们两人在叛军内部的职务相近,且都是队伍当中最为核心、最为重要的人物。” “并且根据第七方面军所提供的情报显示,围绕在他们两人身边的护卫人数是最多的,甚至比掌管叛军军事事务的第三号人物还要多上一些。” “若是他们两人不够重要,根本不可能担得起这般严密的护卫待遇。” 听着管家卡斯帕的细致解释,瓦瑟堡王子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眉宇间的疑惑稍稍散去。 他此刻已然明白了。 戈尔隆作为一个本地土着代表,能够和联盟派来的叶格林享受同等对待。 这就足以说明他绝非平庸之辈,必然有着过人的本事,甚至极大概率在联盟那边有着强硬的靠山,否则根本不可能得到如此重视。 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 这样的解释,终究只是说明了戈尔隆的身份地位不低,却并不能解答他最关心的问题: 为什么戈尔隆会是布尼亚克革命军的领袖,而不是联盟派来、身份看似更特殊的叶格林?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稍急地催促道: “所以,卡斯帕,你难道不需要再仔细解释一下吗?” 面对瓦瑟堡王子的催促,卡斯帕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 他轻轻躬身,语气依旧恭敬而耐心地说道: “殿下莫急,请容老奴慢慢说来。” 管家卡斯帕缓缓开口,详细解释道,第三集团军的参谋团之所以认定戈尔隆才是革命军真正的领袖,而非叶格林,核心原因有两个。 “其中第一个理由就是,在第一集团军还没有被调遣到布尼亚克地区之前,帝国情报局就已经针对这伙叛贼下达过刺杀领袖的命令。” “当时帝国在本地的情报机构也在收到命令后精心策划了一场刺杀行动,而这场刺杀的核心目标,就是这个戈尔隆。” “据说当时的刺客已经成功得手,用匕首在戈尔隆的脖子上切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地说道:“但很可惜,当时的戈尔隆身边恰好坐着一位联盟的主教。” “这位主教反应极快,不仅当场出手杀死了我们派出的刺客,还拼尽全力救治戈尔隆,最终硬生生把他给抢救回来了。” 说到这里,卡斯帕微微抬眼,飞快地看了瓦瑟堡王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问道: “王子殿下,一个颈动脉被切开的人有多难救治,想必您也应该清楚吧?” 听着卡斯帕的话,瓦瑟堡王子也逐渐回过味来,他缓缓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的确,就像他的管家所说,颈动脉被切开可是致命伤,能救治这种伤势的联盟主教,绝非什么泛泛之辈。 那必然就是卡森堡王子之前提到的那位联盟压箱底的顶尖强者。 而能让这样的强者寸步不离地伴随在身边护卫,足以见得联盟那边对戈尔隆的重视程度,同时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戈尔隆在叛军内部的核心地位。 “并且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个情报也可以佐证戈尔隆的叛军领袖身份,甚至比前一个理由更加有说服力。” 见到瓦瑟堡王子已经理清了前一个结论的逻辑,管家卡斯帕也适时地说起了第二个论据。 他继续说道,在第七方面军传来的情报当中,有明确的信息显示,在这帮叛贼被迫逃回山野、建立临时据点之后,戈尔隆就经常和叶格林一起处理叛军的各项事务。 “他们一起办公?” 瓦瑟堡王子听到这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显然没明白这个情报和他要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他微微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 “这能证明什么吗?不过是两人分工协作,一起处理事务罢了,不足以说明戈尔隆就是领袖吧?” 瓦瑟堡王子的疑惑在卡斯帕的预料之中,他没有丝毫慌乱,依旧耐心地回复道: “回禀王子殿下,如果只是正常的一起办公,自然是没法证明什么。” “但问题是,他们两人办公的地点,始终都在戈尔隆自己的办公室内。” 这时候卡斯帕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他继续说道: “根据第七方面军的情报人员打听到的消息,那位叶格林其实也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但他却很少在自己的办公室停留,反而经常被戈尔隆逼迫着到他的办公室去帮忙处理工作。” “听说在戈尔隆的办公室内,一般都是戈尔隆坐在主位上,而只给叶格林安排了一个主位边上的临时座位。” 卡斯帕说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就像是揭开幕布的魔术师,开始缓缓引导着瓦瑟堡王子得出结论。 “王子殿下想必应该已经猜到了,为什么我们的参谋团会认为这个戈尔隆就是叛匪真正的领袖了吧?” 听到卡斯帕的提问,瓦瑟堡王子果然轻轻点了点头,他算是彻底搞明白了自己手下参谋团得出结论的原因。 毕竟戈尔隆的这般做派,已经明显是在把叶格林当做自己的下属来对待,一言一行之间,都透着主导者的姿态。 要知道,在上一个情报推论里,叶格林可是联盟那边专门派来的人啊! 能让联盟派来的“大爷”如此顺从,戈尔隆若不是革命军的领袖,这根本说不过去,好吧? “这般细细想来,果然如此啊!” 瓦瑟堡王子忍不住感叹道:“真不愧是我花大价钱请回来的参谋团,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这些细微的情报里捕捉到关键线索,得出这么精确的结论。” “他们确实有几分本事。” “不错,不错!” “很不错!” 瓦瑟堡王子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手,脸上满是满意的神色,此刻他对参谋团的其他分析结论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对了,卡斯帕,把这帮叛贼的其他领袖也一道说说吧。” “你之前不是提到他们有个什么三号人物,好像叫什么林来着,算了,我懒得想了,你直接说吧。” 瓦瑟堡王子的语气随意而傲慢,全然没把叛军的三号人物放在眼里。 而管家卡斯帕则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沉声回复道: “回禀王子殿下,叛军的三号人物叫做斯塔林,一位纤夫出身的通缉犯。” “他曾经在沃尔夫格勒下游地区制造了大量的恶性事件,其身上背负着高额的悬赏。” “布尼亚克的地方警局曾多次派人抓捕他,而且也确实有几次成功将他逮捕,但他总能凭借着过人的狡猾和狠劲,一次次从监狱里逃出去。” “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棍,但同时也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卡斯帕继续介绍道,根据参谋团的详细分析,这位斯塔林,应该就是叛军内部的军事负责人,掌管着叛军的大部分兵力,是叛军当中最能打的人。 之前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就是他一直带领着部队在战场外围游走。 “等到叶格林带领敢死队冲破防线,冲到第一集团军阵地中心的时候,就是斯塔林果断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迅速组织了多支部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突袭。” “他的突击打了第一集团军一个措手不及,也正是这一战,让他们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卡斯帕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还有就是整个布尼亚克战争结束之后,叛军主力被迫撤离,也是他带领着一支游击队,在周边区域四处骚扰袭击帝国的据点,破坏帝国的补给线,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看得出来,这家伙极为喜欢冒险,作战风格凡事都敢赌一把。”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也是一个猛士。” “我方若是与其正面交锋,他必将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管家卡斯帕故意放缓语速,带着些失落的语气说道: “但可惜,王子殿下这次恐怕没法和他正面交手了。” 卡斯帕的话成功勾起了瓦瑟堡王子的好奇心,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 “卡斯帕,你又开始卖关子,故意吊我的胃口了。” “那我正好也来猜一猜,说说看,他到底出什么事吧。” 瓦瑟堡王子向来不反感这种猜谜的小游戏,反而会觉得十分有趣。 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一上来就直接问道: “卡斯帕,首先回答我,这个人死了没有?” “回禀殿下,并没有。” “那他有被我们关押起来,或者被叛军自己软禁了吗?” “也没有,殿下。” “那他现在是远离了叛军的权力中心了吗?” 说到这里,管家卡斯帕才缓缓点头承认道: “是的,殿下,您猜对了。” “哈哈哈……” 见到卡斯帕点头,瓦瑟堡王子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他挥舞着食指,语气笃定地说道: “果然啊,我就知道!” “这帮叛贼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团结不起来!” “这不?” “还没等我们发动进攻,他们竟然自己就内乱了!” 他笑得十分畅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叛军分崩离析的模样,等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卡斯帕,现在给我说说吧,这个斯塔林被排挤到什么地步了?” “回禀王子殿下,根据情报显示,这位斯塔林已经被正式解除了军职,不再领兵作战,也不再参与叛军的任何军事决策。” 卡斯帕缓缓说道,“现在叛匪那边给出的官方消息是,让他带领一部分人手,前往北部矮人的旧都,负责重建当地的工厂。” 等卡斯帕刚说完,瓦瑟堡王子就再度哈哈大笑起来,甚至忍不住一直在拍着沙发扶手: “哈哈哈,还去矮子的旧都重建工厂,这是什么蹩脚的理由啊,也太可笑了。” “这不就是明着把人给流放了吗?” 笑到这里,瓦瑟堡王子终于收敛了笑容,重新坐正了身体,脸上露出了精明的神色。 他十分笃定地推理道: “听你之前的讲述,这个斯塔林应该就是叶格林一派的人。” “毕竟他们之前都在雷曼沼泽一带活动,必然早就认识,关系也一定不一般。” “然后这两个人在军事上都很有本事,也都很能打,若是联手起来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但可惜,他们在政治上应该就比较天真了,根本不是戈尔隆的对手啊。” 说到这里,瓦瑟堡王子不免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又有几分赞许地说道: “这个戈尔隆啊,还真是有不小的本事啊。” “他先是在沃尔夫格勒市议会和总督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发展了这么大的反叛力量还不被察觉,可见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高明。” “后来又借着联盟强者被第一集团军所伤、实力受损的机会,趁机整合了联盟在叛军内部的势力,一步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瓦瑟堡王子缓缓说道,语气里的赞许越来越浓。 “他能把联盟派来的叶格林当成下属使唤,还能不动声色地把最能打的斯塔林流放出去,彻底清除自己的隐患。” “啧啧……这份手段,确实不简单。” 说到这里,瓦瑟堡王子的自信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爆棚,脸上满是得意与狂妄。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墙边的酒柜边上,随手拿出一瓶上好的葡萄酒。 他没有找酒杯,直接拔出软木塞,对着瓶口就大口喝了起来。 “哈,过瘾啊!” “真的太过瘾了!” 瓦瑟堡王子放下酒瓶,抹了抹嘴角的酒液,兴奋地大声庆贺道: “我刚带着部队赶到这里,敌人自己就先内乱了起来!” “这可真的是太过瘾了!” 第1186章 两方的算计 当瓦瑟堡王子正举着葡萄酒瓶大口灌饮,嘴里反复念叨着“过瘾”,仿佛这场尚未开始的围剿战争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此刻的每一分得意、每一步盘算,都早已落入了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联手为他设下的无形陷阱之中。 那看似主动递来的情报、毫无保留的配合,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而已。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付出,卡森堡王子与马尔森将军之所以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将大量原始情报悉数转交,而非整理好现成的结论送上门。 其根本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方便瓦瑟堡王子制定计划,而是为了麻痹他。 让他在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错觉中放宽心,心甘情愿地全力以赴投入到围剿革命军的工作中去,成为他们摆脱困境的棋子。 众所周知,一个人对事物的看法始终源于自身的认知,而认知的构建又离不开过往的见闻与经历。 就像一个人永远不可能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事物一样,瓦瑟堡王子的傲慢与自负,恰恰成为了他最大的弱点。 在这次围剿行动的筹备中,瓦瑟堡王子确实算得上机关算尽。 他的每一步都想得极为周全,也试图将所有风险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一方面,他在情报安保工作上绝对下足了功夫,严格管控了所有与军事部署相关的信息。 若非如此,他即将出任第三集团军司令、全权负责围剿叛军的消息,也不会拖到部队即将抵达前线才被外界知晓。 这份谨慎与周密,确实展现了他作为帝国王子的手腕与能力。 而另一方面,他也始终将部队的后勤保障放在心上,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早在作战部队还未从波尔南出发的时候,他就已经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网络,四处联络物资供应商,疯狂积攒作战所需的弹药、粮食、药品以及各类军械装备。 当波尔南调来的三个主力师刚刚抵达维里纳格勒的时候,早已筹备妥当的后勤物资也同步运抵。 城市里提前征用修缮好的厂房和军营已准备完毕,士兵们无需奔波便能迅速安顿下来,随时都可以投入备战状态。 这一切的安排都井井有条,完美展现出瓦瑟堡王子及其幕僚团队极其强悍的物资调配能力和统筹规划能力,也让第三集团军的士兵们对这场战争充满了信心。 作为帝国国内有名有姓的军火商,瓦瑟堡王子名下的军工厂大多以生产各类弹药为主。 但即便如此,他麾下唯一的一家机甲工厂亨兴动力机械公司的技术实力也不容小觑。 要知道这家工厂是在与老牌军工厂吉诺机械厂直接竞争的情况下,凭借着过硬的技术实力和极具竞争力的方案,成功拿下了帝国军务部四足轻型机甲的采购竞标。 这份实力足以证明其在机甲制造领域的地位。 有这样强大的后勤支撑,瓦瑟堡王子手下的军队这次作战完全不用担心弹药补给短缺的问题,更不用担心机甲、重炮等重型军械受损后无法及时补充的问题。 他十分财大气粗地从自己的军工厂和储备仓库中,调来了足够从零开始装备六个师的机甲和重炮,数量远超三个作战师的实际需求。 再加上前线部队自身留存的武备,以及后续会源源不断补充过来的军资。 不难预见,第三集团军这次将会打一场十分富裕的仗,不用精打细算节省弹药,不用小心翼翼保护军械,只需全力冲锋,便可凭借装备优势碾压叛军。 前线缺多少,后方维里纳格勒的仓库就能补发多少过去,根本不用像第一集团军之前在奥尔加格勒战役结束后那样,需要补充损失的军械还要大老远从旧大陆调集。 看得出来瓦瑟堡王子在应对这次的围剿战的时候是做足了功夫的,也吸取了第一集团军之前的教训。 而这也是瓦瑟堡王子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 不管做什么事情,他都会给自己留出足够多的冗余空间,也也想尽办法给前线部队备足兜底的条件。 在他的认知里,就绝不允许出现因准备不足而功亏一篑的情况。 物资充足、军饷管够、部队精锐,就连他麾下的参谋部,都是花高价从各战区一个个挖过来的精英,每个人都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和出色的分析能力,堪称帝国顶尖水平。 可以说,瓦瑟堡王子已经做好了所有能做的准备,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唯独有一点,他始终没有做好,甚至从未真正重视过。 那就是在他的核心圈子里,没有一个本地人! 这里所说的本地人,并非单纯指代出身在布尼亚克地区的人,而是指真正熟悉这里的局势、了解革命军真实情况的人。 说得再具体一点,就是曾经在第一集团军或者第七方面军担任核心职务、掌握着关键信息的人。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是瓦瑟堡王子那边,还是主动投靠过来的本地人,都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一来,能够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投靠瓦瑟堡王子的人,大多都是在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内部不受重用、地位低下的边缘人物,根本不可能是这两支部队的核心人员。 他们手中掌握的信息有限,也无法接触到真正的核心机密。 二来,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的领导者都极具手段,麾下核心班底十分团结,凝聚力极强,瓦瑟堡王子即便动用重金和权力诱惑,也根本无法撬动对方的墙角,无法挖来真正了解情况的核心人员。 这种局面直接导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些投靠过来的本地人级别不够高,所能掌控的情报不仅零散破碎,还缺夹杂了不少个人情绪在当中。 而且由于自身能力有限的缘故,这些人也难以被瓦瑟堡王子委以重任,也根本无法进入他的核心决策圈。 就比如说,这次瓦瑟堡王子组建参谋团时,之所以没有选用那些多少知道一些本地情况的本地人入列。并非他刻意排挤,而是因为这些投靠过来的人能力实在不堪重用。 先不说他们原本的军职是否能够胜任参谋一职。 单就最基本的情报分析能力而言,他们大多数人都十分平庸,甚至有些笨拙,不少人就是个普通的酒囊饭袋,根本无法应对复杂的战场局势和繁杂的情报整理工作。 很多时候,都是参谋团主动把他们叫过去,询问一些基础的本地情况,而非让他们参与到谋划中,给参谋团出谋划策。 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群提供零散信息的工具人,而非能够辅佐决策的助手。 而且这些助手有时候还很蠢,就连最基本的表述问题的能力都不具备。因此这样的情况又进一步加剧了瓦瑟堡王子和参谋团对他们的轻视程度。 于是乎,一个致命的问题在这个时候诞生了。 那些被瓦瑟堡王子花重金请回来的参谋团精英,虽然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和出色的分析能力,却从未亲身见识过革命军的真实情况,也不了解布尼亚克地区的复杂局势。 他们对于革命军的判断,只能依靠过去围剿其他叛军的经验,只能从那些零散的原始情报中牵强附会,根本无法做出贴合实际的判断。 而这,恰恰就是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他们两家在做出转交所有原始情报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过要主动引导第三集团军产生战略误判,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关键信息。 反而是十分“豪气”地将所有一手资料悉数转交,之后便彻底撒手不管。 既不提供分析建议,也不提醒潜在的风险,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在配合瓦瑟堡王子的工作。 而这样的做法也刚好契合他们之间那微妙的三边关系。 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之所以要这么做,其实就是准备打一手认知差的好牌。 凭借着自己对革命军的了解,赌瓦瑟堡王子和他的参谋团会因为缺乏本地经验而做出错误判断。 至于瓦瑟堡王子最后会犯什么错误,他们是无所谓的,反正这家伙必定会犯错误就行。 对于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来说,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戈顿河北面的革命军到底是一只怎样的怪物。 他们这几年在山沟沟里所做的那些事情,若是真的放到帝国的主流媒体上,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会让整个帝国的民众都感到震惊。 他们甚至能够想象到,当那些消息刊登出来之后,一定会有很多人谩骂发出这些报道的媒体。 不是因为媒体报道了帝国敌人的“好事”,而是因为他们竟然把这种骇人听闻的“假消息”堂而皇之地刊登在帝国的主流媒体上。 毕竟在大多数帝国人看来,那些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是的,革命军这两年取得的成果,从宏观角度上来看或许确实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不就是在偏僻的山沟沟里修了几条路、建了几座桥、砍了几个山谷的树、开垦了一片田地而已嘛,这听上去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甚至在很多贵族看来,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更不会值得帝国的主流媒体堂而皇之地去报道。 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吗?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一旦把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结合革命军最初的开局条件和他们完成这些事情所用的时间来看……就会发现其中的恐怖之处。 任何人只要稍微有点见识,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在听到这些消息的第一时间,都会下意识地质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群被帝国逼到山沟沟里的叛军,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做出这样的成绩。 也正因为如此,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才敢赌的就是,瓦瑟堡王子和他花重金请来的参谋团,一定会被过往的经验束缚,一定会从这些繁杂而零散的信息中,得出错误的结论,一定会低估革命军的真实实力。 而现在,很显然,他们已经赌对了。 在瓦瑟堡王子的反复催促下,参谋团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仔细核对每一份情报,也没有机会去实地了解革命军的真实情况。 只能匆匆梳理那些原始资料,最终拿出了一个逻辑链看似通顺、细节看似完备,但实际上隐藏着不少疑点、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的结论。 紧接着,他们又根据这个错误的结论,草草设计出了一个看似完美无缺、面面俱到,但实际上步骤繁琐、容错率极低、根本无法应对复杂战场局势的作战方案。 这份方案刚刚在第三集团军内部传阅,还没等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那边收到消息开始嘲笑,第三集团军内部就已经爆发了不小的分歧。 以第60师为首的几名师长,在看到这份作战方案的时候,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他们都是在之前与革命军的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 亲眼见识过革命军的强悍战力和那让人恐惧的毅力。 他们当中有几人还在战后因为作战失利的缘故,遭到了帝国军事法庭的传唤,也因此更换了不少将领。 但好在,他们五个师的大部分中低层军官仍然还是原来的那一批。 他们亲身经历过与革命军的交锋,深知对方的厉害;而后来补充过来的军官,也在之前革命军游击队下山骚扰袭击帝国据点的时候,亲眼见识过革命军的作战风格和战斗力。 这五个师的人,从上到下对革命军有着最基本的认知,甚至是极为深刻的那种。 他们此刻虽然不敢公开违背瓦瑟堡王子的命令,也不敢直接质疑参谋团的决策。 但还是暗中联络,悄然聚集在维里纳格勒市区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沙龙里。 第1187章 几位师长的抱怨 “要我说,这个计划就是在送死!” “要封锁哪里不好,非要一路把这几个山谷打穿了再封锁!” “这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非要挑战一下极限是吧?” 第61师的师长在之前的审判中幸存了下来,此时的他对着刚下达的作战命令,语气十分不耐烦地埋怨着。 而60师的师长奥托·格雷维尔也瘫坐在沙发上,很无奈地摇着头说道: “行了,黑特尔师长,现在抱怨这些都是没用的。” “新来的王子殿下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没在之前的宴会上见识过。” “咱们现在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听从他的命令就好了,不然就他那个手段,要对付起我们来了,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给他收拾的。” 作为整个第三集团军的高级将领中在之前的战役中唯一一个在战后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受到了嘉奖的人。 第60师的师长奥托·格雷维尔在幸存的5个师当中有着较高的威望。 虽然报纸上都在宣扬他和他的军官团在被敌人团团包围之后,依然顽强奋战,在梅戈利堡失陷之后顽强突围到了城市北部一个小城堡当中,一直坚守到了帝国军反推回去才算结束。 但问题是,那也只是报纸上宣扬的东西而已。 对于他们这些经历过那场战争的帝国将领来说,大家都知道第60师他们的这项功绩是有水分的。 毕竟革命军那帮人别的不说,每次攻破城市之后都会将整个城里的贵族给送上火刑架。 他们对于贵族的仇恨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大家也都不会相信他们竟然会放任第60师的军官们坚守在一个破旧的小城堡中不去拿下他们。 因此,大家都猜测,这帮家伙要么是运气好,躲着的时候没被革命军发现,或者革命军当时要忙着收复沃尔夫格勒就没时间去管他们。 要么就是这帮家伙私底下跟革命军达成了什么交易,让那帮杀神选择放了他们一马。 这两种猜测支持的人都不少,各自都有合适的理由。 支持前面那个观点的人,纯粹就是在羡慕第 60 师的运气,哪怕是全军覆没了也捡了个拼死抵抗的好名声,反而躲过了战后军事法庭的审判。 而支持后面那个观点的人则是认为,这帮家伙可真够厉害的,竟然能和那帮杀神达成交易。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 要是这种路子能介绍给自己也好啊。 但可惜这些人猜测归猜测,第60师的军官们在这个问题上都十分团结,似乎是提前对好了口供一样咬死自己就是在拼死抵抗的,压根就没有什么捕风捉影的传闻。 其实 60 师在这问题上还是太谨慎了一些,毕竟现在的革命军都已经是从叛匪变成了顽固的叛匪了。 帝国对其都是从一举剿灭的方针政策转变为长期作战。 而在长期作战的情况下,帝国的部队和这些叛军有点联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反正他们这些普通的常备军团,本来组建起来就是为了前往各处殖民地剿灭叛乱的。 他们又不是皇家禁卫军那帮有钱的大爷,在剿匪的时候给自己捞点好处又怎么了? 反正到最后的时候能把叛军耗死就行。 毕竟完成帝国交给自己的任务和给自己捞点钱,这两件事本来就不冲突啊。 而且再说了,他们用这种法子捞钱,又没有贪帝国下发的军费,更没有违反帝国的法律。 一切都是合理合规的好吧? 当然,话是这么说,实际做的时候还是遮掩一些比较好。 就比如现在的第60师师长奥托·格雷维尔一样,看着满屋子焦虑的军官,他也是不动声色地说道: “诸位,现在抱怨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与其在讨论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有多低,还不如想想我们这些败军之将能在之后的作战中如何明哲保身比较好吧。” 格雷维尔师长很聪明,先是把大家的情绪给压住了,然后才抛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即便他说得再有理,大家这时候的情绪也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压得住的。 只见第 61 师的赫尔曼?京特?黑特尔师长冷哼一声,然后语气不善地说道: “还能怎么想?” “我们又不是你们第60师的幸运儿,只用待在霍米林茨克守守城就得了。” “王子殿下要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修铁路,还都是我们去帮忙防守!” “这么大片地区,还都是山脚下的平地,你说说我们怎么可能守得过来?” 黑特尔师长的话引起了其他几位师长的附和,大家都开始嚷嚷道: “对啊,怎么可能防守得过来?” “这么大一片地区要防守,又都是平地,总不能让我们直接挖战壕吧?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呀!” “是啊,时间都不够,才过来一个星期就把计划制定好了,还只给了我们三天多的时间准备出发,这不是闹着玩嘛?” …… 看得出来,整个沙龙里面的军官们都对瓦瑟堡王子的计划充满抱怨。 其实要说让他们防守布尼亚克北部地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但问题是瓦瑟堡王子给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计划搞得匆匆忙忙的,时间又压缩得很短,这让他们根本就没法拿出一个很好的防守方案出来。 要知道瓦瑟堡王子的参谋团这次也是出了一个进攻计划而已,而对于后方的防守,可能是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并没有进行过详细的推演,只是给了他们几个师长相关的任务。 看这架势似乎是准备让他们自己看着办了。 但问题是,他们看着办也没用啊。 这么大一片开阔的地方要防守,他们也只能采用挖战壕的方法了。 只要将战壕从阿尼亚斯克直接挖到霍米林茨克,凭借着战壕带来的纵深和防御加成,他们倒是也不怕革命军的人来突袭了。 然而这样的想法很好,但是在现在却不太可能实现。 具体原因有两个:第一,他们的时间不够,要挖这么长的战壕,起码都得准备个大半年的,但瓦瑟堡王子显然是不会给他们这么多时间去准备的。 第二,光是挖战壕虽然能防得住革命军的突袭,但问题是他们还要在沿线修铁路啊! 挖战壕需要纵深,修铁路需要地皮,这两者在这个问题上就产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而这个矛盾也同样是他们现在感到焦虑的缘由…… 第1188章 难受的几位师长 昏暗的咖啡馆沙龙里烟雾缭绕,烟草燃烧后的烟雾混杂着醇厚咖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几位师长围坐在一张实木桌旁,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 他们从午后一直讨论到晚上,声音从最初的急切争论,渐渐变得低沉压抑,最后大家都无话可说。 而最终他们还是没得出任何有用的结论。 这些师长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在瓦瑟堡王子的心里根本排不上号,从来都不受重视。 瓦瑟堡王子虽然出手大方,不仅帮他们补齐了所有缺损的军备,将损耗的机甲、重炮一一替换,还许诺会给全军发放额外的外勤津贴,让士兵们衣食无忧。 但这份慷慨,从来都只是顺带给他们的。 比起那三支从波尔南调来的主力师,奥托他们几个所率领的部队,简直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瓦瑟堡王子对他们向来是看不上眼的,在之前聚会的时候他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之后给他们分配的任务也是简单又琐碎,不过是守住后方的补给线,防止被革命军游击队偷袭,再配合第一集团军的工程部队,把铁路修好,确保军资能够顺利运输就行了。 但问题是,这些任务看似轻松,却暗藏凶险。 几位师长在仔细研究瓦瑟堡王子制定的作战计划后,都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致命问题。 计划中规划的铁路线,位置太过靠近山脉了。 几乎贴着山脚在延伸,而那片山脉正是革命军游击队常年活动的区域。 大家都可以预料到一旦铁路线开工修建,就必然会成为革命军的首要进攻目标。 他们实在太了解革命军的作战风格了。 当年第一次布尼亚克战争结束后,革命军残余部队就在这一带打了整整一年的游击战。 他们行踪飘忽不定,作战凶狠且狡诈,给当时的他们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不管是布尼亚克北部区域,还是沃尔尼总督区的东部边境,都曾遭受过他们的突袭。 就连戈顿河沿岸的补给站,以及布尼亚克南部的小镇,也时常被他们光顾。 这帮人打完了你的部队就跑,抢完了你的物资就撤离。 你大部队追也追不上,拦也拦不住,而且还不敢分兵。 因为一旦分兵,这些家伙就总能找到机会把你的部队各个击破。 到时候你主力部队人手不够了,他们甚至敢直接来找你主力部队的麻烦。 那时候革命军的袭击规模通常不大,他们的人数似乎也比之前减少了很多。 但人数精简之后,他们战斗力却变得愈发强悍,行动也更加迅捷。 他们在没有火车、没有汽车等交通工具辅助的情况下,就展现出了令人夸张的战略机动能力。 很多时候帝国军的士兵都在私下怀疑,他们的腿是不是铁做的。 不然怎么可能在崎岖的山区里跑得跟在平原上一样快,总能在帝国军赶到之前完成袭击,又在包围圈形成之前顺利脱身。 第60到64师的官兵们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革命军游击队给揍惨了的。 当时第60师只剩下了一个百来人的军官团,第61师在之前的沃尔夫格勒夺回战前被击溃,主要的机甲和重炮部队全军覆没,到战后也只剩下了编制残破的6个团。 至于62、63和第64师则是在沃尔夫格勒夺回战中惨败之后,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兵力,最为重要的机甲和重炮部队虽然保存了大半,但是其弹药补给却都全留在了沃尔夫格勒。 因此那个时候的他们,在面对革命军游击队的突袭时,就显得十分无力。 他们拼尽了全力,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也只不过堪堪守住了沃尔尼总督区的东部地区,不让革命军进一步突破而已。 但是却完全挡不住革命军游击队在辖区内搞破坏、打劫仓库、袭击巡逻队。 那些惨痛的经历,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们的心里。 不是他们在战前怯战、长敌人志气,而是他们真的被打怕了。 他们深知革命军的厉害,不敢在面对革命军的时候太过激进,生怕重蹈覆辙。 因此思虑再三,他们几人在昨天就委托瓦瑟堡王子的管家卡斯帕,帮忙向王子殿下提醒这件事。 他们的要求不多,没有奢望改变整个作战计划,只是想要让瓦瑟堡王子注意到铁路线规划的隐患,把铁路线往南面挪一挪,远离山脉区域。 这样一来,他们也能够有足够的空间,构建出足够纵深的堑壕防线,部署足够的防御兵力,防止革命军突袭,确保补给线和铁路修建的安全。 然而,就只是这样一个简单而合理的建议,最终却只得到了瓦瑟堡王子一句冰冷而简单的回复: 不行! 说实话,奥托他们几个师长即便早就做好了提醒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做好了王子殿下不会听进意见的打算。 但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底还是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明知计划有问题,却无力改变的滋味,让他们备受煎熬。 而在同一时间点,同样感到无力与不满的,还有从波尔南被临时抽调过来的三位主力师师长。 作为帝国波尔南第五方面军第一师的师长,卡洛斯·威廉·切斯特菲尔德是一位沉着冷静的中年人。 他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战场的沧桑,眉宇间自带一股军人的威严。 作为一位特立独行的圣血贵族,他接受初拥的时间比正常的男性贵族都要晚很多,这让他在外表上比同年龄段的贵族看着显老不少。 但这也是他最为骄傲的地方。 因为他的永生,不是依靠贵族的身份继承,而是凭借自己在战场上的赫赫战功换来的。 他们切斯特菲尔德家,是伯尼尔塔姆公国内部一个着名的军事贵族家族,而伯尼尔塔姆公国,又是帝国十二公国内部武德最为充沛的公国,以武立国,以军事为尊,整个公国的风气都充满了尚武精神。 在这样的国度里,切斯特菲尔德家族就是那一批老军事贵族的代表之一。 他们家族历史悠久,世代从军,在伯尼尔塔姆公国建国之战的时候就活跃在了战场上。 可以说这个以武立国的公国就是他们这些军事贵族家族们团结在伯尼尔塔姆大公麾下,从当年的卡赫拉尼亚帝国制下的一个小边境领开始,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 他们这些军事贵族的骨子里流淌着战士的血液,他们的家族也以辉煌的军功而自豪。 因此不同于帝国其他地方的贵族家族,他们这些军事贵族家族当中就从来没有什么嫡庶之分,数百年来也从来没有分化出任何支脉。 整个家族始终紧密团结,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在他们这里,想要继承家族的权利,有且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战争! 只有在战场上立下足够多的战功,才能获得家族的认可,才能执掌家族的权力。 他们这些伯尼尔塔姆的军事贵族,对于权力的交接有着一个外界看来十分残酷的传统。 那就是一切都交由铁与血来判断! 没有人情可讲,没有规矩可徇。 在这里,从来没有什么老旧的族长和族老一直把控大权,有的只是每几十年就会出现一次的下克上。 年轻的家族子弟只要在战场上取得了丰厚的战功,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回去争夺属于自己的权利,哪怕对手是自己的长辈、亲人也毫不在乎。 这些家族的内斗在外界看来十分残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旦争夺战结束,获胜者执掌家族权力之后,整个家族又会变得十分稳固,所有人都会无条件服从获胜者的指挥,齐心协力为家族的荣誉而战。 即便是被击败而不得已放弃权力的家族长辈也会在这之后尽心尽力地去辅佐新任的族长。 这些军事贵族家族的规模往往不大,但是不同的家族之间却极为团结。 他们互帮互助,共同维护着伯尼尔塔姆公国的荣耀与地位。 整个伯尼尔塔姆公国的上层,几乎都是由这样的军事贵族所组成,包括他们的公爵家族也是如此。 他们世代以征战为生,也同样凭借着战功立足。 帝国每年分发的退役军官补贴几乎有三成都是落到这些伯尼尔塔姆公国的军事贵族家族身上。 他们是帝国之矛,也是对战争最为狂热的一群人。 在他们那里,很多时候只认铁与血的规则,有时候就连圣血教会的规定也管不住他们。 那些军事贵族们根本不会在乎教会规定的每一个圣血子嗣,必须在诞生一男一女两个继承人之后,才能接受初拥的规矩。 在他们的家族里,子嗣尤其是男性子嗣,只能在战场上取得了足够多的军功之后,才能拥有接受初拥获得永生的福利。 是的,这些军事贵族们,竟然把圣血教会所宣扬的神圣初拥,当成了给予优秀后辈的奖励,当成了激励子弟奋勇杀敌的动力。 而更加神奇的是,圣血教会对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了日常的时候劝告他们不要随意将珍贵的血脉肆意传播出去之外,其他时候基本都不会干涉他们的决定,仿佛默许了这种做法。 因此,在这种尚武、残酷的氛围里长大的卡洛斯·威廉·切斯特菲尔德,对于政治上的勾心斗角向来不怎么上心,也不擅长那些尔虞我诈的手段。 在他看来,政治上的东西可以搞,可以为军事服务,但绝对不能影响到军事行动。 不能因为政治上的考量,就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拿战争的胜负当赌注。 也正因为如此,在面对特意过来传达瓦瑟堡王子命令的卡斯帕管家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不满,语气极为不耐烦地逼问道: “管家先生,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们之前提出的所有要求,你是不是都如实告诉王子殿下了?” 第1189章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的决定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咄咄逼人地说着,而没等卡斯帕管家开口回应,他又继续语气急促地说道: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 “这个作战计划太过急促了,根本没有考虑到实际的战场情况,而且情报上不是明确显示,敌方阵营中很可能掺杂着成队的邪眼骑士了吗?” “这又是在狭窄的山道上开展了进攻,又是要面对这些不要命的疯子。” “你别告诉我,我们的王子殿下会天真地以为,用重机枪封路就能搞定这些人型怪物?” 显然,波尔南第五方面军第一师的切斯特菲尔德师长,比瓦瑟堡王子更清楚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也更清楚他们将要奔赴的是什么样的鬼地形。 对于这次的战斗,其实不管是他,还是另外两位从波尔南调来的师长,都是十分重视的,丝毫不敢懈怠。 作为帝国为数不多的几个专业化山地师,他们常年在波尔南的山区作战,很清楚在这种沟壑纵横、地形复杂的区域打仗,就必须慎之又慎,一步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更何况,这里的地形比起波尔南的山地还有着很大的差别,山势更陡,道路也更狭窄,唯一好一点的就是这里的树木密度还没有热带丛林那边那么吓人。” “但这个情况,也很难说是好处还是坏处!”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简单一句话就分析了他们现在所面临的情况,而他也顺势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们的部队是需要时间去适应的,不是说调过来就能立刻投入战斗。” “我们不光是需要休整,更是需要足够的时间去适应这里的地形。”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的语速依旧很快,语气里的不满也丝毫未减,没等卡斯帕管家插话,他就又语出连珠地说道: “我们三个师的意见是,可以先提前部署到霍米林茨克及其周边地区,先开展小规模的清剿活动,熟悉这里的地形,摸清这伙叛军的作战风格。”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地盯着卡斯帕,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地质问道: “别告诉我,王子殿下想要现在就让我们前往前线,直接发动大规模进攻?” 面对他盛气凌人的逼问,管家卡斯帕即便知道自家的王子殿下就是这么想的,也不得不摇起头来。 卡洛斯·威廉·切斯特菲尔德师长见状后,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语速放缓了一点说道: “哼,还算你们有点常识!” “不过你们也不用等太久了。” “只要等我们熟悉了敌人的打法,适应了这里的地形,摸清了他们的部署之后,我们才能开始逐步推进你们提出的那个风险极大的计划。” 说到这,切斯特菲尔德师长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冷不丁地问道: “对了,你们昨天给我的情报虽然看起来很详尽,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份情报应该是有问题的,但我就是说不出问题在哪。”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锐利了起来。 “我想再问一下,你们的情报分析是准备了多久?” “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有没有经过实地核实?” “还有,你们只给了我作战方案,后勤保障方案呢?” “别告诉我,你们是准备在我们出发打仗了,才开始修建铁路、调配物资?”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卡斯帕管家,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原本只是过来传达命令,却没想到会被切斯特菲尔德师长如此追问,而且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关键之处,让他根本无法回避。 沉默了片刻,卡斯帕才硬着头皮,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无奈地解释道: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您请息怒,您提出的所有要求,我都已经如实传达给了王子殿下的。” “只是殿下事务繁忙,对于作战计划已经有了定论,并且也提交了军务部去审阅,一时间是难以修改的。” “不过您放心,关于部队适应地形、情报核实以及后勤保障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可以商量的,我会再回去向殿下禀报您的意见,尽力为您争取过来。” 卡斯帕管家的话说得很好听,态度也很谦卑。 然而,卡洛斯·威廉·切斯特菲尔德师长一听到“可以商量”这四个字,当即就火冒三丈。 他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桌上的茶杯震了下去。 他压着心里的怒火,沉声问道: “商量?” “你说可以商量?” “呵呵呵呵……” 他怒极反笑,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几分。 “打仗的事情怎么可能商量?” “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成千上万士兵的性命,怎么能容得下商量?!” “你别告诉我,我们的瓦瑟堡王子殿下这是准备拿战争当儿戏,拿士兵的生命当赌注了!” 骂完之后,他立即站起身,作势就要朝着门外走去。 他神色激动地说道: “不行,我必须亲自去面见王子殿下,当面跟他说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不能让他再如此鲁莽下去!” 卡斯帕管家见状,吓得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脸上满是焦急地劝说道: “师长,您息怒,您不能去啊!” “殿下现在正在商议重要事务,不喜欢被人打扰,您这样贸然过去,只会惹殿下生气,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适得其反啊!” 他一边劝说,一边死死拉住卡洛斯的胳膊,生怕他真的冲出去。 别人可能不知道瓦瑟堡王子的脾气,他这个贴身管家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那位王子殿下是出了名地卑上而傲下。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给自己的叔叔卡森堡王子做出那副缺心眼的模样出来,但你要是让他在自己属下面前服软承认自己的错误,简直就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现在唯一可以劝说这位王子殿下的方法,就是要想办法给他找个台阶下,引导着他主动下去,而不是当面指出他的错误。 后面那个做法很多时候只会适得其反罢了。 因此,卡斯帕管家才会拼了命地拦住切斯特菲尔德师长,但见对方依旧神色激动,不肯罢休的样子。 老管家也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师长,您放心,您提出的所有意见,我都会想办法再次向殿下禀报,尽我最大的努力说服殿下,重新考量作战计划。” “但现在,还请您稍安勿躁,先按照殿下的命令,派兵前往前线部署,不要误了战机,好吗?” “您现在过去是劝说不动的,反而还会惹出很不愉快的事情来。” 卡洛斯·威廉·切斯特菲尔德师长此时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冰冷地盯着管家卡斯帕。 他语气中满是嘲讽地反问道: “你说现在过去没有用,还让我们先跑到前线去?” “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个作战计划本身就是错误的,难不成让我们过去先执行这个错误的计划,等造成了伤亡、错失了战机之后,再回来商量修改?” “这不搞笑吗?” “我不能拿我手下士兵的生命,去执行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义正言辞地怒吼道,但其实比起士兵的生命,他更想说的应该是他不能拿自己的军功和前途陪着瓦瑟堡王子开玩笑。 对此卡斯帕管家脸上也满是无奈,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很清楚卡洛斯说的是对的,可他只是王子的管家,没有权力改变王子的决策。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师长,我知道您的顾虑,也明白您的苦心,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说到这管家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瞬间计上心来,他忽然一转语气蛊惑道: “其实我们也知道这个计划有些简陋,也太过激进,但问题是这都是有理由的啊。” “根据我们掌握的可靠情报显示,敌军那边已经陷入了严重的内斗,核心人物被排挤,军队实力大减,现在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殿下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急于推进作战计划的。” “为的就是要趁着敌军内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迅速占领关键区域,为后续的围剿打下基础。” 听到“敌军内乱”这四个字,卡洛斯·威廉·切斯特菲尔德的情绪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思。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盯着卡斯帕,语气严肃地再度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 “敌军内乱的情报可靠吗?” 卡斯帕见状,连忙拍着胸脯,语气坚定地保证道: “师长,您放心,这份情报绝对可靠,是我们的情报人员冒着生命危险打探到的。” “都是经过了多重核实的,绝对不会有假。” “不然咱们王子殿下也不会如此急于求成不是吗?” “而且再说了,您的部队其实也可以先到前线去一点点磨合,就按照您之前的意见先进行小规模的战斗适应这里的地形。” “然后等您觉得时机可以的时候再发动进攻也不迟嘛。” 卡斯帕管家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他只说了可以让切斯特菲尔德师长在他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进攻,但没说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这就让整个计划变得灵活很多了,至少在切斯特菲尔德师长看来这个合适的时机既可以是部队磨合完毕的时候,也可以是敌人最为虚弱正该进攻的时候。 想到这,切斯特菲尔德师长低头沉思了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脑海中反复权衡着利弊。 他很清楚,若是敌军真的陷入内乱,那确实是进攻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等革命军整合好内部力量,再想要击败他们,就会难上加难。 接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语气依旧严肃,却少了几分怒火地说道: “既然敌人内乱,机会难得,那我就先按照你们的要求来吧。”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着卡斯帕警告道: “但我先说好了,我们这次作战,最多只会推进到二河口一线,绝不会冒险往松树峡方向挺进。” “若是王子殿下不同意这个条件,或者执意要我们执行那个错误的计划,那我宁愿抗命,也绝不会拿我手下的士兵开玩笑!” 第1190章 三位师长的自救方案 和切斯特菲尔德师长那场气氛紧绷的交流结束后,卡斯帕管家脸上的恭敬褪去大半,只剩下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 这场谈话没有任何贵族阶层该有的愉快和体面可言,从头到尾都是切斯特菲尔德的质问与不满。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周旋,一边安抚这位脾气火爆的军事贵族,一边承诺自己会如实转达意见的。 等离开师长的临时驻地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这位操碎了心的老管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才乘上蒸汽机车赶回了王子的府邸。 接着他也果然如自己所承诺的那样,没有丝毫耽搁,当天晚上就将切斯特菲尔德等三位师长的意见,连同自己的观察与担忧,一并报告给了瓦瑟堡王子。 没人知道卡斯帕管家是用怎样委婉的方式去汇报的,但至少在第二天,一道新的军事任命就传到了三位波尔南师长的手中。 瓦瑟堡王子很大度地允许了切斯特菲尔德的请求,同意他们率领三个师先在霍米林茨克周边休整,同时也批准了他们在休整期间开展小规模的火力侦察活动,摸清当地地形与革命军的部署情况。 这份任命的细节与切斯特菲尔德等人最初的要求依旧有些出入,但好歹也基本满足了他们的核心诉求。 但唯一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瓦瑟堡王子在休整时间上依旧是寸步不让。 他在这个问题上让步的同时,也在另一个问题上更进了一步。 这次瓦瑟堡王子下了死命令,只给了他们两个星期的休整时间,一旦期限届满,三个师必须立刻赶赴前线,严格执行他预设的作战计划,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样的结果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更像是一种各退一步的妥协。 瓦瑟堡王子只不过是答应了他们表面上的请求,做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让步。 对于双方最核心的分歧,也就是作战计划的漏洞与风险,他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有修改的意思。 显然这位王子殿下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认为革命军只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他们第三集团军只要凭借装备优势就能轻易碾压。 对此,来自波尔南的三位师长也只能无可奈何。 切斯特菲尔德他们三位师长这时候心里已经很清楚现实是什么个鬼情况了。 即便他再怎么不喜欢政治上的弯弯绕绕,也该明白皇室成员的体面不容冒犯。 当身为集团军司令的瓦瑟堡王子已经让步过一次,他们再提出更多要求,就不是合理的建议,而是赤裸裸的冒犯,甚至可能被安上抗命不遵的罪名。 在皇室成员手下干活,最麻烦的就是这一点。 而更让他们憋屈的是,这位手握重兵的皇室成员,好死不死还是个只会坐镇后方、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官,一个靠着军火生意发家的商人。 让又是文官又是军火商的人来指挥一场关乎数万士兵性命的山地围剿战,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这样的天方夜谭又好死不死就是帝国的常态。 除非是战争已经糜烂到难以收拾的地步,不得不派出那些真正的老资历元帅过来统合全局,不然这种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将会一直存在。 这几天,在逐渐熟悉了本地的情况之后,切斯特菲尔德和另外两位师长就没少私下里腹诽。 大家都在想,帝国的军务部这次不知道又抽了什么风,竟然会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这样一个人。 他们有时候都有点羡慕隔壁的第一集团军了。 虽然他们之前的时候是打了一场败仗,但好在他们的王子殿下是个懂军事的。 不过羡慕归羡慕,但该做的工作却是没法推脱的。 既然自家的王子已经换不了,那么他们就该把精力放在如何执行这个操蛋的鬼命令上去。 在最新的命令下达之后,三位波尔南过来的师长就在私下里商量了一番,让其中一人去第 60 师那边询问意见。 奥托?格雷维尔师长就经历过之前的那场战争,他对于革命军的了解肯定是比较丰富的,并且他们几个师之后还要负责后方补给线的防守和铁路线的修建工作。 提前跟他们打好关系,总归是没有错误的。 情报和人情的事情已经开始去做了,接着就该考虑作战计划的事情了。 切斯特菲尔德他们三位师长已经在波尔南待了很多年了。 他们常年带着部队在波尔南的南部山区与叛军游击队周旋,并因此积累了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 之前的时候他们就曾听说过,北希德罗斯这边也出了一伙极为厉害的叛军。 这帮人竟然能在战场上以惨败的代价击败帝国的一支集团军。 虽然后来又被另一支集团军配合前一支的残部给反推了回去,被逼进了深山并封锁了起来。 但不提他们的结果,仅凭他们能击败帝国集团军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这伙叛军绝非普通的乌合之众。 此刻,三位师长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凝重而安静。 “所以我们这次的对手就是这伙已经被赶回山里的叛匪是吧?” 波尔南第五方面军第二师的师长乔治·罗什福尔正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地图上,微微点着头,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 他的性格比起切斯特菲尔德要沉稳温和很多,即便心里有不满,也不会像切斯特菲尔德那样直接爆发。 和切斯特菲尔德一样,罗什福尔也是伯尼尔塔姆公国的军事贵族。 他同样有着一张比普通圣血贵族苍老很多的脸,眼角的皱纹里和已经灰白相间的短发里似乎藏着常年征战的痕迹,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切斯特菲尔德的凌厉,而多了几分温和与审慎。 这位军事贵族此时站在了一张宽大的实木方桌前,态度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地图沉思着。 他俯身凑近了地图,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的一片区域,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罗什福尔师长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地问道: “这个西煤镇和大松镇以西的大片地区,地图上不是明确标注着,敌人在此地有着大量的聚居区吗?” “为什么我们的作战计划里会显示,这里的敌人数量较少,威胁等级较低?” “这不对劲吧?”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标注处反复摩挲,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浓。 作为常年在山区剿匪的老指挥官,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个注解属实的话,这就意味着敌人很可能有稳定的补给、有固定的据点。 他们之后的计划就必须慎之又慎,否则就很可能在复杂的河谷地带被敌人截断后路,到时候问题可就大了。 而面对罗什福尔的疑惑,切斯特菲尔德师长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满地说道: “这些问题,昨天的时候我就问过王子殿下的管家了。” “那家伙回复说,这些情报都是经过仔细核实的,敌人被赶入这片地区总共也就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从理论上来说,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开垦出大松镇以西的大片土地,更不可能建立起大规模的聚居区。” “所以那帮参谋部的蠢货,就天真地认为,地图上这里标注的大量聚居区,应该是情报错误导致的。” “我呸,这么明显的问题都能忽视,还是花重金请来的参谋部呢。” “我看就是徒有其表罢了!” 说到“参谋部的蠢货”时,切斯特菲尔德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他向来看不起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用逻辑推演战场的文官参谋。 在他看来,这些人根本不懂战争,也不懂情报的真实性远比逻辑推演更重要。 听着切斯特菲尔德师长的抱怨,罗什福尔师长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猛地回望过去,语气有些惊讶地说道: “卡洛斯阁下,你确定他们没在和我们开玩笑吗?” “情报不是已经清清楚楚写在上面了吗,他们还考虑这些干什么?” “逻辑再严密,也不可能有眼睛看到的可靠啊。” 作为在波尔南南部山区剿匪的专业户,罗什福尔和切斯特菲尔德一样,在情报方面有着极高的警惕性,也有着极为深刻的失败经验。 他们常年与山区游击队打交道,所以很清楚在战场之上,所谓的逻辑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比起那些看似严密的逻辑推演,他们更加相信前线侦察兵的眼睛,更加相信实地探查得来的情报。 毕竟,逻辑这玩意,从来都是文官写报告、参谋做推演的时候最喜欢看重的东西。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前线厮杀的军官来说,战场瞬息万变,没有任何固定的规律。 你永远不可能掌控所有的情报和细节,也永远不可能用一套固定的逻辑去推演所有的战局。 因此,有些时候,战局出现逻辑解释不通的情况是很正常的。 那不是因为逻辑出问题了。 很可能只是在其中一方战场之外,有着他们不了解的隐情和情况而已。 第1191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作为久经战阵的老指挥官,两位出身伯尼尔塔姆公国的师长,在这件事上,显然要比文官出身的瓦瑟堡王子清醒得多,也务实得多。 他们没有像瓦瑟堡王子和他的参谋团那样,因为逻辑上的不合理,就轻易否定情报上的内容,反而将这份看似矛盾的情报,认真地考虑进了之后的作战部署当中。 罗什福尔师长率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缓缓说道:“如果第七方面军给的情报没有错误的话,敌人很可能在山脉后面有着一个规模不小的据点。” “虽然我也不太相信,他们能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就在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发展出多大规模的地盘。” “但万一这个据点,是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开始秘密建设的呢?” 这是一个很有可能的猜想,是罗什福尔反复思索后得出的结论。 他并不想否认第七方面军给出的情报,毕竟那些情报十分详实,并且不同的条目之间还可以互相印证。 对于他们这种内行人来说,这种情报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来是下了很大功夫才打听到的。 其可信度肯定是远高于那帮参谋团的逻辑推演。 但与此同时,他也和瓦瑟堡王子一样,不愿意相信革命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建设出这么大的根据地。 因此,他觉得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个根据地可能是革命军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秘密建设的。 只是一直隐藏得很好,直到最近才被发现。 “你说得很有道理,乔治阁下,的确存在着这样的可能。” “毕竟这可是联盟那帮贱人经常在波尔南上演的诡计,没准他们这次就是故意在北希德罗斯重复了一遍而已。” 切斯特菲尔德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声说道: “敌人的确很有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偷偷开发了这片地区。” “暗中建设据点、积累力量,然后趁机一点点地把邪眼骑士大队给偷渡过来。” “这的确是他们经常做的事情,但却不是我们现在所应该考虑的。” “我们现在最需要思考的就是,如果你的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对于我们之后的作战,将会产生什么影响?” “届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切斯特菲尔德的话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他很清楚,现在纠结于敌人的根据地是何时建设的,没有任何意义,关键在于这个根据地的存在,会对他们即将执行的封锁计划产生多大的影响。 如果这伙自称布尼亚克革命军的人,真的在山脉后方建设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根据地,有着稳定的补给和防御工事。 那么瓦瑟堡王子先前所想的那个如孩童般纯真的计划,很可能就会胎死腹中。 通过封锁道路、切断补给,然后把敌人饿死在山里的计划听着不错,但问题是如果敌人压根没有粮食压力呢? 很显然不管是瓦瑟堡王子还是他的那个精英参谋部,似乎都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而且,如果这帮蠢货再仔细多看眼这些情报就应该能够发现,封锁的事情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已经尝试过了。” “在两年前的时候,他们只要一封锁,对方就会派出部队前来骚扰袭击,逼迫着第一集团军他们放松对戈顿河的管制。” 波五二师的师长罗什福尔在这个问题上推演了起来,他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翻阅着说道: “我和我的参谋部已经粗略看过了一部分资料了,我们都发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敌人在面对封锁的时候就越发被动。” “到今年年初的时候,即便面对第一集团军彻底封锁了戈顿河下游,以及上游亚季航运彻底中断的情况。” “敌人似乎太过安静了,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派出游击队骚扰袭击,也没有偷偷组织偷渡船队穿越封锁。” “那么这就只有两个可能了。” 罗什福尔师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革命军他们之所以会这样,一来可能是真的像瓦瑟堡王子他们所预测的那样自己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内斗,根本无暇他顾。 二来,就是他们现在已经不怕帝国的任何封锁了。 如果是第一个可能,那么事情就很好解决。 不管他们波尔南第五方面军的三个师什么时候整备好都无所谓,毕竟一个已经内乱到都没法顾忌对外贸易的势力,要对付起来也并不算难。 然而不管是罗什福尔还是切斯特菲尔德,都不认为革命军已经陷入了内乱。 或者说他们认为即便革命军已经陷入内乱,但是其内斗程度也不至于高到瓦瑟堡王子所设想的那样。 因此,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三个师该如何在一个有极大可能粮食自给自足的势力面前,去封锁他们。 之后两位师长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了深入的讨论。最后他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那就是想要像瓦瑟堡王子所想的那样,通过单纯的封锁道路就把敌人饿死,是不太可能的。 但要说完全封锁没有任何成效,也不太可能。 作为帝国境内顶尖的山地作战专家,他们可是比混迹文官政坛的军火商王子要清醒得多,也务实得多。 在他们看来,封锁从来都不只是封锁粮食这一个东西。 想要彻底困住敌人,就必须找到敌人的软肋,精准打击。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敌人在深山里扎根已久,大概率已经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不愁吃穿的。 但他们扎根深山,远离主要的燃素出产区,就必定缺乏弹药的加工能力,同样也会缺乏重型军械的维修能力。 在之前的情报里就有显示,他们曾经在奥尔加格勒战役当中出动了一个数量不小的改装机甲部队。 但是在之后的作战中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支部队的踪影了。 因此,两位师长都怀疑,敌人这可能是因为缺乏重型军械的维修能力,所以才不得不将那些还算完好的机械给封存起来,以作为他们最后的底牌。 不过敌人有没有这个机甲部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长时间没有出动这支部队这个情报本身就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敌人在农业上可能有着一定的底气,但是他们在工业上绝对有着天然的短板!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两位师长在波尔南那边的山区,就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那些盘踞在山里的小部落、游击队,打不过帝国军的时候就会躲到不知名的山沟沟里。 他们的据点藏得很深,地势险要,帝国军想要强攻,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这些游击队的粮食往往能够自给自足,长期与帝国军周旋,他们有着天然的优势。 但这并不代表帝国方面就没有办法封锁他们,更不代表这些游击队就无懈可击。 那帮波尔南的游击队,难剿是真的难剿,但脆弱也是真的脆弱。 帝国军在与他们长期的拉锯战中,也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那就是通过发动常态化、大规模的扫荡,定期逼着这些游击队和自己交战,以此来消耗他们手里的弹药和武器。 接着再配合严密的封锁策略,就可以慢慢切断他们的补给来源。 等他们把子弹耗完,把武器用坏,又无法得到补充的时候。 届时帝国军即便强攻,也不用担心拿不下他们的寨子了。 这种方法虽然耗时耗力,但却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最稳妥的方法。 “所以,乔治阁下,我觉得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借鉴以往在波尔南剿匪的经验,来对付这伙叛匪。”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最后指着地图上的山脉区域,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们可以先通过小规模侦察,摸清敌人的据点分布,然后发动常态化扫荡,逐步消耗他们的弹药,同时也可以破坏敌人在河边的村落。” “虽然不太清楚他们在山脉后方的据点究竟有多大,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判定的,那就是他们应该是不会轻易放弃戈顿河以北的这几个山谷的。”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卡住关键的位置,就可以把敌人分为几个部分来逐个击破。” 说道这切斯特菲尔德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案了,他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也得想办法打击他们的农业。” “最好就是在他们农作物种植和收获的时候发动大规模攻势,逼着他们调动人力应对,让他们没法好好地种地。” “之后只需要等到他们弹尽粮绝的时候,我们再发动总攻,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我们的伤亡并确保作战胜利。” 波五二师师长罗什福尔听完,立刻点了点头,完全同意切斯特菲尔德的意见,他也觉得这就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但他这个时候也不免担忧起来。 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地说道: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王子殿下的命令又该怎么办?” “我们的计划,和他预设的封锁计划虽然大同小异,但你也看出来了,这个外行的王子是个自负的家伙。” “如果他因为我们的计划和他不一样而拒绝,我们总不能明着抗命吧?” “一旦得罪了一个帝国王子,这后果还是挺麻烦的啊……” 对于这个问题,波五一师师长切斯特菲尔德也颇为无奈。 他缓缓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却又带着几分决断的语气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大不了我们就表面上配合他一下,先按照他的命令,把二河口和文德镇这两个战略要地给拿下,先稳住他的情绪再说。” “之后我们大不了向上报告自己伤亡惨重,然后再借着驻守的机会,悄悄执行我们的计划就行了。” “反正最后只要能打赢这场仗,就算被王子殿下多教训几句,也无所谓了。” 第1192章 迟迟不肯出发的军队 时间来到圣血历1291年的5月9日,距离瓦瑟堡王子给出的两个星期出兵期限,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天。 可从波尔南调来的三个主力师,依旧待在霍米林茨克周边有条不紊地进行整备。 他们在这里建立了完整的军营,里面帐篷连绵成片,士兵们忙着检修机甲、擦拭枪械,训练部队、熟悉地形…… 反正就是看着一片热闹,但就是没有任何要开赴前线的迹象。 这样的拖延,自然让远在维里纳格勒府邸的瓦瑟堡王子极为恼火。 这位自视甚高的皇室成员,本就对切斯特菲尔德等人的“消极怠工”极为不满,曾多次表示这帮前线武官不顾情况就故意和自己对着干。 而如今期限早就过去了,但前线的三支部队却毫无动静。 瓦瑟堡王子的怒火也就这样在日复一日地累积着。 他每天都会通过魔纹通讯仪,向霍米林茨克发送数道措辞严厉的命令。 他会一遍遍地催促切斯特菲尔德师长尽快出兵,去执行他预设的作战计划,丝毫就没有想着要考虑前线的实际情况。 在三个师组建的临时指挥部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波五一师的师长切斯特菲尔德拿起桌上的魔纹通讯回执,看都没看,就吐了口气,将这份印着王室徽章的文件轻飘飘地甩在了桌面上。 这段时间,他们早已被这样的催促命令轰炸得身心俱疲。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接收来自维里纳格勒的急令,耳边全是王子殿下的斥责与催促。 可他们心里清楚,此刻绝不能贸然出兵,只能想尽办法找各种理由拖延。 一会儿说机甲检修尚未完成,一会儿说侦察兵还未传回完整情报,一会儿又说士兵尚未适应山地地形……哪怕这些理由略显牵强,也只能硬着头皮用下去。 “但已经拖延六天了。” 波五二师的师长罗什福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担忧。 “再拖下去,我怕我们的王子殿下会彻底失去耐心。” “一旦他恼羞成怒,宣布我们违抗军令,到时候事情闹到帝国军务部,我们几个可就麻烦大了。” “伯尼尔塔姆公国的荣耀不容玷污,我们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家族的名声,更不能让手下的将士们跟着我们受到牵连。” 罗什福尔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瓦瑟堡王子出身皇室,又是这次的集团军司令。 他这种人向来眼高于顶,一旦被冒犯,必然就会斤斤计较。 可面对他的抱怨,切斯特菲尔德师长也只能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拖不了也得拖啊。” “乔治阁下,你比我更清楚,就现在这鬼情况,我们绝不可能贸然进攻。”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你之前也和我一起去看过了,这里虽然也是山地,但地形和我们熟悉的波尔南南部地区,有着天壤之别。” “我们不能用在波尔南的作战经验,来简单应对这里的情况,更不能拿士兵的生命和我们的前途,去赌一场没有把握的仗。” 师长切斯特菲尔德说得是实话。 前几天他刚抵达霍米林茨克,就立刻带着罗什福尔,在警卫队的严密护送下,深入霍米林茨克周边地区实地走访勘察。 他们没有敢深入北部险峻的格利尔芬山脉,只是在山脉外围巡查了几遍。 可仅仅是远远望去,那连绵起伏、层峦叠嶂的山势,也依旧让这位久经山地战的老将颇为震惊。 不同于波尔南那边的山地,这片位于布尼亚克北部的山区,除了地势险峻之外,还有着极强的人口承载能力。 山间有河谷、有平地,土壤肥沃,草木茂盛,完全不像波尔南的山地那般贫瘠荒芜。 切斯特菲尔德和罗什福尔都清楚,这样的地形,意味着敌人可以在山里长期扎根,建立稳定的据点,甚至实现粮食自给自足。 这远比他们在波尔南遇到的游击队要难缠得多。 他们在波尔南待了十几年,常年与山区游击队周旋,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波尔南殖民领的山地,大致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每一种都给帝国军的围剿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却也有着各自的弱点。 而这些弱点,在布尼亚克的山区,似乎都不复存在。 首先是波尔南西南部靠近海岸的地区,这里降水丰沛,常年湿热、雨林遍布。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地面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的气味,还充斥着各种有毒的蚊虫。 在那种地方作战,对士兵的体能和意志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帝国所有的常备军中,非战斗减员最多的就是驻扎在那里的部队,很多士兵不是死于战场,而是死于湿热引发的疾病,或是被蚊虫叮咬后的感染。 但好在,如此糟糕的地形,对敌我双方都是公平的。 帝国军在那里搞围剿的难度很高,行动迟缓、补给困难,而当地的土着游击队,要在那样的环境中生存和作战,也同样不容易。 那地方又是雨林又是山地,原住民的农业技术十分落后,再搭配上恶劣的自然环境,粮食产量极低。 这就使得他们根本抽不出太多的脱产人手,去组建规模庞大的游击队,大多只能以小规模的小队形式活动。 因此,在面对帝国军大规模扫荡的时候,当地的游击队很多时候都会选择避而远之,不会与帝国军主力部队正面硬碰硬。 这时候,帝国军虽然想追,却因为地形限制,根本追不上那些熟悉雨林环境、行动迅捷的游击队。 但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应对办法。 既然抓不到人,就干脆放弃消灭游击队的想法,转而利用他们不敢正面抗衡的特点,集中优势兵力,一口气突进到他们的控制区内。 他们会直接破坏当地的村落,烧掉村民们辛苦种植的田地,杀光反抗的村民,只留下一片废墟。 这样一来,即便没有抓到游击队的人,也能彻底摧毁他们的生存根基,让他们失去补给来源,不得不暂时安分一段时间。 之后,只要控制好海岸线,严防联盟的船只偷渡,不给游击队运送武器和补给。 