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雪:中华异事录》 第1章 屍身(一) 1937年七七事变,日军大举侵略中国,北平沦陷,华夏大地陷入一片战火之中,同年12月13日,日军占领南京,对城内毫无抵抗的军民展开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一时全国震惊。 1938年,在发生南京大屠杀惨案之后,全国掀起抗日救国热潮,至阳春三月,已达到全民抗战的地步。 谢原山,字真义,是正一道上清门第二十三代弟子,1916年,刘存厚乱川,正一道祖庭破败,掌教全诚明道人为保上清门下香火不断,无奈将谢原山遣出山门,另谋发展,随后谢原山来到湖南,凭着一身的道术闯出了一番成就。 “咣咣咣”木制的大门被敲的直晃悠。 “谢先生在家吗?” 只闻门外跌宕起伏,如唱戏般捏着嗓子问道,声音又尖又细。 “谁呀?大清早的” 谢原山朦胧着眼睛,跻着鞋子,披了件轻衫,出了院子打开门,只见门外侯着一小厮,穿着短褂,手头拽着一帖子,神色焦急的站在门口石墩边上。 “呦,小兄弟,这大清早的,找我是搞啥子?” 那小厮见屋头来人,忙的将帖子托在手里,堆着笑上前,“谢先生,章顾城先生派小的来给你送请柬,说有要事相商。” 谢原山一听是章顾城的请柬,眼睛一瞪,双袖一抖,便接过请柬:“诚邀真义先生于今日正午曲园一聚,有要事相商,请先生务必赴约”落款谨严,为章顾城表字,柬上字迹工整中不失飘逸,俨然国士之风,是章顾城先生的笔迹没错,不知是什么事,远在重庆的章先生居然会来长沙,谢原山不敢怠慢,从怀兜里掏出一块银元扔给小厮。 “请转告章先生,原山定准时赴约。” 小厮没想到这人穿着朴素,出手却如此大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连弯腰,“小的一定转告,小的一定转告!” 曲园是长沙最古老的酒楼,早在光绪年间便已开设,前门在走马楼,后门在青石井,整个酒楼坐落在一所大花园中,精美酒食配以园林之盛,不仅是文人狂士的最爱,就连那些政府要员也是趋之若鹜。 “谢先生,章先生已恭候多时,请随我来。”谢原山一袭长衫,站在朱漆大门前,随着门前侍者的引导,向内走去。 初观这园子不大,呈依层递进状,沿水池层层推进,谢原山虽然不懂园林艺术,但是若按道门风水中所说,高属阳,水属阴,柳宿鬼,桃驱邪,这园子正中筑有三层阁楼,旁边有一二尺见方的水池,两旁山石林立,柳桃交错而种,正是那“应龙取水”阵局,讲究的是阴阳循环,生生不息。 此局堪称园林经典,因此想得园内一席非千金不可得,虽然在长沙已经居住了十余年,但谢原山真正到这曲园也仅两三次而已。 侍者轻车熟路的领着谢原山穿过大堂,由内堂的松木阶梯而上,刚到三楼,就看见三个人围桌而坐,为首那人白发红颜,身着墨黑儒衫,正是湘籍元老章顾城先生,而旁边几位穿着各异,气质非凡。 只见谢原山一上楼,三人便立刻起身。 “武陵一别已十年有余,真义老弟别来无恙啊!” 章顾城手握折扇,快步走到谢原山面前,虽年过半百,步伐却丝毫不见拖沓。 “有劳谨严兄挂念,原山一切都好!” 谢原山先是对众人打了个道家辑首,随后又单独对章顾城长施一礼。 章顾城见谢原山行如此大礼,急忙上前托起,抓过谢原山的手,指着旁边一身穿皮夹,约三十岁左右浑身精瘦的男子说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景华,也就是民间常传的燕子李三。” 谢原山久处江湖,对于燕子李三的名号自然不会陌生,为人侠义,劫富济贫,“久仰李兄大名,正一道教,上清门谢原山,有礼了。” 那李三虽然对宗教界不熟,也未曾听说过谢原山名号,但对于正一道这种早在明朝就已是道教独执牛耳的门派,他可是如雷贯耳,当即左掌右拳拢屈,两臂屈圆,行以晚辈之礼,以示尊敬。 待谢原山与李景华见礼后,章顾城又指着左手边一身穿深绿常服中年男子说道:“这位是国军第三军团孙连仲部的五十三团少校团长佟裕。” “幸会幸会!”两人寒暄一番后,相互入座。 “此次前来拜访真义兄,是有事相求。”章顾城把弄着手里的茶盅,开门见山说道。 “哦?不知是何事?”谢原山满脸疑惑,这章顾城乃国民参政委员,即使是有什么事,也不应该大老远的从重庆跑来找他啊。 对于谢原山的疑问,章顾城并没有准备回答,而是看向坐在右侧李景华下首的国军少校佟裕,“还是让佟团长来说吧。” “是!章先生”这佟裕一派军人作风,正了正身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原来自打武汉会战失败后,国军便逐渐撤往重庆,但也不是全部撤回,仍有部分军队奉命留守,进行敌后袭扰工作,希望能减缓日军进攻速度,而佟裕团作为第三军团主力,便是驻守在湖北宜昌一带,用于切断长江水路,从而阻止敌人的给养运送,纵是然敌众我寡,但五十三团却无一退缩,伤亡过半之下,五十三团将士开始采用游击战,尽量减少与日军的正面交火,彼时日军也是人困马乏,战事焦灼之下,五十三团的残余力量才得以保存,直至两个月前,也就是农历二月初,五十三团配合八路军在宜昌长江水域截获了日军一批物资,里面有大量军服、药品,还有部分重武器,按封条上的批号来说,应该是运送给日军第十一集团军吉川联队的,物资被劫,日本侵华日军华中司令官松井石根勃然大怒,电令驻扎在宜昌一带的日军三个联队对本地区的抗日军队进行围剿,五十三团和其它几个敌后友邻部队只能避其锋芒,只能隐入山中。 “但是……” 佟裕顿了顿,惊恐的面孔下声音有些颤抖。 第2章 屍身(二) 然而令佟裕没想到的是,不论他们躲向何处,日本人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甚至有好几次日本人已经摸到了警戒哨眼皮子底下才被发现,一开始佟裕以为只是巧合,便增加了许多暗哨,可是到了后来,怪事接二连三的不断发生,先是团部工兵连连长神秘失踪,因为工兵连乃是团部直属连队,当时又是处于敏感时期,众人都以为他投了敌,想要以团部具体方位来换取日本人的高官厚禄,佟裕当即率领团部连夜紧急撤离,没想到刚撤出十多里地,便在路边看到了工兵连连长的尸体。 “团……团长!这……这”率先前去查看尸体的警卫员仿佛是见了鬼一般,浑身发抖的指着尸体,牙齿打的咯咯响,嘴里刚蹦出两个词,便吓的跌坐在了地上,“啪”的一下,枪竟然走了火。 这一声枪响可将在场众人吓得不轻,一边大叫着敌袭一边四处找隐蔽。 过了半晌,另外一警卫员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的说道:“团...团长,好像是二毛他走火了” 团副孙之铭一听,挎着枪两步便窜了过去,提溜这警卫员二毛的脖领子,正正反反几个大耳刮子扇了上去。 “狗日的没用的东西,一个尸体便吓成这怂蛋样?”说罢孙之铭还准备动手教训下眼前这生瓜蛋子,却被已经上前的佟裕拦了下来。 说实话,打了几十年的仗,死人见多了,但从来没见到过这种死法。 佟裕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 “整个尸体头部后仰,背部向后弯曲成了一条弧形,双臂也向后反关节折着,五官扭曲到了一起,像是死前承受过极大的痛苦一般。” 听到这儿,谢原山扣上了手中的茶杯盖儿,抿着嘴沉吟了半晌,方才开口问道:“此事….难道佟长官认为这不是人为所致?” “是的,刚开始还没有在意,可自从这件事情之后,军中就开始流传一种怪病,将士们四肢变的僵硬,关节不能弯曲,面色枯黄,就像一具活僵尸一样,活动起来就极为困难,更别说端枪了,团副孙之铭送到了徐州军区医院,医生也说不上这是什么病,只能看着他躺在那等死。” 看着佟裕几乎是带着哭腔,章顾城连忙抚肩安慰道:“旭之莫要着急,真义乃上清门大弟子,玄门高手,定会有办法的。” 谢原山听到章顾城的话,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该开枪啊,你那孙团副不该开枪啊。” “谢先生难道知道这是什么病了?”佟裕见谢原山仿佛是知道原因,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般,急切的问道。 “这……唉……这哪是什么病,这是降术,而且是尸降,在道术中,这叫屍身,遭瘟的日本鬼子……!”谢原山捶了捶手心,叹息着说道。 屍身,在上清卷宗其魂魄篇中有过介绍,人身三魂七魄,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也就是说,人的思维、意识、感官、行为等都是由这三魂七魄来主导的,但凡这七魄发生混乱,或者丢失,都会引起人身体一连串的反应,轻则病体缠身,重则当场暴毙,而这屍身一术,则是利用了人体魂魄这一特性,人为的将天冲和中枢强行移位的结果,最终会导致中术之人状如僵尸,瘫痪在床。 “真义,那你为何要说不该开枪?”章顾城并没有像佟裕一样着急的失去了理智,而是一下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若是不开枪,着道的可能就一小部分人,但这一开枪,火药中的赤硝和硫磺都属阳性,而枪声似雷,雷属阳,再加上军中清一色的男的,几者相加,这么多阳气突然爆发,导致阴气反噬,别说是你这几千人的大团,估计方圆十里内,阳气稍微弱点的人都要着道。” “先生既知其原理,可有解救之法?”章顾城捻着胡须缓缓问道。 “此术虽邪,然并算不得高明,只是难防罢了,在下可随佟团长前去一试。” 章顾城见谢原山虽未正面答复,但言词之间皆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便有了定计,于是拱手道:“如此,那便有劳真义了!” 复又转向李景华,语重心长的说道:“景华,你武艺高强,请务必要保护好谢先生安全!谨严在此便拜托了!” “章先生言重!想我泱泱中华大地,竟被区区贼寇肆意横行,我李某虽为乡野莽夫,但也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先生请放心,李某必尽力而为!”李景华闻言正色道。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三峡的曲折蜿蜒,早在北魏便已深烙在了人们心中。 自岳阳溯流而上,途径石首,江陵,到达宜昌县城已是第七日,一路颠簸,可是让从未乘过船的谢原山吃尽了苦头,当双脚踏上实地,暗自发誓再不坐船的谢原山还没歇口气,前线便传来情报,原来,在佟裕离开的数月,日军凭借那诡异的方法对国军游击队伍进行了残酷的扫荡,游击队伍十不存一,再加上日军步步紧逼,残余的国军军队已退往荆州一带。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谢原山一阵眩晕,陆路早已被日军封锁,想去荆州唯有再由水路而下,尽管谢原山对于乘船已经是深恶痛疾,但此刻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船。 溪桥镇位处偏远丘陵地带,民风剽悍,土地贫瘠,从宜昌沿长江而下一日便达荆州,再走约四,五小时的山路,就到了国军第三军团五十三团所设的临时团部。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刚进入团部驻扎点内数里,便被暗处哨兵发现。 “快回答!不然开枪了啊!”话音刚落,暗处便传来“咔咔”的上膛声。 此时正值天色昏暗,能见度不高,佟裕也不敢确定对面的人是敌是友,便抬手示意谢原山几人隐蔽,然后掏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虽然光线较暗,但谢原山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只手枪的型号,塞弗—勃朗宁,当年在四川时与军阀杨森打交道时在其手里见过,他还清晰的记得当年杨森谷场遇刺,用这勃朗宁手枪开枪贯穿面前刺客手臂后仍余劲未息,又射穿另一人胸膛的画面,此枪的特点便是射速快,穿透力强,点面杀伤力大。 第3章 鬼影(一) 只见佟裕隐蔽在一棵池杉树后,半捂着嘴,用一种又粗又沉的声音答道:“前面的兄弟别误会,我是国军七二一团的。”说罢便将子弹顶上了膛,同时回头嘱咐道“这一带局势复杂,有伪军还有土匪,大家小心,随时准备战斗。” 谢原山等人各自握着武器躲在树丛后面,由于对方一直没有动静,众人不敢轻举妄动,过了一会儿,一束手电光射向谢原山等人所处的方位。 “口令!” “子午!”佟裕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阴平!”黑暗中再次传来声音 这两句口令便是五十三团此次敌后任务的代号,也是国军企图效仿诸葛亮子午谷奇袭,想给日本人来个后院起火的战略意图。 “老佟!你终于回来了!”见来者答对了暗号,暗处声音明显轻松了很多。 “哈哈,老郑!”听到熟悉的声音,佟裕神色激动,从隐蔽的树身后走了出来,任由手电光照在自己身上。 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后面的谢原山等人见大部队已经找到,俱是跟着走了出来。 次日清晨,溪桥镇四零一团团部,长途跋涉后的谢原山也仅只休息了几个小时,便向郑功禄团长要求见“患病”的士兵,而佟裕则是马不停蹄的向镇子西方二十公里处自己团部所处的方位赶去。 “尸降,又叫屍身,顾名思义,就是中降者身体会变的和尸体一般僵硬,但不同的是中了尸降之后,一直到死,人的身体是有知觉的,也就是说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一点点腐烂,并且承受慢慢腐烂的痛苦。”谢原山一边解释,一边从随身携带的铜牛包里拿出工具。 “有知觉?那他现在……?”看着眼前几乎完全溃烂的身体,郑功禄不禁打了个冷颤。 谢原山并不答话,只见他先是在床脚点了三支引魂香,然后将一根暗红色细线一头系在士兵的食指上,一头捻在手里,向后退出一米开外,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短匕虚空一划,原本笔直向上的烟竟然开始环绕着红线盘旋。 这一景象顿时让一旁的郑团长和李景华大开眼界,饶是他燕子李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咦?魂丢了?”谢原山看着盘旋不前的烟雾,也是满脑子疑问,按说如果是屍身,那也应该只是魂魄错位,并不会让魂魄离开身体,而丢魂这情况倒还是头一回见到。 带着疑惑,谢原山正准备试试招个魂时,烟突然离开红线,直挺挺的向房顶飘去。 几人顺着烟儿抬头一看,一团黑影缩在漆黑的房梁上。 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众人天灵盖,“这……这是什么鬼玩意儿?”郑团长“嗖”的一下拔出腰间配枪,三八大盖儿的枪眼哆哆嗦嗦指着那团黑影问道。 “慢着!”谢原山一把拉住郑功禄,他虽然也不太清楚那团黑影到底是什么,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右手松开红线,从口袋里拽了一张引雷符到手中,左手拿着短匕在手心连挑几道口子,沾了血后的符很快便冒起了白烟。 那团黑影仿佛感觉到了谢原山手中符咒的威胁,从房梁一跃便扑向了一旁的郑团长。 “啊!” 嘭!嘭!嘭!郑团长大叫着朝着扑来的黑影连开数枪,但丝毫没有阻碍黑影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危机时刻,谢原山一个箭步冲上去,沾了血的符咒啪的一声拍在郑团长身上,顿时,那团黑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般,直直的向着窗外弹去。 好一招声东击西! “不好,想跑?李兄快关窗!”谢原山大吼道。 本来精神便紧绷的李景华被谢原山吓得一哆嗦,刹那间竟头也不回,只见其身体原地拔起三尺来高,双脚在桌角连点两下,眨眼间便挪闪到了窗户跟前,两只手轻轻一拨,“啪”的一声,窗户便死死关住,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丝毫不见拖沓,直至现在,谢原山终于才见识到了什么叫燕子李三,身似矫燕凫水,神如飞燕归巢,单凭这轻功,在当时民国来说,可以算是一枝独秀。 那团黑影见出路被封,矛峰一转,又指向了被谢原山一符拍懵了的郑功禄。 “哼!还敢来?”谢原山一声冷笑,双袖一抖,三枚铜钱凌空飞向黑影,接着谢原山反手握匕,以自身为轴,抡圆了膀子“呲”的一下在地上划了一个标标准准圆。 “给我回!”谢原山一个“回”字儿刚出口,就见到被抛出去还没落地的三枚铜钱“嗖”的一下飞了回来。 “哗啦”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谢原山用短匕划拉出来的那个圆的正中间,唯一不同的是其中有一枚铜钱早已变成了浅绿色,像是长满了铜锈一般。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也。”谢原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团长!团长!”被打发的远远的警卫员听到枪声后赶了过来。 “没事!出去!”郑功禄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麻的胸口,回头对破门而入的警卫说道。 “谢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作战室内,还没等谢原山坐下,郑功禄便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李景华也附和着点了点头,对于刚刚发生的事他也很是好奇。 谢原山拿出那三枚铜钱,捡着那枚变成绿色儿的说道:“这事儿不仅仅是魂魄错位那么简单,刚刚点的那招魂香,招过来的不是那位小兄弟的魂魄,而是怨灵,人在非正常死亡之后,也就是被杀害后,便会积怨成灵,道门中称作怨灵,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恶鬼,你们看我刚摆的那个局,叫‘通财囚鬼’局,专治这种怨灵,如果这只是巧合还好说,刚好让咱碰上了给收拾了,如果这只是其中一个...那可就难办了。” 通财囚鬼,是上清门道法中最常用的驱鬼之法,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鬼治鬼,找个怨气更大的鬼,给点钱,把怨气小点的给降服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便是这个道理。 郑功禄一听这玩意儿不止一个,顿时正端着茶的手吓得一哆嗦,这患病的几百号人呢,若真是一人身上一个,那还得了。 第4章 鬼影(二) “那我叫人带您去看看其他的人?” 谢原山瞥了一眼郑功禄穿的那扛着三颗星的军服,心里暗自腹诽,这点事就能吓成这样,怎么混上这团长职位的? “呵呵,那就有劳郑团长了。”虽然心中不屑,但谢原山仍然满脸堆笑道。 “哪里,哪里,治病之事还要倚仗谢先生呢。”郑功禄拱了拱手,绕到窗前,掸了掸微皱的军衣下摆,扯着嗓子喊道:“路子!过来!” “哒哒哒哒”只听见院内响起一阵小跑。 来人是一约十七八岁小伙子,留着中分头,参差不齐的刘海稀稀拉拉的贴在前额,黑不溜秋的脸上依稀露着几分秀气,胸前挂着一英械斯登式横弹夹冲锋枪,腰间别着俩弹夹和一个晃晃悠悠的水壶。 “啪”路子刚进门,便挺着胸脯撅着屁股敬了一个军礼,“团长,您找我?” 郑功禄走上前,指着谢原山和李景华说道:“从现在,你就给这两位当警卫员了,不论是安全还是生活,都要保证最好!知道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路子胸脯一挺,腰间的黄色牛皮带“叭”的一声被崩断,只见路子一手提着路子,一边走到谢原山两人面前,“报告两位首长!警卫员吕小路前来报到。” 顿时谢原山和李景华大眼瞪小眼楞在了那里,话说这么多年,人前人后叫自己神棍也有,叫大师的也有,这叫首长的,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谢原山望了望一旁郑功禄尴尬的表情,抻着脖子干笑两声,“还是叫我谢先生吧,这位是燕子李三,李景华。” “叫我老三就行。”李景华也被这活宝逗乐了,憋着笑儿说道。 是夜,士兵营房外,谢原山和李景华两人摸着黑,蹑手蹑脚的向着一片没有光的营房走去。 “谢先生,按照路子兄弟所说,那些患了病的士兵应该就是被安置在了这里。”李景华伏在坍塌的土胚墙上轻声说道。 谢原山从背后铜牛包里掏出一罗盘,把梢子轻轻一拔,指针打了个转儿,便噌的一下指向了那片没亮灯的营房。 “嗯,不错,就是这里。”谢原山捋了捋下巴上的一小撮儿胡须,把罗盘放回包里。 “那我们现在就进去?” “诶,不用,立根引魂香就行。”谢原山抬头看了看夜空,约摸着到了三更天,便开始在地上摆起了香案。 “白天阳气重,再加上这里是军营,一个一个都是大老爷们,再厉害的鬼都不敢放肆,若那玩意真不止一个,大半夜的是不会让我把香立起来的。” “瞧着吧!” 谢原山火柴一划将香给点上,随即便蹲在地上摆弄了起来。 李景华盯着那引魂香,只见其忽明忽暗,刚烧了一小截,就“啪”的一声,三根引魂香纷纷从中间断成两半。 霎时间,一股阴风吹过,原本宁静的营房响起了怪声,就像是锅碗瓢盆相互碰撞的那种声音,忽远忽近。 “不对劲!” 谢原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短匕,此刻的他手背已经攥出了青筋。 “谢先生,你看!”这时,李景华突然指着地上断在地上的的引魂香叫道。 谢原山闻言低下头,额头上顿时就出了一层白毛汗,只见躺在地上的几节香冒起了一股青烟,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香断为凶,香焚为煞,大凶人力尚可一搏,大煞则十死无生。 想到这,谢原山急忙环顾四周,隐约瞧见南面有一座较矮的山包。 “快跑!往山脚下跑。”说完,也不顾被扔在一旁的铜牛包,拖着李景华的手臂提身一纵,便飞似的向山脚下奔去。 此时此刻,两人的差距便显露出来了,同样是轻身提纵之术,堪堪回过神来的李景华竟后发先至,只见其单脚轻轻在地上一点,呼吸之间便与谢原山拉开了一个身位,随后身体刚刚落地,便一把抓住谢原山手臂,双脚又轻轻一点,两人身体同时跃出数仗之外,不到一根烟的功夫,谢原山就这样被硬生生的带到了山脚下。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早在《列子·汤问》中便对阴阳进行了定义,山北河南为阴,山南河北为阳。 刚到山脚,还没容李景华喘口气,谢原山便拿出了两张符,“这是定尸符,贴在身上后会将活人伪装成死尸,这里地处山北,夜间阴气较重,贴上这个应该能骗过它们。” “它们?”李景华左右望了望,显然,在这大半夜除了他们俩并没有其他人。 “是的。”谢原山看着逃跑时顺手从包里掏出来的罗盘,只见指针正“哐铛哐铛”不停的左右摆动,虽然他不敢确定此处是否有那种凶煞之物,但是瞧这架势,就算是随便来个小喽啰也够他俩喝一壶的了。 “快,贴上。”谢原山把一张符别在了李景华的腰间,另一张自己攥在手里。 “屏住呼吸!”说完,两人往草丛一蹲,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正值初春,夜晚的山里又潮又冷,李景华功夫底子厚,倒还没什么,但谢原山可就遭了大罪,从一开始蹲的腿肚子抽筋,到后来全是湿冷,谢原山只觉得全身几乎已经没有了知觉,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破晓的第一声鸡鸣响起时,罗盘上的指针终于停止了摆动。 “呼~!”谢原山长舒一口气,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只觉得眼皮子上下直打架,也不顾什么荒郊野外了,就地呼呼大睡起来,直到正午,郑功禄的警卫连发现了谢原山丢失的铜牛包,然后才将二人找到。 “肯定是这镇子有问题!光屍身不会出现这种级别的怨灵,也不可能是日本人干的,日本人没这么大本事,这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谢原山揉着依旧酸疼的关节,接着又说道:“而且那地儿你们不能再去,找几个胆大没处过对象的兵,远远守着就行。” “好的,我马上就去安排。”郑功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叫来了身边的警卫员,按着谢原山的要求吩咐着。 “改明儿起,我和景华就去镇上看看,郑团长这儿有没有熟悉镇子的向导?” 第5章 出殡 “您说向导啊?路子就是啊,他从小就在这镇子长大的。”郑功禄一听找向导,立马就向谢原山推荐道。 “路子?”一提起初次见面时的那个活宝警卫员,谢原山和李景华不由相视一笑。 溪桥县城自山下延绵而上,傍山而建,易守难攻,高墙耸立,以阶梯式依次而上,是座不折不扣的山城。 正所谓“居楚十年,最苦于行路一事。”这路不光是指水路,更指山路,溪桥县城山路曲折,宽处可容牛车行驶,而窄处却仅可一人通过,即使是城中权贵,出门有轿夫抬举,下山有洋车接送,行至窄处,也不得不亲自走上几里。 踏上青石板路,行在古朴的巷子中,谢原山不断观察着四周的布局,其实进城之前,谢原山便从山下看出,整个镇子呈一种叫“折燕取水”的局,按宿土教中所描述,“折燕取水”为建筑风水中的上等阵局,这种阵局一般只有较大的城市才会使用,例如重庆、天津、汉口等,除此之外,建筑风水局中的上上局应数“回”字局,又叫“回龙观运”,传闻紫禁城便是依此局而建,讲究的就是飞黄腾达,国运昌隆,而“折燕取水”则稍逊一筹,虽不能养气开运,但也不会藏污纳垢。 随着巷子的深入,谢原山心中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一般修道之人道行越深,则“天慧”越灵敏,所谓“天慧”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 果不其然,谢原山掏出罗盘一看,乖乖,这两天的事一个比一个邪门儿,只见罗盘上的指针一圈一圈的打着转儿,一旁的李景华虽然看不懂罗盘,但知道指针乱动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为了保险起见,谢原山还是点了根引魂香,测一下吉凶,以免发生意外。 片刻之后,香便立了起来,只见白烟扶摇直上,不疾不徐,俩人瞪酸了眼,直到香烧完也没发生什么异常。 不过这下倒是给谢原山吃了颗定心丸,罗盘受到磁场的影响后也许会出错,但是引魂香不会骗人啊。这香烧的比他上清门祖庭里的香还顺畅,在这风水宝地,哪个不开眼的鬼敢作祟? 谢原山一番思忖,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干脆罗盘也不看了,大摇大摆的参观起这古色古香的镇子来。 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李景华突然停下脚步来,“谢先生,你听。” 谢原山面带疑惑的停下脚步,驻足聆听,只闻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隐约从前方传来。 “走,去看看。”谢原山把头一点,俩人便寻着声源找了过去。 转过几个巷子,眼前的路突然宽阔起来,两旁商户林立,街上行人来往,人虽不多,但总比刚才在巷子里转悠一个人也见不着强。 “咚!咚!咚!”又是一阵锣鼓声,谢原山抬头往前方一看,原来是有人在办丧事,只见队伍刚从转角露头。 “咦?黄纸?”谢原山一看前方戴着重孝,撒着黄色纸钱的人。 要知道,黄色纸符在道门法事中乃是起镇压作用,寻常百姓祭祀,一般都用白纸,只有死于非命需要超度之时,才选用黄纸。 出于职业习惯,条件反射似的掏向罗盘。 果然,罗盘刚拿出来,指针便“啪”的一下直勾勾的指向送葬队伍。 “果然有问题!”谢原山皱着眉头,掸了掸长袖,不动声色的收起罗盘,昂着头的望着长长的送葬队伍从自己面前走过。 直到看到队伍末尾,谢原山扯着李景华悄然走了过去,拽过一个吊在队伍最后一贼眉鼠眼的男子。 “喂!喂!你干什么?”那男子舀着尖尖嗓子挣脱着喊道。 “小兄弟,和你打听个事儿。”谢原山从兜里掏了块银元偷偷塞到哭丧男子手里。 那男子用袖子把眼角几滴猫泪一抹,把银元放嘴边狠狠吹了一口气,又放在耳边,“叮”的一声响起,见着了真东西,连忙哈着腰陪笑着对谢原山说道:“有啥事儿爷您尽管问,这镇上没有我老四不知道的事。” “哦?老四是吧?我就是想打听下这是谁家办丧事呢?这么大排场。”谢原山把头对着老四身上穿的孝服一点,低声问道。 “唉,您不知道,镇上刘老爷的千金,前天晚上发病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说走就走,可惜了这么漂亮一美人。”说起那刘老爷千金,老四倒是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的说道。 “那这丧是要往哪送啊?”谢原山见送葬队伍一直往山上方向走,不像是要送出城的样子,疑惑的问道。 “哦,他们这是要送到镇子西北角的墓地里去。” “西北角?”谢原山沉思片刻,掐着手指算了算。 “亥子位乃大阴之位,可不能往那送啊!会出大事的!” 老四也不懂什么“孩子位”,伸着脖子眼看着送葬队伍的末尾就要过了街口拐角,忙道:“哎~哎~不和您说了,我要走了。” 说罢脸色一垮,手指头蘸了蘸口水抹在眼角,做出一副比自己亲人去世都难受的表情,颠颠儿的追着队伍跑了过去。 “你!”谢原山还有事情要问,正准备和李景华上前把老四截住,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只见临时被郑功禄出派任务的路子正站街对角对自己招手。 “路子,你来的正好,这办丧事的人家你认不认识?西北可不能埋人啊!” “镇上有人过世都是往西北角的墓地埋的啊,传闻还是经过高人指点过的,为什么他家女儿不能埋?难道……这刘家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路子一脸八卦表情,再配上他那身小厮打扮,此刻特像日本鬼子脚下的汉奸。 一听说是高人指点过,谢原山顿时陷入了沉默,刚进镇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小小的集镇而已,哪用的上“折燕取水”这么高级的风水局,但若真是有高人指点的,那懂得设“折燕取水”局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阵局西北亥子位,为极阴位,最容易藏污纳垢,从而影响整个阵局,甚至将活阵变成死阵,其后果小则无法藏风聚气,大则凶兆不断,将墓地设在“折燕取水”的至阴之位,不出五十年,整个镇子便会变为一片不毛之地,届时定会恶鬼丛生,清算百年不休。 第6章 鬼打墙(一) 一想到这个,谢原山顿时头皮发麻,如果那位所谓的高人真是在做此计算,那便是拼了命也要阻止。 “谢兄?”李景华扯了下正在发呆的谢原山。 “嗯?对了,路子,你能弄到镇子的地图吗?” “这有什么难的,镇公所里就有,章先生也在那里。”路子拍着胸脯说道。 溪桥镇的公所位于集镇中心处的一条街道上,整条街由西到东贯穿整个镇子,与谢原山等人所在的那条街相邻。 镇上深巷林立,由最近的一条巷子穿过,大约十分钟路程,便到了镇公所,一幢两层楼高的小洋楼,匾牌上书溪桥镇公所,下行一行小字民国十六年立。 进入大堂,内部装饰为传统中式风格,一桌一椅,一花一木,一石一器,摆放位置皆是中规中矩,严肃庄重,厅堂中部悬挂着孙中山先生的画像,下首为委员长“勿忘在莒”的题词。 “昔日鲍叔牙柬齐桓公‘使公毋忘出奔于莒也’,今贼寇横行,实为民国最艰难之时刻,委员长故题此词,欲警醒国人。”只见章顾城从旋梯上缓缓走下,身后跟着一身穿中山装制服的中年男子。 “章先生。”谢原山与李景华皆错后一步,让出楼梯下方出口,然后拱手见礼道。 “这是林永峮林镇长。”章顾城指着背后那身形微胖,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介绍道。 “林镇长您好,敢问能否借镇上地图一看?”谢原山一上来便开门见山说道。 林永峮疑惑的看了看章顾城,一脸的犹豫。 “这……” 只见章顾城一拍额头,打了个哈哈,满脸歉意的说道:“忘了介绍,这两位是谢先生和李先生,目前隶属于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中统,是当时国民党政府cc系领导人所控制的全国性特务组织) 林镇长一听是对方如此来历,立马两眼一瞠,急步上前握住谢原山的手谄媚道:“幸会幸会,地图就在楼上,请跟我来,请跟我来!”说罢,对着一旁的章顾城不好意思的弯了下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原山没想到章顾城会这样介绍自己,先是愣了一下,也罢,尽管千般不愿和官家扯上关系,但事急从权,也只好默认了此身份。 镇长办公室内,林镇长从书架上取出一幅长约半丈的地图,谢原山眼睛大致一扫,便看出了端倪,从海拔标注上看,中间两条巷道呈人字形依次往上,而镇子四周却驻有围墙。 “好家伙!” 这哪是“折燕取水”,分明是“囚龙止水”局,整个阵局从宏观上看是一个“囚”字形,其主要作用虽不明确,但也不难猜想,必是有什么逆天之怨灵在此被镇压,所以才设此阵局,目的就是阻止阴气进入,以免使阵中的怨灵进一步壮大。 幸好没贸然行事,谢原山心中一阵后怕,若真是把这事儿当普通的邪术给处理了,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谢原山狠狠捶了捶桌子转身对李景华说道。 一旁的林镇长欲言又止,从谢原山要求看镇上地图来看,定是自己地盘上出了什么事,迫于对方身份特殊,谁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因此只能多留个心眼,不敢多问。 从镇公所出来时已近夕阳,告别章顾城和林镇长后谢原山和李景华回到了早已安排好的客栈内。 “李兄,准备一下,今晚就去镇西北的墓地一探究竟。”谢原山从包里拿出一打黄纸,用笔蘸了点朱砂,开始在纸上划拉起来。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李景华早已对谢原山的本事佩服万分,于是便开口说道:“谢兄何必这般客气,你年长,我唤你一声大哥,你叫我老三便是。” 江湖上混久了,谢原山也早已摒弃了道门的那些繁文缛节,白话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老三!” 深夜,幽森的古巷中,谢原山腰挎百宝囊,手握短剑,李景华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盒子炮(德国毛瑟军用手枪,又称驳壳枪),虽然刚才在路上,谢原山已经告诉他这次要对付的玩意儿普通武器可能没有用,但他还是打道去镇上侦缉队里顺了两把,以防万一。 两人一前一后,趁着夜色出了街市,直奔往镇子的西北角。 按照地图上的等高线来看,墓地应该位处于山脊之间,道术理论中“脊”为“岗”,引注孙炎的一句话:“长山之脊也,言高山之长脊名冈。”山脊之中若有坟墓,即使是有主之墓,也会成为乱葬岗。 约摸走了半小时,便到了地图上所指示的位置。 “路子说墓地附近有座灵堂,分头找找看。”谢原山从包里拿出了一盏马灯递给李景华,两人一东一西,朝不同的方向搜寻过去。 山里的夜静的有些恐怖,谢原山刚走出去没几步,忽然觉得不大对劲,于是便回头瞧了瞧,然而李景华的身影早已淹没在了漆黑的夜里。 “老三?”谢原山试探着叫了一声,没人应答,按说两人离的也不远,也就三四十米左右,这么空旷的山原,又没有什么障碍物,若是在白天,喊都不用喊,光凭肉眼视力都能相互看到对方。 没办法,李景华虽然号称“燕子李三”,身强体壮,功夫是数一数二,但不通道术,万一碰到个什么怨灵恶煞之类的玩意儿,再强的功夫也没处使,该着道的还是得着道。 想到这,谢原山不由分说,调头就往回走,可是越走越不对劲,明明一分钟的路程,硬是转悠了十多分钟,还没回到刚才两人分开时的地方。 “鬼打墙?” 鬼打墙,又称鬼砌墙、鬼挡墙,是指人在走夜路的时候明明是往一个方向走,但是走一段路之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一般人碰到鬼打墙,唯一的方法只有等到天亮,到时候鬼打墙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真它奶奶的出师不利!” 谢原山不禁有些后悔刚刚贸然回头,将自己阳灯灭了一盏。 第7章 鬼打墙(二) 正所谓人身三盏灯,分别在人的两肩和额头,每灭一盏,人身上的阳气就会弱一分,因此,在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若是听到身后有陌生人在叫你,千万不要回头,因为只要一回头,肩上的灯就会被吹灭一盏,到时就算是童子之身,也极容易着道,谢原山就是因为刚刚回头看李景华的那一瞬间,肩上的灯灭了一盏,因此才碰上了鬼打墙。 然而作为上清门大弟子的,谢原山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道爷今天就给你来个以恶治恶!” 只见谢原山满脸晦气,用手分别在右肩和额头上一抹,把仅剩的两盏灯也给吹灭了。 然而就在灯灭的那一瞬间,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原本平静的旷野忽然阴风大作,树叶被吹的哗哗作响。 见鱼已上钩,谢原山也不敢耽误,一根沾有鸡血的铁针往地上一插,站起身来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这一招,是借用了借阳符的运作方法,谢原山先是将自身的阳气降到最低,然后把沾鸡血的铁针插在地上,铁器不通阴阳,鸡血上的阳气会远远大于灭了三盏灯后的谢原山的阳气,鬼打墙就会优先困住阳气高的铁针,因此谢原山就可以轻松脱困。 走出鬼打墙后,不到两分钟,谢原山便找到了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景华,“还是来晚了一步。”谢原山把手往李景华手腕上一搭,脉象微弱,接着又扒了扒眼皮,只见瞳孔紧缩,眼白上出现一些黑点。 “冲身?这小子平时看起来身强体壮的,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怨灵上了身?”谢原山嘴上嘀咕道,可是他哪知道,李景华虽然武艺高强,但是生性风流,早在河南之时便与众多女子纠缠不清,大到权贵小姐,小至红尘青楼女子,再加上年逾三十,阳精逐渐虚弱,身上三火早已不如青年时期那般旺盛,所以才如此轻易着道。 “幸好问题不大,冲身的怨灵道行低。” 谢原山先点了根引魂香,然后扒开李景华胸前衣服,用匕首在心脉上一挑,顿时鲜血直涌,手中拿着早已画好的引雷符,沾了点血,提起真气用掌心雷对着李景华的额头拍了下去,只见正燃着的香“啪”的一声从中折断。 “嗯...”李景华嘴角发出呻吟,从昏迷中悠悠醒来。 “谢大哥,我这是怎么了?”刚刚醒过来的李景华只觉得胸口黏呼呼的,用手在胸口一摸,竟满手是鲜血。 谢原山捻了点香灰给李景华的伤口抹上,沉着嗓子回道:“还能怎么着?差点给那刘家千金当了鬼丈夫,若不是我及时挑破你的心脉,增大阳气,你现在不知道成了这坟场里谁的替死鬼。” “坟场?”李景华往四周一看,只见周围墓碑林立,而自己和谢原山,正站在一座无主的坟包上。 “好深的道行,若不是方才的‘香劫’,就连我也要被蒙骗过去。”谢原山望着四周变幻的场景,心有余悸的说道。 原来自从谢原山和李景华进入墓地起,就已经处于鬼打墙之中,刚刚利用借阳针走出鬼打墙也只是假象而已,直到此刻谢原山用掌心雷将冲身的怨灵打出李景华体外,从而引发“香劫”方才将鬼打墙破解。 “香劫”,是指阵局被破坏时改变了当地的磁场和阴阳平衡所产生的一瞬间的能量,有时能量较大,还会引发类似打雷般的轰鸣声,但上清道术认为,若由施法者直接来承受这种能量,势必会对施法者造成危害,很有可能会被反噬甚至丧命,因此才有了以香替人的做法,在阵局被破之前,点上一根引魂香,一来可以测吉凶,二来引魂香可以帮助施法者承受破阵时所产生的能量。 很通俗的说,就是将破阵所产生的能量转移到了引魂香上,香断阵破,因此被称为“香劫” 李景华看着地上断掉的两截香,当即再次对谢原山佩服的五体投地。 谢原山摸了摸胡须,从包里拿出了两根银针,分别插在了李景华的“膻中”、“曲泽”二穴上。 “你刚刚被挑了心脉,阳气外泄,这两根银针可以暂时帮你诱发体内精气,千万别拔,若是再着道,那可就神仙难救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李景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盒子炮指着谢原山背后喊道:“谁?” 正在收拾铜牛包的谢原山愣是被李景华这一出吓的一激灵,“噔”的一下拔出随身短匕,接着一个回身后劈,便顺势站了起来,与李景华背靠着背,短匕横在胸前,在深夜极低的能见度下,两人可以说是眼观鼻,鼻观心,六识全开,丝毫不敢松懈。 “在那里!”只见李景华一声暴吼,身体突然拔起,脚尖在地上一点,一招“燕归于南”便向着不远处的一座墓碑后袭去。 黑暗中,谢原山隐约听见“叮”的一声,两粒微小的寒芒从李景华身上弹出。 “不好!”谢原山叫道,不用看也知道,定是李景华行功运气时将插在身上的银针给崩飞了。 果然,李景华的脚刚接触地面,身体就晃晃悠悠向后倒去。 谢原山急忙冲上去将李景华扶住,一搭脉,差点没把他给气的背过气去,果然不出所料,又被鬼冲了身。 情急之下,谢原山一咬牙,“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算白活,就看你造化了。”说完,把手一划,又是一记掌心雷给拍了上去,紧接着把李景华平放在地上,先是再次用铁针封住了他胸口的“膻中”、“曲泽”两处穴道上,然后用铜钱在李景华身体周围摆了一个“云垂阵”,“这样如果还有鬼能冲你的身,我谢真义立马收山封坛,此生不言道法。”谢原山望着眼前气若游丝的李景华,来不及多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抄起罗盘便顺着指针所示追去。 “云垂阵”,发于明朝正德年间,先帝孝宗驾崩,年仅十四岁的小皇帝朱厚照刚刚继位,因过于追思先帝,而大肆修筑皇陵,后来又怕后世盗墓者觊觎,便命钦天监监正设计机关阵法,当时担任监正的正是宿土教二弟子尚正道长,经过数月的苦思冥想,最后尚正道长决定由人体“七脉”为基础,创造出了“七星阵局”,后来经过后辈改良,“云垂阵”因为用处最广,从而宿土教七星阵法中的中坚阵法,如今在业内,此阵更是公认的“金钟罩”,号称是万鬼不侵,阎王爷也别想硬闯。 第8章 灵堂 言归正传,话说谢原山一路追踪,最终在墓地前的一座灵堂停了下来,“想必这就是地图上所指的那座灵堂了吧。”谢原山托着正左右剧烈摇摆的罗盘,上前去推门,奈何大门紧锁,而像眼前灵堂所使用的这种门,通常是大户人家的宅院大门,插梢是在内部,只有从门内才能打开,现在这大门紧闭,说明里面有人在守灵,在这种环境下,如果谢原山敲门,就算是人家守灵人胆子再大,也得被吓个半死。 因此谢原山也没打算敲门,左右望了望,借着院墙旁的一棵歪脖子树,一个旱地拔葱,翻进了院内。 一进院子,谢原山心中就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只见院中屋内漆黑一片,竟没有一丝灯火,守灵哪有不点灯的规矩? 由于刚才急于追赶,并没有带灯具的谢原山只好凭着黯淡的月光,隐约看见屋门虚掩,门前梁柱上系的白绫如妖魅般舞动。 谢原山上前将门扒开一条缝,头稍稍往里探了探。 “你是谁?在干什么?” 突然,背后传来一句沙哑的男声。 谢原山顿时打了个激灵,转身回头一看,只见一脸色暗青,相貌丑陋不堪的男子正端着蜡烛现在自己背后,暗黄的烛光印在那男子脸上,将谢原山吓得腿肚子一哆嗦,往后缩了两步,差点就一掌心雷给拍了上去。 “你到底是谁?在这干什么?” 男子狰狞着脸色,向前紧逼了两步,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圆鼓鼓的瞪着谢原山。 谢原山偏着头,极力想避开那张看着比鬼都吓人的脸庞,就在这时,将脸侧向一旁的谢原山余光突然看到了男子腰间所挂的骨牌。 “赶尸人?”谢原山心中泛起疑惑,于是便试探道: “风挂乱丝不见头,颠三倒四犯忧愁,孤坟死寂见鬼火,春来紧闭黑茫茫。定尸符下可怜尸,涉山爬水叹来迟。” 这是民间三教九流所通用的切口隐语,前两句分别为易经中下下卦的卦辞和赶尸人所常念的文天祥的《正气歌》中的一句,用于告诉对方身份已被识破,而后面一句则是向对方求证是否就是赶尸人。 谢原山一席话一出口,男子狰狞的脸庞瞬间便有所缓和,只见他放下防备,往后撤了两步,接道:“三纲靠此得维持,道义以此为根本,数百行来为哪行,无论哪行勿错行。” 这话是在说,你猜的不错,自己就是赶尸人,接着便是警告谢原山,不论你是做什么的,都不该来这里。 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谢原山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双手抱拳回道:“正一盟威上清道,无量寿佛何处找,忽有大风吹土去,土随风来寻安息。”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我是正一道上清门弟子,与你算是同道,是因为有贵人将事情托付于我,所以我才前来。 对于谢原山的套近乎,男子似乎并不买账,只见他走进屋内后便“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同时又一句隐语从屋内幽幽传出:“慢从款来左顺遂,急促反惹不自由,火若烧来井中跳,头七未过阻未休。” 一听这话,得了,就算是火烧眉毛,不等那刘家小姐头七过完,休想进这灵堂。 谢原山一时间也没了主意,毕竟做事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尤其是同行之间,这是几百年来不成文的江湖规矩,若真的被他打破,传出去恐怕就得沦落为同行间的笑柄了。 