用不了多久,那些游击队就会因为弹尽粮绝,要么投降,要么彻底消亡。 而波尔南殖民领中北部的山地,则与南部的雨林山地截然相反。 这里的气候干旱少雨,常年刮着干燥的风,山上几乎看不到茂密的植被,只有稀疏的耐旱灌木和漫天的黄土,看着就十分荒芜。 但这片地区的复杂程度,却远胜于南部的雨林山地。 方圆千里,到处都是荒山黄土,沟壑纵横,峡谷幽深,有时到了秋天,还会遇到漫天的沙尘暴,遮天蔽日,能见度极低,根本无法开展作战行动。 这片地区的自然环境更加恶劣,剿匪难度也同样更大。 帝国军在那里的围剿行动,十有八九都会以失败告终。 那地方的地形实在太复杂了,很多时候,士兵们随便拐一个弯,就能看见一个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显示的山沟沟,而那些山沟沟里,往往就藏着埋伏已久的本地游击队。 他们会趁着沙尘暴或是夜色的掩护,突然发动袭击,打帝国军一个措手不及,得手后又迅速撤离,消失在茫茫黄土之中。 更让帝国军头疼的是补给问题。 不同于南部地区背靠海岸线,补给可以通过海运快速送达。帝国在波尔南中北部地区的补给,通常都堪称一场又一场的灾难。 不是帝国不愿意给前线部队提供充足的补给,而是那沟壑纵横的地形,根本就没法把后方的粮食、弹药和军械,及时运送到前线士兵手中。 运输车队往往要在山路上颠簸数日,还要时刻提防游击队的袭击,很多时候,补给车还没送到前线,就被游击队截获,或是因为路况太差,翻车损毁。 也正因为如此,但凡能在波尔南中北部平叛成功的帝国军军官,都会被同行另眼相看。 大家不仅会羡慕他们胸前闪闪发光的军功章,更会佩服他们那敢于在如此恶劣环境中坚持下去的毅力,佩服他们应对复杂地形和狡猾敌人的能力。 而这也正是瓦瑟堡王子选择他们三个师过来支援的原因。 这位自负的王子殿下一厢情愿地以为,凭借他们三个师丰富的山地剿匪经验,对付一群被赶进山里的叛匪,必然是手到擒来。 “但问题是,各位,你们也看见了,我们这次面对的敌人,实在太不正常了!”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掐灭手中的烟,语气凝重,面色深沉地说着: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比我们在波尔南遇到的任何一支游击队,都要难缠得多,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第1193章 更加复杂的地形和更加难缠的叛匪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走到了墙边的大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格利尔芬山脉的区域,继续说道: “这里的山谷看着的确很原始,没有太多人工开发的痕迹。” “但就我们现在侦察到的情报来看,这里有很多山脉交错是不假,但山脉中间的河流也很多。” “这些大小不一的河流纵横交错,连接着山里的各个区域。” “虽然从资料上来看,这里的冬天很冷,不利于作战,但至少也比波尔南中北部那片荒芜的黄土坡要强很多。” “至少这里有水源,有植被,有能让人长期生存的条件。” “而更重要的是,就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山区,它远离海岸线,也没有标准的铁路连接,补给运输向来应该是十分困难的。” 切斯特菲尔德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河流移动,语气愈发沉重,表情也愈发肃穆。 “虽然本地有着河流联通着叛匪控制的各地区,似乎看着是可以借助水运来给我们运送补给。” “但是这些河流深浅不一,水流也会受到季节性降雨的影响,汛期水位会暴涨,枯水期水位又会过低。” “我们的补给船队要想顺利通过,就必须征用足够多的小型船只,还要安排大量的士兵护航,以防备敌人的袭击。”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嘴上说着他们这次可能遇到的各种困难,但在场的将领们心里都清楚,这些也只不过是表面上的麻烦而已。 真正的困难,其实不是这糟糕的地形,也不是繁琐的补给,而是敌人本身。 这伙自称布尼亚克革命军的叛匪,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强大、要成熟得多。 “想必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这里的山谷土壤肥沃可开垦农田,山上茂密的林木既能提供建材,也能为据点提供天然掩护。” 切斯特菲尔德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扫过在场每一位高级将领。 “这样的环境足以支撑敌人在山中长期立足,即便他们的村落修建在山间,也能凭借自种的粮食实现自给,无需依赖外界补给。” “因此我们能实施封锁的物资本是有限的,诸如盐、棉花这类本地无法自行生产的生活必需品或许能通过封路切断来源,但其余大部分生活所需他们都能就地解决,封锁的实际成效并不会太过理想。” 此刻的临时指挥部里,已经坐满了三个师的高级将领,有旅长、有团长,还有各师的参谋,大家都围坐在长长的实木会议桌旁,认真地倾听着切斯特菲尔德师长的讲话。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打断,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显然大家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让大伙稍微静了静,消化了一下刚刚的信息,切斯特菲尔德师长才继续说道: “在武器方面,根据我们从友方几个师那里要来的额外情报显示,敌人是有着一定的武器制造能力的。” “不过受限于硝石的短缺,他们的子弹产量不是很大,这或许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根据第一集团军之前的战史记载,敌人是有着重型设备的改装能力,并且似乎也能生产一种他们自研的小型火炮。” “虽然其威力不如我们的重炮,但在狭窄的山地作战中,却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说到这里,切斯特菲尔德师长提高了语气,总结性地说道: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清楚一点,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敌人,可不再是波尔南那些孱弱但狡猾的村庄游击队了。” “他们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个有着基本粮食自足、一部分弹药自足,以及有着小而完善的社会治理能力的小政权。” “或者说,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是一个地盘很小,但五脏俱全的国家,而不是一群普通的叛匪。” “这一点,我希望大家这次能记清楚,不要因为敌人‘叛匪’的身份,就随意轻敌,更不要因为我们装备精良,就掉以轻心。”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战场之上,轻敌就是最大的敌人。” “一旦我们放松警惕,就很可能重蹈第一集团军的覆辙,付出惨痛的代价。”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没有明确点出,但在场的高级军官们却都知道,他看似在针对第一集团军的卡森堡王子,实际上却是针对的就是远在维里纳格勒、一心想要快速取胜的瓦瑟堡王子。 在场的大家在这个问题上,都选择了沉默,但彼此之间,却都保持了一定的默契。 他们都清楚,切斯特菲尔德师长说的是对的,他们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被王子的催促冲昏头脑。 沉默了片刻,切斯特菲尔德师长缓和了语气,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顺势说道: “综述的部分,我已经讲完了,接下来,就让安托万?诺森伯兰阁下,为我们详细讲述一下近期的侦察情报,让大家更清楚地了解敌人的情况。” 说罢,一个看着五六十岁样貌的男子,从座位上站起身,缓缓走上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帝国军装,肩章上的徽章彰显着他的身份,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皱纹,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 他就是安托万·诺森伯兰,帝国波尔南第五方面军第三师的师长,一个靠着卓越军功,从普通人类一步步晋升为圣血贵族的狠人。 和切斯特菲尔德、罗什福尔一样,诺森伯兰也出身于以军立国的伯尼尔塔姆公国。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 因为到现在为止,整个帝国十二公国中,也只有伯尼尔塔姆公国,还在坚守着帝国在立国之初许下的诺言,允许普通人类通过立下卓越军功,晋升为贵族,打破血统的桎梏。 而诺森伯兰,就是这个诺言最鲜活的见证者。 他从一个普通的士兵做起,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屡立奇功,最终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了圣血贵族,执掌一个师的兵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不同于切斯特菲尔德的火爆、罗什福尔的沉稳,诺森伯兰是三位师长当中最为油滑的一个,他深谙官场与战场的规则,懂得如何周旋,如何在坚守原则的同时,不得罪上级,也能保护好自己手下的士兵。 他上台后,先是不动声色地对着切斯特菲尔德师长微微躬身,表达了感谢,然后才拿起旁边的教棍,指着背后的大地图,语气严肃地开始讲述。 “根据我在奥托阁下那里打听到的情况,以及我们自己的侦察兵传回的情报,敌人有着在格利尔芬山脉内快速穿行的能力。” “他们熟悉每一条山路,每一条河流,行动迅捷,行踪飘忽,就像我们以前所面对的精灵一样。” “但更加麻烦的是,这伙叛军可不像那些长耳朵一样,打仗上了头就会和你拼个你死我活,而是一见情况不对,他们就能果断撤退。” 诺森伯兰的教棍在地图上的山脉区域轻轻滑动,继续介绍道: “在我们还没过来之前,布尼亚克北部地区,就经常遭到他们游击队的骚扰。” “第一集团军的卡森堡王子阁下,不是没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他也曾派出过部队,在布尼亚克北部地区进行大规模的扫荡和防守。” “但这片地区实在太大了,没有十多万人的部队,是很难彻底防守下来的,更别说彻底消灭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了。” 说到这里,这位老将军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并且,常规的防守对于这股特殊的敌人来说,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这伙自称布尼亚克革命军的叛匪,有着极高的战略机动性,他们不恋战,也不硬拼,十分懂得避实击虚。” “他们在发现我们的部队构建了完善的防御体系后,往往不会选择硬拼,而是会想办法绕开我们的防御工事,钻到我们的后方,去骚扰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切断我们的粮草和弹药供应,等到我们的部队陷入困境,他们才会看情况发动袭击。” “因此,我和切斯特菲尔德、罗什福尔两位师长,就一起推演过数次。” “我们都发现一旦我们的部队开拔,去执行王子殿下的命令,深入格利尔芬山脉围剿敌人。” “我们的敌人就一定会趁机绕到我们的后方,袭击整个布尼亚克的北部地区,破坏我们的补给线,让我们陷入前后夹击的困境。” 诺森伯兰的教棍重重地敲了敲地图上的后方区域,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而我们还好巧不巧,在那地方会很不幸地有一件大事要做,一件会让我们的后勤雪上加霜的大事。” 诺森伯兰师长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是什么大事,但在场的所有将领却都心照不宣,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这还能是什么大事? 不就是瓦瑟堡王子突发奇想要在布尼亚克北部修铁路的事情吗? 王子殿下想要通过修建铁路,巩固自己在布尼亚克的控制权,彰显自己的功绩,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 可他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条铁路一旦开工,前线部队的后勤补给,就会变得更加艰难。 这里一旦被敌人袭击,他所预设的那个补给线就会彻底崩溃。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我们三个师长经过反复商议,一致决定,将最为重要的后方补给中心,设置在沃尔夫格勒。” “也就是隔壁第一集团军总部所在的那座城市。” 说到这,诺森伯兰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他拿着教棍指向地图上的沃尔夫格勒说道: “这里不仅有着现成的铁路线,连接着霍米林茨克,方便我们运送补给。” “同时,我们也可以借用第一集团军的船只,通过河流,向更前线的部队运送粮食和弹药,最大限度地保障补给的安全与顺畅。” “当然,这里我先插一句题外话。” 说到这里,诺森伯兰师长放下教棍,语重心长地说道: “根据我们的侦察兵传回的报告说,敌人在前线的村庄,防范非常严密。” “而且从远处观察,这些村庄里,似乎也缺乏该有的居民活动,看不到妇女、儿童的身影,只有成年男子在村庄里活动,而且不少人似乎还携带着武器。”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语气严肃地提醒道: “各位,我希望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敌人很可能会撤走边境所有的平民。” 说到这,诺森伯兰刚想说让各部队做好抓不到壮丁的准备,但下一刻,指挥部的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的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脸上满是慌张,对着在场的将领们大声禀报道: “报告各位师长!维里纳格勒急报!” “瓦瑟堡王子殿下已下达一级军令,命令我们务必在明日之前采取行动,立刻开拔前往前线,执行围剿计划!” “若逾期未动,将以违抗军令罪论处,严惩不贷!” 第1194章 比瓦瑟堡王子更急的人 对于波尔南第五方面军三个师迟迟按兵不动的情况,远在维里纳格勒后方府邸的瓦瑟堡王子早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看着桌面上那一沓从前线传回的日常报告,每一份都在详细地诉说着部队整备情况,但是却没有一句提及开拔的具体时间。 这位自视甚高的皇室成员,最终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不得不动用自己第三集团军司令的身份,向霍米林茨克发送了措辞严厉的强制命令,要求三个师立刻开拔,奔赴前线执行围剿任务。 其实瓦瑟堡王子本人在这件事情上是有些纠结的,一方面他也是认真地听取了切斯特菲尔德三位师长的意见。 他也知道这些意见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看确实是中肯合理的,既考虑到了地形、敌情等诸多实际因素,也考虑到了他们第三集团军自己的情况。 然而这些军事上合理的建议,在政治层面上却是显得有些不妥。 他当初在帝国军务部面前可是打包票,声称要在最短时间内彻底肃清这伙袭扰布尼亚克及其周边地区的叛匪。 并且他之前的那个计划也已经递交了上去,帝国军务部也看在他是自己人的面子上给快速通过了。 现在军务部那边都已经在联系相关报社准备撰写文章,就等着他在今年年底的时候交上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了。 然而前线这三个师在这个时候却一直按兵不动! 这不仅会极大地延误他预设的作战计划,更有可能让他在同僚面前颜面尽失。 再说了,他为了这次的作战可是投入了血本的,每拖延一天就意味着他要额外多花一天的津贴钱。 而且钱的事情可能都是小事,他这次过来其实就是借着这场战争的机会来宣传自己公司的新产品。 作为帝国着名的军火商,他这次不遗余力地要参与这个作战自然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他想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打不打得赢这些敌人他都是无所谓的,只要他带来的这些新军备能够在战场上让人眼前一亮就足够了。 只要自己的产品能在战场上取得足够的成效,不管是进攻还是撤退取得的都无所谓,反正能出成绩就行。 到时候他就可以联系国内的媒体帮忙扇扇风、多写点报道,顺带资助几名作家写点以这次战争为背景的军旅小说就够了。 瓦瑟堡王子是个做事很周全的人,他不求这些报道或者小说能炒得起多大的舆论声势,只需要它们在这个过程中把自己的军备宣传出去即可。 因此他现在急的其实压根就不是前线三个师去不去剿匪的事情,而是他们就不能这么耗着一点事情都不做! 在他看来,这帮人哪怕是去前线躺着,去前线训练也无所谓。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们好歹也该做出一副要出兵剿匪的样子,这样才好让他在上面能有个交代啊。 自己在之前的命令里已经三番五次隐晦地提及这件事了,可这三位师长却偏偏油盐不进。 瓦瑟堡王子最后在这件事上被逼得有些急躁了,但是他或许永远也想不到,有一伙人在看到前线的帝国军迟迟不出发时,可能比他还要急躁呢。 “我呸,这什么鬼情况?” “之前上头不是说打听到敌人的计划了吗?” “说他们很快就会从文德镇码头登陆,怎么还不来啊,咱们哥几个都在这等多久了?” 刚上任不久的革命军东南游击大队队长托卡列夫,正斜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上,嘴里叼着一根晒干的草杆,眼神百无聊赖地望向远方的文德镇码头,嘴里忍不住抱怨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而身旁几名革命军的士兵听到这话,也纷纷露出了附和的神色。 早在两个星期前,托卡列夫就已经带着游击大队的主力,悄悄潜伏在了这片丘陵上。 他们原本是想等着那帮帝国军一登陆文德镇码头,就寻找时机发动袭击,给他们来点本地人特有的欢迎仪式,让这些远道而来的侵略者体会一下他们本地人的热情。 可谁知道,他们左等右等,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晴天等到阴天,整整半个月过去了,别说帝国军的船队,就连一片擦屁股的草纸都没见飘过来。 托卡列夫一口吐掉了嘴里的草杆,伸了个懒腰,他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身旁正闭目养神的政委希普利亚,语气更加抱怨地问道: “喂,希普利亚大兄弟,你说会不会是咱们的情报搞错了?” “这都半个月过去了,连敌人的半个人头都没见着,他们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要是再不来,我都想自己带人去找他们了,多跑点路也总比在这耗着强啊。” 面对大队长托卡列夫的急躁与抱怨,年纪只比他大几岁的希普利亚缓缓睁开眼睛,微微皱起眉头。 他语气沉稳地说道:“托卡列夫同志,请注意一下你的称谓。” “叶格林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教训你很多次了,我不太希望你还在我面前继续重复这个错误。” 听着自家政委希普利亚的提醒,托卡列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但是很快他又大大咧咧地装作事情没发生过,继续问道: “喂,希普利亚大……呃,同志。” “你说说,咱们这次是不是情报失误了啊?” 看着这位差点又犯错误,但好在最后改过来的问题同志,希普利亚微微一笑,然后说道: “情报上的问题谁也说不准,毕竟战场之上,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不过我还是相信我们的情报人员,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打探来的消息,不会是毫无根据的。” “现在这种情况,我感觉比起情报失误,很可能是敌人那边出了问题。” “或许是他们的作战计划出现了变动,也或许是内部产生了分歧。”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山下的戈顿河,看着那粼粼的波光,继续说道: “毕竟你也知道的,这次来的人是新整编的帝国第三集团军,他们又不选择从东面那里进攻,而是准备从戈顿河沿岸这里发动攻势。” “这一片地区之前是帝国第一集团军的地盘,他们这些外来的人想从这里进军,就势必要和第一集团军的人发生摩擦。” “帝国那帮龟孙啥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拖延总是有理由的。” 第1195章 政委希普利亚 听着政委希普利亚的解释,大队长托卡列夫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他微微歪头似乎有了什么想法,但还没等他开口就见政委希普利亚继续分析道: “而且托卡列夫同志,你可以仔细思考一下。” “敌人刚在维里纳格勒那边下船,这才过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敢放出消息说要全面进犯我们的根据地。” “从时间上来说,这有点太赶了。” “他们手上三支部队,每支都是两三万人的规模。他们这又是登陆、又是整备、又是开拔的,最快也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 “他们这么着急地提前放出消息,我感觉之前咱们打听到的那个计划,很有可能就是敌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呢。” 在这个问题上,希普利亚政委表情放松地安慰着托卡列夫,说道: “咱们虽然现在被这个烟雾弹早早地骗到了这里,浪费了半个月的时间,但也没多大的损失不是吗?” “毕竟这种事情,咱们不怕他们作假,就怕他们突然来真的。” “万一他们真的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突袭过来了,咱们不就吃了一个闷头亏了吗?” 比起脾气急躁、性格大大咧咧的大队长托卡列夫,这次给他配备的政委希普利亚,性格要沉稳得多,心思也更为缜密。 这位希普利亚同志,其实也是雷曼沼泽游击队的一员。 只不过他加入的时间比较晚,当初并没有赶上轰轰烈烈的沃尔夫格勒大起义,没能亲身参与那场奠定革命军根基的战役。 但是后续的战争,他却都全程参与了。 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他是叶格林下辖第105纵队下面的一个支队长。 虽然他本人看着文文静静的,但是在作战的时候却十分勇猛,而且他悟性极高,其指挥能力在经过了几场战斗之后就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他带领着自己的支队在后续的战争中立下了不少功劳,多次在关键时刻突破敌人的封锁,为大部队的推进扫清了障碍。 等到战争结束后,当革命军面临军转垦这一重要问题的时候。 希普利亚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极高的政治觉悟,他毅然放弃了前线的指挥岗位,并且主动给自己的支队做思想工作。 接着他就带着本支队的士兵转为了第20和21号开垦营地的垦荒队员。 在垦荒期间,他以身作则,带头下地劳作,带领队员们开垦荒地、修建房屋、开凿水渠,克服了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物资短缺的困难。 最终把两个开垦营地成功建设成了雪林镇和岔河口镇,让原本蛮荒的林地变成了五谷丰登的沃土。 正因为这份突出的工作成绩,希普利亚之后被任命为岔河口镇的政委书记,负责小镇的政治建设和民生发展。 第二年,由于工作表现优秀、政治觉悟过关,他收到了革命军政治部高级干部研修班的录取通知书。 然后在研修班学习的三个月里,他进一步系统性地学习了革命理论和军事指挥知识,其各项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研修结束后,他被调往政务部,协助处理各地区民兵队伍的组建工作。 之后又被调到沃洛夫城的民兵大队,担负起了一城五镇的民兵招募和训练工作,为革命军培养了大量的后备力量。 而现在,他凭借着极高的政治觉悟、过硬的履历和出色的能力,担任了东南游击大队的政委一职,与托卡列夫搭档,共同负责根据地东南面的防御任务。 革命军面对帝国这次的大规模围剿,在军事编制上依旧发挥着极其灵活的优势。 叶格林等革命军高层,在仔细思索了敌我双方的优势与劣势,以及可能出现的战场态势之后,并没有像帝国军队那样,死板地组建标准编制的部队。 而是根据不同的作战任务,以片区为划分标准,特事特办地组建了编制灵活的游击部队。 其目的就是要让每一支队伍都能充分适应各自的作战环境,发挥最大的战斗力。 托卡列夫和希普利亚带领的东南游击大队就是这次重新组建的几个游击大队之一。 他们这支队伍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大三湾河、小三湾河、三溪河以及文德河这四条河流及其周边的山谷地区。 这片区域河谷纵横、地势复杂,尽管直接接壤帝国的控制区,但也是抵御帝国军进攻的天然屏障。 托卡列夫和希普利亚所带领的东南游击大队虽然是新成立的,但实力也不容小觑。 他们手上有着一支从原陆上游击大队拆分出来的步兵团,总人数为2233人,是这次作战的主力部队。 这些士兵全都是都参与过之前的外线游击战的老兵,每个人都有参与过至少两场战斗。 他们不仅作战勇猛,而且经验丰富,还有着较高的革命军觉悟和组织技能。 这些老兵们在跟着斯塔林打外线游击的时候,就已经熟悉了山地作战技巧,能够在复杂的地形中灵活机动。 他们就是整个东南游击队最大的战略保证,是之后作战的关键力量。 而除了这两千多名老兵之外,他们东南游击大队旗下还有着18个镇的民兵作为辅助部队。 这些民兵部队的人数有着很大的差别,人数最多的那个镇民兵队有八百多人,配备了简易的枪械和农具改造的武器,而人数最少的一个镇民兵队却只有两百人出头。 他们大多是由当地的农民和镇民组成,平时要参与劳作,战时要辅助主力部队作战。 虽然其战斗力肯定是不如主力部队的,但胜在熟悉当地的地形,能够为主力部队提供情报、运送补给、协助防守。 这些民兵部队单拎出来可能不够看,但如果配合着主力部队却一定能给来犯的帝国军一个巨大的惊喜。 整个东南游击大队就是由这一主一副两支部队组成的,其总人数也达到了9911人。 第1196章 东南游击大队的任务 这个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如果只从人数和他们要覆盖的区域来看,这九千多人要负责协防四条河流及其周边的大片山谷地区,的确显得有些捉襟见肘,难以做到面面俱到。 但如果结合这片区域的地形来考虑,他们的人数又显得有些臃肿。 因为根据地东南面的这片区域,虽然看着河谷众多、范围广阔,但能够让万人以上的军队展开阵型、发动大规模进攻的地方,却寥寥无几。 从松树峡到长湾峡的这一大片区域,地势最为险要,河流几乎都是贴着悬崖峭壁流淌,两岸的山峰高耸入云,峡谷狭窄陡峭,最窄的地方也只有二三十米宽。 一旦进入这片区域,就如同进入了一个天然的陷阱,到时候必然进退两难。 除此之外,在小谷镇南面,也有着一片地势险要的区域。 所以除了最外侧的临河镇以及文德镇之外,后面的每一个镇子,都建在群山环绕之中,就没有一个是好打的。 在之前刚动员起来的时候,托卡列夫和希普利亚就曾带领着全体指战员,专门召开了一场作战推演会。 在推演会上,大家试图代入过帝国军的视角,模拟他们的进攻路线和作战方式。 可每一次推演,都让众人头疼不已。 因为大家发现,一旦将自己代入进帝国军就会发现,只要己方部队进入了这片区域,就会陷入严重的战略被动。 他们每打下一座小镇,就必须想办法翻越一座或者几座山,才能进攻后面的镇子。 不仅行军和补给都极为困难,而且还极易遭到革命军部队的伏击。 即便帝国军可以利用河流来运输补给,避免翻山越岭的麻烦。 可一旦进入之前提到的那几个地势险要的峡谷之中,他们就势必会面对革命军从峡谷之上发动的远程袭击。 狭窄的水道使得革命军只需要在悬崖高处架设几挺重机枪,就能很有效地打击敌人的运输船队,封锁整条河道。 而敌人要想避免这种情况,就必须在船队行进的过程中,派遣大量的部队沿着两岸的悬崖一同前进跟着护卫。 这样一来,他们主动分散了自己的兵力,就等于是主动给革命军送上了一个打伏击战的绝佳机会。 巡逻的士兵分散在悬崖两侧,其兵力在地形的分割下势必会变得单薄。 而帝国军好巧不巧,最不擅长的就是在这种兵线薄的情况下作战。 但革命军却相反,他们的士兵不怕恶劣地形的影响。 革命军完全可以利用自身小编制、高组织度的优点,再配合熟悉地形的情况提前埋伏,打一手伏击战,打完就撤。 “但托卡列夫同志,你也别光顾着说好听的,别忘了我们在出发前叶格林同志说过的事情。” “我们东南游击大队的任务,不是简单地消灭敌人,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敌人的主力部队死死地拖在这片区域,为我方主力部队骚扰布尼亚克北部地区创造有利条件。” 希普利亚此时和托卡列夫一起蹲在了一棵大树下,两人头上都戴着用长条树枝和灌木编制的草环。 在聊及根据地的整体战略时,希普利亚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了起来,他说道: “咱们的任务已经明确了,在敌人的主力部队没有足够深入根据地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太过频繁地去袭击他们。” “一旦我们过早暴露实力,敌人就会提高警惕,有很大可能就会放弃掉这条进攻路线。” “到时候他们不管是后退防守,还是向东去往戈顿夫斯克那边,对我们都是个很大的麻烦。” “但问题是,咱们现在根本就没开始打呀,去一趟也算不上是频繁袭击吧?” 虽然心里知道政委希普利亚说得是对的,但托卡列夫还是有些不太乐意地插话道: “咱们就去给他们一个小小的警告,让他们知道这片地方是咱们的地盘,别让他们太嚣张了。” 希普利亚看着他急躁的样子,无奈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你说的是有道理,托卡列夫同志,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核心任务是什么?” “我们现在过去了,只是打了敌人一趟,让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但是任务呢?” “我们有把敌人的主力部队给牢牢地钉死在辖区里吗?” 希普利亚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把原本还振振有词的托卡列夫给问住了。 这位性格急躁的东南游击大队大队长,此时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眼睛不由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直视希普利亚的目光,只能打着哈哈说道: “稍微打一打,应该是没啥问题的吧?” “咱也不打太疼,就给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别老躲在城里不出来,同时也让咱们的战士们活动活动筋骨嘛。” 说到这里,托卡列夫灵机一动,歪理邪说张口就来: “我说咱们的大政委啊,你想想,咱们这天天耗在这个山坡坡上,也怪无聊的,士兵们都快憋坏了。” “而且啊,咱们一直紧绷着神经戒备,后方的民兵兄弟们也挺难受的不是吗?” “我去打一打,刺激一下那帮帝国乌龟,他们要是追过来,咱们正好打一场伏击战,消耗他们的兵力。” “他们要是不敢追来,咱们也可以让后方的民兵兄弟们歇一歇,回去照顾一下田里的庄稼,毕竟现在也到了该农忙的时候了,咱们打仗也不能耽误了收成,不是吗?” 希普利亚看着托卡列夫那副耍无赖的样子,心里很清楚,这小子又在找借口想要主动出击了。 虽然他知道托卡列夫的提议有些冲动,不符合之前制定的战略部署,但他还是认真地考虑起了这个建议。 长时间的潜伏确实会让士兵们产生倦怠情绪,适当的小规模袭击,或许真的能提振士气,也能试探一下敌人的虚实。 只要把握好尺度,应该不会影响到整体任务。 希普利亚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一边是既定的战略部署,一边是士兵们的状态和托卡列夫的提议,他需要仔细权衡其中的利弊得失,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然而,还没等他思索出结果,一个通讯员小同志,就急匆匆地从后方树林里钻了过来。 他神色兴奋,一边跑一边大声禀报道: “报告托卡列夫队长、报告希普利亚政委,好消息!” “敌人过来了,他们总算坐船过来了!” 第1197章 帝国军的先遣团 圣血历1291年5月11日的下午,初夏的阳光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高空的云层,投射在了文德镇码头的水面上,泛起一片粼粼的波光。 波尔南第五方面军第一师第一旅第二团的先头部队,乘坐着十几艘运输船,缓缓地停靠在文德镇的码头边。 船只停稳、船梯放下,大量穿着短款帝国军装的士兵们背着步枪有序地走下船梯。 从5月10日清晨在霍米林茨克码头登船,到如今抵达文德镇,他们在船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哪怕一刻。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倦容,但眼神却依旧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卡洛斯·门多萨团长撑着伞站在了最后面的一艘运输船的船头张望着这一切。 他穿着一身精简后的帝国军官制服,肩章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黄的色泽。 他的外表看着约莫四十岁上下,仅从这一点上来判断,他大概率应该就是个伯尼尔塔姆公国的军事贵族。 他的肩膀宽厚,脖子粗短,脸上的线条像是用刀削出来的,颧骨下面两道深深的竖纹从鼻翼一直拉到嘴角,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个人不好打交道。 作为常年在波尔南山区与游击队周旋的老兵,谨慎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哪怕是看似平静的码头,他也没有丝毫放松警惕,目光不断扫过码头的每一个角落,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和动静。 整个码头不算宽敞,两侧是低矮的仓库,墙壁看着应该是土糊的。远处是连绵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也有一些是比较崭新的三层小楼。 泊位上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带来的运输船之外,就连条舢板都没有。 空气里没有硝烟味,也没有血腥味。只有码头旗杆上挂着一面波尔南方阵的军旗,正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卡洛斯?门多萨团长走下了船来到了码头的空地上,他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副官赫尔曼中尉提着文件包小跑过来。 结果还没等副官开口,门多萨团长就抬手打断了他问道: “突击连呢?” “应该在前面布防。”赫尔曼中尉说,目光往码头周围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疑惑。 “他们比我们早到了将近九个小时,按理说应该有人过来接应才对。” 门多萨没说话,只是沉着一张脸往前走,走了不到二十步就停下来。 他左右张望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就转过头对赫尔曼中尉说道: “去把突击连连长给我找来,现在就去。” 赫尔曼中尉转身跑步离开,而门多萨团长也继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文德镇的码头不算大,主泊位能同时停靠四条运输船,栈桥往外延伸出去大约六十米,码头背后是一条沿河的主路,主路另一侧就是镇子的主建筑群了。 这里大多是一些两三层高的石木混合结构房屋,墙壁刷着白灰,上面写着红色油漆的标语,屋顶铺着粗糙的红色瓦片。 他看见有些房子的窗户上还挂着花盆,此时花盆里的不知名小花正成了红艳艳的一片。 这说明这里不久之前还有人居住。 门多萨看着这番景象,脸色更难看了。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突击连连长弗里德里希·科赫就小跑着从镇子方向过来了。 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儿,脸庞棱角分明,眼窝深陷,穿着一身灰绿色的野战服,领口的扣子没系好,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衣领子。 他跑到门多萨面前站定敬礼,动作利索,但眼神有些发虚。 “报告团长,突击连已在码头区域完成布防,未发现敌情。” 门多萨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问道: “你说没有发现敌情,那我问你这里为什么没人?” “大部队可是看着你们升起了旗帜才过来的,现在整个镇子除了我们一个人影都没有,你这个突击连长是怎么当的?” 面对自家团长的质问,科赫连长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开始解释。 他说话的速度很快,像是这些话已经在肚子里反复演练过很多遍,就等着团长问了。 他说突击连今天凌晨两点左右就到达了文德镇下游大约三公里的一处浅滩,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应该从那里上岸,然后沿着河岸摸到码头附近,在凌晨四点前后发起突袭。 但是侦察兵先摸过去之后带回来的消息是码头上一个人都没有,镇上也没有灯光,就连狗叫声都没有。 科赫连长说,他当时听到这个侦察报告后,人就犹豫了。 “团长,我当时想的是,这个镇子在情报里明确标注有守军驻防,怎么可能会一个人都没有?” 科赫连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愿意让周围的士兵听见一般说道: “我怕是敌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故意摆了个空城引我们进去,然后在镇子里头埋伏好了等着的。” “所以我命令部队原地待命,等天亮了再行动。” 而天亮之后,科赫连长也很机敏地把突击连分成两路,一路沿着河岸走,一路从镇子背面绕过去,试图应对敌人可能的伏击。 然后,两路人马就很神奇地在码头这会合了。 大家都带回了一样的结果,那就是:这里没有人。 整个文德镇空空荡荡,居民撤得干干净净,别说是守军了,连一条狗都没留下。 他带着人把码头上的仓库、水塔、货栈、候船室全部检查了一遍,在确认没有任何埋伏之后,他人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乎没有了做事方向的科赫连长就只能先在登船区周围布置了防线,然后将错就错地把军旗升了上去。 说完突击连连长科赫就站得笔直,等着门多萨团长的反应。 而团长大人对此也没有立刻表态,他就那么站着,目光越过科赫连长的肩膀看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右手摸到腰间的皮带扣上,无意识地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金属扣边缘的磨损处。 毕竟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现在完全没有想要责备这个连长的意思,因为他知道,换做是自己,在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时,也会选择谨慎行事。 敌人的狡猾,早在之前的师部会议上,切斯特菲尔德师长就反复强调过。 他们三个师的军官们此时心里都很清楚,这伙自称布尼亚克革命军的人,可能会是一群比波尔南游击队还要难对付的敌人。 卡洛斯·门多萨团长参加过很多次剿匪战斗。 在波尔南山区,他见过拼死反抗的游击队,见过负隅顽抗的土着部落,也见过望风而逃的敌人,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不怕敌人在这里拼死反抗,哪怕敌人的战斗力再强,他也有信心带领部队拿下港口。 因为正面交锋,帝国军的装备和训练优势,足以碾压敌人。 可他最怕的,就是这样一个敌人都没有的情况。 因为这种死寂的平静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想到这,卡洛斯·门多萨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码头的四周,脑海里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他用力捏了一下皮带扣,然后松开了手,重新把目光聚焦在了科赫连长的脸上。 “你没有做错,谨慎总比冒进强。”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但依然是硬邦邦的。 “但是你现在给我听好了,赶紧回去加固防线,我会让后续的部队配合你们一起协防。” “还有,副官把地图拿来,我有要事安排!” 说罢他转身朝赫尔曼中尉招了招手,中尉快步走过来递上地图,门多萨就这么把地图给展开铺在了栈桥的栏杆上。 他用手指在码头周围画了一个圈,然后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他的手指很粗,指甲剪得极短,指节上全是老茧,每一下按在地图上的力度都很大,像是要把桌面戳穿似的。 “第一件事,命令部队以码头为中心布置一个半径五百米的圆形防御圈,所有建筑、路口、制高点全部纳入防线之内,火力点交叉覆盖,不留任何射击死角。” “第二件事,船上的部队全部下船之后立刻开始往外扩展第二个防御圈,半径八百米。” “扩圈之后,在防御圈上如果有建筑挡着,能拆的就拆,拆不掉的立刻进行射击孔改造,把所有临街的窗户堵死,只留射击口。第三件事……”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赫尔曼中尉,语气严肃地说道: “防御圈外围如果有遮蔽视线的东西,比如树林、灌木丛、篱笆墙、棚屋什么的,凡是能让敌人摸到三百米以内还看不清楚的,全部给我炸了。” 赫尔曼中尉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炸药的问题你不用替我省……” 门多萨团长把地图卷好递给中尉,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不够了就发报告向后方要,反正这次的司令是个不缺钱的人,我们有什么就跟他要什么,千万不要客气!” 赫尔曼中尉合上本子敬了个礼,转身跑步去传达命令。 等副官敬礼离开之后,门多萨团长就一个人站在了栈桥上,听着身后士兵们下船的脚步声和军官们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河面上的风大了些,吹得他军服的下摆在不停地翻动着。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只怀表冰冷的表壳,但他没有掏出来,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直到河水已经染成了一片鲜艳的橘红色。 第1198章 谨慎的敌人 第二团全部下船并初步完成集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按照团长门多萨的部署,各营连迅速展开了防御阵地的构筑工作,整个文德镇码头顿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 士兵们有的扛着沙袋在路口堆掩体,有的拿着大锤和撬棍在拆沿街建筑的外墙,有的两人一组抬着原木往预设的火力点上运,到处是锤击声、锯木声、军官的哨声和士兵们相互叫喊的嘈杂声,各种声响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味、尘土味和河水的腥味,偶尔还能闻到从什么地方飘来的焦糊气味,这应该就是外围的工兵开始清理灌木带了吧。 二等兵约纳斯·雷恩扛着一袋沙袋从码头堆料场往东走了大约两百米,把沙袋扔在正在搭建的街垒旁边,然后直起腰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今年二十七岁,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两只手臂因为长年干体力活而显得格外粗壮,袖子挽到肘部,小臂上青筋暴起。 他在入伍之前是伯尼尔塔姆公国东海岸一家木材厂的搬运工,是为数不多居住在旧大陆,但不用享受永夜的居民之一。 作为一个木材厂的搬运工,他有的是力气,但从早上四点多折腾到现在,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了。 “接着!” 对面一个下士又扔过来一个沙袋,雷恩赶紧伸手接住,踉跄了一下才稳住重心,把沙袋码在街垒上用力拍了两下,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手帕擦脸上的汗。 “你说这帮人是不是有病啊,”旁边一个瘦瘦的士兵蹲在地上用砍刀削着木桩,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大老远跑过来,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倒是把老子累得跟条狗似的。” 这个瘦士兵叫马特奥·罗伯特,和雷恩是同乡,两个人都是第三营第二步兵连的,从入伍那天起就分在同一个班,一起训练一起行军一起挨骂,熟得不能再熟了。 罗伯特比雷恩小三岁,脸又瘦又长,颧骨很高,下巴尖尖的,一双小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给人一种贼兮兮的感觉,但实际上为人还不错,就是嘴碎了点。 “你想啥呢,这种叛匪可最精呢。” 雷恩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拧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漱了漱嘴里的沙土然后吐到地上。 “他们这显然是知道我们要来,于是提前跑了个干干净净。” “你看这镇子收拾得多利索,街道扫得比我们老家都干净,仓库也是空的,连根鸡毛都没给咱们留。” “我在波尔南听长官们说这边的土着都是些没开化的乡巴佬,放他娘的屁,我看比咱们参谋部那帮人还聪明。” “聪明不聪明的先不说,”罗伯特把削好的木桩用力插进土里,用刀背敲了两下固定住。 “我就想知道他们到底躲哪儿去了。” “你说这么大的一个镇子,少说也得有个千把号人吧?” “他们怎么说走就走了?” “这拖家带口的也走不远吧?” “但我刚刚听侦察连的人抱怨,他们都把方圆几公里摸遍了,愣是一个人都没找到,你说这事儿邪性不邪性?” 雷恩没接话,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 街道两旁会阻碍他们防御的房屋都已经被拆得不成样子了,临街的墙面上也凿出了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射击孔,窗户也全都用沙袋堵死了。 街面上到处散落着砖块、碎木板和布袋,一辆废弃的马车侧翻在路中间,被士兵们拖过来当成了路障的一部分。 更远的街角处,工兵们正在往一栋三层小楼的承重墙上打孔安装炸药,准备把那栋楼整体炸塌用来堵塞街道。 “我倒不是怕他们躲起来。” 雷恩收回目光把水壶盖子拧好,靠在沙袋堆上眯着眼嘟囔道: “我怕的是他们不光是躲起来了……” 罗伯特停下手里的活,低头看着雷恩,等他往下说。 “你想啊,这帮人要是真的只是怕死,那他们应该慌慌张张地跑才对,锅碗瓢盆衣服被子丢得到处都是,鸡飞狗跳的一团糟。” “咱们团以前去清缴那些游击队的寨子,哪次不是这样?” 雷恩压低声音,像是在跟罗伯特分享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可你看这镇子,走得有条不紊的,什么东西都没给咱们留下,连仓库里的粮食都搬空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而且不是临时知道的,是提前好几天就知道了。” 罗伯特皱着眉头想了想,也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问道: “照你这么说,他们会不会趁着晚上摸回来?” “所以我让你把木桩削尖一点啊。” 雷恩拍了拍身旁的沙袋,“团长让咱们修的这些玩意儿,说不定今天晚上就用得上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继续干手里的活。 此时天光已经开始变暗了,工兵们点燃了几盏马灯挂在街边残存的灯柱上,橘黄色的光晕摇摇晃晃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闷响,估计又是外围工兵在引爆清理建筑的炸药。 “雷恩,”罗伯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说咱们这场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雷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搬沙袋,没有回头,但是却声音怅然地说道: “打到没人敢反叛了为止呗,长官们不是一直都这么说的嘛。” “那万一这里的人还是想反叛呢?” “那不还有子弹嘛。” 雷恩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没意思,他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沙袋码好,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劝诫道: “你啊,就少想这些有的没的,先把活干完了再说吧。” “等咱们把阵地修结实了,这帮叛匪爱来不来,来了也是个死,不来咱们就当换个地方睡觉。” 罗伯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削下一根木桩。 雷恩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背,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然后他弯腰捡起工兵铲准备去帮旁边那个班加固工事。 可才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罗伯特一眼,只见这小子正用刺刀在木桩上刻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是在刻一个歪歪扭扭的女人头像,线条粗糙得几乎认不出是个人的轮廓,但罗伯特却刻得很认真。 雷恩摇了摇头,扛着铲子走了。 到了傍晚六点半左右,防御圈第一层的工事构筑完成了大半。 街道上修筑起了三道街垒,每道街垒都由沙袋、原木和拆除的建筑废料混合堆砌而成,高度超过了一米五,正面呈弧形向外突出,两侧延伸进建筑物内部,构成了连续的射击掩体。 沿街建筑的制高点全部布置了机枪阵地,观察哨设在镇子中央那座教堂的钟楼上,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码头区和周边大部分区域。 此时全团的重型设备也可以开始卸载了。 门多萨带着赫尔曼中尉和两个参谋巡查了一遍防线的进展,从头看到尾,基本上满意,只对东段两个火力点的射击角度做了调整,让它们能更好地封锁河岸方向。 巡查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各自的阵位后面等着分发晚餐。 今天的晚饭是咸牛肉罐头配压缩饼干,当然不是那个臭名昭着的咸牛肉罐头,而是另外一款真的能吃到牛肉的那种。 除此之外每人还分到了一小罐黄桃罐头和一包白糖,看得出来这次的这位司令虽然在命令上催得紧,但待遇却是给得很丰厚。 这野战条件下的伙食标准,对他们这支常年在波尔南中北部剿匪的部队来说,都快赶得上过节的了。 雷恩坐在街垒后面,背靠着沙袋,用折叠刀撬开罐头盖子,把里面的咸牛肉挖出来,拿压缩饼干蘸着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 他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咽下去,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因为在木材厂的时候中午休息时间短,吃快了容易胃疼,他就逼着自己细嚼慢咽,慢慢地就改不过来了。 罗伯特就蹲在他旁边,反倒是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那份吃了个精光,正举着空罐头舔着里面的汁水呢。 他一边舔一边还不时地朝河边的方向张望过去。 “渴死了。” 罗伯特把勺子往饭盒里一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道: “我去河边打点水。” “船上不是有水箱吗?你去接就是了。” 雷恩头也没抬地说道,但罗伯特此时却已经从街垒上翻了出去,正拿着水壶朝河边走去。 “水箱那边的队排得比领子弹还长,我可等不起了。” 罗伯特急躁地说着:“老兄弟,宪兵过来了就说我去拉尿了,帮忙掩护一下。” 雷恩哼了一声,然后过了不到十分钟,罗伯特就回来了。 他把沉甸甸的水壶拎在手里,翻回街垒一屁股坐下,拧开壶盖就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 他喝完用袖子抹了抹嘴,便满足地感叹道: “嘿,我跟你说,这破地方别的不行,水是真好喝啊。” “冰凉冰凉、甜丝丝的,比波尔南那个黄泥汤子强多了。” 罗伯特把水壶递给雷恩,雷恩接过去喝了一小口,确实清甜,没有那股子铁锈和消毒粉的怪味。 “你没放净水片?” 雷恩咂了咂嘴,忽然皱起眉头问道。 罗伯特愣了一下,然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我就喝了一口……” “我问你有没有放净水片。” 雷恩的声调提高了半度,表情开始认真了起来。 他说的这个净水片,每个士兵的行军包里都配发了一小盒,是帝国军务部下辖的后勤管理总局花重金专门委托白鹿药品公司所研发的军用净水药剂。 一个净水片大概指甲盖大小,白色的,说明书上说只要将其丢进水里看着冒泡了,等个二三十秒就能杀灭绝大部分致病菌和寄生虫卵。 他们波尔南的几个方面军,在战前训练的时候教官反复强调过,所有未经煮沸的自然水源都必须经过净水片处理才能饮用。 这条规定甚至还被写进了《野战手册》第三章第七条,每次行军前各班长都要逐人检查水壶和净水片是否齐备。 但就是这样一个无比重要的规定,罗伯特却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些发虚地嘟囔道: “我、我就喝了几口,就几口,能有什么事儿啊?” “而且白天的时候你不是也看过嘛,这水多清啊,一眼能望到底那种,比咱们以前在波尔南见到的那个好多了。” “而且再说了,这不是船上的货还没卸完嘛,长官们也没给我发净水片啊。” 听着罗伯特絮絮叨叨的解释,雷恩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一把将水壶塞回了他手里,哼了一声说道: “你要是明天蹿稀蹿得起不来,就别指望我替你站岗。” “那不至于!” 罗伯特大大咧咧地把水壶挂回腰间,往沙袋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道: “就几口水而已,还能把我怎么着?” “小时候我在村子里渴了趴在河边就喝,喝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出什么毛病。” “也就是波尔南那个鬼地方不一样,河水都会喝出毛病来的。” 雷恩不再跟他争了,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心想这小子就是不长记性。 以前在波尔南作战的时候,罗伯特这家伙也是图省事没放净水片就直接灌了溪水,结果第二天就拉了一整天,蹲在厕所里脸都白了,排长当时也因此骂了他整整一个星期。 看来那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只能祈祷他这次的运气能好一点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条河的水确实比波尔南那边干净得多,河水清澈闻不到异味,两岸的水草长得青翠茂密,在傍晚的光线下透着一种让人心里安宁的绿意。 雷恩想,如果换个时间换个身份来到这个地方,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去处。 第1199章 守夜的老兵 之后又过了两天,他们波五一师第一旅第二团的部队就差不多都上岸了,其团长门多萨所设计的第二道圆形防御圈也刚好完工。 虽然还有些瑕疵,但好在基本功能完好。 此时配合已经被部署在第一层防御圈内的火炮部队,他们已经不惧敌人的任何进攻了。 今天雷恩和罗伯特被安排值夜班。 他是一名老兵了,值夜班对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不会像新兵蛋子那样没事就去抱怨。 他和罗伯特一起走在街垒后面,把步枪背带挂在肩上,沿着他们班负责的这段防线慢悠悠地来回走动着。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这里的天空似乎是要比波尔南那边的开阔一些,满天的星光洒下来,就像是要给整个大地都镀上了一层斑斓的星辉一样。 河面上吹来的晚风带着一股清凉的水汽,吹在脸上很舒服。耳朵听着河水轻轻拍打石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也很让人安心。 他和罗伯特两人一个负责街垒东端一个负责西端,中间相隔大约四十米,彼此能看见对方的黑影在星光下缓慢移动。 防线的其他段上也有哨兵在走动,偶尔会有一声低沉的咳嗽或者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打破夜空的寂静,但很快又会恢复沉默。 按照团部的命令,今晚全团实行灯火管制,所有的马灯和篝火都必须控制在掩体内部,不允许任何光源暴露在露天的位置,违者按暴露阵地处置。 可这都两天过去,他们还是连个敌人的鬼影子都见不着。 很多士兵都在私下里讨论,敌人是不是早就跑了,就留他们在这里疑神疑鬼的。 雷恩不想对那些言论做什么评价,他走了几个来回之后停了下来,偷偷地看了看四周。 发现排长不在之后,就悄悄偷了个懒,蹲下靠在了沙袋上。 他把步枪竖在身旁,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面包块丢进嘴里慢慢嚼着打发时间。 他算了算日子,今天是圣血历1291年5月13日了,按照后方通报的说法,他们旅另外两个团也应该已经开始坐船过来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个星期之内,他们这里应该就能集结好一整个旅的部队。 到那时候,那些躲起来的本地人就算再聪明也无处可去了。 到了夜里十点左右,罗伯特的黑影忽然从街垒那头猫着腰跑了过来。 他窜到雷恩身边的时候就已经蹲下了身子,一只手捂着肚子,脸上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说道: “嘿,兄弟,帮个忙。” 罗伯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心虚讨好的语气祈求道: “我肚子不行了,得去蹲一会儿。” “帮我打个掩护,别让排长把我逮着了。” 雷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很快就联想起了他这几天图省事直接喝河水的事情。 他顿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但好在他忍住了。 只是板着脸用下巴朝下风口的方向努了努,说道: “去那边,往远点走,别臭着阵地就行。” “不然排长来了,我也没法解释。” 罗伯特苦着脸点了点头,然后还没等他起身,这家伙又蹲了下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摊开在雷恩面前问道: “有烟没?” “不抽根烟,这屎拿不出来。” 看着他那捂着肚子的模样,雷恩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烟盒。 他抖了抖、瞅了瞅、掏了掏,然后嫌麻烦就扔给了罗伯特。 “就剩最后两根了,你一根我一根,别都给我抽完了。” 雷恩现在没准备抽烟,毕竟他还要帮罗伯特放风呢,没人掩护哪有那个胆子去抽。 而罗伯特听到他的话却笑开了颜,他嗖地一下就把烟盒揣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十分机敏地翻过街垒,接着就弯着腰跑了出去。 雷恩看着他瘦长的身影在星光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处走,走过了白天他们清理出来的那片开阔地,然后钻进了一片灌木丛里蹲了下去。 灌木丛的枝叶晃了几下就静止了,接着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那是罗伯特划着了火柴在点烟。 等火光熄灭之后,黑暗重新合拢过来,雷恩就只能看到灌木丛深处有一个暗红色的小亮点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了。 虽然说军事条例里已经明令禁止了他们在晚上抽烟的行为,但他们这种老兵也从不拿这种规矩当回事。 毕竟大家都是在战场上滚过来的,啥情况没见识过? 不就是在自己阵地边上抽几口烟嘛? 搞得真会因为这几口烟就暴露了己方位置一样。 说得好像这么大个阵地敌人看不见似的。 雷恩他们这种老兵对于帝国的军事条例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那些真的有用的,不用人催他们自己就会严防死守,但这种没什么用的,基本也都是糊弄一下就得了。 站在街垒边上过了大约两分钟,一阵风吹过来,雷恩就毫无防备地被一股浓烈的屎臭味怼了个正着。 他猛地偏过头去骂了,朝着灌木丛的方向压低嗓子骂道: “罗伯特你个狗日的,你管这个叫下风口?” “屎味都糊老子脸上了!” 雷恩骂得很脏,而很快灌木丛里就传来罗伯特闷闷的回应声。 “下风口太远了,我看都快走到防线外面去了。” “咱们有规定不能擅自离开阵地太远,你又不是不知道。” 罗伯特说得很有道理,而他们团部也确实有着这条规定。 但雷恩是谁啊,他可是服役三年的老兵了,还能不知道这个规矩的轻重。 “我去你的罗伯特,这时候想着扯大旗了?” “我看等会排长过来的时候,闻着味了你怎么解释!” 雷恩恨恨地骂了一句,但很快一股更臭的风就吹了过来,逼得他只得把自己的衣领竖起来捂住鼻子。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又亮了一下火光,雷恩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一闪而逝的亮点。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立刻朝灌木丛的方向低声吼道: “罗伯特!你是不是把第二根也点了?说好了给我留一根的,你他妈的……” 啪! 话说到一半,还没等他把更脏的话骂出去,就忽然听到了一声枪响! 紧接着他听到罗伯特叫了一声,然后整个夜色就恢复了该有的寂静。 那死一样的寂静…… 第1200章 憋屈的开局、憋屈的命令 圣血历1291年5月20日的文德镇,已经和九天前全然不同了。 码头上的石板地被烈日晒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烟、汗臭和干燥灰尘的复杂气味。 从码头往镇子里走,沿街所有的窗户都变成了射击孔,墙壁上凿开的缺口边缘还留着灰浆干涸后的白色痕迹。 街道上横着三道沙袋堆成的街垒,每道街垒后面都架着机枪,枪管从沙袋缝隙里伸出来,黑洞洞地指着前方的路面。 镇子外围的灌木和矮树丛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大片大片光秃秃的石头土地。 波尔南第五方面军第一旅的后续两个团,历经数日的行军和航行,也终于在这天清晨陆续抵达了文德镇前线。 至此,这个原本只有上千人的小镇,已经塞下了整整一个旅的兵力,总计七千八百余人。 值得一提的是,波五一师第一旅的旅长并未随后续部队一同来到文德镇,而是带着直属警卫营和参谋班子,将旅部设置在了文德镇码头下游不远处的夏伦卡郊区。 那地方紧挨着第七方面军的防区,安全上有第七方面军兜底,前面又有他们三个团的防线顶着,就算敌人再能折腾也摸不到旅部的边。 旅长本人对这种安排直言不讳,他曾对前来开会的三个团长说,他把指挥部放在这儿,就是不想让那伙灵活而无耻的敌人冷不丁地就把他的脑袋摘了去。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但三个团长谁也没笑。 之后的联合作战会议是在文德镇码头大楼的二楼召开的。 这栋两层高的石木混合建筑位于镇子中央的小广场旁边,楼里的房间已经被改造完毕了,柜台上堆满了军用地图和文件,墙壁上钉着大幅的作战态势图,几个参谋正围着桌子核对最新的侦察报告。 卡洛斯·门多萨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注过的地图,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右手按在一叠侦察报告上。 他的脸色比九天前刚登陆的时候又黑了一层,眼窝下面挂着一圈明显的青灰色,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 在他对面坐着第二团团长鲁道夫·霍尔特,一个肩膀宽得快要撑破军服缝线的壮汉,脸膛赤红,下巴上蓄着一把灰白相间的短须,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得能把窗户玻璃震得嗡嗡响。 第三团团长恩斯特·克雷默坐在霍尔特旁边,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是个瘦削而安静的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说话之前习惯先用手指推一下镜框,声音不高但条理极为清楚。 三个团的参谋长和作战参谋们分坐在各自团长的两侧,把长桌两边的位置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笔记本和削好的铅笔,但没有几个人真正在记什么东西。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多萨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旅长那边的消息,相信大家也都收到了。” 门多萨开口了,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们这次必须打一场憋屈的战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门多萨也没有绕弯子,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在座的所有人。 瓦瑟堡王子已经通过师部下达了最新的作战指令,要求他们第一旅必须在8月底之前完成三项任务。 第一,全部占领三处河谷,即三湾河河谷、三溪河河谷和白水河河谷;第二,占领并固守文德镇,使其成为后续部队向前推进的主要补给节点;第三,控制住敌人全部对外通道,彻底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通报,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右手却越攥越紧。 “这个计划,我们肯定是完不成了的。” 门多萨十分直率地把这句话扔在了桌子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团长,他继续说道: “我们的部队能在这个期限内推进到二河口的位置,顺利占领三湾河下游以及整个三溪河河谷还有文德镇,就已经算不错了。” “这里有糟糕的地形和狡猾的敌人,他们根本不会给我们多大的机会顺顺当当地往前进。” 看着大家沉默了一会儿,他招了招手吩咐道: “对了,赫尔曼,把我们这几天搜集到的情报给两位团长和各位参谋看看。” 赫尔曼中尉接过报告,拆开装订线,把里面的文件分成两份,分别放在霍尔特团长和克雷默团长面前。 这份文件不算厚,每份大概有七八页纸,上面用打字机密密麻麻地打着字,偶尔夹杂着一张手绘的示意图。 霍尔特拿起文件翻了两页就皱起了眉头,克雷默则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仔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之后才开始一页一页地细看,他看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往回翻一页,像是在核对什么细节。 趁着他们看资料的间隙,门多萨开始介绍了。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克制,但那种克制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次的敌人跟我们以前在波尔南遇到的那些游击队很不一样。” 门多萨团长在这时候又开口了,他的右手按在地图上,食指沿着文德镇周围画了一个圈说道: “从5月11日我们第一团登陆到现在,九天时间内,我的部队一共遭遇了二十七次袭击。” “你们不要觉得二十七次这个数字听起来不算多,我换个方式跟你们说就明白了。” “平均每天三次,不分白天黑夜,只要被他们抓到机会就能摸到我们的阵地外围,然后打几发冷枪就走。” “这伙敌人既不恋战,也不纠缠。我们的哨兵只要一开枪还击,他们就能立刻撤退。” “这份果断可不像是一个游击队该有的样子。” 听着门多萨团长的话,霍尔特团长把文件啪地合上,他的脸上露出了难看的表情,问道: “摸到阵地外围?” “我看你们第一团的阵地外围不是清空了吗?” “树林炸了灌木砍了,他们还能从哪儿摸进来?” “问得好。” 门多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完全没有笑意。 “我原先跟你想法一样,觉得把周围清干净了他们就没地方藏了。” “但事实是,他们就是敢无视我们的净空区域,摸到我方阵地四百米甚至是三百米的距离用冷枪骚扰我们。” “四百米的距离打冷枪……” 克雷默团长推了推眼镜,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一段文字念道: “5月14日凌晨两点,东段防线遭到来自正东偏北方向约三百五十米处的步枪射击,持续约四分钟,哨兵两人负伤。” “哨位开火还击后枪声停止。次日清晨侦察组在射击位置发现六枚空弹壳和两处被压平的草丛。” “我说门多萨,你这不就是在被人按着磨吗?” “就这点距离,你们难道就没想去追击他们吗?” “你说得一点没错。” 门多萨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放下了。 “但更加麻烦的事情其实就是这个,敌人的胆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如果我们的部队被冷枪激怒之后追出去,他们有时候甚至会在距离我方阵地不到八公里的区域内设伏,打我们的追击部队。” “我这里吃了一次亏,阵亡三个伤了七个。” “他们的动作极快,往往在我方后续部队和炮兵反应过来之前就解决了战斗并撤离。” “从那以后我就给全团下了死命令,夜间遇袭一律不许追击,只能依托阵地还击。” “这个命令你们俩回去之后也跟自己的部队传达一下,能省不少人命。” 听到这,霍尔特团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把两条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两只大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只有桌上的人能听清的程度: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光有胆子打,还有胆子在咱们家门口设伏?” “他妈的,这伙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门多萨团长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手指点了点那份侦察报告中的一页,示意克雷默翻过去。 克雷默会意,把文件翻到第五页,那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画着一个形状古怪的管状物体搁在两脚支架上,旁边用铅笔标注着几行小字。 克雷默看了两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小型火炮。” 门多萨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他压着声音说道: “第七方面军之前跟我们情报共享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敌人在战场上使用一种轻便的小型曲射火炮,他们管它叫迫击炮。” “当时听到‘小型’这两个字,我脑子里想的是那种两个人推着走的手推炮,觉得撑死了就是个小号的一磅炮,能有多厉害?” “直到5月16日晚上,我的东段防线挨了三发。” “炮弹是从镇子东面的山坡后面打过来的,落点不算准,一发打在空地上,两发打在了街垒附近,炸伤了我两个机枪手。” “等我派出一个排摸过去的时候,他们人和炮都撤干净了,只在我方阵地上找到了这个。” 他弯下腰,从脚边提起一个帆布袋子放在桌上,袋子落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解开袋口的绳子,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稳稳地搁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枚迫击炮弹。 它的形状像一个拉长了的水滴,头钝尾窄,尾部带着几片粗糙的金属尾翼,其中一片也已经弯折了。 弹体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气孔,靠近弹头的位置还能看到铸模留下的合模线。 整个弹药的做工谈不上精致,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霍尔特团长伸手把炮弹拿了起来。 他的手劲一向很大,但掂了两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上下掂了一次,像是要确认自己的手感没有出错。 “这么轻?” 他把炮弹托在掌心里举了举,声音诧异地说道: “这他妈加了炸药才多重啊,有个三公斤还是四公斤?” “咱们的哈费龙山炮一颗炮弹多重,都他妈六公斤往上了,而且还有这么大。” 他用手比了一下哈费龙炮弹的尺寸,又比了比手里这枚迫击炮弹的长度。 “这东西比我们的炮弹长一截,分量反而轻了快一半,难怪你说三个人能扛着跑,我看一个人夹两个都不是问题。” “而且还是拆了炸药的。” 门多萨指了指弹头前端那个空洞的螺纹孔补充道:“引信和炸药都被我们的军械士拆干净了,拿回来的时候就是一颗哑弹。” “军械士跟我说,这颗炮弹的装药室容量很小,填的炸药撑死了也就几百克,和我们山炮那种几公斤的装药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但你别因为它轻就看不起它,这东西的射程应该不远,可我感觉这东西造出来就根本不跟你比射程的,它跟你比的是谁先跑的。” 克雷默从霍尔特手里接过炮弹,用两根手指捏着尾翼的边缘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一遍,看得极其仔细,像是在检查一件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 他看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把炮弹轻轻放回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慢慢地揉着鼻梁两侧,揉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眼镜戴回去。 “山地作战。” 克雷默把眼镜推正,嘴里慢慢吐出了这四个字: “这种武器应该就是专门给山地作战设计的。” “射程短没关系,山地地形本来就压缩了交战距离,威力小也没关系,地形杀伤加上心理压制足够了。” “最关键的是它可以快速转移,打了就跑,我们一千五百公斤的山炮不可能追着它满山跑。” “门多萨团长,你是这个意思吧?” “我就是这个意思。” 门多萨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然后自嘲一声说道: “敌人靠这种武器能在这种地形里如鱼得水,但我们呢?” “就只能打一场本就不该打的憋屈仗。” 第1201章 三团联合会议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2章 三团联合会议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3章 三团联合会议3 二团长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面色都难看了起来,而一团长门多萨却摇着头说道: “完不成就完不成吧,任务失败也总比把部队都败光要好。” 听着一团长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二团长自然也是支持他这个看法的。 不过这时候三团长克雷默也站了起来,提出了自己的一个问题。 “门多萨阁下,我刚刚计算了一下,感觉我们的这个计划可能还是有不少风险啊。” 他手指着地图上的标注解释道: “你看,从临河镇到二河口的直线距离不算远,大约十五公里左右,而这十五公里的路途中有着沃野镇和柳东镇这两个小镇。” “除了靠近三湾河的部分有些农田和房屋之外,其余的地方全是山地和密林。” “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们的补给全靠河流运输,那么为了保证行驶中的运输船不被岸上的敌人偷袭,我们也必须在一定的间隔上构建火炮阵地来彻底覆盖整条流域。” 三团长克雷默计算了一下,他们的这三个团装备的哈费龙1280型山炮最大射程是6800m,但是为了保证火力支援的有效性,他们就必须把按照4000米的最佳射程去布置。 这也就是说总共15公里的间距上他们至少是要布置3到4个火炮据点才能够将火力覆盖到所有的流域。 但考虑到现在计算的只是直线距离,如果落实到实际的时候肯定是只会多不会少的。 “我预计我们可能需要至少修建五到六个像样的防御节点,每个节点从选址到开工再到基本成型至少也需要五到七天的时间,六个节点就是三十天到一个半月。” “工程期间主力部队必须提供足够的掩护,也就是说一切顺利的话,要等到我们完成这套防线,最早也是六月中旬往后了。” “但问题在于这还只是修建防御节点所需要的时间,我们还必须在修建之前先把这些地方给打下来。” “时间来说,我们的任务很重,更不用说敌人的这种偷袭会对他们的两项工作造成什么影响。” 听到这,二团长霍尔特的脸色又黑了一层,但他没有反驳三团长克雷默的计算,因为他心里也知道这个数字只会少算不会多算。 而一团长门多萨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的表情也前所未有地认真。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三团长克雷默接着说道: “敌人已经有了小型火炮的自产能力,这一点我们刚才理解得很清楚了。” “那么我想说,如果我们修建的防御工事还是原来的沙袋、原木加铁丝网的那种,真的能拦得住他们吗?” “这种叫做迫击炮的小型火炮,其弹道是弯曲的,沙袋应该是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炮弹,而且他们的突防能力也不是简单的铁丝网就能拦得住的。” “要想真正防住他们的曲射火力和近身突袭,我们就要修建防御体系完善的碉堡,顶部要有足够的厚度,内部要有生活区、隔断和排水系统。” “并且各碉堡之间还要有交通壕相连,壕沟和外墙也是必要的。” “但那种级别的工事,需要多少时间、多少人、多少建材,我想我们也是知道的。” “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们短时间内就能拿得出来的。” 听着三团长的分析,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起来。 门多萨团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你说得对。” 门多萨最终说了这三个字,接着他十分郁闷地说道: “简易工事防直射火力还行,防曲射火力的确吃力。” “但我们没得选,修碉堡需要的时间和资源我们都没有,但我想这个问题迟早能解决的。” “时间我们可以拖,资源我们可以找王子要,但前提一定是我们必须做出一点成绩出来才可以。” “简易的工事虽然不好用,但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他们的步兵渗透和直射火力的骚扰,有总比没有强。” “大不了我们多在工事的选址和伪装上多下功夫,另外我们也可以把各自的机甲部队给凑起来组建巡逻队,把我们警备的范围再往外扩,尽量不给他们偷袭的机会就是了。” 一团长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但二团长霍尔特这时候却突然提出了意见,他问道: “我们计划了这么多,但问题是,我们所要求的这些东西王子殿下真的能给我们吗?” “虽然他是说了我们在后勤方面可以尽管提要求,但问题是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的这个计划交上去了,上面的人会怎么看?” “他们要是发现我们铁了心地要在下游这里当乌龟,还会给我们那些资源吗?” 此时会议室内寂静一片,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不按期限推进就会面临上方压力,按期限冒进就会被敌人各个击破,两条路都通向一个地方,只不过到达的时间早晚不同而已。 门多萨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克雷默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反复擦着,霍尔特则是一个人把桌上的凉咖啡端起来灌了一口,灌下去才想起那是门多萨的杯子,但他也顾不上讲究了,苦涩的冷咖啡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点都没有缓解他嗓子里那股焦灼的干燥感。 到最后大家都没辙了,只有一团长心如死灰地吐了一句: “改方案吧,大不了我们一套上面一套……” 门多萨深深地叹了口气,同时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拿起红蓝铅笔在第一页便签纸上写下了几个潦草的大字。 “既然王子殿下想要我们在八月底之前完成那个不可能的计划,那么我们索性就给他一个看着能完成这个计划的方案出来吧。” “顺带再把我们现在的计划藏在其中就可以了。” 听到这,众人总算是打起了精神。 三团长克雷默戴上眼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钢笔拧开笔帽说道: “如果要这样做的话,河谷顺序就要重新安排了。” “我个人建议可以多路进发,反正是给上面看的,写激进点一点无所谓。” 接着三个人把头凑到了一起商量,煤油灯的火苗被他们粗重的呼吸吹得忽忽悠悠地晃着,墙上的人影也随之不停地抖动。 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翻动纸张的哗哗声和压低了嗓门的争论声搅和在一起,偶尔会有一只手猛地拍在桌上,震得咖啡杯里的勺子叮叮当当地跳起来。 到后来,三个人谁都记不清自己把那个作战方案来来回回地推翻重来了多少次,但总算是写出了一个会让瓦瑟堡王子感到高兴的计划。 第1204章 夏天到了 六月一到,整个希德罗斯大地就像换了副脾气一样。 河面上的风不再是春天那种黏答答的潮冷,而是被太阳晒透了再吹过来一般,温温热热地扑在了人的脸上。 戈顿河两岸的山坡绿得发翠,密密匝匝的乔木和灌木交缠在一起,把山体的褶皱全都给填平了。 远远望过去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布一样。 夏风温润,伴随着隐隐开始喧嚣的知了声从高高的山坡上吹拂下来。 今天,东南游击队的大队长托卡列夫正坐在山上一块让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大石头上。 他背靠着一棵松树,两条腿叉开伸着,把军帽扣在脸上遮光,看起来活像一个真正偷懒的庄稼汉。 但没睡多久,他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他抬手把帽子从脸上拨开一条缝,眯着眼看了看头顶上被柳条切碎了的天光,又扭头朝旁边的政委希普利亚问道: “喂,政委啊,你说我们这次遇到的敌人怎么这么无聊啊。” “这都多少天了,还搁那不出门当乌龟呢。” “除了上个星期派了一个团跑到文德镇去把咱们的镇子占了之外,其他时候就没见过他们挪过窝了啊。” 政委希普利亚偏过头看着托卡列夫,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不急不慢地说道: “敌人安分点不是挺好吗?” “你前一阵子带人不停去撩拨他们,每天晚上又是打枪又是摸哨搞偷袭的,他们来的时候就是小心翼翼的。” “提前放人登陆,发现码头那没人之后没有冒进反而等天亮之后兵分两路偷偷进攻。” “虽然他们做的那些事情被我们看了个笑话,但也能体现出这次来的敌人之精锐,不是之前的第三集团军能比的。” “要真排个序的话,也该是此前敌人第二集团军的那种水平。” 对于在上一次战争中唯一在战略上和革命军打了个平手的敌人,革命军内部对于第二集团军以及他们司令克劳茨·法弗纳海军上将都有着很高的评价。 这一点从革命军对他们所取的外号就能看得出来。 第一集团军司令卡森堡王子虽然身份上更加高贵,但由于他们第一集团军在战场上被革命军正面击溃过两次,所以喜提了一个小王子的称呼。 上至叶格林、戈尔隆他们这些革命军执委,下到普通的革命军战士,都会如此称呼一个尊贵的帝国王子。 反倒是在那场战争中对他们造成了足够困扰的第二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司令,获得了海大将和七将军的称呼。 可以预见的是,等这次反围剿结束之后,估计又要有一个帝国王子喜提一个他本人绝对不会喜欢的称号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现在摆在托卡列夫和希普利亚面前的问题是,敌人本就敏感谨慎,又经过托卡列夫带人突袭了几个星期之后就变得更加保守了。 他们现在想打调动敌人打运动战,但奈何对方就是不肯接招。 “是啊,这个问题我现在也头疼呢。” 政委希普利亚微微摇头,然后又笑着说道: “不过他们当乌龟缩着也有好处的嘛。” “多亏了托卡列夫同志你之前带人把他们搅得鸡犬不宁,我这边才能安安心心把文德镇和临城镇的粮食全收了。” “前段时间,你要是真骚扰过头,把人家惹急了倾巢出来跟我们拼命,我们那几千亩粮食现在估计都还在地里窝着呢。” “敌人窝在家里总比我们的粮食窝在地里要好吧?” 听到这托卡列夫嘿嘿笑了两声,顿时就眉飞色舞起来。 接着他把军帽从脸上彻底拿下来往膝盖上一拍,坐直了身子,昂着头有些小表情地说道: “那可不?” “咱的政委老兄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哥我的本事。” “咱们的大政委之前不是交代了吗,要给后方收粮食的民兵同志争取时间。” “那我肯定就是得控制好分寸把敌人给摁在窝里不让他们出来啊。” 托卡列夫这个小同志一直以来都是这个脾气,叶格林就经常说他就是个不经夸的人。 不过好在他小问题不断,大事却从不糊涂,即便被夸迷糊了也是如此。 政委希普利亚自然是知道他这个脾气的,所以也就对他刚刚说话的那语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此时鼻子都快翘上天的托卡列夫继续说道: “不过,咱都怀疑是不是我们之前打过头了啊?” “敌人怎么现在怂成那个样子了?” 说到这,他就掰着手指头跟希普利亚抱怨道: “你说咱们从去年年底就开始准备,在山上偷偷挖了那么多工事,山沟沟里藏了那么多粮食弹药,结果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他们盼来了。” “嘿,你看那家伙的。” “老乌龟带着小乌龟往镇子里一蹲,就不出来了。” “之前把咱们好好的码头给炸了个稀巴烂,但现在又开始在那扩码头、修高楼的。” “我都感觉他们不是来剿我们的,更像是来帮咱们搞建设似的。” “咱这一天看着他们在那修码头、垒房子的,我都快急得憋出毛病来了。” 说罢,托卡列夫一把就将帽子又给扣回了头上。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问道: “对了,政委,咱们收割的粮食都藏好了吧?” “别回头,他们上来搜山的时候给摸出来一把火给烧了,那多可惜啊。” “嘿,咱们的大队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政委希普利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看着却非常稳当。 “粮食我早就让其他镇来帮忙的民兵同志们给带回去了。” “这次的粮食我分了三处存放,都是在山里的地窖里,有矮人同志帮忙找的地方挖的洞,外人过去基本就发现不了。” “而且邻近几个村的民兵队长我挨个交代过了,每个存放点都安排了人轮流看守,白天大家该巡逻的巡逻,该砍柴的砍柴,晚上就住在地窖附近的窝棚里。” 第1205章 革命军的动作 在这件事上,政委希普利亚处理地十分老道。他之前在开垦团和政务部的工作经验也在此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而这样的情况也不光是发生在他身上,整个根据地也是如此。 今年根据地的粮食布局从一开始就跟往年不太一样。 为了应对敌人可能到来的围剿,农业部门的同志们在春耕之前就定好了计划。 在西南面靠近前沿的那三个河谷中,今年全部改种了土豆、红薯和南瓜之类不需要二次加工的作物。 这样一来就能省掉了好几道工序,十分利于他们在敌人进攻的间隙完成抢收作业。 “不过说起这个,政委啊,咱们的小米收上来没有?” 托卡列夫忽然想到了他们在河岸边上种的小米,这种生长周期短的作物这次也被安排在了一部分没法轮作土豆的地块上种植。 特别喜欢吃小米糕的托卡列夫大队长对此可是非常关心的。 而政委希普利亚也是知道这一点,于是也笑着说道: “收了,早收了。” “五天前我就带人给收完了,虽然产量一般,但也够我们吃一阵子了。” 解释完基本情况,政委希普利亚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也学着托卡列夫他平时的样子有点贼兮兮地看着他。 “不过说起来,咱们的大队长啥也不关心,怎么唯独担心这个小米呢?” “哟~是不是想起了那盘蒸熟的小米糕啊?” 希普利亚的话顿时就让托卡列夫红了脸,而他也乐于见到这个匪气十足的老同志吃瘪,于是乎继续说道: “之前的时候我可是听一些老战友说过,咱们的托卡列夫同志啊,可是长本事了啊。” “攀枝头可是攀到了人家老教授的家里去了。” “这叫什么啊?” 作为雷曼游击队的成员之一,希普利亚自然就敢在托卡列夫面前大大方方地说起这个玩笑话。 只见他左右手都竖起了食指,然后一左一右砰在了一起说道: “这就叫军文两开花对不对?” 说完希普利亚立即就哈哈大笑起来,而周围的小战士们在看到自家大队长那羞红的脸之后也强忍着笑意。 只有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搁的托卡列夫憋了半天,才极不自在地回怼了一句: “什、什么军文两开花,那、那……那明明是军理两开花才是……” “不对,呸呸呸!” “什么两开花了,都是没有的事情,你个希普利亚在这瞎说什么呢?” 看着有些急眼的托卡列夫,希普利亚感觉心情舒畅多了。 平时的时候给这位闯祸精擦屁股的怨气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很多。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又稍稍闹腾了一下,然后托卡列夫才强行把话题给扭回了正轨。 他的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不少,但表情还是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过说真的,希普利亚同志,你说这次的事情郁闷不郁闷吧?” “我们防他们防了这么久,从三月份就开始防,整个春天都在备战,就怕他们跟上次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往里面冲。” “结果这帮家伙一来就属乌龟的,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帝国军啊。” 希普利亚偏头看着他,把手搭在膝盖上,语气里也多了一丝认真的味道。 “那咱们的托卡列夫同志,觉得帝国军该是什么样子的呀?” 在这个问题上托卡列夫想都不想就回答说: “他们好歹也是那个什么帝国的第三集团军,又不是杂牌兵。上次跟他们交手的时候,那帮家伙可多积极啊。” “看着咱们留给他们的城镇就跟闻见肉味的野狗一样呼啦啦地冲过来,恨不得一天就把你全吞了。” “我们就照老规矩往侧翼溜,绕到他们腰眼上捅一下,把他们捅散了之后,他们跑我们追,追着追着他们跑不动了就投降。” 他说得越来越快,两只手也开始比比划划。 “我说这才叫帝国军嘛,这才像那么回事儿嘛。” “你再看现在这帮子乌龟货,挨了冷枪也不追,哨兵吃了亏也不出门,就是蹲,就是修工事,跟我姥姥过冬似的。” 听着托卡列夫这一通连珠炮,希普利亚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想了想,才说道: “你说得没错,那样的帝国军才是好的帝国军,好打,听话,什么时候追什么时候停都由着咱们的节奏来。” “说起来,上次那一仗确实打得痛快。” “是吧是吧!” 托卡列夫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半分,整个人的精神头像是被一下子点着了。 “那帮家伙让我们撵得满山跑,炊事班的锅都扔了,后来后勤队去打扫战场的时候还捡回来好几箱没开封的咸牛肉罐头呢,咱们可是爽吃了大半个月的!” “不过政委啊,你先别怪我说话粗,打那样的仗才叫打仗。” “现在这种叫什么?干熬,就活活地干熬。”、 听着托卡列夫的话,希普利亚自然是频频点头的,但很快他又把声音压了下来说道: “但是玩笑话归玩笑话,我们也不能因此就看低了我们的敌人。” “托卡列夫同志,相信你自己也发现了,这次的敌人很不一样。” “他们看着磨磨蹭蹭,好像每一步都在犹豫,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防线一天比一天厚实,一天比一天难啃?” “你回想一下五月中旬你第一次带人摸到文德镇外围的时候,他们的工事是什么水平,你现在再去看是什么水平。” 托卡列夫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一开始他们的阵地外围就拉了一道铁丝网,街垒也是临时堆的沙袋,我们的侦察兵摸到两百米以内还能看得清他们哨兵换岗的细节。” 希普利亚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着。 “可现在呢?” “外围清出了将近一公里的开阔地,街垒后面加了原木加固,关键路口全部改造了交叉火力点,东面那片我们以前摸哨常用的洼地被他们炸成了一片烂泥塘。我们现在想骚扰他们的难度比刚交手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倍。” “而且还有一个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第1206章 当政委开始夸你的时候 政委希普利亚说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在上周四晚上。 托卡列夫又组织了一波人手去袭击敌人在文德镇码头的阵地,但结果却发现敌人重新布置了防线。 “他们摈弃了传统的巡逻哨兵,而是改用了暗哨的方式,并且外围的掩体高度也加高了很多。” “这说明他们已经摸清了我们之前的袭扰规律,并且开始有意识地防范我们偷袭补给线了。” 说到这,政委希普利亚眼神专注地看着托卡列夫问道: “托卡列夫同志,这所有的细节加在一起,你告诉我,这像是一支没有经验、不会总结教训的部队吗?” 托卡列夫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军帽边缘,把帽檐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声音闷闷地说道: “政委啊,你说的那些我也不是不知道。” “但我也只不过是嘴碎念叨一下而已啦,你别上纲上线的好不好?” 希普利亚看着托卡列夫的这番模样,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一些,但语气却依然不紧不慢的。 尽管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但他还是像个大人在哄一个犯了错还要嘴硬的半大孩子一样,说道: “托卡列夫同志,如果要论资历,你比我高。” “我加入雷曼沼泽游击队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游击队的一个班长了。” “你在沃尔夫格勒大起义的时候已经可以带兵打仗了,而我却只能在后方帮忙疏散民众。” 希普利亚这番话说得很是诚恳,托卡列夫听得出来他的话语中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但也正是因为对方的这份坦诚,他反而感觉到心里有点发毛。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叶格林在批评他的时候从来都是这般坦诚的模样。 政委希普利亚继续说道: “要论指挥战斗的经验,托卡列夫同志你肯定是远胜于我的,咱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这一块你就是比我行,你的战场直觉比大部分指挥员同志都要厉害。” “上次你带着侦察班摸到文德镇码头外围转了一圈,回来当晚就把我拉到地图前面,指着他们那个圆形的防御圈跟我说,这东西不是随便摆的,每个火力点都能互相支援,正面硬啃的话伤亡小不了。” “那时候你说咱们原先的方案不可行,强袭虽然能取得成果,但部队也有可能撤不回来。” “我当时不理解你的做法,但你还是想办法说服了我,让我们把强攻的方案给撤了,临时改成了长周期、高强度、低烈度的袭扰消耗战。” “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事实已经证明你当时的判断就是正确的。” 政委希普利亚毫不掩饰自己之前的错误,并且表情十分认真地总结着托卡列夫的正确方案,他说道: “那时候要不是你拦住了我改变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可能在头一个礼拜就在码头外面把咱们东南游击队的老本都赔进去了。” 此时,这位年轻的政委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给接下来说的话找一个合适的开头。 等了几个呼吸,他微微前倾了身体,把手搭在托卡列夫的肩膀上,语气诚恳但不失郑重地说道: “还有前年我们在沃尔尼总督区边上袭扰敌人的那次,敌人的部队好不容易被我们引进了我们的伏击圈,但你硬是按着不让大伙开枪,非要等到他们整个连都走过去了才动手。” “后来事实证明,敌人当时来了两个连的兵力,在第一个部队后面还藏着第二个,我们当时要是先动手很可能就会被后面赶来的敌人给摸上山,到时候就很有可能被两面夹击了。” “再有就是去年我们在南面和第一集团军的那次小冲突,你带着不到两个排的兵力在村子里上拖住了敌人一个营整整一个下午,给我们两翼的迂回部队争取到了最关键的几个小时。” 希普利亚政委一条条地列举着托卡列夫的辉煌战绩,而他的眼睛也从始至终都在看着托卡列夫。 他最后很是佩服地说道: “这些打过硬仗练出来的战场直觉,不是从书本上就能学来的,我希普利亚再读十年书也追不上你。” “托卡列夫同志,你的确有很多我不如的地方。” 听着自家政委那诚恳到有些肉麻的话语,托卡列夫也被他夸得有些又羞又躁的,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他干咳了一声,手也从后脑勺上放了下来,脸上浮出一层不太好意思的红晕,嘴里含含糊糊地催促道: “行、行……行了,政委,你再说下去我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夸、夸人就行,别搞得像是在告白一样啊。” “咱一个大老爷们,可听不得这么多肉麻的话。” “咱的大政委啊,你想说啥就说吧,别这么弯弯绕绕的,你也知道我的,咱没那个脑子听不懂的好吧。” 见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托卡列夫都被自己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希普利亚政委也呵呵一笑,然后语气轻松地说道: “那行,我就不夸你了。” 接着政委同志把自己的手收回去搁在了膝盖上,他语气轻轻一转,略带玩笑话的样子说道: “不过夸你的话说完了,现在我可要说点批评你的话喽,托卡列夫同志。” “行行行,我的大政委诶,你想批评就批判,想骂我就骂我吧!” “咱这次铁定虚心接受。” “然后屡教不改是吧?” 看着一脸激动想要让自己批评他的托卡列夫,政委希普利亚呵呵一笑地说道,而前者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然后两者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等笑过了之后,托卡列夫也有些大咧咧地说道: “哎呀政委啊,你也知道的,咱不是不愿意改,这不是有些话说习惯了,有时候没注意嘛。” 见到托卡列夫同志的这般作态,早就习以为常的希普利亚也微微点头,然后轻车熟路地开始批评了起来。 “那好,既然咱们的托卡列夫同志自己都有这方面的觉悟,我这次批评就更加严肃一点了。” 第1207章 希普利亚的政治工作 托卡列夫很乖巧地点了点头,而希普利亚也正式开始了对他的批评。 “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托卡列夫同志你在指挥战斗方面有着很强的优势,思想觉悟上也不算太差。” “但是在政治工作上,你这位老同志确实还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 政委希普利亚此时拿下了帽子扇着风说道: “你刚才在我们该如何看待帝国军的事情上让我别上纲上线,可我今天还真就必须得替你上这一回线。” “托卡列夫同志,你这次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 托卡列夫咧了咧嘴,大概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把手一摊,认命似的说: “政委啊,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嘴碎没把门这件事了?” 希普利亚点了点头,那动作不快不慢,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落下去的,他继续说道: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毛病,这一点很好,很多老同志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是不肯认的,但你肯大大方方地认,这就说明你的觉悟比别人要高一截的。” “但我这次要说的不是你身上那老生常谈的问题,而是一个你现在都没有意识到的小问题。” 不是自己身上的老问题,而是一个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小问题? 听着自家政委的描述,托卡列夫都有些疑惑了。 他寻思着自己除了嘴碎了点,没规矩喜欢跟人称兄道弟一点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什么问题吗? 托卡列夫想不明白,于是乎一向在这种问题上摆烂的他只能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家的政委,希望他能直接给出答案。 托卡列夫的这套操作一开始是用来应付叶格林的,后来也在鲁金斯基那边用过,包括现在用来应付希普利亚也是如此。 总的来说除了会在斯塔林老大那里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之外,其他的时候但凡是个政工干部,就没有这一招搞不定的。 看着瞪大了眼睛,表情有点贱兮兮的托卡列夫,政委希普利亚也拿他没啥办法,只得给这家伙解释了起来。 “我今天想说的,其实不光是你在队伍里没大没小、跟战士们称兄道弟这个老问题,也不是你平时说话不讲究、什么粗话都往外掏这些个坏毛病。” “我要说的是你今天在言语上表现出来的,但是却犯在了思想上的一个错误。” 托卡列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错误?” “就是你刚才贬低帝国军的那些话呀。” 希普利亚的声音不急不缓,表情很是认真,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说他们是乌龟,是属王八的,说他们胆子小,不像帝国军该有的样子,这些话你应该不只是在我面前说了吧?” 听着政委希普利亚的质问,托卡列夫刚想要摇头,但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愣住了,然后就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的时候就听有人反映你在大队部里说了,也在哨位上跟执勤的战士闲聊了,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 希普利亚数落着托卡列夫犯的错误,然后语气更加严肃了。 “可能你自己觉得这就是随便开几句玩笑的话,调动调动大家的情绪而已。” “从效果上来看也确实能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战士们听了哈哈一笑,觉得敌人不过如此,士气上来了,紧张感消下去了,这是好处。” “但是你必须看到另外一面,托卡列夫同志。” 希普利亚政委把帽子重新戴回了头上,他坐正了身子,对着托卡列夫语气认真地说道: “你这个大队长是我们整个东南游击队的军事主官,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到了战士们耳朵里都会被放大好几倍。” “你觉得你说的是玩笑话,但是到战士们那儿可能就成了判断和结论,成了大家面对帝国军时候的定心丸。” 听到这,托卡列夫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脱下了军帽放到膝盖上沉默不语,先听自家政委把话说完再说。 托卡列夫的这些举动,希普利亚都看在眼里。 于是乎他的声音也放得更轻了些,往前挪了挪屁股,然后拍着托卡列夫的肩膀说道: “你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指挥过十几场仗,大的小的硬的软的你都见过,你说敌人不行,那是因为你心里清楚那是有条件的。” “你知道他们在战术上犯了什么错误能让咱们抓住机会,你知道他们做了这一步接下来会走哪一步。” “但问题是你能保证每一个听到你这些话的同志们也都明白这个前提吗?” “我们核心队伍的确是老兵居多,但新兵的数量也同样不少,更不用说各镇的民兵队伍,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是之前没上过战场的。” “那些刚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第一次上阵地的民兵,他们在哨位上听到了自家大队长说敌人是缩头乌龟,是 一群软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政委希普利亚的语气逐渐开始有些焦急了起来,他说道: “他们会觉得敌人真的就是一群胆小鬼,然后什么都不怕了。” “接着他们很可能就会在巡逻的时候少看一眼,放哨的时候多打一个盹,反正敌人不敢出来,他们会觉得松懈点也无所谓。” “但万一等到哪天敌人真的从乌龟壳里冲出来了,而且冲出来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打起来的时候比你嘴上说的更狠。” “那时候,你让这些新兵怎么办?” “他们连心理准备都没有,到时候只会是现在有多傲气,之后就有多丧气。” 山下的河水在脚边不急不缓地流着,对岸的芦苇丛里有什么水鸟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个白弧又落进了更远处的草丛里。 清风拂过,吹响了属于松林的波涛,也在两人头上落下了不少的松针。 托卡列夫坐在石头上闷了好一会儿,最后把军帽往头上一扣,压得低低的,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挂着一个介于认错和纠结之间的复杂表情。 他嘴角往下撇着,过了半晌才开口道: “行,政委,你说得在理,这个错我认了。” “咱的确是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现在听你说了也发现的确不是啥好事,咱之后肯定也要跟战士们说清楚,帝国军虽然是群铁乌龟,但也是牙口好、咬着人不松口的大王八。” “咱一定会跟他们讲清楚不能轻视敌人的。” “不过嘛……” “你知道的,我这嘴就这样,要我改得跟念稿子似的,那我可有点做不到啊……” 希普利亚看着他这副明明知道自己错了但还是要梗着脖子把话往回找补两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教,只是拍了拍托卡列夫的后背,站起身来眺望了一下下方的小河。 一切的默契都在没有诉说的夏风里,他知道托卡列夫的工作已经搞定了,而之后就是他该思考怎么在全游击队开展思想工作的问题了。 不过此时,一个年轻的小通讯员却从山坡后面的小路上小跑着过来了。 “大队长,政委,根据地中央来信了,我们有新的命令了。” 第1208章 根据地的新命令 圣血历1291年6月3日的黄昏,东南游击队的指挥部里烟雾缭绕,松脂灯的昏黄灯光把岩壁上的地图照得忽明忽暗。 这是一个位于文德镇东南面的小山洞,经过改造和隐蔽之后成了革命军游击队员的休息区。 此时大队长托卡列夫正坐在一条长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眉心那道竖纹从开会到现在就没松开过。 希普利亚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已经翻开的信件。 根据地中央的命令是傍晚时分由骑兵通讯员接力送到的,原文不长,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重。 中央的命令要求他们东南游击队务必要在6月17日之前拖住当面之敌至少一个师的兵力,以策应革命军主力部队即将在东面布尼亚克北部平原地区发动的攻势。 “一个师啊……” 托卡列夫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我们当面来的是三个团,满打满算拢共也就一个旅,这连七千人都不到……” “帝国一个师都是两万多人的,我就是变戏法也变不出一个师的部队来啊?” 希普利亚没有说话,只是把命令文件又看了一遍,仿佛想从那些已经干透了的墨迹里再挤出点什么新东西来。 他看完之后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着眼角。 此时洞外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叫,但很快又被风给吹散了。 此时托卡列夫终于停下了踱步,站在桌前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地说道: “现在想让敌人增兵过来很难办啊。” “我又不是他们师长,总不能写封命令书让他们来吧?” “亲爱的帝国军指挥官阁下,麻烦你再多调两个旅过来让我打一打,我这边的任务指标需要拖住您的一个师,劳烦您配合一下,好吗?” “你觉得他们能听我的?” 托卡列夫十分烦躁地说着,而希普利亚也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带着点训斥的语气说道: “托卡列夫同志,你能不能先坐下来。” “你转来转去转得我眼睛都花了,你再转也没法给敌人转出一个师来啊。” 托卡列夫闷哼了一声,重重地坐回条凳上。 他用两只手搓了把脸,把脸上的汗和油光一起搓掉,然后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互相绞着。 此时洞外的天色也已经从深蓝沉成了墨黑,松脂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稳稳地燃着,偶尔会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托卡列夫和希普利亚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张被无数人用指头画过的地图和那份不长但份量十足的命令文件。 谁都没有先开口,但两人的眼神里却都藏着同样分量的思虑。 大概过了有一袋烟的工夫,希普利亚把眼镜重新戴好,微微坐直了身体,反复斟酌了几秒钟后才开口说道: “托卡列夫同志,我们要不要试试往后撤?” “把防线彻底让出去让敌人占领得了,反正我们外围的几个镇都已经撤离干净了。” “临城镇也好,三湾河南边的那些村子也罢,人都进了山,粮也下了窖,留给帝国军也无非就是点房子和仓库。” “把地方让给他们,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也许他们就会往前推进。” “只要战线一拉长,咱们就可以开始骚扰,到时候他们的兵力自然就不够用了,不够用就得增兵。” 托卡列夫听完之后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并不剧烈,但很是坚决,像是在否定一个他早在心里否定过很多遍的想法。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撤了又如何?” “希普利亚同志你自己也看到了,他们现在在文德镇码头修碉堡修得热火朝天,用你的话说,那叫一个‘防线一天比一天厚实’。” “我们现在把防线让出来,把空镇子空村子都丢给他们,你觉得他们就会兴冲冲地跑过来占吗?” “他们要占地盘早就来了。” “毕竟咱们现在的队伍可都是在山上的,之前他们去文德镇侦察的时候咱们也没拦着呀。” “但他们啥情况呢?” “知道文德镇没人,知道那里离码头近,都没想着要去占领的。” “所以啊……” 托卡列夫叹了口气说道: “咱不怕我们停止骚扰后他们就开始动屁股,但就怕万一我们撤了他们还是不跟。” “怕的就是这群老乌龟,非要踏踏实实地把碉堡修完了再慢慢往前蹭,那我们到时候不就白撤了?” “而且白撤了不说,还浪费了几天时间,到时候完不成任务给叶格林他们惹的麻烦可就大了。” 听着托卡列夫的分析,希普利亚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他很坦率地说道: “你说的对,这个方案不保险。” 他顿了顿,又试着提出另外一种思路。 “那反过来想一想,他们要是不愿意分散兵力,我们就帮他们分散行不行?” “比如我们这里抽调两个连的兵力,通知水兵同志那边,一起绕到他们后方去,在夏伦卡到文德镇的河道上动手,打他们的运输船。” “毕竟帝国军是出了名的依赖补给线,一旦补给线吃紧,他们也许就得从霍米林茨克抽调更多兵力过来保补给线。” “这个也不行。” 托卡列夫又摇了摇头,这次他一边摇头一边把手指伸进衣领里扯了扯里面的汗衫。 “打运输船虽然有用,但一来风险比较大不说,二来也跟这次的任务也不大搭腔。” 托卡列夫解释道: “这次叶格林他们给我们的任务是拖住敌人至少一个师的部队,其目的是为了他们之后的进攻做准备。” “那么问题来了。” 此时托卡列夫看着希普利亚的眼睛说道: “我们虽然可以把敌人的兵力给调集一些到戈顿河上,但问题是这些兵力是否会成为西面之后进攻的阻碍?” “我觉得会的,毕竟从戈顿河上调兵肯定是要比从我们这调兵过去方便的。” “而且再说了,就算我们真的在戈顿河上搞了什么大动作,敌人大不了还可以联系第七方面军那边借点运力,或者干脆让他们帮忙派点巡逻艇护航得了,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必须从霍米林茨克抽兵调往我们这里。” 第1209章 要怎么拖住敌人? “那如果我们集中优势兵力打他们一个必须救援的点呢?” 希普利亚用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文德镇码头向下划了划,在文德镇码头和夏伦卡中间那个狭窄的区域内停住了。 “就是这里,文德镇码头和夏伦卡之间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敌人现在虽然都是靠戈顿河来运输的,但是在陆地上,尤其是对岸那边还是修建有不少警戒哨的。” “我们完全可以试试拿下这些警戒哨,然后偷偷在他们运输的过程中从岸上炮击他们。” “不需要真的打中他们的船,但是让他们不敢随意北上就行。” 听着自家政委的这个方案,托卡列夫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道: “总体思路是对的,但是地点不对。” 托卡列夫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戳在地图上相同的位置说道: “我们能骚扰的地方还是太少了,仅仅只是戈顿河的一小段而已。” “敌人的运输队完全可以把船只往河中间靠拢,然后加速冲过去。” “到时候我们在岸边除了多浪费了不少炮弹不说,他们在文德镇也未必能听到个响。” “而且你注意看,” 他把手指往旁边挪了半寸说道,“河对岸是第七方面军的防区,我们打过去很可能会惊动他们。” “这次敌人只来了一个集团军,其他两个军团都跟商量好的一样按兵不动。” “这样的局势对我们来说肯定是件好事,所以就像叶格林在出发前一直叮嘱我的那样,我们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尽量还是不要拉第七方面军下水比较好。” “我们在戈顿夫斯克那边已经跟第七方面军较量上了,现在还是不要在这边和他们发生太大的冲突比较好。” 听着托卡列夫的建议,希普利亚也是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去搁在桌沿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他敲了十几下,然后又提出了一个方案。 他提议游击队可以试着放弃一切主动行动,让部队全部转入隐蔽状态,制造出游击队已经撤离此地的假象,然后想办法在其他方向制造点动静出来,以此麻痹敌人。 但这个方案还没等托卡列夫开口,他自己就先否决了,因为从制造假象到敌人确认安全再到敌人真正开始推进,这个周期太长了。 他们必须在6月17日之前完成拖住一个师的任务,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等一场看不见时间表的心理战。 之后两个人又试着从敌人指挥官的视角反推了几个逻辑。 如果敌人接到了必须进攻的命令会怎么样? 但问题是从已知的情报来看,敌人这几个师的命令是那什么新来的小王子给的,并且人家那个王子给的期限是八月底。 这时间可比他们现在的任务要宽裕多了。 然后两人又想,如果敌人内部发生了矛盾,比方说补给出了问题? 但问题是敌人的补给船还在河上照常跑不误,前天侦察兵还看到他们在码头上卸载大量的建材。 从他们每隔几天都在增加的船队规模来看,敌人似乎并不会出现补给不足的问题。 那如果大张旗鼓地攻打文德镇码头,直接用一个强攻行动来刺激敌人呢? 但问题是敌人工事已经修了小半个月了,现在强攻无异于拿战士们的命去填街垒,而且就算打下来了,其伤亡也不是他们承受得起的。 并且就现在这伙敌人所掌握的火力来看,这个计划极有可能把敌人给彻底打缩了回去,反而更难把他们引出来了。 讨论到这,两个人彻底沉默了…… 地图上的地名和等高线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像是也在等他们拿出一个答案来。 托卡列夫把面前的水杯端起来灌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 又过了许久,希普利亚也把手从桌沿上收回去搁在膝盖上。 他两只手交握着,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慢慢开口说道: “看来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把这个问题拿到军事民主会上给大家说说吧。” “咱们一两个人想不通的事情,就让大家一起来出出主意,也许能有什么我们两个人没想到的招呢。” 托卡列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咧嘴笑了一下说道: “政委你说得对,咱们两个人坐到半夜也没坐出什么名堂来,还真不如让大伙一起动脑子。” “毕竟这种事情就该让大家一起头疼。” “叶格林同志以前就说过一句话,说咱们干革命,不光只靠枪杆子硬,还得靠咱们这些个普通人把脑袋凑到一块儿,就能想出谁也想不出的法子。” “然后用咱们集思广益的土办法,就能敲碎帝国的机甲大炮!” “咱今天两个人想不出办法,就践行一下叶格林的话,借用一下我们大家的智慧来找办法!” 很快,到了第二天上午,东南游击队的主力部队就召开了一场规模浩大的军事民主会。 地点设在山脊另一边的一处缓坡上,这里的地形稍微平缓了很多,茂盛的松林遮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但树下的土地却早就被革命军的人给清理了出来。 在最前面的树上挂着一面红旗和两张大号的地图,林子里面挤了将近五十个人。 大队部直属的几个连长和指导员都到了,工兵排长、后勤队长、侦察班长也来了,还有每个连队都推选上来的几个代表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可能才十四五岁,而年纪最大的也已经两鬓斑白。 一营的一连长鲍里斯正坐在靠前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两只粗糙的大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神十分专注。 他是奥尔加格勒战役之后加入的革命军。 在之后的布尼亚克南部平原的阻击战中,独自一人拿着一根铁钎和一袋木炭粉就破坏掉了敌人一台黑公爵机甲的手臂火炮,逼得那台机甲被迫撤离。 在根据地建立之后,他跟随着斯塔林带领的游击大队一直在外线作战。 在这个过程中,他屡立奇功,取得了很多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战绩。 但可惜就是配合性差了点,每次都是自己打疯了就把战友给忘了。 因此即便他屡立奇功,其职位也从来没有突破过连长。 不过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他似乎也很享受这个职位就是了。 第1210章 第二天的军事会 此时的鲍里斯,从开会到现在端坐的姿势就几乎没有变过,他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安静地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偶尔微微偏一下头,把耳朵朝向说话人的方向而已。 在前方,大队长托卡列夫和政委希普利亚早就把根据地中央的命令给大家说了一遍。 他们没说太多场面话,就是把问题的底牌全摊在了桌面上,告诉大家,他们的任务是必须拖住敌人至少一个师,而目前敌人只有三个团窝在文德镇码头不动。 而他们这次的大会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大伙很快就开始讨论起来了,没多久就开始有了结果。 开头几个方案出得很快,但基本都被否决了。 二营的一连长第一个站起来,开口就说他们可以一口气往后撤,空出二十里的地方来看帝国军的狼崽子们跟不跟。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希普利亚就把昨天晚上他和托卡列夫的讨论简短地复述了一遍,结论是不保险,敌人很可能不跟。 那个连长听后挠了挠头,稍微多问了几句之后就坐了下去没再坚持。 接着工兵排长提议在敌人防线外围大张旗鼓地修工事,让敌人以为游击队要跟他们长期对峙,也许能刺激他们出来破坏。 但侦察班长这时候就当场反驳说,敌人的哨兵天天在钟楼上盯着,他们修多大的工事可能很难吓住人家。 毕竟帝国军他们的碉堡再怎么说也修得比他们的厚多了,他们游击队能修的就只能是散兵坑和简易掩体,对敌人的威胁有限,自然也就很难让敌人主动出来围剿。 工兵排长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因此这个方案也放下了。 接着后勤队长非常直接地提出了一个他能力范围内的建议,那就是断他们的粮食。 既然河道上的运输船不好打,那就想办法在源头截,或者派人在上游下毒。 大队长托卡列夫立刻否定了下毒的想法,理由很简单,河是活的,水是流动的,你在上游下毒,毒死的不仅仅是敌人,还有下游的百姓和自己人,这个头不能开。 至于截源头,他们的后勤线依托的是夏伦卡军港和沃尔夫格勒的仓库,游击队的力量根本够不到那么远。 顶多也就去骚扰一下霍米林茨克,但问题是那里现在就是敌人兵力最集中的地方,去了也截不了。 之后又有人提出了夜袭、佯攻、假情报等好几个方案,但每一个方案都在讨论中被挑出了致命的漏洞。 夜袭的问题是敌人工事太坚固,骚扰可以,但袭击的风险却很大。 而佯攻的问题是佯攻之后敌人不追怎么办,那问题岂不是就又要回到原点? 至于假情报的方案虽然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是却需要找到敌人信得过的传递渠道,而这个渠道现在根本不存在。 这样的讨论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中间只休息了两次,每次休息都只是吃个饭,大家去方便一下,然后就又继续开始讨论。 然后到了晚上,会议暂时散了,但大家回去之后肯定是要开更多的会,找更多的办法。 东南游击大队第一天的军事民主会没有拿出任何可行的方案,但是到了第二天就不一样了。 虽然人还是那些人,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但或许是回去之后和自己连队的人商量了,很多新方案都冒了出来。 二营二连的指导员安东?奥泽罗夫今天第一个举手站了起来介绍。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脸颊微微凹陷,下巴上留着短硬的胡茬,说话之前总习惯先看一眼地面再开口。 “大队长,政委,我回去之后跟咱们连的大家讨论了一下,一个战士提出了一个不错的想法,不过可能有点不太行得通哈。” “行不行得通你先说,咱们要的就是找思路嘛。”托卡列夫把下巴朝他一扬,十分大气地说道。 接着二连指导员奥泽罗夫就开始解释道: “敌人现在最在意的东西就是他们的碉堡,这一个来月他们什么都不干,就是在修碉堡。” “所以我们连的方案是,既然他们如此在乎这东西,那么如果我们能对他们的碉堡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也许能把他们逼出来。” 奥泽罗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大家的反应,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我们连的想法是,可以把我们手上的迫击炮集中起来,挑一个晚上摸到尽可能近的位置,对着他们正在修的那几座碉堡猛轰一轮。” “虽然咱们的迫击炮威力不大,但要是打得密、砸得准,把敌人外围的防线给炸烂,到时候我们往里一冲,直接往他们没修好的碉堡扔几个炸药包,或许就能让敌人的努力白费。”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想办法应对我们的突袭,扩展他们的防线纵深。” “而一旦等他们要扩展防线纵深,就势必会面临人手不够的问题,到时候他们不就是得被迫增兵了吗?” 他说完之后有几个连长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思路至少比昨天那些方案靠谱很多。 但侦察班长这次还是站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 “奥泽罗夫同志,你们连的想法是好的,但我觉得还是不太行。” “咱们打一场这种突袭也就炸掉敌人一个正在修的碉堡,而且还不一定能完全破坏,顶多耽误一点敌人几天的工作而已。” “但问题是这个计划,一来太费迫击炮炮弹和炸药了,咱们家底也不厚实,这样的活玩个一两次或许可以,但绝对没法像之前的麻雀战一样天天上演。” “二来,就像我刚刚说的一样,这个计划顶多就是耽误几天敌人的工作而已,并不会让敌人伤筋动骨,更不会影响到敌人修碉堡的计划。” “他们或许会扩展自己的防御纵深,但是问题是文德镇码头周边就那么大的地盘,敌人即便扩展也不会扩展多少。” “我感觉这个计划实施之后,更有可能的就是他们会完全不管,任由我们突袭就是了。” “因为我们左右不过是耽误了他们几天工作而已,他们大不了就往后延长几天就是了。” “在时间上我们比他们要急迫,这件事我们比他们还拖不得。” 这时候工兵排长也接口道: “敌人要修的碉堡我也看过了,即便没有完成,但我们想炸塌的难度也很高,估计到最后也就是只耽误了他们几天而已。” 奥泽罗夫听到这些反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自己也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不甘心,反而带着点释然的语气说道: “看来确实不太行得通啊,不过我也是随口一说,就当给大家开拓思路了。” 接着他说完就笑了笑坐了回去,但他的这番话却在大队长托卡列夫脑子里点着了一根思绪的引线。 第1211章 托卡列夫的新方案 大队长托卡列夫没有参与周围人关于迫击炮威力的讨论,而是把头低下去,学着叶格林的动作一只手托着下巴,盯着桌面上那张地图发起愣来。 接着他把目光放在了奥泽罗夫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到地图上文德镇码头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敲了大概有半分钟,他突然停了下来并叫了一声。 “奥泽罗夫。” 奥泽罗夫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的大队长,然后就听到托卡列夫说道: “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武器不对。” 托卡列夫用双手抹了一把脸,然后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了最前面的地图边上。 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翻着什么东西,他语速很快地说道: “你说要对碉堡造成实质威胁,以逼迫他们完不成当前的任务,以此来强迫他们和我们对峙,这个思路是没问题的。” “但问题就在于我们现在的火力暂时还没法对敌人的碉堡造成足够的破坏,也没法对他们的工作造成多大的影响。” “那么我就想问大家,咱们手上的迫击炮不够劲儿,那什么够劲儿?” 听着托卡列夫的问题,现场暂时还没人接话,而托卡列夫却自己回答了起来。 “榴弹炮!”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但现场的大家都听见了。 现场的众人表情各异,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迷惑不解,但更多的却是皱着眉头,显然是听懂了自家的大队长想干什么,但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政委希普利亚就是最后那一批人,他想不通托卡列夫为什么要用榴弹炮去执行奥泽罗夫之前的那个建议。 虽然榴弹炮的确能解决那个方案当中所面临的那些问题,但他们要是真的把榴弹炮都搬过来,所引发的后续问题可能还会更大。 政委希普利亚暂时还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托卡列夫显然是不会给他更多的时间了。 只见这位年轻但鬼点子贼多的东南游击大队大队长托卡列夫兴奋地说道: “政委,咱们过来开会之前不是听后勤的同志说过吗?” “根据地为了应付这次的围剿,把仓库里能用的全掏出来了。” “咱可记得清清楚楚,戈尔隆先生上次跟我交底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咱们工业部转移到更后方之后,他们就在仓库里给咱们留了一大批好宝贝。” 托卡列夫说到革命军在上次战争中从帝国军那里缴获了不少成建制的机甲和火炮。 这些机甲他们之后都想办法卖给联盟那边了,但大部分的火炮却留了下来。 不过由于是战场缴获的缘故,这些火炮的情况也各不一样。 尤其是那些个150mm口径的重炮,由于帝国在冶金技术上的缺陷,导致了这个口径的火炮炮管寿命极短,只有300到750发。 在经历了帝国军的一顿造,等革命军缴获这一批火炮的时候,大部分火炮的炮管其实已经接近临界状态了。 虽然说革命军也缴获了不少炮管,但也没法覆盖他们所缴获的那批火炮的数目。 因此托卡列夫现在就打上了这批临期火炮的主意,他有些坏笑着说道: “政委啊,你看咱们仓库里不是有好几门炮的炮管快不够用了嘛?” “反正咱们现在工业能力,修也不太能修得好;搁在仓库里吃灰也是浪费,我感觉咱们完全可以给根据地打声招呼,把它们拿过来用用嘛。” 托卡列夫是想让政委希普利亚和他一起向上打报告去调这些个火炮帮忙助阵的,但此时政委希普利亚还没有发话,后勤队长却噌地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说道: “榴弹炮?” “大队长,那些炮是寿命快到头了不假,但可那都是重炮啊!” “这一门炮都两千多快三千公斤了,咱们转移的时候得用好几头牛去拖呢!” 后勤部长想要打消自家大队长这天马行空的想法,于是乎赶忙补充道: “大队长,这不是咱们现在手里那种扛着就能跑的迫击炮。” “你要是想把这些炮弄到前线来,咱们可是要花很多功夫的,首先一点时间上就很难短得了。” “其次,咱们哪怕是给运来了,但最后又该架在哪儿呢?” “敌人在文德镇码头修碉堡,咱总不能把炮架在隔壁的山头上吧,那地方的确打得着敌人而他们又打不着我们。” “可问题是咱们又该怎么把这两三吨重的大家伙给搬上山呢?” 后勤队长的话说得语速很快,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些急了。 但大队长托卡列夫对此却早有准备,他坏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谁说咱们要把炮给架山上了?” 托卡列夫把手往地图上一拍,食指稳稳地戳在了一个位置上面,斩钉截铁地说道: “咱们要架也该架在文德镇上。” 此时在场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显然是在消化着这个劲爆的消息,而片刻之后二营的五连长先叫了起来: “文德镇?!” “大队长,敌人现在可就在文德镇码头上蹲着的。” “这码头到文德镇的距离也就六七公里啊!” “你把炮架在文德镇,这不就是把重武器送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吗?” “对!” “我就是要把咱们的宝贝大炮往敌人家门口送!” 托卡列夫把手一挥,他这时候的思路已经彻底通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他教育着众人说道: “我感觉大家伙有点钻牛角尖了。” “现在我想告诉兄弟们,这时候咱们就不要光想着炮的问题,而是应该想想我们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不是打死多少敌人,也不是拿下什么据点,而是让敌人觉得光靠三个团不够用,得问上面要兵,对不对?” 众人默默点头,而托卡列夫也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要想让敌人找上面要兵,那我们就得让他感觉到足够多的压力。” “这不是小股骚扰的那种精神压力,是让他觉得再不增援码头就要丢的那种生命安全的压力!” 第1212章 问题与反驳 说到这,托卡列夫眼神凌厉地看着众人,他问道: “那同志们,你们说我们要怎么让敌人有这种感觉?” “是不是就应该把咱们的主力部队拉出来,摆开阵势,把重炮架在他门口,轰轰烈烈地朝他的碉堡炸下去?” “既然之前我们讨论过打总攻会伤亡太大不划算,那么我们现在如果把重炮调过来支援,还会不会存在这个问题?” “我觉得应该是不会的!” “并且一旦我们有了重炮的支援,就敌人现在这一窝蜂挤在一起的情况,咱们一炮下去绝对会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的!大队长说得对!” …… 托卡列夫的话让在场的很多指挥员同志都兴奋地叫喊了起来,就连坐在他不远处的一营的一连长鲍里斯也频频点头。 但二营的五连长却还是有所顾虑,他继续问道: “可是大队长,咱们要是把炮架在离敌人那么近的地方,万一敌人真的倾巢出来打我们,到时候该怎么办?” “毕竟这几天交手下来,咱们也试探出来了,这伙敌人虽然是属乌龟的,但他们的战斗力却一点儿也不弱。” “到时候等他们倾巢而出过来打文德镇,我们到时候是走还是不走?” 五连长的话也引起了不少指挥员同志的思考。 的确,就像他说的一样,这就是个绕不过去的大问题。 革命军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灵活,而且胜在熟悉当地地形。 在场的大家都清楚,他们有和帝国军正面对决的能力吗? 其实是有的。 但是问题是他们整个东南游击大队现在除掉民兵部队之外,能调集的常备军部队也就2000多人。 比起7000多人的敌军,他们肯定在人数上是处于弱势的。 他们是能和敌人正面对决,但时间上却绝对长不了。 “而且更麻烦的问题是,咱们人能快速撤离,但这些搬过来的重炮该怎么办?” “虽然这些炮的炮管寿命快到头了,可那也是重装备啊。” “咱们现在还没有自产这种重炮的能力,这可都是用一门少一门的啊。” 五连长的话也得到了很多指挥员同志的认可,大家也开始讨论起来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但大队长托卡列夫此时却把手往空中扬了一扬,然后等大家稍微安静点之后,豪爽地笑道: “五连长提出的看法很有道理,但我觉得事情可以不用这么复杂!” “在这个问题上,咱们完全可以学学叶格林老……呃,咳咳,是叶格林同志的做法。” 感觉到那瞬间就杀心外露的政委同志,托卡列夫赶忙改口了,然后他打了个哈哈就继续说道: “叶格林老……同志,对,是老同志,他以前在雷曼沼泽游击队带我们去打帝国军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咱们那时候刚缴获了几把重机枪,整个游击队上上下下都宝贝地不得了。” “就连我当时想多摸摸,老船长都不让呢。” “但后来呢,咱们有次要去劫监狱顺带打劫一下吸血鬼的银行。” “那时候帝国军调了两个保安团过来,咱们强攻过去可能会伤亡较大。” “但是呢,咱们那会又很赶时间,因为再拖几天斯塔林老大就得被他们枪毙了,所以这件事是慢不得的。” “那时候咱们也像现在这样办了一个军事民主会,也想了很多办法,但最后没一个特别靠谱的。” “唯独咱们的叶格林老同志不一样!” 托卡列夫右手一挥握成拳,高举起来说道: “那时候的叶格林就提议把咱们刚缴获的两门重机枪全用上,管他那时候咱们手上子弹够不够的,先拉出去把敌人压着,然后把我们自己的人救出来再说。” 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叶格林的做法是十分仗义的,包括托卡列夫也是如此。 但是在事后的总结大会上,叶格林却解释道,他之所以要那样孤注一掷,其实就是考虑清楚了他们当时所面临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那时候他们要面对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是他们要带领整个雷曼沼泽的老百姓争取自由、求生活,与吸血鬼及其狗腿子想要继续压榨本地老百姓的矛盾。 那次要矛盾是什么? 是游击队落后的武装能力与敌人在总体形势上相对占优的这一对矛盾。 所以为什么那时候叶格林会毫不犹豫地要把刚缴获的重机枪给用在前线? 还不是因为要解救自己的同志是属于主要矛盾当中的,而重机枪的宝不宝贵的问题甚至都不能严格算得上是次要矛盾。 “因此,五连长,咱这次就正面回答你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咱们一定要把重炮部队给安置在文德镇,就是因为这东西在现阶段就不是我们要面对的主要矛盾。” “咱文化课的成绩也就刚及格哈,现在就不给大家说那么复杂了。” 托卡列夫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赫然一笑,然后解释道: “咱现在不说那啥矛不矛盾的,就说咱们现在啥是主要任务,啥是次要任务吧。” “咱们东南游击队从组建之初,叶格林他们就已经给好了我们主要任务,那就是要把敌人给拖在东南边境这边。” “要让我们用空间换时间,用地盘拖住敌人的主力部队,然后才好给咱们的主力部队创造足够多的进攻机会。” “这就是咱们的主要任务,那次要任务又是什么呢?” “自然就是这次的命令了,要在6月17日之前拖住当面之敌至少一个师的兵力。” 大队长托卡列夫此时苦笑了一声说道: “也不知道叶格林老……同志,这次是怎么想的,非要给我们下达这么麻烦的任务。” “但是咱们呢,现在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却需要做一些牺牲。” 此时托卡列夫看着之前提出意见的五连长,笑着说道: “五连长刚才问如果敌人真的打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想法就是,不用想那么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敌人要是真的冲过来了,我们挡不住就把炮镜拆了扛走,把炮弹搬走,然后人往山上一钻,剩下的铁架子就扔给他们!” 第1213章 最终敲定 托卡列夫习惯性地学习着叶格林在情绪激动时的动作,大手一挥十分豪气地说着。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后勤队长急得脸都红了,他情绪激动地说着缴获的炮都是战士们拿命换来的,怎么能说扔就扔。 此时工兵排长也站了起来,语气惋惜地说着,那些炮虽然炮管快到期了但只要修一修还能用很久,如果要这么糟蹋了他身为工兵排长第一个不答应。 几个连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都觉得这个主意太败家了。 但是在一片反对声中,唯独政委希普利亚一直沉默着。 他坐在托卡列夫旁边,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慢慢地互相绕着圈子,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个虚无的点上。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来。 “诸位安静一下。” 政委希普利亚开口了,他声音不高,但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 “我想,托卡列夫同志的想法是对的。” 听着政委的话,后勤队长急了,刚要开口反驳,却被希普利亚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 他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觉得托卡列夫同志的提议在浪费装备,但我觉得托卡列夫同志想的可不是几门炮的问题。” “就像咱们的大队长刚刚说的一样,这个问题的本质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应该如何抉择的问题。” “在这里我们不妨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件事。” 政委希普利亚此时引导着大家说道: “大家可以想想,如果我们真的把火炮部署在了文德镇,敌人看到的是什么?” “他们看到的不是几门快报废的旧炮,他们看到的是游击队居然敢在他们的防区核心地带部署重火力。” “接下来如果我们打了,他们冲上来了,我们撤了,把火炮留在了原地,敌人缴获了这几门炮,然后他们会怎么想?” 此时现场没人回答,而政委希普利亚也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会想,这帮游击队怎么这么愚蠢,居然把如此重要的重炮放在这么靠前的位置,估计我们的炮兵连跨射都不会呢,就只能在看得见的地方开炮罢了。” “然后等他们开开心心地把炮拉下山,我们这时候再部署两门过去,再像第一次那样借着火炮的优势发动一轮看着声势浩大的反攻,试图要再次把他们推下河。” “大家说,咱们的敌人这次还会认为我们愚蠢吗?” “他们还会在把我们打跑之后安安心心地把炮架子搬回去就了事了吗?” “在这里我觉得他们可能还会,但如果我们再来第三次呢?” “那时候我想他们的看法,肯定会不一样了!” 希普利亚这时候猜测着说道: “咱们的敌人,这时候就会开始怀疑,咱们这支游击队到底是有多厚的家底,才会接二连三地舍得把这么重要的重炮给丢掉,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手里还有更多更好的?” “你作为一个帝国的指挥官,面对一支你不知道家底有多厚的对手,你还敢不敢继续赌对方手里有几门炮?” “你不敢。” “你非但不敢撤退,你还得牢牢地把文德镇占住,因为你知道,这个位置能让游击队架炮打你的码头。” “你不占了文德镇,你就得在射程上和高度上吃亏。” “你不想吃亏就必须守住它,而想要守住它就得修工事,想要修工事就得派兵。” “码头你得守,文德镇你也得守,大家想想这防线是不是就被拉长了将近一倍。” 到时候帝国军的兵力必然会开始捉襟见肘,到时候哪怕他们不想也得去找上面要兵。” “对!就是这个道理!” 托卡列夫狠狠拍了下巴掌,语气高兴地说道:“果然还是政委你懂我啊!” “而且咱的这个计划还没完,大家不妨再往下想想,等敌人占了文德镇,要守两个地方之后。”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老调重弹,继续拿麻雀战那套打回去。” “他们那会儿刚从乌龟壳里探出头来占了个新地方,结果还没站稳呢,我们就今天打他两个哨,明天摸他一辆车。” “反正他的防线已经从码头被拉到文德镇了,都是长长的一条,也正好是我们来回穿插。” “到时候咱们就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只能调兵、调兵、再调兵!” “我们的任务可不就完成了吗?” 听着自家政委和大队长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现场里一时间沉默了很长时间,接着就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五连长先是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闭上了,他低下头想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后勤队长也没有再说话,他一屁股坐回条凳上,叹了口气,但那口气里面却是无奈的成分多于反对。 至于工兵排长也把刚才站起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那就多用点轻装弹,重装弹还是省着点用吧。” 至于一连长鲍里斯则是从条凳上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腰间的皮带,走到桌前,低头拿起地图看了眼上面文德镇的位置,然后用他那种一贯的低沉嗓音说道: “这个计划,我看行。” 说完他就把地图放回原处,转身坐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鲍里斯在游击队里是出了名的不会说废话,既然他说“行”的事情,那就代表着在他心里已经把所有能算的账都算过了一遍。 托卡列夫冲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在一起打了不少仗,很多话根本用不着说。 政委希普利亚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往前翻了两页,用钢笔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把笔帽拧好。 然后他就对着众人说道: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了,那就这么定了。” “方案我来整理,报告我连夜写给根据地,火炮的事情就由我去和根据地申请,后勤队长回去之后就可以开始动员这项工作了。” “至于托卡列夫同志,”他转头看着托卡列夫,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一丝笑意,“你就负责拟定具体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方案,明天一早拿来,我们一起对一遍就行。” 此时托卡列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点头说道: “行,这交给我吧。” “对了,鲍里斯,你留一下,你们一营之后就是主攻部队,炮位的选址和火力覆盖区域咱们今晚就得定下来。” “还有奥泽罗夫,你也留一下,你的思路是起点,有什么想法等会一块儿说。” 第1214章 幸运的新兵 圣血历1291年6月10日的凌晨,文德镇码头上空正罩着一层薄薄的河雾。 月亮早就沉到山脊后面去了,天幕上只剩下几颗半明半暗的星星在雾气的缝隙里懒洋洋地眨着眼。 码头上值夜的哨兵已经在各自的哨位上蹲了四个钟头了,彼此间都困意浓烈。 二等兵雷恩正蹲在东段防线一处街垒后面的机枪掩体里,背靠着沙袋,把头盔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有些灰败的脸。 他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小口子,颧骨上的皮肤被河风吹得粗糙泛红,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一样。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一直把脑袋歪向了一边,用耳朵听着河水的哗哗声、远处哨兵的脚步声、还有隔壁掩体里另一个老兵翻身时枪托磕到地面的闷响。 这些声音他都听了进去。 他不是在睡,而是在听,这是他从5月11日登陆到现在整整三十四天的夜岗经历里磨出来的一个本事。 掩体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个士兵,有两个裹着军毯缩在沙袋底下的凹槽里,有一个抱着步枪靠在原木支柱上歪着头打鼾,而另外两个大概是刚换下来的夜岗,脸上写满了透支之后的木然。 掩体外面是工兵前天刚铺好的一层碎石路面,用来防止雨天泥泞。 碎石路往东延伸出去不到三百米就是被清空的开阔地,过了开阔地就是黑黢黢的灌木丛和矮树林,在夜里看起来像一道沉默的墙一般压得人心慌。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山脊的轮廓线开始从墨黑变成深灰,河面上的雾气被第一缕晨光搅动起来,开始慢慢悠悠地翻滚着。 掩体里一个裹着军毯的新兵动了动,把毯子从头上扯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他大概也就十八九岁,下巴上还只有一层软软的绒毛,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好几下才聚焦到雷恩身上。 然后他用一种还没完全从睡梦里拔出来的含糊声音问道: “雷恩队长,你一夜没睡啊?” “眯了一会儿。” 雷恩没看他,把钢盔往上推了推,露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说道: “你倒是睡得跟死猪一样,亏你小子还是第一次上战场,这心态可比我们以前好多了。” 新兵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一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军毯叠好放在腿上,然后从水壶里倒了一小口水在掌心里抹了把脸,激灵了一下算是彻底醒了。 他叫埃斯特万,三天前刚从后方的补充兵营被分到了第一团。 他在船上度过了一个心惊胆战的航程之后,一脚就踩在文德镇码头上,那时候他还是个连枪都还没打过几次的新兵。 当然,他现在还是这样。 他老家在波尔南南部的奥利瓦尔省,一个靠种甘蔗和酿朗姆酒过活的小地方,也是整个波尔南次大陆上为数不多对帝国的反抗没那么强烈的地方。 毕竟不管是波尔南殖民领的经济是好是坏,帝国市场上的大宗商品价格如何波动,反正都影响不到他们波尔南殖民领那个会周期性刷新的叛乱。 既然一个地方有叛军,自然就会出现帝国军;而出现了帝国军,自然也就产生了对酒精的需求。 因此他们那个小地方的经济一直都很稳定,至少能刚好稳定到让帝国军敢在本地招募兵源的程度。 埃斯特万在家里兄弟姐妹六个中排行老三,本来该是他二哥来当兵的,但二哥的膝盖小时候从牛背上摔下来落下了毛病,走不了远路,他就顶了二哥的名字被征兵处的人给带走了。 不同于雷恩这种根正苗红的旧大陆人,他这种殖民地兵源的士兵基本都处于整个部队鄙视链的最底层,除非是前线的部队有很大缺口,不然也不会把他们给补充进来的。 因此他们这些后备兵员平时都是在后勤部队过活,被调来补充前线的时候往往也不受重视。 埃斯特万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在分班的时候就是被排长像抓小鸡仔似的,把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然后往雷恩跟前一推,说了句“雷恩你带带”,就走了。 雷恩当时看了他一眼,没说啥话,勾了勾手就让他跟着自己走了。 当时这位雷恩队长明确地告诉过他,像他这种连枪都没碰过的孩子,在这地方活不过三天。 但现在三天过去了,他居然还活着! “雷恩队长。” 埃斯特把水壶盖子拧好,往前挪了半个身位,压低了声音问道: “现在三天都过去了,我也活下来了。” “我想问你,现在可以跟我讲讲这里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雷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新兵脸上停了好几秒钟,像是在评估这小子到底值不值得他开这个口。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掩体外边那条越来越清晰的开阔地,用一种平得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开口道: “你想听?” “行,那我就说给你听,也让你这个幸运儿多活几天。” “别的事情你都不用太操心,反正你也啥都不会,遇到事别乱开枪把我们打着就行了。” “要活命,你只需要记住这两件事就够了。” “第一,晚上值岗的时候别把头伸出掩体外面,哪怕你觉得外面安静得跟坟地一样,哪怕你听见什么动静想探出去看一眼,都别给老子探头。” “你想死可以自己试试,但老子可不想给你收尸知道不?” 雷恩冷哼一声,然后接着说道: “至于第二嘛,那就是别抽烟。” 埃斯特万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能抽?” 结果他还没问完就自己把后半截吞了回去,因为他看见雷恩的脸转了过来,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仇人的死尸一样厌恶而平淡。 雷恩队长盯了他几秒,然后冷冰冰地说道: “我上一个朋友就是这么死的。” “那家伙叫瓦尔加斯,人瘦瘦的,嘴挺碎,但干活不偷懒。” “我们是同乡,从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他妈临出发的时候还托我照顾他。” “但就在我们刚来的那会儿,他蹲在灌木丛里拉屎,顺带抽了根烟,然后……啪!” 他张开手掌,然后又收了回去,接着就用食指在自己左边锁骨下方的位置点了一下,向前倾着对埃斯特万说道: “子弹就打在那儿,穿了个对过。等我把人拖回来,他早就没气了。” 埃斯特万半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雷恩也很无趣地向后靠去,接着他就把脸转向掩体外面,语气淡淡地说道: “还有就是别直接从河里舀水喝,等不了后方水箱开水就自己用净水片解决。” “那玩意喝着是有一股铁锈味,但你一个波尔南来的应该也不在意这些。”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嘴角似笑非笑地抽了一下,接着就不再搭理这名幸运的新兵了。 第1215章 老兵的告诫 埃斯特万听出了雷恩队长话语里对自己的厌恶,但他却主动忽略了这份语气。 他听完了自家队长的所有忠告之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又问道: “雷恩队长,我还有个事儿想问。” 雷恩没有回答他,只是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排长昨天跟我说,要是晚上守夜的活儿干不来,可以申请调到白天的土木作业班去,那边修碉堡的活虽然累,但至少不用晚上瞪着眼熬人。” “你说我要不要……” “去。” 雷恩没等他说完就截住了他的话头,自嘲了一声,然后说道: “能干白天就干白天。” “修碉堡累是累,从早挖到晚,手上能脱层皮,肩膀也能脱一层皮,但总归是安全的。” “你小子都安安稳稳活过三天了,既然现在有的选就别待在这里给我们添乱,多把几个会开枪的怂货给老子换下来都好。” 说到这,雷恩不由得朝地上吐了口痰,骂道: “妈拉个巴子的,鬼知道这里的叛军怎么那么厉害。” “他们那个小炮也不知道是怎么搓出来的,打起来没什么声音,我们这里耳朵最好的也就听见过一声闷响,然后跟用拳头砸了一下沙袋似的炮弹就从天上下来了,你躲都不知道往哪儿躲。” “等之后修好了碉堡至少头顶上有盖子能保护一下,但我们现在晚上值岗的就没这个福气了。” 他说到革命军那种小炮的时候,语气里有种混合了炫耀和警告的意味。 他不是在刻意吓唬埃斯特万,因为他已经在这个阵地上待了很多天了,他见过的东西足够让他不需要再添加任何夸张的修饰。 很快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光越来越亮了,掩体外面碎石路上的沙土也逐渐被晨光照成了一片灰白色。 远处码头上蒸汽吊车的铁链开始哗啦啦地响,后勤辎重兵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装卸作业。 河面上的雾气这时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露出了对岸山脊上层层叠叠的绿意,在晨光里绿得晃眼。 值夜岗的士兵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换班。 雷恩从沙袋上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背,然后他转过脸看着埃斯特万和另外两个挤在掩体里打盹的新兵,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你们这帮新人的运气不错。” “昨天晚上那帮叛匪没来,一个晚上静得跟死了似的,你们算捡了一条命。” “但我告诉你们,我刚来的头一个星期,就没有一个晚上能连着睡两个钟头的。” “你们几个就庆幸吧,外头那帮大爷昨天晚上放了你们一马。” 接着一个长着娃娃脸的新兵从毛毯里钻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含糊糊地问道: “那雷恩队长,你说他们今天晚上会不会来?” “我怎么知道。” 雷恩把枪背带甩到肩上,没好气地说道: “你现在就别给老子想晚上的事,要想也是该想想怎么赶紧去睡觉。” “你们几个都给老子回防炮洞去把觉补足了,别蹲在这儿占位置。” 那个娃娃脸的新兵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结果等他刚往防炮洞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点嫌弃的表情抱怨道: “雷恩队长,防炮洞里都是湿的,昨天地上的渗水还没干呢,能不能就在掩体里睡?” 雷恩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是嫌弃,然后语气强硬地说道: “挑什么挑?” “都给老子滚进去睡觉!” “你要是嫌这里条件不好,等会儿睡醒了就自己去跟军士长申请调去修碉堡。” “那边的活累,累得你能把胆汁都吐出来,但那边住得好,睡的是木板床,头顶上有顶盖,不用闻河里的臭泥巴味。” “我告诉你,这帮叛匪虽然狡猾得要命,但他们修的那个大澡堂子还是挺不错的。” “你们要是想去泡澡,就自己申请过去干活,那玩意估计就是这地界唯一的好处了。” “大澡堂子?” 娃娃脸新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登船到现在快一个礼拜没洗过澡了,身上黏得能用手搓出泥条来了,听到澡堂子三个字竟然比听到了放假还精神。 “码头北边,挨着原来的镇公所,有个本地人修的公共澡堂。” 雷恩用下巴朝北边点了一下说道: “也不知道那些叛匪是什么想法,撤走之前都没来得及炸,还特意在外墙写了字叮嘱我们要把那个大澡堂子维护好了。” “当时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咱们的参谋长差点没气得晕过去,一个劲地要求我们必须把那玩意儿给拆了。” “但好在咱团长心疼我们,没有拆那个大澡堂子,而是让工兵们检查一遍确认安全之后就拿给咱们用了。” “那里的水是烧煤的锅炉供的,热得很。一排淋浴头,一次能洗二三十个人,后面泡澡的地方咱们大头兵不让进,不过听说那里更舒服。” “你们这几个小家伙要是能活着调去工兵排,一天累下来就能洗上个热水澡,比蹲在这里喂蚊子要强啊。” 几个新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而雷恩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到底是没忍住,嘴角弯了弯然后又绷紧了起来,接着他就挥了挥手开始赶人了。 等新兵们都钻进了防炮洞,雷恩自己却没有去睡。 他走到掩体外面,站在碎石路边上,把钢盔摘下来,目光从东面的开阔地扫到南面的河湾,又从河湾扫到坡上文德镇模糊的轮廓线那里。 这是他每天下夜岗之后必做的一件事,不是军务规定,是他自己给自己加的。 他要趁天光大亮的时候把这周围的地形用肉眼重新扫一遍。 因为他知道,昨天晚上那个平静得不正常的夜晚,要么是叛匪在休整,要么就是在憋什么更大的动静。 他站在那儿看了大概有十分钟,然后戴上钢盔,转身钻进了防炮洞。 洞里的气味一如既往地难闻,那是潮湿的泥土、发霉的军毯、士兵的汗脚和灯里的煤油混在一起的味道,但他已经闻习惯了。 他找到自己的铺位,把军毯往身上一裹,闭上眼睛,几秒钟之后就沉进了无梦的睡梦中。 第1216章 老兵和新兵 中午的时候,执勤军官带着军士长到各排的掩体里来了一趟。 他们手上拿着一个夹板,挨个通知说工兵排的土木作业班又扩招了,有愿意调岗的现在就可以报名。 上头说了,只要身板结实能抡得动铁锹就行。 这个消息一传开,昨天刚跟雷恩一起值夜的那几个新兵几乎全报了名,娃娃脸跑得最快,就连埃斯特万都犹犹豫豫地举了一下手,但很快又放下了。 他最后是没抢过别人。 工兵排的作业班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几个跑得快的新兵当场就把名字签了,笨鸟先飞的概念在这个阵地上体现得格外残酷而直接。 等雷恩从防炮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掩体里就只剩下埃斯特万一个人了。 他坐在沙袋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无所谓的表情。 雷恩看了他一眼,走到旁边坐下来,从干粮袋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一块递过去,一块自己咬了一口,他开口问道: “怎么,你没跟着一起去?” 埃斯特万接过饼干咬了一小口,声音含含糊糊地说着:“我抢不过他们。” “他们都是旧大陆的,就我一个是波尔南的,我抢得过也打不过啊。” “而且再说了……” 他把饼干咽下去,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从懊恼慢慢变成了某种坦然。 他笑道:“我这个人懒,太累的活不想干。” “反正来都来了,在哪儿不是蹲着,在队长你这边还能偷点懒,多学点东西呢。” “怎么说都是赚的啊。” 雷恩把嘴里的饼干嚼碎了咽下去,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的饼干渣,然后把头偏过来看着埃斯特万,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欣赏混在一起的微妙神情。 他看了大概有两三秒钟,然后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完了又点了点头。 “你小子这觉悟可以啊,是有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潜力。”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都来三天了,我老记不住你名字也不太好啊。” “埃斯特万·奥利瓦雷斯。” “奥利瓦雷斯?” 雷恩把这个姓氏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个很久没尝过的味道,他问道: “奥利瓦尔省的人?” “对!雷恩队长你知道奥利瓦尔?” “我去过。” 