既然事不可为,谢原山只好先回去再另做打算,于是讪讪对着紧闭的屋门道了声“告辞”,便匆忙离开灵堂,找到了躺在地上早已半死不活李景华,一搭脉,哪料其竟脉若游丝,俨然已危在旦夕。 匆忙背起李景华,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李景华所躺的地方距灵堂不过两百米的距离,放在白天,用肉眼都能看到,可是就在刚才追赶的时候,却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 待回到镇上时已时至清晨,一进集镇,谢原山向路人询问到了医馆的位置,扛着李景华便飞奔过去,可是到了医馆一看,竟一个人影也没有,一问旁边摆摊卖烧饼的才知道,大夫正在镇上茶楼打麻将呢。 一听这话,腿肚子已经发软的谢原山顾不得其它,立马唤来了医馆旁酒楼打杂的伙计,从早已被晨露和汗水湿透的长衫中掏出了一块银元,往他手里一丢,喘着粗气说道:“你…你去把大夫给我叫来。”随后便跌坐在了台阶上。 那伙计也有些喜出望外,大清早碰到这等好差事,跑趟腿就给一块大洋,压住快飞到脑门儿的眉毛,一叠声儿道:“这位爷您请好,小的马上给您去叫。”随后把肩上的抹布随手往店里一丢,和其他伙计打了下招呼,一溜烟儿的向镇上茶楼跑去。 这一去便是半个多时辰,谢原山急的在医馆门口是左一圈,右一圈的来回溜达,鞋底儿都快给磨平了,伙计才带着大夫出现在街口,慢慢悠悠的向医馆赶来。 “您可算来了。”谢原山一见着大夫,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急忙往馆内掺。 “不急,不急。”只见大夫扶了扶挂在鼻梁上的眼镜,一只手支着门柱,一只手脱下鞋磕起鞋里的石子来。 好嘛,急病遇上了慢郎中,谢原山没办法,只好再次催促道:“哎呦,大夫,里面人都快歇气儿了,您还在这磕鞋?”说罢,不由分说就把大夫一把拽进了馆内。 只见这大夫扶着眼镜框围着李景华是左瞧瞧右转转,磨蹭了有半柱香的功夫才慢悠悠的号起了脉。 谢原山一见这大夫搭脉手法,心头顿时便凉了半截儿,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医学本来就和道家养生学挂钩,对于医术,谢原山也算是有所涉猎,以他来看,就眼前这位的号脉水平,大概也只能当当兽医了。 “感情这大夫是个二把刀啊。”谢原山内心后悔起来,刚想说算了,然后再另找大夫,就见这大夫站起身来,一把掐住了李景华的“合谷”和“寿堂”两处穴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虎口穴和人中穴。 第9章 祝由术 然后缓缓问道:“冲过身?” 谢原山心中一惊,随后点头道:“是的!” “怎么解的?” “取‘膻中’、‘曲泽’,以正雷破之。” 大夫闻言,扒开了李景华胸前的衣服,“小阳关术?” 小阳关术,便是谢原山对李景华所用的驱邪除灵之术,先激发人体内任意两处阳穴,再以掌心雷催动,将附着于人体的鬼邪强行驱逐,与此类似的还有大阳关术。 “正是!” 那大夫合上李景华的衣服,抚须道: “脉若游丝,外强中干,看似病入膏肓,实则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气竭,择一静室施针,不出三五日,便可生龙活虎。” 听闻此言谢原山可算是放下心来,连忙和大夫搭手将李景华抬入了内堂。 约摸着有一刻钟功夫,内堂的门便打开来,谢原山立起身马上前查看,只见李景华已幽幽转醒,手臂撑着上身正欲从竹榻上坐起来。 见此情景,谢原山也是抚掌大慰道: “先生妙手回春,真乃杏林国手,敢问先生名讳,仙从何处?” 那大夫似乎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连道:“不敢!不敢!老朽鄙号王大壮,师从祝由术翟怀子,虽研习白科已四十余年,然不甚精湛,国手一词,实乃谬赞。” “王大夫过谦了!” 翟怀子?谢原山将自己所知的道家宗门都在脑海中都过了一遍,实在想不起还有这“怀”字辈号,但祝由术确实有所耳闻,乃古医十三科之一,其中容杂了部分医术和道术,而白科,则是偏道术的一门野支而已。难怪方才号脉之法异于常人,祝由一术神秘莫测,既颠覆了传统医术,也颠覆了传统道术,其术法也是晦涩难懂,千百年来并无正统文字记录,全靠师徒口耳相传。 没想到这小小的溪桥竟如此卧虎藏龙,一时间谢原山立马自报家门,将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再三希望王大夫能助其一臂之力。 奈何这王大夫虽修此奇术,却实乃有些偏科,道门之术虽略知一二,却并未有过实际运用,谢原山也只好作罢。 经再三拜谢后,谢原山便带着李景华回到了客栈。 俗话说:“内伤靠养,外伤靠治。”要说李景华这病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在一大堆山参地黄等补品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塞进肚子之后,第三天就可以下床满地溜达了,这恢复速度差点没让谢原山眼珠子瞪出来。 在确认李景华身体无碍之后,两人一合计,如今所有疑点都指向刘家,便决定前去拜访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刘老爷。 “我虽不在江湖,但江湖上一直有我的传说。”刘枭刘老爷想必就是这样的人物。 自踏进刘府起,谢原山总算是知道了什么才叫卧虎藏龙,先不论宅子大小,单光从风水布局上来看,他见过的最好的宅子要数正一道祖庭,其次是经过师父亲自观星测水后为四川军阀头头杨森建造的府邸,再次一点,则是湖南的曲园,然而此时此刻,眼前这座宅子,几乎再次刷新了谢原山的眼界,其中蕴含的道门玄法,可以说是揉合了数家之长,光看山石,采用的是宿土教的“行龙结穴”五星布局,若看墙围、立柱布置,则取之众阁教的“亢金化煞”九宫布局,若看鱼虫花鸟,则是他最为熟悉的上清门“应龙取水”局,更别提还有一些似曾见过,但又不认识的微小布局。 “不简单呐!”谢原山感叹一声,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所设,就这宅子,故宫都不见得有这么好的布局,没想到在这么一小镇上见着了。 “谢大哥,什么不简单?”李景华见一旁谢原山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禁忍不住问道。 对于李景华的疑问谢原山并没有回答,而是向挂满稿素的正堂看了一眼。 墙上挂的是一幅画,其上扁舟漂浮,楼阁庭院若隐若现,下笔之处风骨峻峭,色泽匀净而典雅,若是没看走眼的话,应该是李思训的《江帆阁楼图》。 李景华对画的兴趣不大,眼力也没有谢原山那样毒辣,相反,倒是供桌上的灵位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张巴掌大的灰白相片,上面是一位妙龄少女,想必这就是那位红颜薄命的刘家千金吧。 李景华心中想着,眼中越看这照片上的人越觉得眼熟,突然,脑海中一道人影划过。 “这...这...这...”李景华顿时只觉得手脚发麻,体内气血翻涌,心跳急剧加快,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 谢原山似乎察觉到李景华的异状,转过头询问道:“怎么了?老三?” 李景华指了指台前黑白的遗像,极力压着嗓子,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嗓子眼蹦出来般。 “那天在墓地,我看见的人影就是她!” “什么?”谢原山心中大惊,手里不动声色的掏出罗盘看了看,但指针却没有丝毫反应。 “你确定没看错?” 就在两人交头接耳之际,家仆走了过来。 “我家老爷来了。” 相人之术,为麻衣教开宗立派之根本,一直以来都是密不外传,根据《道门通史》记载,乾隆时期,麻衣教众因相面之术被天子忌讳,随即乾隆皇帝下令将其诛杀,无奈之下掌教真人吕弋梁为保麻衣传承不断,将教中所有藏书转托给正一道,从此相人之术便成了正一道弟子必学科目。 以相面之术来看,眼前这位刘老爷,观其目,了则胸中正,黑珠黄者有胆,视上则傲,观其鼻,梁正由心正,准隆而圆美如珠者贵,再观其手,虎口宽厚,尾二指常并,则长期持枪,体型富态而步履稳健,则多行于行伍。 有此面相之人,放在前朝,就算不是都督,那也得是个一军统帅。 “你们...找我何事?”刘老爷昂着脑袋,转头看了看四周白色的绫子,很明显,在这种时候来拜访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谢原山硬着头皮,极力避开对方凌厉的目光,“我们...我们是为了令千金的丧事而来。” 一见来者提起自己的女儿,刘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原本略有神采眼眸也顿时变得灰暗。 第10章 赶尸匠 “我女儿生前认识你们?” “不,不是的。”谢原山起身,露出一副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手,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你们认识我女儿?” “没有。” “那你们?”刘老爷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摔,身后的下人立马围了上来。 李景华见事态不妙,手往腰间的盒子炮摸去,“老三,勿动!”谢原山按住了李景华的手。 “我们是受章顾城先生所托之事前来。” “章顾城?”刘老爷眼珠子转了转,虽然自己和他并无什么交集,但还是碍于眼前两人背后之人的身份,神情稍有缓和,于是挥手示意身旁的保镖退下,疑惑道:“不知两位有何贵干,还望明说。” “实不相瞒,刘老爷,我们此次前来,是与刘小姐的生前的死因有关。” 刘老爷一听这话,脸色铁青,按捺住几欲发作的脾气,冷漠的说道:“我女儿生前的事与你们何干?” “生前的事无关,那死后的事呢?”谢原山往前踱了两步,目光灼灼的盯着刘老爷,从腰间取下了一块松鹤祥云玉牌。 刘老爷接过玉牌,只见令牌正面刻着“伐诛邪伪,与天下万神分付为盟,悉承正一之道也”,转过背面,则是“掌教大弟子持令”,其笔锋苍劲有力,定是出于名家之手,真伪自然毋庸置疑,再者他刘枭怎么说也算是江湖元良,若是这点眼力也没有,那自废头上那双招子得了。 一番沉吟之后,刘老爷将令牌递还给谢原山,依旧是半信半疑的说道:“没想到是正一道的朋友,说吧!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刘先生,您相信鬼吗?” “鬼?呵呵!我刘枭自幼便闯荡江湖,只见过人扮鬼的,这鬼,我还真不相信,莫非……谢道长认为我这宅子有什么不干净的?还是认为我那去世的女儿会变成厉鬼?来害我不成?”刘老爷面带不屑,疾言厉色的讥讽道。 “既然刘老爷不信有鬼,那你摆着这个干什么?”谢原山指向了正堂中间挂的一面铜镜。 “哼!摆个镜子又能说明什么?” “那镜子后面的‘镇尸驱鬼符’呢?”谢原山对着李景华递了个眼色,只见李景华纵身一跃,还不待众人反应,正堂上的镜子便已到了他的手中,翻过镜子一看,果然贴着一张黄色符纸,其中图案形似铜铃。 看来刘老爷的确是与那晚在灵堂见到的赶尸人认识,而这贴有“镇尸驱鬼符”的铜镜,正是赶尸人行走于山川河流之间时,为防止诈尸而悬挂在身旁的护心镜。 刘老爷见谎言被人识破,嚣张的气焰顿时为之一滞,语气明显软弱了下来。 “我...我家的事用不着你们管。” 谢原山见刘老爷语气软弱下来,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于是便好言相劝道: “您也是江湖上的老元良了,实话和您说吧,这事已经不光关系到您一家,现在已经关系到数万前线将士的性命,这也是章顾城先生委托我们来的原因。” “况且….”谢原山摇了摇头,掂了掂手里拿的铜镜,“据在下所知,这‘镇尸驱鬼符’虽名为‘镇尸驱鬼’,但其作用也仅在“镇”上,驱鬼嘛,呵呵!还不如一把杀猪刀来的有效。” 这话谢原山可不是在唬他,正所谓隔行如隔山,驱鬼和赶尸,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行当,若非要拿镇尸的符用来驱鬼,对付一般不成气候的怨灵还勉勉强强,真要碰到厉害家伙,那效果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再看那刘老爷,见到谢原山四平八稳的站在那,如此不屑的打量手里的铜镜,心里不禁打起了鼓,虽然嘴上说着不信鬼邪,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畏惧,然而对于家里住的那位自称是赶尸匠的人,确实一百八十个不信任,尤其是这种自己送上门的江湖术士,有句话说的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真正的高人哪个不是神秘莫测,哪个不是坐在家里等你用八抬大轿上门去请的?倘若不是自己女儿当时死的实在是蹊跷,恰好又有人自动找上门来,像这种自荐上门的他刘枭是压根就不会搭理的。 谢原山一边作势,一边用眼神余光看着神色踌躇的刘老爷,显然刚才的一番话已经让对方起了疑心,"若是刘老爷不相信,可随我到令媛的棺椁前一看便知。" "不用了,谢先生说得没错,我这符咒的确不能镇压你女儿的怨魂。"一道声音从门外传出,随后走进一位面相怪异的男子,"怪异"二字只是针对于谢原山而言,在李景华看来,即使是江湖上号称"两湖七怪"里最为丑陋的铜瓜老七,也及不上眼前这人半分。 "你..!"刘老爷横眉竖目的指着那怪异的男子,手指巍巍颤抖,此刻的他似乎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而面对刘老爷的怒火,男子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歉意的向刘老爷拱了拱手,转头向谢原山问道:“先生乃上清门弟子,不知可曾听闻‘辰洲符?’” 辰洲符谢原山当然知道,这并非是一种符箓,而是道门的一分支,祝由术中记载,“符通灵,以咒御之,即可驱尸,镇邪,请灵,通行于神州鄙内。” “辰”音同“神”,辰洲乃指神州,喻意是习得此术便可纵横神州,如今辰洲符中第一元良当数半隐于世重庆吴朝千老前辈。 想到这,谢原山遥作一揖,问道:“闻老司操川渝口音,可否晓知名讳,是与吴朝千老先生有故?” 那男子闻其改称老司,便不得怠慢,还了一礼:“在下姓许,单名胜字,吴朝千先生正是家师。” 谢原山一听是吴朝千的徒弟,那招摇撞骗的可能性几乎位零了,毕竟吴先生乃道教泰斗,早在晚清便有了计较,南张北孔中吴(南方龙虎山天师道张家,北方孔先圣孔家,中原辰洲符吴家),这招牌可不是大风随便刮来的,而是道门同修们公认的,只是唯一让谢原山想不通的是,这许胜怎么说也是师承名门,怎么会明知事不可为而故逆之,所谓:“术业有专攻”,再者:“行有行规”,道术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不自量力,没个金钢钻还揽瓷器活,若是害了自己,那叫自作孽,若是害了顾主,那不单是跌了自己的份子,更是坏了师门的名声,是要打断腿逐出师门的。 第11章 往事(一) “老司出身名门,想必也不是德薄才鲜之辈,更应会不明白这行规吧?” 面对谢原山灼灼的眼神,许胜却毫不避讳,两人对视良久,只见许胜仰头长叹,在众人的注视下束手轻踱两步,无奈道:“也罢!事涉道门辛密,本不该提及,但今情势需要,我便告于大家知晓。” 民国初年,弘扬孙中山先生强体报国的精神理念,国民政府下达全国性的禁烟令,上到城市下至农村,别说是卷烟,就连旱烟,也是难得看到一根,但也有些山区,由于民风尚未开化,百姓对禁令的遵守意识差,禁烟令无法得到有效的执行,再加上当时国家正处于内外交困的状态,地方政府对于偏远地区的监督力有不逮,于是也只好是听之任之,溪桥镇便是其中一个。 当时的溪桥镇土地贫瘠,百姓生活虽不富裕,但却不思疲劳,镇上主要农作物为水稻和玉米,镇民们日图三餐,夜图一宿。 不知几时,有从外回来的镇民,带回了一种名叫乌香的植物,溪桥地势偏高,刚好适合乌香的生长,这种植物不与其他农作物争地,只需在路边,田埂边种植即可,一把种撒下去,一季便是一丰收,乌香花花色多样,煞是惹眼,茎叶可入菜,味道更胜三分,果实还可以制作成烟蛋(实指并未提炼的土鸦片,当地人将其制作成斑鸠蛋大小,因此习惯称其为烟蛋子)刚开始只是一两个胆子大的镇民种着尝鲜,可是到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种植,在当时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本来就是一杆大烟枪,给做金山也不换的镇民,后来更是学会了在吃烟时加入一两颗自己做的烟蛋,这种感觉,飘飘欲仙,不能自拔。 到了后来,几乎全镇人手一杆烟枪,上到地主富豪,下到升斗小民,瘾深者烟不离手,日进十余颗,瘾浅志坚着尚能自制,只偶尔吸食,然而到头来,身体皆变得骨瘦如柴,精神萎靡,整日浑浑噩噩不知所云,又过了约半载,镇民们开始不光是自己吸食,还将自家生产的烟蛋销往外县,原本民风淳朴的溪桥镇,已然变成了瘾君子的天堂。 就这样连续过了两三年,溪桥镇的生意越做越大,每天都会有成箱的烟蛋子走出镇子,随着骡队运往其它城镇。 直到有一天,有几个山西佬也想要贩一些烟蛋,前后打听之下,便来到了溪桥镇,然而没想到前脚刚进镇子,后脚就被陈家的下人给截在了半道。 要说这陈家是何方神圣,那方圆数十里可没有一个不知道的,陈家大宅地处镇子西北,老太爷自打前清起便是当地有名的大户,镇上的人可以说有一半都是陈家的佃户,自打参与了这烟蛋行当,家中数百亩良田全用来种了乌香草,一次丰收便可抵十年耕耘,就在陈家大把往家里捞银子的时候,陈家的老爷子却突然间去世,陈老爷子膝下无子,就一女儿,于是陈家姑爷就顺理成章的打理起了陈家的生意,要说这姑爷也是个能手,利用陈老爷子多年来积攒的人脉,打通了湖广四省的黑市销路,从此镇上无论谁家的烟蛋,全靠陈家来统一贩售,久而久之,陈姑爷便成了溪桥镇的掌舵人,人送外号“陈员外”,无论是谁来镇上,只要是来做生意的,都必须先拜陈员外码头,拿着了帖子,才允许在镇上交易,不然,别说是烟蛋,就算是买个烧饼也别想。 那几个被拦下的山西佬一盘道儿才知道,此处的烟蛋生意被一个叫陈员外的地头蛇所控制,大家也不是刚出江湖的雏儿,毕竟是在别人家地盘,初来乍到按规矩是要先拜码头,当下也不磨蹭,几人一合计,全身上下除了点用来做生意的底本,便只有其中一人身上那把随身多年的匕首了,传闻那匕首是从唐太宗的墓里掏出来的,实打实的古董,也罢!那人咬了咬牙,连匕带鞘,一齐与拜帖送给了陈员外。 要说那匕首,陈员外可着实稀罕的紧,可惜送礼归送礼,拜码头这档子事结果却出人意料,当天下午陈家下人就将帖子给原封不动的给退了回来,连带着的还有二百两银子,缘由是拜码头的日子不对,犯了姑爷的忌讳,原来这陈员外年纪不大,但却极为迷信,无论何事,都得看着日期说话,那天刚好是九月初二,按黄历上来说不宜立卷,于是便收了礼物,唤下人随了二百两银子滋当是还礼了,劝说他们离开。 领命前去的下人也是个不作人样的痞子,仗着陈家这座靠山,不但吞了那二百两银子,更是一见到几个山西佬,便趾高气昂的勒令几人傍晚之前必须滚蛋。 山西佬一听大为火光,大老远来这,送了礼物递了拜帖,最后连正主儿面都没见着就叫他们滚蛋,其中两个个脾气暴躁的当场就撸袖子准备开干,然而还没等动手,对面“刷刷刷”四五把毛瑟枪便直挺挺的对着他们。 那下人本以为这几个山西佬见了枪就会乖乖离开,可没想到这几人也不是吃素的,只见其中一个长的眉清目秀的,就像是“旧时代”上京赶考的秀才那模样的人,不知从哪掏出俩烧火棍,两头一拼接,一人长的棍子立马抡在了手里,还不待对方几人反应过来,“秀才”便一招“乌龙搅海”递了上去,直接把对面几人手里的毛瑟步枪给打散了架,弹夹枪管落了一地。 好家伙,单凭这臂力,少说也有五六百斤,要知道人家手里可不是什么猎枪烧火棍,而是正宗德国产的后拉式枪机步枪,做工精良更是不必说,单就造枪材料而言,日本人的武士刀堪称坚硬了吧,砍在上面是连个白印都不留,而这“秀才”却一棍子把枪管抡了个弯儿。 这下可把为首的那个陈家下人给吓的不轻,哆哆嗦嗦的边往后蹭边大叫了几声,顿时从街拐角钻出七八个人来,加上刚刚枪被打掉的几个,一共十来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瞬间便把“秀才”几人包了圆。 第12章 往事(二) 几人见对方人多势众,甚至还带有枪,本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相互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发难,“秀才”更是一马当先,一个“仙人指路”砸向了离他最近一人的小腿,接着棍势不减,在其余人惊愕的眼神中,变砸为抡,一记“横扫千钧”将另外一人扫到了马路中间。。 出奇不意撂倒两人已是“秀才”极限,当他在准备接下一个目标时,其余的下人已接连反应过来,抄起街边茶馆的长凳或是抡起拳头便砸向“秀才”,剩下几个山西佬原来也是练家子的,见“秀才”一动手,纷纷加入战团,用拳的用拳,用脚的用脚,把陈家的十多个下人打的是人仰马翻。 也活该陈家几个下人倒霉,由于常年累月的吃烟蛋,身体早就变得羸弱不堪,再加上山西佬中除了“秀才”有点真功夫以外,其他几人也都是走南闯北多年,多多少少会点短打擒拿手段,四个人打对方十多个痨病鬼完全是手到擒来。 待撂翻几个下人后,天色已渐暗,毕竟现在是在陈家的地盘,几人也不过多纠缠,趁混乱之际拐角溜进了街口的一巷子,一路东躲西藏,约摸着快出了集镇,见无人追来,便就地坐了下来,此时其中一个神情稳重,头戴璞巾帽的人责怪了几句“秀才”太过冲动,害了大家,其余两人在一旁劝了两句,“璞巾帽儿”也就作罢。 几人蹲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十来分钟,这溪桥镇现在是不能多待了,于是大家商议了一阵,最后“璞巾帽儿”提议分开趁夜摸出去,然后等到了汉口再汇合,此主意一出,其他人都连声附和,除了“秀才”心有不甘,叨咕了两句,可强龙不压地头蛇,眼下也没有其它的办法,只好服从。 众人寻了个矮灌木丛,一直等到深夜,镇上的喧闹声逐渐安静了下来,“秀才”猫着腰,提上棍子出去打探了一圈,见四处无人,便回去报了信,四人兵分四路,分别从镇子四个方向溜了出去。 “秀才”是从镇北走的,一路上小心翼翼,多年来习得的轻身功法在此刻间表现的淋漓尽致,不出半个时辰,便出了溪桥镇范围,直到上了大路,眼见身后并无追兵,方才松了一口气。 大约半个月的行程,“秀才”终于在汉口会合了另外两个同伴,但始终不见那个“璞巾帽儿”的人影,三人只好寻了间客栈住下,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星期,其间两人提出要回山西,“秀才”也不好阻拦,把两人送到了车站,临别时两人好说歹说让“秀才”一同回去,但“秀才”却始终不肯,执意要留在汉口等“璞巾帽儿”,两人心生疑虑,追问之下方才得知,“璞巾帽儿”原来和“秀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二人自幼便并肩子闯荡江湖,由于此次去溪桥镇贩烟蛋乃是黑活,亲兄弟的身份是能瞒就瞒,一来是怕伙伴担心兄弟二人做笼子黑吃黑,二来假若其中一人落了难,也不会连累到另外一个。 同伴听到这,也清楚“秀才”是铁了心要留在这等了,无奈,一番叮嘱之后,踏上了开往山西的火车。 送走了同伴,“秀才”又在客栈等了个把星期,仍然不见“璞巾帽儿”前来,于是便收拾行装,打算悄悄进入溪桥镇探个究竟,但就这么回去肯定是不行的,万一被人认出来,那可是自投罗网,“秀才”闯荡江湖多年,见过的奇人异事不知凡几,其中就有一种可以彻底改变人模样的易容术,乃是取动物皮革,面粉,石膏等混合而成后制作模具贴在脸上,不论是表情还是触感,都极似人的皮肤,“秀才”虽不通此术,不过却可以大致将模具做出来,易了容的“秀才”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相貌粗犷的虬髯大汉,左右转了转,确信毫无破绽后,便匆匆赶往了溪桥镇。 一进镇子,便从街头巷尾听到了“璞巾帽儿”的死讯。 原来四人逃出溪桥镇的那天晚上,“秀才”选择了从镇北走,另外两个同伴则是选择的南边,而“璞巾帽儿”所走的西边,正巧被赶来的陈家人逮了个正着。 据说是陈员外亲自审问,“璞巾帽儿”怕兄弟跟着自己落难,淌过了三堂,最后上夹板的时候没熬住,一命呜呼,随后尸体便被吊在了乌香地旁的树林子中。 听闻自己兄长惨死,“秀才”当即一个踉跄,差点瘫坐在地上,俩兄弟在一起三十多年,从十来岁便开始闯荡江湖,赚钱养家糊口,突然听闻哥哥死讯,怎叫他不悲痛欲绝,约摸过了大半天,回过神来的“秀才”手中棍子一提,便要找那陈员外报仇雪恨。 顶着一腔怒火,杀气腾腾的冲到陈家大宅门口,一股冷风迎面吹过,“秀才”脑子顿时清明了过来,此去定然是鱼死网破,但家中尚还健在的老母无人送终,孤苦无依又无力劳作,想到这,只好强压住心中的仇恨,先将兄长遗体带回山西再做计较。 顺着打听到的地点,终于找到了乌香地旁的树林,“秀才”一眼就看到了吊在树上的人,衣衫褴褛,手脚已血肉模糊,眼珠子也被鸟给叼走,只剩下两个深深的眼眶。 “秀才”忍住悲痛,双脚借力爬上树梢,轻轻将尸体放了下来,面孔依稀尚可辨认,就是自己的兄长。 看着“璞巾帽儿”的惨状,“秀才”终是忍不住,悲伤如洪水般涌上心头。 “哥!” 一声悲鸣,秀才“噗通”一下跪在“璞巾帽儿”的遗体前,嚎啕大哭起来,再大的悲痛也莫过于丧失至亲,这一哭,便是半个多时辰。 待到精疲力竭,“秀才”方才拭干泪水,瘫坐在地上,收敛好了兄长的遗体,便开始思考着怎样让其落叶归根,如今遗体已经发臭,若就这么搬回去,还不等回到山西,遗体就会腐烂,因此,要想把遗体完完整整的运回老家,唯一的办法就是找赶尸匠。 第13章 辰洲符 秀才”在四周寻了点草药,兑着乌香花抹在遗体上,花香堪堪压住了尸臭,然后背着遗体悄然出镇,到了江边,请了艘渔船,渔夫一听是要运死尸,死活不干,最后逼得“秀才”无奈,一袋银子往舢板上一丢,渔夫才勉强答应。 要请赶尸匠,“秀才”首先想到的便是重庆赫赫有名的辰洲符吴老司,于是也不再去汉口,一路逆流而上直奔重庆万县港。 民国初期的重庆,早已是水陆要冲之地,乃东线门户,入川必经之路。 此时万县港内千帆竞发,各式各样的人在这里汇集,码头上车水马龙,纤夫号子响彻云霄,汽轮鸣笛不绝于耳。 但“秀才”却无心欣赏繁华的景貌,妥善安置好遗体后,经多方打探,在重庆打铜街找到了辰洲符门下吴朝千,那时的吴朝千在巴渝地区已是小有名气,算是道门这一代弟子中的骁楚,“秀才”随即便递了帖子。 “忽有亲人辞世,劳请老司行脚至山西。” 吴朝千引其进门,询问为何故去,一听是被人害死后吊在树上的,便连连摆头。 赶尸一术,素来就有“三赶,三不赶”之说,凡被砍头的(须将其身首缝合在一起)、受绞刑的、站笼死的可赶。其原因是,这些都是被迫死的,怨灵尚游荡于人世,既思念家乡又惦念亲人,可用法术将其魂魄召来,以符咒镇于各自尸体之内,再用法术驱赶他们爬山越岭,甚至乘船过水地返回故里。 而病死或投河吊颈而亡的、雷打火烧肢体不全的、头七已过的这三种却不能赶。其原因是病死的魂魄已被阎王勾去,法术不能把他们的魂魄从鬼门关那里唤回来,投河吊颈者的魂魄是 “被替代的怨灵”缠去,而且他们有可能正在交接,若将其召回,旧亡魂无以替代,便会影响旧亡魂转世投胎。此外,因雷打而亡者,皆属罪孽深重之人,而大火烧死的往往皮肉不全,这两类尸同样不能赶,还有头七已过的,鬼魂要么已经投胎,要么已经成为孤魂野鬼,不论是那样,都无法在让魂魄进入躯壳再行驱赶。 “秀才”的哥哥是被人杀害,怨气较深,况且头七没有还魂,像这种对人世还有留恋的鬼魂,若不经过头七还魂消除其怨气,定会成为厉鬼,而一但成为厉鬼,施术招魂不但不会将魂魄引至躯壳上,甚至还可能伤及施术者。 吴朝千给“秀才”的建议是火葬,然后将骨灰带回家乡请高人超度,这样便可让他的哥哥投胎转世。 要知道火葬在道教历史中已有上千年,但对于刚脱离封建时代的普通百姓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尤其是“秀才”这种久处江湖的人,对于鬼神之说更是深信不疑。 眼看着自己哥哥的遗体正慢慢腐烂,“秀才”别无他法,于是便往吴朝千宅子门前一跪,任谁劝也没用,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雷打不动,吴朝千几次透过门缝,都看见“秀才”脸上豆大的汗珠将衣襟打湿了一片,最后还是被“秀才”的执着与情义所打动,竟然置先训于不顾,接了这单生意。 既然是进门的生意,那就该想尽办法替雇主去完成,吴朝千当时正值壮年,满怀一腔热血,这生意越是困难,就越是能激起他的好胜心,在大致了解了下死者情况后,便闭关于家中寻遍古籍,企图从中找出破解之法。 经过日夜寻找与推敲,吴朝千发现其实历代前辈口中所说的头七已过不赶,并非是不能赶,而是不敢赶,因为凡是头七过后还没去投胎的鬼魂,要么就是怨魂,要么就是厉鬼,而赶尸是要将已死的魂魄暂时招到其本身的宿体上的,要知道厉鬼是没有思维的,一但将其招来,很大几率会引发起尸,如果是招的怨魂,什么叫怨魂,就是死后有未完成的事情,凭着一股执念强行留在人世的鬼魂,招到这种鬼倒没有性命之危,但很可能会被怨魂纠缠一辈子,直到施术者死亡。 在了解这些之后,吴朝千心中便有了计较,依当时“秀才”兄长的情况,其亡魂应该是属于怨魂,只需完成死者心中执念,便可消除怨气。 于是吴朝千叫来“秀才”,询问其兄长生前是否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秀才”被这样一问,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当时两人分开匆忙,并没想到会遭遇什么不测,所以更没有什么遗言,而自己也是在兄长去世后才找到其尸体,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未了却的心愿。 吴朝千一听没有遗言,这下可难办了,因为无法了解死者的执念,就无法化解,事情又再次回到了老问题上。 思前想后,一计不成只好再施一计,要说这吴朝千也是位奇才,引经据典之下,数天时间内,竟让他自创了一种叫做“宿魂法”的法术,其方法就是将两人的魂魄互换,让死者的怨魂进入生者的躯体,暂时维持身体机能,再让生者魂魄中的一魂五魄进入死者的遗体,让其代替死者走完这一程,此法的缺点就是会由于魂魄与躯体相互排斥,会伤害生者魂魄,轻者减损些许寿命,重者痴呆死亡。 “秀才”与“璞巾帽儿”两人乃是亲生兄弟,血脉相连,魂魄和躯体发生排斥的情况几乎不可能,但此法还有一个坏处,就是如果不完成死者夙愿,那么其怨魂便会纠缠“秀才”一辈子。 此方法一出,不料“秀才”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这不得不让吴朝千再次感叹两人的兄弟情深。 只要经得同意,接下来的事便简单了,吴朝千定好日子,便着手去准备做法事宜。 三日之后为阴历十五,吴朝千早早便把香烛酒食摆好,在地上铺一层草木灰,其作用是当有鬼魂经过时,就会在上面留下足迹,然后每隔一尺贴在就将一张纸钱贴在竹竿上,再将竹竿插于死者脑前,这样招来的鬼魂不论是什么样,都会首先往竹竿那里走,避免察觉到活人的阳气。 第14章 宿魂法 做好这些保护措施后,吴朝千便开始施术招魂。 只见其手中捻一根引魂香,两指在头先一搓,香便被引燃,依着此法,又点了两根,插在事先准备好的香炉中,接着静站于桌案前,眼观鼻,鼻观心,待引魂香燃烧至一半时,取了桌上墨线对着虚空一弹,原本笔直朝上的青烟突然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像是冥冥中被什么牵引一般,三缕青烟汇在了一起,缓缓向“璞巾帽儿”遗体飘去。 一旁的“秀才”则躺在另外一块木板上,虽然是躺着的,但并不妨碍他看到这神奇的一幕,伴随着吴朝千的动作,铺在地上的草木灰出现一个个脚印,但是每个脚印似乎都只有前脚掌,像是有人故意踮着脚尖在上面走过一样。 吴朝千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因为普通鬼魂没有法力,走在草木灰上是整个脚掌,而怨魂具有一定的法力,身体比较轻,所以只需前脚掌着地便可行走,厉鬼和怨魂一样,不过较为厉害的厉鬼身体已经可以完全脱离地面,走过草木灰的时候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看来“秀才”的哥哥怨气并不是特别大,不然经过这么长时间,不超度,不出殡,竟没有化为厉鬼,想来也是老天庇佑。 如今事已成一半,吴朝千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嘴里喃喃念着咒语,拿起早已画好的“净寐符”,“啪”的一下贴在了“秀才”的额头上,再用红线两端分别系住两人的中指,做完此套动作,香炉里的三根引魂香刚好燃烧殆尽,吴朝千捻一缕香灰,沿着红线“哗”的撒在了地上,拔出腰间长剑往地上用力一插,半截剑尖没入地里,只见系在“秀才”手指上的红线“噗”的一下窜起了一股蓝色火苗,缓缓向另一头燃去,直至燃烧到了尽头的一瞬间,“秀才”身体突然一挺,喉咙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如同陈旧的木门缓缓被打开的声音一般,吴朝千见状上前扒拉了一下“秀才”眼皮,只见其瞳孔紧缩,眼睑处逐渐变得乌青,就像是熊猫眼一般,正是被怨灵冲身的征兆。 大事成矣!吴朝千击掌称道。随即用手指蘸了点朱墨,在“秀才”胸口描了个护心符,用于护住那剩余的两魂两魄,以保证躯体阳气不断,随后一张驱尸符贴在“秀才”哥哥尸体的脑门上,凝神运气,左手持剑,右手两指并拢以剑诀起势,虚指尸体。 “起!”随着一声“起”字喊出,尸体竟然跟着吴朝千手中长剑的立起而站立了起来。 由重庆至山西,一路上经过的高山湖泊不知凡几,翻山越岭,乘船过水,历经三个月的风餐露宿,吴朝千终于踏进了山西境内。 一进山西,“秀才”与其哥哥眼里便流下了两行清泪,此乃“回乡泪”,道门典籍中曾记载,每当赶尸人将尸体带回家乡时,尸体脸上便会挂上两行回乡泪,一来是用来告诉赶尸人已到家乡,二来是一路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只余清泪两行,也有别派认为,鬼魂是无法流出眼泪的,所谓回乡泪是鬼魂见到家乡时,思及在外漂泊的艰辛,悲从心中来,怨气聚集时所凝化的水雾,因此回乡后尸体需要经过超度,方可下葬。 虽然已到山西境内,但依旧身处深山野林中,又在林间行走两日,方才见人烟。 眼看天将破晓,四野传来鸡鸣,吴朝千便寻了一处阴店(业内称赶尸人白天所居住的客栈为“阴店”,而普通路人夜晚的歇脚处为阳店,最为着名的“阴店”为那立于酆都阴阳界交汇处的半步多。),将尸体立于门板之后,然后用红线将尸体的膝盖和肘部两关节处捆绑,取一铃铛悬于其上,以防止恶畜破坏尸体,最后用朱砂和香灰混合,围着尸体撒上一圈,表示圈内为阴,圈外为阳,又称“阴阳结(界)”,鬼魂可于阴界内行动自如,但不可越阳界半步。 就这样半走半歇,又大约过了半个月,终于到了“秀才”老家山西省鱼榕村,吴朝千先是见了“秀才”老母亲,说明事情原由来,老母听闻大儿子客死他乡,不禁老泪纵横,又随吴朝千去领其遗体,见到自己两个儿子都躺在那,还道是之前吴朝千怕自己想不开,不肯认领,故意隐瞒,一时间胸闷难耐,竟昏死过去。 吴朝千顿时手脚大乱,急忙扶老母就地坐下,观其脉搏并无性命之忧,却是不敢再将其唤醒,以免再次悲伤过度而昏迷,只好先驱走暂宿在“秀才”身体内地怨魂,然后将“秀才”自身的魂魄还归原躯,才施以金针将其老母唤醒。 老母亲一醒过来,看到二儿子竟活生生的侍在自己跟前,不禁又惊又喜,忽而一想起刚刚老大也是躺在地上,便起身想看,可怜大儿子尸体依旧躺在那里,脑贴黄符,不知人世。 好一阵絮叨之后,“秀才”和母亲将吴朝千迎进家门,其居所仅一普通民宅,且不说家徒四壁,但也无甚家具,吴朝千坐在厅堂上,看了茶水,却是“秀才”三月来不曾洗澡,方才魂魄归位,只觉身上奇痒难忍,便去洗浴更衣。 翌日,吴朝千将“秀才”哥哥的遗体妥善安置后,便在“秀才”母子千恩万谢中,踏上了返回重庆的火车,本着行业操守,回到重庆的吴朝千又收拾行装,马不停蹄的奔赴武当山,与时任掌教陈虚芮真人暂借玄武岩上一掌之地十日,日颂黄庭,为“秀才”哥哥超度,超度期间玄武岩上雾色朦胧,诵经声似空冥,久绕不绝,过往香客无不侧目。 送走吴朝千,“秀才”又在家忙前忙后料理后事,大约半月有余,待一切事定后,去找那陈员外寻仇的心思又在心底悄然萌芽,不单因弑兄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近来奔走丧事之时,闻乡中老人言,死于非命之人皆含有一口怨气,只有为其报仇才能消除,吴朝千临走时也曾说过,自己哥哥的怨魂只有化解怨气后才会转世投胎,否则就会纠缠自己一辈子,超度虽然也能化解怨气,但需时日良久,且效果甚微,无异于饮鸩止渴之法。 第15章 复仇(一) 然而报仇一事,想来容易做来难,单凭一根棍子,怕是连陈家大门都闯不进去,便会被乱枪射死,况且家中老母还需养老送终,更是不能以身犯险。 “秀才”思前想后,发现眼前只有唯一一条路,那便是报官,现在正值国民政府禁烟令高峰时期,若是将溪桥镇种植乌香草的事揭发出去,任他陈姑爷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 “秀才”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于是便安顿好家中老母,将近年在外所攒积蓄一分为三,留给母亲两份,自己取其三分之一,以防哪天自己身陷不测,去给阎王当了女婿,母亲也不至于饿死,留下的那份钱财,足以给老人家养老送终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秀才”背负好行装,望着从小生活的村子,大有刀山火海一去不返的意味。 当时,鄂渝地区属皖浙两省共管的插花飞地,其统属问题一直没有明确。“秀才”只好先到达浙江,找到了一个名叫“洋楼”的酒馆。 话说自满清灭亡以后,华夏大地军阀割据,各大势力相互攻伐使阴招下绊子,间谍特务满天乱飞,有人便开始专门贩卖情报,“洋楼”便是在此种环境下应运而生,起初人们只是在“洋人”开的酒馆客栈中买卖情报,因洋人的身份特殊,可以避免躲过其他势力追捕,久而久之,“洋楼”就成了用于买卖情报地点的代称,其中有官方所设,又或个人,或地下组织,直到后来,抗日战争爆发后,才被南京政务的地下组织所统一取代。 “洋楼”的标志为信鸽,取通达天下之意,将刻有信鸽标识的木牌悬挂于门前梁柱之上,往来过客见此标示,若有所求,自然会将木牌取下交与店家。 “秀才”穿行于大街小巷之间,寻找良久,终于在一家茶馆前看到了“洋楼”信物,取下木牌,进到茶馆后伙计一见有生意上门,便不动声色的接过木牌,“秀才”跟随指引,穿过回廊到了后堂,见到了掌柜的,先付了“茶水钱”,说明来意后便被引荐到了浙江禁烟总局二把手刘世兴的衙前。 在当时那个年代,纹银百两便可捐得功名利禄,在献出了二百两银子的见面礼后,“秀才”摇身一变成为了鄂渝禁烟科督导专员,第二天,溪桥镇种植乌香的消息便传出,一时间举国震惊,浙江禁烟总局当下决定督导专员率领二百余士兵前去溪桥镇实施禁烟,而“秀才”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禁烟队伍一路行事低调,生怕惊动溪桥镇犯民,于是先到与宜昌毗连的碗口村住下,刚一落脚,便有耳目到溪桥镇密告,当晚就有人惊惶失措地把部分乌香拔去。 溪桥镇口有一口古井,名曰:“恩德井”,镇中每有大事,镇民们便会聚集于此地商议。当日,陈员外召集镇上几位管事举行公开会议,商议对策。四周都允许镇民观看,参与发言,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大多数人都认为溪桥镇地势险要,官兵又大多数为步行,一时半会无法赶到,况且碗口与溪桥之间,还有个白沙村,也是依靠种植乌香为生,因此可以有大量时间准备,提前收割乌香,封存藏好,但以陈员外为首的人却认为只需准备大量钱财,待官兵到后好生招待,便不会过多难为,众人七嘴八舌,眼看着又过了一个时辰,还是没议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陈家师爷出了个主意,双管齐下,做两手准备,获得了大伙的一致赞同。 但事与愿违,万万没想到的是,以督导专员为首的禁烟局官兵途经白沙村时,竟对田里的乌香草视若无睹就直奔溪桥而来,正午时分,如那神兵天降一般,官兵浩浩荡荡的开进了溪桥镇。 正在家抽着大烟杆,过着神仙般快活日子的陈员外听到此消息,顿时慌了神,忙命下人准备好酒食,又亲自带了一箱银子送与官兵。 为首的督导专员见到银子,嘴巴顿时咧成了一朵花儿,大手一挥,便欣然接纳,陈员外刚露出会心的笑容,就被“秀才”身旁的近侍给绑了起来。 官字两张口,可以救人,可以杀人,别看这官兵平时痞里痞气,无利不起早,真正发起狠来,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黑吃黑这种事早已是司空见惯。 仅仅不到半日光阴,溪桥镇上千斤烟蛋和未来得及采摘的乌香草便化为灰灰,陈员外和一众老烟鬼被囚禁在了昔日的陈家大宅,四周被筑起高墙,由禁烟局士兵看管。 陈家完了,溪桥镇完了,但“秀才”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那些杀害他哥哥的罪魁祸首还依然活着。 深夜,“秀才”猫着腰,绕过镇上更夫,悄悄潜进了陈家大院,翻上房揭开瓦片,映入眼帘的是一屋子烟瘾发作的人,不停的躺在地上来回挣扎,而那陈员外正躺在墙角,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秀才”蒙上面,棍子一提,踏破房顶而入,瓦砾灰尘落了一地,而那些躺在地上的烟鬼们却视而不见,“秀才”手持铁棍杀气腾腾的指着陈员外,在对方恐惧的眼神中,毫无花俏的一棍子下去,直取天灵盖,霎时间脑浆崩裂,陈员外身子一软,眼神逐渐没了光彩。 “秀才”取来绳子,将陈员外尸体一绑,吊在了门口横梁上,昔日横霸溪桥的陈员外最终落得个如此收场,正应了那句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大仇得报的“秀才”跪向西方,磕着头呼喊着哥哥的名字。 与此同时,重庆打铜街,正在熟睡的吴朝千突然血潮翻涌,疑惑之间,天色朦胧,圆月映地之夜居然下起蒙蒙细雨,出得门一看,雨落之处竟只有自己居所一方而已,一番思索后,吴朝千微微点了点头,再次点燃引魂香已无任何反应,“秀才”哥哥的怨气终于慢慢消散。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秀才”一事,本只是吴朝千行道生涯中一极为平凡的插曲,然而事情永远都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第16章 复仇(二) 自打溪桥销烟之后,镇上的百姓又再次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日子,陈姑爷的死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树倒猢狲散,陈家以往树敌无数,没人会为了一个早已半死不活的人而去花费精力调查凶手。 那些烟鬼们依然关押在曾经的陈家大宅,只是守卫更加严密了。 只是事情过了没几天,便有怪事不断发生。先是有看守陈家大宅的士兵报告晚上听到有人在哭喊,接着又有人说看到了蓝色的鬼火,一连几天,溪桥镇新设的禁烟科接二连三的接到此类报告,直到七月二十八日夜晚,也就是员外死后的第七天,黯月无光,狂风怒号,陈家大宅内一片混乱,原本骨瘦如柴,看似毫无缚鸡之力的烟鬼们竟突然暴起,开始自相残杀,一时间惨叫声响彻云霄,守在四周的士兵想要冲进去,但还没进入院子,便七窍流血而亡。 次日清晨,关押着上百人的陈家大宅一片死寂,几名禁烟科士兵进去探查究竟,一进屋子,数百余名烟鬼皆被悬吊在房梁上,如同森罗地狱,死者肢体残破,死状和昔日吊死在房梁上的陈员外一般无二,士兵们见此惨状,皆是吓的面色苍白,手脚发抖,半晌,又是几声惨叫传来,几名士兵口吐黑血,肝胆俱裂,居然被活活吓死。 自此以后,陈家大宅便被列为禁地,但事情并没有结束,慢慢的,开始传言陈家大宅附近闹鬼,后来陈家大宅附近的几户人家接二连三的惨死家中,随后是陈家大宅方圆一里内的人家,然后是两里,溪桥镇自西向东也就四五里路程,将近一半的地方成了死地,新上任镇长时弼青再也坐不住了,派人四处寻访能人异士,但大多数都是混吃骗喝的江湖骗子,偶尔请到两个有正本事的,也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到溪桥镇一见这阵势,顿时被吓到落荒而逃。 好好的一个镇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每天都有人举家搬迁,镇上的人越来越少,镇长时弻青虽说是刚刚上任,但也是难辞其咎,就在他准备向上峰提出辞官时,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重庆辰洲符门下吴朝千可以除怨驱邪,时听此消息,便立刻派人马不停蹄赶往重庆。 吴朝千一听是溪桥镇出了大事情,马上便联想到肯定是与“秀才”有关,于是不敢耽搁,草草收拾了一下行装便动身前往溪桥镇,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怨魂作祟,到了镇上后就直奔陈家大宅,可是还没走多远,就看到有成群结队的蚂蚁正在往来时的方向迁徙,这下把吴朝千吓的愣是退了回来。 在生物界中,蛇虫鼠蚁等昆虫对于阴气的敏感要远远高于人类,同样,对于阴气的承受能力也要比人类强,如果一个地方的阴气过于强烈,便会出现大量蚂蚁向外迁徙的情况,若是此时点一根引魂香就会发现,烟雾所指的方向恰恰和蚂蚁所走的方向一样。 