雷恩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那里的甘蔗田一望不到边,榨糖厂的味道能飘出去十几里地,闻久了齁得慌,但当地人做的朗姆酒是真不赖,一小杯就能把冬天的寒气从骨头缝里赶出去。” 听到这,埃斯特万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开心地说道: “我爷爷就是榨糖厂的锅炉工,小时候我就天天往厂里跑,他还拿甘蔗皮给我编小人儿玩呢。” “我爷爷编得可好了,有骑马的,有扛枪的,还有戴帽子的。” 雷恩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容,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枪背带重新甩到肩上,回过头对着这位新兵说道: “行了,埃斯特万,你既然留下来了,那咱就得担得起这个队长的名头。” “下午换哨的时候你就跟着我,我带你去认认新位置。” “新位置?” 埃斯特万跟着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问道: “不是原来的那个掩体吗?” “不是。” 雷恩领着他沿着交通壕往西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训斥道: “你动动脑子啊,小傻瓜。” “咱们已经在同一个地方蹲了好几天了,你当叛匪的侦察兵是瞎子?” “他们打冷枪放冷炮玩得那叫一个溜,我估计他们每天都在对面的山坡上拿望远镜盯着咱们呢。” “你在一个地方蹲太久,他们就能把你的位置记住了,等你下次露头的时候不是一枪就是一炮,反正都等着把你送上天就是了。” 埃斯特万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交通壕里有些地段还没来得及铺碎石,泥土被前两天的雨泡得稀软,踩上去能陷到脚踝,每走一步都得把脚拔出来再踩下去。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雷恩的后背,那后背微微有些佝偻,军服的后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肩胛骨中间的地方有一块汗水干透之后留下的白色盐渍。 埃斯特万心想,这个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跟你在大街上能碰到的任何一个中年男人没多大区别,但他嘴里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如果不去照做就会死得很惨。 新哨位设在防线西北角的一处废弃石匠铺子里,铺子临街的墙已经被工兵掏出了三个射击孔,铺子的房顶上盖着两层原木和一层沙袋,看起来像个矮墩墩的碉堡,但其实它只是个临时的观察哨。 石匠铺的位置比原来的掩体高出了将近三米,视野开阔了不少,从射击孔里望出去能看到文德镇坡地上那些空荡荡的白墙红瓦,也能看到码头南边正在加紧施工的新碉堡。 码头边上蒸汽吊车旁边站着一排光着膀子扛沙袋的工兵,脊背上的汗在太阳下反着光。 下午两点的天光毒辣得很,石匠铺的房顶被晒得滚烫,空气里飘着一股石头被晒热之后特有的干燥气味。 雷恩把步枪竖在墙角,自己和埃斯特万一起挤在西侧的射击孔后面,用两块破麻袋垫着后背靠着墙,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打发时间。 “雷恩队长,”埃斯特万从射击孔里探着脖子看了一会儿码头方向,忽然把头缩回来,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道: “这里的叛匪到底是些什么人啊?” “我在国内听的都是些……你懂的,宣传,说他们是叛乱的暴民,不懂战术不懂纪律,被包围了就会投降。” “可我来了这三天,怎么觉得完全不是那回事呢。” 雷恩靠在墙上,把钢盔拉下来盖住眼睛,用一种懒洋洋的语调回答他: “那你可算看出点名堂了,这帮叛匪的确是够奇怪的。” “你仔细想想,他们摆出来的阵势跟咱们以前在波尔南碰到的那些游击队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们有地盘,有据点,可临了咱们一来,他们又不守,文德镇也好,临城镇也好,撤得干干净净,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没留给你。” “但你要说他们跑了吧,他们又不跑远,就蹲在外面的山沟沟里,隔三差五就来骚扰你一顿。” 第1217章 炮兵连的意外? 老兵雷恩继续和新兵埃斯特万说道: “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 “我在这个阵地上蹲了一个月了,光是直接打到我们班防线上的冷枪就有七八回,那种小炮炸了不下五回,夜袭更是来了三回了。” “上个月二十一号那次最邪性,他们一个小组摸到了铁丝网外面才被绊发照明弹给发现了。” “你想想看,能摸到铁丝网外面是什么概念?” “再往前几十米他们就能往我们掩体里扔手榴弹了。” 埃斯特万听得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射击孔外面看了一眼。 而雷恩也把钢盔取了下来,放在了一旁,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道: “他们这个火力啊,看着不大。炮小、枪也杂,没有什么重装备,但真算下来咱们吃的亏可不小了。” “从5月到现在,我们团光是伤在冷枪和迫击炮底下的就有三十几个,死了七个。” “你别看这伤的多、死的少,那是因为他们的炮弹威力不大,炸开之后的破片覆盖面也窄,只要不是直接掉在你脚边上,顶多就是崩两下吓唬人而已。” “但你架不住他们天天来啊,一天来三次,一个礼拜就能给我们三个团凑出两位数的伤亡。” “还好他们的火力不强啊……” 埃斯特万随口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啊……” 雷恩抹了一下脸上的汗,也带着同样庆幸的语气说了下去: “还好他们只有那些小口径的土炮,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咱们现在把防御工事的顶棚修厚一点,多盖一层原木再加两层沙袋,上面再铺一层土,他们的炮弹打上来也就是听个响。” “也得亏他们这里穷,没啥大本事。” “要真是让他们造出咱们师部那种大口径火炮来,咱们可就倒大霉了。” “到那时候,你头顶上这点沙袋就跟糊窗户的纸没什么两样,掀一个死一片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看似夸张,但表情却很轻松,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一样。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叛匪没有大口径火炮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人类就应该只有两个性别一样理所当然。 第七方面军的情报说得很清楚,叛匪的军工能力最多就是制造步枪子弹和那种小型火炮。 所以雷恩很清楚,只要他们的碉堡修了起来,敌人就不会有任何能威胁到他们的东西了。 不光是他这种小兵,就连阵地上的任何一个军官也是如此。 小口径迫击炮炸不塌碉堡是军事常识,而常识就是用来让人安心的。 然而就在雷恩刚刚把焦躁的心放下的那一瞬间,整个石匠铺跳了起来! 不是晃了一下,而是真的跳了起来! 地面上铺的石板同时往上弹了半寸又落下去,墙壁上刷的白灰像头皮屑一样簌簌地往下掉,射击孔上方的一道旧裂缝里还挤出一股细细的灰烟。 紧随着的是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那声音大到让人无法分辨它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因为那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整个身体被声音的气浪压过去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他们的胃在翻,骨头在颤,牙齿在不由自主地互相磕碰。 声音本身像是一面巨大的铁锅被什么人从天上狠狠砸在了地上,然后一切又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和埃斯特万急促的呼吸声。 雷恩在巨响传来的第一时间就扑到了射击孔旁边,他一只手撑着墙壁,一只手把埃斯特万按在地上,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 他恶狠狠地看了一圈,然后才在旁边大约两三百米的阵地外围找到了一个冒着黑烟的弹坑。 再往旁边看一下,就能发现码头上所有的人都在探脑袋往那里看去。 附近的掩体里有不少士兵都跑了出来,交通壕里的人扒着壕沟边缘伸长了脖子,而蒸汽吊车上的操作员更是把操纵杆一推,从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南边望着。 有人在大声地喊着什么,声音碎得有些听不完整,只能抓到几个散落的词。 “怎么回事?” “哪儿炸了?” “不知道,好像是咱们自己的炮啊。” “妈的,那帮炮兵干什么吃的,差点把老子给轰死了!” …… 嘈杂的人群在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那就是: 己方的炮兵今天怕不是喝高了。 这个结论并非没有道理。 码头西侧的炮兵阵地上确实部署着几门哈费龙1280型山炮,虽然平时不怎么开火,但今天上午确实有人在炮兵阵地附近看见过炮手们在做保养作业,又是擦炮管又是搬炮弹的,要是操作失误走了火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士兵们从最初的惊骇中缓过来之后,脸上反而露出了释然的表情,然后大家就开口骂了几句脏话,说炮兵连那帮人真他娘的能惹事。 雷恩现在已经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然后他也跟着下面的士兵们一起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接着他拽着埃斯特万的衣领说道: “喂,小子,跑过去给连长说一声,让他去问问炮兵连那帮狗娘养的混蛋干了什么好事!” 埃斯特万听罢刚要转身,然后就又被雷恩给拦了下来,只见这位老兵吐了口痰说道: “算了,隔壁有人去了,你就跟我待在这吧。”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我们都得小心点,别让那帮游击队又趁乱摸进来了。” 前线的帝国军士兵们都在抱怨自家炮兵的不省心,但是炮兵阵地上此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炮兵连的军官埃伯哈德中尉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连帽子都没戴,光着脑袋就往炮位上跑。 此刻他那苍白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都没有来得及打伞,直接顶着下午的日光气鼓鼓地走着,而后面则是拿着伞急匆匆跟来的侍从。 他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道: “你们他妈的怎么回事?” “炮弹打到自家阵地上了知不知道?” “团长都发通讯过来骂我了!谁操作的?给我站出来!” 第1218章 反应迅速的帝国军 今天负责维护火炮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技术军士,此人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也有着很深的皱纹。 他在炮兵这个岗位上已经干了二十年,跟火药和引信打了一辈子的交道,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被反复淬过火的铁一般生硬沉默。 面对贵族连长的指责,他只是蹲在地上脸色平静地看着来人,然后用不急不慢的声线回答道: “中尉,不是我们干的。” “不是你们干的还能有谁?” 中尉的手指差点戳到他的鼻子上,“三个团的炮兵阵地都合并了,整个镇子就这里有炮!” “不是你们干的难道是鬼干的?” 老军士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异常笃定地解释道: “我们刚才连炮弹都没上膛,弹箱也锁得好好的,炮栓还挂在保养支架上呢,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过来看。” “而且中尉,这个动静也不像我们75毫米山炮能弄出来的。”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朝烟柱升起的方向指了指说道: “刚才那一声你应该也听到了,那个分量,那个震动范围,没有150毫米以上的口径是打不出来的。” “我伺候了快二十年的火炮,在这上面我不会说谎的。” 埃伯哈德中尉张了张嘴,火气还在上一句话的尾音里,但此时却被老军士的这番话给堵在了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他知道这位老技术军士的本事,自然也愿意相信他的判断,但他想不明白的是…… “150毫米?” “咱们团可没有150毫米的炮啊,这可是师属炮兵团才有的,但问题是咱们波五一师的师部在霍米林茨克啊。” 看着疑惑的连长,老军士没有接话。 但是他却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把目光投向了东北方,那是文德镇所在的方向。 坡地上那片在阳光下安静晒着的白墙红瓦。 接着下一刻! 他先是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呼啸,那声音轻得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了一声口哨,而且只吹了半声就停了。 然后他眼中的整个世界就碎成了一片白色! 轰! 第二发炮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炮兵阵地旁边不到二十米的一个弹药集结点上,引爆了堆放在那里的照明弹和信号弹。 烈焰和浓烟同时腾空而起,白到刺眼的镁光把正午的太阳都压暗了一度,燃烧的碎屑像烟花一样朝四面八方迸射出去。 气浪把埃伯哈德中尉整个人掀飞了两米远,后背着地狠狠地摔在地上,老军士被冲击波推得仰面跌进了一条排水沟里,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鸣声。 嘘!!! 警戒的哨声当即响起,外围的帝国军开始迅速进入战斗位置,而防御圈内部的帝国军却有些乱作了一团。 接着大约二三十秒的时间过去,第三发炮弹就又落下来了。 这次直接命中了炮兵阵地的左翼,摧毁了那附近的两门山炮和五名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帝国军。 此时阵地上的所有人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根本不是什么事故,而是敌袭! “敌袭,都给老子回去,回到防炮洞里面去!” “别他妈的地蹲在阵地上了,留两个人就行了!” …… 军官们在气急败坏地嚷嚷着,由于此前压根就没有想过他们会被重型火炮袭击的缘故,帝国军在先前的作战计划中压根就没有准备相关的预案。 此时反应过来的军官们都在连忙修正防御部署。 驻守在此地的波五一师第一旅第一团的团长卡洛斯·门多萨是在第二发炮弹落地的时候接到报告的。 他当时正在指挥室里跟作战参谋核对这几天外围侦察带回来的情报,当听到第一声爆炸的时候他就疑惑地朝窗外望去。 他当时也没有太当回事,以为又是哪个新兵蛋子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又或者怀疑是敌人在外围阵地埋了炸药包。 反正就是没想过他们会遭到炮击。 直到第二发爆炸响起,紧接着第三发的时候,通信兵才跌跌撞撞地冲上楼来报告道: “团长!我方炮兵阵地遭到了不明势力的重炮袭击,炮兵连的埃伯哈德中尉阵亡!” “阵地上的一号弹药集结点被击中了,人数伤亡不定!” 门多萨把手中的红蓝铅笔啪地按在桌上,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速度比谁都更快。 他紧抿着嘴唇,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铁硬,但他没有喊叫也没有骂人,只是挥了挥手就带着参谋班长走出了指挥室,然后朝着位于地下的战时指挥室走去。 没多久,他就来到了更加安全的地下指挥室,接着这位团长才扭头对着身后的赫尔曼中尉命令道: “命令所有单位进入战斗岗位,务必注意提防敌人的炮击,让剩下的炮兵带着炮立刻转移。”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文德镇的位置上重重地按了下去,语气急促地说道: “告诉炮兵的人,等重新转移之后别急着发动反制炮击,敌人是在文德镇开的炮,我们打不到的。” “告诉他们,把炮保住就行!” 很显然,在下楼躲避的期间,一团长门多萨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个炮击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整个文德镇码头是建立在一个很小的山谷边缘,南面是戈顿河,其他三面全都是山。 除了文德镇码头之外,唯一能部署完整炮兵阵地的地方也就只有半山腰上的文德镇了。 两者之间存在着大约六七公里的直线距离。 他们三个团所装备的哈费龙1280型山炮有着6500米的最大射程,从理论上来说是打不到文德镇那边的。 同理,革命军那边的山炮应该也是打不过来的。 在之前的战报中就显示,第三集团军的三个师在前师长迈尔的带领下向这些叛军成建制地投降了。 如果再算上他们在之前战斗中可能的缴获,这帮叛匪理论上应该是有着数量可观的火炮和机甲。 不过这些军备大多都是战场缴获的,状态肯定都是不太好的。一般的叛军即便拿回去,大多会因为维护不当折损很多。 但是这次的敌人却不太一样了…… 第1219章 速度更快的革命军 门多萨团长已经在这个月的战斗中见识到敌人自产的那种小炮,自然也就清楚对于这种敌人来说,要维护好一门宝贵的重型火炮应该也不是难事。 他想到了敌人可能存在火炮的情况,但他没想到的是,敌人竟然会把如此重要的重型火炮给部署到前线这里! 要知道文德镇距离文德镇码头也就六七公里的直线距离,他们的士兵全力进攻过去,撑死也就只会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 这点时间看着很多,但对于150mm榴弹炮来说却根本开不出多少炮。 帝国这一型重型火炮虽然威力惊人,但也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这种火炮每次发射的时候,需要一个12人的炮兵班来操作。 并且由于弹药是分体式的,因此每次开完炮之后都必须把炮口放平了,才能重新装填。 该型火炮的理论射速是每分钟两发,但实际上随着射击次数的增加,每次射击的间隔都会加大。 而且在连续射击超过一定数量的弹药之后就必须停下来给那不是很可靠的炮管降温,不然这个大家伙很可能会在不高兴的情况下让炮弹在自己的炮管里爆炸。 这一型火炮的问题很多,但它的威力和射程却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虽然旅属炮兵营的 120mm 榴弹炮在发射轻弹的情况下也能从文德镇打到文德镇码头这里,但那种轻弹的威力很低,基本上只要做好相应的防护,就不用太过担心的。 所以要在文德镇部署炮兵来轰击码头,能打得着的不划算,而划算的又打不着。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情况,他们三个团才敢在文德镇码头这里安安心心地修碉堡。 但问题是,这次的敌人真的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门多萨团长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敌人为什么会如此莽撞地把这么宝贵的重炮给部署在他们能轻松突进的地方? 不过现在可没人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因为第二个通信兵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团长!敌人从正面打过来了!” “前线观测哨报告文德镇方向的敌人至少两个连的兵力在向我东段阵地挺进!” “我方前沿阵地正在遭受敌人的小型火炮轰击!” 门多萨抬起头,右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腰间的皮带扣。 如果他的炮兵连被重炮炸掉了,如果敌人在这个时候发起正面冲锋,那么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就不能更清楚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比平时更沉更慢的语调对赫尔曼中尉说道: “副官,让工兵排在碉堡区后面火速整备第二道防线。” “然后通知所有军官,这是正面作战,不是骚扰。” “敌人很可能是想要把我们给推下河去,所以才敢调集重炮过来,我们的动作要快,必须赶在敌人撕碎我们阵线之前组织第二道防线。” “同时联系二团长和三团长,让他们先处理好自己防区的事情,等敌人炮击时间过去了再赶过来都行。” “对了,联系二团长的时候顺带告诉他,让他准备一下自己的部队,等敌人的炮击结束后,我需要他带队去把文德镇拿下。” “我们一团的机甲部队可以调拨给他使用,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尽快摧毁敌人部署在那里的重炮部队!” 作为一个旅序号最靠前的一团长,门多萨有着非常丰富的指挥经验。 他是负责今天外围防务的轮值团长,在面对如此棘手的问题的时候,他的处置手段很是老道。 他的命令以指挥室为中心,沿着魔纹通讯盘、通信兵和军官们的喊叫声飞速地向阵地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开去。 码头上原本集中在碉堡区看热闹的人群被军官们连骂带推地赶回了各自的阵位,工事里的士兵们在跑回防炮洞之后又被赶了出来,接着到了阵地上就开始手忙脚乱地忙碌起来。 普通士兵开始披上装具检查弹药,机枪手们扑到沙袋上拧开枪架上的蝶形螺帽调整着射界,至于还在卸货的蒸汽吊车则是把最后一吊弹药箱甩到岸上之后立刻被停掉了锅炉。 整个码头在十二分钟之内就完成了战斗集结,这个速度哪怕是放在帝国军内部也是一个很出色的成绩。 但可惜在面对革命军的时候,这个速度还是太慢了些。 此时东南游击大队一营的一连长鲍里斯,已经带着他的连队突入到了帝国军的第一道防线内部了。 冲锋号的声音刚刚落下,革命军的战士们就已经突破了敌人的防线。 刚刚为了防备炮击而躲回防炮洞的敌人在这个时候就吃了没有相关预案的大亏。 他们在第一道阵地上留下的兵力实在太少了,压根就不足以形成压制性的火力。 而鲍里斯他们又采取了三三制的阵型,在付出了零星的伤亡之后就成功冲到了敌人阵地前。 鲍里斯虽然在指挥和配合的能力上稍显不足,但是他对时机的把握能力却很强。 他选择的出击时机不是炮击开始的那一刻,而是第二轮炮击开始之后的第二分钟,也就是敌人刚开始慌乱往回躲进防炮洞的那会儿。 其实在第一发炮弹落地的时候,他就已经带着两个排的战士摸到了敌人阵地边上。 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几乎快把脸埋在土里,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大家都在等待着炮兵同志给敌人造成混乱,然后他们就能趁机杀过去,打得敌人一个惊慌失措。 这个方案是根据他们之前常用的袭击战术改来的,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次有后方的炮兵同志负责打乱敌人的部署,而不是他们步兵绕后突袭。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因为鲍里斯所带领的可都是整个东南游击队里最精锐的老兵。 他们很多人都完整地经历了第一次布尼亚克战争,其中不少人还参加过奥尔加格勒战役,跟随着叶格林上山下河、进过沼泽、打过城市,每个人至少都掌握了五种以上的打法。 即便战斗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他们都能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商量出一个解决方案。 有着这样的老兵部队坐镇,鲍里斯是不怕出现意外的。 然而这一次,出现的情况可能就有些过于意外了。 因为他们的炮兵同志好像把第一发炮弹给打歪了…… 第1220章 一连的突袭 是的,第一发落在了帝国军阵地边上的那枚炮弹其实是革命军打歪了的结果。 本来那枚炮弹是瞄准敌人的炮兵阵地的,但是不知道后方的炮手和前线的观察员之间是怎么沟通的,反正那一炮不说精确无比吧,也可以说是差之千里了。 鲍里斯他们趴在文德镇东侧矮石墙后面的土沟里,眼睁睁看着那团烟柱子从一片空地上腾起来,离他们瞄准的那个炮兵阵地偏了足足三百米,却离他们自己的潜伏位置近得能闻到硝烟那呛鼻子的味道。 当时的他在心底骂得可脏了,一连的几个排长趴在他旁边也都铁青着脸,因为这发炮弹但凡再歪个几十米就会落在他们自己头上。 这计划刚迈出第一步就出了岔子,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兆头。 但好在,因为这发炮弹打得足够偏,前面的帝国军似乎也没反应过来。 鲍里斯抬起半个脑袋,看见不远处的帝国军阵地上有几个哨兵从掩体里伸长了脖子往爆炸的方向张望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比潜伏在暗处的革命军还要困惑。 甚至有个军官模样的人从交通壕里站起来叉着腰朝南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冲身后的人喊了句什么。 由于隔得太远他听不清楚对方说了啥,但是从他之后的动作来看,他们似乎并没有把这次的炮击给当回事。 码头上的人该搬货的还在搬货,碉堡工地上抡铁锹的还在抡铁锹。 鲍里斯看着这一幕稍稍松了口气,然后把手掌往下压了压,打了个手势让部队继续隐蔽。 他的络腮胡上沾了一层被炮击震落的细土,他也顾不上拍,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在土沟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透过石墙的豁口死死地盯着前方。 接着过了两三分钟,又是一枚炮弹落了下来。 而这一次,后方的炮兵同志们总算是发挥好了,竟然直接一炮就击中了敌人的弹药集散点。 远在阵地外围潜伏的鲍里斯他们虽然没法直接看到炮兵同志们的成果,但他们看见了帝国军慌乱的一面。 此时一连一排长从侧面匍匐过来,用胳膊肘撑着地凑到鲍里斯耳朵边上,压低着声音急切地问道: “连长,敌人乱套了,要不要现在就冲?” “再等一小会,敌人还不够乱。” 鲍里斯用冷漠的声线说着,而他那双凌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帝国军阵地。 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也大概猜得到在什么时候发动进攻才会有最好的结果。 果不其然,等第三发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敌人的混乱终于变成了恐慌,前线哨兵的注意力也从正前方被拉向爆炸点。 这一瞬间,就是他的突破窗口。 鲍里斯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挥手给后面的同志打了声招呼之后,就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也是个性格沉稳的人,在冲锋途中他根本不需要靠那一嗓子“乌拉”来给自己壮胆,他把步枪握紧,枪口朝前一压,脚步飞快地冲了出去。 一连的两个排跟着他一起冲了出去,他们排着一个个小三角形一样的队列,像一个楔子一样无声而快速地插向了帝国军东段防线的前沿阵地。 与此同时,后方掩护的革命军战士也及时地用迫击炮开始掩护他们。 鲍里斯挑选的这一段阵地恰好是两处街垒火力的交接部,两挺机枪的射界在街垒的拐角处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夹角死区。 这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突击点,而鲍里斯挑的就是这个敌人绝对不会想到的地方。 他在战前侦察的时候,就趴在对面山头上用望远镜盯着这个夹角看了整整两个下午,把它的位置、宽度、两挺机枪的架设角度、哨兵换岗的时间间隔全部刻在了脑子里。 很快,跑在他左前方的一个战士脚下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绊发式照明弹被触发了。 紧接着前方的阵地上就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哨声,然后是帝国军官骂骂咧咧的训斥声。 零星的枪声响起,子弹嗖嗖地从鲍里斯头顶上飞过去,有一发擦着他右耳打在了身后的地面上。 但这些枪声很快就被迫击炮炮弹爆炸的声音所覆盖了。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把刚刚从防炮洞跑出来的帝国军给炸了个人仰马翻,而等敌人组织好部队准备防守的时候,鲍里斯连长就已经带着人冲到了他们的阵地跟前。 作为连长的鲍里斯是第一个翻过街垒的。 他右手抓着街垒上的一根原木,左脚踩在沙袋的缝隙里,手一撑、脚一蹬就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但他连眉头都没皱,因为此时他已经双手拿着步枪从上而下砸中了一个帝国军士兵的脑袋。。 紧接着他站稳身形,学着他好友铁臂波尔夫最常用的做法,把步枪当做榔头一样抡圆了胳膊打了出去,刚好又打晕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帝国军。 鲍里斯顺势把自己带来的步枪丢在了地上,顺手抓起了战壕上面那杆帝国军的步枪。 枪托抵肩、拨开保险、拉动枪栓、瞄准射击,他一气呵成。 啪,啪,啪! 接连三声枪响,这一个角的阵地上就倒下了三名帝国军士兵。 不是鲍里斯不愿意多开几枪,而是现在这个小阵地上已经没有敌人了。 此时一连的战士们也紧跟着翻过了街垒,鲍里斯打了个手势让两名战士跟在自己身后向着东南面前进,而其他人则被安排着向西面和南面进发。 一连的战士们速度很快,没多久就顺着帝国军自己建设好的街垒突入了两翼的阵地。 他们的打法完全超出了帝国军事条例上的内容,也没有教条式的步炮协同,没有排开阵型互相射击的环节,全是短距离冲刺加贴身刺杀。 作为剿匪专业户的波五一师士兵是见识过这种白刃战拼杀的战术的,但他们从未想过这种以前只需要用几挺重机枪就能解决的低级战术竟然会在今天成为他们的梦魇。 第1221章 凶残的革命军 “射击!射击!不要集结了,都给我原地射击!” “不要让这帮叛匪冲过来!” 咻——咻——! 基层军官们发疯似地在吹响着哨子,听到命令的帝国军士兵也在第一时间就执行了军官的命令,所有人都在自行寻找掩体开始射击,找不到的也会果断半蹲下来开始瞄准。 不得不说,他们波五一师的士兵就是比之前的帝国军要精锐一些,这个反应速度可比前几年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的第一集团军快多了。 但很遗憾的是,他们还是不够了解革命军。 如果此时在这里指挥的那位基层军官是第一集团军的人,那就绝对不会下达原地射击的命令。 因为第一集团军的军官肯定会清楚,当一支革命军小队正在向你冲锋的时候,你需要提防的绝对不该是正面。 就在这个时候,这支帝国军部队的侧翼就响起了一阵怒吼声。 “为了根据地、为了叶格林,同志们!随我冲锋!” “乌拉!!!” 突如其来的侧袭,让这支帝国军部队当场陷入了被两个方向夹击的困境。 革命军的三三制战术决定了当他们发动进攻的时候绝对不会是孤军奋战,两前一后的部署让部队可以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敌人,而等后面压阵的第三个小组赶来的时候,战斗的天平也将彻底倾斜。 不到五分钟,敌人在文德镇码头东段前沿阵地的第一道街垒丢了,一个连的帝国军部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打得四散而逃。 一连长鲍里斯此时看着到手的阵地,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他抹了一把溅在络腮胡上的血珠子,那血不是他的,是刚才贴身肉搏的时候从一个帝国军士兵身上溅过来的,已经有些干了,黏在胡须上硬硬的。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把,接着一个小跑蹲到了一排沙袋后面,用眼睛快速地扫了一遍前方,然后果断地把手往左侧一挥,用三个手指朝西南方向做了个迂回的手势。 战士们看懂了他的意思,接着一连的指战员们就开始分三路同时往前方切去。 左路沿着交通壕往炮兵阵地方向渗透,中路直插敌人碉堡区和码头之间的结合部,右路沿着河岸往后勤卸货区摸。 这个计划很大胆,因为需要三路齐头并进,而更加大胆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各路的革命军战士竟然还选择了继续分兵。 东南游击大队的指战员们在这个时候,灵活地根据战场环境的不同自行调整了进攻的方案和节奏。 战事进展得很快,战场也瞬息万变,当帝国军的军官们还在想办法调整作战部署的时候,革命军的战士们就已经打了过来。 帝国军把三个团的部队全都窝在一个小镇的做法的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极大地加强了阵地的防御,但也在这个时候埋下了他们混乱的种子。 被革命军冲乱的帝国军彻底找不到自己的指挥链了,三个团的部队现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反而集结不了有效的反抗。 而更加要命的是,革命军的重炮轰击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后方的炮兵同志们就像是配合好了一样,专门挑帝国军的阵地后方进行轰击,这让后续的帝国军根本不敢集结大规模的部队,也不敢组织起有效的防线。 后方的部队因为炮击集结不起来,而前方的部队又挡不住革命军的进攻。 此时革命军打得越快,帝国军应对得就越慢,而帝国军越慢,革命军打得就越快。 到了这个时候,波五一师第一旅的士兵们才真正见识到了革命军的凶残。 他们此时的部队就像是主动上前去送一样,上去一支部队就被打溃一支,而且很多时候,这些部队溃逃的方式就莫名其妙的。 这样的战斗是波五一师的士兵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而革命军在此时也不会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时间。 三支迂回的部队就像三根钢钉同时扎在了门板上一样,把帝国军的防御骨架给彻底打散了。 既乱了他们作战的章法,让帝国军的军官们无法判断哪一路才是革命军的主攻方向,以至于他们在战术执行层面出现了顾头顾不了尾的窘境。 鲍里斯连长自己就跟在中路快速突破着。 他跑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不急不躁的,把每一个脚步都控制得与他的呼吸几乎同步。 用他自己后来在战后总结里写的话来说就是:在敌人的阵地上,跑得快不代表冲得远,保证合适的速度才是关键。 等他一路小跑,带着部队突击到了碉堡区的边缘的时候,才总算是遇到了第一道有组织的抵抗。 一座正在施工的碉堡旁,一个帝国的军士把三四个士兵给纠集起来,那个军士头上戴着钢盔,军服领口的扣子被扯掉了,他左手拽着一个往后退的士兵的后领把他硬拖回来,右手指着正前方大喊着什么。 然后那三四个士兵就地蹲下来,依托一堆还没来得及扛走的原木架起了一挺机枪正朝中路扫射。 一连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战士中弹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就地卧倒寻找掩体。 鲍里斯没有卧倒。 他侧身闪到了一段正在施工的矮墙后面,从胸前的弹药袋里摸出一颗木柄手榴弹,用牙齿咬掉了拉环,在手里捏了整整两秒钟,然后他都没从墙后探出身子,就用一个有力的甩腕动作把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几乎没有多大的弧度,却直直地扎进了原木堆后面。 轰的一声响过,那挺机枪当即就哑火了。 “留一个人背伤员,其他人跟我继续走!” 鲍里斯跳出矮墙之后随意吩咐了一句,就再次带头朝更深处前进。 此时他们一连已经在前沿阵地撕开了一个口子,这个口子说大不大,但位置却卡得极准,恰好就卡在了整个防线东段和南段之间的指挥联络节点上。 前线的帝国军指挥官们被这突如其来而且进展极快的袭击逼得只能各自为战,在通讯混乱、炮兵被炸、前沿被突破的三重打击下,人人都在做一个本能的反应,那就是守。 没有人反击,没有人追击,所有人都在拼命地稳住自己脚下的阵地,而稳住阵地的唯一方法就是往后退缩,缩到还有遮挡物的地方,缩到还能听见自己长官声音的地方,缩到头顶上至少还有一层原木盖着的地方。 不过他们退缩的速度却远远跟不上鲍里斯他们向前切割的速度。 第1222章 虎头蛇尾的袭击? 这场干脆的突破战一直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等到帝国军方面终于重新整顿好建制在碉堡群后方拉起第二道防线的时候,鲍里斯也正好把他的人给重新收拢起来了。 此时的鲍里斯站在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炮兵阵地上,脚下是翻了个儿的弹药箱和被冲击波掀翻的炮架,他把两只沾满了灰泥和火药残渣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接着他看着已经在全面集结的敌军,当即就果断地朝文德镇方向挥了一下手说道: “撤!” 他们这一撤跑得比冲的时候还快。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每个人身上都比来的时候多挂了好几样东西。 有帝国军丢在阵地上的步枪,有塞满了帆布袋的子弹盒,当然还有没开封的咸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甚至有的战士扛着两箱手榴弹跑得飞快,箱子里的铁壳手榴弹随着他跑动的步伐咚咚咚地响。 至于那些扛着重机枪撤退的战士更是眉飞色舞的,一个膀大腰圆的战士把重机枪的腿扛在右肩上,左手还拎着半箱子弹链,跑起来虎虎生风。 鲍里斯亲自带着一个排的部队在最后面给大家压阵,他蹲在一处街垒的沙袋后面,把缴获的那支帝国军步枪架在沙袋上,枪口指着正前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敌人阵地方向的动静。 但可惜他还是过于谨慎了,因为敌人压根就没有想要追击的意思。 等他们都撤出了文德镇码头,敌人的反击也才姗姗来迟。 他们集结了疏散后的炮兵开始猛烈地轰击着文德镇码头到文德镇的道路,炮弹落在那条土路上炸起一蓬又一蓬的烟尘,把路面炸出了一个又一个弹坑。 但可惜他们判断错了,因为鲍里斯他们压根就没有朝着文德镇的方向撤退,而是在撤出文德镇码头后就快速消散在无尽的山林之中。 这个时候,在地下指挥部里,一团长门多萨正蹲着用铅笔在地图上划着第三道防御线。 此时的他敞开着军服领口,额头上挂着一层密密的汗珠。 那群叛匪的炮击总算是结束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砸下来了四十七发炮弹。 这个数量不是很多,根本就没法撑起一个完整的战术弹幕覆盖,但好死不死,就是这些数量可怜的轰击却精准地砸在了最关键的时间节点上,让他的部队一直没法正常集结。 前线的敌人如狼似虎,而他们后方的部队却因为敌人炮击的关系畏手畏脚的。 今天的这场仗让门多萨打得十分憋屈,而更让他憋屈的竟然还是刚刚收到的第三封战报。 “你是说,敌人一下子就撤完了?” 门多萨有些不可置信地询问着自己的副官,而赫尔曼中尉却面色难看地回答道: “报告团长,千真万确,敌人在我方组织好有效防线之后就果断撤退了。” “由于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已经展现过不止一次佯败伏击的战术,因此我方的前线指挥官都没敢主动追击。” “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撤到最外围阵地上去了。” “炮兵连的反应很快,现在已经在封锁他们撤回文德镇的道路了。” “一营长和二营长正在请示,是否需要带队前去收复外围阵地?” 听着自家副官的报告,门多萨团长黑着个脸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他才叹了口气说道: “批准这个请示,然后让炮兵连停止射击并重新布置阵地,人都跑干净了还打什么。” “是!” 赫尔曼中尉敬了个礼就脚步匆匆地跑了出去,只留下了门多萨团长在指挥部内沉着个脸。 说起来今天的这场战斗从结果上来说,革命军那边似乎是有些虎头蛇尾的。 他们来势汹汹,但竟然打了一趟就走。 门多萨团长现在都有点搞不清楚对方的指挥官到底是在想什么了。 如果说敌人的任务是调集重炮摧毁他们的炮兵力量,然后集结优势兵力过来撕碎他们的防线并把他们三个团给赶出文德镇,那就不得不称赞,他们的这个计划准备得十分出色。 但问题是一个准备得如此出色的计划,为什么要半途而废呢? 门多萨想不明白,敌人都已经把大半个东部防线给打烂了。 炮兵连的阵地现在还冒着烟,前沿第一道街垒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他的人光是在东段阵地上就伤亡了不下八十人。 此时只要再和他们鏖战个一两天差不多就能分出胜负来。 到时候不是他们一鼓作气冲垮帝国军的防线,就是帝国军重新构建指挥链凭借着人数和火力优势将他们逼退。 反正都是会有结果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 门多萨团长已经收到了前线部队传来的报告,他也知道了这伙叛匪在离开的时候顺走了不少东西。 但这就是他想不明白的事情。 难不成,敌人发动这次的攻势就是为了从他们这里缴获一些步枪和弹药? 还有他们军务部发的那个狗都不吃的牛肉罐头? 不可能的吧? 敌人耗费这么昂贵的榴弹炮炮弹,就是为了捡些这玩意儿回去? 生意也不是这么做的吧? 门多萨团长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敌人的这一番行为,但他现在已经想清楚的是,这次的战斗他们输得很难看。 他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子里的黑咖啡泼出来洒在了地图上。 “来得凶猛,打完就跑,这算什么战术啊,一帮贼娘养的……” 说到这,他把后半句话给吞了回去,接着用手掌狠狠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放下手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一个团长该有的沉稳。 他转过身对着通讯兵吩咐道: “通讯兵,通知二团,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在收复外围阵地了,现在炮兵已经可以动用。” “就问问霍尔特团长准备什么时候带人上去把文德镇给我拿下来。” 第1223章 不得不做的任务 门多萨团长派来的传令兵是在下午三点一刻找到二团长霍尔特的,当时二团已经在码头东侧的卸货区完成了集结,三个营的士兵排着还算整齐的纵队靠在栈桥栏杆上。 团长霍尔特站在栈桥尽头的绞盘旁边,两只手撑着腰,正眯着眼往东边文德镇的方向看去。 阳光把他的脸膛晒得发亮,似乎还有些许青烟冒起,下巴上那把灰白相间的短须被汗水打湿了黏成一绺一绺的,但他对此却一点儿也不在乎。 “报告霍尔特团长,门多萨团长已经击退了来犯之敌,我方已经有一个炮兵连完成了转移并重新部署,现在可以对贵部提供火力支援。” 传令兵跑得气喘吁吁,但还是语句清晰地说道: “门多萨团长希望您尽快带人攻占文德镇,务必摧毁敌人的炮兵阵地。” 此时霍尔特把目光从远处的山脊线上收回来,转过头看着传令兵,用粗壮的手指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声音洪亮地问道: “只有一个炮兵连是吧?” “那行,你回去告诉门多萨,让他从炮兵连里拉两门炮过来跟着我一起走,其余的人和炮留在现在的位置随时准备支援。” “另外让炮兵的人尽快把文德镇方向的射击坐标绘制出来,别等我都到了他们还没算好诸元。”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接着霍尔特把副官叫过来,让他去通知自家的那个后勤连立刻分两门山炮的弹药过来,不用带太多,够用就行,但测绘器材却一样都不许落下。 等副官跑远后,他把怀表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来弹开表盖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十七分了。 这时候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文德镇和文德镇码头在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大概在六七公里,如果是平地上走行军纵队,一个小时绰绰有余。 但这条所谓的路根本不是路,是一条沿着河岸山势蜿蜒盘旋的土石小道,最窄的地段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弯弯绕绕地拐进山沟里再拐出来,实际里程少说也要翻一倍。 再加上部队要带着两门山炮出门,每门炮拆分之后也需要四匹马轮流背运,遇到陡坡还得靠人推着马屁股上去。 这样的速度不可能快得了的。 最乐观的估计,如果在路上不遇到任何麻烦的话,他们到达文德镇外围也要三到四个小时。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他们应该能赶在天黑之前到达。 然而霍尔特团长对这样的估计却很是悲观。 因为他很清楚,他们一路上会遇到的最大麻烦从来不是地形,而是敌人! 敌人是不会让他们安安稳稳走完这段路的。 从5月份进驻文德镇码头到现在,他们已经见识到了这股叛军的厉害了。 敌人在文德镇码头外围的骚扰从来就没有真正停过,冷枪、伏击、路边炸弹、夜间渗透,花样多得都能单独再编一本山地步兵操典出来。 他现在带着整整一个团的兵力大摇大摆地在山路上行军,敌人要是不在半道上动手,那他这把灰白胡子就白长了。 他不怕在行军途中跟敌人交火,在山地上打遭遇战二团的兵也不是没练过,但他最怕的是部队在路上被拖住。 时间一旦拖长,最有可能的两个后果都是他无法接受的。 第一,敌人部署在文德镇的重炮可能就有足够的时间完成炮管散热和重新装定射击诸元。 到时候等他的部队好不容易摸到文德镇外围,迎接他们的可能就是劈头盖脸的150毫米榴弹。 在这种狭窄的山道上,那种口径的炮弹一发下来能把半个排从地面上抹掉。 第二,天黑之后敌人的夜战优势会成倍放大,他们在5月份已经吃过不止一次亏了,这些叛匪在夜里比猫还能认路。 所以从情理上说,霍尔特根本就不想接这个差事,但他又不能不接。 敌人的重炮就架在文德镇上,那个位置刚好能俯瞰整个文德镇码头,射程完全覆盖码头上的泊位、仓库和碉堡区。 今天中午那四十七发炮弹已经把三个团的神经炸得稀碎,如果不把这批炮拔掉,他们三个团就只能永远挤在这片狭窄的河滩码头上,每天挨炸直到士气崩溃为止。 作为科班出身又经历过战场考验的帝国团长,他对帝国的150毫米榴弹炮简直不要太了解。 这种炮的最大射速理论上来说是不低的,但由于炮管材质的问题,其炮管散热一直都是个大问题。 在没有完善的水冷装置和保养条件的情况下,连续射击一段时间就必须停下来冷却,否则炮管会变形。 现在炮击停了,应该不是敌人不想打了,而是炮管扛不住了。 所以不管从什么方向上去看,他们都必须在这短暂的间歇期里冲上去。 “团长,三个营都已经整备完毕了。” 副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一层薄汗。 “一营已经抵达山口,二营三营也在预定位置,您看是要现在出发吗?” 霍尔特回过神来,把怀表啪地合上塞回口袋,用手拽了拽被汗水粘在脖子上的衣领,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河水腥气的空气,然后命令道: “出发。”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用手指在副官手里的文件夹上点了一下说道: “部署稍微细分一下。” “一营继续在前面探路,但是把我的警卫队和工兵排都调去给他们压阵,然后两翼各放一个排的侧卫。” “告诉一营长,让他们把眼睛给我睁大点,别让敌人给偷袭了。” “然后二营居中,炮兵连那两门山炮编到二营,让他们在队伍正中间跟着走,我等会就过去。” “三营负责殿后,侧后卫注意河岸方向和后方山脊,这帮敌人最喜欢从后面摸上来,都得万分小心。” 副官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而霍尔特团长此时又停了一下,顺带加了一句话。 “告诉一营长,敌人今天中午袭击的时候有大量迫击炮掩护,让他们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被人一锅端了!” 第1224章 山道上的意外 时间到了下午三点五十一分,波五一师第一旅的第二团才总算从文德镇码头出发了。 一千八百多号人沿着河岸边的土石小道拉成了一条灰绿色的长蛇,最前面的尖兵班已经拐过了第一个山弯,最后面三营的后卫排都还没走出码头外围的铁丝网。 二团长霍尔特特意换下了那一身招摇的高级军官礼服,转而换上了跟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的衣服。 这都是他们波尔南方面军用血的代价在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此时的他骑在一匹暗褐色的马上,跟在火炮的后面,俨然一个普通炮兵技术官的模样。 马蹄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时不时抬起眼皮看看前方的山势走向。 他的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路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矮松,在六月的阳光下这些植物的叶子绿得发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脊。 风吹过去的时候整片山坡都在整齐地沙沙作响,那种响声如果是常人听着肯定十分舒适,但是现在的他们听了却只会感觉到心里发毛。 因为你根本分不清到底是风吹叶响,还是有人在叶子底下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营一连三排一班,班长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兵,叫作克尔曼,他打仗的年头比他手下几个新兵加起来的岁数都长。 克尔曼班长走在了队伍最前面,他把头盔压得很低,步枪横端在腰侧,每走几步就停下或蹲下,用眼睛把前方几十米的路面从左到右扫一遍才肯放行。 他身后跟着一个手拿短步枪的副班长,再往后是散开在路两侧的步枪手,每个人的间隔都在八到十米左右,没有人说话,连咳嗽都是用手捂着嘴闷在掌心里咳的。 克尔曼是打过波尔南山区剿匪战的老兵,对于该怎么行军打仗有着一套自己的方法。 路面上新翻的浮土、草丛里不该出现的压痕、路边树干上新鲜的刮擦痕迹,这些东西在新兵眼里什么都不是,但是在他眼里就是通往地狱的火车票。 但这条路的地面状况实在太乱了,今天中午那场炮击把路面炸得坑坑洼洼的,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 再加上前一晚下过的一场小雨,路面被泡得松软,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出来的小沟和碎石堆。 想在这样的路面上分辨出哪块土是被人翻动过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部队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最前面的尖兵班已经走出了将近两公里,路两侧的山坡开始慢慢地往中间收拢,路也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仅够三个人并排通过。 克尔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山弯挡住的后续部队,又转回来看了看前方路面,路面上有两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浅沟中间是一块稍微凸起的土包,土包表面的泥皮被太阳晒得干裂了,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没有多想,一脚就踩了上去。 可能是之前的谨慎让他有些疲乏了,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反正就在他刚被克尔曼班长训斥的时候,轰的一声,那块土包在他脚下炸开了。 爆炸的气浪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他身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鸣。 这位士兵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一股湿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淌进了靴子里。 走在他身后的副班长被冲击波推得坐了个屁股蹲,耳朵也被震得半天听不见声,但他反应很快,连滚带爬地扑到这名士兵身上,把他从还在冒烟的弹坑边上拖了回来。 此时克尔曼班长低头看去,只见这名士兵的左小腿已经被一块弹片打穿了。 但他没有叫,只是咬着牙用手死死地按着伤口,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 “是地雷!” 副班长扭头朝后面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有地雷!所有人注意!” 整个尖兵班立刻原地停了下来,后面的人迅速散开蹲下,枪口一致指向路两侧的山坡。 排长从队伍中间跑上来了,蹲在那名士兵身边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朝身后喊了一声“医护兵”,然后站起来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全营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停在了原地,士兵们按照训练规程自动散开,依托路边的岩石和树干架起枪警戒外围。 “工兵!把工兵给我叫上来!” 闻讯过来的一营长朝身后的传令兵吼道,接着工兵排的三个工兵很快就从队伍中段跑了过来。 他们每个人背上都驮着一个金属罐子,罐子上连着几根胶布包裹着的金属线,而金属线末端则连接在一根前端分成三个叉的铁棒上。 这根铁棒立起来,比工兵本人还高出半头。 跑在最前面的工兵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军服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以上,小臂上全是常年搬铁罐子练出来的结实肌肉。 他跑到一营长跟前,听着一营长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点了点头招呼着后面的人过来排雷。 只见三个工兵排成一排,他们把铁棒像钓鱼竿一样往前面一探,然后又猛地向地上一插,接着右手拇指就摁下握柄上的开关。 这时候,他们背上的金属罐立刻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往蜂箱里塞了一只猫一样。 很快,他们背上的罐子就开始运转了。 嗡嗡声响了不到十秒,指示表猛地跳了一下,紧接着前方五米处的地面忽然炸开了。 泥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中又哗啦啦地落下来,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工兵被溅了一身的土,但他纹丝不动地站着,抬手抹了一把面罩上的泥,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把铁棒插进了地里。 他们手上拿着的这种扫雷器,其实就是一个低阶的魔导器,里面铭刻着两个魔法,其中一个是四阶的矿脉探查术,另一个就是二阶的火焰武器。。 两个魔法相互配合,矿脉探查术通过震动来判断前方的土地中是否存在金属,而火焰武器则是在其发现金属后通过给地雷的外壳附加火焰附魔的方式来提前引爆地雷。 其原理简单粗暴,但胜在好用。 第1225章 如期而至的袭击 在工兵们的帮助下,排雷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一旁的士兵们也都好奇地张望了起来。 此时一名三十出头的少尉,一手按着腰间的配枪,一手指着周围看热闹的士兵们呵斥道: “都看什么看!把眼睛给我盯到山上去,都给我盯着点敌人!” “工兵兄弟们手上拿的又不是铁盾牌,要是他们出了半点意外,到时候你们就自己去肉身趟雷吧!” 士兵们被他一骂立刻把脸转了回去,把警戒线重新拉好。 之前那名踩中地雷的士兵此时已经被医护兵抬到了路边,正在用绷带裹腿,他疼得嘴唇发白但始终没有叫出声来。 工兵们继续沿着路面往前探测,每次探测到金属地雷就会触发一次引爆,很快前方便腾起一朵裹着火焰和黑烟的小型爆炸。 短短不到两百米的一段路,他们清理出了六颗地雷,每一颗都埋在路面最不起眼的位置,有的在车轮压出来的辙痕里,有的在被雨水冲出来的沟槽中,有一枚甚至埋在了一块被马蹄踢翻的石头下面。 如果不是扫雷器的指示表跳了那一下,谁也不会想到那块石头底下还藏着东西。 而就在帝国军忙着排雷的时候,在山坡上方大约四百米的一处灌木丛里,托卡列夫也刚好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咂了咂嘴,用一种在集市上看见稀罕物件的语气说道: “我滴个乖乖诶,这帝国军的大玩具可真多啊。” “这什么大罐子怎么那么厉害,在地上随便插几下,咱们布置的地雷就都跟喝高了一样自己爆了。”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转过头看着趴在他旁边调试瞄准标尺的希普利亚,眼睛里闪着光地问道: “诶,政委,你说等会儿我们要不要抢他一个来玩玩?” 闻讯后的希普利亚抬起头朝山下扫雷器嗡嗡响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托卡列夫那么兴奋,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用一种认真但不过分严肃的语气回答道: “你是大队长,军事上的事情你比我更有发言权,这个提议我不反对。” 他停了一下,把枪托抵在肩上对着山下的方向虚瞄了一下,然后又把枪放下来。 “不过你也注意点,别把伤亡搞太大了。” “咱们犯不着用战士的命去换一个这玩意儿回来,东西没了还能再缴,人没了就真没了。” “嘿,这你放心,”托卡列夫嬉笑着把望远镜往胸前一挂,伸手从旁边的战士手里接过自己的步枪,一边检查枪机一边说道: “咱玩归玩闹归闹,可从不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 “现在敌人盯得这么紧,我是不会现在就下去的。” 他把枪机拉开又推上,确认子弹已经上了膛,然后歪过头用下巴朝希普利亚比划了一下。 “这样,政委,你枪法比我好,你等会带人先摸到前面去,就那片。” 他指了一下山下小路拐弯处的一排矮松树,语气略显兴奋地说道: “等敌人扫雷扫到那个拐弯的位置之后,你就放冷枪。不用打太准,打几枪就跑。” “咱们不下去跟他们硬拼,一直骚扰就行。” 说罢他顿了一下,又用手指在山下那条小路的两个弯道之间来回比划了一下,继续解释道: “等敌人把这一段的地雷清理完,他们肯定会重新调整行军队形,把队伍拉得更开。” “到时候他们队形一变,前队和后队之间就会有缝隙。” “我那会带两个连从侧面摸下去,专打他们前后两个营的结合部,你从正面配合我放枪,咱们不打算打多大的仗,吓唬吓唬他们就行。” “能顺手抢到那两个大罐子当然好,抢不到也不强求,你看行不行?” 希普利亚点了点头,然后把步枪扛在肩上就退到了身后的灌木丛里。 但是在临走之前,他还是回头看了托卡列夫一眼,眼睛里带着笑意地说道: “不过托卡列夫同志,回头你要是真把那个大罐子抢回来了,记得先给我看看里面长什么样。” “那行,你比我聪明,肯定你先看啊。” 托卡列夫大咧咧地说着,而他们东南游击大队也很快行动了起来。 帝国军的扫雷进度比托卡列夫预想的要快。 那三个工兵配合得很默契,轰轰的引爆声每隔几分钟就在山谷里回荡一次。 不到三十分钟,他们已经沿着小路清出了将近五百米的安全通道,一营的先头部队也跟着扫雷器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伤员已经被担架抬着往码头走了,那位士兵在离开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地说自己还能打,直到被壮硕的医护兵扇了一巴掌才安分下来。 经过这件事之后,克尔曼班长比之前更加谨慎了,他几乎是一步一顿地前行着,每经过一个弯道都要让整个班停下来观察一会儿才敢继续往前走。 这种谨慎让托卡列夫在山坡上看得直嘬牙花子。 因为他发现这帮帝国军的走位越来越不好抓了,队伍之间始终保持着很紧的衔接,每个弯道口都有哨兵先到位观察之后主力才跟上,想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越来越难。 此时前方已经响起了第一声枪响。 这声枪响是从矮松树的方向传来的,子弹打在扫雷工兵前方不到五米的砂石路面上溅起一蓬灰白色的碎石。 最前方的工兵下意识地举起了手臂上的防护盾往后退了一步,而他身后的两个工兵迅速蹲下。 接着第二声枪响就跟了过来,打在了克尔曼班长脚边的一块石头上。 “敌袭!隐蔽!” 克尔曼班长一面大吼一面扑倒在路边的一道土坎后面,把步枪架在土坎上朝矮松树的方向迅速打了两枪。 训练有素的老兵和新兵在遇到伏击时的反应是完全不同的。 新兵会下意识地缩在原地不动或者乱跑,但他们波尔南方面军的士兵却会把脑袋往肩膀里一缩,迅速散开。 副射手卧倒架好了短管步枪,而步枪手则是各自趴到了最近的掩护物后面,所有的眼睛和枪口都指向了矮松树的方向。 但是等他们的一轮齐射打过去的时候,矮松树后面早就已经没人了。 “停火、停火、停火!” 克尔曼班长在队伍打了两轮之后就用手掌往下一压,大声喊着: “不要浪费子弹,人已经跑了,重新戒备!” 第1226章 谨慎前进的帝国军 帝国军的扫雷工作被革命军的袭击给打断了一下,等一营长从后面赶上来的时候战斗早就结束了。 山坡上的枪声已经停了好几分钟,空气中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工兵们扫雷器发出的嗡嗡声。 一营长叉着腰站在路边,很郁闷地用靴子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早就被革命军磨得没脾气了。 所以他自然也很清楚,革命军的这种袭击往往都是稀稀拉拉的,时不时放几枪打你几个人,等你去追的时候又会被他们带进埋伏圈。 你这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最好的办法就是呼叫炮击把革命军出现的那一小片地区都给覆盖了。 这是他们波五一师在波尔南对付游击队时总结出来的对策,在前几天对付革命军的时候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至少自家的炮兵就位之后革命军就不敢对他们位于文德镇码头的基地组织太大规模的袭击了。 这一点从他们今天先端帝国军的炮兵阵地再开始袭击的顺序就能看得出来。 然而这样好用的战术,现在帝国军的先头部队却用不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磨蹭,而且周围的这种地形也找不出多少能供他们展开炮兵阵地的平坦地块,强行架炮打不了几发就会被山坡上的树林挡住射界。 所以,看着这个憋屈情况的一营长就把自己手下的几个连长叫过来,蹲在一起快速商量了一下。 然后几个人心一横就决定保持原队形继续前进。 不过为了掩护工兵继续排雷,他们临时决定派出一些部队沿着两侧的山脊向上,在占领制高点的同时顺带扫荡可能藏在森林当中的游击队伏兵。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危险的。 因为他们往两侧山脊派遣的部队脱离了主力编队,一旦遭遇伏击很容易被革命军集中优势兵力给吃掉。 但现在一营长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已经做好了要牺牲一部分士兵的准备,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通往文德镇的道路给清理出来。 他在给带队搜山的几个排长交代任务的时候把话说得很直白: “工兵在扫雷,你们在两翼替工兵挡冷枪,这个排就算打光了也得给我把这条路保住。” 几个排长谁也没吭声,各自点了人带上装备就准备上山。 大约十多二十分钟之后,帝国军的先头部队就又开始继续前进了。 工兵们重新开动了扫雷器,嗡嗡声再次回荡在山谷之间。 停滞下来的队伍继续向前走着,但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因为现在的他们不仅要被扫雷的工兵拖延速度,还要等着两侧山脊上的士兵占领了有利位置并打出安全信号之后才敢继续往前挪。 整个队伍就这么走一段停一段,走一段又停一段,中途还时不时要停下来应对革命军游击队的偷袭。 行军的速度被拉成了一种会让人感到异常焦躁的节奏。 东南游击队的大队长托卡列夫此时正趴在帝国军先头部队侧后方的一个山坡上。 他拿望远镜看着帝国军重新调整队形,嘴角便往上翘了翘。 虽然帝国军没有按照他之前预想的那样将工兵部队往回撤,但现在出现的情况却要比他之前所预计的更好。 抢不抢得到帝国军工兵手上的那个大罐子对他来说都是次要的,他要的就是帝国军在这山路上磨磨蹭蹭的效果。 此时的托卡列夫十分沉着冷静,他压着部队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帝国军的搜山队沿着山脊从自己身边路过。 搜山的帝国军士兵排成稀疏的散兵线,每隔几米一个人,用刺刀挑开灌木丛的枝叶往里张望两眼,然后再往前走一步再挑一下,显然是有些不太上心的。 而好巧不巧的是,革命军的战士们就潜伏在他们刚走过的山脊另一侧。 此时的革命军战士们每个人头上都披着用杂草和灌木枝条编成的草帽,他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紧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整个过程仿佛是提前演练好了一样,潜伏的革命军战士没有发出哪怕一点儿声音,而路过的帝国军士兵也对他们的伪装熟视无睹。 毕竟对于现在的帝国军来说,保住自己的生命并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闲着没事就朝灌木丛打一发子弹。 毕竟,他们那一发子弹万一真把革命军游击队的人给惹过来了,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在这狭小的山道上跟他们硬拼吧? 要知道他们现在已经走远了,文德镇码头的炮兵这时候可支援不了他们的。 在场带队的都是老兵,自然也清楚,长官之所以派他们来沿着山脊搜索。 为的就是让他们替工兵当肉盾,用他们的命去试哪里有伏兵、哪里没有。 因此,作为一个合格的肉盾,他们自然也知道什么叫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切只以完成长官的命令为主,其他的都不重要。 负责搜山的帝国军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一种看似积极但实则摆烂的姿态。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排长倒是喊得很卖力,每隔一会儿就吼一嗓子“看仔细了”,但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就是把刺刀往灌木丛里随便戳两下就算检查过了,没有人真正弯腰往深处钻。 不过他们摆不摆烂其实都无所谓的,因为就算是他们认真搜索也不一定会发现革命军。 这里的林子太密了,地面的腐殖层又厚又软,人踩上去不会留下明显的脚印,而且光线被树冠层层遮挡之后落到地面上只剩下一些碎金子似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根本看不清十步之外的细节。 托卡列夫目送着这一侧的帝国军搜山队走远之后,继续按兵不动。 他等帝国军的先头队伍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拐过了好几个山弯,才终于等到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好机会。 此时的帝国军队形因为一个弯道而被迫脱节了,作为先头部队的一营,它的尾部刚走过了这个狭窄的山弯,弯道这头的后卫排还没有完全通过,而二营的头部却还在弯道后面等着整备队伍准备过弯。 两个营之间在拐弯处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视线盲区,前后间隔了有一两百米,站在一营末尾的士兵转过头去看不到二营的先头部队,站在二营最前面的士兵也看不见一营的后卫。 “就是现在,动手!” 托卡列夫压低嗓音对着身边的一连长说道,而后这道命令被迅速地传递了出去。 原本郁郁葱葱安安静静的山脊背面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又一个人影。 头戴简易灌木草环、身穿灰色军服的革命军战士端着枪从帝国军刚刚搜索过的地方冲了下来。 冲锋号的声音骤然响起,尖锐而嘹亮,在山谷中来回反射着。 革命军游击队员们兵分两路,一路向后以打代守逼迫着帝国军二营的人向后收缩防线,另一路的人则是彻底散开冲向了一营的后部。 “同志们跟我冲!” “乌拉!!” 两个连的革命军战士从山坡上压下来的时候气势十足,他们分成十几组三人小队从不同方向同时往下冲,像一堆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一样又快又散。 子弹从各个角度射向山道上的帝国军纵队,枪口火焰在灌木丛中这里闪一下那里闪一下,让帝国军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主攻方向到底在哪边。 第1227章 震惊的帝国团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二营侧翼的一个机枪组,副射手发现了山坡上有人影在闪,他刚喊了一声“敌袭”,就有一发子弹从他耳朵边擦过去把机枪手的水壶打穿了。 水壶里的水哗地喷了机枪手一脸,但机枪手却连擦都没顾上擦。 他一把把副射手按在地上,在躲过了几发子弹之后,他们两人就架起机枪往山坡上扫射。 子弹打在树冠上把枝叶打得乱飞,绿色的碎叶和断裂的细枝像下雨一样纷纷扬扬地往下落,但山坡上的那些小组根本没有聚在一起。 他们打中了几人,但很快就被这几人身后的革命军战士给集火了。 前线阵地的帝国军重机枪组在这一刻哑火了,而后方的帝国军还没来得及追上去就已经看到革命军游击队员冲到他们跟前了。 之后就是帝国军最不擅长的白刃战环节了。 此时在后方,跟二营一起行军的霍尔特团长也在听到枪声的第一时间就勒住了马。 他翻身跳下来的动作比年轻军官还要利索,落地之后就立即寻找掩护,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的。 之后他拿起望远镜举到眼前朝前方望去,接着他就看到了让自己焦心的一幕。 此时一营的末尾和二营的开头处大约有两三百米的区域已经乱成了一团,他的士兵正在依托马车和路边的岩石朝山坡上开火。 但山坡上的人影却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敌人的队形看着密集,但仔细分辨下来却十分稀疏。 他们这奇怪的阵型似乎是密集一阵、稀疏一阵的,根本没法让人准确判断他们的兵力规模和部署方式。 霍尔特团长看着眼前的一切,迅速把所有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朝副官大声说道: “传令下去,让二营前方的部队不许退,原地组织防御!” “让二营长自己去调重机枪压制。炮兵的人赶紧把炮先推到路边架好,等我命令准备发射!” “一营让他们自己解决,让三营在后方注意防备偷袭!” 很显然,霍尔特团长的判断是对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营的正面也遭到了革命军游击队的进攻,此时他让一营自行解决反而避免了乱下命令造成指挥混乱。 同时他也清楚,真正的胜负手其实就在二营这里。 只要他们稳住并且把重机枪和火炮这对组合牌打好,敌人此次莽撞的突袭很可能就会演变成他们自己的失败。 只要再等十到二十分钟,他的部队就能完成准备,到时候就该是他们收割敌人的时间了。 说实话,这么一个月下来,霍尔特团长对这伙敌人一直都是憋着一股气的。 每次看到他们偷袭阵地的时候他都恨不得亲自带人冲出去毙了这群混蛋,从5月中旬到现在他的二团光是被冷枪和迫击炮摸掉的哨兵就有十几个。 今天晚上还在阵地上抽烟的兵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了抬回码头的尸体。 而现在可算是让他逮着了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这股敌人居然放弃了他们最擅长的打了就跑的麻雀战术,拉出主力来跟他的部队正面交手,只要他的火炮弹幕能赶到,这一网下去少说也能打掉对方一半的基干力量。 霍尔特团长没有因为即将到手的胜利而沾沾自喜,反而非常冷静地在指挥着部队部署。 他很清楚在胜利没有彻底握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就决不能松懈。 作为一个从基层士官摸爬滚打上来的伯尼尔塔姆军事贵族,他年轻的时候见识过太多同僚都是倒在了这一点上。 明明已经把敌人逼到了包围圈里,就因为在最后关头松懈了一下,结果被对手找到缝隙翻盘。 因此别看他有着一副壮硕得能把军服缝线撑开的身材,平时跟部下相处的时候也是豪情万丈,拍桌子骂人的嗓门能震得帐篷布簌簌响,喝酒的时候一个人能干翻三个连长,但是他在打仗上面的心思可细腻着呢。 此时的他不光是在指挥自己的部队,同时也在分析着面前的敌军。 看得出来,敌人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应该是个老手,他特意把偷袭的点选在两个营的结合部,目的应该就是要让前后两个营都以为对方受到了主攻从而无法及时提供支援。 理论上来说,居中的二营应该是一个最合适的靶子,但此时二营后方和三营交接的位置却没有受到任何的袭击,这就说明敌人应该是把主攻的方向放在了一营那边。 因此他之前的部署就显得很有先见之明了。 他让一营自行解决的同时把重火器全部留在了二营的位置,二营不动,他的火力拳头就一直在,这个拳头随时可以砸向任何一个需要支援的方向。 此时二营长已经安排人在队伍中间让出了一个刚好能竖着布置两门山炮的区域。 士兵们被安排到了两侧的林地中去布防,在树干和岩石后面架起了射击位,把机枪的枪口一致指向山坡上方。 炮手们则七手八脚地把火炮的配件从马匹背上卸下来,拆炮衣的拆炮衣,搬炮架的搬炮架,挖驻锄坑的铁锹上下挥舞带起一蓬蓬泥土。 在炮兵指挥官一声声哨音的调度下,炮手们组装火炮、挖驻锄坑、架设火炮、装定射击诸元。 整套动作看似有些慌乱,但快而有序。 他们仅用了十二分钟的时间就搞定了这些事情。 “长官,火炮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射击!” 炮兵指挥官没有朝团长报告,而是先向营长请示。 二营长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一旁蹲伏着的自家团长,等对方微微点头之后才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然而就在这时候,霍尔特团长却忽然举起了一只手示意暂停,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和困惑,说道: “等一下,有情况!” 随着霍尔特团长警惕的声音响起,在他的望远镜视野里,负责突袭的敌人似乎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的动作。 此时前方的枪声突然就变得激烈了起来,喊杀声也比之前更大了很多。 按理来说出现这样的情况应该就是敌军要发动总攻了才对。 但是在霍尔特的望远镜里,他却看到了那些已经突入阵地正在和自家士兵拼白刃战的游击队员们,忽然在听到了一阵旋律完全不一样的小号声之后就开始边打边退了。 那阵小号声很特别,不是帝国军常用的那种拖长了尾音的冲锋号,而是一串短促有力的三连音,在漫山遍野的枪声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刺耳。 听到号声的游击队员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反应,那些还没冲上去的游击队员迅速集结火力压制着前线刚扑上去的帝国军,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在帝国军士兵面前拉出一道弹幕,几个探头追击的帝国军士兵当即被打了回去。 而前线刚拼完白刃战的游击队员们则趁着这个极短的间隙迅速掉头跑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这帮家伙竟然还不忘了背上伤员以及捡几把掉在地上的枪。 有一个膀大腰圆的游击队员甚至把受伤的战友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从地上抄起一杆帝国军的步枪夹在腋下就跑,跑起来虎虎生风脚下一点都没减速。 前线的帝国军看到这样的情况自然也没有干坐着。 一个帝国军少尉当即就拔出配枪组织了人手要去追击,十几个士兵跟着他。 但他们刚追出去没几步,之前负责掩护的那一队游击队员忽然就从掩体后面全部站了起来发动了反冲锋,刺刀明晃晃地排成一排往山下压。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游击队员嘴里吼着当地的希德罗斯脏话,而手上的步枪却已经端平了刺刀直直地朝帝国军少尉刺了过去。 帝国军少尉吓得连忙命令部队后撤,而等他们缩回岩石掩体后面的时候,那队反冲锋的游击队员又已经掉头跑了。 再之后,等这帮反冲锋的游击队员快要撤出接触的时候,最开始被掩护的那一组又已经退到了一道事先选好的土坎后面接替了掩护位置,再次架起枪来朝追击的帝国军开火。 他们来回交替,一层一层地逐次脱离。 每一层撤退的人身后都有另一层在为他们提供火力掩护,而每一组掩护的人在完成任务之后又会变成下一轮撤退的人。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钟表里的齿轮在互相咬合,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脱节和混乱。 而更重要的是,整个撤离的过程他们竟然是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完成了的! 霍尔特团长举着望远镜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山坡上那些正在快速往上移动的灰布军服逐渐开始消失在灌木丛后面,脸上那种表情正在从震惊逐渐转为难以置信。 敌人在他的注视下,竟然完成了一个会违反最基本军事常识的操作! 在近距离交战中撤军,这几乎是所有步兵战术操典里都要用红字标注严禁尝试的危险举动。 但这帮人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顺滑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演习。 第1228章 到达文德镇 “他们就这么撤走了?” 霍尔特把望远镜放下来,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副官,声音在困惑的同时还带着些许的尾音。 “前几分钟还在和我们交手,后几分钟就跑了回去?”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副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的表情比霍尔特还茫然。 这时二营长跑过来问要不要继续射击,霍尔特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但当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过去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革命军游击队撤离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而且他们挑的撤离路线也十分刁钻。 就是在坡度最陡的那一处山脊旁边,游击队员们兵分几路,像山羊一样沿着一条碎石坡道快速斜着往上穿插,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岩石和树林之中。 帝国军延后发射的炮弹并没有完全找准他们的撤退路线,几发炮弹落在山脊线上炸起的烟尘裹着碎石往下滚,只打中了跑在最后面的几个游击队员。 大约四五个灰布军服的身影在烟尘中倒了下去,但剩下的部队却已经全部钻进了密林之中,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点战果压根不足以覆盖掉霍尔特团长此时内心的震撼。 他把望远镜缓缓放了下来,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对着身旁的副官说道: “把他们的撤退路线记下来,回去之后让人专门研究一下。” 副官应声掏出笔记本,但他其实也不知道该记什么,因为整个过程他也没有完全看明白。 战斗结束得就和它开始时一样突然。 二团的士兵们在军官们的指挥下重新整顿了队形,有人去抬伤员,有人去收拢阵亡者的遗体,更多的人则是默默地回到队列当中重新扛起背包和步枪。 工兵排继续在前面清雷,扫雷器的嗡嗡声重新在山谷中响起。 侧翼的警戒哨密度增加了一倍,每个排都抽了两个人补充到侧卫部队中去。 当然行军速度也因此变得更慢了,整个队伍像一条受了惊的长蛇一样在山道上缓缓蠕动。 霍尔特团长这次没有再骑马,他走在二营的队伍中间,一只手扶着腰间的皮带,另一只手不时地抬起来遮着阳光观察着四周。 他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文德镇码头。 那几座还在冒着黑烟的碉堡和栈桥在夕阳下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而头顶上的天色正在从浅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靛蓝,最后在山脊线的边缘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天马上就要黑了,山谷里的风开始逐渐变凉,林子里也传来了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叫。 他心里的那笔账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好算了。 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能到文德镇外围就已经是圣祖保佑。 至于占领文德镇摧毁炮兵阵地,那估计就得等到明天了。 不过比起时间上的紧迫,更要命的是革命军游击队似乎并不准备给他们在天黑之后松一口气的机会。 当天色逐渐变成深蓝色的时候,山坡上又响起了枪声。 这一次不是在结合部,而是在三营后方。 枪声打得很杂,东一枪西一枪,根本不像是成建制的袭击,有时候隔了好几分钟才打一枪,有时候又突然连着打三四枪然后归于沉寂。 但在两个小时之内这样的袭击来了四次,每次都是打了就跑,每次都是在帝国军刚把夜哨布置好准备转运关键物资的时候。 三营长被这样的袭击搅得又气又急,他把钢盔往地上一摔,派了一个排往山坡上追了一次,结果追出去不到三百米就被革命军给伏击了。 伏击的位置选在一个被溪流冲出来的浅沟里,两边是高高的土坎,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 整个排一头扎进去之后两侧突然就同时开火了,子弹从头顶上交叉射下来把整个排的编制彻底打散,活着撤回来的人灰头土脸浑身是泥,好几个连枪都丢了。 虽然阵亡的人数不多,但是主要的几个军官却都中弹了,一个少尉被打穿了肩膀,两个中士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胳膊,整个排能继续指挥的就只剩下一个刚入伍不到半年的下士。 之后霍尔特团长就下令不许再追,全团收缩队形就地警戒。 但收缩之后行军速度也彻底归零,三个营在黑夜里蹲在山路上,士兵们靠着山坡一侧点起小小的篝火生火做饭。 但柴火是湿的烧起来烟很大,到处是篝火的烟气在低处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结果饭做好了之后还没吃几口,山坡上又响起了枪声,所有人又得端起枪来应战。 士兵们只好把泡着压缩饼干的饭盒揣在怀里趴在掩体后面轮流吃,一勺热汤没送到嘴边就已经被夜风吹凉了。 这一整个晚上,二团的人几乎是在睁着眼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度过的。 枪声来了就打一阵,枪声停了就换人值夜,步枪抱在怀里眼睛瞪着黑暗中的山脊线,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计算离天亮还有多长时间。 第二天凌晨四点刚过,天边刚刚翻出第一线鱼肚白的时候,二团的先头部队终于踩进了文德镇外围的农田。 走在前面的尖兵班站在一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麦田里,泥土和着露水黏在靴子上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累得半死的士兵们抬起满是倦容的脸,望着晨曦中那个安静得不像话的小镇轮廓。 白墙红瓦在浅灰色的天光下像是某种巨大的浮雕,晨雾还没有散尽,一缕缕地缠绕在镇口的几棵老松树中间,让整个镇子看起来像是一幅被人用淡墨晕染过的画。 镇子边上的麦田已经收割过了,灰黄色的麦茬散乱地丢在了田野里。 晨光斜斜地铺在上面,把每一根断茬的影子都拉得细长细长的。 山坡上的梯田里,一垄一垄被翻过的黑土像是被梳子仔细梳理过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脏兮兮的光泽。 那上面到处都是晒得半干的土豆秆和红薯藤。 没有炊烟,没有鸡鸣,也没有狗叫,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能听见田边水渠里细小的水流声和远处林子深处某只早起的鸟儿的清越啼鸣。 整个文德镇就坐在这一片安静的晨光里,白墙红瓦被映照得分外明净而柔和,像是一个还没有睡醒的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山坡上,连呼吸都听不见。 然而这样的景色虽好,整个二团的官兵们却没有任何心思去欣赏。 因为这个镇子现在安静得不像是一个死掉的地方…… 第1229章 霍尔特团长的部署 圣血历1291年6月11日凌晨四点刚过,在波五一师第一旅第二团的先头部队刚踩进文德镇外围农田之后不到二十分钟的时候,霍尔特就加急把三个营长叫到了身边。 地点是镇外一处废弃的磨坊旁边,磨坊的石头墙塌了半边,剩下的半扇木门斜挂在门框上被晨风吹得吱呀作响。 霍尔特把地图铺在磨坊门口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石磨盘上,用粗壮的手指在图上戳了三下,语气飞快地说道: “现在大家都听好了,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一营,你们绕过镇子往东面山坡上走,占领制高点。” “东面那个山坡我在地图上标过,等高线最密的那一块,上了顶之后整个镇子的东半部分都在你们的射界里。” “把重机枪给我扛上去,架好了之后等二营的信号,二营不开火你们就等着,二营一开火你们就从东面往里压,都给我去压制他们的侧翼。” “但是注意点别光顾着打了,上了山之后先观察,看看敌人在东面有没有设防,有没有暗哨,有没有在什么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藏了什么东西。” “凯勒曼,你这次既是先锋,也是压舱石,如果出了什么大问题我第一个找的是你。” 一营长凯勒曼是个瘦削而精干的中年军官,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听完之后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 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很快,而且避免走在大路上,这是他在波尔南山区剿匪时养成的习惯,毕竟太好好走路的人在山里可活不长。 霍尔特目送他走了几步就把目光收回来转向二营长,他继续安排道: “二营先不急着进镇子,你们跟一营错开,往西去,到河边那片田地上布防。” “你的任务是构筑两个圆形防御圈,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开一点,至少隔上三四百米。” “把炮兵连那两门山炮部署在靠后那个防御圈的正中央,射界要对准镇子的西面和北面,一旦前线需要火力支援你必须第一时间给我打出去。” 霍尔特团长之所以要这么安排就是为了防止一个防御圈挨了炸之后另一个还能接着用。 帝国的150炮的杀伤半径大概在八十到一百米之间,两个圈隔开了革命军就没办法用一发炮弹同时端掉两个。 至于革命军那边的炮兵如果同时瞄准两个防御圈同时开炮怎么办? 霍尔特团长没说,但看他的态度就很清楚了。 大不了就是让二营的人牺牲一下,为一营和三营争取时间罢了。 因此听到这个命令的二营长,腮帮子鼓了一下,迟疑了大概两秒钟才开口问道: “团长,要是敌人的榴弹炮在我们还没展开,或者是刚展开的时候就开火了怎么办?” 二营长问这个命令,其实根本不是在问自家的山炮能不能开火的问题,而是在询问自家的团长,自己这个弃子到底值不值的问题。 霍尔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被晨光照得有些发灰的眼睛里很是平静,他沉默了片刻才用宽慰的语气开口道: “这也是个没有办法的问题。” “我料定敌人的榴弹炮一定是会开火的,我们只是不知道究竟会打在哪个营头上而已。” “也许是一营,也许是你们二营,也许是还没进镇的三营。” “到时候不管他们打谁,那个营就必须扛住。” 霍尔特团长拍着二营长的肩膀说道: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的是山炮还没架好就被炸没了,怕的是自己的营成为牺牲品。” 霍尔特团长直勾勾地盯着自家的二营长,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让你搞两个防御圈,让你们营散开到位置更宽的田里去部署,就是为了防止你们出现太多的伤亡。” “咱们团每一个士兵都是很宝贵的,多死一个就意味着我们要多调拨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兵上来添乱。” “你我都很清楚上过战场的兵和没上过的是什么区别。” “但现在这操蛋的情况压根不允许我们做选择题,我们必须要做出牺牲!” “二营长,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所以我在这里也能向你保证,等战争结束之后我就会按照你们各个营的伤亡来论功排辈。” 此时霍尔特团长松开了手,笑了笑问道: “这是我作为团长唯一能帮你做到的事情了。” “那兄弟,你能做到我安排的任务吗?” 对于已经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的同志,二营长此时反而没有了任何犹豫,他很果断地敬礼道: “保证完成任务,团长阁下!” “好,这才是我的兵嘛!” 霍尔特团长此时又一次拍着对方的肩膀鼓励道,然后就在对方将要离开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话说道: “一营在东边的山上,你们二营在靠近西面的河边田地那,等会三营还要从东南角往镇子里进攻。” “到时候你们三路之间都要保持联系,谁先遇到重炮轰击谁就自己想办法扛着。” “扛住了,这场仗就还有得打。扛不住,那也不是你的错,而是我的错。” “一切过错我帮你们担着就是。” 听到这二营长没有再多问了,他再度敬了个礼就转身走了。 而霍尔特团长则把三营长留到了最后,给他交代的任务简单而直接。 那就是等一营上山就位之后从文德镇的东南角直接发动正面进攻,务必在敌人的重炮造成更多伤亡之前把镇子拿下。 “明白了,团长阁下!” 三营长听完命令之后说了一句就跑步离开了。 这个人是三个营长里最年轻的一个,做事手脚麻利但有时候过于急躁。 霍尔特在他转身的时候又叫住他补了一句: “注意不要冒进,每一步都得先让前头的人看清楚了再走。” 三营长头也没回地挥了一下手表示收到。 之后部署完的霍尔特把地图从磨盘上揭起来折好塞进胸前的文件包里,自己就步行着往二营的后方走去。 他已经不再骑马了,因为他的马在昨天的山路上被冷枪打伤了一匹,另一匹在夜袭时受了惊挣脱缰绳跑掉了,他也懒得再让人去牵。 此时天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东边的山脊线镶着一道越来越亮的金边。 镇子上空的雾气正在慢慢消散,文德镇的白墙红瓦在淡金色的光线里安静地坐落在坡地上,安静得就像他昨天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个样子,甚至连形状都没有变。 但霍尔特知道那不是安静,那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很快一营在东面山坡上就遭遇阻击,这比霍尔特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猛。 一营长凯勒曼领着部队刚爬上山腰的梯田区,最前面的步兵班正要从一排土豆垄翻上去,山坡上面就响起了枪声。 枪声是从梯田上方的林子那打下来的,第一轮枪响就击中了前去探路的几名士兵。 而一营长凯勒曼也十分熟练地匍匐在地,他把钢盔往下一拉,当即朝身后挥了挥手喊道: “敌袭!隐蔽!” 第1230章 东面高地争夺战 在听到一营长凯勒曼的警告后,一营的士兵们就迅速散开,各自找掩体趴下。 有人钻到了梯田之间的排水沟里,有人缩在一块被翻出来的大石头后面,有人在土豆垄和红薯藤蔓之间找到了地势稍低一点的凹坑。 他们的速度很快,没有给革命军多少机会。 此时第二轮枪声也刚好紧跟了过来,子弹打在土坎和石头上溅起一蓬蓬碎土和小石子,也有一发射进了一个士兵的背包里,穿透了军毯和干粮袋之后停在了背包夹层里的金属饭盒底部。 那个士兵趴在地上身体抖了一下然后伸手往后摸了摸,在发现自己还活着之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此时在山坡上方,革命军东南游击大队的政委希普利亚正把步枪架在矮石墙的一道缝隙里。 枪托稳稳地抵着他的肩膀,右手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偏过头透过石墙的缝隙往下扫了一眼,确认了自己的弹着点落在哪个位置之后才把脸重新贴到枪托上。 他掰起步枪上面那片铁质的卡尺,用拇指把游标往后推了两格,推到两百米的标尺线上,然后又把脸偏过去透过缝隙看了一眼最前面那几个正试图从梯田边缘往上爬的帝国军士兵,又低头把游标往回拉了一格,定在了一百五十米和两百米之间。 他的手很稳,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在掰完标尺之后,他就把枪口稍微往左偏了一点,对准了那个正趴在水沟里抬起头来喊口令的帝国军军士。 砰的一声,枪响了。 那个军士的钢盔沿上擦出一串火星,子弹擦着头盔飞过去但没有打穿,却把他整个人震得往后一仰撞在沟壁上。 他没有受伤,但立刻缩回了沟底不敢再抬头,他身后的几个士兵也全都把头埋了下去。 希普利亚没有补第二枪,他把步枪从石墙缝隙里抽回来,猫着腰沿着矮墙往左跑了十几步换了一个位置,重新把枪架好。 此时他旁边正趴着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脸上的汗和泥巴已经混在一起,他的嘴唇也干得起了白皮。 看到政委过来,他凑了上去压低着声音,语气急切地问道: “政委,我看咱们虽然压住了这一面,但另一边的敌人火力也太猛了吧。” “那几挺机枪都压得隔壁的同志抬不起头来,要不要我现在带几个人从这里下去迂回一下,摸到他们机枪位旁边去?” 希普利亚没有转头看他,他把标尺又调整了一格然后从准星上方瞄着山下正在慢慢往上蠕动的一排灰色人影。 接着才用一种平缓而沉稳的语气回答道: “勇气可嘉,小伙子,但不用去了。” “我们现在过去能取得的战果很有限,最多也就打死几个帝国兵而已,没办法从根本上改变这里的战场态势。” “他们的兵力是我们的好几倍,正面火力也强,我们能在侧面打一打阻击就不错了,没必要去和他们正面拼的。” “打这种消耗仗不是我们要做的事情,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拖,多拖一分钟我们就多赚一分钟。” “等到时候打不过了我们就跑,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现在我们的战略目的早就达到了,没有必要把我们自己亏进去。” 政委希普利亚强行压住了革命军游击战士的战斗欲望,然而即便如此,帝国军的一营还是在山坡上打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总算拿下了这个山头。 游击队的枪声在最后一轮交替掩护之后彻底停了下来,此时山坡上只剩下一营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咒骂声。 一营长凯勒曼翻过了田间的一道矮石墙,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山坡上方已经被晨光完全照亮了的林子,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朝身后做了个手势让通讯兵过来帮忙联络团长。 接着通讯兵就卸下背上的魔纹通讯盘,然后拨动了盒子上面的几个印有树枝的符文转盘。 很快通讯盘开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一旁镶嵌着的晶石也随着嗡鸣的节奏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 凯勒曼等到通讯接通之后先简短地报告了一下一营已经占领制高点的情况,然后一只手按着通讯盘的金属外壳,另一只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汗的泥浆沫子问道: “通讯兵,我们的晶石还剩多少魔力?” 通讯兵低头检查了一下通讯盘侧面的魔力指示表,然后抬起头来老实回答道: “报告营长,还能维持四个小时左右。” “还剩四个小时啊……” 凯勒曼把这句话在嘴里咀嚼了一遍,然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得出来,他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反正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地说道: “去他妈的,四个小时也够用了。” “反正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赌命的时候了。” “老子现在就是等着看敌人的榴弹炮今天到底会打在谁的头上了。” “对了通讯兵,现在再通知团长,就说我们的重机枪班组已经就位了,随时可以提供东面火力压制。” 接着等通讯兵把话传完后,一营长又转过身去,把嘴里嚼了半天的一口带泥沙的唾沫狠狠吐在田埂上。 用靴底来回碾了两下才抬起头来,咬着牙骂道: “这北希德罗斯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叛匪猛得不像个样不说,怎么在这个鬼地界魔力晶石还消耗得那么快的?” 他这句话骂得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魔纹通讯盘的魔力消耗速度在各个战场上确实是不一样的,但是在波尔南的时候一块充满的晶石能用一天半到两天,在北希德罗斯却只能撑半天多一点。 这种差异已经远超出了军需官手册上标注的正常战术使用损耗范围,怎么看都是不正常的。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看似已经有点严重的问题,竟然在整个战区都被上报成了“魔导设备频繁出现续航不足”。 原本严肃的问题被填写成了一栏普通的例行汇报,和弹药、药品和兵员补充问题一起被压在各种文件的末尾。 没有人去深究它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远在旧大陆的帝国军务部官员们猜测,这很可能是北希德罗斯的气候潮湿影响了晶石的释放效率,又或者是后勤部门为节约成本在最近的几批补给里混入了劣质晶石。 反正就是知晓了问题,却没有任何解决的方案。 但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实际上真正的原因远比他们能想到的任何一种猜测都更加复杂。 第1231章 更加不耐用的魔纹通讯盘 1232 文德镇攻防战(未修版) 凯勒曼的一营刚在山顶上架好重机枪,正在调试射界的机枪手把脸从枪身上抬起来的瞬间就被爆炸声吓了一跳。炮弹打在离他们重机枪阵地不到一百米的山坡背面,冲击波把几棵矮松连根拔起抛到半空中,泥土和碎石沿着山坡往下滚了十几米才停下来。机枪阵地上的士兵们全都趴在了地上,凯勒曼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手死死按着军帽,等气浪过去之后他站起来往炮弹落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着旁边的排长们吼道:“调整位置!机枪赶紧往左移五十米,快!” 三营的巷战是整个上午最残酷的一段。按照革命军的作战方略,他们并没有打算在文德镇跟帝国军打一场寸土必争的防御战,他们的核心目标是利用这次防御战给敌人的有生力量造成尽可能大的打击,所以他们一开打就用上了最能缠人的麻雀战术。四人一个小组,每个小组盯住一条巷子,帝国军从街头开始往上推的时候就开枪打几个然后转身就跑,不往远处跑,就是往旁边更窄的巷子里钻,钻进去之后在另一条巷子的拐角再开一枪,打完再换一个窗户,打完再从灶台后面的后门溜走换下一个三角区。这种打法的好处是帝国军每冲过一条街就得花好几分钟清理两侧的建筑,冲过去之后又会发现刚才还是空的街道现在某个窗口里又多了一杆枪,坏处是这种打法极度依赖事先在脑子里记牢巷子地形,一旦某个撤退区被敌人绕过去了整个小组就会被困在死角里。 三营就是在这样的战斗中被一层一层地往前磨。靠着轻重火力搭配以及步兵小组交替掩护,三营的尖兵组勉强摸到了镇子东南角外围的一排民房,那排民房的墙面上全是被打成了射击孔的黑洞洞的窗口,门板已经被全拆下来垒成了街垒。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帝国军士兵把一个手榴弹扔进了一扇敞着门的堂屋里,轰的一声炸开之后他立刻端枪冲进去,发现屋子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张被震翻的桌子和地上一堆还没吃完的红薯皮。他退出屋子朝后面的同伴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旁边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的巷子示意继续往前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二营那门被震翻的山炮总算是重新架好了,炮手们蹲在靠后的防御圈内将炮口对准镇子最北面那片已经被打烂了一部分的土墙,然后用一个短促有力的哨音同步打出第一发炮弹。75毫米山炮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砸进了镇子北面一间已经完全被打空了墙壁的房子里,把剩下半边墙体炸垮了。紧接着寨子内的某个位置就响起了几声急促的小号声,三营的士兵们在巷子里听到这阵号声的时候全都停下了脚步,因为这个号声跟他们昨天在山路上听到的游击队撤退信号是同一段旋律,他们本能地以为敌人又要溜了。但这次没有,号声停下去之后还不到十秒,镇子里突然就再次爆发了更密集的枪声,革命军的指挥部显然判断自己的攻击已经起到了应有的效果,于是果断吹了撤退信号让最后一波仍在外围阻击的小组往后撤。 “他们全撤了?这次不来回折腾了?”二营长在望远镜里看到镇上最后几组游击队往后山方向跑的时候还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三营的旗帜出现在镇子西侧那个被炸坏的水塔上面时他才确认文德镇已经被控制住了。三营长派了一个通讯兵跑步过来报告的情况,说他们在镇子后方的高地上发现了敌人没来得及撤走的重炮兵阵地,缴获了两门帝国制造的150毫米榴弹炮,但炮镜全被拆走了,炮闩也有被撬棍打砸过的痕迹,负责检查的那几个炮兵技术兵蹲在炮架旁边拿工具试着操作了一下之后就跑来告诉战地指挥官,这点损伤不足以致炮彻底报废,两门炮都基本完好还能继续用,不过炮管的膛线磨损已经到了快到报废程度的水平。 “炮管快报废了?”霍尔特听到这份报告正在用刺刀撬一盒咸牛肉罐头的铁皮盖,他把刺刀往罐头盖上一戳往上一掀,抬头看着传令兵,“两门都是?” “两门都是。技术员说这炮最多还能再打几十发,打完炮管就不能保证安全了。” 霍尔特把罐头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把刺刀上的油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插回腰间的刀鞘里。他走到旁边那个一直嗡嗡作响的备用魔纹通讯盘跟前,拨通了文德镇码头的通讯,等了一会儿门多萨的声音就从通讯盘里传了出来。霍尔特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然后直截了当地问了一个问题:“文德镇打下了,榴弹炮也缴获了,我需不需要带一部分兵力回去支援你那边?” 门多萨的反问来得很快很直接:“你们二团要是回来了,敌人之后如果再度像现在这样故技重施,在我们码头外围重新架起重炮来轰,难道我们还要再来打一遍?你和我是都知道这一个来回到底有多疼,而且下一次我们未必还能这么幸运地找回两门基本完好的炮。”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但没停下来,“你们二团不回来,中间补给线怎么办?敌人留给你们的就只是一个空城,难不成你那一个团的将士都去山上找虫子吃?” “就是这个意思。”霍尔特把拳头轻压在通讯盘旁边的桌面上,用粗短的手指敲了一下那块磨损的金属板,“所以你说怎么办?我手里只有一个团。这个镇子里别说粮食了,连一根没收走的谷穗子都没有。” 通讯盘那头安静了一阵子,安静到只能听见魔力晶石低沉的嗡鸣声和双方共享的那条不稳定信道里时不时传来的几声嘶哑杂音。然后门多萨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作战会议时那种沉稳,但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激情:“我刚刚接到旅部那边转来的消息。南面的河上今天也有敌人的水匪在活动,补给船队虽然最终还是到达了,但也打坏了一条货船死了几个水兵。旅长已经命令三团立即南下去占领临城镇,务必要把敌人的水军堵在三湾河上游。现在我这里只有三团走之前留下的一个警卫连守着码头后方的物资堆放点,加上我们自己的人所有能端枪的都算上也不够拉出一道完整的封锁线。你们二团再不回来,我的兵力马上就要连夏伦卡和码头之间的河道都照顾不过来了,还补给线呢。” 霍尔特没有接话,他站着把刚才撬开的那盒咸牛肉罐头拿过来闷闷地挖了两勺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像是在用咀嚼这个动作来压制某种已经涌上喉头的焦躁气泡。等他咽下去之后对着通讯盘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那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我们一起联名上呈旅长,让他找师长再要些人过来。补给跟不上我们可以忍两天,但人手再不来,早晚有一天,这方圆几百里的山林和田地全都是我们的,而我们连一个活人都分不出来去守它们。” 第1232章 文德镇攻防战 一营长并不清楚魔纹通讯盘耗能过高的问题是沃尔夫格勒的通天塔要修理导致的,但他现在很清楚的是自己已经没时间抱怨了。 就在他们一营刚拿下东面高地的时候,正面战场三营也刚好发动了全面进攻。 一营长凯勒曼抬起头朝文德镇主阵地的方向望去,还没看见什么动静就先听见山下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这其中还夹杂着他们波尔南方面军特有的重机枪短点射的节奏。 那种短点射的节奏他很熟悉,三发一顿,每隔两秒一个间歇,像是一架运转平稳的蒸汽机在均匀地吐着蒸汽。 凯勒曼侧耳听了一阵,从枪声的密度和分布上判断三营已经把部队压到了镇子边缘,大概是在东南角那排民房附近和敌人接上了火。 他转过身朝身后刚把重机枪架好的几个机枪班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们先把射界对准镇子东侧的那几条巷道入口。 由于一营在攻山的时候浪费了很多时间,此时三营就不得不选择一个很糟糕的时间正面强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他们第二团之前两个营的部署已经暴露在了敌人眼前。 一个营在东面的高地上,一个营占据着西面田地,中间留了很大一片区域,怎么看都知道是留着进攻城镇用的。 敌人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会把防守重心压在文德镇的南面和东南面,而这正是三营的进攻方向。 虽然帝国军的战略意图已经完全暴露了,但三营长却还是硬着头皮带着部队在预定的地点朝着文德镇发起了进攻。 不过他在进攻的时候却多留了几个心眼。 一来他把部队主要分成了三个部分,每个部分之间都间隔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大致上保持着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之间的间距。 这个距离刚好能让敌人的迫击炮无法用一发炮弹同时覆盖两个进攻分队,又不至于让彼此之间的火力支援脱节。 二来他也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安排着各部队在重机枪班组的交替掩护下开始逐个清理镇子外围的建筑。 这所谓的交替掩护,其实就是一个重机枪班在后方的掩体里建立射击阵地,对前方目标建筑的窗口和门口进行压制射击,另一个步兵班从侧面快速逼近建筑外墙。 等步兵班贴到墙根之后,重机枪班停火转移位置,两个班的角色互换,下一栋建筑由另一个机枪班负责压制。 这个打法是从革命军游击队身上学来的,只不过革命军是用来撤退,他们是用来进攻,等于是把人家倒着跑的步伐拆开来学成了正着走。 在和革命军交手之后,波五一师的帝国军们就很快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就比如革命军的交替掩护撤退,就被他们玩成了重机枪班组的交替掩护进攻。 虽然他们的这个进攻战术的推进速度是不如革命军那边的撤退速度的,但至少也比他们以往的那种老旧战术要强。 作为长期在帝国波尔南殖民领镇压叛军的专业部队,波五一师的作战体系并没有其他帝国军部队那么死板。 他们虽然嘴上也会说着帝国的陆军操典,但实际上却还是相当灵活的。 波尔南的游击队虽然装备差火力弱,但那些人藏身的山区地形极其复杂,几十年打下来逼得波五一师的基层军官们必须学会在战场上因地制宜地修改战术,否则就活不到升职的那一天。 这种灵活已经刻进了这支部队的骨子里,也正是靠这种骨子里的灵活,他们才能在面对革命军层出不穷的新花样时勉强跟住节奏,不至于被甩得太远。 不过这样的灵活也只是相对而言,至少在镇子里的革命军看到帝国军准备耍赖用重机枪推进的时候就主动放弃了几栋不太利于防守的外围建筑,转而开始利用城里的街巷逐步抵抗。 他们第三营一开始推进的速度很快,但渐渐地就慢了下来。 因为随着他们的阵地逐步深入镇子,就开始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革命军游击队的人早就在他们到来之前就把文德镇给改造好了。 各处主要建筑底下都修建好了撤退用的地道,帝国军即便四面合围了某栋建筑,到最后攻进去了也很难找到革命军的人或者尸体。 这些地道挖得很讲究,主地道沿着镇子的下水管网走向延伸,支地道从主地道分出岔来通向每一栋被划入防御体系的房屋底部,出口藏在灶台下面、马厩的食槽后面、院墙的碎石堆里,有些出口甚至开在了水井的内壁距离水面不到一尺的地方。 三营的士兵们攻进去之后往往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和地上几枚还冒着烟的空弹壳,人早就不见了,而他们甚至不知道人是从哪里消失的,只能在屋子里端着枪原地打转,把柜子踹开床板掀翻也找不到地道入口藏在哪块地砖下面。 反而是他们要时刻提防着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出现的冷枪冷炮。 有的游击队员从水井底下靠近水面的暗道钻了上来,翻出水井口就架起枪打了一发,然后人往井里一缩就不见了。 等帝国军士兵冲到井口往下看的时候,井底就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晃荡。 还有那些个石头缝里,建筑的墙根那里,都会成为他们放冷枪的地方。 有时候墙根底下一块看起来严丝合缝的石板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一根枪管伸出来开了两枪又缩回去,石板合上之后从外面完全看不出那里有个活口。 甚至有时候他们都不只是放冷枪,而是会潜伏在某一面墙的夹层之间。 两个夹层之间的空隙不过一臂宽,人站在里面连转身都转不了,但就是能透过墙面上一个砖缝大小的孔眼观察外面街道上的动静,趁墙外的帝国军不注意就悄悄扔一颗手雷过去。 手雷是从砖缝里挤出来的,落到地上的时候冒着烟打着转,帝国军士兵们发现的时候往往离自己不到两米,扑倒了也不一定能躲开。 这样的袭击让二团三营的将士们烦不胜烦,他们很想尽快把战线给推进出去,好在第一时间摧毁掉革命军的重炮阵地。 但奈何有着这些冷枪冷炮的拖延,他们的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 每冲过一条街就得停下来把两侧的建筑从一楼到阁楼全部清一遍,清完了还不一定能保证彻底安全。 因为清完的建筑等部队走过之后还可能会有新的游击队员从地道里重新钻进来,在他们背后再打一轮。 这种无休止的反复清扫让士兵们的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 此时三营的营长已经急得没有办法了,只能用魔纹通讯盘质问后方的二营为什么还没有准备好自家的炮兵阵地。 第1233章 二营的困境 面对前线三营的催促,二营长这边也很是无奈。 他不是不想给友军提供帮助,而是他这里也遇到了和三营一样的麻烦。 不同于一营和三营那边有着一定的地形掩护,他二营这边就在相对开阔的田地上。 这里的地势比镇子低一截,周围全是收割后的麦田。 麦茬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很是解压,但放眼望去,周围数百米内,除了在田埂之间零散地分布着几个农民储放农具的木质棚屋之外基本没有任何可以掩护的地方可言。 那些棚屋低矮单薄,木板墙被日头晒得发白开裂,别说挡子弹了,挡点风都算勉强。 二营长蹲在田埂上往四下里看了一圈,心里清楚以这样的地形条件,只要对面在河对岸的林子里安排几个枪手,整片田地就是一张铺开了让人家拿枪描的靶纸。 但是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他们也没时间在田地上慢慢挖战壕。 因此二营长就不得不把两个防御圈的选点分别定在了两处地势稍高的垄地上。 这两个点彼此之间相隔大约四五百米,靠前的那个防御圈正对着镇子的西侧,士兵们沿着一排灌溉水渠布置了简单的掩体和射击位。 他们带来的沙袋不够用,士兵们就索性挖土把田埂加高拍实。铁锹不够用的时候有人干脆用饭盒盖子舀土,舀一盒往田埂上一拍再用手掌来回抹平,效率低得可笑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而靠后的那个防御圈则布置在一片花生地的空场上。 两门山炮分别布置在了两个防御圈的最中央,呈一前一后分布,其射界也分别对着文德镇的北面和西面。 把山炮放在防御圈正中央这个位置,炮兵出身的二营长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犹豫了好一阵子。 按炮兵操典的做法,火炮应当放在掩体后方而不是中央,中央目标太大。 但现在的问题是时间不够,掩体挖不出来,他只能反过来用防御圈把炮围在中间,拿士兵的身体当炮盾使。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不太舒服,但他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接着二营的士兵们在堆掩体的时候就听到镇子方向传来了枪响,而没多久他们这里也遭到了同样的袭击。 革命军游击队的人以逸待劳,在河对岸的山林上隔着很远就对着他们射击。 子弹是从河对岸的林缘线上打过来的,和镇子方向的枪声混在一起把整个河谷都搅成了一锅粥。 不过二营的士兵们却反应很快,他们在第一时间就组织了人手分两路朝河边挺进,试图用重机枪压制河对岸的革命军。 步枪手们按照以前在波尔南作战的经验,带着沉着冷静的表情,快速完成了连续射击的战术动作。 这些人都是老兵了,很多人从入伍起就在波尔南的山里跟游击队周旋,对压制射击这套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他们半蹲在田埂后面,把步枪架在膝盖上拉栓上膛瞄准击发,枪口的硝烟还没散开就已经把下一发子弹推上了膛,动作连贯而紧迫。 只要他们能压制住敌人大概一分钟的时间,自家的重机枪班组就能完成架设并接替他们的工作。 之后他们就可以在重机枪的火力掩护下朝河对岸挺进。 在搜寻歼灭敌军的同时,也顺带为后方的重机枪提供敌人位置。 他们这一套战术在波尔南那边百试不爽,每次都能压着当地的游击队抬不起头来。 波尔南的游击队火力薄弱,基本没有压制性武器,面对重机枪的扫射只能趴在地上挨打,等机枪弹链打完了才有机会抬头还击。 但这时候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是帝国军的对手呢? 很显然,二营的步枪手们在该如何压制游击队方面有着很充足的经验。 但遗憾的是,他们显然忘掉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那就是布尼亚克的革命军不同于波尔南那边的同行,他们可是有着自己的军备生产能力。 只见在帝国军的步枪手开始疯狂射击的时候,河对岸就响起了几声闷响,那种闷响很钝,不像枪声那么脆,倒像是有人搬起一块石头砸进了泥潭里一样。 然后迫击炮的炮弹就在空中划过了几道优美的曲线,紧接着…… 砰、砰、砰! 三声爆炸响起,二营的步枪手和一个重机枪班组就被革命军的迫击炮给炸了个正着。 虽然装药量过低,革命军的这三枚迫击炮没有在第一时间炸死多少人,但是其取得的效果却并不差。 迫击炮的弹片把步枪手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压制火力撕开了一个豁口,那个刚架好的重机枪班组的机枪手被当场波及,副射手也被一块弹片给刮中了手臂,正疼得蜷在地上。 这个战果不算大,但已经足以打乱帝国军的压制节奏。 二营的基层军官在此时都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乎都在声嘶力竭地指挥着部队散开队形。 有人趴在田埂上扯着嗓子喊散开,有人在麦茬地里连滚带爬地从原来的射击位置往旁边的排水沟里翻。 在这个过程中步枪手的组织变得混乱,而重机枪班组也不敢再随意往前推进。 刚才那三轮迫击炮弹打得太准了,准到让人觉得河对岸的炮手早就标好了他们脚下的每一块值得架机枪的平地一样。 之后等二营的士兵们稳住了阵地开始徐徐推进的时候,时间都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此时圆形阵地最中央,炮兵们也刚好完成了炮兵阵地的准备工作。 但就在他们刚把山炮推进阵地还没把炮弹搬完的时候,文德镇后方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响。 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本能地把身体往地上贴去,紧接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在二营靠前的那个防御圈正中央炸开了。 一阵巨大的气浪裹挟着泥土、麦茬和碎石子向四面八方拍过去,几个刚堆好的沙袋掩体被干脆利落地掀飞,一棵胳膊粗的小树拦腰折断。 二营长趴在靠后那个防御圈的土堆后面,耳朵嗡嗡作响,嘴里灌满了泥沙。 等硝烟散开了一些之后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只见刚才那个防御圈的正中心已经留下了一个直径足足有十几米宽的弹坑,弹坑边缘还在冒着焦黑的烟。 那门摆在防御圈最前方的山炮已经被冲击波掀翻了炮架歪歪扭扭地横在地上,不过它的驻锄坑挖得深,炮身没有完全倾覆,只是被炸弹冲击波掀翻到了一边。 仅仅一个照面,他们刚部署好的这门山炮就完蛋了。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的炮兵提前把炮弹给安置在了防御圈靠后的位置,并且多安置了几个临时的弹药堆放点。 这些堆积在旁边的弹药箱因为安置较远,所以并没有在这一轮的炮击中被直接命中。 只是负责看守弹药的几个后勤兵被气浪掀了个跟头,其中一个脸上被碎石子划了好几道口子,此时正捂着脸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呢。 “别傻愣着了,都给我行动起来!” 二营长从地上撑起身来,用袖子抹掉糊在眼睛上的泥土,大声吼道: “都快给我去看看山炮还能不能用!” “能用的话赶紧重新架好,不能用了就立刻把另一门炮转移!” “敌人至少有两门炮,现在只开了一炮,还有一门在等着呢!” 比起已经造成的损失,二营长现在更怕革命军还没开的那门炮,他略显慌乱地指挥着手下的士兵。 他心里清楚刚才这发炮弹就是冲着他们的山炮来的,如果下一发调转炮口往后打四百米,那个摆着另一门山炮的后方防御圈就会变成第二个废品。 此时外围那几个没被炸死的炮兵在听到命令后第一时间就从地上爬起来朝那门翻倒的山炮跑过去,其中一个跑到半路忽然被脚下的弹片绊了一下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连泥都没拍就接着跑。 另外两个炮手跑到了炮架旁边蹲下来用撬棍试图把炮架正过来,此时炮架的一根支腿已经弯了,撬棍卡上去嘎吱嘎吱响了两声,支腿却纹丝不动。 然而就在炮兵们还在检查那门山炮的时候,头顶上又传来了同样的嗡鸣声。 二营长这次没有趴下,他仰着头张着嘴看着头顶上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炮弹压根就没有往他们二营这边落,而是直直地飞向了东面的山坡那里。 片刻之后,东面的山脊上就炸开了一朵烟柱。 凯勒曼的一营此时刚在山顶上调整了重机枪的阵地,正在调试射界的机枪手把脸从枪身上抬起来的瞬间就被爆炸声吓了一跳。 炮弹打在离他们重机枪阵地不到一百米的山坡上,冲击波把几棵矮松连根拔起抛到半空中,泥土和碎石沿着山坡往下滚了十几米才停下来。 机枪阵地上的士兵们全都趴在了地上,凯勒曼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手死死按着军帽,等气浪过去之后他站起来往炮弹落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着旁边的排长们吼道: “调整位置!机枪赶紧往左移五十米,快!” 之后随着两声火炮的问候作为添头,整个文德镇攻防战也算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第1234章 文德镇攻防战结束 接着二营长在判断了局势之后,也将剩下的兵力都投入到了镇子西面去帮助三营一起进攻。 但是他们在这里也遇到了和三营一样的麻烦。 在革命军的作战方略里,其实他们并没有打算在文德镇跟帝国军打一场寸土必争的防御战。 托卡列夫他们的核心目标一直是利用这次防御战给敌人的有生力量造成尽可能大的打击,所以他们一开打就用上了最能缠人的麻雀战术。 在镇子里的革命军游击队员们,四人一个小组,每个小组盯住一条巷子。 帝国军从街头开始往里推的时候就开枪打几个然后转身就跑,不往远处跑,就是往旁边更窄的巷子里钻,钻进去之后在另一条巷子的拐角再开一枪,打完再换一个窗户,打完再从灶台后面的后门溜走换下一个交战区。 这种打法的好处是帝国军每冲过一条街就得花好几分钟清理两侧的建筑,冲过去之后又会发现刚才还是空的街道现在某个窗口里又多了一杆枪。 坏处是这种打法极度依赖事先在脑子里记牢巷子地形,一旦某个撤退区被敌人绕过去了整个小组就会被困在死角里。 但好处就是能极大地拖延敌人的进攻速度。 三营和二营就是在这样的战斗中被一层一层地往前磨着走的。 靠着轻重火力搭配以及步兵小组交替掩护,二营的尖兵组勉强摸到了镇子东南角外围的一排民房那里。 但此时的那排民房墙面上,窗户早就被全部封堵了,砖石之间全是被打成了射击孔的黑洞口,门板也已经被全拆下来垒成了街垒。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帝国军士兵把一个手榴弹扔进了一扇敞着门的堂屋里,轰的一声炸开之后他立刻端枪冲进去。 然后他就发现屋子里其实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张被震翻的桌子和地上一堆还没吃完的红薯皮。 他退出屋子朝后面的同伴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旁边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的巷子示意继续往前走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二营那门被震翻的山炮总算是重新架好了。 炮手们用备用的千斤顶把炮身抬起来换掉了弯曲的支腿,整个过程折腾了将近四十分钟,几个炮手浑身上下全是汗和泥,手掌上皮都磨破了。 炮手们蹲在靠后的防御圈内将炮口对准镇子最北面那片已经被打烂了一部分的土墙,然后用一个短促有力的哨音同步打出第一发炮弹。 75毫米山炮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砸进了镇子北面一间已经完全被打空了墙壁的房子里,把剩下半边墙体炸垮了。 紧接着镇子内的某个位置就响起了几声急促的小号声,三营的士兵们在巷子里听到这阵号声的时候全都停下了脚步,因为这个号声跟他们昨天在山路上听到的游击队撤退信号是同一段旋律。 他们本能地以为敌人又要溜了,但这次却没有。 因为在号声停下来之后还不到十秒,镇子里突然就再次爆发了更密集的枪声,并且也适时地响起了革命军冲锋的呐喊。 帝国军的士兵们面对革命军的白刃战威胁,当即就选择了向后龟缩,意图先挡住他们。 结果就在他们做好了防备工作之后,这刚打过来的革命军游击队就又撤退了。 他们试着追了一小段距离,就果不其然地遭到了埋伏。 两边的军队就这么拉拉扯扯打到了文德镇边缘,直到天色已黑,革命军的人彻底遁入了即将到来的夜色之中。 “他们全撤了?” “这次不来回折腾了?” 疲惫不堪的二营长在望远镜里看到镇上最后几组游击队往后山方向跑的时候,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三营的旗帜出现在镇子西侧那个被炸坏的水塔上面时他才确认文德镇已经被控制住了。 三营长派了一个通讯兵跑步过来报告了情况,说他们在镇子后方的高地上发现了敌人没来得及撤走的重炮兵阵地,缴获了两门帝国制造的 150 毫米榴弹炮,但炮镜全被拆走了,炮闩也有被撬棍打砸过的痕迹。 负责检查的那几个炮兵技术兵蹲在炮架旁边拿工具试着操作了一下之后就跑来告诉战地指挥官,说这点损伤不足为虑。 两门炮都基本完好还能继续使用,不过炮管的膛线磨损已经快到报废程度的水平。 “你说炮管快报废了?” 此时的霍尔特团长听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正在用刺刀撬一盒咸牛肉罐头的铁皮盖。 他把刺刀往罐头盖上一戳往上一掀,抬头看着传令兵问道: “两门都是?” “两门都是。技术员说这炮最多还能再打几十发,打完炮管就不能保证安全了。” 霍尔特团长把罐头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把刺刀上的油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他走到旁边那个一直嗡嗡作响的备用魔纹通讯盘跟前,拨通了文德镇码头的通讯,等了一会儿门多萨的声音就从通讯盘里传了出来。 霍尔特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然后直截了当地问了一个问题: “文德镇我已经打下了,敌人的榴弹炮也缴获了。” “所以我想问你,我需不需要带一部分兵力回去支援你那边?” 面对霍尔特的提议,门多萨的反问来得很快很直接,他说道: “我不建议你回来。” “毕竟你们二团要是回来了,万一敌人之后再度像现在这样故技重施,在我们码头外围重新架起重炮轰炸。” “难不成我们还要再来打一遍?” “你我都知道跑这一个来回到底有多疼,而且下一次我们未必还能这么幸运地找回两门基本完好的炮了。” 听着一团长的话,二团长霍尔特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地问道: “你不让我们回来,但两地中间补给线怎么办?” ”敌人只给我留了一个空城,这个镇子里别说粮食了,连一根没收走的谷穗子都没有。” “难不成我到时候得带着我们一个团的将士去山上找虫子吃?” 通讯盘那头安静了一阵子,然后门多萨又开口了,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也不想让你这样做,但我刚刚接到旅部那边转来的消息。” “说南面的河上今天也有敌人的水匪在活动,我们的补给船队虽然最终还是按时到达,但也被打坏了一条货船,也死了几个水兵。” “旅长已经命令三团立即南下去占领临城镇,就是要赶在敌人做大之前,把他们的水军堵在三湾河上游。” “现在我这里的兵力也捉襟见肘,你们二团回来,我的压力能小很多,但问题是这样太危险了。” “我们不能冒着随时会被敌人轰炸的风险在这里驻守,你知道吗?” 听着一团长门多萨的话,二团长霍尔特没有立即接话。 他站着把刚才撬开的那盒咸牛肉罐头拿过来,闷闷地挖了两勺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等他咽下去之后就叹了口气,对着通讯盘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门多萨,咱们也是老相识了,那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吧?” 面对霍尔特的问题,一团长门多萨也十分无奈,只能停顿了一下说道: “现在光靠我们应该是没有任何办法了,所以我们现在就只能一起联名上呈旅长,让他找师长再要些人过来吧。” “补给跟不上我们可以忍两天,但人手再不来,早晚有一天,咱们都得被困死在这里。” 第1235章 到达临城镇的三团 圣血历1291年6月13日傍晚,坐船到了下游并急行军了一天一夜的三团,总算是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此时在他们临时构筑的阵地上已经能够看到河对岸的临城镇了,镇子的轮廓被晚霞从背后打过来,在河面上投下一大片长长的阴影。 三团长恩斯特·克雷默骑在马背上,眼镜镜片上镀了一层绯红的光泽。 他把地图摊在鞍桥上,用指尖沿着河谷南岸划了一道线,然后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那条线也在他眼里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临城镇位于三湾河与三溪河的交界处,再顺着河往下走七八公里就是三溪河与戈顿河交汇的地方。 从地图上看比文德镇要稍大一些,地形也稍微平坦很多。 临城镇本身坐落在一片由南向北逐步抬升的山地上,镇子背后就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脊,而山脊上也长满了黑压压的松林。 镇子东面是三溪河,西面是三湾河,南面是两河的交汇处,而跨过这里就是当地人开垦的大量农田了。 从临城镇出发到戈顿河交界处,中间全部的平坦地带都被开垦成了农田,甚至当地人还在这里修建了很多水渠和防洪堤。 三团先头部队的士兵此时已经在临城镇南面开始构筑阵地了,而后面的部队却都还行走在刚收获完的麦田上。 好消息是当地人在割完麦子之后似乎没有来得及处理留在田里的麦秆,三团的士兵们在晚上做饭的时候是不用担心找不到点火的材料了。 “但是团长,坏消息是我们在沿途的村落没找到任何粮食。” “并且当地的村民也都跑了个干净,我们之后要构筑工事就只能让我们自己的士兵上了。” 副官在此时提醒自家的团长说道,而克雷默团长也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其实他心里早就有所预感,毕竟从他们在下游三溪河与戈顿河交汇处下船以来,一直到临城镇的这一路上,他们竟然都没有遭受哪怕一次游击队的袭击。 这种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在波尔南的时候,游击队最喜欢打的就是行军中的纵队。 那时候路边的每一片林子都有可能是伏击圈,他们三团每次行军都得把尖兵放到五百米开外才敢往前走。 可在这里,整整一天一夜的强行军,路上连一声冷枪都没听到。 三团长克雷默很清楚敌人之所以不袭击他们,其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引到临城镇这里来。 在出发之前他就和一团长门多萨讨论了很久,两人都承认自己有些看不懂敌人的这般操作。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敌人之所以要这么做,大概率是想要让他们分兵。 从文德镇到临城镇,从二团到三团,帝国军的三个团正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往三个不同的方向走,每走一步都在削弱码头上原本已经脆弱不堪的兵力密度。 所以两人就猜测,敌人之所以要这么做,最有可能的就是想逐个击破他们。 这是游击队最常用的战术,不管是波尔南那边的还是北希德罗斯这边的,在这一点上似乎都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就是北希德罗斯这边的游击队战斗力更强,其组织度也高得离谱。 波尔南的游击队打伏击最多也就是几十号人扛着几条老枪,而这里的游击队却能够把重炮拉到阵地上跟你对轰。 之前还听说他们在和第一集团军交战的时候出动了自己的机甲部队,而且他们的那种改装机甲似乎还很克制帝国现役的几款机甲。 克雷默团长不怀疑这伙敌人有着这样的能力,但他却不太清楚那些战报当中有多少是有水分的。 毕竟一线的战报只要进了帝国的军务部,你就不可能猜到那里面的大文学家们会对其润色多少。 以至于帝国军的军官们都经常开玩笑说,帝国最有文化的地方其实不在帝国的大学里,而是在帝国的军务部当中,因为他们那里人均都是文采斐然的大作家。 这样的帝国笑话在部队中流传甚广,但现在的克雷默团长却没心思欣赏了。 此时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文件包里,偏头问了问旁边的副官: “副官,我们的侦察排回来了没有?” 副官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田埂上就跑过来一个人影,正是侦察排的通讯兵。 这个小兵的军服袖子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扯破了一道口子,跑起来的时候那片破布一扇一扇的。 他很快跑到克雷默马前站定敬礼,气还没喘匀就开口报告说河对岸的镇子外围暂时没有发现有大部队驻守的迹象。 镇口石桥两侧有街垒,街垒后面能看到被翻动过的新土和沙袋堆的机枪掩体,但没有看到敌人哨兵。 镇子从外围来看很安静,说明很可能敌人已经把镇子里的平民全部撤走了,现在留下来的估计就只剩下埋伏已久的游击队员了。 他们在正面没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东北面山坡上一个水磨坊似乎还在运作。 “你是说水磨坊的轮子在转?” 克雷默问了一遍,通讯兵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眯着眼往北岸那片台地上看了一会儿,才点着头说道: “磨坊的水闸应该是没关的,这很可能说明在我们到达之前敌人还在使用这处设施。” 接着他继续问道: “你们侦察排有没有抵近侦察?” 侦察排的通讯兵回答说没有全部过去,他们派了一个班的人摸到了石桥南侧那片芦苇荡里,但到这里就没敢再往前靠了。 因为芦苇荡再往外就是桥头的开阔地,那里没有掩护,而后方又都是适合埋伏的地形。 那个班的人在芦苇荡里趴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观察并记录了不少镇子正面看不到的东西。 根据他们的观察,敌人在镇口街垒后面至少有两到三个固定火力点,但是从他们到达芦苇荡到撤回来的整个期间内,对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第1236章 克雷默团长的部署 在听完侦察排的汇报之后,三团长克雷默便命令部队先在河谷南岸就地修筑营盘。 等后续部队赶来之后,就开始展开战斗队形。 他准备让一营往西去往三湾河边缘,用重机枪和火炮先封锁河道再说。 他给一营划了大概五百米的作战宽度,让一营长自行决定重机枪阵地的布置,同时也把团属炮兵连给调到了更靠近他们的位置。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实用,那就是用重机枪阵地威胁随时可能下来的游击队内河小艇,然后他们的75毫米山炮则是作为反制敌人小型火炮的手段。 接着,马上就要赶来的二营则需要在正面沿石桥方向构筑出发阵地,随时准备攻入临城镇。 至于最后到达的三营,就需要留在现在的营盘这里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处战场。 三团长克雷默的布置处处透着他的谨慎。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本任务是什么,他们三团这次过来,其实就是要把敌人的内河小艇都给堵在三溪河的中上游区域,让其没法像前几天那样疯狂地骚扰他们在戈顿河上的补给船队。 不过要说起拦截敌人的小艇,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在最下游三溪河与戈顿河交汇的地方架设机枪阵地和火炮阵地的。 最开始的时候克雷默团长就是这么想的,他们在那里架设阵地,一来可以不用贸然进入敌人的控制区,二来背靠戈顿河也更方便补给。 但是当他实地勘察了一圈之后就放弃了那个计划。 放弃的原因很简单也很无奈,就是那地界太宽了。 他们一个团的兵力如果只是守住河口自然是没问题的。 不过敌人如果像之前在文德镇那般骚扰的话,他们就必须控制周边的关键地点来构建稳固的防线,但这样一来的话他们的兵力就不够了。 克雷默团长很清楚,以敌人那极强的破袭能力来说,一旦他们的防线被摊得过薄很有可能就会被敌人抓住机会突破成功。 到时候他们很可能既守不住河口,也会使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那如果是像一团之前占领文德镇一样建立圆形防御圈来巩固阵地呢? 这个同样行不通。原因也很无奈,还是他们的人手不够。 一旦他们要做出在下游区域修建固定防线的姿态,克雷默团长不用想都知道,敌人肯定是不会放任他们这样做的。 因此,要想达成把敌人的内河小艇给封锁不让其进入戈顿河的战略目的,他就必须带领他手下的三团沿着三溪河逆流而上,找到一处地理位置良好、能利于防守还能控制河道的战略地点。 而这个地方好巧不巧就是临城镇。 这里虽然有些过于深入敌人的控制区了,但其地势较高且有着不少建筑,一旦占领下来他们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布防,并且在这里也刚好能控制住通往三溪河下游的水路。 怎么看都是为他们的战略目标天然长出来的一个城镇。 之后随着后续部队的到来,克雷默团长的部署也开始被执行下去了。 等天黑下来的时候,一营的阵地上到处都是铁锹翻土的声音。 三团第一营第一连的一排被分配在西侧最靠近河岸的位置,任务是沿着三湾河东岸的那道半截子堤坝构筑防线。 这道堤坝是当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修的,石块和夯土交替垒了大概三四米高。 靠河的一面用条石砌了护坡,但只修了不到两百米长就停了工,两端都露着参差不齐的茬口,茬口上长满了野草和矮灌木。 堤坝下面是一片不宽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沿着河岸铺开,风吹过去的时候整片芦苇荡都在沙沙地响。 一营长过来看地形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这道堤坝,站在上面往西看,三湾河的河面一览无余,把重机枪往这上面一架,整段河道都在火力覆盖之下。 但问题是这堤坝只修了一半,两头都是断的,要把它改造成能用的防御阵地,就得先把两端的断口封上,再沿着堤坝背面挖一道交通壕把前后都串起来,工作量比直接在平地上挖掩体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反正挖土的都是基层士兵又不是他,于是乎一营长就大大方方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而之后整个一营的阵地里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抱怨声。 “他娘的,我们从下船到现在走了整整一天一夜,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 “现在连口水都不让人喝就让挖这破堤坝,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把铁锹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堤坝的石头上。 接着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面包块丢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等嚼了两下又开始骂道: “老子在波尔南剿匪也没见过这么折磨人的啊?” “这希德罗斯都是个什么鬼地方,老子屁股还没沾地呢,就得跟个老鼠一样挖土。” “而且我们在哪里挖不好,非要来人家堤坝这里!” “老子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干苦力的好吧!” 他的抱怨声让一旁蹲着的年轻士兵也跟着把铁锹放下了。 这个年轻人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他仰着头看了看头顶上正在从深蓝变成墨黑的天色,又扭头看了一眼堤坝下面那片黑黢黢的芦苇荡。 他缩了缩脖子,用一种带着明显的怨气小声问道: “班长,你说咱们真用得着这么急吗?” “我感觉咱们走了一天一夜了,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们要打我们估计早该打了,也不差现在这点功夫啊,你说那些当官的在那急什么啊?” “就不能让人先睡一觉明天再挖?” “我都快两天没合眼了,现在我站着就想坐着、坐着就想躺着,等躺着了估计就只想睡觉了。” 面对这个年轻人的问题,络腮胡老兵还没来得及回答,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少尉就转过了身来。 这个少尉脸上的表情介于疲惫和不耐烦之间。 他显然是听到了两个士兵的牢骚,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用手指着那个年轻士兵的脸厉声说道: “睡睡睡,你被打死了就可以睡一辈子了!” “不想死的话,现在就赶紧给我起来干活。” “阵地要是不及时修好,敌人万一半夜摸过来偷袭了怎么办?” “你以为这帮叛匪在之前不打你,就当人家不存在了吗?” 骂到这,少尉手指着西面的河岸说道: “估计现在这帮家伙就在河对岸看着你呢,你挖不挖人家心里比你清楚多了。” “你们瞒得过上面的,瞒不过对面的啊!” “自己的命,自己心里要清楚,知道不?!” 看得出来他们团的军纪把持得还是比较不错的,至少这位少尉骂人归骂人,但是却没有第一时间就抽出鞭子打。 这在帝国军队伍当中都算是比较罕见的好脾气了,当然也不排除他也是累了不想动手打人的缘故。 不过就算是少尉已经把话都给说到这个份上了,但年轻的士兵还是提不起干劲来,他有些抱怨地说道: “少尉,我知道修工事要紧。” “但我们也都走一天一夜了,现在兄弟们都累得够呛。” “而且再说了,咱们连个游击队的鬼影子都没见着,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过来啊?” 第1237章 抱怨满满的帝国军 听着年轻士兵的狡辩,少尉显然也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过他没有继续吼,而是在旁边蹲了下来,把自己的水壶拧开递给那个年轻士兵,然后压低着声音说道: “你以为我不累?” “我也跟着大家伙走了一天一夜了,我现在也想睡觉。” “但你要搞清楚,我们现在前后两边都是田地,左边就是河,除了右边有点友军帮忙挡一下,其他三个方向,敌人都是可以摸上来的。” “别忘了我们团过来的任务可是要堵死敌人小艇南下的河道,这也就是说敌人完全是可以坐船过来偷袭的!” 少尉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那个年轻士兵的后脑勺,然后骂道: “你以为我们的营长为什么要把阵地布置在堤坝这里?” “还不是因为这里有个落差,敌人的船过来至少没那么容易摸上来。” 说到这,他又打了一巴掌继续骂道: “所以你个憨货,现在听懂了没有?” “我们现在要是不赶紧把工事挖出来,把堤坝两头的断口堵死,到时候被敌人打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一听这话,周围几个还在磨蹭的士兵也陆续拿起了铁锹继续干活。 不过他们的动作依然不快,有人挖两锹就停下来捶捶腰,也有人一边挖一边跟旁边的人低声抱怨。 络腮胡老兵倒是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捻,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两下,然后抄起铁锹一锹一锹地往堤坝背面的硬土上扎。 他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仿佛在用身体的机械运动来给大脑放假一样。 不过他倒是把少尉的话给听进去了,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可要比很多新兵强多了。 很快天就完全黑了下来,河谷里的夜风从河道上灌进来把麦田里的热气全都吹散了,士兵们汗湿的衣服贴在背上被冷风一激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营地里点起了几盏马灯,灯芯在玻璃罩里亮着昏黄的光,把周围正在挖土的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又歪又长。 就在大家都以为差不多该换班休息了的时候,少尉又走了回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继续干活,说营部刚传下来的命令,今晚必须把堤坝两头的沙袋堆好,交通壕也要挖到和后排阵地连通。 这一下就连络腮胡老兵都忍不住了,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戳,站在齐腰深的交通壕里仰着头冲少尉喊道: “少尉!你倒是看看弟兄们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从前天出发到现在大家就没合过眼了,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使唤啊!” 见到有人带头,剩下的士兵也开始跟着抱怨起来。 “是啊,是啊,少尉,就让大家多休息一下吧!” “让我们睡两个小时就够了,两个小时也不耽误什么的。” …… 看着群情激奋的士兵们,少尉也很为难,但就在他思考着要如何说服这些士兵的时候…… 忽然对岸远处的黑暗深处就闪了一下光,紧接着就有一声枪响从河对岸的方向传了过来。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见到刚刚还在给大家伙发布命令的少尉迎面倒了下去。 “敌袭!是敌袭!” 工地这里彻底乱作了一团,刚刚才放下铁锹的士兵们现在连还击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乱爬。 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也响了,子弹打在堤坝的石面上溅起一蓬碎石和火星。 络腮胡的大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把身边站着的年轻士兵给拽了过来,然后拉着他跟着自己跳进了河边的芦苇荡里。 此时上方的整个阵地都炸了锅,到处都是军官的怒吼声,然后才开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一点枪声。 不过比起他们阵地上的混乱,河对岸的枪声明显就要有节奏很多了。 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闪着,迫击炮弹的尖啸声也让帝国军的阵地炸出了一朵朵火花。 帝国军在第一轮的交锋中被压了一头,但他们还是仗着人数优势和经验,很快就组织起了有效的防御。 在最前沿的堤坝顶上,步枪手们开始依托沙袋朝河对岸的枪口焰方向还击。 另一个方向的重机枪掩体虽然还没完工,但机枪手还是把机枪从坑里扛了上来架在了还没拍实的沙袋上,副射手蹲在旁边一手按着弹链一手撑着地面保持平衡,机枪开始朝对岸打短点射。 后方的炮兵也开始提供支援,在向着敌军可能存在的地方打了两发照明弹之后,就朝着一营正对面的那处林地打了一轮炮击。 但就在这个时候,堤坝下面的芦苇荡里也突然响起了几声枪响。 前线的军官隐约听到有人在黑暗里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下面有船,大家小心”,然后堤坝侧面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一排密集的子弹从芦苇荡的方向打过来,让一营的侧翼遭受了不少的损失。 显然革命军游击队的人是把重机枪给装到了他们的小船上,然后从靠近河边的地方,借着芦苇荡的掩护摸了上来。 “是芦苇荡!敌人在芦苇荡里!” 一个士兵趴在沙袋后面朝后大喊着,而后方的排长则是骂了一声,就猫着腰跑了几步,朝后面吼道: “第三班,枪口朝下,打芦苇荡边缘,别让他们靠岸!” “我们自己的重机枪呢?” “赶紧给我往芦苇荡的方向压制过去,把他们的船都给我赶出去!” 听到命令的重机枪班组很快就调整了部署,他们从俯射角度往芦苇荡边缘扫了一整个弹链,弹壳叮叮当当地从枪膛里跳出来滚了一地。 革命军游击队的小船在芦苇荡里又坚持了两三分钟,等到帝国军的火力已经很强了才不得不撤离。 而随着游击队小船的撤离,河对岸的冷枪也在同一时间逐步停了下去。 这时候两边的枪声一下子都停了,整个场面安静得竟然有些吓人。 这时候气急败坏的一营长,骂骂咧咧地来到了前线催促道: “你们他妈的一群蠢货,现在还愣着干什么!” “趁他们还没来第二波,赶紧给我接着挖!刚才要是堤坝两头封好了,你就是站在堤坝上往下扔手榴弹都能把他们炸回去,还用得着被人家从芦苇荡里压着打?” “沙袋!赶紧把沙袋堆起来,天亮之前两头的断口必须堵上,交通壕要挖到后排阵地,这话今天别再让我再说第三遍了!” 第1238章 准备中的帝国军 时间到了圣血历 1291 年的 6 月 13 日深夜,此时波五一师第一旅的三团总算是熬过了今晚的袭击。 此时他们设在麦田边上的临时指挥所里还亮着马灯。 这是一间被废弃的农舍,土墙上挂满了地图和侦察草图,而临时搬来的桌子上也摊开着三团长克雷默的作战笔记本,旁边还搁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 一营长、二营长、三营长和炮兵连长此时都到位了,几个人围着桌子或站或坐,军服上全是泥点和汗渍,但谁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我把明天要执行的战术再和大家对一遍吧。” 三团长克雷默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了地图上,他用指尖点着临城镇边上的位置说道: “一营长,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稳住西侧河岸。” “你挑的那道堤坝我刚刚去看了,地势不错,但两头是断的,比较危险。” “你们今晚必须想办法把断口给封上,沙袋不够就去拆后面的废弃农舍,门板、房梁、石板,有什么用什么。” “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你们的重机枪阵地能覆盖整段河面,务必不能把敌人哪怕一条小艇给放下来。” 一营长是个黑瘦的矮个子,他在听完团长的指示之后点头说道: “报告团长,沙袋已经在堆了,天亮之前堤坝两端的断口能封住。” “我现在其实担心的是堤坝下面那片芦苇荡,那里的芦苇比人还高,小艇钻进去根本看不见。” “刚才敌人就是趁着夜色从芦苇荡那里摸上来,要不是有两个士兵不小心掉下去了,可能都没法提前发现他们。” 听着一营长的报告,三团长克雷默当即就点评说道: “你提出的问题,解决起来不难,只需要在堤坝背面挖好交通壕就够了。” “但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你们也不用太着急,等明天战斗打响之后慢慢挖都可以。” “只要你能保证每个机枪位后面都要有退路,哪怕敌人真从芦苇荡那里摸上来,你的人也能迅速从堤坝上撤到后排阵地,然后再反打回去。” “具体怎么安排我就不说了,相信你能自己做好。” 见到自家团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一营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接着克雷默团长就把目光转向炮兵连长。 而炮兵连长在稍微愣了一下之后,就嚷嚷着大嗓门说道: “报告团长,四门山炮都已经进了阵地,就在一营后方靠北的缓坡上!” “我们的射击诸元也都已经标好了,镇口街垒和石桥北侧的建筑都预先算过了坐标。” “等明天一早二营过桥,我这边随时能打。” 听着炮兵连长的报告,三团长克雷默微微点头。 然后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戳了一下炮兵阵地所在的缓坡,提醒道: “你那个位置射界好是好,但也有点靠前。” “你自己安排警戒哨,别让人从侧面摸上来把你的炮给端了。” “请团长放心,我们已经放了两个步枪班在两翼布置了警戒哨,我知道这伙敌人什么情况,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听到这,克雷默点了点头,他最后将目光转向了二营长。 他们三团的二营长是个壮实的中年人,络腮胡刮得很干净,下巴上有一道陈年刀疤。 他很沉默,刚刚一直在安静地旁听着,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直到克雷默团长看向他才放下手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们二营要负责明天的主攻。” 克雷默神色严肃地说道:“你的出发阵地在石桥南侧,街垒和铁丝网天亮之前要想办法处理掉。” “等你们过了桥之后不要急着往里冲,先用重机枪把正面建筑打一遍,然后再让步兵逐栋清。” “清完一栋都要在门口做好标记,清完一条街巷都要在街角留下哨位。” “我希望大家不要管我们以前在波尔南是怎么打的,在这里我们每一步都要踩稳了!” 二营长摸了摸下巴上的刀疤,他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团长,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问题是镇子里的巷子太多太杂,地图上标的那些小路也不一定全。” “昨晚侦察排带回来的情报显示镇子里应该有不少死胡同,我的人冲进去了可能会在巷子里被敌人给围住。” “刚刚二团发来的战报就显示敌人在文德镇是这么干的,我认为在这里的敌人应该也会如此。” “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在晚上去冲啊。” 三团长克雷默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他耐心地说道: “你们二营只需要在白天的时候打,如果不行拖到晚上,我也允许你们看情况撤离或者原地固守。” “三营就是你们的预备队,随时能够上前去支援你们的战斗。” “我们打巷战拼的不是速度,而是耐心,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给你的支援随时都能兑现!” 三团长克雷默说到这停了一下,他喝了口黑咖啡才继续补充道: “还有就是,东面山坡那边我已经让三营抽一个连上去了。” “那个连的任务是占领东侧制高点掩护侧翼,防止敌人从东面迂回过来偷袭我们的进攻部队,同时也会作为观察哨给你们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 “你就放心打吧,出了事情我帮你担着。” 克雷默团长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二营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思了一下就同意了团长的方案。 接着克雷默团长在最后的时候总结说道: “现在我们还不清楚对面到底有多少兵力,侦察排只看到了街垒后面的火力点,镇子里藏了多少人谁也说不准。” “但不管他们人多还是人少,这帮叛匪的战斗力你们在文德镇都见识过了。” “所以我想告诉各位,你们谁也别存侥幸心理,这场战斗我们宁愿打得慢一些被上头骂,也不能中了敌人的陷阱知道不?” “明白。” 几个营长几乎是同时回答的,而之后他们也都回到了各自的部队开始准备起明天的进攻。 第1239章 临城镇的情况 就在帝国军那边刚开完战前会议的时候,在临城镇北面的一间谷仓里。 科尔涅伊、瓦连京和米哈廖夫也凑在同一盏油灯下面。 这三人分别是东南游击大队三营二连的连长和指导员,以及临城镇、小谷镇和三溪镇的民兵大队长。 此时的谷仓里正弥漫着一股新鲜的麦壳香味,地上也铺着几捆用来当坐垫的麦秆。 连长科尔涅伊蹲在地上用刺刀画着镇子的简图,指导员瓦连京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木墩上,而民兵大队长米哈廖夫则有些局促地凑在前面看着科尔涅伊画着的那个简图。 科尔涅伊他们整个连队总共一百四十六人,民兵大队长米哈廖夫则带来了七百零三人。 大队长米哈廖夫是在敌人来的前一天才把三个镇的民兵都给集结完毕的,此时刚吃过晚饭,他才把民兵们给集合了过来。 科尔涅伊他们连队的人此时基本全都散出去了,在外围负责警戒以及打击帝国军的侦察兵,而民兵们也士气高昂地聚集在谷仓这里。 他们当中年纪大的已经五十出头了,而年纪小的看面相可能也才十四五六岁,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手里的家伙都是农具改的,大部分都是削尖了的长矛和长柄连枷,还有就是把镰刀绑在了长竿上作为武器,少数的黑火药猎枪和抬枪已经算是他们当中最像样的武器了。 民兵队伍们此时正挤在谷仓外面的小广场这里,有的蹲着有的站着,大家叽叽喳喳地闲聊着,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正往屋里瞧呢。 “我的建议是,民兵大队这边暂时先分成三个部分,还是以大家原来的小队为主。” “你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临时给你们分组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所以我觉得还是以大家平时的队伍为主吧。” 连长科尔涅伊在说起作战计划的时候这样安排道,而政治指导员瓦连京也在这时候补充道: “啃硬骨头的工作可以交给我们连队,而民兵部队的主要工作就是做好辅助,不要正面和敌人发生冲突,而是想办法利用地形来和敌人周旋。” 听着科尔涅伊连长和瓦连京指导员的话,民兵大队长米哈廖夫的脾气就憋不住了,他把猎枪往地上一杵,就急哄哄地说道: “科尔涅伊连长,你这安排也太对不起大家了吧?” “我们大家伙跑过来,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呢,就等着跟帝国军那帮狗娘养的干一场。” “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吧,咱们三支部队里的兄弟们可都是自愿留下来的,没一个是被征来的。” “老瓦西里把他打铁用的铁锤都扛来了,说没枪就用锤子砸。” “还有小伊万他们家,几个兄弟全都留下来了!” “咱们就是为了打死这帮帝国狗们,才过来的!” 连长科尔涅伊抬头看了眼焦急的民兵大队长,他把手里的刺刀往地上一插,笑着安抚道: “米哈廖夫同志你先消消气,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哈。” “你们队伍里有多少人打过仗啊?” “打猎的有不少,但打人的话,除了以前跟着去剿过一次山匪,就没了。” 面对连长的问题,大队长米哈廖夫倒也老实,不编不吹,只是等说完了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补充道: “不过,连长同志啊!” “咱的人虽然都没怎么上过战场,但他们胆子都大得很呢!” “见了血都不会跑的,我跟你保证!” “哈哈哈,胆子大是好事啊!” 指导员瓦连京从木墩上直起腰来,他也笑着安抚道: “米哈廖夫同志,你们有胆量是好事情,是值得表扬的。” “但是胆子大却只能让你们在战场上站起来,而没法让你们从战场走回来。” “你和你的人选择留下来,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了不起的。” “米哈廖夫同志,你能把大家的士气给调动起来,这可是好样的呢!” 瓦连京指导员竖着大拇指夸赞着大队长米哈廖夫,而后者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在这个档口,这位负责政治思想的同志却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咱们的米哈廖夫同志大事情上没问题,但小事情上却有个小问题还没有解决呢。” 一听指导员这么说话,民兵大队长米哈廖夫当场就急了,他连忙站起来拍着胸脯,呼吸有些急促地说道: “指导员,有啥问题你告诉我吧!” “我现在就改!” 看着这么积极的好同志,瓦连京指导员也是很开心的,他拍着对方的肩膀说道: “问题吧,不是很大,就是你作为民兵大队的大队长有点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责任而已。” “我问你啊,米哈廖夫同志,你作为大家共同推举出来的大队长。” “你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对大家负责啊?” 大队长米哈廖夫狠狠地点着头,而指导员也继续说道: “那好,你看你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也有相关的觉悟。” “在这一点上你是做得很不错的。”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跟着你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有家有口的,你作为大家的大队长是不是就得先保证他们有最大的可能活着回去。” “然后才应该是打败帝国狗的啊?” 瓦连京的话让大队长米哈廖夫听得连连点头,但点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就停住了,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导员瓦连京也是笑着说道: “哈哈哈,看来咱们的米哈廖夫同志是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那我在这里就跟你说句实话吧,作为新兵你们能在第一次上战场后活下来,其实就是最好的战果。” 米哈廖夫沉默了一会儿,粗厚的手指在猎枪的铁管上来回摩挲着。 这番话他不是第一次从瓦连京嘴里听到,但每一次听起来都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既沉甸甸的,又让人没有办法不去认真对待。 他闷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没刚才那么高亢了,但里面有种更深的东西没有被压下去。 “指导员,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可咱们就这么眼睁睁地把临城镇让给他们吗?” “这镇子是咱们一砖一瓦拾掇出来的呀!” 此时这位五大三粗的壮汉都有些小委屈地说道: “你去看坡上那一大片梯田,那可都是咱们整个镇五个村的人花了三个冬天才一点点垒出来的。” “还有镇口那条水渠,都是咱们扛了两年的石料才修成的,磨坊的水轮是老谢廖沙带徒弟在山里砍了三个月的木头回来做的……” “这些可都是大伙的心血啊,这里都是我们的家啊。” “指导员你说敌人都打到我们家了,咱们大老爷们难道还不能和他们拼一把吗?” 瓦连京把眼镜摘了下来,用袖口慢慢擦了擦镜片。 这时候谷仓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个年轻民兵低低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很轻,似乎是压着嗓子在咳的。 接着瓦连京把眼镜重新戴好了,抬起脸对着米哈廖夫笑着说道: “米哈廖夫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能体会啊。” “毕竟这里不光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啊。” “都是大家在大风大雪的环境下亲自建设起来的家啊!” “不过就像叶格林同志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一样:我们和帝国之间的这场战争,不是一天两天的战争,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战争。” “而是长达几十年甚至更久的战争!” “因此我们就不能急于一时的得失,而是要把眼光放长远。” 