无法进入陈家,就不能了解里面的情况,无奈之下,吴朝千只好委托时弻青前往山西寻找“秀才”,若此事真和“秀才”有关,至少可以知道他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也好对症下药。 古常有八百里加急,虽有夸大,但军驿神驹一日也可达数百里,民国初年交通较之更为发达,但若没有时镇长拿银子当鞭子抽着,跑腿小厮哪肯卖力,饶是这样,一来一回寻得那“秀才”也花了大半月时间。 就在寻找秀才期间,吴朝千也没闲着,捕风定气,取土寻龙,每日拿着罗盘在镇中转悠,一来二去,竟给他把镇子的“脉眼”给找了出来。 要说这“脉眼”,就是物体的阳气走向,大到行省,小到村落,或是山川河流,都有自己的“脉眼”,就如同人体的筋脉一般,阳气流通七穴,分别为云垦关、尚冂关、紫晨关、上阳关、天阳关、玉宿关,最后到达太游关,将浊气排出,如此往复,生生不息,但若“脉眼”被破坏,则会导致阳气逆行,阴阳倒转,再好的风水宝地也会在几天之内变为凶地。 “脉眼”乃是天机,事关重大,若是不小心泄露,都有可能当场暴毙。因此,吴朝千找到“脉眼”之后也只是烂熟于心,悄然记住其方位,不敢进行丝毫标注亦或是告诉别人,战战兢兢生怕有所纰漏。 “秀才”赶到溪桥镇时,镇中几乎生气全无,仅剩的几户居民也都搬到了镇口,见此情景也是懊悔不已,万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己私仇,竟祸及这么多无辜的人,当即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即使是豁出性命,也丝毫不皱下眉头。 也敬“秀才”是条汉子,吴朝千并没有将事情的原委公布出来,只是找了间密室,仔细询问了下当时的情况,当得知陈员外是在死后被吊在房梁下时,吴朝千终于知道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这秀才也是,报仇便报仇吧,还把故意将尸体吊在房梁上,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要知道,房顶为阳,梁下为阴,凡是死在梁下的,不管是吊死还是死后被吊在上面,积怨成鬼后都不是善茬,而被关在陈家大宅的那些人,定是被陈员外死后的怨灵所害。 也许是溪桥镇该有这一劫,好巧不巧,陈家大宅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在七关中轴关“太游关”上,“太游关”受到大量怨灵的阴气冲击,从而引起连锁反应,“脉眼”移位,阴阳逆转,本来好好的阳城瞬间阴气弥漫,变成了人间鬼域。 吴朝千在心中一合计,想要破这个局,仅靠他一人之力是不行的,于是便一封修书,邀请了武当山掌教的陈虚芮道长和孝感清微门祖庭徐玉如道长前来助拳。 又过了约一个星期,两位道长应邀而至,与之同行的还有门下弟子若干,吴朝千见自己这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当时道门的骁楚,顿时喜出望外,心中顿时底气大增,将自己想的逆改“脉眼”之策告知大家。 第17章 囚龙止水 其实当时的情况已经变得刻不容缓,阴脉穷则穷矣,富则富极,每耽搁一刻,破局的危险便增加一分,本来就已经耽搁太多时间的众人根本来不及推敲吴朝千的逆行“脉眼”之法,便匆忙破了“脉眼”七穴。 破“脉眼”那可非一人之力能为,做法当天,乌云蔽空,大雾弥漫,由陈虚芮道长和徐如玉道长及其门下弟子分别把持云垦、尚冂、紫晨、上阳、天阳、玉宿六关,吴朝千于太游关作法,待“脉眼”逆行,极阴生阳时便可超度亡灵。 然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脉眼”被破之时,天空突然妖风大作,独守紫晨关的武当掌教大弟子刘向通体内“锁魂金针”被震飞,破阵时产生的强烈的阴气一瞬间将其一魂一魄震离体外。 待众人赶到时刘向通已口吐白沫,状似癫痫,陈虚芮立马开坛作法,企图将其魂魄招回,但“脉眼”逆转,阳盛阴衰,哪里还招的到那游离于天地之间的一魂一魄,看着神智不清的徒儿,一时间陈虚芮老泪纵横,其余武当弟子也是满脸悲伤。 “道门又失一脊檩也!”说到这,许胜已是潸然泪下。 谢原山等人面面相觑,要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刘向通是谁?身为道门弟子的谢原山可是如雷贯耳,就连李景华都略有耳闻,如果此人能活到现在,那绝对是道门第一人。五岁拜入武当门下,十六岁留洋于英国,期间创立宏道社,归国后回武当执掌门大弟子令,由于受到国外开放思想的影响,刘向通首次打破各门各派敝扫自珍的传统观念,访遍名山大川,四处游说,将道门各派典籍修订成册,相互交流学习,对中华道门传承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中华道门数千年,能称其宗师的也就寥寥几人,他刘向通便是其中一个。 “唉…说到底,还是学艺不精,留洋六年,道术早已生疏,所以才出此差错。”谢原山惋惜道。 再说那刘向通出事后,吴朝千是一阵自责,但再自责,也得把事情做完,于是将不省人事的刘向通安顿好之后,众人一同来到了陈家宅子前。 原本的计划是大家合力摆个阵,管他里面怨鬼恶鬼,一股脑收拾了,但如今可不行啊,谁知道刘向通丢失的一魂一魄会不会跑到里面,于是摆阵的事便无人再提及,皆宁可花个十年八年的来慢慢超度。 后来清微派掌教徐玉如提出了一个方法,借用“众阁教”的“折燕取水”局,倒行逆施,把原本“人”字型的布局外面驻上一堵围墙,这叫“囚龙止水”,再将阵眼设在西北角的陈家大宅处,借天地之威镇压其中怨魂。 相较于慢慢超度一法,此法明显更加快捷可靠,于是便请来工匠破土动工,而当时的镇民们只知多亏了几位道爷,他们才得以重返家园,而其中原委,却只有寥寥十数人清楚。 如此道门秘闻,漫说刘老爷,就连谢原山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刘小姐?”谢原山指了指铜镜后的镇尸符。 “哎...”刘老爷一声长叹,无奈的看了看满堂缟素,“晴微这孩子...” 刘小姐名叫刘晴微,自从生那一刻起,便没有了母亲,也不知是从小缺少母乳还是什么原因,自幼便体弱多病,捧着药罐子长大的。 刘老爷膝下无子,老来得一女儿,一直视为掌中宝,不仅从吉林托人弄来了长白山老参,还聘请了一位洋大夫定期为刘小姐诊疗,可是这病非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差。 后来经调查才发现,这洋大夫根本没在给刘小姐治病,而是一直给刘小姐服用一支名叫盘尼西林的抗生素,这下可了得,刘老爷当时便勃然大怒,当场令下人将那洋鬼子乱棍打出。 然而刘小姐却不干了,一见父亲动怒,竟不顾自己孱弱的身子,梨花带雨的哭喊着挡在那洋鬼子身前,下人一时收手不住,几棍子下去,刘小姐便疼的昏死过去。 洋鬼子还是被赶走了,听家人说,是被打断双腿抬走的。 自那以后,刘小姐便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刘老爷虽见着心疼,但也不得不狠下心来。 直到前些日子,刘小姐去镇西北的灵堂祭拜过世的母亲,自打回来之后便仿佛得了癔症一般,白天倒头大睡,晚上如梦游一般,晃晃悠悠的往灵堂跑,嘴里还念念叨叨着说有人来找她了。 刘老爷还以为那洋鬼子又偷偷跑回来了,便派了伙计悄悄的跟着刘小姐,谁知那伙计回来之后便变得疯疯癫癫的,刘老爷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为了自己宝贝女儿的安全,只好将其关在家里。 即便是这样,还是阻挡不了刘小姐,一人半高的院墙,走路都打颤的弱女子,助跑都不用,一个箭步便窜了上去,一路小跑到灵堂,边跑还边叫唤,有人来找我了!后边跟着七八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撵都撵不上。 如此反复了好几天,刘老爷才回过神来,自己女儿准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于是准备着人持了帖子去郧阳县武当山请高人前来。 然而还没出发,便恰逢游经此地的许胜,可惜红颜薄命,许胜还没来得及去刘府,便传来了刘小姐暴毙于家中的消息。 昔日安王朱佑榉迫于张皇后与皇太后压力,与其侄子朱厚照争夺皇位,原本大势已成,然有一日夜间,安王突发癫狂,四处奔走于宫闱之中,逢人便念:“此亢宿之宫,大象无停轮,宜速拜之,汝将事此龙,积疾亦消。” 如此大逆不道之语,从一位亲王口中说出来,就是当场格杀也不为过,朱厚照虽昏庸,但并不傻,如此良机岂可错过,当即将安王打入天牢,进入天牢的安王还未挨过一个时辰,便莫名其妙的猝死在牢中。 正所谓:予少多疾,赢不胜衣,庚寅岁东夕,忽梦游一道宫,金碧明焕,一巨殿,一宝床,岿然于中。一金龙蟠踞于床之上,碧髯金鬣,光射于天地。旁有绿衣道士,转眄若岩电。 “刘小姐当时的情况,定是和那安王一样。” 第18章 龙伏虎(一) “谢兄是说?刘小姐也做着那皇帝梦?”李景华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此话一出,谢原山顿时啼笑皆非,安抚住眼珠子已经瞪的滚圆的刘老爷,摇头说道: “非也,朱佑榉怎么说也是堂堂亲王,岂会不识轻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不但丢了皇位,更坏了门下一众臣子的性命,其中定有蹊跷,后来李南所作的《亢宫赋》才将这谜题解开。” 道教中认为,人睡着所思之事为梦,所行之事为魇,“魇”者,乃是魂魄离体之后回归宿主时,无法辨别是否为原来宿体时所产生的,用通俗的话来讲,便是自己的魂魄冲了自己的身,因此激发了身体精气,行平日不敢行之事,言不敢言之语。 “而能达到这种效果的,非外力不可为之,刘小姐身体原本就羸弱不堪,再被激发体内精气,待精气油尽灯枯之日,便是殒命之时。” 听到谢原山这番隐晦之语,刘老爷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沙哑的声音艰难的从嘴中蹦出:“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要害我那闺女?” 谢原山叹了口气,涩声道:“是的!” 顿时,刘老爷“砰!”的一锤桌子,蹭一下便站了起来,脸变得像蜡一般黄,灰白的胡子一颤一颤,双手钳住桌角,身体扼制不住的在颤抖,压抑许久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一时间老泪纵横。 “枉我刘枭浩荡一生,荆楚大地门徒无数,竟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为那歹人所害,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老宋!” 一短卦精瘦汉子闻声从门外探出身来,抱拳道:“老爷有何吩咐!” “着人速去...”刘老爷提着的手顿了顿,思忖了片刻,“持我名帖,速去沙市港,托特别组的人帮忙调查,一室那边...我去打招呼!” 一室,又称军情一室,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军事情报处下分支,专门负责湖北地区特务、情报、暗杀等事宜,自武汉沦陷之后,便由明转暗,通常在敌后活动,而特别组则是专门设立于沙市港的情报组织。 “刘老爷何必如此着急,贵千金离奇身亡与在下正在调查一事颇有相似之处,定是懂玄门秘术之人所为,还请刘老爷行个方便,允许我等前去灵堂探查一番,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刘老爷一声叹息,“也罢,明日我便着宋古领你们去。” 一直久未发声的许胜一听此言,神色一滞,欲言又止叫道:“刘...” 还不待他叫出,刘老爷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内室。 只见许胜面色不愉的紧抿着嘴唇。 谢原山见此情形,还道是自己等人戗了行当,欠身道:“本为青山莫鼓盘,事非刨杵蚕子寒。一波未平一波起,浑天顾司意心欢。” 这句切口实际上应当倒着看,谢原山的意思是想告诉许胜,能在此处遇见师兄我心中十分高兴,然而友人所托事情未了,戗行并非师弟本意,希望师兄以大局为重,莫要心寒,同为三清座下弟子,希望不要因这件事伤了同门之间的和气。 见那许胜也不言语,谢原山暗叹一声,领着李景华悄然离去。 出了刘家大宅,谢原山和李景华漫无目的的走在集市上,这时,一阵叫嚷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散了啊,散了啊!时间到了,没喝够的回家再喝,没吃够的打包带走!龙爷马上就要到了啊!” 谢原山抬头一看,声音是从一家名叫“邵香门”的酒楼内传出来的。 只见几声吆喝后,陆陆续续的有客人开始往外走,各个神色自然,没有丝毫被赶走的不快或是愤怒,仿佛早已习惯。 “这龙爷是什么人物,好大的架子。”李景华见状说道。 “龙爷?龙爷就是镇上大名鼎鼎的龙伏虎啊!”酒楼一旁摊烧饼的小摊贩闻言答道。 “噢?龙伏虎?镇上还有这号人物?我怎么没听人说过。”谢原山见小贩一提起龙伏虎便神色傲然,仿佛就是他家亲戚一般,顿时来了兴趣,抖手向摊饼的案板上扔了块碎银子道:“来张饼,你且和我说说,这龙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贩一把将银子舀在手里,以往做买卖顾客都是用铜板,还是头一回见人用银子,放在牙齿间咬了咬,小心翼翼的揣进兜里,边切着饼边滔滔不绝的向谢原山讲述起来。 原来,龙爷原名叫龙三财,原本只是镇上一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平时就是帮忙看守灵堂,混顿饱饭而已。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曾经穷的叮当响的龙爷突然有一天变得阔绰起来,出手大方,下馆子打赏伙计随手就是一锭银子,镇上大片土地也都被龙爷买入名下,一时间风头无两。 曾经和他一起厮混的地痞流氓看着眼红不过,就开始寻摸着找他麻烦,想逼问出发财的秘诀,可是不知什么原因,有一天龙爷手下的青手突然砸了刘老爷的典当铺子,而知晓此事后的刘老爷本却对此一声不吭,还下令让手下伙计避免和龙爷的人发生冲突,打那以后,那些地痞流氓便打消了挑龙爷刺儿的想法,虽然不知道龙爷底细到底是什么,但从刘老爷对他的忌惮如此之深便可看出,这龙爷不是他们能惹的起的。 “后来龙三财便给自己改名叫龙伏虎,在镇上摆起了老爷谱,这间始建于清朝的‘邵香门’便是龙爷每晚必来的地方。”小贩正说着,只见一人从邵香门内走了出来。 只见其身着旧唐衫,头顶着一盖六合一统小圆帽,帽下一对圆骨碌大眼睛,站在门口,倚着墙,支愣着脖子,左右眇了眇,突然眼睛一亮,向远处招了招手。 “哎!王瘸子来了啊。” 还不待对方回答,跻着小步便上了前去,搭拉着王瘸子的肩膀,打趣道:“也不知道你哪来的福气,每天游手好闲,晚上来伺候龙爷半个时辰,就有大把银子拿,你王瘸子是进的哪座庙拜的哪位神仙,改天我也去拜拜?” 第19章 龙伏虎(二) 王瘸子咧着嘴笑了笑,满是褶子的脸上顿时沟壑纵横,拍了拍腰间的匣子,“嗨,掌柜的说笑了,哪座庙肯收我这个瘸子,都是人家龙爷抬爱,看上了我这手艺。” “瞧,这王瘸子,自己跛了个脚,却练了一手捏脚的好功夫,恰巧这龙爷还就爱吃这一套儿。”小贩吃味儿道。 谢原山也知道这是那些富贵老爷的通病,什么捏脚,泡澡堂子,逛戏园,山珍海味啥的,乐此不疲。 此时天空已只有半边红,谢原山和李景华寻了一墙根,烙饼就着点咸菜腌肉,呼呲呼呲吃了起来。 约摸着有了一炷香的功夫,街头便有了动静。 一顶舆轿在“绍香门”口前落下,侧边一小厮先是撩开帘子往里瞧了瞧,得到老爷示意,手便一招,后头立马小跑上来四名精壮汉子,身着一袭黑衫,摆好阵势,那小厮清了清嗓子,昂着脖子嗷道:“龙爷到!” 周围的行人仿佛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唬的谢原山一愣,遥想前朝时期官员出门,非一部侍郎不可唱道,看来这龙伏虎谱儿可真不小啊。 随着唱道声罢,轿中下得一人来,个儿不高,着那青雕蚺纹长衫,戴那浅色西洋礼帽,鼻尖架一墨镜,脸色蜡黄,步履轻浮紊乱,颤颤悠悠被四名壮汉夹裹在中间。 传言龙伏虎年仅四十,正当春秋鼎盛之时,不想竟是这副病秧子模样。 谢原山顿觉蹊跷,冲李景华稍使眼色:“盘盘道儿!” 李景华会意,把半拉儿烙饼掂在手里,又抄了碗黄豆汁儿,挤在行人中,忽的一个踉跄,向前紧跌两步,向龙伏虎扑去,护在龙伏虎身后的两名汉子反应不及,情急之下只好双手一薅,试图将其抓住。 哪料李景华身似游燕,腾挪转闪之下,衣角都没碰到,便跌撞到了龙伏虎跟前,烙饼和着黄豆汁儿洒了龙伏虎一身。 “呔!瞎了你的狗眼!”那一旁小厮眉毛一竖,横叉着腰对李景华喝道。 “我这兄弟有眼无珠,龙爷您别见怪!小的来帮你擦擦。” 谢原山见时机已到,一溜儿小跑上去,边躬身道歉边擦拭着龙伏虎袍子上的汤渍, 四下随从哪肯让谢原山进龙伏虎的身,立马大喝一声便要上前拿人,李景华见状把手一横,左右逢源之下,硬生生将四人拦了下来。 这时龙伏虎才觉着不对味,抽身想要将谢原山推搡开。 谢原山哪里肯罢休,右手已经不知不觉搭上龙伏虎的脉门,只闻其一声闷哼,枯骨如柴的手指突然如鹰爪般反扣住谢原山的手腕,顿时“劳宫”、“神门”两穴被牢牢卡住,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腕关节蔓延开来,让人无法动弹。 感受到手腕间传来的麻木,“小擒拿手!”谢原山心中一惊,湘潭南派鹰爪门的路子,顿时泛起一阵苦笑,大意失荆州啊。 一旁的李景华也发现了谢原山的失手,当即顾不得其它,甩开四人纠缠,连连走上去,袖间的盒子炮一下便抵在了龙伏虎的腰上,哈着腰目泛精光的对龙伏虎说道:“龙爷您莫要吾攻(恼火),污了您的挂洒(衣裳),兄弟给你赔不是,您拉挂子(保镖)不安份,兄弟我黑驴(枪)也不趟亮(不长眼)。” 龙伏虎感受到腰间的异样,暗叹一声着了道,心有不甘的松开了谢原山的手腕,李景华见势也将盒子炮拿开来。 那四名壮汉见老爷脱困,正要将二人拿下,只见龙伏虎微一摆手,掸了掸弄脏的袍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两位弟兄好行市!可递个门槛,来日我龙伏虎必登门拜访!” 谢原山呵呵一笑:“在下兄弟俩人微名卑,说出来怕污了龙爷耳朵,还望龙爷高抬贵手,放过兄弟一码!” 龙伏虎闻言也不应答,自家人知自家苦,线上(自己地盘)被人挑了道儿(探底),挂桩(对上头)了才醒攒儿(识破),排琴(兄弟们)都没家伙什,拿什么和别人对盘(动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只好作罢,转身大袖一挥,进了楼子。 “咦?”谢原山嗅了嗅鼻子,不对劲! 方才还不觉得,就在龙伏虎转身的那一瞬间,一股怪异的气味自他身上传来。 这味道谢原山可太熟悉了,藏风纳气之所(墓葬),积阴篡阳之地(凶地),不就是这种气味吗。 下意识从腰间拿出罗盘,取了插销,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吓得谢原山腿肚子发软。 只见罗盘上的指针晃儿都不带打的,直挺挺的指着龙伏虎的方向。 “他...是人是鬼?”谢原山颤着声儿说道。 李景华闻言凑了上来,“谢兄说笑了,当然是人了,大白天还能见鬼不成。” 恐怕不单是大白天见鬼这么简单咯,谢原山心中想道,以这罗盘的反应,这龙伏虎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 “现在什么时辰?”谢原山问道。 李景华仰头看了看,此时已日薄西山,天空中只剩下一缕残阳。 “酉时已过,估摸着快戌时了吧。” “走!先回去再作计较。”谢原山虽然对龙伏虎的来历心存疑虑,但还是以大事为重,在目前这节骨眼上并不想节外生枝。 俩人趁着昏暗的暮色,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巷子中,突然,李景华停下了脚步,拉了拉谢原山的衣角。 “嗯?怎么了老三?”谢原山疑惑的回头问道。 “有尾巴跟着咱。”李景华压低了声音,斜着眼向谢原山示意身后有人。 谢原山眉头一皱,拉着李景华紧走两步,正要拐进了旁边巷子中时。 “小心!”李景华突然示警,同时弯腰将谢原山的身子按低。 只见“嗖”的一声,一道寒芒擦着谢原山的头皮飞过,“叮”的一下打在了身后的青石板上。 “何人在此暗箭伤人!”李景华警戒的看了暗器来时方向,突然一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飞快的朝巷口跑去。 谢原山和李景华对视了一眼。 “追!” 只见话音刚落,李景华率先发难,抄起随身佩剑便掷了出去,只见那人身形一滞,躲开了飞剑,趁此间隙,李景华已堪堪追到了那黑影的身后。 第20章 再探灵堂(一) “哪里跑!” 李景华一声大喝,右手扣住黑影的肩膀向后一拽,对方也不甘示弱,回身便是一记手刀,却被李景华侧身躲了过去,那黑影见一击未奏效,变掌为爪,手腕一翻,将李景华的手臂牢牢钳住。 顿时李景华只觉手臂发麻,试图用手将其给掰开,却发现对方瘦弱的身躯下竟有如此大的力道,吃痛之下,只好将扣在对方肩膀上的手给收回。 数息交锋之下,李景华已落得下风,而此时谢原山也将将赶到,正要助其将黑影拿下,然而那黑影似乎并不想恋战,侧身双脚一蹬,一招狡兔出笼便再次窜了出去,这份轻功,怕是比燕子李三也不遑多让。 李景华轻敌之下吃了个暗亏,顿时心中火起,正欲上前追赶,却见谢原山出言阻拦道:“老三,穷寇莫追!” 但李景华哪里肯罢休,“谢兄在此等候,待我前去擒住那蟊贼!”,说罢单脚大跨步跃出,轻身功法施展开来,正是他燕子李三成名绝技“燕子三抄水”,还未等谢原山反应过来,便早已窜出了十多丈远。 谢原山生怕李景华遭遇什么不测,无奈之下也只好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此时戌时已过,梆子声刚响完,山里的夜似乎来的更早一些,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漆黑的巷子中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飞快的奔跑,李景华越追越是心惊,不是他自夸,混迹江湖三十余载,比他强的能人异士不知凡几,但要是论轻功能胜的过他的,却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而眼前正在追的这个人,不论是速度还是耐力均和他不相伯仲。 只见那黑影身法诡异,每次快要被追上时,便会像兔子一般两腿一蹬窜出去, 李景华此刻也是郁闷的紧,追又追不上,不追又近在咫尺,眼看着快要追出集镇了,李景华的手已经暗自摸向了腰间的盒子炮,然而那黑影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似乎察觉到了李景华的动作,只闻“嗖”“嗖”两下,两枚金钱镖直射李景华面门。 李景华心中示警,根本来不及动作,本能的俯身下潜,紧接着一个驴打滚将暗器躲开后,立马一个鲤鱼打挺蹲立在了原地,警惕的左右望了望,此刻才发现不知何时已追到了镇外,只见四周杂草丛生,那黑影早已不知了去向。 大约过了有一刻钟,才听到谢原山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老三,没事吧?”谢原山哈着腰喘着粗气朝着蹲坐在地上的李景华问道。 李景华摇了摇头,摊开手掌露出两枚金钱镖,只见雪白的刀刃在月色的映衬下发出一阵寒光,“可惜人追丢了,瞧!这家伙可歹毒的很,要不是我反应快,恐怕头上的一对招子就废了。” 谢原山见李景华安然无恙,顿时放下心来,待喘匀了气儿,方才环顾了下四周。 “咦?怎么跑这来了” 原来,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镇子西北角的灵堂附近。 李景华闻言也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如今身处位置距灵堂已不过二百步的距离,借着月光隐约看见灵堂竟然门户大开,门头上的两个大白灯笼晃晃悠悠,一闪一闪像鬼火一般。 谢原山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走!进去看看!” 俩人一前一后,摸索着来到了灵堂的大门前。 果不其然,不光是院门是开着的,甚至连内堂的门也敞开着,透过微弱的烛光,隐约可以看见内堂正中摆的朱红色的棺材。 “等等!”谢原山突然叫住了李景华,然后在李景华诧异的目光中解开了长衫的扣子,露出了内里的短褂,好家伙!内有乾坤啊!李景华一声赞叹。 只见谢原山长衫内的腰侧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麻布包,大约也就巴掌大点,解下包打开,里面罗盘、黄纸、朱砂是一应俱全。 谢原山取了张黄纸,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个奇奇怪怪的图案,又取了截墨线,将拇指和中指并拢捏住,同时掐“山”字印,默念道:“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御!” 随着赦令道出,谢原山手中的墨线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蛇一般将纸符缠在了李景华的手腕上。 这神奇的一幕着实差点惊掉了李景华的下巴,诡异的墨线,包括那前所未闻的奇怪咒语,都已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 “此地甚是诡异,将这?符带在身上,一般的小鬼不敢近身。” ?符,顾名思义,就是消灭的意思,乃是天师张道陵悟后天八卦所创,以震卦为基,以御为令,主要用于防止污秽之物攻击人体,与此咒同源的还有“退”、“绝”、“斩”、“雷”等咒。 对于李景华惊讶的目光,谢原山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再次以同样的方法,在自己手腕上也下了一道?符。 确保万无一失后,谢原山拔出腰间匕首,小心翼翼的走进门内。 本是四月的天气,两人却感觉格外的寒冷,尤其是当脚迈入院内的那一刻,全身上下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谢兄,你觉着冷吗?我怎么感觉跟进了冰窟窿一样!”李景华搓了搓手,颤栗着说道。 “不光是冷,还有股怪味。”谢原山耸了耸鼻子,环顾了下院内四周,似乎是在寻找气味的来源。 “什么怪味儿?” 这味道谢原山也说不上来,就像是刚从冰窖中捞出的蛎黄,有股淡淡的腥味,若有若无,似乎是错觉,又似乎是真实存在。 走进内堂,映入眼帘的是一口朱红色的大棺材,长约八尺,宽也有五尺见方,摆放在内堂的正中央。而棺材的正前方则放着一张供桌,桌上则摆着一张遗像,相片上的女子眉眼清秀,五官细腻,但眉宇之间似乎泛着一丝哀愁,想来这就是那刘家大小姐吧。 “谢兄!谢兄!你看!”一声呼喊打断了谢原山的思绪。 顺着李景华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弱的烛光下,堂内一侧整齐的摆放着一些物件,大到妆台、屏风、贵妃榻,小到帷幔、花囊、十方砚,略观其质地,颇为不俗。 第21章 再探灵堂(二) “这哪里是灵堂,分明是深闺小姐的闺房。”李景华感叹道。 “想来是那刘老爷对其儿女宠溺之极,才有此布置。”谢原山说着,却被妆台上的一本手札所吸引。 拿起手札,只见下方压着一条丝绢,隐约见着上面撰写着几行小字。映着烛光,勉强见其上书: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 惜春春去。 几点催花雨。 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 人何处。 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农历三月望前三日,寂夜倚长亭,月圆如璧意,思檀郎天涯何处,遂掩面泣书。 落款:刘晴薇 “这刘家大小姐还是个才女!”李景华看着丝绢上的诗,不由发出赞叹。 “这是宋朝李易安的词,并非刘小姐所着。”谢原山无奈的说道,又仔细看了看丝绢,虽然他对这些伤情叹悲的诗词并不太感兴趣,然而对刘小姐的这一手小楷却是颇为欣赏。 “那这里面写的是什么?”李景华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札翻开。 谢原山见状急忙阻止道:“老三,这是人家刘小姐的隐私,我等不便观看。” “哎呀,看看又不会宣扬出去,况且万一里面有什么线索呢?”李景华边翻看着边说道,里面写的基本上是平日里的一些琐事,比如昨日谁来拜访,今日又和谁一起外出踏青,基本上事无巨细,每日都有记载。 直到翻至最后,只见上头写着:“农历三月十六,朝云叆叇”便再无下文。再往后翻,皆是空白。 看来这刘小姐平日里有写日记的习惯,而三月十六日往后再无记载,应该就是那时候开始“着道”的。 “要不把棺材打开看看?”谢原山皱着眉头说道。 “啊?”李景华仿佛是没听清一样,满脸错愕的看着谢原山,“这棺材板质地精良,看似梨木所造,观其份量少说也有八百来斤,咱俩恐怕是搬不动吧。” 其实谢原山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虽然按刘老爷的描述来看,应该是被某种邪术所害死的,但是开棺验尸这等大事,若不经过其主家的同意,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还是等....”谢原山话还没说完,便闻墙角传来“啪”的一声,顿时将二人吓的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青瓷花瓶被从茶几上打碎在地。 “何人?”李景华盯着墙角处一声质问,只是声音有些颤抖,因为那角落并无甚遮挡,仅一方茶几而已,实在是不像能藏人的地方,这声质问,着实有些自欺欺人了。 谢原山也是被这动静给唬了一跳,将匕首横在胸前,掏出那个“袖珍”型的小号罗盘一看,只见罗盘指针轻微摆了两下,似乎并不像是有什么怨灵作祟,反而有点像......畜牲? 果不其然,一阵似婴儿啼哭的声音传来,随后一只通体黝黑,但脚掌却是雪白的狸猫从茶几后面钻了出来,轻轻一跃,趴在了茶几上,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精光,死死的盯着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发出轻柔的猫叫声。 “喵~” “畜牲!”李景华啐了口唾沫暗骂道,显然刚刚将他吓得不轻。 突然,屋内卷起一阵旋风,烛光顿时忽明忽暗,四周的窗户发出“咯咯”的响声。 “喵!”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只见那只狸猫已站了起来,浑身毛发竖起,原本黑色的尾巴逐渐变为白色,张牙舞爪的冲着谢原山身后嚎叫。 “朏朏?”谢原山脑海里冒出了这个词,再看看手中的罗盘,只见指针竟然“啪”的一下被崩飞。 “快...快...快走!”谢原山顿时大惊失色,拉着李景华便向屋外跑去。 然而事与愿违,只见大门不知被什么力量推动,竟“咵”的一下关了个严实,不论两人如何敲打,但就是无法打开。 山海经有云:“牛首山又北四十里,曰霍山,其木多榖。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 “此兽并非狸猫,乃世间异兽‘朏朏’,可通阴阳,趋生死,若此兽现,定是有惊世凶煞,老三,咱们这回闯祸了!”谢原山特地加重了“闯祸了”三个字,突然,只觉着手腕处奇热难耐,抬手一看,只见缠于手腕处的墨线已逐渐泛红,?符上冒出阵阵青烟。 抬起李景华的手腕,那?符早已化为飞灰,墨线也断成了几节散落到了地上。 “老三,运气凝神!”谢原山满脸凝重,飞快的将一根银针不偏不倚正的扎在了李景华的气海穴上。 李景华只感觉小腹温热,全身的真气缓缓涌向丹田,“将真气贯于双眼!”随着谢原山的提示,李景华顿时目放精光,原本昏暗的房间在其眼中变得明亮起来,定睛望去,只见一团黑雾正伏在棺材上。 此法乃是上清门秘法,采用针术刺激气海穴,从而激发人体潜在精气,使普通人能短暂看到一些邪祟之物。 “谢兄,这是什么东西?” “它...它站起来了!” 李景华只见眼中的那团黑雾从棺材上缓缓立起,似乎有点像人的轮廓。 谢原山从墨斗中扯出一截墨线,将其中一头交给李景华,“既来之则除之,老三,听我指示!咱们来会一会这玩意儿!” 眼前这黑咕隆咚的玩意儿其实谢原山也不清楚到底是何物,像是怨灵,但与之前见过的怨灵又不太一样,也不像是邪煞,师父曾说过煞之一物在灵慧中乃呈乌青色,然无论何物,通过朏朏的反应便不难看出,此物定然不是什么善茬。 只见两人分别悄悄摸到棺材两侧大概十来步的距离站定,谢原山牵着墨线轻轻一弹,一道墨痕出现在了棺材上。 随着墨痕的出现,虚空中突然出现“吱”“吱”的声音,就像是用指甲刮墙壁那种,一时间听的两人头皮直发麻,而那刚站立起来的黑雾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摁住了一般,“啪”的一下又伏在了棺材上,弥漫的黑烟中仿佛伸出了两只“胳膊”,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脚踏九宫,巽位!”谢原山一声大喝,同时身体向右侧一跃,站到了“乾”位上,手中墨线又一弹,只见刚刚挣扎起半个身子黑雾被往下压了几分。 第22章 魍煞 紧接着,“震”位、“兑”位、“艮”位、“坤”位,两人每弹出一道墨线,便见黑雾被往下压一分,直到最后一道弹出,棺材上空骤然出现一张淡金色的大网,缓缓压向黑雾,“哐哐哐!”棺材突然不断的发出剧烈抖动,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棺而出一样。 谢原山从包里掏出几张事先画好的符咒,手腕一抖,轻飘的纸符便如同暗器般“嗖”一下飞向了李景华。 “老三!将符咒按四象方位贴好!” 李景华闻言手持符咒,双脚连点,飞快的将符咒贴向屋内的各个方位。 与此同时,谢原山早已手持短匕立于棺前,手捏剑诀,口中喃喃道:“众神稽首,邪魔归正。敢有不顺,化为微尘。急急如律令!” 手中匕首“噗呲”一下竟钉于棺中半寸有余,只见四周窗户一震,贴在屋内的符咒竟然脱离了墙面,奇迹般的悬浮在空中。 见此情景,谢原山立马用朱砂在手心描了个“雷”字,“啪”的一下又将匕首插进去少许,只听“嘭”的一声,悬浮在空中的符纸顿时化为乌有,棺材突然也停止了抖动,刚刚吵杂四起的灵堂内,一时间变得寂静起来,只剩下谢原山和李景华两人沉重的喘息声。 “谢兄?”李景华快步上前,连忙将几经脱力的谢原山扶住。 “那玩意儿‘死’了吗?” 看着逐渐消散的黑雾,谢原山摇了摇头,“应该是吧!” 就在两人刚要松了口气时,异变突生,只见刚已消失的黑雾竟然自棺底向四周蔓延开来,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到了两人脚下,顿时吓的两人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嘀嗒!嘀嗒!”不知从哪传来一阵水滴声,紧接着,地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湿答答的脚印,就像是从水里刚出来一样,伴随着“嘀嗒”声,脚印一个接着一个,随着黑雾的蔓延缓缓向两人走来。 “身似虚魍,足生葵水,这家伙居然已经修成了魍煞!” 民间常传有一种妖怪名曰“魑魅魍魉”,而在道门记载中,“魑魅魍魉”则是代表着四种不同的邪物,通常有魑精、魅怪、魍煞、魉怨这四种,分别代表了其种类修行的最高地步,而魍煞,则又根据其特征分为好几种,眼前的这位,按谢原山的理解来的,应该叫葵水魍煞。 而就在此刻,身后突然一声尖锐的猫叫传来,原本站立在茶几上的朏朏一跃而下,挡在了谢原山两人的身前,双爪前伏,警惕的望着即将靠近的脚印。 只见朏朏的尾巴高高扬起,已经完全由黑化为白色,“喵!”又是一声嚎叫,顿时化作一道残影,飞速撞向那脚印上方,“嘭”的一下,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一般,瞬间将朏朏弹出了两三丈远。 一击不成,那朏朏挣扎着起身,作势又要撞去,却见一道黑影自烟雾中飞出,不偏不倚,正好击打在了朏朏的腹部,只听朏朏发出一声悲鸣,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趴在地上,嘴角已淌出了黑血。 而此时的黑影正缩成一团,似乎是要给朏朏最后那绝命一击 那朏朏却是无力再战,趴在地上静静的注视着谢原山,眼神中好像泛出了一丝绝望。 畜牲尚知善恶是非,更何况是人呢。 谢原山咬牙强撑起几欲虚脱的身体,手持匕首,正欲与那魍煞拼个鱼死网破时,一旁的李景华突然拿起了别在腰上的盒子炮,对着魍煞的方向“啪!啪!啪!”就是几枪,只见那魍煞脚步一滞,竟然停了下来。 李景华见状大喜,于是乘胜追击又是几枪,将一匣子子弹全射向了魍煞,一时间屋内硝烟弥漫,已经将两人逼到屋角的黑雾正纷纷向后散去。 就在两人以为脱困之际,李景华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击飞在地,“老三!”谢原山一声惊呼,急忙上前查看,却见李景华七窍流血的倒在了地上。 再看那魍煞,只见其云雾翻腾间凝聚成了一个人型,再次步步紧逼的向谢原山走去。 看着不省人事的李景华,谢原山在其鼻间探了探,气息尚在,应该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于是便用金针暂时封住李景华的七窍,随后迅速从包内掏出剩余的黄纸,在两人四周摆出了一个圈,用铁钉将其固定后,咬牙用匕首在腕间神门穴上一挑,顿时血流如注,然后手蘸鲜血在地上写了一个“斩”。 “四围八表,慧冥洞清,凶神恶煞,速起他方!” 只见谢原山周身真气鼓荡,念咒的同时,竟然以自身为中心刮起了旋风。随即一声怒喝,谢原山将手中匕首“呲”一下插进了青石地板的缝隙中,气血翻涌之下,只觉喉咙一甜,“噗”的一口真血喷出,顿时将身前的黄纸染的通红,而那黄纸在真血的加持之下,竟升腾起阵阵白烟,在谢原山身周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光圈。 “斩!” 谢原山见时机成熟,“嗖”的一下拔出了匕首,欲要与那魍煞作最后殊死一搏时,却发现刚刚匕首插进去的地方下面竟然是空的。 下面有空堂,谢原地脑袋中突然冒起了这个想法。 用匕刃撬起一块青砖,下面赫然是一块杉木板,而刚刚匕首透过青砖缝正是插在了杉木板上。试探着用手敲了敲木板,“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果然有个空堂!谢原山顿时心中大喜,然眼看着魍煞距自己越来越近,立马改“斩”为“?”,用匕首在刚刚用鲜血写的“斩”字上刻了个“?”字,手掐“山”字印,道:“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御!” 同时又将匕首插进了青砖缝中,就在这一瞬间,“?”字突然光芒大盛,四周的黄纸也随之被催动起来,原本白色的光圈里面形成了一道结界,如同钵盂一般将两人连同那只朏朏笼罩在了其中。 此时,魍煞将将走到结界前,黑白相接触的一瞬间,竟然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而黄纸也在一个接一个的燃烧起来,只要黄纸全部燃烧殆尽,那么结界便会消失。 第23章 天地同寿 瞧着架势,这“?”阵怕是坚持不了多久,谢原山丝毫不敢耽搁,趁魍煞被暂时阻隔在阵外,双手迅速揭开青砖,拿过李景华的随身佩剑在木板上凿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洞口,伸手试探了一下,只觉洞内凉飕飕的,却看不清深浅,拿起火折子照了照,原来是一个大约三四尺宽的圆形竖井。 眼看着魍煞就要破阵而入,谢原山来不及探明竖井深浅,与其让这玩意儿弄得不人不鬼的,还不如摔死来得痛快,于是将朏朏放进衣兜,一手夹起李景华,朝洞内纵身一跃,双脚卡住洞壁,缓缓向下挪动。 奈何这洞身又潮又湿,再加上谢原山身负两人重量,脚下一滑,便朝下方跌去。 “啊!”谢原山一声惊呼,慌乱之中双脚在洞壁上连点了五六下,幸好这竖井并不是很深,堪堪缓解住下坠的力道后便落到了地上。 黑暗中,谢原山摸索着点燃了火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大约十尺见方,四周皆由石砖码砌而成的暗室,着眼看去,室内空无一物,且并没有其它通道或出口,又仔细在暗室周围摸索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标记或是机关。 “糟了!是条死胡同!”谢原山心头暗道不妙。 而与此同时,只听见上方“嘣”的一下,发出匕首被弹飞的声音,“?”阵被破! 前方死路,后有追兵,谢原山顿时满是绝望。 “罢了!罢了!世事无常终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一声长叹后,谢原山盘膝而坐,双眼紧闭,缓缓念道:“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只见其手结“太阳印”,头顶缓缓升起一股蒸汽,这正是武当绝术“天地同寿”。 天地同寿,顾名思义,乃是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之法门,昔日武当掌教大弟子刘向通着有一书,其中写道:“神与道合,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无灾无劫。”当时刘向通认为此术太过于霸道,施术之人十死无生,本想将其归为禁术,永封太和之巅,然其师父陈虚芮道长却言,想我道门弟子除恶祛邪数千年,殒命者多为邪魔妖道所害,其魂魄更是永世不得超升,若留此法,可为后来者搏得一线生机。正是因为此番言论,刘向通才将“天地同寿”编纂进了武当通法之中,取“绝”字,在旁批注“绝术”。 而此时的谢原山抱元归一,身体四周突然散发出剧烈的阳气,在漆黑的暗室内形成一道淡黄色利剑,这正是使用“天地同寿”的最后一击,以自身所有阳气为代价,化为利剑,与敌人以命相搏! 在利剑成形的那一霎那,谢原山只觉自己身若柳絮,神似浮萍,飘忽不定中,仿佛在天上看到了正盘坐于地的自己,昏迷不醒的李景华,仰头看天的朏朏,和那被突如其来巨大阳气所慑的魍煞。 “这便是兵解之法吗?”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将谢原山拉回现实,就如同灵魂归窍般突然回归自己身体,重获六识,巨大的反差顿时让谢原山一阵恍惚,然而就在这微妙的感觉下,灵慧之中一团淡青色的光影不断撞击着暗室一侧的墙壁。 “朏朏?难道是....有暗门?” 谢原山睁开眼双手在怀中一摸,朏朏仍在怀里,“那刚刚是?”谢原山也来不及思考,黑暗之中,凭着记忆中的位置摸索过去。 果不其然,在暗室的一面墙上发现了一块尺寸稍小的青砖,伸手按了按,只见青砖往墙内一凹,一扇半人高门旋转开来。 原来是道暗门,采用青砖砌成,与暗室周围墙壁浑然形成一体。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绝处逢生之下顿时让谢原山精神为之一振,拽着李景华的后脖领子便进了洞,随后转身在洞口用朱砂描了个小人,取了李景华的佩剑插于小人头顶两寸处,此为借阳咒,使用阳性之物伪装成人,可用于迷惑道行不高的怨灵。 “希望能管用,祖师爷保佑!” 末了,谢原山拖着李景华头也不回的向洞内走去。 此刻的谢原山就像一个瞎子一般,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依靠双手摸索着前进,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洞内越来越窄,几乎是要手脚并用爬着才能通过,再加上后面还拖了个李景华,差点把谢原山给累虚脱了,然而也不知道后面那位索命无常会不会爬洞,只好咬着牙又爬了一段距离,突然感觉摸索的手下一空,总算是到了出口。 谢原山钻出洞,直到双脚站立在了地面上,方才松了一口气,又一阵忙活,将李景华抬出了洞,连续的精气体力透支,谢原山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顿时只觉浑身酸痛,眼皮子上下不停的打架。 “也罢,要死脚一蹬罢!” 谢原山心里一句诲骂后,便往墙上一靠,昏睡了过去。 “谢兄?谢兄!”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原山只觉有人在不停的拍打自己,“醒醒!谢兄!” 睁开眼睛,只见李景华正举着火折子不停的掐着自己的人中。 “老三?”谢原山心中顿时一惊,接过李景华手中的火折子,朝洞口照了照,见那魍煞似乎并未追来,便放下了心。 “谢兄,我们现在是在哪啊?” “我也不清楚。”谢原山摸了摸那略带潮湿的洞口,像是有工具开挖的痕迹。 李景华也被谢原山这一举动吸引,“这是盗洞?” “应该错不了!你瞧,这洞身狭小,其壁光滑,开凿之处铲迹重叠,挖洞之人手法娴熟,但经验不足,开凿之处并未用糯米浆涂抹,因此无法保持盗洞干燥,似乎...像是匆忙所为。” “那难道此处有墓葬?” “十有八九!进镇之前,我曾观这绩溪镇地势,抛开囚龙止水之局不说,光凭风水,确实是藏风纳气之地,若真有墓葬,必然是王侯级别的大墓!”谢原山缓缓站起身,举着火折子观察着室内的墙壁,与先前灵堂下的暗室所采用的青砖不同,此处筑墙乃是用的削砌而成的石砖,砖身上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第24章 杨阿五(一) 由于人在黑暗中距离感微弱,谢原山特地用步伐丈量了一下两侧墙壁间的距离,“一、二、三、四....”,约摸着有四步半的样子。 “似乎是个甬道?”谢原山顺着墙壁往前走了几步,果不其然,只见墙壁一侧悬挂着一个类似于油灯的物件,用手在涎口蘸了蘸,油迹未干,谢原山将火折子靠近灯口,只听见“嘭”的一下,墙上的壁挂灯骤然亮起,紧接着一盏接着一盏,一时间狭长甬道内灯火通明,抬眼望去,竟没有尽头。 “这....这....”李景华见此情景顿时瞪大了眼珠,指着甬道两侧的墙壁,由于方才灯火昏暗,并未发现墙壁上的端倪,此刻才发现墙上竟然画一幅幅五颜六色的壁画。 谢原山瞅向最近的一幅,只见一凤冠霞帔着齐胸襦裙女子立于云端,手捧玉圭,遥望天空,身旁仙鹤环绕,似欲乘风而去。按谢原山的理解,这应该是一幅神女飞仙图。 看这女子衣着,似乎是唐朝的,谢原山伸手在图上摩挲了一阵,想要瞪大眼睛看个仔细,却不料眼前一阵恍惚,突然之间,图上那女子的眼睛似乎是动了一下,吓得谢原山立马收回了手,使劲眨了眨眼睛,再定睛看去,只见那女子柳眉朱唇,面含笑意飞舞于彩云之巅,身后披帛随风而动,仿佛是活过来一般。 谢原山不禁又将眼睛凑近看了看,只见场景突然一阵变幻,那女子身形突然变大,缓缓从画中走了出来,一双纤手皓肤如玉,轻轻搭在了谢原山的手腕上,颔首向前指引,似乎是要将其拉入画中。 就在这谢原山情不自禁之时,原本蛰伏于其怀中的朏朏突然发出一声嘶鸣。 “喵!” 原本沉浸其中的谢原山骤然惊醒,然眼前景象虽然未变,但思绪已回,眉头一皱将舌尖咬破,顿时脑海一片清明,眼前的女子已烟消云散,此刻谢原山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整个人都身体已经趴在了墙上。 “老三墙上的画不能看!”谢原山大叫着示警道,然而却为时已晚,像他这种道心稳固之人都能中招,更别说李景华了,只见其眼神迷离,手脚呈“大”字形贴在墙上,嘴角直淌着口水,脸色已逐渐变得铁青,若是再不将其唤醒,便要殒命于此了。 “糟糕!”谢原山见势不妙,一把将李景华拽倒在地上,“老三!快醒醒!” 却见那李景华非但没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墙上的壁画,手脚就像翻了壳的王八,不停的舞动,谢原山试图将其按住,也不知他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竟“嘭”的一下将谢原山掀翻在地,随后身子一挺,如同僵尸一般立了起来,眼看着又要往那墙壁上去了,无奈之下,谢原山在包里找了根仅剩的铁针,照着李景华的曲池穴便扎了上去,这是人体上不危及性命的痛穴之一,扎中之后仅会产生剧烈的疼痛,除了小臂会暂时麻木以外,并不会产生其它的后遗症。 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曲池穴被扎的李景华顿时疼得蹲在了地上,捂着手臂,额头已见了汗珠。 “谢兄...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 谢原山见其恢复了神志,举着手里的铁针道:“刚刚你被墙上的画摄了心魂,要不是我扎你那一下,你现在应该在奈何桥喝汤了!” 说罢,蹲着帮李景华按揉了一下发麻的手臂。 “此地不详,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记住!千万不要去看墙壁上的画!” 李景华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也是有些害怕,急忙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半眯着眼睛,像得了短视症一般,连滚带爬的向甬道深处跑去。 其实这甬道看似一眼望不到尽头,但那只是人的视觉误差,实则两人仅仅只走了半炷香的功夫,便觉得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仔细一看,原来是到了一间墓室,只见墓室西侧放着一口棺椁,但周围却并没有随葬物,而墓室东侧则连通着其它墓室。 “这个应该是陪葬之人,我们去那边看看。”谢原地指着北侧的那间墓室说道。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封一人高的墙壁,类似于深宅大院的影壁一般,只见其上题了两行字:“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看字体应该类似于魏碑,又似乎偏向点楷体。 按道理来说,墓葬之中的文字不说歌功颂德,起码也应该记录墓主人的生平过往,而不是仅仅篆刻一首不着边际的诗。 难道是她?谢原山脑袋中灵光一闪而过,深深的注视着影壁上的题诗,陷入了沉思之中。 “谢兄小心,别盯着墙上看!”李景华在一旁提醒道,由于方才吃了个大亏,现在学会吃一堑长一智了,只要是带图案的东西,皆是一扫而过,目光丝毫不敢过多停留。 “谢兄?” 见谢原山默不作声,李景华又叫了一声,仍然没有反应,难道和刚刚的自己一样,魔障了? 一想到这,李景华立马一个飞身,一脚便踹在了谢原山的屁股上。 “哎呦!”谢原山一个踉跄,顿时思绪被打断,转头骂道:“鬼揍的老三,你踢我做甚?” 李景华老脸一红,显然是自己闹了个乌龙,立马打了个哈哈,“谢兄,你从这诗中看出啥门道没有?” 谢原山揉了揉屁股,疼得龇牙咧嘴,“门道倒是没有,但大致晓得这墓主人是谁了。” “是谁?” 谢原山指着影壁上的字面色深沉,“兰陵公主!” “兰陵公主?李世民的女儿李淑?”没想到这李景华看似不学无术,但对历史却是颇为熟悉。 李淑乃唐太宗李世民第十九女,贞观十年被封为兰陵郡公主,只是这李世民的女儿不陪她爹埋在昭陵,怎么跑到湖北来了,李景华有些疑惑。 “不是李淑!是杨!阿!五!”谢原山一字一顿道。“隋文帝杨坚的女儿,杨阿五!” “方才在从甬道过来时,我曾匆匆瞟过一眼,其上所画异兽,颇似鸾凤,再观这影壁上的题字,笔法舒长刻人,雄奇角出,应接不暇,上可窥汉秦旧范,下能察隋唐习风,是为魏碑也!” 第25章 杨阿五(二) “‘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隋朝公主之中,能作出如此质迈寒松,志节坚贞之诗的人,除了兰陵公主杨阿五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其实仅仅只是一个公主墓,倒还不必如此让谢原山吃惊,中国历经二十四朝,四百九十余位皇帝,公主更是数不胜数,兰陵公主不过是沧海一粟,既无文成之舍身为国,又无平昭阳巾帼须眉,终其一生不过独隅清欢,史海钩沉仅寥寥几笔,而正是这样一位人物,却是在上清门的记载中,有着隆而重之的一笔,“隋大业二年,有一妇寻至东山,自称杨阿五,问曰:‘命理之数乃天定乎?或人为乎?’答曰:‘天定命数,人定命理’,阿五弗之以然也,复问:‘汝可算得吾之命数几何?’,答曰:‘朔风斩青绿,枯叶落长安。汝之命数,不在尘寰!” 这是当时上清门一位名叫妙真祖师的人记录下来的,大致意思为:隋炀帝继位第二年,有一位自称叫杨阿五的妇人来到东山(也就是当时的上清门祖庭),询问妙真祖师:“人的命理之数是由天定的还是由人定的?”妙真祖师回答道:“上天可以定你的命数,但人可以掌握你的命运。”杨阿五不相信,又问道:“你能不能算一下我的命数是多少?”妙真祖师回答道:“朔风斩青绿,枯叶落长安!你的命数,不在凡间!” 正是这段对话,带给了后世之人无数的疑虑,当时杨阿五去找妙真祖师的时间是隋炀帝继位第二年,而杨阿五早在隋仁寿四年也就是两年前就已去世,并且葬在了她的老家洪渎川,那么问题来了,当时去找妙真祖师的是谁?而妙真祖师最后一句回答更是让人浮想联翩,“朔风斩青绿,枯叶落长安。汝之命数,不在尘寰!”这意思已经表明了你已是身死之人,早已安葬在了长安,你的命数,也不在凡间了。难道这杨阿五掌握了长生之法?或者是已经超脱凡尘,飞升成仙了? 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一出,便引得当时道门人士举目震惊,纷纷出世寻找杨阿五,就连当时炀帝杨广也亲自派人去找自己的妹妹,想要知道白日飞仙之法,然始终不得其踪,后来隋朝灭亡,李唐建立,时任钦天监的袁天罡曾卜过一卦,得出八字谒语:“尚在人世,不得所踪”李世民得此消息,当即就差点将前隋兰陵公主的陵墓给挖开一探究竟,幸好有魏征竭力阻拦方才不了了之,但兰陵公主杨阿五的传说,却一直在道门之中广为流传。 思及于此,若此处真为杨阿五之墓,岂不是可以一证传说真伪?谢原山顿时有些期待,只见其穿过影壁,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巨大的墓室的墓室,室内略微有些空荡,并没有什么陪葬品,而墓室中央,则是一方半嵌入地中的棺椁,走进一看,棺盖似乎有被撬开过的痕迹,而棺材侧面,则是纂刻着一些图案,似乎是一种阵法? 正在谢原山沉浸研究这些图案之时,李景华不知何时已经钻到了旁边的耳室之中。 “谢兄!快过来!” 谢原山闻言,寻着声音进入耳室,李景华正半蹲于两具尸体旁,只见尸体背部朝上,手中还握着把鹤嘴锄。 “盗墓贼?怎么死在这了?” “应该是被人拖过来的。”李景华指了指尸体腰间的勒痕,着手将尸体翻了过来。 “啊!”就这一瞬间,两人顿时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只见尸体面容枯槁,两眼深陷,俨然就是两具干尸。 正常来说,人死之后如果不用特殊的方法处理,不出七日便会逐渐开始腐烂,即使是经过特殊技法处理,也最多只是保持不腐,形成干尸的几率也是小之又小。 从外观上来了,这两具尸体已经无法辨别死亡时间了,只见李景华从身上取下一尖状物,轻轻挑开其中一具尸体的绑腿,用四根手指握住足踝,大拇指屈曲垂直按在三阴交穴上,缓慢向太溪穴一紧一松按压,只觉指尖触感偏软,按压起来就像捏在沙子上一般。这正是古时仵作所用的太溪定生死之法。 谢原山顿时看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李景华还有这一手。 半晌过后,只见李景华缓缓站起身,“死了大约有一个来月了。” 其实此法也只是在无其它条件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所采用的辩尸之法,只能大致框定其死亡时间范围。 “一个多月?”谢原地皱着眉头,缓缓念着,“老三,你可还记得刘家小姐的手札最后一天?” “农历三月十六,朝云叆叇。谢兄!你是说....” “不错!我正是有所怀疑,这两人与刘家小姐,乃是被同一种术法所害!甚至五十三团将士所中之术,也是此人所为,本来‘屍身’之术就不常见,而刘小姐与此二人所中邪术更是闻所未闻,同一地点三番两次出现类似骇人听闻之术,怎会如此之巧?” “确实不会!”就在谢原山头头是道的分析时,耳室之外突然传来一句人声。 谢原山二人顿时被吓得一激灵,心脏顿时停了半拍,试想如此情境之下,突然出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幸好是谢原山手里没趁手的家伙,不然早就开始拔剑摆阵准备拼命了,饶是如此,两人还是神情戒备,李景华更是一把将那盗墓贼手中的鹤嘴锄抄在了手里。 “谁?”谢原山戒备的望着门外,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只见一相貌丑陋之人矮身进了耳室,这不是许胜还能有谁。 “你...你怎么来的?”李景华眼睛瞪的溜圆,仿佛见了鬼一般。 “你们怎么来的,我便是怎么来的。” “许师兄,你..?”谢原山顿时也纳了闷,自己俩人怎么来的?那可是九死一生,被那魍煞给撵进来的,难道你许老司也是被撵进来的? 许胜似乎对俩人一脸惊愕的表情很满意,在背囊中一阵摸索,拿出了谢原山的永用匕首和李景华的佩剑 “早先便告诫过你二人,无必淌这趟浑水,怎么?为来看逃命连吃饭的家伙什都不要了?” 第26章 螳螂捕蝉 面对许胜的讥讽,谢原山顿时无话可说,讪讪接过永用匕首,捧在手里一阵摩挲,这年头有一把趁手的家伙可不容易,这永用匕首尺寸似短剑,长约一尺五寸六分,匕身通体铜质铸,乃是春秋时期吴季子之子吴逞的佩剑,是谢原山的师父从一洋人手中所得,经过几千年的岁月蹉跎,剑身依旧寒气逼人,虽不似百炼宝剑般削铁如泥,但用来对付怨灵恶煞却有奇效。 “许师兄,外面有那魍煞守着,你是如何进来的?” “魍煞?你是说这个吗?”许胜从包里拿出一截好似烧焦了的桃木符,只见其通体黝黑,谢原山接过桃符,入手只觉一片冰凉,通过灵慧观察,似乎有一团黑气凝聚其中。 “你将那魍煞给降了?”谢原山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那魍煞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说降就给降了的,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煞中魁首,就连自己的师父来了,都只有逃命的份,这许胜看似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自己光是应付那魍煞便已丢了半条命,最后甚至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数,反观他拿出桃符时风轻云淡的样子,同为道门弟子,难道差距有如此之大? 似乎是看穿了谢原山心中所想,许胜解释道:“其实我碰到那个魍煞的时候,它已经是强弩之末,倘若不是你们之前与之斗过一阵,别说降伏了,恐怕全身而退都难。” “许师兄,你方才进门来时曾说‘确实不会’,难道你也认为这诸多邪事都是一人所为!” 面对谢原山的问题,许胜并未着急回答,而是转头向李景华拱手道:“这位李兄弟,你曾说过在灵堂外见过一个人影,神似刘小姐?” “我何时...”李景华正要反驳,忽然脑袋一愣,原来那日在刘家面见刘老爷时,他定是在后堂窥听,于是便点头称是。 “在下当日与谢兄夜探灵堂,的确曾在北侧荒地见过一个人影,虽是一闪而过,但那张脸确实与刘小姐相片上的容貌十分相似,不对!应该说就是同一个人!” 得此回答,只见那许胜突然脸色诡异,低头凑近沉声问道:“你们猜我为何来此?” 原来,自打谢原山与李景华走后,许胜便打算收拾行装离开刘府,然而就在路过刘小姐闺房外时,忽然腰间所挂的护心镜嗞啦嗞啦的响了起来,许胜心中生疑,拿起护心镜一看,只见镜上赫然出现一道划痕,仿佛是被邪物冲击后所留下的痕迹。 许胜不敢大意,神情戒备的走近刘小姐闺房外,透过屋外明晃晃的烛光,一道身影突然闪而过,“何人?”许胜压低了声音询问,然而并没有人应答,于是小心翼翼的将门扒开一条缝,只见昏暗的屋内影影绰绰似乎是有人在里面,疑惑之下许胜又将门开了少许,此时方才看清,原来是一红衣女子背对着门端坐于茶几旁,那女子见有人开门,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暮然回首,冲着许胜嫣然一笑,这一回头不要紧,但是许胜可是将这女子面容瞧得是真真切切,正是那刘小姐! 想来许胜也是艺高人胆大,从腰间摘下护心镜挂在了脖子上,正欲上前询问一番,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类似于铃铛的响声,只见刘小姐嘴唇似乎是动了一下,好似有话要说,就在他疑惑之际,刘小姐嘴巴又动了动,一道温婉而又冷清的声音传入耳畔,此刻方才听清。 “你跟我来!” 听闻此言,许胜顿时“嘭”的一下推开房门,可是房内哪有什么红衣女子,然而就在此时,又一声话语伴随着铃铛声自身后院内传来。 “你随我来!” 此刻许胜方才明白,定是那刘小姐想带自己去某个地方,不疑有他,缓缓合上房门拔腿便寻着声音的来处追了过去,直至到了灵堂附近之后,声音才从耳畔消失。 “许师兄,你是说是那刘小姐引你而来?” “是的,当日我见刘小姐身死之后怨气不散,似有成煞之兆,便欲为其超度,但却在恍约之中听见有女子啼哭,此乃怨气极深的迹象,非是超度所能化解,于是只好暂将其遗体放于灵堂,借此处大阵镇压,待查明真相后再行超度。” “如此想来,那加害刘小姐的凶手便在此处?” “刚开始我并不确定,但是现在可以确定了。”许胜指了指两具盗墓贼尸体,“当日谢先生你曾怀疑刘小姐是被人施法后心患梦魇,身劳俱疲而亡,而眼前二人,其死状与彼时的刘小姐别无二致,所以我便断定凶手乃是同一人,而且就在此处!” “啪嗒” 耳室之外突然传来声响。 “又是谁?”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按理来说知晓此处的应该只有眼前几人才对,“难道是....?” 许胜连忙率先钻出了耳室,然而脑袋刚探出去,便感觉有一棍状物品抵在了自己脑门子上,同时伴随着枪械上膛的声音。 “别动!把手举起来!” 一阵沙哑的男声传来,许胜闻言缓缓举起双手,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而耳室内的谢原山和李景华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是大惊失色,就在这时,那男子又说话了。 “你们俩个举着手出来!不想你们的朋友脑袋开花的话就老实点!” 无奈之下,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纷纷举着手钻了出去,只见一身材瘦小的蒙面人正一手持枪抵着许胜的头,另一只手一把将许胜腰间的护心镜扯下丢到了地上,随后用枪指着谢原山示意往前。 “你!” 俗话说的好,好汉不吃眼前亏,形势比人强,谢原山也只好乖乖听话,举着手上前,只见蒙面掀开谢原山的长衫,将其腰间的永用匕首拔出,在手中掂量了两下,一并和护心镜丢在了一起。 接着又指向李景华,然而正当蒙面男子的手模向李景华腰间时,只见李景华突然发难,将蒙面人持枪的手往天上一抬,同时身子往下一矮,“啪”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墙壁之上,谢原山和许胜见李景华一击得手,一个取上三路,一个攻下三路,纷纷朝蒙面人扑去。 那蒙面人面对三人夹攻,竟没有丝毫慌乱,提腿格挡住李景华即将到来的招式,同时借力向后一跃,枪口一下便对准了谢原山。 第27章 恶战 正劈掌直取蒙面人面门的谢原山见到枪口对准了自己,下意识往侧边翻滚,“啪”又是一声枪响。 谢原山只觉身体像是被巨锤击中一般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左臂瞬间便没了知觉,侧头一看,鲜血已经染红了袖膀。 “谢兄!” 李景华见谢原山被击中,顿时一阵怒喝,欺身上前便要躲枪,不料那蒙面人突然调转枪口指向了李景华,却见李景华根本不顾闪躲,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迎之而上。 “老三!” “李兄弟!” 电光火石之间,许胜一个飞身将李景华扑倒,“啪!”一枪落空,蒙面人再次调转枪口。 此时谢原山已摸到了永用匕首旁,强忍着疼痛一个鲤鱼打挺,抄起匕首朝着蒙面人便甩了过去,然而受伤之下没了准头,只听见“叮”的一下,匕首打在了枪把上。 那蒙面人吃痛之下,枪被打落在地,许胜见此情景,一记窝心脚便踹在蒙面人的小腹上,与此同时李景华一个前滚翻将掉落在地上的枪捡起指向了蒙面人,手指扣动了扳机。 “咔!”可惜并没有如愿发出枪响,李景华收枪仔细看了看,只见枪身有一处两寸多长的凹陷,应该是被刚刚的匕首砸出来的,因此引发了卡壳。 那蒙面人见此情景,不由一阵狞笑,只见其单手撑地一跃而起,双脚分立,屈膝,竟是正宗的铁桥马马步,两手一分,便将许胜直袭面门而来的拳脚化解,随后一记铁山靠将其震开数丈,就这一手,少说也得有个十来年的功力。 李景华丢下手中的枪,正要上前与许胜形成掎角夹攻之势,只听蒙面人一声大吼,双手握拳擒于腰间,顿时全身上下真气鼓荡,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只见其衣袍炸裂,身体相较之前竟硬生生大了一圈。 “硬气功?”李景华见状顿时瞠目咋舌,比起他所熟知的硬气功,眼前此人的情况仿佛更为夸张,随着蒙面人不断的运气,本就变大的身躯又增长了少许,与许胜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只见李景华“噌”的一下拔出腰间宝剑,挽了个剑花,轻左撩剑,斜步跨出一剑直取中门而去,那蒙面人不慌不忙,侧身躬膝躲过,双手变拳为爪一式黑虎掏心袭向李景华。 见对方来势凶猛,李景华立马抽剑回撤,负剑斜挡住攻势顺势后翻,单脚落地,手捏剑诀,剑尖斜指地面作平雁式,同时另一只脚轻轻一点,所谓独步立天下,蜻蜓点水泛涟漪,李景华此刻将自身轻功发挥出了极致,身形变幻之间剑身斜扫而至,然而蒙面人却不退反进,空手入白刃抓住李景华手臂,欲躲其剑,见此情景李景华哪肯就范,转腕旋把将剑转阳握为阴握,反手斜斩切腹,来势之汹如雷霆惊幽谷,白练斩银河,蒙面人避闪不及之下,胸前衣襟“呲啦”一下被切开,与此同时,许胜从侧面蹲身向前扫踢其下盘,蒙面人一个鹞子翻身堪堪躲过,余势未歇之际,许胜双手撑地,双脚连环踢出,只见蒙面人拱桥收腹,抹身上前拨云手格挡同时单臂缠丝,形成十字架挡将其右腿擒住,许胜正要旋身化解,却见蒙面人正步踢膝,一记窝心脚直踹小腹。 “啊!”只听许胜一声闷哼,捂着小腹像虾子一样蜷身飞出,重重的摔在地上,疼痛感顿时如潮水般自小腹袭来,丝丝鲜血从嘴角溢出,一时半会儿竟难以起身。 眨眼间,己方两人已失去再战之力,面对蒙面人凌冽的攻势,李景华顿感压力倍增,一时间竟难以招架。 “老三,攻其罩门!”谢原山半蹲在地上,冲着缠斗中的李景华喊道。 凡是硬气功、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功法,皆是将身体锻炼到极致,若想破之,须攻其罩门穴位。 李景华闻言,顿时一转攻势,展开自己轻功与之游斗,腾挪转闪之间婉若游龙,一击不成便悄然而退,闪至一侧再次进攻,行踪步伐飘忽不定,竟与蒙面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人之穴位成百上千,要找其罩门何其容易,李景华轻功再好,但力有竭时,就在其拔剑再刺之时,体内真气未续,身体突然一滞,高手搏命,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蒙面人似乎也看出了李景华的破绽,双手化爪为掌,如灵蛇吐信般贴近李景华持剑手臂,劈掌转腕同时变掌为爪,瞬间便扣住了“劳宫”“神门”两穴,李景华吃痛之下手腕一松,长剑掉落在了地上,俗话说得一寸进一尺,蒙面人趁势之下,右手寸进握拳直至心窝,李景华见状全身奋力一扭,堪堪躲开要害,“嘭!”的一下,拳风如铁锤般重重击打在其肩膀上,李景华连退四五步方才将此拳力道卸去。饶是如此,左肩仍是疼痛难耐,一时难以举起。 “小擒拿手?”谢原山见此熟悉的招式,不禁大叫而出,“是你!龙伏虎!” “眼力不错!正是在下!” 只见那蒙面人站定,一把扯下脸上面巾。 复又发出一阵似鬼般的狂笑,道:“我不去找你,你自来找我,分明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龙伏虎!那刘家小姐是不是被你所害!”许胜挣扎着站起身说道。 龙伏虎闻言也不说话,飞身一脚将李景华踹于地上,“老实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说罢一把从李景华袖口掏出几枚暗器,末了拍了拍衣襟,方才又说道: “她无事跑来灵堂,恰巧撞见我从地洞中出来,要怪只能怪她短命!” “杀便杀罢,为何用邪术折磨其数月之久!” 龙伏虎闻言森然一笑,露出了俩大黄板牙,“我正愁那俩废物挖洞太忙,送上门的劳力不使唤岂不是浪费?” “于是你就用魇术将其二人连同刘小姐活活累死?”谢原山捂着手臂,缓缓爬了起来。 龙伏虎不屑的看了一眼谢原山,“魇术?微末之技罢了!你谢大师不是替人查案吗?怎么?堂堂上清门大弟子连五鬼搬运都认不得了?” 第28章 帮手 谢原山被挑破身份后先是一惊,当听到五鬼搬运后转而又是苦笑,原来自己等人调查了半天,连对方用的什么招数都没搞清楚。 这也难怪,无论人的魂魄再怎么强大,都无法经受一而再,再而三的施种魇术,于是龙伏虎便将其它人的魂魄冲出体外,进入刘小姐和两个盗墓贼身体施行五鬼搬运后,再将魂魄归还,这一来二去,魂魄再次进入本体之时,三魂七魄顺序已经打乱,因此才会出现自己魂魄冲自己身的“屍身”现象。 只是这龙伏虎传闻以前只是一个混混而已,如今不但武艺高强,更是会如此玄妙之奇术,难道是蓄谋已久故意扮猪吃老虎? 谢原山虽满腹疑问,然而此刻形势急转直下,自等三人伤的伤残的残,性命还捏在对方手里,抬眼之间,余光却看到许胜已经悄悄从裤腿中拔出了李景华丢弃在灵堂内的盒子炮,顿时心生一计,不动声色的朝另一方向走了两步,单手作揖套和龙伏虎套着近乎道:“龙师兄的本事,在下深感佩服!敢问师兄仙从何处?可否告知一二?” 龙伏虎闻言顿时仰天大笑,冷然道:“你等之将死,告诉你也无妨,让你们做个明白鬼!我乃....” “嘭!”许胜手中的盒子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龙伏虎应声而倒,背后冒起了青烟,原本庞大的身体迅速缩小到了之前的模样。 许胜站起身来,将盒子炮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不由发出感叹,看来武功再高,也怕手枪啊! “谢先生,你没事吧?” 谢原山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无甚大碍,幸好这王八盒子穿透力强,只是钻了个窟窿,并未伤及筋骨。” “老三!别装死了!” 只见李景华嘿嘿一笑,单手一撑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哐当”一下,裤腿中掉出了一把袖箭,原来他李景华也是装的,只等龙伏虎松懈之时一击致命。 好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啊,谢原山顿时满脸感叹,龙伏虎死的不冤。 “谢兄,现在怎么办?”李景华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龙伏虎。 只见其似乎还尚有余息,右手颤颤巍巍的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糟糕!不会是手榴弹吧?这直娘贼难道想要同归于尽? 想到这,李景华一个健步上前,抬脚便向龙伏虎手中踢去。 谢原山刚看清龙伏虎掏出的东西,不正是桃符吗?顿时暗道不好,朝李景华大叫道:“老三不可!” 然而还未等李景华踢到,龙伏虎便已掰断了手中的桃符。 原本宁静的墓室突然狂风大作,烛光刹那间便变得昏暗起来,李景华听到谢原山的提示时已收之不及,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已经踢到龙伏虎的右手,只听见“嘭”的一下,李景华只觉得自己的脚仿佛踢在了铁板上一般,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脚尖传来,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看谢原山这边,正要喊李景华快跑,只见其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栽去,随之而来的便是“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正是被怨灵冲身的征兆。 果然,还不待谢原山作其反应,便看见李景华连同龙伏虎“嗖”的一下便站了起来,谢原山见状立马开了灵慧,只见二人全身上下冒着一股青烟,眉心中间盘旋着一丝黑气。 谢原山顿时吓得脑子一片空白,眼神里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哆哆嗦嗦的从嘴里蹦出了四个字:“魍煞真身!” 听到谢原山的话,许胜此刻也被惊的直咽唾沫,魍煞真身这种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今天竟然碰见了俩,要知道,魍煞按常理来说是不能冲人之身的,然而一旦冲身,便会形成魍煞真身,但是这种几率几乎是万中无一,碰到魍煞已经是十死无生了,而碰到魍煞真身,说实话,还不如自己抹了脖子来得痛快,传闻唐末乾符五年黄巢起义时期,为筹措军费,其手下朱温盗取武则天的乾陵时,就是碰到了这个玩意儿,前去挖掘乾陵的六十一人,仅只回来三人,黄巢得此消息后震惊不已,又派遣手下羽客李观澜前去降伏,李观澜在当时可是号称沟通神人,拔渡幽魂的道门牛人,然而仍不敌魍煞真身,最后被朱温以沽名钓誉招摇撞骗为由,锁于墓中,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直至后来黄巢兵败长安,无力再组织盗掘,乾陵方才得以保全。 “谢先生小心!”正在谢原山愣神之际,忽闻许胜在身后提醒道。 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见其身子一矮,屈身前滚翻出,顺势抄起掉落在身后的永用匕首,此时龙伏虎已来至身前,谢原山见状反握匕首朝其腹部一划,“滋啦”一下,只见被匕首划过的地方出现一道白印,居然连皮肤都没破,龙伏虎举起大手,朝着谢原山的脑袋一掌挥下,顿时掌风大作,这一下若是拍实,即使不当场毙命,也得落个半身不遂。 谢原山不敢力敌,只见其狼狈往侧方一闪,堪堪避过,饶是如此,头皮也被掌风刮的生疼,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李景华好死不死也朝着谢原山的方向走了过来,与龙伏虎形成了包围之势,谢原山只好一退再退,身体已经靠到了墙上。 许胜见谢原山陷入困境,也冲上前来,一双大手箍住李景华的脖子,想要将其拽倒,哪料这魍煞真身竟然是属狗的,只见李景华翻着白眼动也不动,头一低就朝许胜的手臂上咬去。 许胜顿时吓的一激灵,立马抽身后退,这一口咬是咬上了,只怕二两肉就没了,然而这一下,好歹也是吸引到了李景华的注意,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大耳刮子招呼上来,许胜躲之不及,只好抬手格挡,心中已经做好折一胳膊的准备了,哪料李景华这一击力量与常人无异。 “咦?” 许胜心生惊奇,抬眼看去,只见李景华两只眼珠子一会儿泛白一会儿变黑,竟浑身抽搐起来。 “许师兄!助我!” 闻声看去。 第29章 三才阵 此时谢原山已经被龙伏虎给摁住脖子抵在了墙上,满脸通红青筋暴露,眼球已经渐渐上翻,双腿无力的在地上蹬着。 然而还不等许胜有所动作,李景华已经转身环腰抱住了龙伏虎,只见其突然发力,一个倒拔垂杨柳将龙伏虎给摔到身后,随即往其身上一骑,挥起沙包大的拳头便向其脸上砸去,顿时将龙伏虎给砸的嗷嗷乱叫。 “谢先生,你没事吧!”许胜连忙上前扶起谢原山。 谢原山摆了摆手,哈着腰一阵咳嗽,刚喘了一口气,只觉脚脖子突然一紧,低头一看,一只干瘦如骨的枯手从耳室内伸了出来,正抓着自己脚脖子往后拉,力量之大相较龙伏虎有过而无之不及,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拉得一个踉跄,身体往前一栽,眼看着就要被拽进耳室,幸好许胜眼疾手快,一下便抱住了谢原山的腰部,双脚往墙上一蹬,一声暴喝,全身发力之下,竟与耳室内那位斗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谢原山此刻却是遭了老罪了,只觉自己像被拔河一样,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再这么下去,恐怕就得分尸了。 就这么僵持了大约半柱香,谢原山感觉脚脖子已经没了知觉,不由仰头大喊道:“老三!你他娘的把朏朏带过来!” 这一嗓子把许胜喊了个莫名其妙,李景华不是被魍煞冲身了吗?虽然不知道冲李景华身的魍煞为什么突然反水,但是朏朏是什么东西? 原来就在谢原山方才被李景华所救时,恰巧在灵慧中看到李景华原本身上散发的青烟竟然变成了白色,身后隐隐约约还有一条类似于猫的尾巴,想来应该先是魍煞冲了李景华的身,然后朏朏又将魍煞给赶走了,而被赶走的那个魍煞又冲了耳室中那个盗墓贼的身,也就是现在正拽着自己脚脖子的那位爷爷。 李景华一听谢原山呼救,竟然真的放弃了压在身下的龙伏虎,转头便去解救谢原山,可是却事与愿违,失去了压制的龙伏虎一个起身便将李景华压在了身下,同样的招式同样的场景,只是不同的人,沙包大的拳头砸在了李景华的脸上。 风水轮流转啊,谢原山余光看到这情景,顿时心生绝望,耳朵似乎已经听到了小腿脱臼的声音,许胜此刻也是即将力竭,眼看着谢原山的身体正被一点点拉向耳室,只得强提一口真气,再次发力,嘴角开始浸出了血丝,这正是透支真气的表现。 谢原山也知道此方法坚持不了多久,罢了罢了,古有弃瑕以拔才,今有壮士断腕以全质,只见其手握永用匕首,眼睛一闭便要朝自己小腿砍去。 “谢先生不可!”许胜见此情景,心中已是明白谢原山的想法,立即大声喝止,然而全身气力全靠一口真气吊着,此时一说话,立马破功,方才与之僵持不下的力量顿时如潮水般消退,抱住谢原山的手一松,“嗖”的一下,谢原山的半截身子进了耳室。 就在这危急关头,谢原山突然感觉自己下身一松,卡住自己脚脖子的力量突然没有了,失去平衡的二人一下便栽倒在了地上。 谢原山连滚带爬的将下半身抽出了耳室,气喘吁吁的倒在地上。 只听见耳室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侧耳倾听,似乎是里面也打起来了,谢原山小心翼翼的靠近耳室门口,忽然嗖的一下,一个盗墓贼从耳室内窜了出来,紧接着后面又跟了一位身材略矮的盗墓贼,速度相较之前的那位速度明显要快很多,刚一出耳室,两位便扭打在了一起,一时间拳脚声四起。 谢原山和许胜退至一旁,一时间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帮哪方。 “谢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原山开了灵慧,只见一团黑气正压着一团红气,黑气肯定是魍煞真身无疑,而红气..难道是?谢原山突然想起了许胜和李景华所说的刘小姐,难道是刘小姐的怨灵? “谢先生,我们该帮谁?”许胜咽了口唾沫,两眼发直的看着场上的情况,不知哪个是敌,哪个是友。 “帮挨打的!”谢原山当机立断的说道,“那个个子较高的盗墓贼,是刘小姐怨灵所冲,怨灵打不过魍煞真身!帮刘小姐的怨灵!” 四打二,优势在我!谢原山拿着永用匕首,一马当先跑到魍煞真身背后,果不其然,只见刘小姐怨灵神情涣散,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许师兄!摆阵!” 只见谢原山单手将匕首举过头顶,“震气关全道,魂过有三才,天冲木入震三宫,天心金入乾六宫,天英火入离九宫!” 许胜见此情形,立马明白谢原山是要布天地人小三才阵法,于是双手抱元和一站到了与之对应的“离位”,然而天地人三才,现在仅仅只有“震位”、“离位”两才,并不能成阵。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是商量好一般同时脚踏七星,移宫遁甲,将正在与龙伏虎搏斗的李景华纳入了“乾位”,而被朏朏冲身的李景华似乎是明白两天想法,只见李景华顿时发力,眼中精光毕露,一条淡金色的丝线将许胜与谢原山连接,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区域。 谢原山通过灵慧也发现了这一现象,只见三才已成,谢原山将手中的匕首用力往地上一插,顿时一张类似于渔网般的淡金色锁魂网随着匕首的插入缓缓落下,将那魍煞真身盗墓贼像裹粽子一般团团包住。 “趁现在!”谢原山一声大喝,真气聚于掌,与许胜一前一后一记掌心雷拍在了魍煞真身的“百会”、“会阴”二穴之上,此乃人身体之要穴,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任督二脉,是承载人体阴阳两气平衡的地方,若以阳雷之术击之,则会阳身阴衰,而谢原山正是利用这一特性,试图将魍煞从其体内驱离。 可是魍煞真身岂是这么容易降伏的,只见其被掌心雷拍中之后,并没有出现谢原山想象中的瘫倒在地,而是奋力一挣,身周黑气四溢,竟将三才阵形成的锁魂网丝丝熔断,随后转身一掌便打在了刘小姐怨灵所冲身的盗墓贼身上,几乎是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红光从盗墓贼体内飘出,那刘小姐的怨灵竟被魍煞真身一掌给击出体外,失去了怨灵冲身的盗墓贼尸体一下便瘫软在了地上,胸口凹陷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还伴随着一股肉被烧焦的糊味儿。 第30章 渡 三才阵被破,谢原山和许胜同时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本就已经气力透支的二人顷刻间变得萎靡不振,就连被朏朏冲身的李景华也是身子一软,一团白光从从其体内钻出,失去了目标的魍煞真身再次朝两人冲了过来,随即谢原山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谢先生!谢先生!” 恍然之中,谢原山只觉有人似乎在叫自己,拼命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子仿佛是被粘住了一般,不管如何使劲,就是无法睁开。 “谢先生!谢先生!” 又是两声呼唤,还是个女人的声音,谢原山努力将眼睛打开一条缝,然而眼珠子上仿佛蒙了一层雾气一般,根本无法瞧个真切,只觉朦胧之中,有一身着红衣的女子正蹲在自己身边,神色看似有些焦急,不停的摇晃着自己的胳膊呼唤着,而在那红衣女子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狸猫正张牙舞爪的被两团黑雾团团围住,焦灼之下,只见那只狸猫竟和人类一样盘膝而坐,手捏太阳印,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如晨鼓暮钟般袅袅传来。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高上清灵爽,悲歌朗太空。唯愿仙道成,不欲人道穷。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这几句法诀谢原山可算再熟悉不过了,有道是“日月同辉,天地同寿,渡人先渡己”这正是武当绝术中的“渡”字诀,相较于兵解之法来说,对施术者的修为要求更高,且效果要更好。 随着“渡”字诀的结束,只见狸猫的身躯再次变大数尺,几乎已经占满了大半个墓室,随后便听见“叮”的一下,好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随后谢原山再次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谢原山只觉做了一段好长的梦,梦到自己五岁上山拜师学艺,梦到自己随师父纵横川南,点点滴滴,如梦似幻,像剪影画般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随后又画面一转,一红衣女子向自己款款走来,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之前萦绕在耳边的女声再次响起。 “谢先生!谢先生!” “魍煞!”谢原山一声大喝,顿时从昏迷之中惊然坐起,只见四周一片狼藉,永用匕首已然断成了两截,许胜和李景华正躺在不远处生死未卜,一见此景,谢原山不顾自身伤势奋力挪了过去,摇晃着二人的身体,“老三!许师兄!醒醒!” 见二人始终没反应,谢原山又是一番掐人中扎穴位的折腾,忙活了好一顿功夫,两人方才幽幽转醒。 “谢兄!我们这是在哪?”没想到李景华醒来第一句居然是这等蠢话,看来朏朏冲身给他脑袋伤的不轻。 “哪里?鬼门关!”谢原山没好气的说道。 李景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跃而起,“鬼门关?”看了看周围,只见墓室内除了连自己在内三个活人,便只有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了。 “哪个怪物被你消灭掉了?”李景华用手比划了一下魍煞真身的样子。 “对啊谢先生,那两个魍煞真身被你降伏了?”许胜也是附和问道。 “不是我,是朏朏!”谢原山摇了摇头,起身捡起了一小撮儿掉在地上的黑色毛发,“朏朏?那只狸猫?”许胜接过黑毛,仔细端详了一下,看样子,他似乎并不知道朏朏是何物。 “是的,当时我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突然阳气大盛,随后隐约听到了类似于‘天地同寿’的法诀,然后便昏了过去。”谢原山在四周转了一圈,然而并没有发现朏朏的踪影,但是龙伏虎的尸体,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龙伏虎死状惨烈,身上的衣物已经碎成了布条,脸部也已经烂开,显然是死的已经不能再死了。 许胜见状也凑上前来,却是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不是龙伏虎!”说着便蹲下身,用手在尸体面部蹭了一下,入手感觉像是胶状物,于是在其侧脸摸了摸,果不其然,一张胶皮面具被许胜“嘶”的一下给扯了下来,面具之下,是一张满是刀疤的中年男子面庞。 拿着面具在内侧仔细抚摸了一下,入手光滑并无其它纹理,乃是采用“阳模法”所制,在易容术中,脸部皮具通常是以“阴模法”倒模制成,其特性仅阳面光滑,阴面则粗糙无比,而相传还有一种失传的技法,所制出的面具两面光滑,厚度一致,戴在脸上与真人无异,也不影响任何面部表情,此法便为“阳模法”,将面具放在鼻尖嗅了嗅,一个淡淡的番红花香味透入鼻尖。 “好高明的易容术。” 许胜感叹着,突然发现龙伏虎一只手仅攥着拳头,似乎是捏着什么东西,于是蹲下身试图将手掰开,没想到捏的还挺紧,只见他一咬牙一较劲,只听到一声微弱的开裂声,手被掰开的同时,一块掌心大小的淡黄色玉佩出现在了眼前。 谢原山见状顿时紧张了起来,心道不会又是什么遭瘟玩意儿吧,然而从古至今,似乎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邪煞能藏在玉中,只见许胜小心翼翼的捧起玉佩,映着烛光,这玉的质地似乎很差,玉沁混浊,内中杂质较多,以至放在烛光下几乎不怎么透光。 “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 随着许胜将玉佩上文字缓缓念出,谢原山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一把将其抢过,翻来覆去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 “谢先生,你怎么了?”许胜见谢原山如此紧张,也是一脸茫然。 “这是上清道法!”谢原山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又看了下躺在地上的刀疤男子,“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正是上清门符箓的入门心法,“精精相博,神神相依,假尺寸之纸以号鬼神。” 按师父所说,上清一脉如今就剩自己跟师父两人,未曾听说过其它弟子,如今师父不知仙踪何处,此人之身份和此玉来历还需从头查证才是。 第31章 疑点 “此玉恐与在下师门有关,可否先交于在下保存?” 许胜显然对于此玉并不甚感兴趣,连忙摆手道:“无妨!无妨!谢先生你拿去就是。” 由于身在地下墓穴之中,谢原山等人也不知此时是何时辰,只感觉肚子饥饿难耐,于是决定从之前的盗洞原路返回。 众人正要发出,一串铃铛落到了谢原山的脚边,似乎是凭空而来一般,谢原山俯身拾起铃铛,看其样式,像是异族女子穿戴在手腕或者脚踝上的那种。 就在众人心生疑虑之时,脚下地板突然发生晃动,猝不及防之下,谢原山几人一阵东倒西歪。 “地龙翻身?”谢原山脑袋里想着 若真是地龙翻身那可不得了,自己几人正身处地下,避无可避只有被活埋的份了。 几人勉强稳住身形,飞快的朝出口钻去,可是如今哪还有什么出口,早已被坍塌的泥土给封死了,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只见穹顶之上不知何时破了一道口子,封土层正顺着破掉的口子一点一点落到墓室之中,看此情景,恐怕用不了多时,自己等人就得给这兰陵公主陪葬了。 危急关头,谢原山手中的铃铛忽然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从灵慧中看去,一条红色的丝线从铃铛上发出直指棺椁下方,“有出口!”这是谢原山的第一反应,李景华和许胜二人没有灵慧,看不见这红色的光芒,然而谢原山却清楚的很,定是那刘小姐的怨灵附着在了铃铛之上,给自己等人指路呢! “棺椁下面有暗道!”谢原山来不及解释,直奔兰陵公主的棺椁旁,只见棺椁与墓室的地面并不是严丝合缝的,仔细查看的话有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谢原山单手推了推棺椁,果然!如此厚重的棺椁竟然被推的晃荡了一下。 许胜和李景华见状也立刻上前,三人合力,“开!” 只见棺椁高出地面的部分竟被推开出一拃来长的口子,几人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再次发力,一条暗道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笔直的台阶向下延伸,不知道通往哪里。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谢原山等人根本来不及思考,由李景华举着烛台打头,负伤的谢原山在中间,许胜断后依次下了暗道。 