第1240章 临城镇攻防战开始 说到这,指导员瓦连京提醒说道: “米哈廖夫同志,你记不记得咱们前年修水渠的事吗?” 壮汉点了点头,而瓦连京继续说道: “那时候,咱们不也是刚开始挖的时候看不着什么起色,泥巴糊了一身,石头搬了一堆,但田里还是干巴巴的。” “可是等整个水渠全都连成了网,你再看,咱们现在还用得着靠天吃饭吗?” 米哈廖夫不吭声了。 他的手指停在猎枪上绑着的铁线上,科尔涅伊趁他沉默的空当把话接了过来。 他的声音不像瓦连京那样和风细雨,但说得却很实诚、很有分量。 “米哈廖夫队长,你的人我肯定是会用的,但我不会把他们当革命军来使。” “这不是瞧不起你们,而是我觉得最苦最累的工作就应该是我们革命军来干,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特权啊。” “你的民兵分成小组到时候可以跟着我的游击队员走,每一个游击队员带两三个民兵。” “我们打正面,你们就负责在侧翼打,打完就跑,不要恋战。” “你要跟你的人说清楚,你们对镇子的地形比帝国军熟得多,这是你们最大的本钱,千万不要在巷子里跟敌人比火力。” “这次你们能活着回来,下次我们再带你们去打帝国军就行。” “反正这些帝国狗们都跑不了的,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打!” 连长的话让米哈廖夫和外面偷听的民兵们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而此时指导员瓦连京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别忘了咱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拖延敌军!” “只要我们还在这镇子里待着,帝国军就得一个巷子一个房子地来找我们,他们的速度就会变慢。” “时间这个账他们耗不起,但我们耗得起啊!” “米哈廖夫同志,这就是你和你的民兵能发挥的最大的本事。” “不是拼掉几个帝国军,是让他们的整个进攻节奏被拖成一步一步地去挪。” “你已经把心交给根据地了,是没人会怪你打得少的。” 听到这些暖心的话,米哈廖夫也把猎枪往肩上一扛。 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揉了揉鼻翼,就没再争论下去了。 等手放下来的时候,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说道: “行!连长、指导员,你们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听!” “我这就去跟大家伙交代,让他们跟紧了你们的人,谁也不能逞能。” “不过我跟你们说,明天上了阵地你们走正面,咱们跑侧面,你们在前头盯着,我们就在侧边跑。” “到时候咱们跑快了或者跑慢了,你们记得别嫌弃我们啊。” 瓦连京笑了笑,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说道: “那没问题,咱们到时候谁也不嘲笑!” “要笑也该去笑那些帝国狗们!” 指导员的话让现场的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而很快他们也开始了准备工作。 到了第二天上午八点左右,波五一师一旅三团的二营按照作战计划准时发动了进攻。 炮兵连的四门山炮先打了三轮齐射,把石桥北侧街垒后面的几个掩体都给覆盖了一遍。 炮声还没完全落下,二营最前面的两个连就冲上了石桥,帝国的士兵们弯着腰沿着桥面快速推进着。 戈麦斯是二营尖兵连一排三班的副班长,他在波尔南当了四年兵,打过的游击战不下三十场,但过这座桥的时候他的后背一直发凉。 原因无他,就是桥面太窄了! 这里并排最多只能走四个人,两边的石栏杆早被敲掉了,而桥下的河水看着清澈却十分湍急。 他昨天来侦察的时候就试着去洗过脚,那透心凉的温度差点把他的脚都给冻着。 也不知道希德罗斯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都大夏天的了,河里的水竟然还能这么冰! 戈麦斯用余光稍微瞄了眼桥下的河水,他寻思要是有人掉下去了,被冲走的可能性可比游上岸的大多了。 此时的他跑在了班里的第三个位置,前面是班长,后面是两个刚补充来的新兵。 跑到桥中间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往河里看了一眼,但跑在前面的班长吼了一声。 “别看了!跑!” 戈麦斯把头低下去继续跑,一直跑到街垒废墟边蹲下来的时候才觉得腿肚子在抖。 不是累的,大概是吓的。 此时的街垒旁边刚好蹲着另一个班的军士,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看见戈麦斯蹲下来就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用某种战场黑色幽默的语气说道: “你们这波运气可够好的啊,对面都没开枪呢。” “哪像上一波我们过来的时候,阁楼上就有杆枪直接把我们机枪副射手打翻了。” “结果等我们摸过去之后就发现那鬼地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然后等我们出门的时候,另一个倒霉蛋就被射中了肚子,但应该没死,不信你可以听听,隔壁一直在叫喊的那个就是他。” 听着这位老乡的介绍,戈麦斯还没来得及搭话,最前面那栋房子的阁楼窗口里就打下来了一排子弹。 子弹打在石板路面上溅起的碎石崩了他一脸,他就赶忙缩回街垒后面,把步枪从肩上卸下来掰开保险,开始小心翼翼地听着对面的枪声。 后面过来的机枪组此时已经把机枪扛上了街垒,副射手蹲在地上撕开弹链包,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 不一会儿,机枪打响了。 子弹把阁楼的窗框和仅剩的几块碎玻璃一起打飞,之后他们似乎就听到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此时戈麦斯趁机贴着墙根摸到那栋房子的门口,他站起来一脚踹开门就冲了进去。 但此时屋里只是弥漫着一股呛人的黑火药白烟,地上也有几枚空弹壳,但是人却已经不见了。 只有通往后院的门是开着的,而门帘也挂在上面晃荡着。 “人跑了!” 他回头大喊了一声,然后十分机灵地躲回了屋子里的射击死角那里。 之后就有人支援了过来,他和另外一人一起跑到了后院,但是在这里他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有一辆翻倒的板车和几捆散落在地上的柴火。 不过就在他们刚要继续汇报的时候,隔着大概两条巷子的距离,就又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响。 那枪声和帝国制式步枪的脆响完全不一样,是又闷又长的。 戈麦斯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他们在波尔南就见过这种枪,这玩意儿叫抬枪,枪管比人还长,开一枪整条巷子都是白烟,动静大得跟打雷似的。 听说在很多年前的时候,帝国的军队也大量装备了这种武器,但那都是帝国统一战争时期的事情了。 到现在整个帝国,除了极少数穷得要死的总督府之外,估计也只有这些可怜的叛军才会继续使用这种武器。 戈麦斯摇了摇头,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就继续投入到了这场注定难熬的城市攻防战当中去了。 第1241章 临城镇攻防战结束 刚刚打抬枪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民兵,名字叫廖什卡,是镇子里一个铁匠的儿子,平时都是在自家铺子里帮自家老爹拉风箱干活的,偶尔在他父亲忙的时候也会帮忙打铁造农具。 平时的时候他就是热心肠的人,跟邻里的关系都很不错。 在临城镇刚开始建设的时候,他和他父亲就是负责整片地区的农具打造工作。 那时候的他一天一个人要干两三个人的活,没日没夜地工作着,直到这个河边的小镇都建好了他才忽然反应了过来。 之后听说革命军要募兵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地报名了,然后就和他老爹吵了一架。 他老爹拉着他不让当兵的理由是觉得当兵打仗会死人,他既然都传承了这门打铁的手艺,就应该安安稳稳地过平稳日子才对。 廖什卡对此却不为所动,因为在他看来当兵打仗虽然是会死人,但也总比窝在家里要强。 至少他当兵之后会不会死不知道,但他清楚的是,他之前帮忙打铁的时候差点就把自己给累死了。 所以不管他老爹怎么劝说,认准了这个道理的廖什卡就是不听,非要去参加革命军的队伍。 于是乎这对父子就在这个问题上爆发了很大的矛盾。 但好在最后的时候,这对父子还是互相各退了一步。 廖什卡没有去应征革命军的队伍,但退而求其次加入了本地的民兵组织,并且在这次民兵动员的时候主动留了下来。 此时这位年轻的铁匠学徒正蹲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怀里抱着一杆比他个头还高的抬枪。 枪管还是烫的,以至于他都不敢直接去摸,只能用袖子裹着搬着枪一起转移。 刚才他开的那一枪瞄的是一个在巷口探头探脑的帝国军士兵,不过可惜他的枪法和运气都不是很好,铁砂弹只打在了巷口的石墙上崩起一大片碎石,而没有直接命中。 那个帝国军士兵被碎石崩了一脸,等廖什卡转身撤离的时候都还能听到对方嘴里的旧大陆雅言。 廖什卡在心底牢记着今天指导员交代给他们的话,在打完一枪之后就猫着腰沿着土墙往后跑去,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做多停留。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用抬枪打活人呢。 虽然没有击杀对方,但是现在他的手一直都在抖,然后抖了好一阵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流鼻血了。 等回忆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刚刚开枪的时候动作不标准,让枪托给砸在了脸上。 但由于现在的他实在太紧张了,以至于都没感觉到什么疼痛。 此时他抹了一把鼻子就撤回了后方的一个院子里。 在这里五十多岁的铁匠老瓦西里也抱着个黑火药步枪在焦急地张望着,他看见廖什卡从侧门溜了进来就一把拽住他,焦急地问道: “儿子,你这啥情况?” “怎么脸上都有血了?” “受伤了?” “快让爹看看!” 廖什卡有些羞愧地拒绝了自家父亲的关怀,他解释道这是自己不注意让枪托给砸的。 一听是这个原因,老瓦西里脸上的关怀之情瞬间就消失了,转为变得严肃地说道: “你这小子,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 “开个枪都能炸在自家脸上,多长点心啊你!” 面对自家老爹的训斥,廖什卡还有些不服气来着,但下一秒他父亲就抓着他的手催促道: “算了,现在不跟你吵这个了。” 他自己贴着门缝朝外看了几眼,然后回头低声说道: “现在没人追过来,你赶紧往后院后面那条沟里去,那边有游击队的人在等你,他们会告诉你接下来往哪走的。” “老爹我这里别担心,我肯定是先打死一个帝国狗再过去的。” “你老爹我才不像你一样毛毛躁躁的。” 廖什卡随便应和了一声之后,就再度出门,然后朝着后方的沟渠跑去。 等他跑进沟里的时候,之后就碰到了一个蹲在沟沿上正往步枪里压子弹的游击队员。 这人穿得和民兵不一样,灰布军服,头戴有着红五星的八角帽,腰间扎着皮带,手里拿着的也是正规的步枪。 这位游击队员看见廖什卡抱着一杆抬枪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当即就问了一句: “小廖什卡,打着没?” 廖什卡摇了摇头,游击队员呵呵一笑安慰道: “没事,人回来就行,这次没打中,咱们下次再来就好了。” 说到这,他用下巴指了指沟底的方向催促道: “咱们不闲聊了,现在你赶紧往那边走。” “等拐两个弯,第三间房子的灶台后面有地道入口,进去之后蹲着别动,等我这边吹哨了再出来。” 廖什卡没有多说话,很快就照做了。 而这样的场景也不只是他,整个临城镇里面到处都在上演。 帝国军在这次的战斗中有着火力上的绝对优势,在战斗中的伤亡也不是很高,不过却越打越觉得难受憋屈。 到下午的时候,镇子南边大约三分之一的区域都已经被二营给控制住了。 戈麦斯的那个排在几条巷子里来回清剿了三遍,他们每清一栋房子就在门口用石头打个叉,等清完一条街就在街角用沙袋堆个临时哨位。 他们做得十分细致,但成效却不是很好。 因为那些已经被他们清理过的区域,只要过上一两个钟头就又会冒出来新的袭击。 藏在暗处的民兵和游击队员似乎总有办法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 最让戈麦斯发怵的一次是他们班刚清完一栋房子的二楼下来,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一楼堂屋里被人从外面扔进来一颗手榴弹。 那个手榴弹冒着烟在地上打转,一不注意就滚到了他们身前,戈麦斯当时吼了一声全趴下之后自己扑到了桌子后面。 那颗手榴弹没炸死他,但是炸开的时候却顺带炸断了桌子的两条腿,而桌子的碎木屑却扎进了他的手臂里。 疼倒不是很疼,就是拔出来之后流了很多血。 这一天打下来,他们二营伤亡了三十几个人,伤的比死的多。 但比起伤兵,普通士兵的士气却已经有了明显的动摇。 以至于二营长不得不暂停了今天的进攻,指挥着部队退往已经彻底肃清好的区域,准备在原地休整。 等在天黑了之后,他往团部送报告的时候,就特意在伤亡数字下面加了一行字: 守军在巷战中对地形利用极其熟练,疑似事先对所有主要建筑进行了改造,建议明日进攻前增加炮火准备时间。 三团长克雷默在指挥所里把二营递交上来的报告看了两遍,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 副官进来换煤油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只是说了一句让炮兵连长明天天不亮就过来见他。 然后到了第三天,帝国军的进攻节奏果然就改成了炮兵先行。 四门山炮在早晨七点到八点之间,会准时准点地朝镇子中央的建筑群倾泻炮弹,按在昨天二营提供的坐标把那些民兵用作射击点的阁楼和土墙炸得七零八落。 等炮击结束之后,二营的步兵才会开始往镇子中心推进。 这一次他们就没有像前一天那样深入到巷子深处了,而是稳扎稳打地逐个控制了镇子的主干区域,优先确保石桥到镇中心广场一线的安全。 三营那个提前部署在山岗上的连也从侧面配合施加压力,封锁了东面山坡上任何可能的包抄路线。 民兵们仍然在侧翼配合游击队实施迟滞杀伤,但受限于有限火力始终无法对帝国军的推进节奏形成太大改变。 等到大约下午三点的时候,连长科尔涅伊在判断了局势之后,感觉他们已经完成了拖住帝国军的任务。 于是便吩咐各排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以交替掩护的方式开始向后山撤离。 廖什卡跟着自家老爹瓦西里和另外两个年轻民兵从一个地窖入口钻了进去,在地道里弯着腰摸索着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之后就来到了出口。 这个地道的出口是一口水井的内壁,水井的绳索上挂着一个木桶,他们踩着木桶一个一个被拉上去之后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随后游击队员带领他们沿着河岸密林中的小路往三溪河上游方向转移。 林子里很暗,脚下的泥路被前两天的雨泡得松软,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廖什卡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颗没打完的火药弹丸,此时铅弹丸被手汗浸得发润。 他想扔掉,但又回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扔了,只是把弹丸揣进了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去。 老瓦西里走在队伍最后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林子外面的方向。 此时远处河谷的下方,临城镇的方向还有着隐约的炮声传来。 到了傍晚六点,等革命军游击队和民兵都撤离得差不多的时候,帝国军三团二营的旗帜也总算是被插在了镇子正北面的山坡上。 传令兵跑到指挥所报告的时候克雷默正在往水杯里倒凉水,他听完之后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对着旁边的副官说道: “通知二营长清点战果,明天早上把伤亡人数报上来。” 副官应声出门之后他把水喝干净,把杯子搁在地图上压住图纸被夜风吹卷的一角,接着一个人在弹药箱上坐了很久。 良久之后,克雷默团长才叹了口气说道: “这场仗才刚开始啊……” 第1242章 收到消息的叶格林 圣血历1291年6月17日的清晨,格利尔芬山脉的脊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昨夜山里下了一场小雨,天还没亮就停了。 天光从东面的山豁口里升起来,光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针叶林,把山坡上那些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冷杉一棵一棵地点亮。 山腰往上全是灰白色的石崖和墨绿色的矮松,山腰往下则是大片大片的草甸。 六月的草甸正肥,野花从草缝里挤出来,黄的白的紫的,在晨风里碎碎地摇。 叶格林站在一顶搭在两块巨岩之间的行军帐篷外面,一只手端着木杯,另一只手叉着腰,正眯着眼看远处山谷里翻腾的云海。 杯子里的热水冒着白汽,他吹了两口,还没喝,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地响。 “东南游击大队的消息,叶格林。” 费拉教长从山坡下面走上来,手里捏着一张信纸。 他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身上那件旧了的深灰色圣殿骑士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到叶格林跟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深深地拉下来,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藏着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松动。 “哦,东南游击大队来的?” “那看来是托卡列夫和希普利亚他们终于是有结果了。” 叶格林接过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水杯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搁,仰头哈哈笑了两声。 “哎呀,他们说自己已经成功调动了敌人至少一个师的兵力前往文德镇方向。” “咱们要求他们6月17日之前完成任务,他俩倒好,还真是卡在了最后一天才完成呢。” “托卡列夫这小子,这次可把咱们给急坏了。” 叶格林用手指弹了一下信纸,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倒全是欣赏和松了口气之后的畅快。 “从3号下命令到17号,整整十四天,他愣是一点消息都不往回传。” “我跟你说啊,老教长,咱这几天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就想他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搞了半天,他小子是卡点交卷子呢!” 听着叶格林的话,费拉教长也是微微合眼。 之后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把袍角往膝盖上拉了拉,他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晨光照得金灿灿的云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我们3号下的命令,要让17号之前拖住敌人至少一个师的兵力。” “说真的,叶格林,这个任务要是放在联盟那边,别说是能不能完成了,可能连接都没人敢接的。” 他停了一下,把两只布满老茧的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感叹道: “短短十四天,要在己方兵力处于绝对劣势、装备也不如对手的情况下,把一个旅的敌人变成三个旅,还得让敌人心甘情愿地往你指定的地方增兵。” “这种事情也就你们革命军才干得出来。” 叶格林把信纸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 接着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转过头来看着费拉教长,嘴角挂着一抹半开玩笑的笑意说道: “那也得是帝国军那边配合默契嘛。” “他们要是死活不挪窝,托卡列夫就是把迫击炮架到他们枕头边上也没用。” 费拉教长听了这话,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他笑的方式,极其克制,克制到如果你不认识他你就根本看不出他在笑。 但叶格林认识他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从他脸上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表情变化里读出他的情绪。 老教长此时语气沉着地说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帝国军配合得如此默契的。” “这方面你们比很多人都厉害。” 说到这,费拉教长把目光从云海上收回来,转头看着叶格林,他的语气还是更加严肃了起来。 “我在你们这里待的时间不算短了,看的仗也不算少。” “说句实话,在来这里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的。” “帝国过来的几个集团军都不是什么弱旅,瓦瑟堡王子带来的这几个师在波尔南打当地游击队的时候打得相当强硬。” “我在那边有一些老朋友,从他们那听说过这几支部队的威名。” “正面突破、侧翼包抄、炮火准备,他们的每一步都可以按操典来,也可以灵活调配。” “这样的帝国军是要比其他地方的难对付很多。” 说到这,费拉教长不免就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他语气严肃但有着些许感怀地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被教廷派去支援过很多地方的起义军,我也在那个时候见识过很多人。” “说实在的,那些起义军虽然不乏比你们更勇敢、更坚强的人,但他们碰到帝国军的时候,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人压着打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从记忆深处翻找那些已经蒙了灰的画面。 他这个人说话从来不喜欢长篇大论,但今天话明显比平时多了,大概是因为那份信件让他心里某个压了很久的问题又一次浮上了水面。 “叶格林,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费拉教长把两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十根手指互相交叉搁在腹部,坐姿端正得像是圣殿骑士团开作战会议的时候的样子。 “为什么在你们这里,每次跟帝国军交手,对方就感觉像是变傻了一样?” “明明在其他战场上不是这样。我在联盟的时候见过帝国军怎么打仗,但是总觉得跟你们这里碰到的都不像是同一支部队。” 听着老教长的问题,叶格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木杯子捧在手里慢慢地转着圈,杯子底部还有小半杯水,随着他转圈的动作晃荡着。 他望着远处山谷里正在渐渐消散的云海,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他的语气不像刚才开玩笑时那样轻松了,但也没有变成讲大道理的腔调,而是用一种平实的、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一样的语气说道: “老教长啊,要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呢,其实不难。” “归根到底,就是能不能抓住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区别。” 叶格林的回答让费拉教长眼前一亮,他没想到叶格林竟然能把这个问题给牵扯到政治上来,他眼底略带好奇地张望着,然后就听着叶格林说道: “很多时候不是帝国军那边真的有多强,当然,他们在事实上还是很强的,装备、训练、后勤、指挥体系,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优势,我们不能因为现在打了几个胜仗就看不起人家。” “但是我这几年呢,也听你讲过不少故事,也拜托老主教从联盟那边弄来了不少书籍和报道。” “咱看了不少起义部队的资料,但我越看越觉得,很多时候问题其实是出在各路起义军自己身上的。” 他把水杯放到了石头上,转过身来面对着费拉教长,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 “在我看来,很多起义军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那些革命义士的精神也值得学习和鼓舞。” “但这都没法掩盖他们在一些根本性问题上犯的错误,那就是,他们很多人都没法解释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而革命,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而战。” 费拉教长微微偏了一下头,眉头拧起来一点,似乎有些不太认同这句话,但还是没有打断他。 只听见叶格林这样说道: “起义的理由可以有千千万,被帝国压迫了要起义,被贵族欺负了要起义,吃不上饭了要起义,家里人被帝国军杀了要起义。” “这些理由都对,都是真的,也都能让人拿起枪。” “但起义的理由和革命的理由却是两回事。” “起义只是一把火,而革命却是一条路。” “火点着了之后往哪里走,这才是要命的问题。” 叶格林在讲述起革命根本问题的时候,语气十分平和近人,就像是学校里的教书先生一样。 他手指比划着说道:“作为起义者,你到底代表了什么样的阶层,想要掀起一场什么样的革命,最后想要取得什么样的革命成果?” “这三个问题你答不上来,或者你队伍里的人各有各的答案,那这支部队从一开始就会是一个往好几十个不同方向使劲的烂摊子。” “最后这些起义的队伍被帝国一一消灭掉也就不足为奇了。” “归根结底就是,他们之间的主要矛盾其实并不统一,而彼此间的次要矛盾却能在起义稍微取得一些成果之后迅速演变成新的主要矛盾。” 说到这,叶格林忽然眼睛一亮,狡黠的光芒在眼底闪过,他看了眼正苦思冥想的费拉教长,然后笑呵呵地问道: “老教长啊,你之前不是看过咱们写的很多文章吗?” “不管是我写的,还是戈尔隆同志和叶列茨基他们的,你都抱着文章提了不少问题,给了不少意见,想必也应该是学有所成了嘛。” “要不您老人家,现在也来说说咱们革命军是为了什么而革命,这个问题吧?” 第1243章 叶格林论希德罗斯人头上的三座大山 1243 叶格林论希德罗斯人头山的三座大山 叶格林的话,让费拉教长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回复道: “你们是为了解放被吸血鬼压迫的全人类而起义的。” 叶格林点头道: “就是这个道理,不过咱们还可以再深入一点去谈谈嘛。” 费拉教长有些费解,他把眉头拧了起来,想不明白这个再深入一点去谈谈究竟要谈什么。 见到费拉教长想不明白了,叶格林也在这个时候适时地提醒了一下。 他前倾着身子,凑上前去一边笑着一边小声地提醒道: “老教长,你可以想想我刚刚提到的那个啊,就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费拉教长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忽然就松开了。 他好像明白了叶格林想问什么了,刚刚还紧皱在一起的那两条灰白的眉毛同时往上挑了一下,他惊讶道: “叶格林,你说的是之前你提出的那个压在全希德罗斯人头上的三座大山?” 叶格林点头,顺带伸出了食指轻轻点着说道: “就是它呀!” “老教长反应还是挺快的嘛,哪有你平时说的那么愚笨。” 叶格林笑着说道,而费拉教长也微微一笑。 他知道叶格林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也知道他说的就是自己总觉得在圣光感悟这件事上有些愚笨的事情。 本来这样的事情是不应该成为一句玩笑话的,但就像叶格林很早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一样,他们两边的道路虽然风景不同,但也并不冲突,完全可以做一对走在光明大道上的友人。 因此他对叶格林有着一份特殊的情谊,不只是普通的朋友,更是那种能够敞开心扉谈论人生意义的伙伴。 而此时,这位年纪也没比自己侄子小多少岁的忘年交,说着说着就用双手比划了起来。 只见叶格林把右手伸出来,用左手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头,略显兴奋地解释道: “就像我之前在咱们的革命日报上写的那篇文章一样,咱们希德罗斯的全体老百姓头上其实都压着三座大山。” “这第一座山呢,叫做人类与吸血鬼的矛盾。” “吸血鬼这个种族啊,现在自封为那什么圣血贵族,还挺不要脸的呢。”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是不事生产的,其生活全靠吸人类的血活着。” “当然是两个意义上的吸血哈。” 叶格林嘲笑吸血鬼们,然后笑着补充了一句,接着才继续说道: “他们垄断了魔力,用其维持着自己的统治,用一个庞大的帝国机器把全世界的智慧生物都变成了他们的血库。” “这是整个希德罗斯大陆甚至是其他几个大陆上最根本的矛盾,是所有矛盾的根源。” 接着他掰开了第二根手指头,开始解释道: “而第二座山呢,就是帝国和殖民地的矛盾。” “不管是咱们希德罗斯也好,波尔南也罢,还是远东以及其他几个殖民领,在帝国的版图上都只是他们的殖民地而已。” “殖民地的粮食、矿产、木材、人力,会被帝国在需要的时候像抽水一样抽走,而帝国的需求呢,又是每一天都有的。” “因此,在这种殖民地压迫下,当地的农民种了粮食自己吃不饱,矿工挖了矿石自己家里连一口铁锅都打不起。” “整个帝国的经济,尤其是旧大陆的经济就是建立在这种对殖民地的直接剥削之下的。” “同样我相信这也是很多起义军一开始就选择起义的理由。” “但仅凭这个却还不够,要想完成一场彻底的革命,我们还必须看清这后面的第三座大山才行。” 说到这,叶格林的表情就变得认真了起来,他语气严肃地说道: “而这第三座山呢,也是很多人最容易忽视的地方,那就是广大劳苦群众与买办贵族之间的矛盾。” “然而我这里说的买办贵族其实可以指一个阶层,也可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群体。” 叶格林在这个问题上提出了一个很有趣但也很深刻的看法。 在他看来,很多其他地区的起义军之所以总会陷入无休止的内斗之中,很多时候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栽了跟头的。 “这所谓的买办贵族啊,既可以是作为买办阶层的那些圣血贵族们,也可以是买办和贵族两种不同的群体,甚至还可以是其他的一些表现形式。” “这里面的分别很多啊,要是认真起来其实是可以无限分裂下去的。” 叶格林说到这里的时候,费拉教长已经听得十分入迷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忘年交朋友是为什么能站在如此高瞻远瞩的视角做出如此透彻的分析的,但他知道多听一听叶格林的话,多听听他的道理,自己似乎总能多明白些什么,就连对圣光的那层模糊感受也会清晰一些。 费拉教长此时已经不知不觉进入到了学生的视角当中了,他仔细聆听着叶格林的分析,表情十分认真。 叶格林继续论述道: “但其实啊,我觉得若是在一个问题上陷入了无限可分的地步,那就意味着我们把问题给看得浅显了。” “看问题的本质的确有很多种,帝国的思想界也经常号召大家多找几个角度去看问题,同时我们这边呢也会说出一样的话。” “不过不同的是,帝国那边要求的是让大家换不同的思想去看问题,然后用不同的思想去代入不同的角度。但我们这边呢?” 叶格林双手一摆,说道: “我们则是要求大家在统一的方法论之下去站在不同角度去看同一个问题。” 此时,叶格林重新坐了下来,竖起手指说道: “帝国那边要求的是要用不同的思想去看问题,而所谓不同的思想其实很多时候只是不同利益集团为粉饰自己而编织的那套逻辑和说辞而已。” “不同的利益集团自然会导向出不同的思想,而不同的思想所决定的看问题角度肯定也不相同,然后这些不同的角度自然也就没法汇总在同一个方法论之下。” 叶格林开怀地笑了起来,他双手依然略显无奈地说道: “到了最后,可不就是变成了无限可分了吗?” 第1244章 论分析问题要脚步站稳 叶格林的话让费拉教长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他回想起了以前在其他殖民领所见到的那些失败和糟心事,此时竟然都一一对应上了。 他不得不再度感叹于叶格林看问题之深刻,而还没等他想要发表感想,就听见叶格林继续说道: “所以啊,在我看来,一个组织内部的派别若是无限可分的,那只是意味着他们内部各集团的利益是无限可分的而已。” “这并不能代表一个革命本身和其背后的理论,同样也是可以无限可分的。” “一个时代只能有一个革命,而这个革命的理论其本身也一定是为了解决这个时代的主要矛盾而诞生的。” “就像我们这边一样,虽然也是会提倡大家从多个角度去看问题,但这一定是建立在使用正确的思想,站在正确位置上去的。” “而什么叫正确的思想,什么叫正确的位置呢?” “其实就是这个看问题的人能不能看清这个时代、这个地区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是什么。” “只有这样,我们脚下站得稳,才能在多角度看问题的时候把问题看得清晰、看得立体,而不是看成一堆似是而非的重影。” 叶格林习惯性地把复杂的问题给讲得简单,而他此时也把话题给切回了正题,他说道: “因此啊,问题就回到了我们刚刚的论述上去了。” 叶格林在这时候呵呵一笑,又竖起了三根手指,接着他就把这三根手指在费拉教长面前摊开了说道: “整个希德罗斯大陆在这个时代所面临的主要矛盾,就是我刚刚论说的那三座大山。” “而这三座大山,也正是我们革命军要推翻的东西。” 此时,天光已经完全亮了,叶格林的眼神里似乎闪烁起一点光芒,看着既像是反射了天空中的阳光,又像是他眼睛里本就有着这份光明一样。 叶格林在这个时候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们革命军从成立的那一天起,就把这三重矛盾作为整个革命的根本出发点。” “我们不是为了某个地方的利益而战斗,不是为了某个派别的利益而战斗,我们是为了把这三座大山底下压着的所有人一起解放出来而战斗。” “这是历史所赋予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要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 叶格林的话很是平实,但只言片语当中却藏着比火焰还要热烈的豪情壮志。 他看着老教长的眼睛说道: “所以啊,老教长,你刚刚问我们为什么和你以前遇到的起义军不一样?” “其实问题的答案就在这里。” “因为咱们的队伍是纯洁的,咱们的目标是明确的,咱们所作所为都是光明正大的!” “我们和广大的老百姓在利益上是一致的,然后我们才能在推倒这三座大山的时候凝聚起手上所有的力量。” “因为我们既不是住在这三座大山上面的人,也不是这三座大山本身,而是被他们牢牢压在下面的苦命人!” 费拉教长听到这里,缓缓地点着头。 在他极度认真的时候,其点头和笑容一样都是极其克制的。他的下巴只往下沉了不到半寸,但那个沉下去的动作很重,就像他现在的面色一样沉重无比。 在沉思了一下之后,老教长就开口说道: “叶格林,你以前跟我讲过三座大山的事情,我当时记住了,但我现在才算是真正听明白……不!” 费拉教长自己摇头否定了起来,然后他眼神庄重地说道: “不对,我现在也只是在逻辑层面听懂了,但是我觉得我还没有彻底明白这个道理。” “因为我还未曾亲身参与其中,只是旁观是领悟不到真正的道理。” “叶格林,你说的这些我还需要更加深刻的领悟,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有这种机会的话就让我去吧。” 面对态度诚恳,而且已经开始主动了解革命军道路的费拉教长,叶格林此时也颇为惊讶。 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一些,然后又弯了起来,接着他就笑着说道: “哎呀,老教长,您既然有这份觉悟,我当然是十分支持的了。” “不过我这里倒是多问一嘴,你到时候万一要是走了,骑士学校那边该怎么办啊?” 费拉教长显然在刚才的沉思当中也想过了这个问题,他很快回答道: “这个简单,学校那边其实早就有着完善的规章制度了,我即便不在各年级的老师也能自己把学校给运营好。” “而且如果学校那里实在是缺个能管事的,我大不了就把多布里茨给扔过去当个代理校长罢了。” 当说到多布里茨骑士长的时候,费拉教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而叶格林也在这个时候开起了玩笑话。 他把刚拿起的水杯搁在了石头上,转过身来看着费拉教长,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说道: “让多布里茨朋友去当那个校长,老教长啊,你难道就不怕他把你的那些宝贝学生给带歪了?” “我可是听说过他在砖瓦厂的光辉事迹呢。” 费拉教长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要带歪早就该带歪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谁让多布里茨他是唯一一个靠自己领悟就进入了高阶的圣殿骑士,而且圣光对他的亲和度也远超过了我们所有人。” “他这么一个特殊的情况摆在那里,即便我压着,学生们也会主动向他学习。” “这倒也是,”叶格林笑着接过话头,“多布里茨骑士长身上的气质就是会吸引很多年轻人跟他一起奋斗的。” 听着叶格林的话,费拉教长尽管认同,但也轻哼了一声说道: “那是自然,多布里茨骑士长的人格魅力还是挺不错的。” “这不?” “自从我上次让他代管了学校一天之后,这小子就敢带着全校师生去砖瓦厂帮忙搬砖的。” “甚至现在有不少学生,一到每个月那天的休息日,别的不干,就是陪着他去各处帮忙的。” “我想压都压不住,更何况我现在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说到这,费拉教长的面色看着很是祥和,但他还是不由得把脸撇了过去悄悄地吐槽了一句:谁让圣光那么宠他啊…… 看着费拉教长的囧状,叶格林呵呵一笑,往前凑了凑身子,笑着说道: “诶,老教长,我现在想问你个事儿诶。” “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故意想把多布里茨塞到校长的位置上报复他一下?” “咱们可都知道,他那个性子一点儿也不像是能坐在办公室里的人。” “你让他去当代理校长,怕是比让他上前线还难受吧。” 费拉教长听了这话,嘴角难得地浮起了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 他把脸转回来,用一种故作正经的语气说道: “这哪里能叫报复,这叫给他的试炼好吧。” “我们都是亲如家人的好教友,怎么可能有报复呢,那都是教友之间的信任。” “他既然精力那么旺盛,带学生去搬砖都搬不够,那就让他试试看坐在办公室里批一天公文是什么滋味。” “这对他的修行也是一种考验嘛。” “好一个教友之间的信任啊!”叶格林哈哈笑了起来,边笑边用指头点了点费拉教长说道: “老教长啊,我发现你在我这儿待久了,这说话的水平见长哦。” “从前你可说不出这么滴水不漏的话来嘞。” 听着叶格林的调侃,费拉教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然后面不改色地说道: “用你经常说的远东谚语来说,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第1245章 费拉教长的觉悟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阵学校的事情。 叶格林问起上次去骑士学校做讲座的时候那个追着他问了整整一个下午问题的年轻学员后来怎么样了,费拉教长说那孩子现在被多布里茨看中了,天天跟着往砖瓦厂和田间地头跑,说是要在劳动中参悟圣光。 叶格林听了直乐,说多布里茨这哪里是在教骑士,分明是在带农技员嘛。 费拉教长对此也只能说,他们要是把圣光和锄头结合在一起也算是一种本事吧。 反正要是那个孩子真的也能像多布里茨一样通过劳动就能领悟圣光之道,那也是一条康庄大道,只不过是与以前都不同的道路而已。 两人聊着聊着,叶格林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身子往石头上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侧过头来看着费拉教长说道: “老教长啊,说起来你刚刚不是提到过,你在年轻的时候被教廷派去支援过很多地方的起义军。” “我倒是很好奇,你去的那些地方,碰到的起义军都是些什么样的?” “他们和我们有多少相似或者不同之处呢?” 费拉教长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从叶格林身上移开,落在远处云海尽头刚刚露出山脊的一排雪峰上。 此时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雾气,雪峰的山脊线在蓝天下清晰而凌厉。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语调也慢了下来,像是在把记忆从很深的井底一点一点地往上提着一样说道: “那些起义军,怎么说呢?” “有时候声势很大,有时候人数也不少。他们拿起武器的时候都是一腔热血,冲锋的时候也没有怕死的。”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就是这腔热血一旦离开战场,到了会议桌上,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我能看到他们有愤怒,也有仇恨,但他们好像说不清楚自己的愤怒到底该往哪里去。” “有人想推翻帝国,有人只想赶走当地的税吏,有人想恢复旧制,有人想自己当贵族……” “这些人聚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声势浩大,可一旦坐下来讨论下一步该怎么走,马上就会吵得不可开交。” “我以前在联盟的时候去支援过不少起义军。有时候明明形势很不错了,兵也有了粮也有了,可就是会为了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吵得不欢而散。” “我那时候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那些人在战场上能一起扛着枪拼命,到了桌子前面就变成了彼此敌人。” “我那时候还以为他们是信仰不足,没有我们圣殿骑士这般能把教友看做是亲兄弟、亲姐妹的觉悟。” “但后来随着我年岁渐长、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发现我们这边似乎也是这样的。” “到了这个时候,我就更不明白了……” 听着老教长的感慨,叶格林轻轻地笑了,然后拍着他老人家的肩膀说道: “呵呵,那还不是因为利益划分不均啊。” “起义初期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帝国。” “这个时候矛盾是统一的,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外面。” 叶格林虽然没有接触过那些起义军,但是也能够一语中的地说道: “可是打着打着,尤其是战斗顺利的时候,就肯定有人会开始想打下之后的事了。” “这片地方归谁?” “收上来的税怎么分?” “未来的政府里谁当谁不当?” “这些问题我相信很多起义军是没有提前想好的,是没有提前在理论上统一起来的,所以到了真正要面对的时候,肯定就是会吵起来的。” “说到底,就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压迫他们的那个敌人,却没有看到自己内部还需要一场更深刻的革命。” “他们的革命目标只是反抗帝国的统治,但是却对反抗成功之后各有各的看法。” “有的人想恢复旧制,有的人想自己当贵族,有的人想趁乱多占几亩地……” “反正大家各有各的打算,就像沃尔夫格勒之前搞的那什么共联会一样,就是个政治大篷车,对帝国有点不满的,谁都能进来。” “这种政治组织是声势浩大的,看着也很壮气势,但其实却是很危险的。” “因为当一支军队里同时装着好几种未来的时候,这支军队在战场上就永远发挥不出全部的力气。” 听到这,费拉教长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有一袋烟的工夫,他才重新开口说道: “叶格林你说的是对的,可能这就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没有区分清楚关系吧。” “不过我现在在想啊,你说按照这个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方法来分析,现在帝国军在你们面前显得这般蠢笨,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道理?” 叶格林脸上绽开了笑容:“老教长,就是这个道理。”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边上一张临时架起来的小桌子旁,把地图摊开,用手指点着文德镇码头的位置说道: “帝国军现在的情况,就跟你以前遇到的那些起义军是一样的。” “他们除了要围剿我们这个大目标是统一的之外,其余的目的都不一样。” “他们各自都有着各自的利益,自然也就有着各自不一样的想法。” “瓦瑟堡王子想要尽快拿出成绩,好在帝国面前邀功。而前线那几个师长却想要稳扎稳打,先保住自己的部队。” “这还不提作壁上观的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两个了。” “下面的旅长团长们想要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但又不愿意当炮灰,所以能糊弄就糊弄。” “所以老教长你再看看,他们从王储到师长到团长,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自己的账。” “每本账都叫帝国军,但每本账上写的数字全都不一样。” 他用指尖敲了敲地图,笑着说道: “就拿最近的事情说吧。” “咱们的这个瓦瑟堡王子呢,怎么看都是个急性子,一上来就催着要占领咱们东南面大半的根据地,这声势、这胃口可大得很呢。” “不过也多亏了他的猴急,刚过来就要忙着占领咱们东南面的那一大片根据地。” “当然也多亏了他这份猴急,我们也才能玩得了这一出请君入瓮的把戏。” “而且咱们这段时间也看出来了,他们前线那几个师呢,都还是很谨慎的。” “不过碍于他们上面那个新王子催得紧,前线的帝国军哪怕再有理智,也必须派点人过来应付。” “因此咱们这不就看到了,他们三个师这么多人的部队,却只是派来了一个旅来当乌龟壳的情况。” 叶格林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这时候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半开着玩笑说道: “不得不说前线帝国军这做法还是很老道的呢。” “但是我觉得,这不太好!” “这也太不尊重咱们的瓦瑟堡王子了。” 叶格林开始坏笑了起来,他说道: “人家新王子这么大老远地跑过来,他们这些家伙领了王子殿下的命令,居然就这么敷衍,这这么能行呢?” “好歹也多占几个地方嘛!” “这样才好向上面交差,不是吗?” “所以啊,老教长,你说咱们要不要帮前线的帝国军一把,给他们多送点军功啊?” 费拉教长听到这里,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这个叶格林在某种程度上也和多布里茨一样。 毕竟他们都能在自己擅长的事务上,给自己一点“小小的”震撼。 第1246章 戈顿夫斯克的夏收工作 戈顿夫斯克的夏天总是被一层金红色的光晕笼罩,沉浸在一片安静而祥和的氛围之中。 作为文德镇东面最辽阔的区域,这里河网交错、山谷纵横,是天然的粮食生产基地。 肥沃的河谷平原孕能育出源源不断的粮食,能养活成千上万的人。 这样的地理条件让这里成为了革命军根据地新的大粮仓,同样也成为敌我双方暗中角逐的焦点。 因为谁能掌握这片土地的粮食,谁就握住戈顿夫斯克的命脉。 戈顿夫斯克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多了一些,入春以后一连下了十几场大雨。 也得亏去年的时候革命军就组织了本地农民开始大规模修建水利设施,不然这些雨水很可能早就把大面积的田地给冲毁了。 此时从北面往整个山谷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麦田沿着蜿蜒的河流依次铺开,金黄色的麦浪在午后的热风里一层推着一层,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抖开了一匹又一匹熟透了的绸缎一般亮眼。 这种好年景越看越会让人感到安心,但今年却不太一样,这样的美景看多了反倒让人有些心里发紧。 波尔夫此时正站在弯月谷南面一处山坡上。 他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眯着眼睛把整个季夏镇都从上到下给扫了一遍。 他是天不亮就从镇上出发的,一个人拄着根木棍走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套在鞋子外边的草鞋底子都磨得薄了一层。 作为整个戈顿夫斯克根据地游击总队的总队长,同时兼任弯月谷军事后勤办主任,波尔夫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镇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调拨物资的安排、各村民兵队的轮换安排、后勤处那边要的仓库选址方案,每一桩都得他亲自过问,可他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这一片片的麦田。 昨天傍晚他听巡逻队回来的人说,南面这里的已经有几片地的麦子开始成熟了。 本来这样的事情是会让人感到高兴的才对,但奈何前几天他就收到根据地中央传来的消息。 信件上说,下游的敌人正在集结兵力,并且有大规模水军调动的痕迹。 如果他们只是去支援文德县那边的前线,敌人大可不必出动这么多水面舰艇。 所以根据地中央那边就判断,敌人除了要支援文德镇的战事之外,也很有可能要来试探戈顿夫斯克这边的局势。 波尔夫他们不怕和敌人战斗,但是他却害怕敌人来的时间太过巧合。 现在正是夏收的季节,每一粒粮食都关乎到本地民众今年的生存问题。 所以他现在才会很急,因为他们必须赶在敌人到来之前,将所有成熟的夏粮抢收完毕,并运到山上的安全区域,修建粮仓妥善储备。 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但波尔夫却没有任何畏惧。 在收到消息的当天晚上他就把后勤办的人全叫了过去开了个短会,把中央给的情报大致说了一遍,然后也组织着众人把抢收的事情一桩一桩地布置下去。 接着他又连夜写了两封信派人送到了东北面的几个村子去,让他们第二天中午以前把人组织好,先支援南面的村子把粮食收了,在一路北上收他们村子的。 得益于之前大半年的建设,整个弯月谷地区的老百姓对于革命军十分信任。 有着修堤坝挡洪水的先例在前,本地的老百姓自然也愿意听从革命军的安排,开始从南到北收获粮食。 “总队长,各村的村民都到齐了,革命军的战士也已经分好组,随时可以开始抢收。” 年轻的战士波波夫此时快步走到了波尔夫身边,他声音洪亮而热情,他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中却闪烁着太阳的光芒。 波波夫其实跟波尔夫认识很久了,而且关系也十分要好。 就在波尔夫刚当上排长的时候,波波夫就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两人的名字很接近,而他们也一起从沃尔夫格勒打到了奥尔加格勒,最后也一起从那场战争中活了下来。 波波夫从排长铁臂波尔夫那里不仅学会了如何战斗,更学会了如何与老百姓同甘共苦。 原本他一开始是隶属于革命军第107独立团的,但是由于在战场上受了伤的缘故,就近给安排到了弯月谷这边疗养。 但他呢,也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 在医院待了几天能动了就到处跑去帮忙,不是帮农户挑水做工、就是帮村里的扫盲老师上课。 接着在听说本地要组建民兵队伍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自告奋勇地过去帮忙了。 然后他就在这里遇到了他的老排长,曾经被叶格林跨作铁臂的波尔夫了。 “不过排长啊,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你也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要去正面战场那边呢。” 听着波波夫的调侃,波尔夫也会心一笑,他爽朗地说道: “去哪都是干革命的呀。” “正面战场需要我,我肯定得过去,但这里显然更需要我,那我就应该来这里才对。” “叶格林不是说过嘛,咱们革命军队伍内部只会有分工的不同,而不会有本质的区别。” “咱们不管打仗也好,还是劳动也罢,都是在为了让所有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在奋斗。” “而且再说,我现在也看清楚了,戈顿夫斯克这里的潜力巨大,如果我们把这里给经营好了,也一定能帮得到前线的主力部队。” “波波夫同志,咱们的工作可是很光荣的呢。” 波尔夫的性格还是如以前一样热情似火,年轻的波波夫就是被这样的热情给感染了的。 此时两人聊着聊着,也来到了目的地。 只见在广阔的麦田和泛着白色浪花的戈顿河中间,道路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群。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正值壮年的汉子,有包着头巾的妇女,还有半大的孩子。 大家都走在了前往南面的道路上,他们手中拿着镰刀、木叉、麻袋,背上背着箩筐,有的人还推着小推车,上面还坐着着几个互相嬉戏的孩子。 大家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坚定,整个队伍一路上都是有说有笑的。 第1247章 波尔夫的动员工作 南下的人群像一条涓涓细流一样在沿着蜿蜒的道路不断流淌,而在这之中,有一队人群最为显眼,那就是排着整齐队伍的民兵战士们。 他们走在了道路两侧,特意把最好走的道路让给了村民们。 面对一路上那个老乡们的问好,小孩子们的追逐,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架子,都是笑呵呵地回应着,仿佛与身边的村民本就是一家人。 如果不看他们的装备,其实这些民兵的精气神已经和革命军的正规部队没多大的差别了。 可能最大的不同也就是差几场战斗的洗礼而已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锻炼出这般颇具觉悟的民兵部队,波尔夫一定是下了苦功夫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波尔夫在这件事上是付出了很多心血的。 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接手过这样的工作,刚过来到任的他看着根据地给他的任务,都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的。 但好在他虽然笨,但也懂得不耻下问。 自己不会那就去问会的人,如果周围的大家都不会,那就把大家都召集起来一起想办法。 他把他在学习班上学到的那些方法论在问题大会上给大家都讲了个遍,他学着叶格林上课时候教他们的那样带着大家先找到了这个工作当中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然后就学着课本上的知识开始分析这些矛盾和问题,遇到大的就想办法把它们拆解成多个小问题,然后再慢慢分析每一个小问题又该怎么解决。 之后渐渐地,他们就是在这样的工作中不知不觉就完成了根据地交给他们的任务,并且还完成地十分出色。 但对于自己的付出,波尔夫却没有任何骄傲,他只是觉得这本就是自己应该做的而已。 在思想建设方面,波尔夫一直坚持着从叶格林那里基层来的理念,那就是: 革命军来自于人民,终究是为了人民! 只要与老百姓心贴心、手拉手,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战胜不了的。 “乡亲们!” 在中途的一个休息点那,波尔夫走到路边的一个大石头上高声呼喊道。 他的声音高亢而明亮,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顺着风就能传遍了整个河谷一样。 原本喧闹的人群这时候都望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只见这位皮肤黝黑的汉子这样说道: “今年咱们的夏粮长得好啊,是一个大丰收呢!” “上半年的时候天上下雨,但是被咱们修的堤坝把拦住了,这才让咱们大家伙儿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没有被大水给冲跑。” “这么好的粮食拿去喂鱼了该多可惜啊,大家说是不是?” 在场的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欢呼道: “是的!” “粮食丰收嘞!” …… 见到大家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波尔夫也顺势说道: “不过嘛,咱们虽然靠着堤坝抗住了大水,但南面还有一帮狼崽子也在惦记着咱们的粮食。” “那就是那帮不要脸的帝国狼崽子们!” “他们都是吸血鬼的走狗败类,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抢咱们的粮食,抢咱们的田地,让咱们重新跪下去给他们当奴隶!” “乡亲们,你们说咱们能不能答应?!” 这里的老百姓们都是去年刚经历了土改,跟着革命军一起打倒了世世代代压在他们手上的庄园主和地主的,也分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田地。 当他们听到波尔夫这般话的时候,心底里就迅速冒起了怒火,而这个怒火自然也转换成了他们嗓子眼里的呐喊。 “不能!不能!” “滚他娘的帝国狼崽子的,我们不答应!” “他来、让他们来!我们打死他们!” …… 嘈杂的声音掩盖不住大家发自内心的感情,大家的眼里满是愤怒与坚定。 这是老百姓发自内心的呐喊,是对敌人的憎恨,更是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站在人群最前排的一个老农户,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用力挥舞着手中的木杖,声音沙哑却有力地说道: “波尔夫总队长说得对!” “咱们祖祖辈辈都生在了这里,种了一辈子的地、流了多少汗、哭干了多少眼泪都没有换来几天的饱肚子!” “现在革命军来了,咱们有田了,能吃饱饭,娃娃们不用饿肚子了!” “咱现在过的好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去年咱们家备着过冬的粮食,我来回了看了好几天都不敢相信,怎么那么多啊!” 老人越说越是激动,他都快哦哭出来了,但还是抢着把嘴里的话都给说完: “咱一整个冬天啊,没冻着、没饿着!” “革命军的好小伙们,最冷的那几天还特意上门来问我们家的柴火够不够,吃的够不够?” “咱老头子活了几十年了,就没见过这样军队。” “革命军的好小伙们说他们是咱们人民的子弟兵,俺寻思,若他们真是咱家的子弟可不就是这样的嘛?” “既然自家的子弟遇到了困难,咱这个当叔叔的可不就是要过去帮帮忙的嘛!” “咱现在年纪大了,打不了帝国狼崽子,但是咱还干得动活,我能收麦子、能扛木头麦穗,你们之后要把粮食搬到山上,咱也都能帮得了忙!” 老爷子的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人群中再次响起阵阵附和声。 “是的,就像老爷子说的一样,咱们不怕麻烦,咱们干得了活!” …… 波尔夫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挥手向前,然后握成了拳头,他激动地说道: “好!有乡亲们这句话,咱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现在,就让咱们行动起来吧!” “季夏镇就在前面不远处了,就让咱们少休息一点儿,多走十来里路,早点过去早点收粮食咧!” 随着波尔夫的一声令下,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起来。 人群欢呼着、熙熙攘攘地朝着南面的季夏镇快速赶去。 整个队伍洋溢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活力与热情,就像现在这个季节一样,让人光是身处其中就能感到阳光明媚。 第1248章 革命军最大的底气 1248 劳作进行时(未完成版) 第二天,在季夏镇的田地上,镰刀挥舞的“唰唰”声、麦穗断裂的“咔嚓”声、人们的欢声笑语、孩子们的嬉闹声,就在明媚的夏季天光之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热火朝天的劳动赞歌。 波尔夫身先士卒拿起身边的镰刀,就第一个走进麦田,弯腰开始收割。 他的动作娴熟而有力,每一刀下去,都能精准地割断麦秆,麦穗整齐地倒在身后,不一会儿,脚下就堆起了一小堆金黄的麦子。 作为曾经的码头工人,他早已习惯了繁重的体力劳动,如今干起农活来,丝毫不比常年种地的老百姓逊色,甚至更加麻利。 波波夫紧紧跟在波尔夫身边,他的动作也是一样的干练。 这时候就有负责送水的妇女同志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她笑着说道: “波尔夫总队长,你也歇会儿吧,你看都干了这么久了,腰杆子累不累啊?” 此时的波尔夫头也不抬,继续挥舞着镰刀,但他却声音热情地说道: “没事,老婶子,这点苦不算什么。” “你看看周围的乡亲们,他们都没有说累、都没有歇呢,我作为革命军的战士,怎么能先退缩呢?” 波尔夫站直了腰杆,笑起来比那盛夏的天光还要明媚。 而也正是在他的带领下,大家的工作热情也逐渐高涨了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气温也渐渐升高。 夏末的炎热越来越浓烈了,汗水顺着每个人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也贴在了身上。 那样的感觉黏腻而难受,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兵民战士们主动承担起最繁重的活计,帮着年老体弱的乡亲收割、捆扎,背着沉重的粮袋往田埂上运送。 妇女们则负责将收割下来的麦穗整理干净,装进麻袋,她们的动作麻利,手指灵活,不一会儿就装满了一个又一个麻袋。 同样的孩子们也不甘示弱,他们穿梭在麦田里,捡拾着散落的麦穗,哪怕只有一粒,也不肯放过。 他们小小的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灿烂。 波尔夫收割完一整片麦田,直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腰,抬头望向远方。 他看到,各村的麦田里,都是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革命军战士与老百姓并肩作战,不分彼此,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守护着这片丰收的土地。 远处的山谷间,几条河流蜿蜒流淌,河水清澈,倒映着人们劳动的身影,与金黄的麦田、湛蓝的天空,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卷。 他知道,这场抢收之战,不仅是与时间的赛跑,更是与敌人的较量,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才能在敌人到来之前,完成抢收任务。 “总队长,西边的麦田已经收割完一半了,但是粮袋不够用了,还有几个村的乡亲们还在等着粮袋来装麦子。” 村代表莉娜快步走了过来,她的脸上满是汗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依旧精神抖擞。 莉娜是附近最大的村庄,瓦洛村的村代表,也是一位积极支持革命军的老百姓。 自从波尔夫来到弯月谷组织夏收,她就一直主动配合,帮助联络各村的村民,协调物资,忙前忙后,没有一丝怨言。 不过可惜的就是这位总队长似乎心有所属,很多时候都对她的示好敬而远之,这让莉娜感觉到既可惜又好笑。 此时的波尔夫听着她的话,也皱了皱眉,粮袋不足确实是个大问题。 由于敌人的封锁,根据地的物资十分匮乏,之前准备的粮袋,远远不够装下这么多的夏粮。 他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莉娜,说道: “你立刻通知各村的村民,把家里能用的麻袋、布袋都拿出来,哪怕是破旧的,只要能装麦子,都可以用上。” “另外,让革命军的后勤组立刻组织战士们,用稻草和麻布编织临时的粮袋,一定要尽快解决粮袋不足的问题,不能耽误抢收进度。” “好!我这就去办!” 莉娜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匆匆,却充满了力量。 然后到下午的时候又出了一个小插曲。 西边的天边忽然堆起了一层灰蒙蒙的云,风也转了向,原先从东南方向吹过来的热风一下变成从北面灌过来的凉风,带着一股明显的潮湿气。 地里好几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天,紧张的情绪像是看不见的电流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有人喊了一声“要下雨了”,田埂上立刻躁动起来。 海因茨也停了镰刀,用他那只在庄稼地里练了大半辈子的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是经历过水灾的人,知道这云一旦压下来意味着什么。 波尔夫没抬头看天,他只是直起腰来,把草帽往脑后推了推,走到田埂中间提高了声音说:“来得及,云还远着。”这句话说得既不高亢也不激昂,就好像他在说一件心里有数的事。说完他弯下腰继续割。他的镇定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周围的人看见总队长没有慌,心里的躁动也就慢慢平复了下去,镰刀挥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个钟头之后,那层灰云果然散了,日头重新露出来,比先前更烈。后来海因茨在地头上跟人说,波尔夫当年在码头上就练出了一样本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急什么时候不该急。 中午歇晌的时间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波尔夫让瓦西里把带来的干粮和炊事班赶过来的汤桶统一摆在河边的一棵老核桃树下,谁饿了就自己去拿。他自己也走过去拿起一块粗面饼子,蹲在树荫底下狼吞虎咽地嚼了,嚼到一半忽然叫住了一个正从身边走过去的中年妇女。那个女人叫玛尔塔,是附近一个村子的妇女会骨干,这次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了十几个妇女和老人,带着自家的镰刀和扁担来帮忙。玛尔塔看上去五十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可走起路来脚步生风,说话的时候嗓门也亮堂,在地里指挥妇女们捆麦子比海因茨还利索。 波尔夫把饼子往嘴里一塞,站起来叫住了玛尔塔,说有个事想跟她商量一下。他把弯月谷几个地块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意思是光靠弯月谷本村的人在这里忙活不够,靠河的那片地虽然进度快,可南面靠近山谷出口的那几片麦田还差得远,那边人手太少,需要从附近的村子里再动员一些人过来。玛尔塔听完之后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说北边她们村子还有一批人手本来安排在明天才过来,现在提前到下午就能赶到。波尔夫听了点点头,又问她那些来的人中午管不管饭,玛尔塔摆摆手说村里自己带了干粮,不用后勤处再额外调拨。波尔夫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句很简短的话:“等收了粮,后勤处按人头补。”玛尔塔笑了笑说你放心,人下午就到。 玛尔塔转身离开之后,波尔夫把吃剩的半块饼子往怀里一塞,正准备再下地,却被格里高利从后面叫住了。格里高利手里拿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是他在歇晌的时候坐在田埂上画的。他告诉波尔夫,弯月谷的主河道在西边那片麦田和东边村子之间拐了一个急弯,那个弯道太窄了,雨季一来山洪肯定堵,到时候别说运粮,连人过河都是问题。他建议趁着这次抢收,同时组织人手把河道弯道那段疏通一下,用河滩上的石头垒一道简易的护堤,不用多高,能挡住平常年份的小洪峰就行。波尔夫蹲下来把草图摊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扭头估算了一下弯道那边的人手和进度,最终点了点头说可有,但不能抽调主力,只能从河边零散的人手里凑。他说修渠引水护堤这些事情根据地早晚得干,戈顿夫斯克这地方不是旱就是涝,你不动手改造,它就永远不长记性。格里高利嘿嘿一乐说那就下午开干,波尔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分,玛尔塔果然带着人赶到了。她身后跟着的那支队伍让所有在地里干活的人都愣了一下。来的大部分是老人,有几个头发白得和麦穗一样,腰都直不起来了,可手里一人攥着一把镰刀,到了地头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开始割。还有一个半大的小子,看上去也就十来岁的样子,跟在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身后,老人割麦他捆麦,一老一小配合得比谁都快。有个游击队的年轻队员看呆了,问他那么小怎么也跟着来了,那孩子头也不回地说,他爷爷说了,家里没粮的时候谁管你大还是小。 这句话让波尔夫听见了,他手里的镰刀顿了一下,看了那孩子一眼但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身旁的瓦西里低声说了一句:“这世上挨过饿的人,比挨过打的人多得多。”瓦西里没接话,只是咬紧了牙加快了手底下的速度。 第1249章 前往107独立团 傍晚的弯月谷还残留着白天太阳烘烤过的余温,晚风卷着麦田的清香掠过了田埂,但是却停在了波尔夫紧皱着的眉梢上。 这位白天的时候还热情奔放的汉子,此时手捏着那封来自根据地中央的信件,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信件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出来的一样刻在了他的眼底。 根据地中央要求他们戈顿夫斯克根据地立刻着手做好应对敌人入侵的准备。 整封信件措辞简短,但语气却格外地沉重,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波尔夫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将信件仔细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站在指挥所那张粗糙的松木桌前沉默了片刻,然后推门出去,找到正在院子里磨镰刀的副队长和支部主任。 他把之后要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交代了下去,包括麦子熟了几成,哪些地块先收,收割之后粮食往哪里藏,动员多少劳动力,牲畜怎么调配什么的,他全都交代了一遍。 他说得很快,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在场的大家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严肃性,他们一边听一边点头,只是有人在波尔夫说完之后问了一句: “总队长,我们这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波尔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说话之人的肩膀,让他先把眼下这茬粮食抢回来再说。 接着他又叮嘱了一下,让大家一定要加快运粮和修粮仓的进度,同时也要求大家开始安排好巡逻的战士,密切关注周边的动静。 一旦发现异常,就必须立刻派人通报。 等交代完毕,波尔夫就带着两个警卫员一起小跑着来到了镇子上的马厩那,他先是领取了一支步枪背在肩上,然后才找到了组织分给自己的那一匹老马。 三人熟练地翻身上马,握紧缰绳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夹马腹,就骑着马踏着晚风,走上了前往西北方向的道路。 夜色渐渐降临,皎洁的月光洒在山间小路上,给崎岖的山路镀上了一层银辉。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格外清晰。 波尔夫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夜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 他知道,中央的命令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要让我们注意防备,那就意味着敌人已经下定决心要再度入侵这里了。 虽然波尔夫搞不懂南面新来的第三集团军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都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赶到107独立团的驻地,与卡缅团长他们汇合,一起商议应对之策。 这一夜,波尔夫他们三人几乎没有停歇,骏马在山间小路上疾驰,越过溪流、穿过树林、踏过碎石…… 他们的衣衫被露水打湿,疲惫像潮水般不断袭来,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 等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远处的村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107独立团的驻地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那个村庄里。 波尔夫勒住缰绳,让骏马放慢速度,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态,才挺直了略显疲惫的身躯,朝着驻地走去。 经过一夜的奔波,他们三人总算是在中午刚过的时候抵达了革命军第107独立团的驻地。 在和守卫营地的同志交接报备完了之后,他就来到了 107 独立团的团部。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子,用黄色的土墙围着,可以看见屋檐下的墙壁上挂着几串晒干的玉米,而院角那还堆着几捆晒干的柴火。 波尔夫刚一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正蹲在墙角砍柴火,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革命军制服,个子不高但肩膀宽阔。 此人正是107独立团的团长卡缅。 此时的卡缅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他刚抬起头来就看到刚走进院子的波尔夫。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他把手中的斧头顺势剁在了木桩上,然后挺直了腰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灰尘,就语气热情地说道: “哟,这不是波尔夫大兄弟吗。” “我今天早上的时候还在和我家政委念叨你呢,没想到你这刚过中午,人就来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十分熟络地拍着波尔夫的臂膀,那力道十足,拍完了还不忘捏两下。 “诶,你这铁胳膊啊,怎么还是那么硬邦邦的。” “我都不知道叶格林当年是咋看出来的,你这铁臂波尔夫他一句话就给你说准了呢。” “不光是手臂,你这小同志,人都可能是铁打的呢。” 听着卡缅同志的夸赞,波尔夫也是有些腼腆地笑道: “叶格林都夸咱是铁臂波尔夫了,还给我颁发了劳动英雄的荣誉,我怎么说也得对得起他和老百姓对我的期待嘛。” “嘿,你这浓眉大眼的,尽挑些好听的话说。” 卡缅团长竖着一根食指指点着说道:“我卡缅啥时候要是有你这半分本事,也不至于天天被咱家政委念叨了。” “我有的时候都感觉,波图洛夫兄弟这么大个子的一个人,咋念叨我的时候真的像我家老妈子附体了一样。” 卡缅说着摇了摇头,而波尔夫也跟在一旁赔笑着没有说什么。 此时卡缅也往回走了过去,他弯腰抱起刚砍好的柴火,整齐地垒在墙角,动作麻利速度快,接着他就转身招呼着波尔夫说道: “波尔夫大兄弟,别在院子里愣着了,快到屋里坐吧。” “其他几人等会应该就到了,你来得早就早点休息一下嘛。” 卡缅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波尔夫朝着土屋走去。 这间土屋不是很大,墙壁是用黄土砌成的,屋顶铺着稻草,门口只是挂着一块破旧的布帘,挡住了光线,却也能隐约看到屋里的陈设。 两人走进屋,卡缅随手拉过一把木椅,示意波尔夫坐下,自己则叉着腰,脸上有些急切地问道: “波尔夫,你也是收到了根据地中央的新命令了吧?” 波尔夫点点头,表情依旧严肃。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疑惑地说道: “收到了,但我还是不敢相信,帝国军他们怎么敢的?” “竟然在文德县根据地那边都没突破的情况下就敢分兵过来我们这里,他们难道就不怕两边的部队都被我们逐个击破吗?” 波尔夫说这些话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满是不解。 他早已不是刚当兵那会儿那个只会往前冲的铁憨憨了。 在这短短的两年时间里,他从革命军的排长做起,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后来又被派去开垦团当先锋,带领乡亲们开垦荒地、种植粮食;之后还任职过根据地的联络员,穿梭在各个根据地之间,传递消息、协调物资;直到最后成为戈顿夫斯克根据地游击总队的总队长,兼任弯月谷军事后勤办主任。 在他身上,丰富的作战和指挥经验遇到了扎实的基层行政经验,两者一融合就让现在的他能够轻易看出来敌我双方的战略局势。 他不明白帝国军为什么要这么做,但107独立团的团长卡缅显然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卡缅看着波尔夫疑惑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过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屋里的火炕边,示意他坐下。 那火炕靠着土墙,铺着一大块平整的木板,木板表面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炕沿整齐,缝隙被填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丝毫粗糙的痕迹。 卡缅拍了拍铺着木板的火炕,脸上露出几分自豪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说道: “波尔夫你看看,这火炕修得怎么样,整齐不整齐?” 波尔夫有些疑惑卡缅为什么会突然问起火炕的事情,毕竟现在军情紧急,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议,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应该商量火炕的样子。 然而虽然他心里有所疑惑,但是还是选择相信卡缅同志。 于是乎,他顺着卡缅的话,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火炕。 他弯腰伸出手,掌心轻轻拍了拍炕面,触感平整而坚实,没有丝毫松动。 接着又用指节轻轻敲击了几下,听到一阵沉闷的“咚咚”声,没有空响,显然是炕体砌得十分扎实,烟道也疏通得很好。 波尔夫满意地点点头,又伸手摸了摸炕沿的缝隙,感受着细腻的填充物,他笑着说道: “很不错,很结实,炕面铺得平整,缝隙填得严实,敲击的声音沉闷,没有空响,说明烟道通畅。” “这一看就是用心搭的。” 听到波尔夫的夸奖,卡缅笑得更加得意了,他拍着胸脯说道: “那可不,这可是我和我家政委亲手搭建的,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呢。” 他说着,也在火炕上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 “咱们都借伊万大爷的房子住了这么久,怎么说也得给他老人家交点房费才行。” “可你也知道的,咱们革命军跟老百姓的关系,有时候太亲切了点。” “咱们要给钱,人家大爷肯定也不会收的啊。” “所以我就和波图洛夫一合计,干脆给大爷家搭个火炕得了。” “到时候咱们哪怕是要调动,伊万大爷和他小孙子也有个暖和的地方好过冬,也算咱们尽了一份心意了嘛。” 波尔夫听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力点头说道: “你做得对,卡缅同志。” “就像叶格林告诉我们的一样,咱们革命军本来就是来自人民、为了人民,能为乡亲们多做一点实事,就是咱们最大的心愿。” “伊万大爷年纪大了,还有个小孙子要照顾,冬天没有个暖和的火炕,确实难熬,你们搭的这火炕,可比给大爷多少钱都实在啊。”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弯月谷的乡亲们,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 “我这段时间在弯月谷那边忙活夏收的事情,也见到了不少一个人带着孩子的老人,他们的情况和伊万大叔家这里差不多,但有些可能更差。” “所以等这次抢收和备战的事情都忙完了,如果敌人还不过来,我也想组织战士们给乡亲们搭几铺火炕,让大家都能暖暖和和地过冬。” 卡缅闻言,先是惊疑地看了眼波尔夫,然后才学着政委波图洛夫的样子连连点头道: “波尔夫小同志啊,你这革命觉悟就很高啊。” “咱们革命军就是要和老百姓心贴心,你帮我,我帮你,才能守住咱们的根据地。” “到时候大家才能……哈哈哈,我还是真学不来波图洛夫兄弟的那个样子啊。” 卡缅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自己笑场了,而波尔夫也跟着被他逗笑了。 接着,刚想到波图洛夫之后,他又拍了拍火炕,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几分宠溺地说道: “说起来,搭这火炕的时候,波图洛夫那家伙可较真了。” “非要把每一条缝隙都填得严严实实,一点都不能马虎,我嫌麻烦想敷衍过去,还被他训了一顿呢,说我做事不认真,对不起伊万大爷的信任。” 波尔夫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早就听说过波图洛夫的性格,沉默寡言,却认死理,尤其是在这种关乎老百姓的事情上,更是一点都不肯让步。 想来卡缅在他手里,也没少受“管束”。 “波图洛夫政委做得对,”波尔夫笑着帮波图洛夫说道,“这种事情,就该认真一点啊。” 卡缅撇了撇嘴,一副无奈的样子,却也没有反驳,显然是认同了波尔夫的话。 此时波尔夫也笑了笑,但脸上却再次恢复了严肃,他看着卡缅说道: “卡缅团长,咱们闲聊归闲聊,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帝国军到底为什么敢这么做?” “他们分兵过来,就不怕我们逐个击破吗?” 第1250章 卡缅的老毛病又犯了 卡缅看着波尔夫严肃的神情,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不过他依旧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不急,波尔夫,咱们人都没到齐呢。” “我现在给你说了,等会不就没惊喜了吗?” “反正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但也不可能有多复杂,到时候等诺维科夫他们来了,咱们一起商议,你就知道了。” 卡缅再次拍了拍波尔夫的臂膀,然后就从火炕上跳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了对面的橱柜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碟花生,顺带说道: “波尔夫,帮忙摆一下桌子,对,就是你手边的那个。” 接着波尔夫按照卡缅的话摆好了桌子,卡缅团长也把花生放在桌子上,还顺带从旁边的矮柜上拿来了一个茶壶和两个陶碗。 他无师自通地盘着腿坐在火炕上,动作熟练而自然,同时也朝着波尔夫摆了摆手,笑着邀请道: “来,波尔夫,坐炕上来,咱们一边剥花生吃,一边等他们,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波尔夫看着卡缅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花生,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 “既然卡缅同志说要给我们惊喜,那也就意味着事情还不算太严重对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用太过紧张了。” 说着,他也走到火炕边,盘着腿坐下。 卡缅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可不是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 “咱们革命军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敢来,咱们就敢打,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哪怕他们逃得了,也得先脱层皮再说。” 卡缅说得十分自信,接着他就又把话题给引回了火炕上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过说起来,咱们107独立团在休整期间,已经帮着附近的好几个村子都修了不少火炕了,都是给借房子给我们住的老乡修的。” “你是不知道,老乡们看到我们给他们搭火炕,都高兴得不行。” “有的给我们送鸡蛋,有的给我们送蔬菜,还有位老大娘,看到我们天天都要洗脚洗脸,就特意每天都给我们烧热水呢。” “她笑起来的时候,跟我奶奶一样,看着就让人安心,不过我奶奶在我小时候就没了,但是在这里我却体会到了很多真的把我当亲人的老人呢。” 此时的卡缅一边剥着花生,一边把剥好的花生粒放在了桌上,他表情缅怀地说道: “我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好多年了,既当过叛军,也在帝国军混过,但是这种和老百姓互相认作亲人的事情也只在革命军这里见识过。” “这种感觉,有时候比打了一场胜仗还痛快呢。” 卡缅此时有些碎碎念地说道: “还有一次啊,我们给村东头的彼得大叔搭火炕,波图洛夫那家伙,非要亲自下手,蹲在地上填缝隙,填了一遍又一遍,我都觉得可以了,但他就是觉得还不够好。” “结果他最后弄得满身都是泥,像个泥人一样,彼得大叔看着都过意不去,非要拉着他去洗个热水澡,给他换身干净衣服,他还不好意思去,扭扭捏捏地跟个大姑娘似的。” 卡缅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调侃,显然是经常拿这件事打趣波图洛夫。 波尔夫也跟着笑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波图洛夫魁梧沉默的样子,但就是很难想象他腼腆的一面。 “波图洛夫政委虽然沉默寡言,但心思细腻,对老百姓也实在。 ”波尔夫笑着说道,“有他在你身边管着你,你也能少犯点错误,咱们革命军的纪律,可不能因为一时的随性就破坏了。” 卡缅撇了撇嘴,说道:“知道知道,我又不是不懂纪律,不就是有时候随性了一点嘛,他也太较真了。” 卡缅嘴上虽然这么说,语气中却没有丝毫不满。 显然,他虽然经常被波图洛夫管束,却也十分敬重这位政委。 他们两人一刚一柔,一粗一细,配合得十分默契,107独立团就是在他们两人的打理下变得井井有条的。 两人就这样一边剥着花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从各村的火炕,聊到乡亲们的生活,又聊到部队的休整情况,气氛渐渐轻松起来,刚才因军情带来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卡缅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波尔夫,眼神变得严肃了几分,语气也认真起来: “波尔夫,你信不信,咱们现在做的这个事情,其实就是我们之后用来对付敌人的策略之一。” 波尔夫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看着卡缅认真的眼神,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在脑海中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搭火炕,看似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革命军为老百姓做的实事,可这怎么会和对付敌人的策略联系在一起呢? 他想起了自己在基层工作的经历,想起了乡亲们对革命军的支持和信任,心中渐渐有了一丝苗头。 但就在波尔夫刚想通一点,要追问卡缅具体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忽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些许喧闹声,夹杂着人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有不少人来了。 卡缅眼睛一亮,一把放下了手里还没剥完的花生,又一把抓起桌子上已经剥好的花生,一股脑地放进嘴里。 他嘴巴鼓鼓囊囊的,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但还是催促着波尔夫说道: “这声音,是波图洛夫他们来了。” “波尔夫,咱们哥俩出去迎接一下。” “我都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诺维科夫他们了,这次怎么说也得把他拉来喝一顿酒才行。” 波尔夫闻言,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说道: “卡缅同志,我们革命军是有纪律的,在部队作战和驻扎期间,是不允许喝酒的,你忘了波图洛夫政委平时是怎么管你的了?” 他太了解卡缅的性子了,豪爽随性,有时候难免会忽略纪律,而波图洛夫又是个认死理的人,一旦发现卡缅破坏纪律,肯定会严肃批评他。 卡缅回过头来,熟练地推开大门,脸上露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大咧咧地说道: “那有啥的,咱们偷偷喝不就得了。” “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就喝一点点,不耽误正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中满是期待,显然是早就想好要喝酒了。 波尔夫看着回头跟自己说话的卡缅同志,有些无奈地咳嗽了一声,小心地提醒道: “我觉得这还是不好,万一被波图洛夫政委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面对波尔夫隐晦的提醒,满脑子都是喝酒的卡缅似乎没有发现,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道: “嘿,那有啥的,咱们不让波图洛夫兄弟看见不就得了。” “就咱们兄弟三个,一起找个理由出去喝几杯而已,酒我都备好了,就藏在院子后面的柴垛里,就等着你们来呢,保证不会被他发现的。” 他说着,还得意地挑了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已经想好该如何避开波图洛夫的视线了。 但就在卡缅的话音刚落的时候,院子边上传来了一阵卡缅十分熟悉的咳嗽声。 这位107独立团的团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他脖子猛地一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回过头去。 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家政委波图洛夫已经站在了门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严肃而冰冷地说道: “卡缅同志,我似乎听到某个人想要带头破坏纪律啊。” 第1251章 屡教不改的卡缅团长 波图洛夫站在门边,魁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半个门框。 他严肃的目光死死锁在卡缅身上,沉着嗓音说道: “卡缅同志,你身为我们107独立团的团长,本该是遵守纪律的表率。” “但是你怎么整天都在想着如何偷偷喝酒,还想拉着战友一起破坏规矩,你说说你,这像话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势,连院子外边站岗的两名警卫员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卡缅团长被自家政委训斥地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地一干二净。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巴里的花生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波图洛夫,只能挠了挠头,一副老实认错的模样。 “我、我错了,波图洛夫,我不该开这个玩笑的。” “咱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又没打算真喝。” “你也是知道我,咱就是嘴欠,说着玩的嘛,哈哈哈……” 卡缅带着几分讨好的声调,在嬉皮笑脸地胡乱解释。 而波尔夫则是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看着卡缅团长是如何越描越黑的。 只见他说得越多,政委波图洛夫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卡缅同志,你确定这是随口说说的问题吗?” “我怎么听到刚刚有某人说道,只要喝酒的事情不让政委发现就不叫喝酒?” “咳咳,政委你耳朵怎么那么好?” “卡缅同志,你给我认真点!” “我们革命军的纪律可不是儿戏,外出作战和平时训练期间禁止喝酒,这就是我们的铁规矩。” “你身为团长,更是要牢记于心才对!” “要是士兵们都学着你这样,我们的队伍还怎么带?” “要是大家都是你这般散漫的模样,我们还怎么打帝国军?!” 面对波图洛夫政委的厉声训斥,卡缅也不再敢嬉皮笑脸的了,他也跟着严肃地说道: “是是是,政委你说得都对!” “我知道我的错误在哪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下次要再嘴欠,你怎么罚我都行。” 卡缅连连点头,缩着手、含着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用眼神示意波尔夫来帮他说几句好话。 波尔夫见状,顿时有些哑然,但是他想了想还是上前帮忙打圆场说道: “波图洛夫政委,卡缅同志也知道错了,我相信他应该是会改正的,你就不要再批评他了。” “而且再说了,现在军情紧急,诺维科夫他们也到了,咱们还是先商议正事吧。” 波图洛夫看了波尔夫一眼,又扫了扫一脸诚恳但绝对会屡教不改的卡缅。 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了眉头,他长长地呼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说道: “卡缅同志,今天我们有要事要处理,我就不急着抓你的生活作风和思想问题了。” “但也仅限这次啊,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打喝酒的主意,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卡缅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表示认同。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笑容,然后保证道: “放心放心,我的政委诶,咱绝对下不为例!”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过了波图洛夫朝着门口走去,他嚷嚷着说道: “哎呀,你看咱们两个一吵架,都把诺维科夫和德拉尼奇他们晾在外面了呢,这多不好啊。” “咱的好政委啊,来来来,你去和波尔夫把凳子什么的都搬出来,咱们几个就在这院子里聊怎么样?” 看着脚步有些急促的卡缅,波图洛夫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反驳他的建议。 他招了招手就和波尔夫一起去屋子里搬凳子和茶几,而卡缅也朝着远道而来的客人热情地迎了上去。 “诺维科夫兄弟,还有德拉尼奇同志,让你们久等了!” “刚刚让你们大家都看笑话了,真是有点抱歉呢。” 卡缅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握住诺维科夫的手,语气爽朗,刚才被波图洛夫数落的窘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拉着对方的手催促道: “快快快,都进院子里坐坐。” “你们赶了这一路的,肯定是累了吧?” “先歇息歇息,喝点水、吃点东西,咱们再好好讨论中央这次来的命令吧。” 面对卡缅的热情,诺维科夫笑着点了点头,微微笑着说道: “卡缅团长,波图洛夫政委,还有波尔夫总队长,我们也是刚到,没多累,你们就不要搞太大的阵仗了。” “咱们刚刚在看卡缅同志挨训的时候就已经休息好了,现在就可以开始讨论正事了呢。” 诺维科夫的话让卡缅有些小尴尬,但是卡缅团长这个人吧,脸皮厚,自己眨巴眨巴眼睛就把这事给忽略过去了。 此时政委波图洛夫和波尔夫已经搬来一张长方形的木桌放在了院子中央,接着又拿来几把木椅,整齐地摆放在边上。 明媚的天光透过院子上空的树枝洒了下来,落在桌子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众人纷纷坐下,而卡缅率先坐了主位,波图洛夫就坐在他身边,神色依旧严肃。 波尔夫、诺维科夫和德拉尼奇依次落坐,警卫员端来了一壶茶水和两碟炒干的花生。 院子里此时有些安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让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显然,大家都清楚,这次的议事,关乎着接下来戈顿夫斯克根据地的安危。 革命军第107独立团的团长卡缅首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诺维科夫和德拉尼奇,然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诺维科夫兄弟,还有德拉尼奇同志,相信你们108独立团也收到根据地中央的通知了吧?” 诺维科夫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 “我们收到了,中央命令我们立刻做好应对帝国军入侵的准备。” “虽然从战场态势上来看,我们108独立团之后的任务大概率还是在戈顿夫斯克西南面压制第七方面军的队伍。” “但是我和德拉尼奇商量了之后,都觉得这件事太过重要,必须来和你们107团商量一下才行。” “咱们108团现在的任务已经没有去年刚开始那么重了,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是可以抽调出一部分兵力来配合你们的。” 在团长诺维科夫说完之后,108独立团的政委德拉尼奇也跟着点头补充道: “我们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就立刻出发赶过来了。” “在出发前,我们就下达了要在南面加强巡逻的命令,并且也让侦察部队的同志密切关注第七方面军那边的动向。” “这次敌人的操作我们有些看不懂,但还是多防范一下比较好。” 听到这,卡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接着德拉尼奇的话继续说道: “我们这里还有波尔夫他们那里也都一样,大家都没看懂敌人到底是啥操作。” “根据地中央这次给出的命令有些突兀,而帝国那边的反应更是不太对劲。” “我一开始的时候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帝国军会在文德县根据地还没有取得决定性突破的情况下,就敢分兵过来攻打戈顿夫斯克。” “直到在收到这个命令没多久,我这里又收到了一封信件,上面记载了更多的情况。” “等我和波图洛夫看完之后,我们才算弄明白了大概的缘由。” 接着卡缅就解释道,在中央来的第二封信件上,详细记载了不少帝国军那边的情报。 原来帝国军第三集团军之所以会突然想到要进入戈顿夫斯克作战,其实是一连串的事情导致的。 上个月也就是六月中旬的时候,帝国的军队就先后拿下了文德镇和临城镇。 这两座镇子是文德县根据地边境上两颗最重要的钉子,一旦被帝国军占领,就意味着从此往后的三条山谷全都处于了帝国军的兵锋之下。 接着在占领了这两座小镇之后,敌人就朝那个方向上又支援了三个旅的部队。 并且在那之后的短短一个月里,敌人就仗着兵力优势,以凶猛态势向前不断推进。 他们陆陆续续地占领了小谷镇和柳东镇,把控制区往北向西扩出去将近三十公里。 与此同时,在布尼亚克北部地区,负责在敌后执行袭扰任务的叶格林部采取了一套极其保守的作战方案。 而在布尼亚克北部地区,叶格林所带领的队伍虽然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势,但执行的却是保守的袭扰计划。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那里也只是炸毁了几处路基和一座尚未完工的桥梁,而没有发动任何一场足以改变战场态势的决定性战斗。 他们只是在最低程度上阻碍了帝国军的铁路修建进度,没能从根本上遏制住敌人的推进势头。 叶格林的做法很明确,那就是不想一上来就打大决战,而是要通过一系列的袭扰战、麻雀战来逐步让敌人感到疲惫。 这样的战略,他们在之前回去开会的时候就听叶格林说过。 现在革命军的进攻势头看着很小,其实是为了一点点积累战略优势。 这就好比温水煮青蛙,一开始就是不能太过激烈,因为这会让对方感到警觉,从而不利于之后他们要执行的计划。 所以当战争进行到了现在,从表面上看,帝国军在战场上其实已经颇具优势了。 他们第三集团军司令瓦瑟堡王子提出的,要在9月份之前占领根据地东南面几处河谷的计划,已经顺利推进到了快一半了。 前锋部队已经快攻下沃野镇了,马上就能去占领二河口这个关键的战略要点。 并且在后方,他们的铁路修建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虽然革命军的骚扰依旧让后方的几个帝国师疲于应对,但好在他们的铁路工程却是在断断续续的情况下稳步增长着。 这种虽然有些不稳定,但总体情况却是稳中向好的情况,让后方几个师的帝国军士气越来越高,他们也在这样大氛围当中逐渐找回了不少自信。 第三集团军的工程队伍以每天将近一公里的速度向前延伸着铁路,他们的铁轨像一条贪婪的黑色长蛇,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布尼亚克的土地。 前线的捷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回了后方,每一封都写着令人振奋的好消息,这些消息把身处大后方的瓦瑟堡王子殿下哄得很是高兴。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事情的另一条线也悄无声息地浮出了水面。 沃尔尼总督在总督府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名义上是庆祝帝国军在前线取得的节节胜利,实际上不过是当地那些达官显贵们借机社交和钻营的寻常场合。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们在音乐声中周旋交谈,黄铜质烛台上的蜡烛烧得正旺,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淌下来,凝成了一串串乳白色的泪珠。 但就是在这样一场觥筹交错的宴会上,一个自称是戈顿夫斯克地区的圣血贵族却通过沃尔尼总督身边人的引荐,找到了瓦瑟堡王子殿下。 没有人知道那个贵族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后来从总督府里传出来的消息是这样描述的: 那位乡下贵族站在瓦瑟堡王子面前,用一种悲怆而愤慨的语气,向王子殿下陈述了可恶的叛匪们在戈顿夫斯克地区犯下的种种残忍行径。 他说叛匪们焚烧了他们的庄园,瓜分了他们的土地,把世代效忠于帝国的忠良之士赶出了自己的家园。 还胆敢把高贵的圣血贵族们给绑在火刑架上屠戮,那帮愚昧的贱民还以此为乐,视帝国威严于无物。 这位贵族最后的时候以戈顿夫斯克地区全体贵族的名义,恳请尊贵的瓦瑟堡王子殿下出兵收复那片沦陷的土地,解救那些仍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帝国子民们。 瓦瑟堡王子在宴会上对这位圣血贵族的遭遇表现出了极大的同情,据说他甚至当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用一种相当动情的语调安抚了那位悲痛的贵族。 但他并没有在宴会上当场答应出兵的请求,只是表示会将此事记在心上。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听到的人大多以为这只是王子殿下在社交场合上的一种礼貌姿态,说过也就过去了,没有人会当真。 毕竟一个流亡贵族的几句哭诉,和前线正在稳步推进的作战计划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宴会过去一个多星期之后,瓦瑟堡王子突然下达了出兵戈顿夫斯克的决定。 这个命令来得毫无预兆,像是在一片晴空万里之中猛地炸开了一个响雷。 王子殿下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当,那就是只要他们第三集团军一举占领了这片重要的粮食产区,那么就可以彻底切断革命军的后勤补给。 而以上就是根据地所打听到的所有情报了,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没有解释清楚,但至少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晰了。 这时候讲述完一切的卡缅也把信件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他就靠在椅背上,端起了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桌面上安静了一小会儿,每个人都在消化这段信息里包含的种种关节。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诺维科夫。 这个瘦高的汉子把两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皱。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终于在某个环节上卡住了一样问道: “所以,中央根据地也是没弄清这位瓦瑟堡王子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的,对吧?” “明明一开始就没有要答应的样子,但是只过了一个多星期就突然下令要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是在思考瓦瑟堡王子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而卡缅团长对此呢,态度却是无所谓的。 他耸了耸肩,嘴角一扯就说道: “有没有问题无所谓了,那是情报部门的同志该考虑的,而不是我们。” “至少在给我们的情报上已经很详细了,咱们也不该要求太多。” “反正我感觉情报部门的同志,应该是知道一些东西的,但既然他们什么都没说,那就意味着这方面的情报是存疑的,不能轻易作为作战依据。” 说完这番话,卡缅忽然安静了几秒钟。 他的目光从桌面上的信纸上移开,落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核桃树的树干上,但他看的显然不是那棵树,而是在看某个更远的地方,某个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他顿了顿,剥了一颗花生,自己吃了一颗又递给了波图洛夫政委,他接着说道: “而且咱们情报部门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跟我们军事部门合作的时候,只要情报稍微有点问题,都不会草率地交给我们。” “他们那帮家伙啊,宁可让我们蒙在鼓里啥也不清楚,也不会让我们拿着存疑的情报去制定作战计划。” “这帮混蛋有时候是混蛋地很,但是在这件事上,我倒是没见他们混蛋过哪怕一次。” 说到这里,卡缅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不过说起来,咱有时候还真的很佩服咱们根据地搞情报的同志们啊。” “你想想,咱们根据地周边的帝国军都是对咱们严防死守的。” “他们高层的消息,基本都是层层封锁,并且我还听说在他们那只要不是吸血鬼,就很难接触到那些真正的情报。” “就这,咱们的情报人员依然能够渗透进去,弄到这么多情报。”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几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敬佩地问道: “你们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些情报的?” 第1252章 罗勒的任务和他的计划 就在卡缅等人围坐在院子里,对着根据地情报人员的神通广大啧啧称奇、满心疑惑之时。 远在科恩城的革命军保卫部部长罗勒,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地盯着桌面上的一份信纸,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 办公室的窗户敞开着,初夏的风带着些许燥热吹进来,吹动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虑。 就在上个月,他忽然收到了叶格林从前线传来的密令,命令他想办法探寻帝国第三集团军尤其是其司令瓦瑟堡王子的相关情报。 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暗中提供一些信息,引导瓦瑟堡王子注意到戈顿夫斯克地区,若是能说服这位王子出兵进驻此地,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收到这份命令的时候,罗勒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倒不是他不愿执行命令,而是这份任务实在超出了保卫部的常规职责范围,让他感到十分棘手。 他保卫部的核心职责是负责根据地内部的情报保密和反间谍工作,即便涉及对外情报,也仅仅是在与根据地接壤的各个区域铺设了一些基础的情报网,负责搜集周边的浅层情报而已。 在年前的一次机构改组中,保卫部原本负责的一部分对外联络和情报搜集事务就已经正式移交给了鲁金斯基负责。 听说在之后,鲁金斯基这位金孔雀就要单独组建根据地自己的外交部,专门处理对外相关的一切事务了。 如今,事务移交的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人员培训、职责划分、情报交接,每一项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再加上战争的阴云再度笼罩,帝国军在各个战线都蠢蠢欲动,保卫部本就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罗勒手下的人手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而他本人也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再想到叶格林下达的这个额外命令,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耐烦。 不过就在他对着信纸一筹莫展,琢磨着该如何抽调人手、推进任务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保卫部的士兵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地汇报道: “罗勒部长,安德列波夫同志回来了,他已经抵达维里纳格勒,特意发来消息向您汇报情况。” 罗勒闻言,眼前瞬间一亮。 去年年底的时候,安德列波夫就奉命前往旧大陆,去搜寻柯蒂斯先生提到的那位化学家。 可谁也没有想到,那位鼎鼎有名的化学家,竟然自己跟着商人米哈伊尔主动到根据地来了。 这样的意外固然让人欣喜,但也会让安德列波夫他白跑一趟。 因此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罗勒就在第一时间利用佐尔坦那边的人脉,以及联盟的渠道,紧急联系到了正在半路上的安德列波夫,命令他立刻折返回来。 彼时,布尼亚克总督区的下游已经被帝国军封锁,船只无法正常通行,安德列波夫只能被迫在北面沃尔尼总督的首府维里纳格勒靠港。 然后刚一回来就请示了他这个上级,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看着刚回来的安德列波夫,罗勒忽然就有了想法。 一个看似荒唐,实则十分稳妥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开始缓缓成型。 他想着既然安德列波夫恰好就在维里纳格勒,距离瓦瑟堡王子的驻地不远。 为何不利用这一点,亲自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送到瓦瑟堡王子面前当说客? 首先,在罗勒的计划中,这个人必须足够了解戈顿夫斯克地区,而且最好还要对革命军有着刻骨的仇恨,最好还得稍微蠢一点,这样才好方便他们的运作。 而这样的人选,罗勒的心中思索了一下就已经有了眉目。 那些被革命军关押起来还没来得及上火刑架的戈顿夫斯克圣血贵族,便是最好的选择。 计划在六月底就正式启动了,而这场计划的核心,便是一位因为足够蠢而被幸运选中的圣血贵族,名叫彼得·伊万诺夫。 就在计划开始的当天,彼得·伊万诺夫正蜷缩在牢房的角落。 冰冷的石墙贴着他的脊背,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间牢房狭小而阴暗,墙壁上布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唯一的小窗户被铁栅栏封死,只能透进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牢房里的景象。 他已经在这里被关押了整整十五天了,自从革命军攻占了瓦洛加城之后,这帮叛匪就捣毁了他的庄园,到处搜山把他和其他贵族都给抓起来。 自从被这帮叛匪关押起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尝过一滴血液的滋味。 作为圣血贵族,虽然他是可以靠着普通的食物维持生存,但如果不进食血液的话,不管他吃了多少东西都会觉得饥饿,身体也会持续地虚弱。 虽然这样的虚弱并不要命,但却让人十分难受。 可那些可恶的叛匪,根本不管他的死活,每天只给他送来一碗粗粝的豆糊糊,而根本不照顾他那属于圣血贵族的尊严。 每次看到那浑浊的液体里夹杂着的豆粒,他的表情就无比难看。 半个月的折磨,让曾经养尊处优、风度翩翩的彼得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丝毫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身上的贵族服饰早已变得破旧不堪,沾满了灰尘和污渍。 整个人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只能有气无力地蜷缩在角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阵眩晕。 哐当! 牢门被推开了,彼得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望向门口,就见到了一个穿着革命军制服的看守,端着一碗豆糊糊走了进来, 那位看守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将碗重重地放在牢房门口的石板上,没好气地说道: “你个吸血鬼,快点吃,吃完把碗交出来!” 看守的声音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眼前的彼得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彼得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双腿却不听使唤,只能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他的指尖勉强能够碰到那碗温热的豆糊糊,但又下意识地收了回去。 他抬起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着看守低声说道: “朋友,求你……求你了!” “给我一点血吧,哪怕一点点也好,我快要撑不住了……” “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很多钱,只要你给我一点血……”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颤抖,往日里贵族的骄傲,在生存的渴望面前,早已被碾得粉碎。 而看守听到他的话,脸上的厌恶更甚了。 他冷笑一声,弯腰一脚踹在彼得的肩膀上,恶狠狠地说道: “喝血?” “我呸!” 看守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鄙夷。 “你们这些吸血的贵族,平日里欺压百姓,作威作福,现在落到这般田地,都是咎由自取!” “能给你一碗豆糊糊,让你活着,就已经是我们革命军仁至义尽了,还敢奢求喝血?” “你做梦去吧!” 剧烈的疼痛让彼得眼前一黑,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但他却只能强忍着咽下去,不敢有丝毫反抗。 他知道,在这些叛匪面前,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只能任由他们欺凌。 看守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便转身关上牢门,沉重的铁门再次落下,将他重新关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彼得缓缓地爬起来,挣扎着挪到石板旁,看着那碗粗粝的豆糊糊,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憎恨。 可他别无选择,为了活下去,为了有一天能复仇,他必须吃下这碗只能喂猪的豆糊糊。 他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那碗豆糊糊艰难地举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豆粒的粗糙感刮擦着他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可他只能强忍着,内心里拼命想象这碗豆糊糊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等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空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虚弱感再次席卷全身,可心底的憎恨,却像一团火焰在缓缓燃烧。 “叛匪……你们这些该死的叛匪……”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怨毒。 “我彼得·伊万诺夫,总有一天,会让你们血债血偿,会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1253章 贵族逃亡记 夜幕渐渐降临,牢房里变得更加昏暗,微弱的光线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远处哨兵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彼得蜷缩在角落,意识渐渐变得模糊,饥饿和虚弱像两只无形的手,拉扯着他的生命。 他快要支撑不住了,但也只能闭着眼睛,在心中一遍遍地咒骂着革命军,幻想着复仇的场景,以此来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但就在他快要陷入昏迷的时候,牢房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撬动什么,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彼得的身体瞬间一僵,本能地低下头,紧紧地蜷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以为是看守又过来要对他做什么,亦或者要把他带出去。 他很怕自己被带走,因为被带走的人就没有再回来过。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发现。 那响动越来越近,从远处的走廊,一点点靠近了他的牢房。伴随着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撬他的牢门。 彼得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紧紧地闭上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死亡,还是更可怕的折磨。 但过了没多久,那响动忽然就停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牢门的锁似乎被撬开了。 彼得猛地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模糊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口。 这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牢房里的情况。 紧接着,又有几个同样穿着黑色衣服、蒙着面罩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音。 彼得被吓得浑身发抖,想要往后退缩,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走到自己面前。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蹲下身,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轻声问道: “你是彼得·伊万诺夫吗?” 彼得愣住了,他茫然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他不明白这些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来这里。 而看到他点头,那个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确认的神色。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是来救你的,不要声张,跟我们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救他? 彼得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地方,竟然会有人来救他。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人,心中充满了疑虑。 可一想到在牢房里的折磨,一想到对革命军的憎恨,一想到复仇的渴望,他便立刻下定了决心,不管这些人是谁,只要能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只要能让他有机会复仇,他就愿意跟着他们走。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我跟你们走,求你们……带我离开这里。” 接着那个人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两个人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彼得扶了起来。 此时彼得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那两个人的身上,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几个人扶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出牢房,沿着走廊,避开巡逻的看守。 他们动作轻盈而迅速,一路上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音,显然是经过了周密的计划和训练。 彼得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只能任由他们扶着,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他知道,自己终于有机会逃离这个牢笼,终于有机会复仇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走出了关押贵族的监狱,来到了城外的山道上。 夜晚的山道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山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杂草,行走起来十分艰难。 彼得被两个人扶着,一步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酸痛,头晕目眩,饥饿和对血液的渴望再次席卷而来,让他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对着身边的那个高大身影哀求道: “求你……求你给我一点血吧,我快要撑不住了,哪怕一点点也好,我真的快要死了……” 那个高大身影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现在不行,叛匪在后面追得很紧,我们没有时间耽误。” “再忍忍,等到了帝国控制的区域,我们总会有办法给你弄到血的。”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说完,便示意身边的人继续扶着彼得往前走去,不再给他哀求的机会。 彼得心中充满了绝望,可他也知道,这些人说得对,现在不是贪图血液的时候,若是被革命军追上,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他复仇的希望也就彻底破灭了。 为此他只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咬紧牙关,任由他们扶着,一步步地沿着山道往前走。 几个人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们巧妙地避开了革命军的岗哨。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彼得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他实在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你们……你们是谁?” “为什么要救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而那个高大身影顿了顿,他放缓了脚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们是一伙佣兵,收钱办事,你不认识我们,也很正常。” “我们的雇主不止一个,听说都是从戈顿夫斯克逃出去的贵族老爷们。” “彼得老爷,你可以仔细想想,家里会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能雇佣我们来救你就得了。”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继续带着众人往前走去。 彼得一边艰难地往前走,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回想着。 戈顿夫斯克逃出去的贵族,他的家人……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堂兄,堂兄在革命军攻占城市之前,就已经带着家人逃到了沃尔尼总督区。 而且他的堂兄一向财大气粗,人脉广阔,说不定,就是堂兄联合其他逃出去的贵族,雇佣了这些佣兵来救他的呢。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心中的疑虑就完全消散了,只剩下对堂兄的感激,以及对复仇的渴望。 就在这时,那个高大身影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低声对众人说道: “完了,前方遇到问题了!” 彼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抓住身边佣兵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 “什……什么问题?” “是不是……是不是那些叛匪追上来了?” 那个高大身影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追兵,是叛匪的巡逻队,就在前面不远处,我们避不开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显然,遇到革命军的巡逻队,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彼得的身体瞬间僵住,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这下完了,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看着彼得惊慌失措的样子,那个高大身影皱了皱眉,随即语气坚定地说道: “没关系的,彼得老爷,我们收钱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在。” “既然答应了雇主救你出去,就一定会做到。” “这样吧,我们给你一些钱财,可能不多,但也足够你支撑接下来的行程了。” “等会儿,我们就去前面,把那些叛匪的巡逻队引开,而你就趁着这个机会,自己往前跑。” “只要出了这个哨所,前面的镇子上,就有一艘要往下游去的渡船,你只要登上渡船,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老爷你要是想找我们的雇主,就务必前往沃尔尼总督的首府维里纳格勒。” “在那里,找到一家名叫半月酒馆的地方,那里有我们的人。” “到时候,他会帮你接头,带你见到雇主们。” “记住,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彼得,又仔细叮嘱了几句,便对着身边的其他佣兵使了个眼色。 彼得紧紧地攥着钱袋,心中充满了感激和紧张。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对着那个高大身影说道: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我一定会记住你们的话,一定会找到半月酒馆,一定会报仇雪恨的!” 那个高大身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着他就带着其他几个佣兵,朝着前方的哨所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彼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恐惧。 他紧紧地攥着钱袋,趁着夜色的掩护,当即就朝着哨所的方向跑去。 很快,他就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打斗声和呵斥声。 显然,那些佣兵已经和革命军的巡逻队交上了手,成功地将他们引开了。 他不敢停留,拼尽全身的力气,飞快地跑过了哨所。 而在他身后,哨所的台子上,刚刚还在喊打喊杀的革命军哨兵和雇佣兵们,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一群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哨所长官转过身,看向身边一个穿着普通佣兵服饰却眼神沉稳的男人,他语气疑惑地问道: “格拉夫同志,你们的这个计划真的没问题吗?” “我怎么感觉,咱们做的这场戏,也太儿戏点了吧?” “就这么让他跑了,万一他到了帝国那边想起来了有哪里不对劲了该怎么办?” 被称为格拉夫的男人,正是罗勒手底下的第一干将。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回复道: “没事的,戏做得糙没关系,只要当事人自己愿意相信,愿意按照我们的预期走,就足够了。” “反正他不管怎么想,都没法否认我们已经救出他的事实,也不敢把我们和革命军联系在一起。” “我们说得越少,做得越简单,就越不容易出错,反而能让他自己脑补出来更多的细节。” “这次的任务,辛苦你们了,后续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第1254章 贵族的体面 在那伙热情且未知的佣兵的帮助下,吸血鬼彼得总算是逃出了那万恶的叛匪根据地。 他在越过了哨站之后就一路拼命地奔跑着,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此时夜色深沉,山路崎岖,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自己应该是逃离了革命军的控制范围了,这下了终算是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他挪动着身躯靠在了一棵大树上,等休息了片刻,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便起身再度出发。 按照佣兵们的叮嘱,朝着前方的镇子走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要南下的渡船,但可惜这个渡船也只是把它带到了戈顿夫斯克和布尼亚克总督区的交际处。 接下来的几天,彼得不得不一路颠沛流离地向南走去,他吃尽了苦头才总算来到了布尼亚克总督区的边上。 此时的他,衣服已经破旧不堪,身上又脏又臭,脸上还布满了灰尘和污渍,头发凌乱地看上去就像一个乞丐一样。 但也得益于这身乞丐的装扮,他在这一路上就没遇到什么麻烦,只是被当做了一个普通的难民而已。 他靠着佣兵们给的那点钱,一路上只是买一些粗粝的饭菜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存,偶尔也想办法弄来了一些动物血液,来缓解了身体的渴望。 不过这样最终是治标不治本的,他想要喝血,喝的是人的,而不是动物的。 但可惜他现在不敢暴露自己的贵族身份,生怕再被那帮叛匪给抓住,更怕被自己的同胞看见自己的这番窘迫模样。 所以只能严守自己的真实身份,利用好了这个难民的身份,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赶路。 经过两个星期的艰难跋涉,彼得终于抵达了沃尔尼总督的首府维里纳格勒。 这座城市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穿着华丽服饰的贵族和商人穿梭在街道上,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和贵族气息。 光是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彼得心中充满了感慨,也充满了羡慕。 接着他就按照那些佣兵们的叮嘱,在城市里四处打听半月酒馆的位置。 经过一番辗转,终于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找到了这个半月酒馆。 这家酒馆的门面不算太大,但装修得十分精致。 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彼得深吸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旧的衣服。 虽然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十分狼狈,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朝着酒馆门口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这里不是你这种乞丐能来的地方,赶紧滚,别在这里碍事!”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门口的保镖就拦住了他。 听到这话,彼得心中一酸,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想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十分窘迫,就算说出自己是高贵的圣血贵族又如何呢? 只有穿着体面的贵族才是真正的贵族,而不是随口杜撰的血统,即便这个血统是真的又如何? 他现在这副乞丐的模样,光是看着就没法让人相信。 那要么试着把牙齿露出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彼得第一时间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实在太丢脸了。 于是乎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也为了找到能和自己接头的人,彼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 “两位先生,我不是乞丐。” “我……我找你们这里的人,我是来接头的,是一伙佣兵们让我来的,他们在戈顿夫斯克那边干活,听说雇主就住在你们这里。” 彼得把声音压得有点低,似乎很害怕被旁人看到他这番窘迫的模样,虽然压根就没什么人在注意他就是了。 可那两个保镖听到他的这番措辞,却根本不相信。 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冷笑一声。 其中一个保镖果断走上前来伸手,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并且呵斥道: “接头?” “你这乞丐还挺会编故事的嘛。” “赶紧滚,别在这里纠缠了,否则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彼得被推得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两个保镖冰冷的眼神,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他知道,自己要是进不去半月酒馆,就无法找到雇主,就无法获得帮助,自己复仇的希望也会因此彻底破灭了。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这两位保镖,心中在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张嘴露出牙齿给他们证明。 但转念一想自己堂堂一个高贵的圣血贵族,竟然要给两个卑贱的血奴展示牙齿来证明自己,又觉得十分憋屈。 就在他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气质儒雅的年轻人,忽然从酒馆内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彼得的身上,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个年轻人快步走上前,扶起彼得,语气惊讶地说道: “哎呀,这里不是彼得·伊万诺夫先生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彼得愣住了,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想不起自己在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但看着对方体面的穿着,也并不怀疑对方的话语,于是只能弱弱地问道: “你……你认识我?” “我们以前见过吗?” 年轻人笑了笑,摇了摇头,温和地说道: “彼得先生,我们之前可能没见过面,但我应该能认识你。” “自我介绍一下。” 年轻人熟练地行礼道: “我叫杜卡特,是一名律师,一直在帮忙处理你们联谊会的相关事宜。” “之前在联谊会上的时候就经常听其他老爷们提起过你,也看过你的画像,所以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不过没想到啊,竟然能在这里遇见先生。” “彼得先生,那些原本应该带你过来的佣兵呢,他们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您这是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得如此狼狈?” 第1255章 杜卡特律师 听着对方接连的几个问题,彼得反应了一下才猛然明白过来。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佣兵们所说的,在半月酒馆负责接头的人。 他心中一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 “杜卡特先生,我……我是那群佣兵给救出来了,但他们要忙着去对付那帮叛匪,就没有和我一起出来。” “在分别之前,他们让我来这里找你,让你帮我接头,找到我的同乡他们。” 说到这,彼得都忍不住哭诉了起来,他嚷嚷着说道: “杜卡特先生啊,你是不知道啊。” “我被那些叛匪关押了一个月,受尽了各种折磨,他们那帮贱民竟然敢如此作践我们!” “你一定要帮帮我,一定要帮我报仇雪恨啊!” 听着彼得的哭诉,化名为杜卡特的安德列波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当即安慰道: “彼得·伊万诺夫先生,你别着急。”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也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现在先进旅馆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来给你安排一间上房,你先洗个澡,换一身得体的衣服,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事情我们慢慢再说。” 说完,他对着门口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保镖立刻收起了冰冷的神色,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在杜卡特律师的带领下,彼得走进了半月酒馆。他穿过了大厅,来到旅馆二楼。 杜卡特律师给他安排的房间宽敞明亮,摆放着舒适的床铺和桌椅,洗漱用品也一应俱全。 虽然这家半月旅馆在维里纳格勒只是一家中等偏上的平民旅馆,但内部的装潢也比得上他在瓦洛加的庄园了。 “彼得·伊万诺夫先生,你先在这里休息吧,我让人给你送一身干净的衣服和热水过来。” “等你洗好澡,换好了衣服,就来楼下找我吧。” “我们到时候就该谈谈下一步的打算了。” 杜卡特温和地说着,接着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彼得看着宽敞明亮的房间,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稍作休息就走到了浴室,认真地洗了一个澡。 他洗去了身上的灰尘和污渍,也洗去了这一个月来的屈辱和疲惫。 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一身得体的贵族服饰。 彼得很快就换上衣服,并梳理了一下头发,看着镜子中重新变得风度翩翩的自己,他心中感慨万千。 他终于又恢复了贵族的体面,之后也会再度获得复仇的资本。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房间,来到楼下。 此时的杜卡特律师正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等待着他。 彼得快步走过去,对着杜卡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 “杜卡特先生,谢谢你给我安排这一切。” “虽然你是我堂兄的委托才这么做的,但我也必须牢记你的恩情。” “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杜卡特律师笑了笑,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彼得·伊万诺夫先生,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联谊会的各位老爷们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差事,我自然就该竭尽全力。” “能帮到您,是我的本分。” 果然和体面的人对话就是愉快,彼得感觉自己自从被那帮叛匪抓获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接着两人坐下,彼得正准备再次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但杜卡特律师却忽然话锋一转。 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彼得的双眼说道: “彼得·伊万诺夫先生,寒暄的话可以之后再说,现在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听着杜卡特律师的话,彼得刚皱起一点眉头,然后就被对方后续的话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这位长得很普通,但气质却风度翩翩的律师表情严肃地说道: “其实这件事呢,也和联谊会那边有关。” “对了,彼得先生,可能你还不太清楚我们联合会吧,我在这里就先介绍一下。” “我们联合会的全称都叫做戈顿夫斯克光复返乡联合会,是由从该地区逃离的贵族所组成的一个较为松散的组织。” “我们组织的目的自然就像我们的名字一样,是要力求从那帮叛匪手里光复我们的家乡的。” 听到这,彼得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但他还是想不通,这和杜卡特律师要求自己帮忙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虽然也是戈顿夫斯克地区的贵族,但现在的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所有的产业都被那帮该死的叛匪给占据了,在外地又没有什么存款,现在他除了去投靠自己的堂兄之外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所以他不明白,就他现在的窘境,对方又该要求他去做什么呢? 面对彼得的问题,杜卡特律师在心底暗自高兴了一下,感叹着罗勒长官可真会找人,这种蠢地恰到好处的贵族都能送过来。 不过虽然在心底很是鄙夷眼前之人,但是杜卡特律师却还是带着一副商业化的笑容开始解释道: “其实要让彼得先生帮忙的事情很简单,而且也只能由您去担任才是最好的。” “事情是这样的,我受联谊会所托也一直都在帮助大家寻找能够光复家乡的方法。” “而最近我刚好通过一些手段和沃尔尼总督府那边搭上线了。” “我们打算借由总督大人的渠道,派一个人过去,给第三集团军的司令瓦瑟堡王子殿下陈述那些叛匪在戈顿夫斯克的所作所为,务必请求王子殿下出兵,收复戈顿夫斯克地区,解救那些仍然被困在那里的贵族和帝国子民。” 杜卡特律师说到这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然后才继续说道: “在之前的时候,我本来看好的是另外一个人,可没想到,你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我想,什么样的人选,能比得上在叛匪手下死里逃生、亲身经历过叛匪折磨的你呢?” “你的控诉,一定会更有说服力,一定能打动王子殿下,让他下定决心出兵。” “不知道,彼得·伊万诺夫先生,你的意下如何?” 第1256章 计划失败但是又成功了? 要让我去面见瓦瑟堡王子殿下? 听到这彼得的眼中瞬间燃起了耀眼的光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在激动了一阵之后,就急匆匆地说道: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杜卡特先生,只要能让王子殿下出兵,收复戈顿夫斯克,只要能让那些叛匪血债血偿,我做什么都愿意!我一定会好好陈述那些叛匪的罪行,一定会说服王子殿下出兵的!” 看到他如此激动,杜卡特律师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说道: “好,太好了,有彼得·伊万诺夫先生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正好,我明天就要回沃尔夫格勒,去处理那边的事宜。” “事不宜迟,今晚我就带你去总督府,先和总督大人见一面,然后由总督大人安排你去见王子殿下。” “记住了,彼得·伊万诺夫先生,戈顿夫斯克的各位贵族老爷们,还有那些被困的帝国子民们,都在等你的好消息呢。” “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注意点,别丢份了。” 听着杜卡特律师的话,想到自己竟然能面见如此高贵的帝国王子,彼得当即就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眼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他语气严肃地保证道: “请杜卡特先生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接着在当天晚上,杜卡特律师就带着彼得前往了总督府。 他们在见到了沃尔尼总督的第二管家之后,就简单说明了情况。 接着这位管家思索了一下他们的提议之后,就去面见了总督大人。 而没过多久,沃尔尼的总督大人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随即就安排人给这位彼得先生换上一件更加得体的衣服,等着之后和他一起去参加瓦瑟堡王子组织的宴会。 彼得被这样的恩遇冲击地晕头转向的,丝毫没有注意到带他过来的那位杜卡特律师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化名为杜卡特的安德列波夫就离开了维里纳格勒。 而几天后,在科恩城的保卫部办公室里,部长罗勒就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刚从敌占区回来的安德列波夫,用着他那万年不变的嗓音说道: “安德列波夫同志,欢迎回来。” “正好也跟我汇报一下之前的计划吧,瓦瑟堡王子的反应让我有些好奇呢。” “总感觉我们的计划像是失败了似的,但是有没有失败一样。” 面对自家部长的问询,安德列波夫呵呵一笑,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解释道: “报告罗勒部长,根据我们安插在沃尔尼总督府的同志传回的情报来看,我们的计划,其实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那位瓦瑟堡王子,在我们安排的那场闹剧之后,并没有立刻通知他的参谋班子,去讨论出兵戈顿夫斯克的事宜,反而像是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反而在事情都过去差不多一个星期,我们安排的那个蠢货贵族彼得,已经准备回旧大陆找他的亲戚的时候,瓦瑟堡王子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是前天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候,突然召集了自己的参谋班子,让他们紧急讨论,该不该进攻戈顿夫斯克的事宜。” 罗勒听着安德列波夫的话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瓦瑟堡王子的这个反应,的确十分紧急。 虽然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早上八九点钟,已经是开始工作的时间了。 可对于那些圣血贵族来说,这个时间点,却是他们刚刚入睡没多久的时候。 罗勒以前因为工作的原因,接触过不少圣血贵族,他很清楚,那些贵族们向来昼伏夜出,夜晚才是他们的活动时间。 喝酒、宴会、娱乐……会贯穿整个夜晚,直到凌晨了才会入睡。 能在早上八九点钟这个时间点,紧急召集参谋班子,讨论出兵戈顿夫斯克的事宜。 这就说明,瓦瑟堡王子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是受到了某种突发因素的影响,才仓促做出了这个决定。 “所以,安德列波夫,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有没有查到,是什么因素,让瓦瑟堡王子突然改变了主意?” 罗勒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语气急切地问道。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若是不能弄清楚背后的原因,很可能会影响到根据地的后续战略布局。 而安德列波夫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语气不急不缓地回答道: “报告部长,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情报,我们安插在总督府的人级别还不够高,现在还没有传来相关的消息。” “不过,我有一个猜测,这件事,很有可能跟帝国的第七方面军有关。” “第七方面军?” 罗勒沉吟着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接着他又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 “的确,他们很有可能。” 罗勒很清楚,第七方面军一直都在想办法攻略戈顿夫斯克地区。 早在去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派兵占领了戈顿夫斯克的东南部地区,到现在,还在和革命军的108独立团对峙着。 从今年的战况来看,双方已经围绕着戈顿夫斯克城到四河湾一线的几个山谷,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总体上来说,第七方面军在克鲁恩河沿线的防御依然坚固,没有被革命军突破。 可自从红枫河山谷陆续被革命军占领之后,他们在战略上,就已经陷入了被动的局面,处境十分艰难。 此时的第七方面军,在戈顿夫斯克地区,虽然还有一战之力,而且从他们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夏伦卡方面,也还有继续支持这场战争的能力,能够给第七方面军提供足够的补给和兵力支援。 但是,他们在战略上的被动,已经无可挽回了。 继续僵持下去,只会消耗更多的兵力和补给,得不偿失。 此时选择收手,反而是一个十分明智的选项。 可罗勒也知道,一旦第七方面军决定收手,就势必会遇到一个沉没成本的问题。 所谓的沉没成本,说起来简单,原理也不复杂,但是却能难倒大部分人。 不过很可惜的是,第七方面军的司令马尔森将军,似乎并不在此列。 “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第三集团军引入戈顿夫斯克战场,借由瓦瑟堡王子的手来替换自己的部队,摆脱目前的被动局面。” 罗勒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感叹,甚至还有几分敬佩。 “看来,马尔森那家伙,这次又是下了一步好棋啊。” 第1257章 归来的马尔森将军 就在根据地保卫部的部长罗勒在欣赏马尔森将军的果断的时候,远在南方的夏伦卡,第七方面军的首席事务官斯特塞尔正站在码头上,正以一种与他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作风截然不同的姿态恭迎着自家将军的归来。 为了迎接马尔森将军,他特意封禁了小半个码头区,疏散了闲杂人等,只有身着制服的士兵沿码头有序站列,守卫着这片区域。 他们提前大半天就开始布置了,直到运载着马尔森将军的蒸汽轮船缓缓靠岸,岸上的卫兵们也不曾松懈过哪怕一刻。 等马尔森将军下船之后,他就立刻迎了上去。 斯特塞尔恰到好处地停在马尔森将军面前,微微躬身,伸出双手稳稳接过将军递来的厚呢大衣,然后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地问道: “欢迎回家,将军,不知道这次的旅程怎么样呢?” 马尔森将军站在码头上,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然后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的首席事务官,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有些疲惫和自嘲地说道: “如果只是去旅游的话,应该是很糟糕的。” “毕竟维里纳格勒向来都以别具特色的海景出名,但可惜我这次去根本就没有时间好好游览一番。” “从早到晚都排满了各种行程,就连我喝杯茶都要掐着时间呢。” “那的确有点可惜了,将军。” 斯特塞尔帮腔着说了一句,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马尔森将军朝停在码头栈道边缘的那辆黑色四轮马车走去。 车夫看到两人走过来,早已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 马尔森将军弯腰钻进车厢,在靠窗的位置上坐定,而斯特塞尔也跟着上车,在对面的座椅上坐下,顺手把大衣叠好搁在了身边的空位上。 车夫轻轻挥了一下鞭子,两匹拉车的栗色骏马便迈开了稳健的步子。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马尔森将军就把目光投向车窗外,他看着沿街那些熟悉的建筑一栋一栋地往后退去,似乎若有所思。 斯特塞尔此时很是安静,只要将军不开口,他就不会主动打扰。 等马尔森将军看了一会儿街景,就把头转回来,用着闲聊时才有的轻松口吻对斯特塞尔说道: “我这次过去虽然很可惜没仔细游览维里纳格勒的景色,但好在我在总督府里反倒是看到了一番比海景更有意思的景致。” “你知道沃尔尼总督府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斯特塞尔配合地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问道: “属下并不清楚,但属下斗胆猜测,难道是瓦瑟堡王子把总督府给重新装潢过了?” “哈哈哈,那是当然,从头到脚,感觉除了房子本身之外都给换了一个遍。” 马尔森用手指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一下,然后略显兴趣地说道: “咱们的瓦瑟堡王子给沃尔尼的总督府给换成了远东的风格, 听说还是圣皇最为喜欢的山水花鸟。” “我虽然看不太懂这些素雅的艺术,但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光是在大厅等待的那几个小时里,我是不愁没事做了。” “我跟那里的门厅管家聊了很久,也顺带学习到了不少关于瓷器和远东古画鉴赏方面的知识。” “我想如果以后我们要去旧大陆讨口子的时候,这些知识应该是能排上一些用场的。” 斯特塞尔听着马尔森将军的这番自嘲,心里有着些许的愤怒。 他对于什么帝国的王子是没多少感觉的,但他却不能允许自己最为敬重的马尔森将军在这个王子的府邸受到如此轻蔑的对待! “听起来这位瓦瑟堡王子对远东地区相当有感情啊,但听将军这么描述,属下总感觉他应该就是附庸风雅而已。” 斯特塞尔不经意地揶揄了瓦瑟堡王子一下,但令他惊讶的是马尔森将军竟然也认可了他的这个观点。 “斯特塞尔,很高兴你又和我有了同样的看法。” “我也觉得瓦瑟堡王子的这番做法有些刻意了。” 马尔森点了点头,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收敛了几分,接着他的目光就变得锐利了一些。 “不过一个人若是刻意把自己的住所布置成某种远离故土的异国风格,那么通常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真心热爱那个地方的文明,到了不把身边的一切都变成那个模样就浑身不舒服的地步;要么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和帝国本土的那些旧贵族不一样。” “我感觉咱们的瓦瑟堡王子就是第二种。” “他想要像我们这些希德罗斯的土包子宣扬,他有自己的资源、有自己的品味、有自己独立于帝国宫廷之外的力量根基。” “本质上就像是商人会特意装修自己的店铺来显得自己与众不同而已。” “但好在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马车也已经快要驶到了他们最终的目的地。 这是一栋带花园的八层大楼,就位于夏伦卡城市议会大厅东侧的五层大楼不到500米的地方。 大楼侧面赭红色的砖墙上已经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而正门的铁栅栏那更是被荷枪实弹的士兵们给守卫得严严实实。 这里原本是夏伦卡当地一个极有名望的贵族家族的宅邸,他们曾经是这座城市的掌权者之一。 但自从革命军打过来之后,这个家族的下场就自不必说。 他们的宅子被没收充了公,而他们本人也荣幸地登上了革命军的火刑架。 至此之后一个几乎是伴随着这座城市一起成长的贵族家族就这么从活生生地变成了历史。 到后来第七方面军收复这座城市的时候,马尔森一眼就相中了这栋楼的位置和格局,于是便将其征用做了自己的私人宅邸兼办公场所,连带着周边几公里内的建筑都作为了他们第七方面军的资产。 此时马车已经缓缓驶进了花园的铁门,并在楼前的门廊下稳稳地停住了。 马尔森下了车,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这栋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红色光晕的大楼,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斯特塞尔抱着大衣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门厅里那道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沿着宽大的橡木楼梯上了三楼。 马尔森的办公室就在三楼走廊的尽头,那是一间相当宽敞的房间,两面墙上都开着高大的落地窗。 窗下摆着一张大得有些夸张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堆着几摞整整齐齐的文件,旁边搁着一盏黄铜台灯和一只装满了烟头的烟灰缸。 