而恰好就在许胜刚进入暗道的那一瞬间,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墓室内的天穹骤然轰塌,大量的封土流沙灌涌而入,暗道内的三人只觉身后刮起一阵气浪伴随着飞扬的尘土卷了进来,吓得几人连忙“蹭蹭蹭”往前方逃窜,幸好暗道向下延伸的并不是很长,只见李景华一马当先,三步并作两步便到达了暗道最下方,随后地势便变得平坦起来,三人借着暗道的拐角方才堪堪躲过了沙尘的袭击。 饶是如此,几人依然弄的是灰头土脸,一阵咳嗽过后,谢原山率先缓了过来,重新用火折子点燃了烛台,向前方照了照,只见暗道前方仿佛被墨泼过一般,微弱的烛光几乎要被黑暗所吞噬。 前路未卜,而己方等人已是丢盔弃甲人困马乏,奈何已无路可退,仅剩前方一条出口,谢原山将仅剩的最后一张?符别在了李景华的腰带上,随后三人便互相搀扶着,向暗道的深处走去。 然而走着走着,谢原山只觉得眼前的烛光越来越弱,自己的右手原本是搭在李景华的肩膀上的,而此时却空无一物。 “老三?” 随着最后一丝烛光的消失,谢原山陷入了黑暗之中,那是绝对的黑暗,空气顿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暗道内只剩下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老三?许师兄?” 谢原山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伸出手在周围晃荡了一下,可是依旧得不到回应,于是只好开起了灵慧,只见灵慧之中灰蒙蒙一片,就像是身处云雾之中一般,朦胧之中,一前一后似乎有两团黄色光晕,若隐若现,一会有一会消失,就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般。 灵慧中的黄色,乃是阳气的体现,与之对应的阴气则是呈灰色,淡灰色或者黑色,这都是由其强弱来决定的。 谢原山所见两团黄色光晕,定是许胜和李景华无疑了,于是也不睁开眼,仅凭着灵慧摸索着朝前方那团光晕走去,大约走了有十来步,谢原山却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原地打转一样,灵慧中的光晕大小丝毫未变。 “邪性!” 谢原山只好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黑暗,心道:“不会遇见鬼打墙了吧?”此刻的自己已是油尽灯枯之境,除了一双灵慧尚还能勉强使用外,别说鬼打墙了,就是随便来个刚堑阳的小鬼(就是刚刚死亡脱离人体的魂魄),自己也得抓瞎,现如今看来只能指望许胜和李景华二人了。 就在谢原山再次闭眼施展灵慧之时,别在腰间的铃铛突然发出声响,只见一道红光钻出,缓缓凝聚出了一个人形。 随着光芒的越来越盛,谢原山“眼”前出现了一位身着红色轻纱罗裙的女子,正所谓:“远山娉婷眉如黛,细肢柳姿楚宫腰。嬛嬛一袅容颜顾,轻舞云袖揽月光。” 谢原山一见到此人,便单手打着道家揖首行礼道:“刘小姐。” 只见那红衣女子微微欠身,清脆的声音如泉水般涓涓而出,“先生何须如此客气,先生不惜舍命救我脱离贼人束缚,我自助先生离开!” 说罢,刘小姐大袖一挥,谢原山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许胜和李景华就在前方不远处正焦急的寻找着自己。 “我在这!”谢原山一声呼喊。 许胜和李景华循着声音立马便赶了过来。 “谢兄,你怎么在这?”李景华神色慌张的走上前来,只见谢原山的正身处侧墙边的一处岔道中,由于暗道之中漆黑一片,谢原山脱离队伍时两人居然没有发现。 “应该是碰到鬼打墙了。”谢原山看着自己身处的位置,不由的感叹这暗道设计之巧妙,此岔道的入口和出口都与暗道连接紧密,就像茶壶的壶柄一般,上下连通再加上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很容易让人失去方向感从而原地打转,甚至折返而回。 第32章 逃出生天 “鬼打墙?”许胜顿时恍然,自己有护心镜防身而李景华腰间还别着“?符”,只有谢原山身上一无法器二无符箓,再加上其身受枪伤,阳气衰弱,撞到“鬼打墙”也不稀奇。 “劳烦刘小姐了!”只见谢原山朝着行礼道。 许胜和李景华见着谢原山的举动顿时看傻了眼,李景华更是用手在谢原山的眼前摆了摆,“谢兄,你没事吧?” 刘小姐似乎也明白李景华二人并不能看见自己,于是朝谢原山施了个万福,“我自为先生带路,先生请随我来。” 谢原山朝二人使了个眼色,边走边将事情的缘由讲诉给二人,大约在暗道中摸索了半个时辰,不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一丝亮光,想必是到了洞口。 见着出口,三人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加快了步伐迅速走了过去,强烈的阳光一时间刺的几人睁不开眼,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方才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只见众人正身处山涧中的一处悬崖下方,距离底部大约有一两尺的高度,周围密草丛生,洞外是一条湍急的溪流,若不是身处洞中,光从外面看是很难发现此中别有洞天。 谢原山等人下到底部,正准备向刘小姐道谢,发现其早已不见了踪影,几人随后就着溪水清洗了一下脸颊,自打进入墓室到现在,仿佛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经过冰凉的溪水一激,方才从劫后余生的兴奋中醒悟,此刻谢原山才感觉到伤口的疼痛,打开已被鲜血浸红的包扎,顿时一阵后怕,伤口不深,子弹应该是擦着肩膀过去的,要不然自己这条胳膊可就保不住了。 经过短暂的休整,谢原山等人大概辨别了下目前的方位,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绩溪镇走去。 山中的路又湿又滑,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看似不远却极为难走,大约过了两个来时辰,日间偏西时分,精疲力尽的几人终于回到了镇上。 找了个路人一问,好家伙,距离自己等人去灵堂那晚,已经过去了一天有余,谢原山此刻方才领悟什么叫“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饿死鬼托生是什么样?看谢原山几人便知晓,只见几人正坐在一家羊肉馆子内,桌上地上残羹冷炙散落一片,那不要命的吃相顿时将上菜的伙计看傻了眼,逃荒的人也不至于这吃相啊。 “伙计!再来三斤羊肉!” 李景华抹了一下嘴,却见伙计依然站在一旁不动弹,“傻愣着干什么?再来三斤羊肉!”说罢,抓起方才还未啃完的羊肉棒子又咬了两口,像这种云贵川吃法的烟熏肉,说实话,出身河北的李景华平时是根本不会吃的,肉质又硬又柴,嚼在嘴里跟吃木屑一样,哪里有吃涮羊肉来的痛快,奈何此刻实在饿极,现在别说是熏肉了,就算是生肉,也能造它个一两斤。 酒足饭饱之后,许胜便向两人告辞打道去了刘府,胜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则是直奔医馆而去,虽然伤口经过谢原山的处理已有了些许好转,但若想恢复如初,还是需要药石辅助。 还是一如既往,医馆大门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对街酒楼子的伙计一看到谢原山两人过来,立马两眼放光,屁颠屁颠的跑上前去,“两位先生,是不是来找王大夫的?他正在镇口茶楼打麻将呢!” 谢原山一见来人,好家伙,这不正是前些天帮着找大夫的那人吗,只见那伙计搓着手,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要不小的帮您去叫?” “那便麻烦小哥了。”谢原山说罢伸手在腰间摸了摸,好在还有几个铜板,于是全给了伙计。 那伙计见着钱,嘴巴顿时咧的像朵花似的,哈着腰一溜烟儿便不见了踪影。 然而这次等候的时间比较短,约摸着也就一刻钟的功夫,便见着王大壮一手扶着眼镜儿,一手提着袍裾一溜儿小跑了过来,显然比上次要积极的多。 “谢先生,数日不见,你这是......?” 王大壮喘着粗气,刚想寒暄几句,一下便看见了谢原山胳膊上沁出的血丝。 谢原山摆了摆手,“受了点小伤,还需劳烦王大夫。” 王大壮一边连道不敢,一边将二人迎进了屋内,拆开布条包裹的伤口,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谢先生,您这...又是去哪打仗了?”(打仗乃是当地的方言,特指打架或者折腾的意思) “唉...碰着硬茬儿了,王大夫你可有听闻过魍煞?” 王大壮虽然不善道术,然而魍煞一物却是知道的,一听说谢原山二人是去斗魍煞去了,立刻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什么降妖伏魔,陆地神仙一类的肉麻词语一个劲的往谢原山身上夸。 谢原山只觉得自己此刻老脸通红,浑身上下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于是便岔开话题,将在灵堂斗魍煞的经过删了又删减了又减的讲述给了王大壮,顿时将其听的是目瞪口呆,光从口中说出便是如此惊心动魄,可想而知当时现场的实际情况是多么的凶险。 然而这王大壮虽然爱听故事,但手中的活并没有停下,直到谢原山故事讲完,伤口也被处理妥当,只见王大壮放下手中的活计,不由叹道: “哎呀,谢先生,不瞒你说,前两天有几个外乡人抬着一个伤员寻到我这来,看着像是当兵的,可是没穿军服,那个伤员全身上下都生满了脓疮啊,眼看着就要断气儿了,我仔细辩证了一番,发现不像是病症所至,反倒像是中了某种邪术,你也知道,老夫虽习祝由术数十载,然对道术却不甚精湛,因此无从下手啊,就留他们暂住在了我这医馆里,本想寻你前来瞧瞧,没想到第二天人却莫名其妙的好了。” “好了?”谢原山对于好了这个笼统的词却是不甚明白。 “就是好了,头天来的时候,那模样...啧啧啧...瞳仁儿都白啦,肯定是被什么厉害玩意给冲上了,然而就过了一个晚上,就能活蹦乱跳的下地了。” 第33章 无法超度? 王大壮捻着胡须,满脸不解,“谢先生,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在下也不太清楚。”谢原山一脸茫然,又问道:“这是何时的事情?” “前天正午来的,昨儿下午便走了。” 难道是破了魍煞的缘故?就在谢原山顿时满脸狐疑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许胜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谢先生,灵堂那里塌了!” “啊?” 谢原山闻言顿时大惊,墓室根本不在灵堂下方,怎么会塌呢?匆忙向王大夫告辞后,会同李景华与许胜二人飞快的赶到了灵堂。 此时只见刘老爷满脸悲痛,正站在被挖掘出来的女儿棺椁前,看见谢原山到来,转过身拭去眼角的泪水,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谢先生,听闻残害小女之凶手已经找到,可否告知一二?” 一听这话,谢原山顿时又惊又疑,眼神朝后方望了望,难道许胜将事情告诉他了? 只见许胜不动声色的摇了下头,示意他并没有多说。 谢原山心中了然,于是拱手持晚辈礼道:“事关重大,凶手之事还有待查证,待真相水落石出之时,定会告知与前辈知晓。” 刘老爷见谢原山不愿多言,还道是只是有了疑凶,不方便说出,于是便再次请求道:“小女棺椁已停留多日,如今头七已过,老朽欲让其入土为安,还请先生为小女超度一番。” “这个..好说好说!”谢原山对于超度一事自然是满口答应,毕竟人家女儿是自己等人的救命恩人,光凭这一点,就得好好给人家做场法事。 刘家不愧为大户人家,一说做法事,当即香案、烛台、黄帆、贡果、三牲一应俱全,谢原山摆好香案,立了三支引魂香,由于真家伙折在了兰陵公主的墓中,只好寻了一把桃木剑暂替,于是在刘家一众家丁的众目睽睽之下,法事开始了。 要说超度法事,乃是道门弟子的基本功,算的上是最简单的法事之一了,谢原山自出道以来,主持过的超度法事数不胜数,然而像今天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况,却还是第一次发生。 只见其默念心诀,三柱引魂香顿时无风而动,先是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随后便直挺挺的朝谢原山飘来,似乎是受到了招魂术的牵引,谢原山腰间的铃铛一阵抖动过后,一身红衣的刘小姐便出现在了眼前。 然而就在谢原山手持桃木剑,正要施术之时,天色忽暗,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三支引魂香瞬间被浇灭,“糟了!”谢原山见状心中一慌,但是手上却不敢有丝毫停滞,两指一并,夹起一张已经被雨水浸湿的黄符,凝神定气用掌心正阳雷之气一催,符纸竟然在大雨之中燃起了淡蓝色火焰,紧接着,谢原山手中符纸朝虚空也就是刘小姐的位置一指,然而想象中的超度飞升的景象并没有发生,相反只见刘小姐的怨灵突然表情痛苦,身体变得忽明忽暗起来,似乎是有种神秘力量将其束缚住了一般。 “超度不了?”谢原山眉头一皱,直至符咒燃烧殆尽,方才收了法术,满是歉意的看向一旁的刘小姐怨灵。 “先生不必介怀,这恐怕就是天意吧,还望先生不要将此事告诉我父亲。”只见刘小姐惨然一笑,化作一道红光回到了铃铛之内。 谢原山闻言,也只好转头对着刘老爷勉强道:“贵千金冤魂已经超度,还望刘老爷节哀!” 只见刘老爷拱了拱手,颤颤巍巍的走到刘小姐棺椁前,满是褶皱的双手不断的摩挲这棺木,嘴里喊着刘小姐的名字。 谢原山见此情景也是心头不忍,暗自发誓无论如何定要想方设法将刘小姐超度转世。 “谢先生,这刘小姐恐怕是没有超度成功吧?”这时许胜悄悄上前,站在谢原山身边小声说道。以他来看,引魂香灭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场法事的失败,然而谢原山却欲用雷咒强行将其超度,这本来就是不可取的,毕竟刘小姐本身只是怨灵,并不是什么厉鬼或者煞之类的邪物。 “这场雨绝对不是巧合!刘小姐的怨灵应该是被束缚住了!”谢原山分析道。 许胜一听此言,立马怀疑起了龙伏虎,“难道是龙伏虎没死?他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呼风唤雨?” “应该不是!人的力量再怎么强大想也不可能做到呼风唤雨,况且我刚刚给刘小姐招魂的时候也顺带招了一下龙伏虎的,其魂魄早已不在阴阳两界,要么就是已投胎转世,要么就是被朏朏那一下给弄得魂飞魄散了。” 此时恐怕尚需从长计议,谢原山此刻心乱如麻,五十三团将士所中的邪术还没解决,龙伏虎的身份如今尚是个迷,那块玉又代表着什么,和自己师门到底有何关系,还有那刘小姐的怨灵被何物所缚,谢原山只觉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一路无话,回到客栈的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倒头就睡,连日来的奔波使的二人精疲力尽,当谢原山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将正在睡梦中的谢原山吵醒。 “先生!先生!” 打开门,只见客栈里的伙计正捧着一封信站在那。 “先生您的信件!” 谢原山接过书信,只见上写道: “真义吾弟,见信安好! 幸得弟之妙法,吾军将士恶疾已除,因国事繁多,吾将即日启程返渝,弟之功劳吾牢记于心,他日弟来重庆,吾必扫榻相迎,切切! 农历四月初十 谨严于夷陵至重庆之船上书。” 国军将士所中的邪术破除了?谢原山看着章顾城的信件,看来那种类似“屍身”的邪术果真与龙伏虎有关,这也难怪王大壮前两天所收之病人会无缘无故痊愈,在道术之中,有一些法术会随着施术之人的死亡而失去作用,当日在墓穴之中击杀龙伏虎,那么他施展的法术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第34章 七宝坊 了却此事,谢原山心里不由轻松下来,如今贼寇入侵,正值挽难救国之际,若是任由此邪术肆虐,残害抗击倭寇之将士,岂不是国之一大损失。 与此同时,李景华刚好从房间出来,闻此好消息,兴奋叹道,“想我中华儿女,面对侵略不屈不挠,血染疆场,如今却险些被奸人所害,这龙伏虎端是不为人子!” 李景华的这一番话,不由的让谢原山又想起了那块玉上的文字,这龙伏虎倒地是何人,为何会持刻有自己师门心法的玉佩,想到这,谢原山当即对李景华说道:“此事既了,我欲查明龙伏虎手中玉佩来历,不知老三之后有何打算?” “我?”李景华指了指自己,“你我一见如故,若是谢兄不嫌弃,我便随你一同前往吧。” “如此甚好!”谢原山一听李景华想和自己一起,顿时有些喜出望外,虽然李景华不通道术,然无论身手还是枪法,皆在自己之上,如今世道不太平,有此人相助,定然是要比自己只身一人要保险的多。 “只是不知谢兄想要从何查起?” “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见谢原山摆了摆头说道。 “不妨去七宝坊打听一下。”李景华嘿嘿一笑,“早年间我在那学习的时候,曾听说过辨玉之法,传言他们中的匠人可以通过玉石的质地、打磨、雕刻手法辨认出产自何地,出自何人之手。” “学习?”谢原山匪夷所思的看着李景华。 只见李景华用手做了个扒窃的动作,“学习嘛...”随后深深叹了口气,“唉...那年河北正闹着饥荒,我刚从一地主家吃完饭出来,碰到了一对母女,寒冬腊月的天气啊,孤儿寡母的只穿了件单衣裳跪在街上乞讨,眼看着就要冻死了,我就又回那个地主家借了两件棉衣,还拿了点吃食给她们,可是这一给,她俩就赖上我了,死活要跟我一块儿回去,说什么当牛做马服侍我一辈子,你也知道老三我自在逍遥惯了,自然不愿意带俩拖油瓶子,当时也就没管那么多,眼见着他们追着不放,我便用轻功甩开了她们。” “后来越想越于心不忍,这不是等于见死不救嘛,于是又去那地主家借了几件首饰,跑到北平找了个珠宝铺子准备当点银子,给那母女安个家,谁知道掌柜的其它首饰都收了,就一块玉死活不肯收,说他家只做珠宝首饰,不做玉石,我见其它首饰当的银子太少,就问他哪里可以收这个玉,他告诉我如今做玉石买卖最大的乃是七宝坊,在上海,当时兵荒马乱的,上海路途遥远,就暂时搁置了下来,随后我又去了趟地主家,借点了金银后才将那对母女安置妥当。” “再后来饥荒越来越严重,粮食都买不到了,北方的都往南方逃,我也就去了上海,顺道去那七宝坊看看,七宝坊的掌柜的一见着我这玉,当即就开价一千两!现银!我老三闯荡江湖这些年,值钱的宝贝见多了,但这么值钱的,还是头一回见,当时从老佛爷西什库淘换出来的半人高的珊瑚树也才值五百两银子啊,这块还没巴掌大的玉居然值一千两,我当即便给卖了,取了银子潇洒了一部分,但大多数还是分给了逃荒的人,后来为了救济难民,又去过几次七宝坊,也是正好,有次听到他们在说这辩玉之法。” 听着李景华的讲述,谢原山心中不禁对那地主同情起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李景华这么个主儿,连吃带拿,最后连价值连城的玉也被顺走,那七宝坊估计也是风水不好,连着被李景华光顾了好几次,都快成钱庄子了。” 七宝坊的招牌最早始于宋朝,其掌柜陈德才的开始是一名石匠,因雕工了得而受当时的达官贵胄们青睐,有一次荣国公刘光世过寿,其下属官便要求陈德财为其用白玉雕琢了一块双螭纹“得胜”玉璧,寿宴那天,属官将此壁献给了刘光世,当时看的他是爱不释手,尤其是壁身出廓部所雕的麒麟望月图,和孔上下镂刻篆书“得胜”二字,更是让其喜不自胜,当即便要召见这个手艺高超的匠人,得到刘光世赏识的陈德才于是便开了家名曰七宝坊的玉石铺子,起初是专为达官贵人加工篆刻玉石,后来徒子徒孙越来越多,分号也越来越多,就也顺带做起了玉石买卖,后来历经战乱,七宝坊的掌柜虽然不再是陈德才的后人,但是招牌和手艺却是传承了下来。 上海租界姚家巷,经过对方打听,谢原山二人终于在这巷子的边角找到了所谓的七宝坊,然而看着眼前残破不堪的门楣和仅容一人通过的门脸,谢原山却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李景华说的那样高门大户。 “这...”李景华心头也纳了闷,这七宝坊当年可是青堂瓦舍,富丽堂皇,如今怎么落得这副田地?于是硬着头皮敲了几下那已经长了苔子的木门。 “咚咚咚” “谁啊?”只见大门“吱呀”一下打开,里面走出一位身着青灰儒衫的老者。 “敢问这位老丈,七宝坊可是在此处?”李景华拱手问道。 “老朽乃七宝坊掌柜,请问这位小哥有何事?” “在下二人偶得一块玉佩,还请掌柜帮忙鉴别一番。” “请进!”掌柜的一听是上门生意,立马将二人请进了屋子。 进了堂屋,谢原山二人落了座,方才打量起这间铺子起来。 其实与其说是铺子,还不如说就是一作坊,只见屋内杂乱,四处摆放着玉胚,石料,还有些银铜器皿。 似乎是看出了二人的疑惑,掌柜的一边斟茶,一边喃喃自语道:“当年七宝坊可不是这般模样,自打老东家去世之后,少东家便出去留了洋,后来说要在国外做什么生意,值钱的物件是一件接着一件往外掏,之后就再无音讯,如今就剩我这么个老头子和这一堆故弊之物了。” 第35章 辨玉 “你们要辨何物?老朽给你瞧瞧”掌柜的缓缓坐到不知多少年头的青藤椅上,轻喘了两口气,耷拉着眼说道。 谢原山闻言立马从怀中掏出玉佩递了过去。 却见掌柜的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指手示意将其放在桌子上,自古以来,玉石古玩行当都有瓷不过手玉不接手的规矩,为的就是防止玉器在传递的时候不慎掉落,从而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谢原山见状尴尬的笑了笑,将玉佩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掌柜的拿起玉佩,左右端详了一下,又起身走到一方书案前,拿起了桌上的放大镜,迎着灯光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这是块子母玉!” 子母玉,顾名思义,就是玉中含玉的意思,在古代算是奇技淫巧,乃是宫廷玩赏之物,制作此玉需要将子玉嵌入母玉内部,要知道,玉石一类的物品只要是发生切割或者裂痕,对透光性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甚至还会引起光线在其内部的折射,因此要想从外部看不出破绽,则子玉与母玉的纹理,切面,堪合处都要丝丝对应,方能制作出完美的子母玉,因此对于匠人的技艺要求高超,此种技法也早在明末便已失传。 听完掌柜的解释,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凑到桌前,顺着其所指的位置,果然,一条肉眼难见的细微切痕顺着玉佩的腰线一直环绕一周,而在玉佩的碎裂之处,顺着灯光,也轻微可见子玉泛出的光泽。 “奇迹!应该说是奇技啊!”李景华俯在桌上,仿佛斗蛐蛐一般盯着玉佩的缝隙,“不愧是行家里手,若是一般人,就算是见着这条缝隙,也只当是瑕玉而已。” “那这玉佩出自何朝何代?可否知晓是何人所造?”谢原山最关心的还是玉佩的出处问题。 “应该是明朝的东西,至于何人所造却是看不出来,但这上面的字是后刻上去的,笔法苍劲有力,入木三分,然刻痕颇为粗糙,乃是小道!” 小道,说明不是什么名家之手了,难道是这玉佩的主人拿了个明朝的玉佩找人刻上上清门秘法仅仅是为了好玩? 谢原山此刻料定这子母玉中肯定藏有秘密,于是对掌柜的说道:“敢问掌柜的如何称呼,可否有法将此母玉打开?” “老朽姓李号师从,此玉虽质地一般,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奇物,你确定要将其打开?” 子母玉,珍贵之处就在其子母技法之上,因此一旦打开,就变成了一般的玉石玩物了,因此李师从才有此一问。 谢原山点了点头,笃定的答道:“是的,望老先生妙手!” 只见李师从先是将玉佩泡在水中,取出之后将其固定在了书案上,然后用石匠凿石用的小凿了在其堪合处敲打了一番,刚一松开夹子准备调换方向,没想到母玉竟然一下裂开了。 “咦?”李师从突然感觉不对劲,拿起母玉又端详了一番,随后双手一用力,“啪”的一下母玉便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子玉。 “打眼啦!打眼啦!”看着眼前大约有小拇指长,三寸来宽的淡绿色青玉,干这行干了一辈子,没想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是一个朝代的物件。”李师从拿起子玉,只见玉身青白相间,光泽呈油脂状,拿在手里只觉侧面三面光滑,一面有粗糙纹理,细看之下,只见纹理杂乱无章,并不像是字体或者某种寓意的图案,其刻功也一般,接砣不准,且错刀连连,似乎和制作子母玉的手法是一个路子,粗略分析之下,应该是清末的玩物。 “这玩意儿叫玉圭,应该就是近百年的东西吧,大概十年前我见过一个,当时有个年轻人拿着这东西来卖,东家看了之后二话没说一千两现银便给收了!” “一千两!”好家伙,可真够巧的,谢原山和李景华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是的,一千两!”李师从用手比划了一个“一”字,加重口气说道。 “当时我还觉得就这么个破玩意儿根本不值得花一千两现银,然而后来才知道,这东西是周老爷要的。” “周老爷?” “就是周公馆的周开甫老爷子。”李掌柜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从这出门巷子口左拐大概走一里路,三牌楼大街上的小洋楼,就是周公馆了。” “那他要这个做什么?” 李掌柜仰着头想了想,“好像是个什么图,当时我和东家还拓过一张。”说罢,便站起身来走到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架上,在一沓报纸的夹层中,找到了那张拓印纸。 只见纸张略微有些发黄,当时所拓印的墨迹早已干透,好在印记还在,谢原山找李掌柜借了支碳笔(古时木匠或者石匠常用的勾画线条的笔,类似于现代的铅笔),缓缓循着印记的轮廓描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长方形类似于印章的图案跃然于纸上。 这是什么?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图案,谢原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既不像是字,也不像是某种图腾。 “会不会是一对?”李景华突然出言提醒道。 谢原山闻言取过玉圭,将其侧面图案拓印在了纸上,反复对比之下,两处图案并无相似之处,且线条之间没有丝毫联系。 眼瞅着天色已晚,谢原山折起了拓纸,犹豫道:“可否将此物予以在下?” “无妨无妨,尽管拿去便是!” “如此,便多谢掌柜的!”谢原山抱拳道。 出了七宝坊,再踏上街道之时,已是傍晚时分,对于上海这座城市来说,此刻才刚刚苏醒。 相较于白天,夜晚的上海似乎更为热闹,霓虹灯下,是万丈高楼和来往不绝的车辆,对于常年居于长沙的谢原山来说,仿佛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而李景华却不同,只见他熟络的拉着谢原山,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幢巨大的洋楼前。 “百乐门”谢原山看着眼前的金碧辉煌的门楼,暗道不好!想是那老三摇舞狎妓的毛病又犯了,果不其然,只见李景华扯着谢原山的袖子便抬步往里进,“老三!”谢原山在其身侧轻呼一声,摇了摇头。然而就在此时,只觉背后被人撞了一下,虽然感觉腰间一松,“糟了,有摸包儿的!” 第36章 灯笼 谢原山顿时回头,只见一身材瘦小,头戴前进帽的男子头也不回的挤进人群之中,眼看着就要就远,谢原山见李景华已经上了台阶,只好独自飞身追了出去。 “谢兄!谢兄!”李景华在后面叫了两声,“也不必这么害怕吧!”说着,余光却瞥到了谢原山的腰间,只见灰色的长衫出现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内里的白色汗衫,似乎是被开了天窗,心中顿感不妙,确认了一下小偷的大概方向,扭身一拐,朝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那小偷似乎也发现了身后有人在追,于是转头便拐进了一个巷子中,却不料前方有一男子正半倚在墙上,似乎是等着他自投罗网一般,此人正是李景华。 “哪来的蟊贼!敢在爷爷面前背壳子,怕是不知马王爷长几只眼!” 只见那小偷也不言语,转身调头就要跑,然而此时谢原山也堪堪赶到,堵住了小偷的去路。 眼看着李景华一步步靠近,那小偷“嗖”的一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约四五寸长的匕首。 “哟,还带了家伙!”李景华见状不慌不忙,满脸不屑的说道。 “放了我,东西还你!”小偷拿着匕首的手突然垂了下来,低着头将从谢原山身上偷得的几块大洋递给了李景华,转身便要走。 “我让你走了吗?”只见李景华大手一薅,将小偷的帽子给拽了下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灯笼?怎么是你?”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李景华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你娘亲呢?” 叫灯笼的小女孩一听李景华问她娘亲,顿时眼泪便止不住,一把扑在了李景华怀里,呜咽道:“娘亲她,死了!” 原来,这个小女孩便是当年在街边差点冻死,后被李景华所救的那对母女。 “怎么回事?你娘亲怎么死的?”李景华蹲下身,擦了擦灯笼脸上的泪水问道。 “七年前那晚,突然有两个黑衣人闯进我家中,问娘亲要什么玉,娘亲说不知道这东西,那黑衣人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娘亲想要前去阻拦,不料被那黑衣人一把推倒,脑袋磕在了桌角上,就死了,那俩黑衣人见娘亲死了,就想杀我,幸好隔壁邻居听到动静前来查看,我趁他们不注意,就溜了出去,后来就来了上海,快要饿死街头时,一个叫痦子的救了我,见我身世可怜,便教了我掏包的本事,后来我就干起了这个。” “老三,她说找玉,会不会是..”谢原山小声在李景华耳边说道。 李景华点了点头,柔声对灯笼说道:“灯笼,你娘亲的事我会帮你查明的,现在带我去见见你说的那位痦子好吗?” 灯笼揉了下眼睛,点了点头,带着二人走过几条巷子,七弯八拐之下,进了一个昏暗的弄堂内,又穿过一层层复杂的楼梯,方才到了住的地方。 看着昏暗潮湿的狭小房间,李景华摸了摸灯笼的脑袋,颇为心疼道:“灯笼,你平时就住在这里吗?” “痦子一般住在这里,我平时扒活儿的时候在街上寻地方睡,没活的时候才来。”灯笼指了指里屋,喊道:“痦子!痦子!我来了!” 然而屋里虽然灯是开着的,却并没有人在。 李景华走进屋内,只见屋里杂乱不堪,只有一盏发黄的小吊灯还在发着微弱的光芒。 只见李景华神秘一笑,两手抱于胸前,轻蔑的说道。 “痦子兄弟,出来吧!” 而谢原山此时,不动声色的走到了窗子前,无形之中已与李景华两人将屋子的出口封死。 见无人回应,李景华又喊了一句,“出来吧,痦子兄弟!” 依然无人应答,只见李景华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枚铜板跃然于掌心,指尖屈指一弹,“叮”的一下打在了房梁上。 原来自打几人进屋开始,李景华便已察觉到了房梁之上还藏有一人,而谢原山虽然武功没有李景华好,但是在他的灵慧之中,早早便察觉到了头顶的阳气所在。 果然,随着李景华手中暗器的射出,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惊讶的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面对痦子的疑问,李景华微微一笑,“雕虫小技而已,连呼吸都藏不住,还怎么做梁上君子?” “你!” 见痦子有点气恼,灯笼立马上前,指着李景华道:“痦子!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当年救我和我娘亲的李大哥,这位是.... ” 只见谢原山上前,微一拱手道:“在下谢原山,乃是李兄的好友,痦子兄弟莫要见怪,我们此番前来乃是感谢你对灯笼的照顾之恩,并无恶意!” 痦子闻言脸色方才有所好转,转头对谢原山抱了一下拳。 相比起李景华的盛气凌人,谢原山的和蔼更容易让人亲近,这也难怪,虽然李景华也是个贼,但他怎么说也是行侠仗义之辈,所窃之人无不是为富不仁的贪官恶商,而且所得财物,通常都会分为三份,天一份,地一份,人一份,按古人的话来说,此乃劫富济贫盗亦有道。而像痦子这样的掏包儿扒手,则是有盗无类的类型,大街上碰到个人都能偷,因此李景华对于此种人,颇有些看不上,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同行相轻吧。 “不必客气,灯笼跟我那去世的妹妹差不多大,我照顾她是应该的!”痦子说着,竟像个孩子一样举起手挠了挠脑袋。 然而这一举手,却让谢原山发现了不寻常,只见其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是白及的味道,于是问道:“你受伤了?” 痦子没想到眼前这人眼神居然如此毒辣,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竟然发现他受伤了。 李景华闻言也神色动容,显然对于灯笼的恩人,表面上虽然不屑一顾,但内心还是十分关心的。 “痦子你伤哪里?”灯笼一听,顿时神色大变,着急的在痦子身上看来看去,“伤哪里了?要不要紧?” 只见痦子龇牙咧嘴的摆了下头,“没事!没事!就是和那几个‘玩青龙’的乞丐过了几招,不小心挨了一刀子。” 第37章 燕子门(一) 玩青龙,就是一些乞丐在手上握住一条小臂粗的青蛇,见人就要钱。倘若是不给,他就故意拿着蛇在你身边摆弄,一些胆子小的要么被吓走,要么就给了钱,这种技法属于是下三滥中的下三滥了,小偷好歹也是凭着手艺混饭吃,在三教九流中属于下九流行当,而类似这些“玩青龙”、“告地状”的乞丐简直就是不入流。 灯笼听见痦子在那帮乞丐面前吃了亏,立马要夺门而出要给其找场子,然而还没动身,只听见楼下一阵吵杂,紧接着传来一阵“噔噔噔”急促的上楼声。 “谁来了?”李景华和谢原山两人面面相觑,却见痦子苦笑道:“怕是那帮‘玩青龙’的找上门来了!” “来的正好,正要找他们报仇呢!”只见灯笼小手一翻,匕首瞬间便出现在了掌心。 谢原山见状立马将其阻拦,“听脚步声估摸着有十来个人,手上还像是带了家伙,来者不善!老三!” 李景华顿时一愣,以为谢原山要他准备干架,“嗖”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谢原山当即就看傻了眼,不禁心中一阵腹诽,你燕子李三能耐再大,如此狭小的空间能对付的了十来个人?别说他一人了,就算加上自己,也只有挨炝的份儿,合着总不能摆个阵一人一个掌心雷都给撂了吧。 谢原山顿时没好气的说道:“大水漫上来了,风紧,扯呼!” 此刻方才明白谢原山的意思的李景华,忙送不迭的点了点头,回身冲着痦子说道:“忍着点疼。”说罢,手臂在痦子腰间一夹,紧紧将其箍住,这一下的力道正好扯着了痦子的伤口,顿时将其疼得直抽抽。 谢原山也有模学样,将灯笼的腰箍住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跃窗而出,飞快的穿梭在屋檐之上。 “老三,我们这是到哪了?”谢原山看着眼前高墙大院门禁森严的景象。 “英租界,汇荣商会,我师哥的地盘!” “你师哥?林汇荣吗?”对于李景华的师门,谢原山也是最近才听其说起的,师父李鹤鸣座下一共四个弟子,老大双枪断潮林汇荣,一手四方双枪使的是出神入化,十七岁那年便打遍河北无敌手,后来只身独闯上海滩,挑战中外数十位高手无一败绩,号称日本北辰一刀流第一高手的千叶真一郎更是在其手下没走过十回合便落败,因为和英国人关系密切,所以便在英租界创立了汇荣商会,如今可以说算得上的一方大鳄。 老二黎开勇,此人与其兄不同,黎开勇并不善使兵器,而是靠一手八卦掌闻名与江湖,然而因其性格暴躁的原因,他的八卦掌并不像世人所熟知那样阴阳相合,借力打力,反而大开大合,一掌劈下,似有开金裂石之力,颇具少林风格,因此江湖人送外号:铁霹雳。 而老三则便是江湖人称燕子李三的李景华了,相比起前两位师兄,李景华可以说就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无论是武艺还是能力,与两位师兄都相差甚远,每每碰到棘手的事,都是请师兄们帮忙,因此李景华别的不行,唯独将一手逃命的轻功练到了极致,就连师父都经常感叹,老三天赋过人,若是能静心习武,成就定在两位师兄之上,奈何李景华年少轻狂,整日流连于寻花问柳之事,虽然偶尔有小偷小摸之事,但大多是行侠仗义,无伤大雅之下,也就由他去了。 小师妹名叫李英英,燕子门的千金大小姐,师父李鹤鸣的掌上明珠,虽然并未闯荡江湖,但其腿法深得师父真传,可以说是深不可测,细数之下,燕子门一门四徒,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正说着,院内走出一长衫中年男子,看着个头不高,将将与谢原山平齐,头发梳成了当时上海较为流行的侧背头,戴着一框金丝眼镜,颇具儒雅之气,从气质上看,倒是和谢原山有些相似,只是宽大的长衫之下隐隐可见隆起的肌肉,想必应该是常年习武的缘故。 那男子见来人是李景华,顿时喜出望外,上来就是一个熊抱,随后拍着李景华的肩膀责怪道:“老三!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的?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李景华看着许久未见的大师兄,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孩子般笑容,“我这不是来见师哥你了嘛!” 谢原山看着这久别重逢的兄弟二人,也只是面含笑意的站在一旁,并未上前打扰,过了一会儿,李景华才后知后觉,顿时一拍脑门,将林汇荣引见到了谢原山跟前,隆重的介绍道:“师哥,这位是正一道上清门大弟子谢原山。”然后又冲着谢原山道:“谢兄,这是我师哥林汇荣,之前跟你讲过的。” 林汇荣虽然与宗教界人士不熟,但上清门还是有所耳闻的,眼见面前这位乃是名门之后,还是掌门大弟子,顿时连忙拱手欠身道:“幸会!幸会!” 末了,李景华又将痦子和灯笼介绍了一番,众人方才进了院子。 林汇荣的宅子乃是一幢三层西式小洋楼,门口还停着一辆黑色的林肯小轿车,不同于谢原山以前碰到的豪门大户,此处既没有悠长的回廊,也没有亭台小榭和小桥流水,进门便是大堂,清一色淡黄大理石地砖,中央乃是红木茶几,配上乳白色皮沙发,两侧为旋梯而上直通二楼,这架势,饶是见多识广的谢原山,也不禁直嘬牙花子,师哥好歹也是富甲一方的人物,师弟却一天到晚闯土财主空门劫富济贫。 至于痦子和灯笼二人则更不用说了,常年在市井最底层摸爬滚打的两人,简直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连先迈哪只脚都不知道了。 其实李景华也不清楚自己这位大师哥究竟家财几何,毕竟来上海的次数有限,况且每次来都是流连于欢乐场上,并未向其告知,在他看来这等事若让师哥知晓,免不了挨一顿训斥。 第38章 燕子门(二) 几人刚落了座,李景华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师哥,把你手下那个巴子借我用下!” 林汇荣一听借人,脸色顿时一沉,碍于此刻有外人在,不好当面训斥,只是略带不悦的问道:“找巴子何事?” 李景华一看师哥脸色,便知道肯定是其以为自己又在外面和别人结了什么梁子了,需要巴子出面说和,毕竟这些年头李景华在上海滩惹得麻烦可不少,当年在牡丹饭店和淮西帮的二当家大打出手,引得淮西帮请了一众枪手追杀,便是巴子出面聚众调停,方才妥善收尾。 “哎呀!师兄你误会了,是....”李景华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林汇荣听完展颜一笑,“区区丐帮喽啰而已,明儿我要巴子去打个招呼便可。”说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眼神闪烁的问道:“老三,你找我来就是这事儿?” “当然不是了!”李景华朝旁边的痦子和灯笼二人使了使眼色,林汇荣立刻明白,叫来了候在一旁的佣人,“带这两位客人去二楼客房休息,好生招待!” 李景华闻言也对痦子和灯笼说道:“痦子兄弟,灯笼,你们这几天就住在这里,那几个‘玩青龙’乞丐不用担心,我师哥家就是我家,别客气,想吃啥想喝啥直接说,花钱找他管家拿!你们在这好生住着就行!” 林汇荣听了李景华的话也只是眯眯一笑,谢原山看在眼里,不由感叹其兄弟情深。 待二人上了楼,林汇荣才凑到李景华跟前,搂着其肩膀说道:“老三,什么事情搞的如此神神秘秘?” 李景华便将和谢原山二人从受托到绩溪镇,至杀龙伏虎意外得到玉圭,再到来到上海发现玉圭的秘密,包括灯笼的母亲因为玉圭而亡的前前后后,从头到尾给林汇荣讲述了一遍,一时间听得林汇荣是瞠目结舌,尤其是当听到谢原山三人斗魍煞之时,更是惊讶的站了起来,围着谢原山看了好几圈,仿佛是在看怪物一般,把谢原山搞得是头皮发麻。 直到故事结束,只见林汇荣倚在沙发上,沉吟了半晌,方才开口说道:“谢老弟,你...你真懂那些东西?” 谢原山还道林汇荣到底在想什么呢,以为他能给出什么建议,没想到他第一句居然是问这个,于是哭笑不得的说道:“要不...我给林兄露一手?” 林汇荣一听,立马摆手道:“不不不!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是说如果谢老弟真的懂玄门妙法,可否帮小儿瞧一瞧?” “你儿子?”谢原山顿时一愣,一旁的李景华听到却坐不住了,“大侄子怎么了?” 只见林汇荣深深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有十来天了...” 林汇荣的儿子叫林淼,上个月刚过完六岁的生日,原本林汇荣是打算等儿子生日过后便请先生到家教习课业的,然而由于林淼从小性格有些孤僻,两夫妻商议之下,便将孩子送到了离家较远的福克斯小学,想着能多和同龄的孩子多交流,说不定能改掉这孤僻的性格,福克斯小学乃是一所中英合办的学校,环境质量都没得说,唯一缺点就是位置较偏,于是每天都是由司机车接车送,大概就在十天前,司机由于要送林汇荣去商会,稍微耽搁了一会儿,等接到林淼的时候,见他手里拿了根棒棒糖,司机以为是学校发的,所以就没在意,然而还没等林淼上车,就突然一下晕倒在了地上。 这下可将司机吓的不轻,连忙通知了老爷太太,与此同时马不停蹄的将林淼送进了医院,当林汇荣赶和夫人赶到医院时,林淼此时已经醒了,医生给出的结论是低血糖,休养一阵就会好,就在众人以为虚惊一场时,林淼却又昏迷了过去,医生全身上下都给检查了一遍,就是没有发现病因,于是只好暂时在医院住下,等到林淼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后,此时的林淼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呆滞,行动也有些木讷,但是好歹还是能认人,林汇荣听说小孩估计是被吓着了,多修养几天回回魂便没事了,于是只好将其接回了家,这一养就是十来天。 听了林汇荣的描述,谢原山沉吟了片刻,略显迟疑的说道:“是否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还很难确定,若是林兄不嫌弃,在下尚可一试,只是不知令郎现身在何处。” 林汇荣见谢原山答应,顿时喜形于色,于是挥手叫过来一位仆人打扮的妇人,“王姨,去跟夫人说下,谢先生要去给淼淼瞧病。” 随后,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随着林汇荣进了后堂,看来这位林师兄也是深藏不露啊,只见后堂乃是一西洋风格的花园,花园中间还有个巨大的喷泉,再往后看,又是一幢小洋楼,在这寸土寸金的上海能有如此硕大的产业,也不知道这汇荣商会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谢原山一边想着,一边在林汇荣的引导下进了房子。 林淼的房间位于二楼,顺着侧门的楼梯而上,一进房间,只见一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躺在床上,旁边还坐了个贵妇人,约摸着有三十来岁,尽管画着精致的妆容,但神色见依旧透露着一丝疲惫。 “淼淼,你看谁来看你了!”林汇荣自打进了屋子,脸上慈父般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一边抚摸了小孩的脑袋一边温声说着。 李景华此时也满脸笑意的走到床跟前,林淼见了来人,软弱无力的叫了一声:“三叔!” 随后林汇荣冲着谢原山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谢原山缓缓抬起林淼的手腕,一根手指搭了上去,此为“一指长春”式切脉法,乃是用一根手指同时感受身体五脏六腑的脉象沉浮,此法极为考验医者的基本功。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谢原山放下了手腕,拱手道:“林兄,夫人,令郎之脉象虽弱,但不似身患大疾之象,只是血气亏损,修养几日方可。” 第39章 苍云子(一) 此话一出,旁边的贵妇人神色顿时颇有失望,谢原山见状不禁生疑,“难道我说错了?”连忙又抬起林淼的手腕,相比起方才的“一指长春”式切脉法,谢原山此时更加慎重的采用了“三焦尺脉”之法,此法相较之下更加平稳,对于脉象之沉浮更为敏感。 