马尔森脱下了军帽放在桌上,绕过办公桌坐进了那把高背皮椅里,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斯特塞尔将大衣挂在了门边的衣帽架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对面那把专为自己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没有仆人来倒茶,没有勤务兵进来添灯油,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此时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深,花园里那几棵老橡树的影子也在被拉得越来越长。 一切都是那么地寂静,直到马尔森将军主动开口说道: “好了,闲聊的话我们在马车上已经说得够多了,现在就该聊聊正事了。” “斯特塞尔,在我出去的这一个星期,戈顿夫斯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克林师长那边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斯特塞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几页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报告,用目光扫了一眼第一页上的内容提要,便将报告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 “总体情况跟您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将军。” “在克林师长的统一指挥调度下,我们的防线依然稳固,克鲁恩河沿岸的各个支撑点都没有出现被突破的迹象,前沿阵地的防御工事也在按计划加固。” “但有一个问题还是老样子,而且短时间内看不到解决的希望,那就是我们的部队依旧没能拿下红枫河谷地区。” “革命军的游击队充分利用了红枫河谷那种狭窄蜿蜒的地形特点,一直在与我方周旋。” “他们的打法非常灵活,从不和我们正面对抗,我们的主力部队一旦向前推进,他们就像水一样从我们的指缝里流走,我们的部队停下来固守,他们又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打冷枪、放冷炮。” “我们的部队在经过几次试探性的进攻之后,克林师长就总结出了一个规律。” “那就是我们的部队是能够相对轻松地挺进到红枫河谷中游的位置,但挺进容易防守难。” “在相对复杂的地形条件下,我们部队的补给线路会遭到敌人无休止的骚扰,运输队的伤亡一直都维持在较高的水平。” “有时候一车粮食要运到前线,押车的士兵可能比粮食都多。” “所以克林阁下,就没有试试诱敌歼灭?” 马尔森挑了挑眉毛,他对自己手下这位师长的作战风格还是相当了解的。 “试过了,将军,就在这个星期。” 斯特塞尔的语气有些遗憾地说道:“克林师长在红枫河谷中游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把一个营的兵力前出到了一个三面受敌的突出部,想引诱革命军的主力前来围攻。” “然后由埋伏在两翼的另外两个营在外围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来一个反包围歼灭。” “整个计划看起来相当漂亮,任何一个看到这个破绽的指挥官都会忍不住扑上来咬一口。” “但可惜的是,敌人的指挥官很聪明,他根本不上当,或者说他大概一眼就看穿了这是个陷阱。” “革命军的部队在那个突出部周围零零星星地打了几个冷枪,骚扰了一下就撤了,连一个排的兵力都没有投入。” “克林师长布下的那两个埋伏营蹲在山沟里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只等来了几只在林子里拱食的野猪而已。” 马尔森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鼻腔发出了一声轻哼。 他没有对克林师长的战术安排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对革命军指挥官的谨慎表示赞赏或不满,只是把这段信息存进了脑子里,然后干净利落地切换到了下一个议题: “那情报方面呢?” “我出去的这一个星期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第1258章 第七方面军的情报 斯特塞尔这次没有再去看那份报告,他的记忆力一向出众,他直接说道: “有的,将军。” “我们这次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革命军在戈顿夫斯克地区的兵力部署情况。” “根据从多个情报来源交叉印证的结果来看,他们在戈顿夫斯克方向上已经部署了两个独立团的兵力。” “不过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他们的这两个团编制比我们标准步兵团要大,其中一个团大约有三千多人,另外一个团更夸张,兵员数量已经接近五千人了。” “我们的情报人员专门做了一个对比分析,从可靠的情报来源显示,这两支部队在最初进入戈顿夫斯克地区的时候应该都只有两千多人的编制。” “多出来的这部分兵力很显然就是他们在进入戈顿夫斯克之后从本地招募的新兵,经过训练之后直接编入了作战序列。” 马尔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说明他正在心里快速地做着某种计算。 一个编制从两千人膨胀到三千甚至五千,这背后不仅仅是数字的增加,更意味着对方在戈顿夫斯克地区已经建立了相当稳固的群众基础和兵员补充体系。 一个外来部队如果在当地没有足够深厚的根基,是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招募到如此大量的合格兵员的。 因为这不仅仅是把人招来就完事了,你还得给他们提供训练、装备、粮饷,还得保证他们在面对帝国军的炮火时不会一哄而散。 马尔森手指敲击的节奏停了一下,然后他示意斯特塞尔继续说下去。 “除此之外,我们的情报人员还在他们的控制区发现了更多值得注意的动向。” 斯特塞尔帮马尔森将军把桌上的文件翻到了下一页,用手指着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文字说道。 “敌人似乎在有意识地从零开始组织当地的民众编练民兵部队。” “这些民兵不属于正规作战序列,平时的组织架构更偏向于半军事化的生产单位,然而一旦战争需要,他们就可以迅速转换为辅助作战力量。” “根据我们侦察到的情况来看,革命军前线部队相当一部分的后勤补给任务就是由这些民兵部队负责转运的。” “他们用骡马、独轮车和人力,在那些不适合卡车通行的山区小路上搬运,建立了一条完全独立于我们打击范围之外的补给网络。” “效率虽然比不上我们的铁路以及河流运输,但胜在灵活隐蔽,我们的大炮和飞机根本拿它没办法。” 马尔森听到这里,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听一件自己早就预料到了的事情,但斯特塞尔注意到将军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这是他在面对棘手局面时才会出现的微不可察的身体反应。 马尔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既像是欣赏又像是牙疼的复杂情绪。 “这的确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啊。” “从那些佃农和矿工中间招募兵员,再用他们自己的人去运送补给,既节省了正规部队的人力,又保证了运输线不会因为外人的不可靠而出现变数。” “这种打法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支仅仅依靠军事力量就能打败的对手,他们把战争的根扎在了那片土地上,除非你把整片土地连同上面的人一起铲掉,否则那个根就会不断地抽出新的芽来。” 他停了一下,然后似乎是想到了某个很具体的细节,接着问道: “对了,既然他们都已经在编练民兵部队了,那么他们作战部队的粮食补给应该也都是靠当地人来负责提供的吧?” 斯特塞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愧是将军”的微妙表情。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属对上级那种发自内心的佩服。 “的确是这样的,将军。” “根据我们情报人员的持续跟踪调查,敌人前线部队的粮食补给基本完全依赖当地的民众负责供应。” “他们的征粮方式很特别,不是我们这边惯用的那种强制征收,而是用一种类似于累进税的形式,由各村各镇按照一定比例向当地驻军缴纳,缴完之后剩下的粮食全部归农户自己支配。” “这样一来当地的农民非但不会抵制,反而把保护这些收成看作了是自己的事情,因为一旦我们帝国军打过来,那些粮食就保不住了。” “那么武器装备呢?” 马尔森追问道,他的思维此刻已经像一条猎犬一样咬住了猎物,正在顺着气味步步紧逼上去。 “武器装备方面,主要是靠文德县那边的供应。” 斯特塞尔翻到了报告的下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好几条运输线路和集散节点的情报。 “不过我们也有新的发现。” “根据我方情报人员在敌后的秘密调查,敌人似乎已经在瓦洛加以及巴尔季诺这两个城市当中组织建设了一些简易的军工厂。” “虽然规模不大,设备也相对简陋,和我们夏伦卡这边的正规兵工厂没法比,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们的人目前还没有来得及渗透到这两处军工厂的内部去,但从他们在工厂外围观察到的生产活动以及通过废料回收渠道获取的信息来看,革命军在瓦洛加和巴尔季诺的这两个生产基地至少已经具备了生产手榴弹和复装弹药的能力。” “虽然产能暂时还不足以完全替代从文德县调拨的部分,但从长远来看,一旦他们的产能规模扩大,我们对戈顿夫斯克的全面封锁就会变成一个漏了水的木桶,堵住这边必然就会漏了那边。” 马尔森听到这里,拿起了桌子上的那份报告,用目光迅速地扫了一遍上面列出的各项数据和来源注释。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然后他将报告合上,放在了自己手边那摞文件的最上面,用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用一种下定决心的语气说道: “这份情报很重要,斯特塞尔,非常重要。” “你尽快把它整理好,务必要保留所有的来源信息和统计数据,最好连那些杂七杂八的原始情报都一块保留。” “之后就给我送到沃尔尼总督府去,交到瓦瑟堡王子殿下的参谋班子里。” “我们的新朋友应该多看看这些东西,才能对戈顿夫斯克这个地方有进一步的了解。” 说到这,马尔森将军随即就坏笑起来。 “我们需要提醒他这里的泥潭到底有多深,免得他对自己即将面对的局面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然,他们要是自己理解错了,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 斯特塞尔也跟着笑了笑,他点了点头,拿起笔在便签上迅速地记下了这个指令。 记完之后他放下笔,起身走到墙角那张小茶台前,拿起了放在酒精炉上保温的铜壶,往一只白瓷茶杯里倒上了热气腾腾的红茶。 他把杯子端到马尔森面前,然后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用一种比刚才汇报工作时更放松却也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笑着说道: “既然将军大人都把瓦瑟堡王子给称作新朋友了,那看来这次对维里纳格勒的访问应该很顺利啊。” 马尔森端起茶杯,先是低头闻了闻那股熟悉的茶香,然后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摇了摇头,脸上那个笑容里多了些自嘲的意味,说道: “结果自然是让人高兴的,但过程嘛,就不是很顺利了。” 他把身体往皮椅里靠了靠,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开始向斯特塞尔讲述这次维里纳格勒之行的种种曲折。 “这位瓦瑟堡王子啊,我必须得说,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特立独行的上位者。” “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会觉得很舒服,舒服到你会忘记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帝国军务部最庞大的一支力量。” “他待人接物的本事那是真的好啊,不管是面对我这个第七方面军的司令,还是面对总督府门口那个擦皮鞋的小孩,他都能用同样的态度跟你说话。” “不卑不亢,不远不近,能让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觉得如沐春风。” “他跟我聊音乐、聊绘画、聊远东的瓷器,聊什么都能聊得头头是道,而且不是那种卖弄的聊法,是真正会让你觉得他对这些事物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理解和看法。” 马尔森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啊。” “他作为一个上位者,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了,低到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平面上跟他打交道,这听起来是好事吧?” “可实际上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这意味着他根本就不给别人伺候他或者有求于他的机会。” “我去了维里纳格勒整整一个星期,跟他谈了不下六七次,每次都是宾主尽欢,聊得热热闹闹的,但唯独在出兵戈顿夫斯克这件事上,他始终不肯松口。” “我每次试图把话题往那个方向上引,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轻轻巧巧地就把话题转开了。” “他转得是那么地自然,那么地不着痕迹,你明知道他在拒绝你,但你连他拒绝你的方式都挑不出毛病来。” 斯特塞尔听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跟着马尔森这些年,见识过自家将军在各种谈判桌上纵横捭阖的本事,能把马尔森逼到这种几乎无计可施的地步的人,确实不容小觑。 所以回想着那几天的经历,马尔森将军也不由地感叹道: “所以啊,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我总不能一直在维里纳格勒跟他耗下去,到最后只能逼着我把绝招拿出来了。” 第1259章 马尔森将军的绝招 当说起自己的绝招的时候,马尔森的语气很自然就带上了遮也遮不住的得意。 “哦,将军竟然被逼着启用了自己的绝招?” 见到马尔森将军这略显得意的样子,斯特塞尔也恰到好处地追问道: “不知道将军能否给属下解解惑,我也想知道将军的绝招是什么呢。” 面对自家属下的询问,马尔森自信一笑,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接着又靠回椅背,两手交叉搁在腹部,略显得意地说道: “我的这个绝招其实很庸俗,但是很好用。” ““其实是钱而已了。” “斯特塞尔,你还记得吧,我跟你说过我有一半是商人,一半是政客。” “商人讲究买卖与算计,政客需要学会妥协与远见。” 马尔森将军双手微微挥舞着说道:“而我就是这样的人。” 听到这,斯特塞尔也直起了腰,并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马尔森将军当年对他说过的这句话,也从中学到了很多。 这两个身份不仅仅是将军对自己身份的一个精准概括,更是他处理一切复杂事务时所遵循的基本原则。 在马尔森的世界里,政治和商业从来都不是两种截然分开的行当,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一个要着眼于长远的利益,一个要看清眼下的纠纷。 不管是商人还是政客,这两种能力都必须得到足够的锻炼才能走得更远。 因此在他看来,当这枚硬币的其中一面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索性就应该翻过来用另一面去敲打,往往只有这样才能敲出一道裂缝来。 “所以既然作为政客我搞不定这位新来的王子,那么我索性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商人去和他谈生意得了。” “瓦瑟堡王子自己就是帝国最大的军火商之一,他名下的那几个兵工厂生产的枪炮从旧大陆一直卖到了各大殖民地和各大兵团。” “反正我们第七方面军现在的军备都是折算成金钱自己去购买。” “我们本就有着足够的灵活性,我找谁买不是买呢?”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花这笔钱,那为什么不把这个钱花在一个我正想拉拢的人身上?” 马尔森把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但事实上这件事却远没有他描述得那么简单。 首先斯特塞尔就意识到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马尔森将军说自己政客的身份没有解决问题,只能用商人的身份去应对。 一般来说,政客应该是代表着远见,而商人应该代表的是短视。 但在这里却不同,马尔森将军这次去找瓦瑟堡王子商量出兵戈顿夫斯克事宜的时候,其实能给对方的也就只是短期的利益,反倒是他发现这件事谈不拢之后改为找买军备才是目光长远的打算。 斯特塞尔是个脑子转得极快的人,他很快就从马尔森这番话里立刻捕捉到了那个最关键的逻辑链条。 接着他就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确认的口吻问道: “所以将军的意思是,您在和瓦瑟堡王子为了出兵戈顿夫斯克的事情谈论失败之后,就转而与对方达成了一项数额很大的军购订单?” 见到斯特塞尔这样问道,马尔森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脸上那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喜欢斯特塞尔这种敏锐的反应,但他更喜欢自己接下来要给出的这个回答,所能带来的那种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效果。 他把那根手指收回来,两只手重新交握在一起然后神秘兮兮地说道: “斯特塞尔你很聪明,但很可惜这次不够全面。” “第一,我需要夸赞你反应很快。” “找瓦瑟堡王子购买军备和要求他出兵戈顿夫斯克,的确是两件事情,你当即就反应过来了,这让我很欣慰。” “我很高兴在这事上你能和我一样看得很开,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我向他购买军备,是因为我需要那些军备去装备我在戈顿夫斯克的部队,这是纯粹的商业行为;他愿不愿意出兵,那是他作为第三集团军司令需要做出的军事决策,这是纯粹的军事行为。” “这两件事情分得很开,就像我们双方的利益都互相计算得很清楚那样。” “很可惜啊,这位瓦瑟堡王子虽然在军事上是个门外汉,但是作为商人他还是有着很不错的直觉。” 马尔森很爽快地夸赞着瓦瑟堡王子说道,然后他就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第二,就是你说错的部分了。” “那就是,我其实并没有达成一个数额很大的订单,而是达成了数量很多但加起来数额很大的订单。” 斯特塞尔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纹丝不动,但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 将军说他和瓦瑟堡王子达成了一个数量很多但加起来数额很大的订单。 如果只是从纸面上来理解的话,我当然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问题是,这样的订单又和最后瓦瑟堡王子答应出兵戈顿夫斯克又有什么联系呢? 斯特塞尔仔细地回味着马尔森这句话里每一个词的用意,在沉默中试图揣摩出这层微妙差别背后藏着的那盘更大的棋局。 马尔森将军见此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端着茶杯等着,像一个好老师在等待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解出一道颇有难度的数学题一样。 片刻之后,斯特塞尔的眉头舒展开来,但很快又紧皱了回去,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将军,属下愚笨,可能想不通一些问题。” “没事,斯特塞尔,你就先把想通的部分说一说吧。” 马尔森将军鼓励着说道,而斯特塞尔也很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的猜测。 首先,他猜测自己的将军之所以要把本该是一笔的大订单给拆成很多笔小订单。 最大的理由应该是想要通过多笔的小额订单来尽可能多地去和瓦瑟堡王子手下的军工厂达成初步的合作协议。 总的来说这就是个敲门砖,是去准备认识人的。 至于怎么和对方相处,怎么去经营关系,如何扩大订单规模,那都是之后应该谈的。 它不会被人看作是一次性的利益交换,而是建立了一种可以长期运作的买卖关系。 他们第七方面军肯定是要和瓦瑟堡王子那边建立长期的利益关系,那么在一些事情上就应该为了长远的打算去考虑。 提前花点小钱把对方手底下的军工厂都摸个遍,这样才好在对方的阵营里筛选出适合结交的对象,最后将其变成自己在瓦瑟堡王子阵营那边可以沟通的桥梁。 当然,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先小额交易,然后可以在之后的交易中一点点加码,这样不仅能给他们第七位方面军找到额外且可靠的军备来源,还能在之后的交易中小小地压对方一头。 “所以将军,我的想法是,我们第七方面军不应该和对方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而是应该变成了彼此都有对方把柄和利益在手的合作伙伴。” “不知属下的这个猜测是否正确?” 听着斯特塞尔的表述,马尔森将军也表情轻松地把茶杯放下来,然后轻轻鼓了两下掌。 “全中!” 马尔森将军笑着说道: “的确就像斯特塞尔你说的一样,我可不只是满足于和瓦瑟堡王子殿下建立一个简单的买卖关系,我当然想要和对方成为一个更加可靠的合作伙伴。” “比起咱们的恩主卡森堡王子,这位瓦瑟堡王子其实跟第七方面军更加互补一些。” “不过,互补归互补,咱可没有随意更换门庭的打算。” “于是就只能想着如何在不投靠对方的情况下,和他们建立更加可靠的关系了。” “所以将军的方法就是去找他们买军备?” “当然如此了。” 有着斯特塞尔的帮腔,马尔森将军更加从容地解释起来。 “在我拜访维里纳格勒的这一个星期里,我可不光是忙于应酬和游乐的。” “其实我也通过和王子府邸很多人的交谈中总结出了一个很多人都没想过的古怪现实。” “那就是我发现,咱们的瓦瑟堡王子这次过来,剿匪可能只是个幌子,他真正想要的应该是通过这次的剿匪战争给他的军工厂打广告,卖产品呢。” 马尔森说到这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彻底瘫坐了回去,将自己几乎都埋进了沙发里了。 接着他才笑着说道: “当我看透了这一切之后,我就毫不犹豫地去和瓦瑟堡王子谈论军备购买的事情了。” “而情况也的确如我所想的那样,在这件事上,瓦瑟堡王子果然转变的了态度。” “要知道在之前的时候,我不管和他谈什么,他都能十分大方地和我交谈甚欢,反而是在这件事情上,他破天荒地开始和我讨价还价了。” 第1260章 一个成熟且精明的商人 马尔森此时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很清楚地记得那段时间在维里纳格勒的经历。 瓦瑟堡王子是一个十分慷慨且大度的人,他能因为你和他相谈甚欢就随手将天价茶叶和贵重瓷器赠送给你,也能在你欣赏他那辆蒸汽机车的时候当即决定送你一辆同款的。 马尔森将军在维里纳格勒拜访的那一个星期,就从这位王子殿下手里收到了一堆价值连城的礼物。 但是在军备采购问题上,这位此前还慷慨大度的王子殿下却能够在几银磅的报价上跟你讨价还价一整个下午。 要知道马尔森将军这次采购的东西很多,但是却很杂。 这几银磅的价格即便乘上第七方面军所订购的军备数量,到头来所赚取的差价都还不够他送马尔森将军的那几个瓷器的零头。 瓦瑟堡王子在这件事上的前后反差极大,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才让马尔森将军抓住了能拿捏他的方法。 “很显然,咱们的王子殿下应该是需要一个长期且稳定的客户来消化他那几个兵工厂的庞大产能。” “而很巧合的是,我们恰好也需要源源不断的优质军备来维持我们在戈顿夫斯克的消耗。” “这样一个愿意花钱的客户和一个需要客户的供应商,这中间天然就存在着一种比任何政治条约都更加牢固的纽带。” 斯特塞尔听完这番话,在心里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捋了一遍,然后不得不佩服马尔森将军的聪慧。 不过他也忽然想到了一个没法忽略的麻烦。 如果这个问题处理不好,将军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这盘棋很可能在第一步就被掀翻棋盘。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略显严肃地问道: “将军,属下现在有一个顾虑。” “如果我们第七方面军绕过帝国军务部直接去找瓦瑟堡王子下订单采购军备,那么在军务部那边我们该怎么交代?” “之前我们可都是和那帮人协商好了的,每年的采购配额和供应商名录都是经过了层层审批的。” “现在临时变卦去和瓦瑟堡王子合作,万一到时候得罪了军务部里那些管章子的大人们,我们的后勤线和军费拨款恐怕是会遇到不小的麻烦啊。” 马尔森听了这个问题,非但没有皱眉,反而露出了一种胸有成竹的神色。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担心的小事一样。 “斯特塞尔,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全都盘算过了。” “瓦瑟堡王子自己就是军务部那个派系的人,他本人在军务部里的影响力可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到时候让他帮忙在部里打声招呼,协调一下利益分配流程,反正我们第七方面军的采购计划是必须从军务部划定的那些供货商那里集中采购。” “我想到时候,咱们的王子殿下自然是有能力把自己的厂加在这份名单里的。” “这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且我跟你说,我这次找他买东西,其实压根就没打算动用帝国拨给我们第七方面军的军费拨款,我是准备从我们自己的财政当中出这笔钱的。” “斯特塞尔,这点财政压力对我们来说应该不碍事吧?” 斯特塞尔摇了摇头,表示这个数额的采购拨款如果只是这一次的,自然是没问题的。 而之后的话,最好还是让瓦瑟堡王子多努力一下,能用帝国的财政拨款来解决自然是最好的。 马尔森看到斯特塞尔脸上的顾虑逐步消退了,也跟着笑了笑,然后便趁热打铁地进一步说道: “事情其实就是这个样子了。” “我在维里纳格勒最后跟瓦瑟堡王子摊牌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刻意去挑动这位小王子的任何意图。” “既没有跟他谈什么收复失地的崇高使命,也没有跟他谈什么铲除叛匪的政治意义,那些都是废话,说再多他也不见得能听进去。” “我只是很平静地跟他说,我最近准备更新一批部队的装备,其中有一部分是打算用在戈顿夫斯克地区的作战上面的,然后直接把采购清单递到了他面前,让他自己报价。” “本来在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要买些合适的装备给我们自己用的,到时候在前线打得过革命军就好,打不过大不了就撤军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位王子在接过清单看了一遍之后,抬头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而仅仅只是从那个眼神里我就知道,对方已经认真了。” 马尔森此时故意藏着没说,为什么瓦瑟堡王子在看到他们购买军备要动真格去攻打戈顿夫斯克之后就临时起意要掺和一脚的事情。 但斯特塞尔也隐约地猜到了什么,可能真的就像马尔森将军说的一样,对方果然是个成熟且精明的商人啊…… “对了,斯特塞尔,我这里还有一件事,你需要记一下。” 就在斯特塞尔有些明悟的时候,马尔森将军当即吩咐了起来,他也立刻重新拿起了笔开始记录着。 “我们之前不是对革命军那种轻便灵巧的迫击炮进行了仿制吗?” 斯特塞尔点了点头,然后马尔森将军就继续说道: “现在让兵工厂那边把我们仿制的全部图纸以及测试过程中积累的所有技术数据都整理出来,抄录一份完整的副本,一块给我们的新朋友送过去。” “王子殿下的兵工厂,技术底子和设备先进程度肯定是远远超过我们夏伦卡这边的小作坊。” “同样一门迫击炮,交到他的工厂里去制造,成本肯定比我们自己生产要低得多,质量也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我们去他那里买回来绝对不亏。” “而且你想想,一旦通过我们之间的贸易让他手下的某一家军工厂把这条生产线给铺开了,等将来产量上来之后,我们不是就可以直接从他那里采购生产线了吗?” 马尔森将军十分精明地说着,而斯特塞尔也运笔如飞地记下了这一条条的指令。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最后一丝暮色恰好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以下。 花园里的路灯被人点亮了,橘色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了一块块被窗棂切割成菱形的光斑,刚好投影在了将军那似笑非笑的脸上。 第1261章 一团乱麻的第三集团军 时间在沉闷而焦灼的等待中一天一天地碾过去,当圣血历1291年7月18日的天光从布尼亚克平原东面的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第三集团军司令部里那架昼夜不歇的印刷机终于吐出了最后一份盖章封蜡的作战文件。 在经历了将近三个星期的争吵、推诿、妥协和反复修改之后,这个庞大战争机器总算是勉强做好了出兵戈顿夫斯克的准备,至少从纸面上看是这样的。 说实话,当瓦瑟堡王子殿下第一次把他的意图摆在参谋班子面前的时候,前线的三位师长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驻地里发来了措辞各异的反对意见。 波五一师的师长在魔纹通讯里用了十二个“不”字来表达他的立场,波五二师的师长罗什福尔则更为直接,他直接在例行通话的时候破口大骂。 至于波五三师的师长,他倒是没有发魔纹通讯也没有骂人,而是派了自己的参谋长坐火车赶了一夜来到沃尔尼总督府,当面向王子殿下的管家当场递交了一份长达十四页的战术评估报告。 这份报告的结论用红笔加粗写在扉页上: 在文德县尚未取得决定性突破的现阶段,分兵进入戈顿夫斯克地区将导致东西两线同时陷入兵力不足的困境,建议暂缓执行。 三位师长都是带兵打仗的老手,他们在波尔南这块帝国着名的战争泥潭里泡了很多年。 因此他们深知这次对面那帮人,可不是靠在地图上画几个箭头就能解决掉的对手。 然而他们的反对意见在瓦瑟堡王子把那叠从第七方面军送来的情报甩到会议桌上的时候,便不得不开始动摇了。 根据第七方面军给出的情报,这帮自称布尼亚克革命军的叛匪已经事实上占据了戈顿夫斯克地区的大部分土地。 他们的控制区包括了除戈顿夫斯克城和克鲁恩河沿岸以外的所有地区。 更让帝国军参谋们感到不安的是,革命军在这片区域已经不再局限于打游击了,他们居然有模有样地发展出了一整套小而精的基层管理组织。 从城到镇,再从镇到村,都有人管事。 不管是收粮收税,还是征召民兵,他们的运转比当地原来那些圣血贵族治理的时候还要顺畅高效。 第七方面军的侦察部队甚至在他们控制的一些村子里发现了用木板搭起来的识字班和用土坯垒的卫生所。 这些东西在军事上没有任何威胁,但正是因为没有任何威胁,才让看到这份情报的人后背发凉,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 对方是真的把自己当做一个独立于帝国之外的政权在管理此地。 这种能力可比他们在军事上的优势还要更让人感到忧心。 他们波尔南方面军在剿灭游击队方面的确有着很丰富的经验,所以前线的三个师长才能清楚这份情报的含金量。 毕竟在他们的经验当中,很多游击队充其量也就是个村子护卫队甚至是城市护卫队的水平,他们的后勤严重依赖某几个村镇。 因此在以往的剿匪战中,他们只需要提前做好相关的情报工作,然后挑一个良辰吉日去突袭对方的老巢就能逼着对方和自己打一波决战。 等这样的袭击多来几次,再厉害的叛军也该打断脊梁了。 然而如果对方不是只靠一两个村子生存的那种小游击队,而是有着基层治理体系的政权呢? 那问题可就很大了。 这样的叛匪在帝国的历史上可没少出现过,大多都是集中在远东殖民领,也有几次是在波尔南殖民地那边。 但无一例外,这些叛乱都是出了名的难剿。 因此,当前线的三个师长看到这些情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深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本就对这次的敌人极为忌惮,也知道对方是有着很强的基层治理能力的。 但三位师长对此也只是忌惮,还没有到害怕的程度。 原因无他,就是敌人主要盘踞的地方都是在一些地势险要的山沟沟里。 这些地方虽然易守难攻,但是人口承载能力却一定有限。 因此,他们认为敌人的治理能力很强也不用太多担心,只要稳住阵线和他们一点点消耗就行了。 但问题是,如果现在敌人也要把整个戈顿夫斯克地区纳入其管辖范围了呢? 那问题可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在戈顿夫斯克地区虽然还没有正式并入帝国的版图,但是在整个戈顿河流域却占据着一个极其特殊的位置。 这片区域河网密布,山谷纵横,戈顿河及其大小支流像一张摊开的蛛网一样覆盖了整片土地,充沛的水源和肥沃的冲积平原让它成为了戈顿河中下游地区最重要的人口聚居地和粮食生产中心之一。 布尼亚克大平原、戈顿夫斯克地区以及亚季盆地,这三个地区就是整个戈顿河流域最为重要的人口聚居地。 三个地区只要随意占据了一处,就能够拥有在北希德罗斯割据一方的资格,而占领了两个就有了统一整个北希德罗斯的底气。 因此,只要革命军在这里扎稳了根,把那些河滩地和山谷里的梯田重新种上了麦子和豆子。 那么即便波五一师后续真的拿下了二河口,甚至更进一步攻占了大松镇和西煤镇,从东西两个方向上把革命军东出的所有通道都堵死,也没办法从根本上把对方困死。 只要戈顿夫斯克的土地还在为革命军产出粮食,只要戈顿河的水还在浇灌那些被重新分配给了佃农们的农田,革命军的部队就有足够的底气继续外出作战。 帝国军制定的围困战术对于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根据地来说,效果绝对会大打折扣。 而这也是波尔南来的三个师长在看到详细情报之后,没有继续反对自家王子殿下的原因之一。 第1262章 第三集团军参谋部的新计划 在这个问题上,第三集团军的参谋班子其实心里很清楚,如果只是靠在主要道路上设置封锁线,是根本拦不住革命军的轻步兵的。 这件事早就不是什么军事机密了,从波五一师在文德镇外围的遭遇战,到临城镇的攻防战,再到后来布尼亚克北部地区每天都要固定发送的袭击报告。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让他们头疼不已的事实,那就是这帮叛匪的轻步兵在复杂地形上的通过能力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们能在半夜摸黑翻过被帝国军标注为 “不可通行” 的断崖,能在倾盆大雨中踩着泥泞的道路在山脊线连续行军六个小时而队形不散,他们能把迫击炮拆成零件用人背过去再在预定阵地上十分钟之内组装完毕开火。 那些对于帝国军来说必须绕道或者先修路才能通过的山脉和森林,在他们脚下就跟平地一样来去自如。 别说是他们第三集团军了,就连和他们真正交过手并且对峙了几年的第一集团军,到现在也没有真正弄清楚他们这种机动性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有人说是因为他们征召了大量本地山民做向导,有人说是他们在战前就花了大量时间对地形做了系统的勘测,还有人说是那些邪眼教派的信徒为他们提供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法术支持。 但无论哪一种说法,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得到过确凿的证实。 当然,第三集团军的参谋们想不通这件事其实也没关系了。 因为他们虽然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至少能看清楚对方这种能力其实还是有个绕不过去的短板。 虽然说第三集团军的参谋班子是瓦瑟堡王子从各处抽调人手临时拼凑起来的,由于权责混乱的关系,各参谋彼此之间谁也不太服气谁。 再加上他们头上的王子殿下,本人又是个急功近利的主,动不动就催促进度,搞得整个参谋部天天鸡飞狗跳的。 但好在这帮参谋单独拎出来个个都是有真本事的。 他们虽然在大方向上各执己见互不相让,但在一些具体的技术细节问题上还是能够抛开分歧坐下来好好分析的。 就比如他们通过对比革命军在文德镇前线历次战斗的后勤调度数据之后,得出了一个很关键的结论: 革命军的后勤部队虽然也具备在复杂山地上的通行能力,他们的后勤队确实能在没有道路的地方缓慢推进,但其运载能力与在正常道路上行进时相比有着断崖式的差距。 同样的距离,同样的物资量,走大路一辆马车一个来回就能解决的事情,走山路需要动用三倍以上的人力和畜力,而且速度慢了不止一半。 看清了这个结论,就意味着帝国军其实也有着能对付革命军的办法。 那就是彻底封锁住革命军根据地周边的主要道路和水路。 只要帝国军能够控制住革命军根据地周边的主要道路和水路,就能够在相当程度上扼住革命军后勤补给的大动脉,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他们在战场上的行动自由。 所以基于这个判断,第三集团军的参谋班子开始在瓦瑟堡王子最初那个可能出现了重要决策偏差的计划基础之上修修补补。 这帮参谋在替上司收拾烂摊子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创造力和忍耐力,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改动就是极大地延长了部队完成作战任务的期限。 瓦瑟堡王子原本雄心勃勃地要在九月之前完成对文德镇以东三个山谷的全面占领,这计划之前就被前线三个师长没少反对过。 现在的参谋们也认识到了这个计划的不对劲,不过他们当然不敢跑到王子殿下面前说殿下您定的时间表纯属胡扯。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那就是以“前线出现特殊情况”为由,把任务期限悄悄地从九月份往后一推再推,把任务的期限给改成了秋收之后。 接着又在备注栏里用小字加了一行“视实际作战进展可酌情继续调整”,等于给自己留了一扇随时可以继续往后推的后门。 与此同时,参谋们也开始认真研究起了波五一师第一旅麾下三个团在过去几个月中在文德镇前线作战所积累的实战经验。 那三个团是最早和革命军交手的部队之一,吃过的苦头最多,总结出来的教训也最沉痛。 他们提交上来的报告里反复提到了一条建议,那就是在向前推进的过程中必须构建互相掩护的阵地工事体系,不能采用传统的单线推进模式。 因为革命军太擅长在分散的据点之间穿插渗透了,你前脚把一个团的兵力推上去,后脚他们就能从你两个团之间的结合部钻进来,把你的后勤线搅得天翻地覆。 参谋班子花了整整四天时间讨论这份建议,最后在此基础上设计出了一个规模宏大得近乎铺张浪费的防御工事计划。 他们准备在三个团的计划上进一步拓展,依托原本就存在的城镇构建大型防御据点,这些大型据点要具备独立坚守一个月以上的物资储备和防御火力配置。 然后沿着主要河流的走向,以前线部队主要火炮的最大射程为间距,依次构建小型的防御据点,每个小型据点之间相距不超过十公里,以确保任何两个相邻据点之间都能够互相提供火炮支援。 每个大型据点同时充当周边若干小型据点的物资中转中枢和指挥节点,形成一张把整片占领区都覆盖在火力网之下的据点网络。 这个计划从军事工程学的角度来说没有太大的问题,甚至可以说考虑得相当周全,但它有两个绕不过去的缺陷。 一个是极其铺张浪费,按照这个计划所耗费的钢筋水泥和人力物力,足以再装备一个整编师还绰绰有余, 另一个是进度极慢,即便在最理想的施工条件下,要把这一整套据点网络全部建完至少也需要一年半以上的时间。 然而当参谋们硬着头皮把这个计划递交给瓦瑟堡王子审阅的时候,结果却出人意料。 王子殿下非但没有嫌它花钱太多进度太慢,反而对这个计划表现出了极大的赞赏。 他用红铅笔在计划书的封面上批了一个大大的“批准”,下面还饶有兴致地加了一行龙飞凤舞的花体签名。 第1263章 波五二师的作战会议 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其实一点也不复杂,只是参谋们没有往那个方向上去想罢了。 因为一旦前线部队开始大规模修建防御据点,每个据点里就势必要布置足够的防御武备。 大型据点需要配置要塞炮和大量的机枪,小型据点至少也需要几门小口径火炮和充足的弹药储备。 这些东西加起来就是一个会让后勤官看了心梗的军火采购量,帝国任何一个集团军司令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轻易批准这个计划的。 但瓦瑟堡王子他不一样啊! 要知道他除了帝国王子的这层显赫身份之外,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身份就是帝国境内着名的军火商之一。 他名下的兵工厂生产从小口径子弹到重型榴弹炮在内的一切钢铁制品,并且其产量还不算小。 这位王子殿下这次亲自跑到布尼亚克来领兵打仗,拿军功充其量只能算是次要目标,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借着这场战争来为自家工厂的产品打开销路。 就像他刚到前线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去视察阵地也不是去慰问士兵,而是专门安排了一个场面盛大的拜访仪式,借此机会把一辆装甲列车当作见面礼送给了卡森堡王子。 那时候要不是他的动作引起了卡森堡王子的误会,瓦瑟堡王子大概率会把场面搞得跟新品发布会一样。 不过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除了第七方面军的马尔森将军很有眼光地找上门来跟他签了一揽子采购合同之外,其余几支友军部队对他的产品线都表现得不冷不热。 要么以军务部有统一采购名录为由婉拒,要么干脆连回复都拖拖拉拉。 所以当参谋班子把这个需要大量采购防御武备的改版计划递到他面前时,瓦瑟堡王子殿下看到的不是军事上的铺张浪费,而是无数份采购合同正在向他微笑。 计划理所当然地很快就被批准了,各个环节的审批速度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地快。 但是等这个计划被批准之后,另一个之前没有被充分重视的问题也就顺势被推到了台前。 第三集团军的参谋班子在反复推演这个据点网络的施工和运转流程之后,就发现了一个绕不开的障碍。 他们如果想要以文德镇和临城镇为基础向革命军腹地一路把工事修过去,那么就必须保证后方的绝对安全,尤其是戈顿河水上运输线的绝对安全。 原因很直接,一旦大规模建设开始,依托戈顿河运输的物资量就会急剧膨胀。 到时候每天都会有满载着水泥、钢筋和弹药的船队从下游的港口出发逆流而上,沿着戈顿河一直开到距离施工点最近的临时码头卸货。 如果革命军的水面部队从戈顿夫斯克地区突然沿着戈顿河顺流而下,这些毫无武装防护能力的运输船队就会变成漂在河面上的活靶子。 一轮突袭虽然不至于让整条补给线瘫痪,但那样的损失也不是他们敢于担责的。 在第三集团军的参谋班子看来,要保证改版后的作战计划能够平稳推进,他们就必须想办法控制戈顿夫斯克地区。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能控制整个地区,至少也必须把那一段从戈顿夫斯克通往布尼亚克的河道牢牢攥在手心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这个结论最终变成了压在三位师长桌上的那纸作战命令。 波五二师的师长乔治·罗什福尔在收到命令的当天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抽了整整一包烟,然后他把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里,就十分无奈地让副官通知各旅旅长到师部开会。 “所以师长,我们的这次计划就是想办法封锁戈顿夫斯克通往布尼亚克的水路,是吧?” 第一旅的旅长拉法耶特在军事会议开始后,就第一个发言道。 而波五二师的师长罗什福尔也对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说道: “虽然作战命令上写了让我们尽量占领整个戈顿夫斯克地区,但我也跟你交个底,只要不是上面拿着枪顶着我的脑袋死命地催,我是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地方浪费一兵一卒。”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激动,但在座的各位指挥官都意识到了自家师长今天的心情是非常糟糕的。 罗什福尔师长把教鞭指向地图上戈顿夫斯克城的位置,用金属尖端在那一块区域上画了一个圈说道: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我们的王子殿下在一开始制定的那个占领山谷的计划就已经把我们在战略上的主动权全都葬送了出去,现在改了一版,看着比第一版好了很多,至少把后勤和防御的问题考虑进去了。” “但底子从一开始就是歪的,你改来改去,是能在歪的地基上盖出直的房子来吗?” “不能。” “我们不过是把一栋注定要歪的房子尽量修得结实一点,让它别那么快倒掉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用教鞭在地图上敲了敲,继续说道: “如果第七方面军给的情报没有水分的话,现在戈顿夫斯克战区的实际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战线的最前沿,仅仅也只是到了戈顿夫斯克城为止。” “在这座城以东的所有区域,他们现在只剩下沿着克鲁恩河沿岸布置的一些零散据点了。” “多利诺镇、利斯京镇、雪貂镇和铁林镇,这四个镇子已经可以确定落入了敌军之手。” 他用教鞭依次点了点这四个镇子在地图上的位置,每点一下就停顿半秒,让在座的人看清楚。 “第七方面军的友军现在已经被敌人从好几个方向上同时施压,压成了一条紧贴着克鲁恩河的细线。” 此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重了起来,几个旅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坐姿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刚才更僵硬了。 罗什福尔没有理会这些微妙的氛围变化,他用教鞭沿着戈顿河的河道往北划,在一个又一个地名上停住,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气象报告一样。 “我们波五二师如果想要去帮他们,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就这么几条。” “首先我们必须沿着戈顿河北上,没有第二条路,因为所有的陆上通道都已经被敌军控制了。” “往东,我们需要想办法占领多利诺镇和利斯京镇,这两个镇子不拿下来我们就没法保障东线的侧翼安全。” “往西,我们必须想办法控制新望谷和季夏镇,新望谷是这附近唯一一处能够展开团级以上部队的开阔地,也是我们阻拦敌军南下的最佳战略要地。” “至于季夏镇则是扼守着弯月谷的出入口。” “这两个点我们但凡少拿一个,整个西翼就会变成一个筛子任由敌军穿插。” 他的教鞭在一片代表着山区的地形符号上划过,那里的等高线挤得像被踩乱的琴弦,几乎连成了一片。 而罗什福尔师长的声音也从未停止,他最后总结着说道: “至于弯月谷地区,说实话,我今年都不太想出兵占领此处,最多也就允许少数的部队前去劫掠焚毁当地投降叛匪的村庄。” 第1264章 调动不了的空天舰队 波五二师的罗什福尔师长在把他们的战略部署大致安排明白了之后,就是该讨论战术细节的时候了。 此时他把教鞭搁在了地图下方的长条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压着声音说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给我听清楚了。” “我刚才给你们画的那张势力范围图,看着挺简单对不对?” 在场的军官们没有回应,大家都在等着自家的师长继续说下去,而罗什福尔师长也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他很快说道: “从最终的任务目标来看,我们总共也就需要占领这几个镇子,外加需要控制住两个山谷而已。” “前前后后加起来就那么大点地方,如果是照着以前在波尔南的推进速度,我们花上两个星期就能全部拿下来。” “但我告诉你们,那是对付普通叛军才会有的情况。” “前面在霍米林茨克已经整训了这么久,波五一师的同僚也在前线帮我们探了底。我相信在座的大家都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伙敌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叛军。” “他们在战术执行层面的纪律性和灵活性,在基层指挥官的自主判断能力,在利用地形方面的创造力,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不是我们以前在殖民地镇压过的那些乌合之众能比的。” 罗什福尔师长表情十分严肃地告诫着手下的军官们说道: “虽然我们已经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不止一次的共识,但我还是要再一次告诫各位。” “你们谁要是觉得自己面对的就是一群拿了枪的农民,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趁早把肩章摘了回家花天酒地去,省得到时候害死你手底下的兵。” 一旅旅长拉法耶特笔直地坐着,手里的笔一动不动地悬在笔记本上方。 他知道师长这番话不是无的放矢的恐吓,也不光是他,在座的旅长团长们同样都知道师长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越是强劲部队就越是能够看清自己敌人的斤两。 不同于纯外行的瓦瑟堡王子和他那个勾心斗角的参谋部,波尔南方面军支援过来的三个师都有着严肃务实的一面。 他们通过这段时间的交手以及分析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给出的情报,已经判断出来了这次所面对的敌人是什么层次的了。 “我们的敌人在战术灵活性上比之我们有着很大的优势,在总体战略上因为我方王子殿下的英明决定,也是被敌人压了一头的。” “所以战略战术上都有着些许劣势的我们就只能通过装备、后勤和总体战力的优势去补回来了。” 波五二师的罗什福尔师长在这个时候介绍道: “我们要发挥自己在人数和装备上的优势,就必须克制住对于军功的渴望。” “这也是我不准备执行王子殿下额外计划的原因。” “在他那个原本的计划里,我们这次要控制的地区实在太多了。” 罗什福尔重新拿起教鞭,但没有再指向地图,而是把它握在手里,用金属包头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掌心,他有些烦闷地说道: “从战略上来说我们的任务其实只是需要封锁住敌人本土和戈顿夫斯克地区的联系就够了。” “至于我们要不要占领这个地方,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反正这次的战争我们是不缺补给的,就完全没必要在乎当地人的感受了。” “虽然我还是不太喜欢我们这次司令,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王子殿下在爽快给钱的时候还是有着几分军人气概的。” “他除了啥都不懂之外,至少在我们前线要求什么的时候是一点儿也不带卡的。” “要不是帝国的空天舰队现在没法调来,我都想让咱们的王子殿下去申请一两艘战巡舰过来帮忙了。” “反正他也是皇室第六代的首席,是有那个权限去申请的,而他又有钱,应该是可以独自负担战舰出动的燃素钱。” 在罗什福尔的抱怨声中,可以稍微瞥见他其实是想要对整个戈顿夫斯克地区进行一场惨烈的焚毁行动。 这样主动给敌方领土制造焦土的战略,就是他们波尔南方面军最喜欢干的事情。 这是帝国常备军系统当中升职最快的几个军团,但同样也是手段最为残酷的。 不过让罗什福尔师长现在很郁闷的是,他们波尔南方面军最为擅长的焦土战术在这里却实施不了。 不是他们不想去做,而是在没法调来空天战舰支援的情况下,他们的部队也不敢太孤军深入。 至于为什么调不来空天战舰? 瓦瑟堡王子那边没有给出太多详细的解释,只是说在沃尔夫格勒的通天塔修复完毕之前,帝国的空天战舰很难直接部署在这个区域。 即便是过来了,在从平流层的魔力富集带降下来之后,也只能拥有不到一个小时的作战时间。 众所周知,帝国在北希德罗斯唯一部署有空天战舰港口的地方也只有查尔霍夫边疆区。 他们想要调动任何战舰都只能从这里出发,而查尔霍夫边疆区距离布尼亚克总督区可是有着1643公里。 即便调动速度最快的海军上将级,也需要接近30个小时才能从查尔霍夫的锚地赶到战斗前线。 之后等帝国的空天战舰降下来,只能支援他们不到一个小时,之后人家就必须得回去了。 这样的调动意义在哪呢? 即便帝国的空天战舰对于帝国的敌人来说几乎等于是无敌的又如何? 在没有足够的作战时长支持的情况下,帝国的战舰充其量也就丢点炸弹,开几轮主炮而已。 从战场的效果来看肯定是会十分震撼的,但是不管从战术效果和战略成效来看,这和给敌人放几轮大烟花也没什么区别。 这点支援甚至跟他们师部直属的炮兵团比起来,都不说是相提并论的吧,也只能说相去甚远了。 因此在波五二师的罗什福尔师长看来,要想彻底解决这次的敌人,就必须采用他们在波尔南那边的做法。 简单来说就是战略上,前期可以保持守势,他们只需要占领关键的交通要道,并尽可能封锁敌人的交通线,之后就可以用坚固的攻势来和敌人保持长期的消耗。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仅需要消耗敌人的军事力量,还必须相应的去破坏敌人在后方的生活生产行动。 不管是经济封锁也好,还是直接派兵去焚烧村庄屠戮当地人也罢,都是可以徐徐图之的。 第1265章 打烂仗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作为帝国在山地剿匪作战方面的专业户,他们波尔南方面军深知在复杂地带和当地人打游击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但同样的,他们也知道在山沟沟里的敌人,日子过得是有多么艰苦。 只要能让对方吃不上饭,买不起东西,在长期的军事和经济压力之下,再厉害的叛军也终将会因为自己的内部问题而土崩瓦解。 即便是那些自诩自给自足的叛军也是如此。 他们波尔南方面军在历史上的确也清剿过几次那种在粮食和弹药上面能够自给自足的敌人,但不管这些敌人有多么难缠,最终也会倒在帝国兵锋之下。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他们作为外来的军队,即便彻底破坏了当地的经济和人口结构也无所谓。 因为他们背靠帝国,根本就不怕吃不上饭、运不来弹药。 这样的战略或许很呆板,但是在帝国近乎无限的物资支撑下,就没有哪个叛军能和帝国在同一条战线上鏖战到底的。 所以在和其他两位师长沟通之后,罗什福尔他们就一致认定,这次的敌人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消灭的。 因此他们就必须做好长期战争的打算。 通过军事压力、经济封锁,然后等沃尔夫格勒的通天塔修好之后调动帝国的空天战舰过来轰炸敌人后方村镇,最终把敌人给彻底耗死。 这样的计划很稳妥,但是在帝国的空天战舰一时半会没法调动的情况下,他们就必须先想办法守住关键的战略要地才行。 所以罗什福尔他们三位师长才会在接到第七方面军的情报之后立刻转变态度,要支持出兵戈顿夫斯克。 为的就是提前将敌人的根据地给分割开来。 因此,在想明白了这一系列的战略部署之后,波五二师的师长罗什福尔才会对王子殿下提出的额外要求不屑一顾。 因为他很清楚,他们要想执行唯一能够取得胜利的战略,只需要封锁敌人在两地之间的联系就够了。 至于占领戈顿夫斯克地区,则是完全没有必要且十分浪费的。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已经很清晰了,那就是要想办法扼守住戈顿夫斯克地区通往布尼亚克的内河航道。” “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也要想办法和驻守在戈顿夫斯克城的第七方面军形成联动,务必做到能够互相支援。” 罗什福尔师长的计划是,先占据多利诺镇和利斯京镇来稳住戈顿河东岸的土地,接着就可以在这两地建设堡垒和要塞,依托附近复杂的地形来设置阻击阵地挡住敌人的进攻。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试着恢复同戈顿夫斯克城的陆上联系。 只要两地能够联通,他们不光是可以解了戈顿夫斯克之围,同时还能借用第七方面军作为自己的侧翼帮忙缓解一部分的军事压力。 之后他们就可以试着过河去控制住新望谷和季夏镇,这样一来戈顿河西岸就能得到巩固。 届时想要彻底封锁戈顿河在这一段的流域,就不算困难了,他们的目的也就能够达到了。 之后只需要等待沃尔夫格勒的通天塔什么时候修好就可以了。 “所以,我们师的总体战略就是这样。” “大家在明白了这些之后,就可以停下来看一看,我说的那些个小镇是不是都十分重要?” 罗什福尔师长在这个时候表情总算是缓和了许多,他提醒着大家说道: “这些小镇的面积都不大,彼此之间隔得也不算远,多利诺镇到利斯京镇直线距离还不到十五公里,沿着戈顿河坐船过去算上部队集结都用不了半天的。” “几个控制区域之间的距离都不长,凭借河流运输的便利,我们完全可以做到快速调动部队,今天下午还在多利诺,明天上午就能把两个营的兵力投送到利斯京。” “这种兵力调动的速度和灵活性,放在对付普通叛军的时候,确实是游刃有余的,我们甚至可以一边修据点一边推进,两边都不耽误。” 不过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就把教鞭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开始厉声提醒道: “但别忘了我说过的,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普通叛军。” 他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是他自己根据情报部门提供的各项数据手写的一份兵力对比表,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但上面的数字却是很清晰的。 “从情报上来看,敌人在这个地区摆了两个加强团,总兵力加在一起将近六千人。” “注意,这只是他们的正规作战部队,还没有算上他们在本地组织的那些民兵。” “你们不要一听到民兵就觉得好对付,第七方面军的情报上写得很清楚,这些所谓的民兵平时负责运送补给,战时也是可以直接编入作战序列的。” “他们的作战能力肯定是比不上我们这些正规军的,但胜在熟悉地形,并且有着守土之责,士气和作战意志应该都是不缺的。” “以前在波尔南的时候,我们还可以稍微嘲笑一下他们,但是在这里,别忘了敌人那神乎其神的组织能力和他们那种灵活而新颖的战术。” “只要在一个合格将领的指挥下,我相信哪怕是这些民兵部队也会有着足够的价值。” “所以,如果我们把这部分力量也算进去,就能发现敌人在戈顿夫斯克地区的总兵力其实是要比我们波五二师稍微多一些的。” 此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低头快速地算着什么。 第一旅的旅长拉法耶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下了几个数字,然后抬头问道: “师长,您刚才说的是比我们稍微多一些,具体是多少?” “具体的数字我现在没法给你,因为我们情报部门对敌军民兵规模的估算本身也有一个不小的误差范围。” 师长罗什福尔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他不喜欢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给出虚假的精确数字,他认为那是指挥官所能犯的最愚蠢的错误之一。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在正规作战部队的人数上,他们波五二师大约有两万人,而对方两个加强团加起来接近六千人。 但如果此时再加上他们的民兵,也加上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带来的战斗力加成,还加上他们是主场作战的优势。 最终在可用于前线机动作战的兵力对比上,其实波五二师是不怎么占便宜的,甚至在某些局部还可能会处于劣势。 虽然不管是叛匪的正规军还是他们的民兵部队,在帝国军面前也只不过是破落户和乞丐的差别。 但问题是敌人在布尼亚克北部地区的作战当中已经出现了邪眼骑士的增援 这些信奉邪眼教派的骑士们可是有着不俗的战斗力,帝国军这边只要没有及时调集机甲部队前去压制,很容易就会让对方轻易突破自己的步兵线。 因此,在战略上敌人在本地是有着不小的优势的,而他们作为客场部队过来作战就势必要慎之又慎。 第1266章 帝国看不懂的经济问题 波五二师的速度很快,在制定好计划之后,他们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安排好了相关的出兵方案。 第一批运兵船是在圣血历1291年的7月23日出发的。 那时候天还没亮,在霍米林茨克的码头区,刚装载完毕的轮船就发出了一声声悠长的汽笛声。 承担这次运输任务的基本都是些商船。 他们波尔南来的三个师在从第一集团军手里接过霍米林茨克驻防任务的时候,就在第一时间强行征用了港口内停泊着的民用船只。 虽然他们第三集团军在这次的战争中是不缺钱也不缺物资的,只要他们愿意向上申请,瓦瑟堡王子绝对会很大方地调来一批专业的运输船过来。 不仅会是全新的,而且还能支持前线的将领提出一些定制化的需求。 毕竟生产这些运输船的工厂可能就是瓦瑟堡王子自己的,所以对于前线部队提出的任何技术上的需求,他很多时候都是十分欢迎的。 但可惜,这三支被瓦瑟堡王子给捧在手心里的部队是波尔南方面军的。 这可是帝国内出了名的“土匪”部队。 他们由于长期在波尔南当地采取焦土战略的缘故,已经养成了一种不把当地人当回事的思维惯性。 他们的指挥官可能会比较理智,但下面的士官们却不会如此。 他们只知道,只要自己多拿一点,下面的民众就能少给叛军塞一点。 至于老百姓会不会破产、会不会饿死,他们一般情况下都是毫不在意的。 这次也是如此。 虽然从实际情况上来说,他们只要正经地征用,本地的船主们基本上都会答应他们的要求。 现在中下游打起仗来了,而上游的亚季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封锁着的,整条戈顿河大航运又一次停摆了。 这段时间,在这条河上跑船的商家们都没过上什么安稳日子。 如果此时帝国军过来征用他们的船只,这些船主们基本上都会十分积极的。 毕竟给帝国军运物资、运士兵,哪怕是征用的,再怎么说也能领到一笔还算可以的佣金。 但奈何这次的帝国军要野蛮地多,他们压根就没有谈佣金这方面的事情,顶多就是口头答应了在征用商船期间可以保证船员的伙食和船只的燃素补充。 除此之外,就什么补贴都没有。 对于这样的强盗行径,霍米林茨克的船主们当然是十分愤怒的,但基本上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这帮外来的兵匪在横起来的时候,是真的敢当街开枪杀人的。 你今天敢去市议会那里投诉他们,等明天就会有几个痞里痞气的兵匪跑到你的店里或者住所附近去找你的麻烦。 他们或者是在你的店里白吃白喝,又或者是会在你下榻的旅店那里惹是生非。 总之就是只要有船主敢抱怨,这帮家伙是不介意玩点肮脏手段的,甚至如果你把他们惹急眼了,他们也不介意用武器的批判来代替批判的武器。 因此,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抗争之后,霍米林茨克的船主们大多也就偃旗息鼓了。 不是他们妥协了,而是很多人都被逼得破产了。 所以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骚乱之后,波尔南来的三个师不仅很幸运地收获了一些没人认领的船只,而且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这些可能“三心二意”的商人暗中用这些船给革命军运送物资的可能。 但是他们这些波尔南方面军的兵匪可能不知道的是,北希德罗斯这边的情况可不是已经动乱多年的波尔南殖民领。 在整个戈顿河沿岸,很多商家和船主其实在之前的时候都是服务于戈顿河大航线的,而这条戈顿河大航线也是服务于沃尔夫格勒的。 至于沃尔夫格勒,这个几年前还是整个北希德罗斯最大工业城市的地方,也是服务于旧大陆的。 如果把整个戈顿河大航线的产业深入调查一下,就能发现,这条航线向外的时候基本都是在输出本地的各种大宗商品,而向内的时候则是在大量进口旧大陆的廉价的工业品。 整条航线看着繁荣,但是全都是在给旧大陆的工业体系做延伸。 而位于戈顿河出海口的沃尔夫格勒,就更是旧大陆工业体系在北希德罗斯的代言人。 此时,如果能够把城市拟人化的话,就不难发现,沃尔夫格勒其实就是在北希德罗斯这个穷人堆里面唯一一个穿着华丽的人。 但她身上华丽的衣装却不是靠着她个人的努力和奋斗所得来的,而是靠给旧大陆做买办被赐予的。 不光是沃尔夫格勒,整条戈顿河大航线,其实都是带着强烈的买办色彩,大家都是在给旧大陆工业体系做配套的。 因此,在这条航线上跑生活的从业者们天生就对帝国有着很强的归属感。 他们因为背靠买办关系而生存,所以也真的会把自己当成帝国的子民。 所谓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无外乎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叶格林非要把革命的根据地放在农村,而不是放在条件更好的城市的理由。 毕竟沃尔夫格勒之前再怎么奢华,再怎么拥有整个北希德罗斯都独一无二的工业体系,但他们的工业在根子上却是服务于帝国殖民体系的。 沃尔夫格勒的那一套工业天生就带有买办的性质。 这里的生产关系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设计成服务于帝国旧大陆的工业体系,一穷二白的革命军在占领了这座城市之后,要将其强行改造的成本是十分巨大的,而且还很有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反弹。 因此要想在后续的拉锯战中扛住帝国的压力,新生的革命军就必须看清这个最基本的问题,提前避开大城市的陷阱。 这并不是说城市不如农村好,而是作为一个殖民地,其城市本身的生产关系就是服务于殖民者本土的。 任何一个殖民地的革命都是代表了本地的利益,但如果他们运行的生产关系却是服务于殖民者本土的,那么其革命的失败就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所以在看清了这一切之后,叶格林才会十分固执地要把革命军带到农村去。 因为在一个殖民地,有且只有落后的农村地区才具备只服务于本土的生产关系。 虽然这里这生产关系很是落后,也十分弱小,但相对应的,其改造的成本却也不大。 就比如革命军现在位于山沟沟里的根据地,虽然刚过来的时候穷是穷得叮当响,经过了这两年多的奋斗也不算富裕。 但那里的生产关系几乎清一色的都是服务于本地的,所有的生产活动都能够反馈到社会中去,人们所创造出来的财富都能被民众自己享受到。 为什么革命军才刚刚站稳脚跟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已经有了如此强大的韧性? 其实在根源上,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初步发展出了一套能够服务于本地的生产关系。 借由这个生产关系,根据地就能够运用广大农村的人力和自然资源来发展自己的生产力,来建设建设自己的家乡,来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生产力一旦进步,又会借由这套服务于本地的生产关系反作用回每一个根据地民众身上。 这样一来,根据地不仅实现了生产力方面的进步,同时还改善了当地民众的生活水平。 而随着生活水平的上升,当地民众的生产积极性就会被调动起来,以此就能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之后,只要随着这个良性循环的不断往复,根据地的实力就会以极快的速度发展起来。 根据地这一次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怕帝国围剿,这就是其中的原因。而帝国那边怎么也看不透,同样也是因为如此。 革命军领袖叶格林的高瞻远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连他们自己人都没法理解。 直到文德县根据地正式建立之后,才有不少同志慢慢地领悟了过来。 但好在也正是因为如此,帝国那边对于他们的总体战略就是更是雾里看花了。 不管是刚来的第三集团军,还是对峙已久的第一集团军,亦或者是从表面上看对革命军最为了解的第七方面军,他们都没有真正看懂革命军的山区根据地的战略。 他们很多人以为这是出于军事考量,有些以为是政治原因,但基本就没人想过这最根本的理由其实就是经济问题。 第1267章 出发的士兵 根据地的经济问题其实就是他们最富有远见的战略。 在这个问题上,瓦瑟堡王子还没有看到,卡森堡王子只是看了个轮廓,马尔森将军看到了一些更细节的东西,但从未想过这玩意儿竟然就是一切的根本。 而与此同时,在他们的第三集团军的运输船上,列兵马丁也有着和自家王子殿下一样的战略水平。 你要是问他革命军的经济是什么情况,他绝对会一脸奇怪的看着你,并质问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种问题是他们这种大头兵应该考虑的吗? 显然不是啊。 他们只需要执行上级交代的命令就够了,哪里需要管那么多有的没的。 作为一个在帝国军中服役了两年的士兵,马丁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已经有了一个较好的心态,就比如现在他可以毫不客气地骂道: “他妈的,这破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凌晨四点,接近天亮的时候,列兵马丁就被舱底那台老掉牙的燃素轮机给吵醒,或者说其实他压根就没睡着过。 毕竟那东西一转起来之后,就像有人拿铁锤不间断地在你耳边敲着一口破钟一样,哪怕是闭着眼睛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在跟着那玩意儿一起颤抖。 他的运气很不好,上的这条船之前是货船,所以根本就没有一个正经的船舱,他们这些大头兵们几乎都是挤在货舱当中休息的。 马丁感觉自己就像是货物一样被对待着。 而他的感觉其实一点儿也没错,对于帝国来说,他们现在基层士兵跟货物也没什么差别。 反正两者都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都是可以被随时替换的,就连生产方式其实都有些差不多。 帝国的商品都是从大大小小的各种矿山、农田、林场里把货物给集中运到工厂,然后加工成一模一样的商品给运到码头,等待被运送到需要的地方。 而帝国士兵也是从各种各样的社区、村落里被挑选出来,在军营里集中训练了几个月之后,也同样被运到了码头,等待部署到需要他们的地方。 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帝国士兵长了两条腿会自己跑而已。 此时,列兵马丁看着这个狭小的船舱,他的骂声引起了周围几个士兵的注意。 很显然大家都没睡着,不过好在那几位老兵的定力要比他强上一些,他们只是跟着马丁不干不净骂了两句之后,把毯子往头上一蒙就继续睡觉了。 此时的马丁已经没有多少的睡意,也不想躺下去。 他弯着腰站了起来,在跨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战友之后来到了门边,从墙壁的挂钩上取下自己的水壶,猛猛地灌了一口。 水是昨天晚上灌的,此时已经凉得让他牙根发酸。 但借着这股透心凉的劲头,他也彻底驱散了所有的睡意。 在黑暗的船舱中,听着战友们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发出的打鼾声,他的思绪逐渐开始发散起来。 他开始回忆起来,似乎猛然发现自己今年竟然已经二十岁了。 他在帝国军里已经待了两年多快三年了,而且还是在最危险的波尔南殖民领服役的。 遥想入伍之前,他还在老家给一家钟表铺当学徒,跟着自己叔叔修座钟和怀表。 他从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在那里工作,几年下来他的手指头已经练得很巧了,拆一枚擒纵轮都能做到不碰断旁边任何一根游丝。 不过很可惜,那家钟表铺并不是他叔叔的。 在他十七岁那年,他叔叔发病死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病,只知道一向身体很好的叔叔,突然之间面色就有些红,然后冷不丁地就倒在了地上,等他把店长找来的时候,他叔叔都已经没气了。 之后没了自家叔叔的帮扶,没来及学到所有本事的他自然就被那家钟表铺子的老板给解雇了。 为了活下去,他谎报了自己的年龄去参加了帝国一年一度的征兵活动。 他很幸运,在抽签的时候被抽中了,有幸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帝国军士兵。 而他那一份在钟表铺子里练就的手艺,即便到了军队也是有着一些作用的。 就比如有时候他能帮连里的机枪手去修一修卡了壳的供弹机,也会被自家的长官叫过去帮忙修一些小物件。 靠着这些零零散散的小事情,他现在即便没当上士官,也没立过什么能让人记住的战功,但总归还是让不少当官的都记住了他。 马丁的梦想很简单,对于他来说当不当官那是看运气的,立不立战功那是看命的。 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他只想活着把兵役给服完而已。 此时,实在无聊的他,已经获得了自家排长的允许,能够从底舱爬上甲板去歇歇。 等他来到甲板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船舷边上有着整齐的一排人在那抽烟,烟头的火星在风里一明一灭,而且间隔有序,要是在岸上估计早就把敌人的狙击手给引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人在靠着弹药箱打盹,也有几个兵正围在船尾那挺拆了枪架的马克沁边上,借着唯一一盏灯把供弹机拆开了,正往里面灌油呢。 马丁看着这一切有些无所适从,他只能走到船头去,因为那里的人会少一些。 站在船头,扑面而来的河风带着一股水草沤烂的腥味,混着前面那艘船的煤烟一起往他的鼻子里钻。 他捂着鼻子往边上挪了挪,然后就眯着眼睛四处张望着。 左右两岸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几团模糊的黑影,似乎是山的轮廓。 戈顿河这一段的山不算高,但很陡,像是被人用刀劈出来的一样。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能看到邻近岸边的山体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树木,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慌。 毕竟在霍米林茨克的时候,他们的驻地可没少被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敌人袭击。 虽然袭击的密度是比不上前线的,但这种随时都可能处于危险之下的情况却一点也不好受。 说起来,马丁其实是很讨厌坐船的,但这次却不一样。 行驶在大河中央的船只是不用担心被敌人偷袭的,这让他们难得地体验了一次不用担心敌人偷袭的安稳夜晚。 “但可惜了,这船也太吵了,根本就睡不着啊。” 第1268章 自诩光荣的帝国公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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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7章 团的觉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8章 德拉尼奇的好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9章 会圣光漂移的骑士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0章 圣光的偏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1章 关于神术的历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2章 陷入停滞的圣光神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3章 季夏镇攻防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4章 帝国军的小妙招 为了赢下这次的战斗,看得出来帝国军那边应该是仔细研究了很久的。 这一次帝国军不再像之前那样傻乎乎地挤成一大坨推行,仗着人数和重炮优势去试图击败革命军,而是用了另一种更加灵活的打法。 他们在正面集中了全旅的重型和中型机甲还有大部分的炮兵,在一个团的掩护下死死咬住了季夏镇,之后就十分大胆地用另外两个团从后方包抄,试图切断季夏镇和后方弯月谷地区的联系。 他们在堵住了季夏镇北面通道之后,就派兵去扫荡周边村落,等于是即便没打赢正面战场也能摧毁革命军在这里的统治。 敌人的战略有着很大的进步,革命军主力部队留在原地就会被拖住,时间拖得越久,北方弯月谷地区的经济就会遭到愈发沉重的打击。 而如果革命军主力部队向北进发去追逐在当地大搞破坏的帝国军,那么南面的帝国军队就能以很低的代价占领季夏镇这个弯月谷门户,进而在之后的战略上取得主导权。 敌人是在逼着卡缅他们去做一个横竖都亏的决定,但好在卡缅他们107独立团压根就没想过要做什么抉择。 在战场上,战术和战略固然重要,但不要忘了人才是战争当中唯一一个不可量化的要素。 卡缅他们相信后方波尔夫能够抗住敌人的骚扰,就像波尔夫他们也一定会相信卡缅他们一定能击溃来犯的敌军一样。 此时在正面战场上,帝国军的步兵已经跟在机甲后面推进到了开阔地的中部。 他们的整个部队以吉诺四型重型机甲为先锋,侧翼的吉诺三型中型机甲掩护着步兵连队在不断前进。 这款帝国军广泛装备的中型机甲,其装甲板只有22毫米厚,在近距离上连重机枪的持续射击都未必能完全扛住,但好在其武器威力不俗,至少能让大部分敌人都没法在他们近距离处架设重机枪。 更不用说,有着步兵连队的保驾护航,敌人就更别想近身了。 看得出来,敌人是知道革命军擅长侧翼偷袭的,所以才在重型机甲部队的两翼设置了步兵加中型机甲的混编部队。 为的就是充分利用这两个兵种的优势,来化解革命军近距离突袭的战术。 不光如此,这一次帝国军真的变聪明了。 他们竟然还在每一台吉诺三和吉诺四的炮塔上方都加装了临时赶制的金属支架,上面绷着一层斜角布置的铁丝拦截网。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用来对付革命军的迫击炮的。 帝国军的军阵在不断推进,而革命军的反击也很快到来,但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停了。 显然革命军也发现了这次的帝国军有点特殊,他们也开始有些懵逼了。 此时前沿阵地上,一位断了一只耳朵的排长正趴在壕沟上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遍又一遍,在发现情况不对之后,他就赶忙朝旁边的机枪手喊道: “准备转移,这个阵地要不得了。” “机枪手,等会看我口令开枪,别打机甲,就打边上的步兵。” “还有,找人去后方要点反装甲步枪过来,敌人这次是硬点子,大家都给我小心点!” 通讯兵很快就去传达了排长的指令,而这个排也很快就开始转移阵地到了更加侧面的位置。 年轻的机枪手耐着性子握着重机枪的握把,等到了帝国军步兵冲到不足四百米的时候,排长就猛地一拍他的后肩吼道: “打!” 重机枪立刻就吼了起来,弹幕一般的子弹当即就向着敌人的步兵队伍扫去,但很快敌人的反击也接踵而至。 吉诺三型的速射炮有着刚好比重机枪多一点儿的射程,在发现有重机枪扫射自家步兵的时候,这些机甲第一时间就对革命军重机枪阵地的位置实行了火力覆盖。 但与此同时,革命军的迫击炮弹幕也覆盖了过来。 45mm迫击炮和60mm迫击炮的炮弹轮番飞了出去,后方的炮兵同志们没有瞄着帝国军的机甲,而是特意瞄准了他们的步兵队列。 一团又一团的灰白色烟雾在敌军步兵部队当中炸开,帝国军的步兵被炸得趴下去了一片,但效果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打完了两轮战术炮击之后,60迫的队伍就不得不开始转移阵地,因为过不了几分钟敌人的炮火就会覆盖他们之前的位置。 不过在他们撤离之前,还是取得了一些成果的。 敌人左翼推进的速度被迫放缓,而中部和右翼的队伍也不得不做出调整。 帝国军进攻的速度放缓了,而这也就给了革命军调整战术的时间。 此时在外围的几个零星的小迫击炮阵地还在持续轰炸着帝国军的队伍,有几发60迫的运气很好,其炮弹歪打正着地就奔着吉诺三型的头顶去了。 不过还是被其头上的拦截网给兜住了,弹头在铁丝网上炸开了,破片四散飞溅击中了附近的几个帝国军,但机甲本身却只是晃了晃而已。 在山坡上,他们107团迫击炮连的连长看到了这一幕,他放下了望远镜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旁边一个装填手抬头问他怎么了,他把望远镜往弹药箱上一拍就气鼓鼓地说道: “还能怎么了?” “咱们的炮弹全让那帮家伙头顶上顶着的破网子给吃了,跟往人家头上扔馒头似的。” “60迫都还算好,至少能炸死几个倒霉催的帝国军,但45迫就真只听个响啊。” 装填手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出身,他不太懂自家连长在生气什么,但他还是挠了挠头,有些弱弱地问道: “那连长,咱还打不打了?” 连长瞪了他一眼,说道: “废话,打!” “多瞄着后面的步兵打,那帮帝国军头上可没顶网子。” 说完他转过头就对传令兵喊道: “通知各炮组,别往三号阵地撤离了,现在都给我全部散开,自己计算自己打。” “敌人现在都挤成一坨了,我们分散点不管怎么炸都会捞着几个的。” 第1285章 隐忍的战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6章 圣殿骑士的数量问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7章 后方的战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