又过了半晌,谢原山汗都快给号出来了,方才的结论没问题啊,他谢原山中医虽然是个二把刀,但此等血气亏损之脉象,乃诊脉之基础,算得上是微末之疾,十个人里面有八个是这种脉象,于是只好再次放下手,不解的说道:“依在下薄见,令郎脉象细沉无力,然虽张放有序,却如石投水,按之有余,举之不足,是乃气血盈亏之象。” 谢原山此时一连串的,将在林淼身上所感觉到的脉诀都说了出来,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林汇荣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面带忧愁的说道:“医院的那位老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和谢老弟你说的是一字不差啊!” 一字不差就说明你儿子没问题啊,不是好事嘛,谢原山见林汇荣不停的叹气,心中有些不解,再次看向了林淼,只见其脸色微黄,气色虚浮,明显是有些营养不良,难道是这俩夫妻虐待孩子不给吃的?谢原山望了一下林汇荣两口子,看着两人担心的模样,显然是对孩子宠爱之极,顿时心里对自己的臆想感到好笑。 然而就在此时,谢原山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将身体凑到了林淼的眼前,扒开了他的眼皮子,“咦..?” “怎么了?谢兄!”李景华发现了谢原山的异常,连忙上前问道。 “有手电筒吗?或者油灯也行!”却见谢原山头也不回,不停的扒拉着林淼的两个眼皮看着。 “有!有!”林汇荣忙送不迭的回答道,同时命令候在一旁的仆人一路小跑找来了手电筒。 迎着手电光,只见林淼的瞳孔既不收缩,也不放大,就像眼前没有这道光一般,要知道,人的瞳孔是根据看到的物体远近来进行调整的,然而这林淼的眼睛却像是看不见任何东西一样。 谢原山又用手指在其眼前比划了一下,此时才发现问题,林淼的眼中空洞一片,竟然没有谢原山手指的倒影! “可否让我看下令郎的气海?” 林汇荣闻言将被子掀开,扒开了林淼的衣服,只见其脐下一寸半处有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淤青,“这..!”林汇荣一见此状顿时大惊失色,他乃习武之人,气海穴处有淤青他可是比谁都清楚怎么回事,这乃是气衰力竭命若悬丝的“命关”将死之兆。 “这..!”面对爱子的处境,饶是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林汇荣,此刻声音顿时有些哽咽,或许是妻子在旁边的原因,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向谢原山询问道:“这是为何?”其中隐含的意思是:我儿子明明不是习武之人,为何会出现习武之人才会出现的“命关”之兆。 谢原山看着林汇荣的样子,连忙安抚道:“林兄莫急,此状并非‘命关’之兆,而是道术中所说的‘炁障’,此术仅仅只是让身体意识变得迟钝,并无性命之忧。” “炁障”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是道门法术,而是介于道术和巫术之间的一种玄术,此术创自唐代,传闻安史之乱时期,香积寺一战中,唐军先锋李嗣业麾下的五百玄甲死士,便是用“炁障”之术封闭了感官,从而悍不畏死正面硬抗叛军安禄山的数万先锋,强有力的打击敌方的士气,为唐军的取胜做出了关键性的作用。 “令郎最近可有碰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 林汇荣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孩子性格内向,每天除了在学校,就是在家里,并没有碰见什么人。” 然而此时,一言不吭的林淼却说话了,“这位叔叔,那天有个穿黑衣服的伯伯给了我一颗棒棒糖,还拍了我一下,挺疼的。” 林汇荣闻言顿时大惊,“什么时候的事,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跟我说呢?” “就是..就是那天俞伯接我有点晚,我在门口等的时候。” 俞伯,就是林汇荣家的司机。 “查!给我查!去给我把巴子叫来!”林汇荣怒火中烧的说道,对于江湖寻仇,林汇荣一般并不介意,人在江湖混,谁没几个仇家,只要是堂堂正正,来多少一并接下就是了,然而祸不及家人,竟用如此卑劣之手段对其家人下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林汇荣此刻只想将凶手碎尸万段。 “林兄稍安勿躁!”谢原山见林汇荣此刻已经红了眼,立马安抚道,“敢问林兄最近可有与谁结仇?” 听谢原山这么一问,林汇荣倒是冷静下来了,沉声对着下人吩咐道:“先叫巴子不用来了!”复又对着谢原山和李景华道:“老三、谢老弟,你们请随我来。” 随后林汇荣便带着二人来到了一间书房,林汇荣坐在沙发上,点了支雪茄深吸了一口,方才平静的说道:“没想到他周家为了点散碎银子,竟做出如此下作之手段。” 又是周家!谢原山闻言心头一动。 “一个月前吧,周家少爷周佑突然来我公司,说是要谈什么合作,同行的还有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日本人,叫什么田中健次郎,另一个从头到尾没说话,大概是秘书之类的,开始我也没在意,毕竟周公馆的主要势力范围是在公租界日侨区那边,想在我这边搭上英国人的关系也是正常,然而没想到他们一上来,就是要我华通码头甲字三十二间仓库,乙字四十四间仓库的所有货物,其实若是普通货物,本来就是要卖的,卖给谁都是一样赚钱,但是那七十六间仓库的可不一样,都是从美国和英国运来的药品和粮食啊,这些都是要送往战区的,谈到这,我才终于知道,日本人也看上了这批物资,若是我卖给了他们,他们反过来又拿着这批物资来打中国人,那和汉奸有什么两样,于是就一口回绝了他们。” 第40章 苍云子(二) 林汇荣说到这,有又嘬了两口雪茄,不屑一顾的说道:“事情没谈拢,那日本人自然不高兴了,临走时嘀哩咕噜说了几句日语,我日语虽不好但也听了个大概,就是日后会报复什么的,哈哈哈哈!我林汇荣这辈子听得最多的就是寻仇的话,不蛮你谢老弟,我也曾与日本人交过手,他们那个什么狗屁武士道,区区皮毛也敢班门弄斧,不足道哉!” “林兄十合内挫败日本高手之事在下也略有耳闻,真乃盖世无双也!”对于林汇荣的事迹谢原山确实很是佩服,不光是其武艺超群,打败日本高手,更有其为国家运送抗战物资一事,甚是令谢原山敬佩不已,若人人都有此觉悟,何愁倭寇不灭?何愁家国不兴? 林汇荣听谢原山这么一捧,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过了一会儿,方才正了正神色,“那小儿所中的邪术,谢老弟可有破解之法?” “其是令郎所中之术,乃是小疾,即使在下不医治,个把月之后也自然会恢复,如果在下立马破术,那么施术之人定会有所察觉,现如今难就难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除掉一个,万一再来第二个第三个该如何是好?既然林兄怀疑是周家所为,何不静观其变,看周家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李景华在一旁听了也觉得谢原山此言有理,连忙附和道:“对啊师哥,万一谢兄将大侄子身上的邪术破除掉了,万一那边不死心再来个更狠的怎么办,依我看,就应该以不变应万变,等着他们上门!”要知道,李景华对于谢原山在这方面的本事可是深信不疑,公主墓里面那么厉害的玩意儿都给弄死了,这一小小的“炁障”应该是不在话下。 林汇荣见师弟也是这个意见,便也就从善如流,当即一拍大腿,“好,那便依谢老弟之策,咱们来会会他周家!” 于是谢原山和李景华便在林汇荣家中住了下来,这林汇荣似乎也挺闲的,也不去公司,整日没事就和谢原山、李景华二人切磋武艺,这下可把李景华折磨的够呛,都说长兄如父,面对林汇荣的教导,一向桀骜不驯的李景华也只有低头接受的份,谢原山就不用说了,他的武艺还不如李景华,仅仅只在林汇荣手下只撑了三合,便败下阵来。 就这样,在林家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天,就在众人等的焦躁万分时,第四天清晨,周家的人终于找上门来了。 “听闻令郎身患顽疾,小弟特地请了名医前来为其诊治。”大堂内,周佑一上来便开门见山的说道,与其同行的还有一白眉长须,面色暗沉的老者。 只见那老者上前,拱手道:“老朽姓午名寅,号苍云子,与周少爷乃多年至交好友,云游此处,应周少爷所求,特来拜访,若有打扰,还望见谅则个!” 林汇荣见这位苍云子老先生说话文绉绉的,举手投足之间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连忙起身见礼。 而此时,闻讯而来的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也刚刚来到大堂,只见苍云子一见到谢原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而谢原山此刻心头也有些不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 “这二位是?”周佑见林汇荣家中还有其他客人,于是疑惑的问道。 林汇荣顿时打了个哈哈,面不改色的说道:“这位是我的师弟李景华,而这一位同样也是我多年好友谢原山先生。” 待双方见礼之后,周佑方才说明来意,一番话下来意思很简单,我给你儿子治病,你把那七十六间仓库的货卖给我。 林汇荣闻言,余光瞥了一眼谢原山,只见后者微微颔首,当下心中便有了定计,于是并未把话说满,只是要求先诊治一番,若真能治好,那一切都好商量。 听了林汇荣万金油般的话语,周佑不禁心生鄙夷,外面都传言你林汇荣爱子心无尽,没想到区区几间仓库的物资便让其强聒不舍,不由心头暗骂伪君子,然而脸上却是笑眯眯的点头称好。 林淼房间内,苍云子垂首阖眸,一只手紧紧搭在林淼的手腕上,就在此时,谢原山突然心头一动,只见刘小姐化作一团红光出现在了面前,谢原山见其显形,众目睽睽之下并没有和刘小姐见礼,只是看向身侧微微颔首。 然而却见那刘小姐道:“谢先生,这个人有点不对劲!我感觉...感觉他身上有力量束缚着我!” 谢原山闻言顿时双目紧盯着苍云子身后,手习惯性的搭上了腰间,然而却荡然一片,不由苦笑,永用匕首早已损毁,看来要尽快搞个趁手的家伙才行。 就在此时,却见苍云子正在号脉的手臂微微一颤,回过头若有若无的望了谢原山一眼,“他发现我了!”刘小姐向谢原山旁边靠了靠,轻松说道。 只见苍云子猝然起身,掸了掸衣袖,面含微笑的对着谢原山说道:“既然道友在此,老夫便不过多搅扰了,告辞!”说罢,便要往外走。 此番话一出,李景华与林汇荣二人便已知道苍云子已经发现了谢原山的身份,既已图穷匕见,李景华立刻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而林汇荣也紧握双拳,谨防着对方突然发难。 苍云子见眼前几人这架势,不由发出一声嗤笑,“怎么?就凭你们几位,还想留住老夫不成?” 林汇荣闻言踏前一步,瞬间气势暴涨,语气不善的说道:“大可以一试!” 只见那苍云子原本慈眉善目的脸庞骤然变得冰冷,双眼如同鹰隼般盯着谢原山等人,突然发出一声大笑,随后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林淼,又挑衅般看了一眼林汇荣,意味深长的说道:“林会长,你确信你们有把握留住我?” 林汇荣自然知道对方的打算,然而他却有信心,在对方出手之前将其制住,这不是赌自己儿子的性命,而是源自于一个强大武者的自信。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谢原山的余光正巧看到了苍云子方才撩起衣襟下的桃符,而刘小姐此时也出言提醒道:“谢先生,不可在此动手,此人很危险。” 第41章 苍云子(三) 听到刘小姐的的话,谢原山心中一凛,兰陵公主墓中龙伏虎所化的魍煞真身如今依然历历在目,那可连朏朏都只能豁出性命才降除的强大存在,别看现在己方人多势众,万一真让这苍云子将魍煞给放出来,真正能帮的上忙的也只有刘小姐一“人”而已,届时,恐怕这林家就要变成修罗地狱了。 投鼠忌器之下,谢原山连忙按住李景华早已蓄势待发的的长剑,冲着林汇荣摆了摆头,示意其不可轻举妄动,随后冲着苍云子说道:“道友好本事,今日之事在下就越俎代庖,就此揭过,林兄你看如何?” 林汇荣心中虽有不忿,但也明白谢原山此意定有其它原因,于是便松开了拳头,点头道:“全凭谢兄弟做主!” 苍云子见状,也不过多纠缠,毕竟眼前形势比人强,若真动起手来自己也讨不了好,况且来日方长,徐徐图之也未曾不可,于是再次颇有深意的看了一下谢原山身旁的刘小姐,向众人微一拱手,“告辞!”,随后转身便出了房间。 然而就在苍云子与谢原山擦肩而过之时,只见刘小姐突然浑身颤抖,怨灵之体一时间忽明忽暗,身体周围凝聚的阴气也开始涣散四溢,谢原山下意识用手虚扶了一把,见苍云子已经走远,方才问道:“刘小姐,你怎么了?” 林汇荣见谢原山突然对着空气说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见着鬼一样,“谢...谢兄,你在跟谁说话?”,而李景华此刻也有些莫名其妙,刘小姐不是已经被谢兄超度了嘛,怎么这会又钻出来了? 谢原山看着神形涣散的刘小姐,一时间也不知所措,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扩散的阴气已经充斥了整个房间。 “怎么这么冷啊?”李景华只觉好像突然一下回到了寒冬腊月般,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谢原山并没有回答李景华的话,眼看着刘小姐已经危在旦夕,稍有拖延便是神形俱灭之下场,于是略带歉意的冲着林汇荣说道:“林兄,情况紧急,能否先将令郎暂时移直别的房间,待事情结束后,小弟一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解释清楚。” 林汇荣见着谢原山焦急的模样,立马将林淼抱起,会同李景华一起出了屋子,末了还说了一句:“我和老三就在门外,若谢兄弟有需要可随时呼叫我等。” 对于林汇荣的无条件信任,谢原山不禁一阵感动,他自幼便是孤儿,打从拜师学艺起,师父就收了他这么一个徒弟,并没有体会到过兄弟之间感情,曾几何时,他也希望能像李景华一样有个情同手足的师兄弟,默默的对着门外施了一礼,由于时间紧迫,也来不及思考其它,只见谢原山双指并拢为剑,将真气灌注于剑指之上,朝着手腕一划,顿时便血流如注,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几枚大洋,其实他也不知道大洋能否代替铜钱,《道藏》中曾有言:钱帛乃汇通天下之物,正阳,可通人心,可使鬼神。 只见谢原山将几块大洋沾上血,摆放于房间的四个角落,随后用血在每个大洋周围画了一个“解魂符”,此符的乃是古代墓穴之中用作定尸之用,可以凝聚阴气,从而保持尸身不腐,而在四个角上都摆上铜钱,则是采用了宿土教的“四象归阳”风水阵局,此阵局乃作阴阳交汇之用,而此刻用在此处,可加快阴气与阳气的流通。 施阵完毕,谢原山双手抱元归一,口中念道:“符无正形,以气而灵,逆阳天罡,汇阴解阳!”,一语结束,只见屋内顿时阴风阵阵,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而刘小姐即将涣散的灵体也暂时得到了稳定,身体周围不断环绕着红黑之气,“似乎是在吸收?”谢原山还是第一次见到怨灵修炼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房间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床头茶几上的水竟然开始结起了冰霜。 “糟糕!好像是用力过猛了!”谢原山心中暗道,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使用这样的“组合阵法”,本来“解魂符”就不常用,对其威力作用谢原山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四象归阳”之阵本就是作宅邸风水之用,现在突然用在此处这么狭小的房间内,两两相加,相辅相成之下,效果肯定是成倍增加的。 “这恐怕算是禁阵了吧!”对于自己弄捣出来的阵法,谢原山也是一阵咋舌,随着温度越来越低,房间里几乎已经待不住了,谢原山见刘小姐的灵体已经趋于稳定,便退了出去。 一出房门,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便围了上来,两人方才在屋外隔着窗子,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谢原山念完咒语之后,连窗子的玻璃上都结满了霜,如此神迹,岂能让人不俯首惊叹,林汇荣甚至怀疑谢原山莫不是哪路神仙下凡不成。 看着眼前一脸崇敬表情的二人,谢原山不禁有点好笑同时也有点自豪,不说古往今来,就看这当今世上,能想到如此妙法的人恐怕是屈指可数吧。 “让林兄就等了!” 林汇荣仍是一副敬若神明的模样,见谢原山向他致歉,急忙连道不敢,随后三人方才去了书房。 “其实刘小姐并没有被超度...”谢原山半倚在沙发上,将刘小姐的无法被超度一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与二人。 “你的意思是说,约束刘小姐灵魂的东西就在苍云子身上,而苍云子则很可能与龙伏虎有关!”很显然,听完全部故事后,林汇荣一下便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是的!而且苍云子身上也有一个魍煞,也就是这个魍煞,才会使的刘小姐的怨灵差点魂飞魄散!” 一说起魍煞,李景华一瞬间可以说是毛骨悚然,不由愤愤道:“又是这劳什子魍煞,怎么到处都是这玩意儿?” 其实谢原山也有些纳闷,按理来说魍煞这东西一百年能遇到一回就已经是十分罕见了,古往今来的典籍中记载斗魍煞的事迹是少之又少,怎么到了他这,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便碰到了好几个。 第42章 赠剑 “这玩意儿留着可是个祸害啊!” “谢兄你是想?”李景华用手做了个挥刀的手势。 谢原山点了点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已经打草惊蛇,说不准对方早有准备,正等着我们上门呢!” “怕他个鸟!我就不信我们仨还斗不过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况且不是还有刘小姐吗?实在不行就要她上我的...不对!上老大的身,你不是说当时她上许胜兄的身体后和魍煞真身打的有来有回吗?老大身强体壮,一身武艺超群,他们俩合在一起,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绕道走吧!”李景华满脸坏笑,指着林汇荣说道。 林汇荣一听这小子又在出馊主意,还让女鬼上自己的身,顿时疾首蹙额瞪了李景华一眼,“你小子怎么总想着膈应人呢?” 谢原山一听也是没好气的说道:“你当人家是你家佣人啊,想让人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怎么办?”李景华闻言有些气馁,若真碰到那个魍煞真身,他和林汇荣两个加在一起还不如谢原山一人好使。 “老三,先把你的配剑借我使使。”谢原山自从没了趁手的家伙,无论干什么都有些束手束脚,可良将易得宝剑难寻,眼下也没功夫再去寻摸把家伙,只好先借李景华的佩剑应急,虽然只是普通的精钢宝剑,并无镇煞之用,但也总比桃木剑要强。 一提到宝剑,李景华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抽身贴到了林汇荣身旁,一脸谄媚讨好道:“老大,你不是有把啥古剑吗?谢兄的宝剑当时为了救我折断了,你可就两个师弟啊,没一个少一个,救命之恩,把宝剑拿来抵了呗!” 林汇荣此时也拿他这宝贝师弟也没办法,李景华所说的古剑乃是当年在英国意外所得,他本不善使剑,因此拿回家也就束之高阁了,“也罢!”林汇荣从书架后的暗格之中取出一个黑匣子,末了还看了看李景华,一脸郑重道:“这可不是看你老三的面子,而是看谢老弟面子!”说罢,便打开了匣子。 入眼的一瞬间,谢原山便觉得不简单,只见剑茎连同剑鞘总长约两尺六寸由于,通体黝黑渐青,剑鞘刻有祥云瑞兽璃纹,剑茎长三寸,上有乌木包覆,茎端旋环,隐约可见二字,曰:“火精” “火精剑?”谢原山取剑入手,“噌”的一下将其拔出,忽见数尺光明,细看之,剑身无纤迹,用力曲之如钩,轻抚如雪,纵之铿锵有声,复直如弦,舞之如虎啸龙吟,止之如灵犀望月。 “好锋!好刃!似有斫铁碎石之能!”谢原山不禁大呼,归剑入鞘,将其置于桌上,“林兄可知此剑来历!” 林汇荣摇了摇头,“当年我从英国人手中购得此剑,只觉不是凡物,然查遍古籍,却不知其来历。” 谢原山见状笑了笑,又拿起火精剑,将剑茎处的“火精”二字展示给林汇荣,“此剑名曰‘火精’,传闻乃唐德宗李括为奉节郡王时的佩剑,后来赠与其麾下将领郭子仪,一时传为佳话,乃是不可多得的宝剑,亦是古之少有的帝王之剑!” 林汇荣万是没想到此剑居然还有如此来历,不禁将火精剑捧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将剑递于谢原山跟前,“谢兄弟,这柄宝剑便赠送与你!” “不可不可!”谢原山急忙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如此贵重之宝剑,在下怎敢堂而收之,林兄快快将此剑收回!”虽然谢原山对于此剑甚是喜爱,但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宝剑赠英雄嘛,我林汇荣一口唾沫一个钉,送出去的礼物岂有收回的道理,况且此剑放在我这也是白白蒙了尘,谢老弟若得此剑,他日降妖除魔救济苍生,也是一段佳话!” 谢原山见如此盛情难却,再推脱的话恐怕就有点矫揉造作了,于是对着林汇荣行了一礼,“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只见谢原山双手郑重的接过宝剑,满眼欢喜的瞧了又瞧,原本有些泛白的脸庞因为一时激动而变得有些潮红,就连一旁的李景华此刻也文绉绉的来了一句:“古有李括赠剑郭子仪,今有林大侠赠剑谢先生,真乃人生一大快事!”说罢,众人皆抚掌大笑。 有了趁手的家伙,谢原山顿时信心暴增,当即决定夜探周宅,此主意一出,与李景华是不谋而合,只有林汇荣满脸慎重,沉吟不语,毕竟如今不是冷兵器时代了,在锋利的宝剑也不上一把手枪,于是忧心道:“谢老弟,此事是否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我等今日已将事情挑白,说不准苍云子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冒然前去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其实谢原山也并不是临时起意决定去夜探周宅,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毕竟没人会比他更清楚苍云子的危险性,他若想害人,根本不用见血,直接随便摆个邪阵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弄死,况且他身上还带有魍煞这么个遭瘟玩意儿,那可是堪比炸弹的存在啊,此等人物多存在一天,林家包括谢原山自己都对多一分危险,因此才不得不去。 “林兄,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啊,那苍云子看着慈眉善目的,但观其行事作风,实乃心狠手辣之徒,况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这种人一旦起了歹心,光防哪里防的住?” 李景华闻言也在一旁劝着,“对啊!师兄!古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今日那老头儿已经起了杀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照我说就应该带上几挺冲锋枪,管他苍云子不苍云子,一梭子下去都得变成鬼谷子!”这也是他对龙伏虎的印象太深了的缘故,现如今又被和龙伏虎一样的苍云子惦记上了,估计睡觉都睡不踏实。 林汇荣来回在房间踱了几步,低头沉吟了半晌,似乎是下了决定一般突然抬起头,“今晚就去?” 第43章 夜探周宅 “宜早不宜迟,有心算无心之下胜算会更大!”谢原山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那我准备一下!”说罢,林汇荣便急冲冲的出了屋子。 “准备?准备什么?”谢原山顿时有些不解,看向李景华,却见后者只是朝他眨了眨眼睛。 直到黄昏时分,林汇荣方才满头大汗的从外面回来,而此时,谢原山也总算才明白林汇荣所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枪械和兵器,好家伙,冲锋枪、手枪、手电筒、手榴弹、战术护目镜、军刺,这还只是热武器装备,另外还有金钱镖、峨嵋刺、手斧、袖弩等江湖冷兵器,这些东西放在一起顿时铺满了整个大厅,其质地精良,尤其是冲锋枪,就算是放在国军系列里,也是只有团长级别的警卫排装备才能与之媲美。 “林兄,咱们...好像用不到这些!” “我知道,这些都是给老三准备的!”林汇荣指了指李景华,只见其左挑右选,先是将一把柯尔特m1911式手枪揣入怀中,又拿了一囊金钱镖,随后将袖箭装好,而冲锋枪却是由于太过于显眼,于是李景华并没有选择携带。 看着李景华装备完毕,林汇荣则又从身侧拿出了一个包裹,“这些都是给谢老弟你准备的,不知道对不对!” “我?”谢原山有些不敢置信的接过包裹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着一沓沓黄纸,铜钱,香,朱砂,甚至还有个罗盘,只是看这盘子质地,不知道是哪里淘换来的西贝货。 “我见一些大师做法事都是用的这些东西,不知可合谢老弟的意?” “甚好甚好!”谢原山将包裹里的东西有选择性的放进了自己的背囊,尤其是朱砂,早有这玩意,哪至于放血啊。 待众人收拾完毕,夜幕也已经慢慢降临,谢原山等人先是由司机送到了英公租界的交界处,再改由步行,随后三人趁着夜色慢慢向周公馆摸了过去。 周公馆位于法租界与公租界西区的交汇处,属于是两不管地带,谢原山等人先是要从跑马场穿过公租界中区,然后才能到达法租界与公租西区的交界,其中路程大概也就十来里,虽然没有事先踩点,但依着李景华对这片的熟悉程度,三人并未怎么绕路,一路溜着墙根便顺利到达了周公馆附近,算算时间,也就半个多时辰而已。 几人原地喘歇了一会儿,谢原山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差不多快到了一更天,于是便猫着腰,如做贼一般摸到了周公馆的围墙外。 “林兄,老三,你们俩先在这等会,我先布个阵!”谢原山压低了嗓子,闷声对着二人说道。 李景华与林汇荣点了点头,找了个阴暗的位置蹲了下来,而谢原山则大致辨别了一下方位,一溜小跑来到了一处围墙的拐角,先是用铜钱蘸了点事先准备好的鸡血,然后将其在地上摆了一个圆,又取了点朱砂在圆内画了一个“留魄符”,一个小型的“聚阳阵”便形成了。 自古以来便有阴魂阳魄之说,而“留魄符”乃作凝聚天地阳气之用,与聚阴之符“解魂符”的功能恰恰相反,道门中人通常降妖伏魔,先用“留魄符”凝聚阳气,再以掌心雷激之,将巨大的阳气在一瞬间释放,若是从灵慧中看便会发现,阳气在激发的一瞬间会形成一柄淡黄色的利剑朝掌心雷所击打的方向飞去,此种现象叫做“沥阳剑”,也就是传说中的世人常传的御剑飞仙,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随着“聚阳阵”的布完,谢原山又马不停蹄的赶往院子的正西、正南、正北以同样的手法也布置了一个“聚阳阵”,正所谓四正化四象,显然谢原山乃是受到了“四象归阳”阵局的启发,在周宅的周围布下了一个巨大的“聚阳阵”,此种阵中套阵的方式,一旦发动,其威力几乎可想而知,别说什么魍煞了,就是阎王爷来了也甭想舒坦。 大约折腾了近半个时辰,就在李景华和林汇荣等的瞌睡都来了时,谢原山终于赶了回来。 “谢兄,怎么去了这么久?”李景华揉着蹲的发酸的腿肚子埋怨的问道。 谢原山闻言也是罕见的来了一句国骂:“他娘的,这周家院子也忒大了些,都快赶上紫禁城了!”其实谢原山并不知道紫禁城到底有多大,然而在他印象中,应该可以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了。 “我们现在往哪走?”谢原山蹲在地上喘匀了气问道。 只见李景华猫着腰,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框框说道:“我以前来这周宅采过点,我们现在方位大概在东边,周家的主宅在靠西边一点,那里有棵老槐树,从那里翻过去安全一点!” 谢原山一听又要折返回去,顿时气的差点没背过去,瞪了一眼李景华骂道:“那你不早点说!我刚从那边过来!” “你老谢武功盖世,这点路程算得了什么?”李景华一边打趣一边起身,带着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摸着黑悄悄向周宅的西边趟了过去。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三人才终于来到了周宅的西边,仰头望去,院内一棵老槐树拔起而起,直挺挺的有三层楼高。 李景华从怀中掏出百爪钩,省着劲儿向突出的枝干掷去,只见百爪钩绕着打了几个转,便牢牢的缠在了树干上。 “我先上!”只见李景华一马当先,借着绳子脚在墙上连点两下,随后一个鹞子翻身,两人多高的围墙轻松便翻了进去,谢原山见状不禁暗叹,不愧是当贼的,就这身手比猿猴还灵巧。 林汇荣随后也跟着以同样的方法翻了过去,只是行动之间,明显没有李景华那样流畅。 谢原山可真没这师兄弟那样的功夫,只见他稳扎稳打,借着绳子的力道,暗中一较劲,才完成了这高难度动作。 然而正当谢原山刚一落地,脚却踩在了树枝上,只听见“咔擦”一声响,不远处四五尺的位置,一条大黄狗突然起身,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李景华右右手一扬,两枚金钱镖“嗖嗖”两下,一颗打在了大黄狗的眉心处,一颗打在了咽喉处,刚要发出的狗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第44章 双枪断潮 看着缓缓倒下的尸体,谢原山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原地缓了缓神,方才向李景华做出示意,做出了前进的手势。 李景华见状点了点头,带着二人摸到了屋檐下,此刻谢原山方才发现似乎有一丝不对劲,诺大的周宅为何夜晚却不见一丝光亮。 然而就在谢原山心生警惕刚要出言提醒之时,却见四周突然灯光四起,一时间院子内亮如白昼,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三人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拿起了随身兵器。 “啪啪啪!”就在此时,一阵掌声从不远处传来,只见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正是那苍云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本想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就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只见苍云子神色倨傲,满脸得意的说道。 见着来者仅苍云子一人,谢原山心中顿时镇静了下来,三人对视一眼,从墙根走了出来。 只见谢原山右手擎剑,朗声质问道:“苍云子,我且问你,你是否与龙伏虎二人狼狈为奸,利用道术为非作歹,谋害无辜之人!” 其实谢原山自打见到束缚魍煞的桃符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此刻有此一问,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杀他的理由罢了。 “龙伏虎?你说的是季常吧?他果然是你们杀的!”苍云子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哑然失笑,“无能鼠辈耳,学了点皮毛之术,便觉着天下无敌了,我奉劝你们一句,要是不想和那个刘家小姐一样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就乖乖把玉圭交出来,否则...哼哼!” 只见苍云子话音刚落,身后又出现了两个人,正端着冲锋枪指着谢原山等人。 见此情景,稍稍落后一个身位的李景华手已经慢慢朝腰间摸了过去。 “别动!”苍云子眯着眼睛,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景华的动作,满是威胁的语气说道:“这位朋友,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只听见传来“咔咔”两下上膛的声音。 “老三!莫要轻举妄动!”谢原山看着前方黑洞洞的枪口,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让这玩意儿突突两下,可就是真给刘小姐搭伴啦! “你要玉圭我给你就是了,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苍云子闻言,突然发出一声嗤笑,略带嘲讽的看着谢原山说道:“我兴师动众?谢道友,现在可是你们来找我麻烦!” 谢原山此刻虽然一动也不敢动,但是嘴上确实不饶人,面对苍云子的嘲讽,立马反唇相讥道:“那我问你,国军将士的魂魄是不是你给掠走的?七年前是不是杀了灯笼母亲?为区区一死物,你丧尽天良,与那寇贼何异?” “呵呵!你在拖延时间?别痴心妄想了!今晚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你!” “是吗?”谢原山此刻面带微笑,镇定自若的说道:“时间好像刚刚好!” 说罢,还未等苍云子有所反应,刘小姐的怨灵突然化作一道红光,“嗖”一下便钻进了其中一个拿着冲锋枪的人体内,只见其两眼一翻,身体传来一阵“咔咔咔”骨头舒展的响声,苍云子暗道不妙,刚想有所动作,却见一只硕大的拳头砸向自己的脸颊,顿时眼前一黑,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再次睁开眼时身体已腾空而起,刹那之间已来不及思考,只好强行将身体一扭,随后便后背着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此刻苍云子身旁的另一人才反应过来,当即立马调转枪头,对准了突然反水的同伴,正要扣动扳机,却见李景华已拿着手枪抵在了其脑门上,“放下枪!我不想杀人!”,感受到了脑袋上的异物,只好放下了手中的冲锋枪。 与此同时,被刘小姐击倒在地上苍云子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哼!阴魂不散!”面对眼前的红光,其手在腰间一拍,只见被冲身的人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刘小姐的怨灵瞬间便被弹出体外,倒在了地上,而被冲身的那人也如同癫痫一般躺在地上嘴里直吐白沫。 苍云子见状正欲上前将刘小姐的灵体打散,然而却被谢原山挡住了去路,只见其手持火精宝剑,剑锋遥指道:“苍云子,纳命来!” 苍云子闻言,依旧满是不屑,缓缓拔出了腰间佩剑,“就凭你?” 就在谢原山正要与其交手之时,却见林汇荣突然将其拦下,“谢老弟让我来,你去照看刘小姐!” “林兄你..?”谢原山疑惑的抬头看去,只见林汇荣眼泛金光,印堂穴之上似乎有一团极阳之气若隐若现,原来就在刚才,林汇荣将全身的真气灌注在了双眼,因此才可以看到刘小姐的灵体。 默默点了点头,谢原山朝后方退去,而林汇荣此时已站在了苍云子的正前方,只见其手持五方双枪,真气鼓荡之下,身上的衣摆无风自动,缓缓的凝视着对方,语气平静的说道:“出剑吧,让你死个明白!” 面对如此强敌,苍云子此刻也警惕起来,提剑遥指林汇荣,“江湖传闻双枪断潮天下无双,今日就让老夫便要领教领教!”说罢,一挽剑花,提步便是一招仙人指路朝林汇荣刺去。 苍云子的剑法乃是奇门十三剑的路数,与寻常剑法的剑走轻灵出奇制胜不同,其招式以通常以狠辣、灵活着称,只见苍云子手掐剑诀,如随风扫叶,黄鹰展翅,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剑,却直指要害,稍有不慎便有殒命的可能。 面对苍云子的缠斗,林汇荣却不慌不忙,稳如泰山,提枪格挡的同时依靠步伐将其招式尽数化解,随后回身后撤,抓住空隙,变化之间右手阳握方枪当头向其砸去,苍云子瞧见这一枪来势汹汹向,不敢正面硬接,只好化刚为柔,利用四连拨千斤之巧将其挑飞,然而林汇荣的的招式哪有这么容易化解,只见其一击未效,立马换手阴握向其腰间一扫,苍云子刚堪堪躲过,迎面而来又是一击,原本略站上风的局势急转直下,一时之间竟方寸大乱,面对林汇荣的凌冽攻势只得疲于应付。 第45章 不是人! 反观林汇荣,一阴一阳双持方枪或劈或砸,或拦或挡,或挑或刺,如同风车般舞的是虎虎生风,有道是:身轻一鸟过,枪急万人呼。一枪既出,神塔双出精怪动,长啸一声天地开,收枪骤停,艅艎空水共悠悠,阴霞阳景逐回流。苍云子顿时只觉头皮发麻,眼前的枪影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渐渐的,手脚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身似白练心常在,一枪换得一枪来,就在刹那之间,林汇荣灵犀一动,抓住破绽忘我一枪刺出,苍云子顿时只觉自己如阔海扁舟,面对眼前的惊涛骇浪的一枪,竟无处可避,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转身一记苏秦背剑强行格挡。 只听见“当”的的一声,苍云子顿时只感觉背部如泰山压顶,心神激荡之下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手中长剑竟丝丝寸断,一时间面若金纸,已无再战之力。 林汇荣见其已身负重伤,也不欲伤其性命,手中长枪变幻,以枪柄斜刺,直捣苍云子气海穴而去,此击若中,恐怕是再无习武之能。 而苍云子哪肯让其得逞,眼下手中已无东西可挡,只得急身后撤,向侧方翻滚才堪堪躲过这蓄力一击。 “束手就擒吧!”林汇荣见状收枪斜指,“你不是我对手,再斗下去徒丢性命耳!” “咳咳..双枪断潮果然名不虚传,老夫佩服!”苍云子又咳出了两口血,盯着眼前寒光毕露的铁枪,无力的赞叹着,手臂却已暗中微微抬起。 “林兄小心!”一旁观战的谢原山发现不对劲,立马出言提醒。 然而话音刚落,只见一枚弩箭直挺挺的朝林汇荣面门袭去。 林汇荣心中虽有所防备,及时抽身闪避,然而这始料未及的一箭还是将其肩膀划开了一道口子,顿时便血流如注。 “卑鄙小人!”只见受伤的林汇荣一时间怒火中烧,手中双枪再不留手,向苍云子的心口直刺而去,誓要取其性命。 高手过招,机会稍纵即逝,方才谢原山在拖延时间,此刻苍云子又何尝不是,只见黑暗之中突然窜出一彪形大汉,挥拳便向林汇荣面门砸去,一时间拳风大作,仿佛有千钧之力,若这一拳挨实了,恐怕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疾。 正要将苍云子给结果的林汇荣顿时心生警惕,也不看来者,闻声辩位回首以拳对拳,只听见“嘭”的一声,强大的气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剧烈的冲击之下,林汇荣“噔噔噔”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而那壮汉却只是身形晃动了一下,竟不动分毫,短暂的交锋下,林汇荣已身处劣势。 而此刻,林汇荣方才看清楚来者的样貌,只见其身长六尺有余,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横肉,神色木讷,眼睛像死水般沉寂。 “好强横的力道,方才那一拳恐怕有数百斤的力道吧!”林汇荣轻轻抚平微微发颤的右手,暗道此人不可力敌,当以巧取之。 “野村!给我杀了他们!”此时,正半躺在地上的苍云子突然对着壮汉说道。 那名叫野村的壮汉得到命令,嘴里嗡了一声,瞬间一双大手带着呼呼掌风朝林汇荣拿去。 谢原山和李景华见此情景,纷纷前来相助,两人与林汇荣形成掎角之势,一人取上三路,一人攻三下路,挥剑便向那个叫野村的壮汉要害砍去,一击命中,然而想象中利器破体的情况并未出现,只见一时间剑气四溢,火光迸溅,定睛一看,野村却依然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要知道谢原山手中可是拿的火精剑啊,劈金斩石都不在话下,就算是魍煞真身,这一剑下去也能削下个二两肉来,再看这位仁兄身上,却连道疤都没留下。 “刀枪不入?”谢原山一时心中骇然,细看之下才发现,野村被划破的衣衫之下显露出丝丝银光,原来是穿有精丝软甲。 “此人穿有软甲,打他关节!”谢原山顿时大喝提醒道。 李景华与林汇荣闻言,顿时攻势一转,纷纷使出看家本事,一时间腾挪转闪,刀光四射,而野村似乎并不会武功,只是仗着坚硬的软甲和强大的力道,机械性的进行防御,谢原山似乎是看清楚了这一点,陡然一剑向其面门刺去,果不其然,野村在提膝格挡住林汇荣的双枪的同时抬腕护住面门,谢原山见状立马变招,改刺为扫,一记平沙落雁将其手掌豁开了一条三寸来长的口子。 然而奇怪的却是野村的伤口并未见鲜血流出,只见其伤口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就像是肉铺里卖的死猪肉一般。 谢原山心中一凛,“不是人!”刚要出言提醒李景华二人,余光却瞥见苍云子在不知不觉中已摸向了冲锋枪,顿时指着苍云子大叫道:“老三快拦住他!” 李景华闻言一转头,却发现苍云子距冲锋枪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一时间心头大骇,虚晃一剑跳出战团三步并作两步如浮萍蹬水般朝苍云子冲去,后发先至之下,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正要提剑刺去,只见苍云子阴恻恻的一笑,手上举着桃符一捏。 李景华暗道一声不好!这场景他可再熟悉不过了,顿时立刻横剑护于胸前,身体下意识往后撤,然而却为时已晚,只见电光火石之间,苍云子发出了一声令人胆颤的嚎叫,同时身体如同气球一般迅速膨胀,一股黑气开始从下往上蔓延,直至环绕全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着眼前如同神魔降临般的苍云子,李景华脑海中立马蹦出了四个字,“魍煞真身!” “谢兄!这...这玩意儿又来了!” 一旁激战正酣的谢原山听见李景华的叫声,侧头瞟了一眼,这一瞟不要紧,差点没把谢原山的苦胆给吓出来,只见灵慧之中黑煞之气直冲天际,跟兰陵公主墓中的那俩只魍煞相比,这个完全就是爷爷辈的。 一时间谢原山郁闷的快要吐血,本来一个“死人”就已经够他们喝一壶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魍煞真身,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甚至弄不好还会交待在这里。 第46章 闹大了! “林兄,你先顶一会儿,我先去把那个家伙料理了!”谢原山一边挥舞着火精剑一边对着林汇荣说道,其实面对眼前这个家伙,谢原山的作用几乎聊胜于无,毕竟林汇荣从正面已经顶住了巨大的压力,而谢原山则只是在一旁游斗而已。 林汇荣点了点头,一枪拍在了野村的腿肚子上,只见其一个踉跄,谢原山便见机抽身而出,直奔苍云子的魍煞真身而去。 再看那李景华,此刻是逃命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奈何那魍煞真身也是速度极快,跟在李景华的屁股后面穷追不舍。 “老三!把他引到这来!”谢原山在地上草草画了一个“?符”,随后用朱砂在其周围描了两个小人。 李景华一听见谢原山的呼喊,立马调头朝其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然而力有竭时,就是这换气的功夫,魍煞真身一把便抓住了李景华的脚脖子,巨大的苦手像钳子一般将其牢牢卡住,顿时把李景华疼得是直叫唤,一边叫还一边冲着虚空中喊到:“刘小姐啊!你快上老大的身揍死这玩意儿!” 这一叫把正赶过去救他的谢原山乐的差点栽了一跟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贫嘴。 而就在此时,刘小姐仿佛是听到了李景华的呼救般,远处红光一闪,便冲进了李景华的体内。 “怎么..又是我!”李景华用最后的意识说了一句,随后只见李景华眼泛红光,青筋暴起,一把挣脱了魍煞真身的束缚,转身将其压在身下,硕大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砸下,顿时将魍煞真身揍的是嗷嗷乱叫。 谢原山见形势相对稳定,又转身折返回了刚刚画好的“?符”的位置,随后对着正与魍煞真身搏斗的刘小姐说道:“刘小姐你且坚持片刻!”,说罢,只见其双手握住长剑,将剑尖朝向地面,抱元归一,凝神定气,急促的念着咒诀:“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随着咒诀的结束,谢原山一把将火精剑插进了地里,一时间只见剑体周围的地面极速升温,一股热流伴随着水蒸气螺旋升空。 “刘小姐,快回来!”谢原山此时大声呼叫着。 只见正被魍煞真身压在身下的李景华身体突然一软,一道红光从其体内飞了出来,瞬间便回到了谢原山腰间的铃铛中,而失去刘小姐灵体的李景华此刻已然成了魍煞真身的发泄对象,只见其大手一掰,李景华的肩膀便已脱臼,剧烈的疼痛使得李景华快速苏醒过来,看着眼前的黑爷爷,顿时差点吓得尿了裤子,连忙用手撑住魍煞真身的脑袋,用嘶哑的声音拼命喊道:“老谢快救我!” 见李景华此刻已危在旦夕,谢原山也是丝毫不敢耽搁,狰着双目狠狠的将手指咬破一个口子,然后用血在手心描了个“雷”字,接着气灌全身,使出全身力气聚掌为雷向插在地面的火精剑剑柄拍去。 顷刻之间,只闻“嘭”的一声,谢原山只感觉像是有炮弹在耳旁爆炸一般,脑袋一阵嗡嗡声,随后便看见周围刮起了小旋风,伴之而来的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在灵慧之中,只见天空中隐约出现了一把橙黄色利剑,随着旋风越来越盛,橙黄色利剑也越来越明显,就在谢原山几乎要被旋风刮的站立不住时,空中一道惊雷乍响,黄色利剑仿佛带着天倾之势峰插而下,直挺挺的落到了魍煞真身的头上。 几乎这么一瞬间,周围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谢原山等人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大约一息之后,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际,一股气浪自周宅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将措手不及的谢原山等人掀翻在地,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半晌之后,林汇荣率先苏醒了过来,爬起身,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目瞪口呆,只见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衣衫褴褛,正从地上挣扎的起身,而方才谢原山作法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数丈大的浅坑,仿佛是被榴弹炮炸过一样,再看那苍云子,身上正冒着白烟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显然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老三!林兄!你们没事吧?”谢原山用剑撑着身体挣扎着爬了起来。 “没事儿,一时半会死不了!”李景华被林汇荣搀着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谢原山跟前。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警哨,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显然是方才的动静太大,将公租界的巡捕给招了过来,只是都这么大的动静了,周家的人却一个也没见着,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汇荣也来不及思考,急冲冲的对着谢原山说道:“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谢原山点了点头,两人一边一个架着李景华跑出了院子,拐出了大街,只见原本宁静的别墅区街道上出现三三两两的人群,似乎都在对着周宅的方向指指点点,而以周宅为中心,方圆一里内的窗户玻璃全都破碎,显然是谢原山刚刚那一击所造成的。 就在谢原山等人正要走出公租界范围时,一队正在往周宅方向赶的日本宪兵突然拦住了去路,看着谢原山等人衣衫不整,领头的一名日本宪兵用蹩脚的中文问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谢原山与林汇荣相视一眼,只见林汇荣一脸惊恐的说道:“我们是英界的公民!我这位朋友在刚刚的爆炸中受了伤!现在需要马上到医院救治!”说着,还指了指被两人架在中间的李景华,李景华一听此言,立马装起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嘴角呻吟着还流出了几滴液体,也不知道是血还是口水。 “英界的公民?”领头的宪兵队长满脸狐疑,右手掌着武士刀歪着脖子左右打量了一下谢原山等人,突然,一把将武士刀拔了出来,搭在了林汇荣的脖子上,“八嘎!英界的公民半夜会带着兵器到公租界来?给我抓起来!” 第47章 余威 李景华一见此情景,也顾不上装死了,正要掏出腰间佩剑就要动手,却见林汇荣暗中将其死死摁住,就在这紧要关头,一辆黑色轿车在众人身旁停了下来,只见车上下来一身着西装,长的人高马大的洋人,看见如逃难一般的林汇荣,立马露出了一幅惊讶的表情,“oh my God!林!你这是怎么了?” 来人正是曾被英国王室授予子爵爵位的英国驻华总探长约翰·阿伟利诺。 林汇荣一见来人立马喜上眉梢,用眼神向其示意道:“约翰先生,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我这位朋友现在需要去医院!” 只见约翰一副我明白的表情,随即转过身,叉着腰趾高气昂的对着那名日本宪兵队长说道:“警官先生,这位林先生是我大英帝国的朋友!我现在要带他们离开,请让开!”说罢,就要带林汇荣三人上车。 然而那宪兵队长却不为所动,约翰见状,立马提高了语气:“怎么?还要我给你们龟田队长打电话吗?” 看着眼前这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宪兵队长一旁的副官立马上前,刚准备与之反驳,却见宪兵队长一把将其拦下,眼前此人的身份他可是再清楚不过,就连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得对其客客气气的,只见宪兵队长一摆手,“让开!” 约翰见对方如此识趣,嘴里嘀咕了一句英文,将林汇荣等人带上了车。 一上车,林汇荣便看见自己的手下巴子正坐在副驾驶旁边,顿时心中了然,定然是巴子发现情况有变,临时前去请了约翰总探长前来相助。 “林先生,你没事吧?”巴子见林汇荣满身是伤,不由的担心的问道。 林汇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又感激的对约翰说道:“约翰,这次多亏你帮忙,这份恩情我林汇荣记下了!” 然而约翰却毫不在意的说道:“你们中国不是常说朋友之间需要肝胆相照两肋插刀吗?林,我们之间的友情不需要说谢谢!” “对了,你们去做什么了?弄成这个样子?”约翰此刻换了英文问道。 林汇荣顿时神秘一笑,也用英语答道:“我们去做了和佐罗一样的事,为民除害!” 约翰闻言直呼上帝,满是崇拜和向往,谢原山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人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那洋鬼子还一脸的激动,不知道两人在翻什么空话,李景华虽然能听懂只言片语,偶尔听到什么侠客佐罗一类的词,心中不免感叹,师哥啥时候啥时候变得这么能侃了。 英国大伦敦人民医院,位于与南京路仅一街之隔的天津路上,是一所基督教医院,由英国籍人士瑞登先生于1917年所筹办,前身乃是大名鼎鼎济仁堂医院。 谢原山等人刚下车,就被几个年轻貌美的护士给围了上来,扒衣服的扒衣服,抬担架的抬担架,没看过西医的谢原山见这阵仗,顿时脸变得通红,旁边正忙活的小护士瞧见谢原山红着个脸,还道是高血压犯了,连忙一边跑一边喊医生,“医生!医术!这有个病人高血压犯了,都冲到头顶了!” 一旁的两人看见谢原山这窘迫模样,顿时笑的肚子差点抽抽,把这谢原山羞得连忙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上清心经,方才平息下去。 其实三人的伤势并不严重,仅仅是在那爆炸的一瞬间被起浪掀翻所造成的擦伤而已,唯独李景华的手臂脱臼,还在第一时间便被谢原山接了回去,然而医生还是告知最少需要休养一天才能出院,众人无奈之下,也是好遵从医生的安排。 病床上,百无聊赖的林汇荣见四下无人,便开口问道:“谢老弟,方才那个爆炸你是怎么弄的?普通手榴弹可没那么大的动静,是道术吗?” “嗯!是道术,那东西叫‘沥阳剑’,你还记得我先前在周宅外面摆的阵吗?” 林汇荣点了点头。 “那个阵的作用就是把天地之间的阳气聚集在一起,然后我通过咒术激发,所产生的东西就叫‘沥阳剑’,简单点说就是那个阵就是能制造火药,而我在地上画的符咒就是引线,我用掌心雷将引线点着,引燃火药发生爆炸所产生的能量就是‘沥阳剑’,也就是这东西才将魍煞真身打败!” “打败?你是说那个苍云子并没有被杀死?” 谢原山皱了皱眉头,一个劲的嘬着牙花子道:“说不准啊,‘沥阳剑’是阳气所激发的产物,只对带有阴气的死物有用,对于活人它不一定有效啊!” “那他会不会来找我们报仇?”林汇荣此刻满是担心,他自己倒不怕寻仇的,但是被这么一位阴险狡诈还懂道术的仇家天天惦记着,说不准哪天就跑家里来玩爆破,这搁谁谁受得了。 “暂时应该不会,就算苍云子没死,恐怕也是元气大伤,况且他倚仗的魍煞已经没了,再来找我们那不是嫌自己命长嘛!” “谢老弟,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一下你!”林汇荣此刻就像个好奇宝宝,面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有无数的疑问,“你说那个阵可以制造火药,那若是一直制造会不会...” “哈哈..!”谢原山当即朗声一笑,立即明白了林汇荣的意思,毕竟就算‘沥阳剑’对活人无效,但是能产生如此强大的能量,若是放在战场上那岂不是比炮弹都管用?于是立马解释道:“行不通的,小打小闹可还行,真要造出比炮弹都强大的能量,恐怕全中国懂道术的人加在一起,也得累个半死!” 林汇荣闻言顿时有些失望,尴尬的笑了笑,毕竟他是个中国人,没人能坐视自己国家被外敌侵略而不顾,因此方才有此一问。 就在这时,正躺在一旁挺尸的的李景华突然发话,“老谢,你说那个野村不是人是怎么回事?” “这个...”谢原山陷入了沉思,要说被砍了一剑却不见血,肯定是不能用“人”来形容了,但是又不像是怨灵冲身的迹象,纵观中华几千年道门历史,还从未出现过如此怪异之现象,于是只好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第48章 安小姐 次日清晨正呼呼大睡的几人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先生,你不能进去!先生..!”只见一名小护士跟在身着黑色中山装,头戴礼帽的男子身后,不停的阻止道。 “哐当”病房门被打开。 林汇荣见状率先起身,只见来者气势汹汹的走上前来,“林先生,我是日本宪兵大队警务科的陈有诚,现怀疑你们和一起爆炸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这是我宪兵处龟田队长签署的逮捕令!” 只见林汇荣接过令状,看都懒得看,直接一把撕毁,指着领头之人的鼻子道:“日宪兵到英界来抓人?河里的王八进大海,翻了浪了还?” 那领头之人闻言也不生气,挥手一声令下,“抓人!”,身后几名随从立马一拥而上,然而谢原山等人可不是吃素的,虽说身体还未往前康复,但对付这几个小喽喽还不是手拿把掐,只见两人南拳北腿左击右搏,眨眼之间便将上前的几名狗腿子给撂翻在地。 “咔擦”只见领头之人掏出手枪上了膛,指着林汇荣等人说道:“林会长!我劝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到头来平白无故受些皮肉之苦!” “我看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是你吧!”就在此时,门外突然窜进来一群身着柳黄色警服,头戴大盖帽的士兵,“唰唰唰”顿时十几柄步枪指着日本宪兵队的几人,随后从中走出一位身着西装便服的男子。 “回去告诉你们长官,我英界的事自有我英界警察来处理,还轮不到他龟田队长来插手!滚!”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那日本宪兵队长也知今日恐怕再难有所作为,只好满脸不忿的看了一眼众人,对着正躺在地上的手下说道:“我们走!” 林汇荣看着眼前男子,满脸欢喜的上前握手道“郅卿!幸好你来的及时!”此人正是英租界警察局探员李郅卿,也是林汇荣多年的好友。 在李郅卿的陪同下,林汇荣等人办理了出院手续,又好一阵寒暄之后,直到巴子驱车前来,方才相互告别。 “卖报!卖报!周公馆深夜遇袭!周少爷悬赏捉拿凶手!卖报!卖报!...” “哎哎哎!买报!”林汇荣摇下车窗,冲着卖报的小哥喊道。 “先生!一块钱!”小哥将报纸递进车内,只见林汇荣拿出一块大洋丢了过去,“不用找了!” 那小哥一听此话,顿时喜形于色,要知道一块大洋可是能买60斤大米啊,都够一家三口吃个把月了,连忙鞠躬道:“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哎~!不用谢!不用谢!”林汇荣豪气的摆了摆手。 却见那小哥将脑袋伸进车窗,神神秘秘的说道:“先生!小的再告诉您一个消息!”那小哥顿了顿,换上了一副八卦的表情,“百乐门的安小姐,找到恩客啦!!今晚就要出籍!!”说罢,还吧唧吧唧下嘴巴,一脸的羡慕。 “安小姐?”林汇荣摇起车窗,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景华一眼,幸灾乐祸的说道:“老三,你听到了吧?” 此时的李景华已经到了快要暴走的边缘,只见其双眼通红,拳头捏的咯吱直响,咬牙切齿的说道:“哪个狗日的王八蛋赶翘老子墙角!巴子!调头去锣鼓巷!” “好勒!三哥!”巴子应声调头,一脚油门便直向锣鼓巷方向开去。 谢原山一脸茫然的看着李景华,林汇荣见状缓缓说道:“安小姐就是老三的相好,这事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安小姐全名叫安娜,乃是百乐门给旗下歌妓们起的艺名,其本名叫唐菁菁,十五岁的时候因为父亲欠债而将其卖给了当时的月玲珑,也就是后来的百乐门舞厅,由于唐菁菁长相清秀,五官细腻,身材高挑,而且在唱歌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因此受到了百乐门经理的青睐,将其着重培养,唐菁菁也是比较争气,第一次登台,一首天涯歌女引爆全场,让无数社会名流为之倾倒,一时间安娜小姐的名声传遍整个上海滩,甚至有富商曾为一亲芳泽豪掷数万大洋,然而安小姐只卖艺不卖身,将之婉拒。 至于李景华和安小姐,那要从五年前说起,也就是1934年,当时上海正值肃清行动高峰,特务杀手满上海滩乱窜,到处抓捕革命党,林汇荣受民盟好友所托,送一位代号为“香兰”的革命党义士离开上海,于是林汇荣以其子周岁为由在百乐门大饭店大摆筵席,宴请上海滩过半数社会名流,富商政要,随后拜托安小姐在宴会结束后以回乡探亲为由,将乔装打扮成丫鬟的“香兰”送出上海,而负责保护她们的人,便是李景华,行动本来很顺利,然而就在起床将要过黄埔大桥时,突然抛了锚,守卫黄埔大桥的岗哨见状上前询问,就在其刚要走到车窗前时,安小姐形势不妙,假装头风病犯了,吸引了岗哨的注意力,而李景华则以其出神入化弹无虚发的暗器击响了黄埔大桥上的警戒钟,三人方才脱险而出。 而李景华也是在此次事件之后,结识了安小姐,两人可以说是一见倾心,双方都为对方的机智而感到欣赏,这一来二去,便私定了终身,当时李景华央求师哥林汇荣为安娜赎身,然而安娜却自卑于自己身份低微,便想自力更生,以唐菁菁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嫁给李景华为由,拒绝了李景华,此事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那安小姐如今为何却接受了周少爷的赎金,要出籍到周家?” 林汇荣闻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其中定然有什么缘由吧!” 正当两人说着,车子“嗞”一下停在了锣鼓巷的一座小院前,早已按捺不住的李景华“嗖”的一下钻出车子,急冲冲的飞奔进小院,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随后也跟着下了车。 第49章 又见许胜 “菁菁!菁菁!” 听到声音正在门口张望的安娜一见是李景华到来,立马扑进了其怀里,顿时哭的是梨花带雨,一旁的谢原山见状不免撇过头去,尚还有些封建思想的谢原山,此情此景在他眼里实在是有伤风化。 “老三!你怎么了来了,不是说你被日本人抓走了吗?”安娜红着眼,泪水还在眼眶里打着转,满脸担忧的看着李景华问道。 “什么我被日本人抓走了?谁跟你说的?”李景华此刻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抬头看了看林汇荣和巴子,只见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是周佑派人来跟我说的,手里还拿着你的玉勾,还威胁我说如果不嫁给他当姨太太,就把你给枪决。” “玉勾?”李景华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只见绳头上空荡荡的,原本悬挂的玉勾却早已不翼而飞,定然是昨晚在周宅和那苍云子搏斗时弄掉了。 一想到这,李景华顿时怒气冲天,大骂周佑卑鄙无耻,同时安慰道:“菁菁,此事由我来处理,那个百乐门你从今天起就不要再去了,我们马上就搬家!”说罢,便用希冀的眼神看了看林汇荣。 只见林汇荣默默点了点头,“巴子,带上家里的账房先生去百乐门,顺便叫几个弟兄来把安小姐的物品都搬回家!” 巴子闻言一点头,转身便出了院子。 “谢谢林先生!”安娜欠身施礼道。 “安小姐..噢不!应该叫弟妹了,见外了不是,别一口一个先生的,现在应该叫我师哥!” 安娜闻言瞬间羞红了脸,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师哥!” 林汇荣顿时哈哈大笑,大手一挥道:“上车!回家!” 一回到林家,李景华便把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拉到了一旁,林汇荣见其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不解的问道:“老三,怎么了?” 只见李景华来回踱着步子,担忧的说道:“师哥,咱们这次和周家结了这么大梁子,该如何是好?” “老三你别担心,天塌下来有师哥顶着!”林汇荣安慰道。 然而李景华却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他不像谢原山,对于上海的一些势力不了解,对于周家,他或多或少还是清楚一点底细,至前清起,周家便是江阴富商,经营至周少爷祖父这一代时,更是成为了独霸一方的巨富豪强,如今又和日本人混在一起,其势力更是不同凡响,别看林汇荣现在和英国人关系密切,但真要和周家掰掰手腕,那恐怕还差那么一筹。 林汇荣见师弟依然深皱着眉头,也知道他所担心之事,于是又道:“这样,我要巴子从南岸那边调点人过来,周家虽然财富惊人,但在英界这一亩三分地上,恐怕他们也不敢乱来。” 此时谢原山也插话道:“林兄,若只是江湖厮杀那还好办,我现在担心的是苍云子,从今日诸事可以推断出,苍云子应该并没有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谢原山说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道术之中,从来就是讲究降伏,进攻,而防守之术都是对付没有智商的怨灵的,从来没有防人一说,毕竟修道之人大多数都是善良正直之辈,偶尔出现像苍云子一般心术不正的败类,也基本上蹦哒不了多久就被天下道门人士群起而诛之。 林汇荣听谢原山这么一说,顿时犯了难,三人在书房内合计了半天,也是丝毫没有想出对策,直至下午,忽有下人来报:“林先生,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来找谢先生的,自称是什么同道。” 谢原山一听是来找他的,不由一阵疑惑,自己是第一次来上海,相识之人也就林家这寥寥几人而已,怎么会有同道来找自己呢? 怀着满腹的疑问,谢原山起身向前院走去,林汇荣二人相视一眼,也紧跟了上去。 “许师兄!”谢原山看着眼前之人,心中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如此艰难当口,若有许胜相助,便再不惧苍云子搞偷袭,惊的是许胜是如何知道他在林家的。 “谢兄!别来无恙否?”许胜见着谢原山,那丑陋的脸上也是颇为难得的微微一笑,又看见身后李景华和一陌生男子匆匆前来,又朝着李景华抱拳道:“李兄弟!” 看到突然冒出来的许胜,李景华的惊讶程度似乎并不亚于谢原山,将林汇荣介绍给了许胜之后,四人便进了屋。 “许师兄,你是如何找到这来的?”一落座,谢原山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只见许胜颇为神秘的一笑,解开了随身携带的行囊,一只猫从中探出头来。 “朏朏!”谢原山一声惊呼,着手便将朏朏抱了起来。 “是这朏朏带我来的。”许胜指着谢原山怀中的朏朏,“那日我们都以为其已身死,然而实际却是我刚出溪桥镇,这朏朏便从树林中钻了出来,之后就一路跟着我。” “那它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许胜顿时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反问道:“谢兄,你是否最近遇到了什么难处?” 谢原山闻言一声长叹,随后便将苍云子一事娓娓道来。 然而在许胜听完之后,却似乎并没有感到奇怪,反而一副我早已知晓的表情,只见其故作神秘的问道:“谢兄,你可知道我近日去了哪?” 谢原山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道龙伏虎的武功路数出自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李景华顿时抢道:“湖南鹰爪门!你去了湘潭?” 许胜点了点头,缓缓向后舒展了一下身体,“看来你们也发现了这个破绽,那日我等与龙伏虎交手,我便发现其招式如刚暴凶狠,似鹰待兔,颇似鹰爪门的路数,于是离开溪桥镇之后,我便去了湘潭,多方打探之下,方才得知伪装成龙伏虎之人江湖诨号:疤鹰,早在十余年前便被逐出鹰爪门,之后就一直在江湖上干着蝇营苟且的勾当,与此同时,我还打听到了一个人!”许胜说到这时故意顿了顿,盯着谢原山加重语气一字一句说道:“陈伯正!” 第50章 踪迹 谢原山一听这个名字,顿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嘴巴长的老大说不出话来,像个木头人一般定在了那里,过了半晌,方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问道:“我师父?” 谢原山的师父也就是上清门第十二代掌门丹霞真人,道号丹霞子,陈伯正乃是其俗名,因出家之前在家中排行老大,因此得伯正一名。而一般道门弟子入籍之后,便会摒弃俗名,游云四方行善作法都会以道号自称,然而若是道门弟子用回本名,那就代表着其已经还俗。 “正是令师!但他在湘潭之时并未使用丹霞子这一道号,而是自称陈伯正!” 谢原山颇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师父自二十余年前便云游四方,自此便了无音讯,为何会突然用回本名?会不会是同名之人?” 许胜闻言摇头笑了笑,十分笃定的说道:“我一开始也以为可能是同名同姓之人,可是后来几经查证之下,找到了一位曾被令师救治过冲身的人,通过其口中描述,判断此人所使用的术法,与上清门无异,后来问及救命恩人的道号,那人却说:‘往事随风,过眼云烟,丹霞已逝,只余伯正,便叫我陈伯正吧!’随后我又从其口中得知,在令师为其诊治这段时间,有时会带着一位刀疤脸男子一同,两人看似应该颇为熟络,但行为举止之间有略显生分,而最后临别之时又来了一位精瘦的白发苍须老者,自此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令师了。” 很明显,许胜口中所说的刀疤脸男子应该就是龙伏虎或者说是‘疤鹰’,而那位白发苍须老者,其特征与苍云子颇为相似。 突如其来如此错综复杂的消息,谢原山一时间心乱如麻,只见其眉头深锁,一只手不停的摆弄着衣襟,学过心理的都知道,这正是人心乱如麻时的下意识表现,同时口中喃喃自语道:“师父为何和与这两人为伍?为何会突然用回本名?” 毕竟在谢原山心中,恩师丹霞子乃是一手将其带大,授他武艺传他道法,是堪比父亲一般的存在,但今日听得此消息,让一向沉着冷静的谢原山一时也乱了分寸。 然而此时在一旁聆听的林汇荣却似乎抓住了事情的关键,“等等!许兄弟,你刚刚说丹霞子前辈与‘疤鹰’明明很熟悉,但行为举止却很生分,这句话怎么说?若此描述属实,那么丹霞子前辈是不是另有苦衷,不得已而为之?” “对啊!丹霞子前辈会不会是被胁迫的?”李景华也出言附和道,毕竟他与谢原山接触时日良久,对于其本事、为人那是肃然起敬,他并不相信能教出这样一位徒弟的师父,会与苍云子这等卑鄙小人为伍,“其中定有隐情!”李景华突然一拍桌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顿时将在座的众人吓了一跳。 谢原山此刻也回过神来,又见林、李二人言语之间对丹霞子满是敬重,出口必称前辈,顿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于是也缓缓站起了身,说出了一句让人始料未及的话语。 “我去找苍云子谈谈!” “不可!”林汇荣和李景华二人几乎同时阻止道,林汇荣又说道:“谢老弟,苍云子此人极度危险,万万不可贸然前往。” 只见谢原山缓缓掏出玉圭摆在了茶几上,“此事事关在下恩师行踪,我却是不得不去,他苍云子所求不过是一片玉而已,虽然我不知此玉之中到底有何秘密,但给他又何妨,把话说开了,想来他也不会过多为难于我们。” “既然如此,我便陪谢老弟你一同前去!” “我也去!”李景华也跟着附和道。 然而谢原山却拒绝道:“不可!以苍云子的能耐,并不是人多能解决的,若真有不测,你们一同前去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说着,又看了看许胜,“许师兄,还需麻烦你暂时住在林家,以防苍云子暗中使诈!” 看出谢原山顾虑的许胜此刻说道:“还是我和你一同前去吧,以我俩联手,就算他苍云子唤出魍煞真身,也不是我俩的对手,况且还有朏朏呢!” 听闻许胜之言,谢原山不置可否,然实在不想其以身涉险,刚想拒绝,却被许胜制止,于是只好无奈的答应下来。 计划已定,谢原山便委托林汇荣遣人前去周家送去了手信,时间定在了第二天的下午。 翌日下午,谢原山与许胜二人早早便来到了约定地点,乃是位于虹口通州里的一片废墟之上,看来苍云子对于谢原山等人也是颇有防范,将应约地点选在了如此偏僻空旷之处,就是防止其等人又来在周宅的那一出。 虽时值下午,然天色却十分昏暗,空气沉闷到了极点,蔽日的乌云直压人的心头,天际之上时不时还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和闪过一丝利剑惊鸿般的闪电。 谢原山看了看林汇荣赠予的怀表,指针指向了罗马数字14的位置,想来那苍云子应该快到了才是。 果然,一辆黄包车遥遥的停在了不远处,只见苍云子头戴蛤蟆镜,拄着拐杖缓缓走来。 在距谢原山大约有二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双手拄拐脚分八字昂首曲胸的站在那里,面带戏谑的说道:“谢道友!别来无恙乎?” 谢原山闻言立马上前,面沉如水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苍云子,心道这苍云子难道是铁打的不成?挨了‘沥阳剑’一下竟然还行动如初,要是换作常人来这么一下,就算不被炸个半死,也得有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怎么?谢道友是在看我是否缺胳膊少腿不成?”苍云子见谢原山这模样,顿时一阵阴阳怪气。 谢原山此刻也懒得和这老不死的打嘴炮,直截了当的说道:“少说废话!苍云子,你要的玉圭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得告诉我我师父的行踪,还有不准再找林家麻烦!” 第51章 除恶 “我找林家的麻烦?”苍云子一听这话,顿时来了气,只见其一摘墨镜,顿时露出两个乌黑深陷的眼眶,当即把谢原山看得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那天晚上苍云子还是伤的不轻,光这双眼睛,就不像是正常人所拥有的。 “你这算是在求我吗?掌门大弟子!”苍云子眉毛一挑,寻了身旁一凸起的石头坐了下来。 “你...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一听苍云子道出自己掌门大弟子的身份,一时间心中大骇,自己当初被师父遣出山门之后,便削了上清门内籍,后来仅以普通道门外门弟子在江湖间行走,按道理来说师父不可能将自己大弟子的身份告知旁人,而现如今知道自己上清门大弟子身份的,也只有相识多年的好友,其次就是李景华几人了。 只见苍云子发出一声哂笑,用拐杖指了指一旁的许胜,“他告诉我的!” “许师兄!你...”谢原山顿时语气一滞,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许胜。 许胜满脸歉意的朝谢原山一抱拳,向前走了两步,从腰间背囊里掏出了两截短棍两头一拼,一条半人高的长棍便出现在了许胜手中,只见其提棍遥指坐在地上的苍云子说道:“苍云子,你作恶多端,今日我便是来取你性命的!” “就凭你?”苍云子见状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竟无视已经快杵到脑袋的铁棍,从兜里掏出了玉圭,轻轻抚摸着说道:“你们知道这玉圭之中有何秘密吗?你们若是知道,恐怕会比我更疯狂!” 然而许胜却满不在乎,顿时横眉竖目厉声说道:“我管你有甚子秘密!就算是南天门的钥匙,你今日也得死!”说罢,只见其气势陡升,握住长棍的手一紧,一招乌龙搅海便直冲苍云子面门而去。 面对着气势汹汹,如裂山崩般的长棍,苍云子却丝毫不见慌乱,依旧稳坐泰山,在长棍即将到达脑袋的那一瞬间,手中拐杖将其一挡,随后转撩上拨,便将许胜凌冽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就这点能耐?”苍云子顿时出言讥讽道。 “此人不可小觑!”许胜感受着微微发麻的手掌,心中暗道,方才苍云子那一挡看似朴实无华,实际却是暗藏玄机,其招式颇有岳家枪的影子,用巧不用力,用力不用形,将枪法的精髓展现的玲离尽致,俗话说得好,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棍要进枪,天生就落得下风,一时间,许胜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只见其双腿微分,步似铁桥,双手持于棍尾,此乃提星揽月式,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将长棍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方能出奇制胜。 苍云子见眼前此人突然换了架势,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如鹰隼般盯着对方,心中也收起了轻视之心,短暂的僵持之后,只见许胜率先发难,一式上将点头,隐有风雷之势向其袭来。 “来得好!”只听见苍云子一声大喝,拐杖借力打力之下,身体凌空翻转站了起来,随即将其招式闪躲开来,然而许胜却是不依不饶,棍法层层递进,挪展身形,只在数尺之地进退闪让,刹那之间棍影如山,环护周身,棍势如长虹饮涧,拒敌若城壁,破敌若雷电,好一手五郎八卦棍!面对突如其来的强烈攻势,苍云子一时间如海中轻舟,江中蜉蝣,竟无丝毫还击之力,只得步步退让,寸寸防守。 果然还是拳怕少壮,被动防守的苍云子此刻已被逼至角落,无奈之下只得虚晃一枪,欲侧身挪转出去,然而就在这分神一刻,许胜果断抓住其破绽,打翦急进,一棍便扬在了苍云子的后背,本已闪躲开来的苍云子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棍打了个踉跄,再转身之时,手已经捏碎了桃符。 “许师兄,他招魍煞了!”谢原山一见苍云子的动作,便迅速出言提醒道,同时手上已准备开始摆阵。 许胜闻言立马跳出战圈,冷笑道:“等的就是你这一招!” 然而此次魍煞并没有冲苍云子的身,而是化作一团黑色雾气扩散开来,就像那日在刘小姐灵堂所见之景一样,一串湿答答的脚印快速朝许胜走了过去。 只见许胜不慌不忙,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银色小钟,就像是寺庙里所用的撞钟的缩小版,然后又拿出一个金色小锤,“咚”的一下敲在了银钟之上,已经快走到许胜身边的魍煞顿时身形一滞,萦绕在其身侧的黑色雾气也开始变得紊乱不堪。 “咚咚咚咚!”又是几次连续的敲击,钟声仿佛如同实体一般不断侵蚀着黑雾,片刻之后,黑雾已烟消云散。 谢原山顿时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说道:“魍...魍煞煞...就这么被你杀死了?” 许胜此刻已将金锤银钟收起,缓缓说道:“此煞被你的‘沥阳剑’击中之后,早已元气大伤,连冲身的本事都没有了,其实早已不能称之为魍煞了,只是寻常煞物而已,一般普通煞物,利用金铜之音便可将其驱散,此乃‘辰州符’门中的不传之密,如今我将其教于你,也算是我们共患难一场!” 说罢,许胜便抬步向远处走去。 “许师兄!”谢原山刚要将其叫住,却见苍云子此刻面如金纸,口吐鲜血,进气多出气少,随时都有可能咽气,无奈之下,只好走到苍云子近前,俯下身询问道:“苍云子道友,请问我师父现如今在何处?” 只见苍云子缓缓抬起手,嘴巴努力想要张开,然而像是喉咙被卡住一般,随后脖子一梗,便断了气。 “苍云子!”谢原山再次急切的呼唤了一声,然而那苍云子早已身死,如何能应答,唯一知道师父线索的人死了,谢原山顿时神色黯然,随后将手探入苍云子怀中,不料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谢原山将其拿出,入眼是一用布包裹的方形物体,打开包裹布,只见一本小册子静静躺在其中,随之还有一块玉佩,“正一道上清门掌教真人令!” 第52章 绑架 一看到此玉佩,谢原山顿时如遭雷击,“师...师父的玉佩为何会在他这?”要知道,掌教真人玉佩,顾名思义,便是只有一派之掌教才能随身携带的东西,现如今却到了眼前之人手里,除非师父将掌门玉佩传给了他,又或者是师父已经.... 谢原山此时已经不敢再往下想,回忆起先前的点点滴滴,一时间思绪全无,只好失魂落魄的将包裹里的物件收好,待回去再做打算。 回到林家时已是傍晚,刚踏进院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而林汇荣和李景华二人此刻正灰头土脸的坐在门槛上,嘴角还挂着血丝,谢原山见状立马快步上前,“林兄,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不待林汇荣回答,便看见巴子正快步跑进来,俯身道:“老爷,跟丢了!” 听闻此言的林汇荣顿时勃然大怒,指着巴子吼道:“这么多人都能跟丢!把兄弟们都撒出去,给我找!”话刚说完,只见林汇荣手捂胸口,脸色一下子变得潮红,不停的咳嗽起来,这种状况,明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谢原山见状不敢耽搁,立马从怀中拿出针盒对其施针,过了半晌,方才见林汇荣脸色好转。 “唉...刚刚你走那会儿,前前后后来了三波蒙面人,上来就是杀招,前两波都被我和老三给逼走了,然而第三波来的乃是江湖号称第一杀手的‘柳叶白飞’,另外两个武功也不俗,我与柳叶白飞交手十余合相持不下,老三也被另外两个缠住,没想到第二波人去而复返,劫走了淼淼...唉...”林汇荣说着,又是一声长叹,“情急之下我只好强行催功,与那柳叶白飞互换了一掌,那厮估计也伤的不轻,就施展轻功逃跑了。” 林汇荣话音刚落,李景华突然站起来抓着谢原山的手问道:“老谢!你们道门,有没有能找人的法子?比如招招魂啥的?” 谢原山一听这话,顿时不由苦笑,要说这李景华的思维着实是天马行空,若是道术之中有找活人的法子,光凭这项技能,恐怕是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吧。 只见其摇了摇头道:“道术之中找怨灵的法子倒是挺多,但是找活人的却没有啊!”话刚说完,谢原山脑袋之中突然灵机一动,“招魂?”随即立马想到了林淼此时还患有炁障之术,或许可以通过这个来找到林淼如今身在何处。 “林兄!我有方法可以找到令郎了!”谢原山激动的说道。 林汇荣一听谢原山有办法,顿时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双眼通红的抓住谢原山的肩膀问道:“什么方法?” 谢原山也顾不得被捏的生疼的肩膀,拿出腰间铃铛,双指并拢于剑指,将真气贯入指尖,轻轻在铃铛之上点了一下,只见刘小姐仿佛是得到召唤一般,缓缓出现在谢原山的眼前。 “谢先生!”刘小姐对着谢原山浅施一礼。 “刘小姐,在下此次冒然唤你出来,乃是有一事相求!”谢原山还礼道。 林汇荣一见谢原山正对着空气叫着刘小姐,立马明白其定是想拜托刘小姐来帮忙寻找自己的儿子,于是气贯双目,只见隐隐约约之中,谢原山面前一团红气飘忽不定,应该就是刘小姐的灵魂了。 而李景华也有样学样,然而他真气不比林汇荣,只能大概看到一丝红气, “谢先生但说无妨!” “我欲寻一人,此人身上中有邪术,待会儿我将其邪术破去,刘小姐只需在我破法的一瞬间,观察何处阴阳变化异常即可。” 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叛乱,自南昌起数日只见便克十余城,同年七月初,挥兵十万,直指水陆要冲安庆,一时间举国震惊,就在这南京城岌岌可危之时,泞赣巡抚王守仁会集各地兵力,欲使用围魏救赵之计,从长沙过袁州攻打南昌,然而兵锋行至瑞州之时,却碰到了叛军强烈的阻击,一时竟难以攻克,就在战事焦灼之际,先锋兵官长沙兵备道兼团练使李叔荐却发现了端倪,那就是每当官兵爬上城楼即将攻克之时,便会有一群身披重甲悍不畏死的士兵将其杀退,起初李叔荐还以为是普通的死士,然而越到后来越发现不对劲,即使是死士,面对明晃晃的大刀砍在身上,哪有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要知道,不惧生死是一回事,疼不疼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便是豁出命去了,该疼还是得疼是,甚至有些士兵被砍掉了半拉胳膊,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依旧只是机械性的挥刀。 事情到了这一步,李叔荐只好下令后撤,与叛军对峙起来,为了弄清其中的玄妙,连夜派人冒着箭雨从城墙外弄回了一具死士的尸体,研究之下才发现,眼前这名死士乃是被人下了符咒!要知道,李叔荐这个人,除身为朝廷将军之外,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太清崂山教弟子,其人不但对兵法韬略在行,更是对除灵驱邪颇有研究,于是便立马将其发现以八百里军驿加急前往太清祖庭告知掌教真人,以求破解之法,山东虽远,然在军驿卒子不要命的狂奔之下,一来一回也仅五日,通过掌教真人的书信,李叔荐方才得知,此术名曰:“炁障”,乃是一种封闭人感官六识,从而使人感知不到疼痛的邪术,若要破解此术,只需以阳雷击于中庭,或以‘沥阳剑’诛杀即可。 李叔荐当时一听这两种方法,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以阳雷击于中庭,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用掌心雷打在死士的脑门子上,要知道这是战场搏杀,不是驱邪除灵,麾下士兵又不懂道术,若是让他一个一个去用掌心雷拍,先不说估计得累个半死,恐怕还没到人家面前,自己就已经被乱刀砍死了,用‘沥阳剑’更是不可能,他们乃是正义之师,‘沥阳剑’威力巨大,若伤及城中无辜百姓,那与叛军有何两样,尤其是当时宁王假拟矫诏,妄称当今天子并非先帝所亲生,若是真为平叛而不顾百姓死活,那岂不是落人口实? 第53章 黎甿阵 虽然两种方法都不切实际,但掌教真人的一句“阳雷击于中庭”还是给了李叔荐启发,在其连夜苦思冥想反复推敲之下,一种新型的阵法问世了,“黎甿阵”又称“黎首列缺阵”,其方法便是以人阳为引,列阵唤雷,这里面的“雷”并非是天雷,而是时间的浊阳之气,又称“雷气”,以此“雷气”来对阵内的所有东西进行无差别攻击,若是有邪气入体,自会击窍而出,对正常生灵却没有任何影响。 此法一出,众将士虽有疑虑,但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只好按其布置,在军中挑选未成婚精壮士卒,手持令符,以四象之阵将瑞州城包围,施法当天,李叔荐下令攻城,正当先锋士卒爬上城门楼子时,叛军的重甲死士果然再次出动,于是李叔荐立刻作法,一时间只见原本搏杀正酣的叛军死士纷纷瘫倒在地,没有了死士的阻挡,官军顿时势如破竹,在主将王守仁的指挥之下,于七月二十四攻克南京城,闹得轰轰烈烈的宁王叛乱就此落幕。 而李叔荐所创的“黎甿阵”也是盛极一时,就连后来嘉靖朝名将戚继光在抗击倭寇的战争中也曾采用,之后更是将其改良,也就是后来世间所流传的“鸳鸯阵”。 再说那谢原山,只见其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个小人,随后递给林汇荣,“林兄,麻烦你派人拿着这符,分别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走一里,然后站在那,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动!” 林汇荣看着手中的符纸,点了点头,找来了了四个精明强干的手下,吩咐完后,四人迅速拿着符纸飞奔而去,而谢原山则拿着怀表掐算着时间。 大约过了十分钟,估摸着几人应该到达指定方位之后,谢原山搬了一张方桌,上面摆了点水果,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法台,随后点燃引魂香,用火精剑将符纸挑起,气贯剑身,只见符纸立马便燃了起来,谢原山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方框,就像是地面被烧焦了一样,随后符纸的灰烬竟然尽数落于方框内,就在此时,空中突生异相,原本就很阴沉的天空此时已完全黑了下来,一时间乌云滚滚,天雷阵阵,片刻之后,一道闪电如银白色的蛟龙般划破天际,劈在上海中心最高处的华懋饭店金字塔形铜顶之上,顿时将在场众人吓得一激灵,纷纷不可思议的看向正在作法的谢原山。 “我的乖乖!老谢的法力又变高了!”李景华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的说道,原本在他心目中谢原山那些如同变戏法似的法术已经够神奇了,然而今日这一幕可着实让他大开眼界,莫不成老谢真是哪位神仙下凡不成? 然而此时的谢原山已顾不得李景华在想什么了,只见他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滴下,“糟了!不过是一个‘黎甿阵’而已,怎么会引得天地异象?”其实他的本意只是仿照李叔荐摆出一个简易的四象阵法,然后以黄符上的小人代替“人阳”,从而创造出一个小型的“黎甿阵”,然而此刻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尽力稳住心神,同时抽出左手,以“撒豆成兵”的手法丢出几枚铜钱将刘小姐护住。 又一道闪电劈下,谢原山只觉手中宝剑一烫,顿时也顾不得许多,大喝一声,火精剑翻转而下,径直插入了方框的正中间,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引魂香“啪”的一下断成了四五截,随后在空中化为齑粉。 “就是现在!”谢原山朝着刘小姐大喊一声。 已被阳雷吓得浑身颤抖的刘小姐闻言立刻抬起头,感知之下,只觉西北方向有一大一小两股阴气突然消散,“西北方向!”说完,刘小姐便化作一道红光飞回了铃铛之中,看来是被这阳雷给吓的不轻。 谢原山朝李景华和林汇荣一点头,几人立马上了早已在院外等候的汽车,“西北方向!快点!”谢原山一边催促着,一边掏出罗盘,仔细观看其指针的变化。 随着汽车朝西北方向越来越远,大约开了有三十余里,谢原山手中的罗盘突然蹦了两蹦。 “停车!” 只见那司机闻言立马一个急刹,没有丝毫准备的李景华差点撞到挡风玻璃。 谢原山一个健步便下了车,循着罗盘所指方向,在一间仓库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看着指针如同钟摆般有规律的摆动,谢原山指着眼前的仓库说道。 “城南仓库,周家的地盘!”司机俯身在林汇荣耳旁轻轻说道。 又是周家!林汇荣闻言皱了皱眉,城南仓库他不是不知道,虽然位置偏僻,但此处靠近火车站,是不可多得的陆路码头,他之前也来此地考察过,还想买几间以囤货物,但由于是位处日本人地盘,因此并未如愿。 “老三!”林汇荣朝仓库上檐的天窗努了努嘴。 只见李景华一跃而上,浮云游壁功夫展开,如同一只壁虎般朝天窗爬去,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观察了一番,随后轻轻一跃,像一支鹅毛一般缓缓落在了地上,整个过程就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杂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声响发出。 “淼淼就在里面!只看到一个白衣服的,看身形应该就是‘柳叶白飞’他们三人,点子有点扎手,咱们又没硬家伙什,还挂着彩,蹲点子趁摸了瞎再往进趟吧!”李景华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的讲道。 就在此时,刘小姐突然现了身,对谢原山说道:“这里面好像有点不对劲,我进去看看!” 只见刘小姐身影一闪,便向门内穿去,然而就在其手碰到门的那一刻,突然一阵金光闪现,刘小姐的顿时被弹飞四五丈远。 一旁的林汇荣和李景华发现谢原山面色异常,于是出言询问道:“谢老弟,你看见什么了?” 第54章 仓库 却见谢原山忽然紧闭双眼,灵慧中隐约可见仓库的大门上流淌一串淡金色的咒文,看模样,应该是“避尘咒”,此咒乃“御”字咒法其中的一种,算是比较中庸的咒诀,其威力并不大,在道门诸多咒法中比较偏冷门,认识此咒的人很多,但真正会用的人却很少,属于那种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一类。 “林兄,此处有些蹊跷,门上布有法阵,咱们这样贸然进去,恐怕会打草惊蛇啊!” 由于此处乃日本人管辖范围,并不能召集人马前来帮忙,三人蹲在墙角一合计,决定趁天黑之后偷偷摸进去,于是寻了一处暗角在那里蹲守。 末了,只见林汇荣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李景华,拇指和中指放在鼻尖搓了搓,“老三,带这个没有?” 李景华瞧见这手势一愣,这是道上对迷魂香专用的手势,顿时摆头道:“师哥,这玩意儿我好久不用了!” 然而林汇荣却是不相信,抬脚在李景华屁股上踢了一脚,“赶快去弄点儿,咱们现在都带着伤,功夫连平时一半都不如,等会儿若是掐起架来,别翻了水!” “我现在上哪给你找迷魂香去?”李景华挠着脑袋,不情不愿的说道。 “快去!”林汇荣朝着李景华的屁股又是一脚。 随着夜幕慢慢降临,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此刻不见一丝星光,偏僻的郊外只有三三两两的灯火在寂静的夜里摇曳。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三人一前一后跻着碎步儿悄悄的摸到了仓库跟前,林汇荣拿出李景华不知从哪淘换来的迷魂香,用火折子点燃,两人透过竹管儿,缓缓向仓库内吹去,谢原山看着二人这熟练程度,估计年轻的时候没少在一块偷香窃玉。 由于仓库太大,为了保证其药效,林汇荣和李景华硬生生将一打迷魂香都吹了进去,顿时累的两人脸色通红,瘫坐在地上耷拉个舌头。 “老三,你这次搞的货不行啊!香丝又硬又潮,差点把我自己给放倒了!”林汇荣此刻喘着粗气,不满的说道。 李景华一听这话,也懒得跟这宝贝师哥计较,“得了吧师哥,有用的就不错了!”说罢,便拿出怀表开始掐算时间。 大概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李景华估摸着药效来得差不多了,于是便朝二人一使眼色,只见其一马当先,翻上天檐下的窗户砸碎玻璃钻了进去,随后从仓库内给二人开了门。 顿时林汇荣和谢原山一拥而入,看着正坐在椅子上已经昏迷的林淼,稍稍检查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随即放了心,而谢原山目光则是被仓库内台阶下的一扇门所吸引,因为从他的灵慧中看,似乎有一丝丝黑气从里面缓缓冒出。 “这个门好像是通往地下的!”谢原山正要开门查看,忽然感觉耳旁掌风大作,下意识的俯身下潜,向前一个翻滚,回头一看,一白衣人正神志不清的站在那里,瞧其衣着打扮,应该就是李景华口中所说的“柳叶白飞”。 只见那“柳叶白飞”甩了甩脑袋,又是一掌朝谢原山拍去,而另外两名同伴此时也苏醒过来,一见有人闯入,分别朝林汇荣和李景华扑去。 “老三!你他娘的买的什么处理品!”林汇荣一边抱着林淼,一边应付着眼前之人的攻势,此时的他由于伤势过重,再加上只能单手应敌,一时间竟难以招架,再这样下去,落败被擒是迟早的事。 而谢原山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柳叶白飞虽然也受了伤,但谢原山的武功确实是不咋地,眼看着对方的掌风越来越急,谢原山不由的大喊道:“老三!快想想办法!” 李景华闻言游刃有余的将袭向胸口的拳头拨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包裹往天上一丢,“师哥!” 林汇荣见李景华丢出一个包裹,毕竟是多年的师兄弟,立马就明白了这准又是什么阴损招数,于是眼睛一闭,不顾几欲发作的伤势,飞身跃向空中一个倒挂金钩,一脚便踢在了包裹之上,刹那间只听见“嘭”的一响,包裹中散出的白色粉末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四处飞溅,一时间仓库之中雾气缭绕,众人顿时一个个都成了“雪人”。 谢原山看到白色粉末的那一刻只感觉眼睛火辣辣的,忽觉腰间一紧,似乎是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刚要有所挣扎,只听见李景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老谢别睁眼,这是石灰!” 躲开“柳叶白飞”几人接踵而来的杀招,众人从仓库内一跃而出,还未喘口气,四周突然出现一群黑衣圆帽的枪手将几人团团围住。 “啪啪啪啪!”一阵掌声传来。 “林兄真是好本事!”抬眼望去,只见周佑和一日本武士打扮的男子从枪手身后走出。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林汇荣恶狠狠的盯着周佑,咬牙切齿的问道:“周佑!你待如何?” 看着眼前几人的狼狈模样,周佑不禁仰天大笑,这林汇荣仗着有英国人撑腰,在上海滩可是说是为所欲为,丝毫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却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还不是任其拿捏,一想到这,周佑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伸出手指连连否定道:“不不不!不是我想如何!”随后躬身对着一旁的日本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野君,您请!” 那名叫小野君的日本人将身旁枪手的枪口往下压了压,用生僻的汉话说道:“林会长,我很欣赏你的才干和武艺,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们肯和大日本皇军合作,我自然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林汇荣闻言看了看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发出一声嗤笑,满脸不屑眼神若有若无的看着周佑说道:“我林某人虽然不才,但也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之道理,要我卖国求荣?”说着吐出一口血沫 “想都别想!” 第55章 要挟 “敬酒不吃吃罚酒!”周佑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红一阵青一阵,佯怒着就要上前动手,却见小野君一把将其拦下。 “周佑君,退下!” “小野君!他...!”周佑还想争辩。 只见小野君脸色一变,板着脸呵斥道:“八嘎!” 周佑见其发怒,阴沉着脸一时间敢怒不敢言,只好讪讪退下。 又见那小野君说道:“我大日本皇军并非是来侵略中国,而是来创造和平共荣,林会长与我们合作,何来卖国一说?”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日本人向来阴险狡诈,对于眼前之人如此不要脸的说辞,林汇荣顿时嗤之以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们所图不过是我林汇荣,还请放过我这两位兄弟和我儿子!” “哈哈哈哈!林会长真是大义凛然,只是我要和你合作的事,没你这两位兄弟可不行啊!”小野君顿时狡黠的一笑。 “何事?” 林汇荣闻言顿时纳了闷,难道不是要我去当他们那个什么狗屁会长? “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玉圭,也就是你们从苍云子手上拿到的玉圭!”小野君指了指谢原山,“我想这位朋友手里已经有两块了吧!我还需要你们帮我找到剩下的一块!” 谢原山见着那日本鬼子拿着一把破团扇妖里妖气的指了自己一下,眉宇之间还透露着一股邪气,顿时心中一阵恶寒,不由思忖道,难道这玉圭之中真藏有什么惊天之秘密不成,不光是苍云子,现在日本人和周家也如此在意,况且自己的师父好像也被卷了进去。 一想到师父,谢原山突然心中一动,难道师父就是被这帮日本人给胁迫了?于是不动声色的朝林汇荣点了点。 林汇荣得到示意,心中了然,“那两块玉圭给你们也无妨,但找另外一块,呵呵,中国何其之大,要找一块玉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们如何能找得到?” “另外一块玉圭的位置我已经知晓,只需要林会长和你这两位朋友进去帮我拿出来即可,不过在此之前...”小野君朝周佑使了一个眼色,只见后者用手枪抵在林淼的头上,李景华见状刚要发作,却被谢原山拦了下来,那小野君顿了顿又说道:“在此之前,还请令公子去周佑君家里小住几日!” 眼见儿子生命受到威胁,林汇荣无奈松开了手,周佑见状一把将林淼夺了过去,坏笑着退到了枪手身后。 小野君见几人妥协,顿时笑眯眯了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林汇荣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无可奈何之下被几名枪手挟持着上了车。 苏州河畔,麦根路火车站,林汇荣躬下身摸着已经苏醒的林淼柔声说道:“淼淼,爸爸去跟这几位叔叔出去办点事,你先在周叔叔家里住着,要听话!”说罢,又转头靠近周佑耳边威胁道:“我儿子要是少一根寒毛,我林汇荣就是倾家荡产,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放心!林兄,只要你乖乖帮我们拿到玉圭,我保证把令公子养的白白胖胖的,另外...我会差人将令夫人也请来照顾令公子的!”周佑说完,又是一阵阴恻恻的坏笑。 “你...”林汇荣手指颤抖的指着周佑,好不容易压制住的伤势再次翻涌而起,气急攻心之下身体微微向后倾倒,幸好谢原山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同时掐住林汇荣的“阳溪穴”,才将其堪堪稳住。 随后谢原山解开腰间的铃铛,系在了林淼的手腕上,“淼淼,叔叔送你一个小铃铛,你要是想你爸爸了,就摇一摇铃铛,他自然会听见!” “放心吧!有刘小姐保护,令郎不会有什么事的!”谢原山趁机悄悄说道。 林汇荣感激的朝谢原山点了点头,回头再次看了儿子一眼,方才不舍的踏上了火车。 河南郑州,司赵火车站,到达时已是第二天下午,谢原山等人一下火车,便又被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架上了一辆覆盖篷布的运兵卡车,一路颠簸,也不知走了多远,直至天黑时分,方才在一所兵营里下了车。 “这里是哪?”谢原山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灯火通明,一队队日本兵从眼前走过,不远处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卫森严。 此时小野君也下得车来,冲着谢原山等人道:“这边请!”随后带着众人穿过重重哨卡,来到了一座地下工事前。 此时只见两个日本兵走上前来,开始对谢原山等人搜身。 “这是什么?”一名日本兵拔出了谢原山腰间的火精剑问道。 “法器!”谢原山说着刚要将其一把夺回,却被小野君抢了过去,只见其两眼放光的把玩着宝剑,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剑!好剑!”过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还给了谢原山,随后对着检查的两个日本兵一阵叽里呱啦的日语,那两名士兵方才放了行。 走进地下工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人来高的四周由水泥筑成的洞穴,洞前有几名士兵正架着机关枪严阵以待,似乎洞中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般,想到这,谢原山不由开起了灵慧,果然不出所料,只见一团团黑气正从洞内飘散而出,这情形,似乎在哪里见过,谢原山思索了半天,却始终不曾想起,就在他神游天外之时,突然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顶着自己,回头一看,只见一名日本兵正拿着步枪顶在自己的腰间,而一旁的李景华和林汇荣两人也是同样如此。 这一分神的功夫,背后小野君的声音响了起来:“进去吧,把东西带出来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谢原山只觉腰间的枪又往前顶了顶,恍惚之间,灵慧中突然看见工事的大门外似乎有一一道金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心中疑惑之际,想要再次瞧个仔细,然而却不等他回头看清,便被推搡到了洞口。 在日本鬼子枪口的威逼下,李景华只好一马当先,率先伸头往洞内探了探脑袋,只见其中亮如白昼,显然是日本人在里面架起了探照灯的缘故,正当李景华往里走时,忽闻一声凄厉的咆哮从洞内传出,还不待几人反应,一个“怪物”便窜了出来,姑且将其称之为怪物吧,因为在谢原山看来,眼前的这个东西完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只见其位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外满是蛆虫,说实话,大大小小的阵仗他也见过不少,但能有如此恶心的,真还就是头一遭碰到,谢原山都是如此,更别说李景华了,本就走在最前头的他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刚吃的小日本的饭团正在胃里翻涌,一瞬间,只闻“哇”的一声,李景华顿时蹲在地上,差点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第56章 进洞 眼看着那个怪物已经扑到了眼前,谢原山立马拔出火精剑,只见其双手握住剑柄,一招“月揽青山”将剑身自下而上如圆月一般划向怪物的大腿,这一招乃是谢原山学自晏子剑法,其精髓在于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利用自己腰部旋转力量将剑挥出,出其不意之下,中剑之人至少也得落个残疾,自打认识林汇荣之后,谢原山是苦练剑法,如今这蓄力一剑,不说完美,也至少达到了小成的地步。 然而想象中骨肉分离肢离破碎的情景并没有出现,闪烁着寒芒的剑身如切豆腐般没入了那个怪物体内三寸有余,但是却并没有一丝血冒出,再反观怪物,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依旧嚎叫着不依不饶的扑了过来。 “老三小心!”谢原山见状大喝道,抬手连雷咒都来不及画,一记蕴含着真阳的掌法便拍在了来者的脑门上,然而那怪物只是原地愣了一下,大概也就那一两秒钟,便又立马白眼一翻,呲牙咧嘴的张口就要咬谢原山。 李景华此刻也已经反应了过来,瞬间撑手侧蹬,一脚踹向怪物的后背,只见其一个踉跄,和落在最后的林汇荣撞了个满怀。 看着眼前已经扭曲的面孔,林汇荣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跌倒在地,幸好洞内狭窄,于是伸手扶住墙壁,一只手死死掐住怪物的脖子,一手支住身体,然而没料到那怪物力气巨大,身体往前挤的同时,舞动的双手已经抓在了林汇荣的手臂上,黝黑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中,顿时疼的林汇荣只冒冷汗,这种疼可不是普通被抓伤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那种揪心的疼,“谢兄!” 只听见林汇荣一声痛苦的嘶吼,此刻的谢原山也已在掌心画好了雷符,只见其凝神定气,抬手就是一记掌心雷便拍在了怪物的后背上,原本挣扎嚎叫的怪物立马没了动静,趁此间隙,谢原山一个飞脚便将其踢出了洞外。 “哒哒哒哒哒!”那怪物一出洞口,两挺机关枪便开了火,谢原山等人一听见枪声,立马便抱头趴在了地上,只见洞外一时间火光四射,弹壳落地之声不绝于耳,大约过了有三十秒,方才停止了射击,那位已经被机枪打成了马蜂窝的怪物“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浑身冒着青烟,显然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听到洞外的枪声停止,谢原山等人方才敢站起身,然而此刻却见林汇荣此刻面色铁青,难受的蜷缩着身体,定睛一看,方才被那怪物所抓的伤口已经变成了黑色,一股腐臭的气味从中冒出,谢原山见状暗道一声不好,这是中了阴毒的症状,此种毒素乃是怨灵或者邪煞之物所特有的,若是被携带阴毒的东西所伤,不及时救治的话,要不了多久便会毒气攻心,暴毙而亡,并且魂魄也会化为怨灵,无法投胎转世。 民间对于身中阴毒之人的处理,一般都会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用生蛋清拌和糯米涂在伤口之上,待糯米变黑之时需及时更换,直至糯米不再变黑为止,这种方法称为拔毒,而另一种方法便比较残忍,便是用刀将中毒部位割掉,从而阻止阴毒蔓延,因此经常会发现有些盗墓贼缺胳膊少腿,便是这个原因,在没有用糯米拔毒的条件下,要想保命,那就只能采取第二种方法。 而此刻的林汇荣,整条胳膊已经开始变得乌黑,明显是阴毒已经扩散,开始向身体内部蔓延,不过幸好他碰到的是谢原山,只见其手捏剑指,真气灌注之下以真气代替银针,在林汇荣肩膀的两处天髎穴上各扎一针,随后拿起火精剑割破手指,在其腹部画了一个“御”字诀,紧接着嘴里默念法咒,一记真阳便拍在了林汇荣腹部的督脉之上,有道是督脉者,起于下极之俞,并于脊里,上至风府,入属于脑,为奇经八脉之一,总督一身阳气,为“阳脉之海”。 林汇荣的督脉受此真阳一激,其体内阳气瞬间暴涨,原本乌黑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白,鲜红的血液也开始缓缓从伤口冒出,原本痛苦的脸色也有了好转。 谢原山见状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周佑君说的果然没错,谢先生不愧是道门高徒,今日在下真是大开眼界!”只见小野君满脸笑意的走上前,看着方才还痛不欲生的林汇荣此刻已变得生龙活虎,于是兴奋的赞道。 这一番话顿时让谢原山恍然大悟,原来这遭瘟的日本鬼子是故意的,明知道会有怪物跑出来,故意不出言提醒,就是想要试探自己的能力,明白其中关节后,谢原山一时间怒火中烧,不禁恶狠狠的瞪了小野君一眼。 只是那小野君仿佛看不见谢原山的眼神一般,自顾自的走上前,笑眯眯的对着谢原山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谢先生!”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谢原山此刻也拿这帮日本鬼子没什么办法,只得拿起火精剑打起了头阵,林汇荣和李景华依次在其身后,在他们的后面,则是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押着他们,而小野君和周佑则走在了最后面,缓缓向洞内走去。 谢原山只觉大约走了有三十来步,原本用水泥加固的洞壁便已经消失,洞内的光线瞬间便变得昏暗下来,估摸着小鬼子最多也就走到这里便停滞不前了,看来此地的危险程度连一向六亲不认的日本鬼子都胆寒。 一想到这,谢原山不由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火精剑横于胸前,悄悄将三张“?”符递给了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示意将其别在腰间,随后拿起了手电筒,一步一探的向前走去。 “等等!” 小野君突然在后面叫道,瞬间打破了洞穴内的寂静,声音不断在洞内回荡,一时间将押着谢原山等人的日本兵吓的一激灵,纷纷颤抖着双手端起了枪。 第57章 魑精 谢原山闻声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后方,只见小野君突然走上前来,一把将李景华和林汇荣腰间的“?”符给夺了过去,用手电光照了照符纸,“‘?’符?”随后还不待谢原山有所话语,便将符咒别在了自己和周佑的腰间。 看来这日本鬼子也是认识中国符咒的,而且对其效用还颇有了解,谢原山心里顿时不禁将苍云子家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随后在小野君的胁迫之下,不得已又拿出了几张早已画好的“?”符分给了其他日本兵。 小野君见状,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谢先生,我劝你还是不要私藏的好,我们出不去,你认为你们就算是出去了,就能活着离开吗?” 谢原山闻言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继续往前走着,然而没走几步,前方突然出现了几具日本士兵的尸体,手里还拿着枪,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看尸体倒向的方向朝着洞内,应该是被派进来正往里面走的士兵。 此处距洞口差不多也就数百米的距离,没想到这些人手持冲锋枪,连逃跑都没来得及,想到这,谢原山握着火精剑的手不由的紧了紧,就近翻过一名日本兵查看了一番,除了胸前有一道乌青的黑线之外,全身上下并没有其它伤口,而地上也没有掉落的弹壳,瞧这情况,大概率是被一击毙命,连枪都没来得及开。 “老谢!这就是刚刚那个怪物干的?”李景华蹲在谢原山身旁小声问道。 谢原山摇了摇头,“不是!刚刚那个怪物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肯定没这能耐!”说着,便指着一名日本兵的胸口,用手在那条黑线上比划了一下,“没有伤口,一击致命,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不像是人干的!” “不是人?那是?”李景华正要发问,突然洞穴内一阵阴风刮过。 谢原山刚想起身查看个究竟,只感觉额头一片冰凉刺骨,伸手一摸,又是几滴水滴在了额头上,“漏水?”就在谢原山疑惑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其中一名日本兵腰间的“?”符燃起了蓝色的火焰,吓得那名日本兵上窜下跳,双手不断拍打着腰间,试图将火焰拍灭。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猿猴般从天而降,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雾气所包裹,唯独两只眼睛泛着幽幽蓝光,“抄家伙!”率先反应过来的谢原山一声大喝,扬起火精剑便是一击斜砍,顿时只听见“当”的一声,一只满是绒毛的胳膊从黑雾中探出,挡在了火精剑的剑刃之上,一时间火星四溅,随后只见那个黑影随手一抓,将一旁吓得吱哇乱叫的日本兵拦腰抱起,全身的黑雾瞬间便将其包裹在了其中,方才还在大叫的日本兵瞬间便没了声音。 “咔擦!”一阵枪械上膛的声音传来,林汇荣暗道一声不妙,立马用日语大声阻止道:“不要开枪!”要知道,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开枪,那跟自杀没有什么区别,且不说此时灯光昏暗,打不打的着还是两说,就光凭开枪所产生的跳弹,估计就得全军覆没。 一帮子日本人被林汇荣的这一句日语喊的一愣,然而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林汇荣伸手就近便将一名日本兵枪头的刺刀给撇了下来,卯足了劲一招横扫千钧便砍在了黑影身上,林汇荣的这一招,力道可是比谢原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只听见“嘭”的一下,军刺竟然硬生生断成了两截,而林汇荣则捂着右手,就刚刚那一下反弹的力道,估计已经将其虎口给震裂了。 谢原山看着眼前的怪物,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两个字,“魑精!”,何为魑精,有道是山精地怪有灵,择阳驱而栖之,意思就是一些修仙的畜牲,在修行到一定地步时,便会摒弃原本的躯体,另外选择一个有阳气的躯体来寄生,从而让自身能自主的产生阳气,若是畜牲能修行到这一步,那么已经可以说是半仙了,而阳驱一般是指人类或者与之类似的灵长类动物,比如说猿或者猴等,这种依靠觅阳驱而修行有成的畜牲,通常都是有一定思想的,能懂人言,甚至有些还能通过以托梦的方式来与人类交流。 而如今谢原山面前的这位黑爷爷,其全身阴气缭绕,不见一丝阳气,则很可能不是什么正经的畜牲修行而成,因此这个应该叫做“魑蠡”,而不是“魑精”,按道门典籍中的记载,“魑蠡”最早是被发现于南北朝时期,相传当时五斗米教先师张积阳云游至北魏时在王母山(如今的太行山)处发现了一只“魑”,起初以为是“魑精”,便试图与之交流,然而那只“魑”却凶恶无比,见张积阳真人天庭饱满,阳气旺盛,便欲将其杀死后强行占其阳驱,张积阳见状立马拔剑与之相斗,奈何那“魑”刀枪不入,行为敏捷,最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用仙师张道陵所传下的“五雷天术”才将其消灭。 后来张积阳为了区分“魑”,便将阳驱之魑称为“魑精”,而阴驱之魑则唤作“魑蠡”。 而谢原山眼前碰到的这位,显然与张积阳先师当时碰到别无二致,一想到这,谢原山立马冲李景华和林汇荣喊道:“往洞外跑!” 话音刚落,只听见“嗖嗖嗖”几下,又是几只“魑蠡”从头顶落下,硬生生切断了谢原山等人的退路,而已经转身逃跑的小野君和周佑两人也被逼退了回来,紧接着不远处几声惨叫传来,只见剩下的几个日本兵已经面色惨白的倒在了地上,而失去目标的“魑蠡”,则正在缓缓向几人逼近。 眼见着出路已经被堵死,谢原山等人聚拢到了一起,此刻的周佑吓得已经是面如土色,抖似筛糠,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嗷”的一下便丢下众人朝洞穴深处跑去,小野君也紧随其后。 第58章 拜仙台下(一) 谢原山见状,也对李景华和林汇荣说道:“老三,林兄,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此话一出,李景华和林汇荣顿时不干了,行走江湖弃他人生死于不顾,自己苟且偷生,算什么英雄好汉,当即便亮出兵刃,欲要和谢原山一同与眼前这些怪物殊死一搏。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谢原山也来不及过多的解释,只得一边比划着手中的宝剑,一边后退说道:“你们先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看着谢原山满脸认真,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大丈夫当断则断,李景华二人于是也不再多说,只见其伸手拍了拍谢原山的肩膀,三步一回头的向洞内撤去。 谢原山见二人已经走远,原本平静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了起来,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石灰,凝神屏息往空中一撒,随后急急向后退去,这也是受到了李景华的启发,要知道“魑蠡”与别的邪煞之物不同,像“魍煞”,“怨灵”等都是靠感知阳气来判断方向,而“魑蠡”则首要是依靠眼睛,其次才是依靠对阳气的感知,因此当谢原山知道李景华还有一包石灰时,便不由分说的要了过来。 果不其然,当漫天的石灰布满通道内的那一刻,那几只“魑蠡”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川乱窜,而谢原山则是且战且退,每隔四五米,便在墙上贴一张借阳符,以此符的阳气来模仿真人,从而起到迷惑“魑蠡”的作用。 然而就在谢原山慢慢向后退去之时,地上的一团白色粉末吸引了他的注意,蹲下身捻了一点在鼻尖闻了闻,似乎是蒙石粉?好家伙!竟然有人和自己用了一样的方法,“是谁呢?”谢原山心中顿时有些疑惑,此人既然知道“魑蠡”的特性,并且懂得用蒙石粉,定然是懂道术之人,要知道,蒙石粉本身就属阳,对付邪煞之物,远远要比石灰粉要好用的多,然而谢原山疑惑归疑惑,但也丝毫不敢停留,眼见着“魑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忙拿起手中的借阳符往墙上贴,却不料墙上已然贴着半拉还未烧尽的黄色符纸,谢原山凑近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正阳雷符!”难道先前之人想要消灭这些“魑蠡”?若真是这样,那么... 果不其然,在通道的另一边同样贴着半拉“正阳雷符”,缓缓后退,谢原山是越看越心惊,此人布阵手法奇特,纤介之间,似乎还有一丝上清门的影子。 然而就在谢原山想要进一步探查之时,却见“魑蠡”已经摆脱了借阳符的迷惑,张牙舞爪的朝谢原山冲了过来,谢原山见状立马抽身急退,同时也有样学样,按照先前之人的布阵手法,将“阳雷符”又悉数贴了一遍,别看“阳雷符”和“正阳雷符”只差了一个字,但却是差之毫厘廖以千里,不论威力还是作用,两者都有着天壤之别,“正阳雷符”乃是借用天地间的正阳之气,而“阳雷符”则仅仅只是凭借着符咒所产生的阳气,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只见谢原山将剑竖于胸前,剑尖朝天,手掐剑诀,那“魑蠡”所过之处皆产生了一些轻微的爆炸声,这正是极阳与极阴碰撞所产生的反应,随着爆炸声不断响起,原本快速朝谢原山跑来的“魑蠡”身形一滞,似乎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一般。 谢原山趁此机会,又在通道中间横着洒了一道蒙石粉,这在道术中称为“阳道”,其作用和辰州符中的“阴阳界”类似,起到隔绝阴阳的作用。 做完这些后,便迅速转身撒丫子狂奔着朝洞内跑去,大约跑了得有两分钟左右,眼前出现了一道石门,而此时石门的另一边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只见李景华将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一见是谢原山,立马高兴的喊道:“老谢!快进来!” 谢原地闻言微一点头,又是一道“蒙石粉”洒在了石门前,紧接着身子一侧,从门缝挤了进去。 “谢老弟!你没事吧?”林汇荣见谢原山出现,立马上前关心道。 谢原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本无大碍,随后转头看了下石门,“先把这门关上,我在外面布的阵坚持不了多久了!” 由于这道石门乃是由内向外打开的,石门内部并没有拉环或者把手,因此想要关上十分困难,谢原山等人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就连小野君也识相的上前搭手,才算将石门堪堪合上。 暂时安全后,谢原山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摸胸前,汗水不知何时已经将整个褂衫打湿。 经过短暂的休息,谢原山这才想起刚才似乎没有看到周佑,于是拿起手电在四周晃了晃,只见那周佑正瘫坐在墙角。 李景华见状走上跟前踢了其一脚,那周佑抬起头,只见其哭丧着脸,也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混合着泥沙糊的满脸都是,就如同刚从煤矿中出来一般,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李景华愣了半晌,后知后觉的将其大腿给抱在了怀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嚎哭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随后便是一股恶臭传来,李景华循着气味儿定睛一看,这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周家少爷竟然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见此情景,不由哑然一笑,心中暗道一声废物,随后骂骂咧咧的将周佑一把拽起。 然而就在此刻,原本呜呜咽咽的周佑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喉咙中发出一声让人不寒而栗的唳嚎,随后嘴巴一张,作势便要咬向李景华的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看着周佑裂开的大口,就在那黝黑的牙齿即将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李景华瞬间抽身后退,随后大手在其下颚一掰,只听见“咔吧”一下,便将周佑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什么毛病?张口就要咬人!”李景华站定后警惕的看着周佑,而谢原山此时却发现了不对劲,只见周佑眼白上翻,灵慧之中已见不到一丝阳气,显然是被冲身的征兆。 第59章 拜仙台下(二) “老三!小心!”谢原山刚出言提醒,却见那周佑脖子一梗,猝不及防之下,手臂瞬间便掐在了李景华的脖子上,李景华只感觉自己脖子似乎被一把铁钳锁住了一般,呼吸困难,脸颊顿时憋的通红。 谢原山与林汇荣见状立马上前试图将掐着李景华脖子的手掰开,哪料那周佑看似弱不禁风,却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在谢原山和林汇荣合力之下,竟无法掰动分毫。 眼看着李景华逐渐翻起了白眼,谢原山大叫道:“林兄退后!”随后用自身精血在手掌之上写了一个血红的雷字,要知道,谢原山本就是童子之身,其精血可以说算是世间少有的至阳之物,比什么公鸡血都要好使,用此阳血所画的雷咒,其威力与普通雷咒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雷咒已成,谢原山的手掌心瞬间便泛起了黄色的光芒,只见其凝神运气,一记掌心雷便拍在了周佑的脑门子上,只听见“嘭”的一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崩塌之声,周佑顿时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七窍渐渐的开始往外淌出血丝。 “怎么这么大动静?”看着自己的手心一时间有些发懵,小小一记加强版掌心雷居然打出了炸药包的效果。 烟尘散去,正处于发愣阶段的众人突然被一阵野兽般的嘶吼所惊醒,黑暗之中,隐约只见几双冒着幽幽蓝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等人,而原本坚固的石门下面竟然破了一个一人多宽的窟窿,“这...这些家伙!”一时间,被骇的瞠目结舌的李景华指着“魑蠡”语无伦次道。 随着为首“魑蠡”的一声怒号,匹马当先的扑向了距离最近的小野君,“八嘎!”小野君暗骂着拔出了腰间的“打刀”,所谓“打刀”乃是一种刀身被设计成反弯形状的武士刀,相较于以力着称的太刀,打刀更为灵活,且拔刀更加快捷。 面对已袭至身前的“魑蠡”,只见小野君阳握刀柄,吐息纳气,由静既动,如疾风闪光般的一刀斩出,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没想到这日本鬼子看似一幅痨病鬼模样,身手却如此不凡,如此一刀,已得刀术之精髓,就连林汇荣也不得不承认,在自身伤势未愈的情况下,想要在这蓄力一刀下全身而退,也几乎是不可能。 然而即使小野君这一刀再强,面对的也是超出常人范畴的“魑蠡”,只见其面对这潮鸣电挚的刀势,并未格挡或是闪躲,只听见“噗”的一下,刀身没入半尺由于,就在这一瞬间,大量的黑气顺着刀身开始向小野君持刀的手蔓延,小野君见状心中一慌,欲将刀身拔出,然而刀身却如同嵌进了“魑蠡”的身体内一般,任由其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难以拔出分毫。 就在此时,被砍的“魑蠡”吃痛之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伸出毛茸茸的大手一把便抓住了小野君的脚脖子,如拎小鸡一般将其倒提而起,正要作势挣扎的小野君顿时只感觉身体一轻,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随后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魑蠡”抛向了空中,紧接着又感觉背后一凉,再回头看时,一缕缕黑色絮状物已如同蚯蚓一般缓缓向自己身体内渗透。 “救...救我!”小野君艰难的扭过头哀求的朝谢原山等人的方向看去,然而这一看却让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只见谢原山几人正自顾不暇的与剩下几只“魑蠡”缠斗着,哪里还有功夫来管他。 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僵持,小野君的身体顿时一松,直挺挺的跌落在了地上,循声望去,只见谢原山双目紧闭,双手将宝剑插于地上,如天神下凡一般站立在“魑蠡”的中央,周身长袍无风自动,在浓郁的黑气之中如同一把利剑破空而出,强烈的气势竟让“魑蠡”们一时间不敢越雷池一步。 此时谢原山脸上忽明忽暗,灵慧之中突然发现前方似乎有阳气正不断的从某个位置涌出,于是便单手持剑,艰难的用手朝前方一指,嘴里蹦出了一个“跑!”字。 林汇荣和李景华也知道自己二人现在也帮不了什么忙,弄不好还会拖累谢原山,于是扭头抱起不省人事的周佑便朝谢原山所指方向拔腿就跑,而小野君刚想逃跑,却被方才制住他的“魑蠡”拦腰抱起,“嗖”的一下便隐入了黑暗之中。 谢原山见状也是有心无力,手中的火精剑此刻已是越来越烫,手也渐渐的开始无法掌握剑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原山只好再次发力,不舍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火精剑,“看来今日又要折一家伙了!”,随后一口精血喷在了剑刃之上,晦涩的咒诀自口中缓缓念出,在阳血的加持下,火精剑的剑尖又朝地下没入了少许,施法完毕,谢原山立马松开剑柄抽身疾驰,而在他松开剑柄的那一瞬间,“魑蠡”们顿时一拥而上,远远的谢原山只听见“嗤”的一下,一股如肉类烧焦的臭味顿时蔓延开来,来不及回头,循着李景华和林汇荣逃跑的方向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天窗的洞口下,只见洞口位于洞穴顶面下的墙壁之上,呈方形,可供两人同时钻入,李景华此时正探着脑袋往外看着,见来者是谢原山,立马将脚向下伸至半空,同时用手牢牢抓住身后的林汇荣。 “老谢,快上来!” 谢原山见状一个助跑,脚在墙壁之上迅速连蹬,纵身的一瞬间抓住了李景华的脚脖子,同时李景华腿部发力,将谢原山给提了上来。 “走!”刚刚站定的谢原山不敢停留,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周佑,正要与李景华合力将其抬起,哪道一探鼻息,已然是没了出气儿,于是为了防止发生尸变,谢原山只好草草在其尸体周围布置了一个“御”字诀法阵,以防被邪煞所侵,随后便和李景华等人向洞内退去。 第60章 悬桥 由于洞内黑暗,其能见度较低,谢原山并不知道这个通道具体是通向哪里,只能凭灵慧中的那一缕阳气的指引,七拐八绕之下,正当众人走的精疲力竭之时,眼前突然豁然开朗,映入眼的是一处巨大的洞穴,抬头不见顶,低头不见底,几人似乎是正处于洞穴的正中央的悬崖峭壁上,往前方望去,则是无尽的深渊,唯有一座悬桥直直通向朦胧的迷雾之中。 “老谢,过还是不过?”林汇荣怔怔的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犹豫的问道。 连日来的相处,已使得林汇荣对这位比自己小了一轮多的兄弟产生了强烈的信任感,如今在这进退维谷之际,更是连称呼都改了。 谢原山闻言一阵苦笑,冲着林汇荣眨了眨眼,半开玩笑说道:“我已经感觉到它们追过来了!”而他口中的它们,自然是指那些“魑蠡”。 “来..来了?”李景华慌忙的左右望了望,只觉身后一阵阴风刮过,一只脚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踏在了悬桥的木板之上,原本由铁索连接而成的悬桥顿时一阵吱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一般,吓得李景华立马缩回了脚。 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阴气,谢原山一马当先站在了桥面上,林汇荣见状立刻伸手阻拦,而谢原山却笑着说道:“没事!已经有人在我们前面过去过!” 二人顺着谢原山手电所照的位置望去,果然有一排浅浅的脚印缓缓向桥的另一头延伸,看深浅,似乎这脚印出现的时间也不久,于是在桥面上试探的走了两步,脚下的的木板还挺结实,于是三人扶着锁链小心翼翼的朝桥的另一边走去。 碍于洞内雾气弥漫,手电光的能见度并不高,众人在桥上走的极为缓慢,身后上桥的位置刚没入黑暗,李景华便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拍自己,由于他走在最后面,谢原山和林汇荣两人都在自己前面,于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周佑此刻青面獠牙,泛白的眼睛里还躺着黄色的液体,一见李景华回头,二话不说嗷的一下便舞着那如同鹰爪般枯槁的双手掐向李景华的脖子,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李景华吓得是面如土色,浑身汗毛根根立起,颤着声往后紧退了两步。 “老..老谢!” 林汇荣率先发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见李景华已陷入险境,情急之下一个飞身垫步侧踢,重达千斤的力量一下子踹在了周佑的胸前,如此蛮力一击,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估计已经是当场毙命了,然而那周佑却跟没事人似的,仅仅只是往后退了两步便卸去了力道,随后大口一张,露出嘴角的獠牙,纵身朝空中跃起,向距离最近的李景华扑去。 而李景华此时已从刚才的惊吓中缓了过来,瞧见周佑又再次朝他飞扑而来,立马单脚踏地,在周佑即的利爪即将接触到自己的瞬间一脚踹在了他的心窝上,随后便见其双脚离地,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砸在了紧随而来的“魑蠡”身上。 那些“魑蠡”估计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玩意儿给一下砸懵了,原地愣了几秒,谢原山等人趁此机会,立马向桥的另一端飞奔而去,好在这悬桥看似没有尽头,实则估摸着也就那么三十来尺长,就在谢原山等人穿过重重雾霭,即将到达桥的另一头时,桥身突然出现剧烈的晃动,本就是由锁链和木板搭成的悬桥顿时一阵扭曲,大拇指粗的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吓得谢原山等人立即死死抓住身边的锁链护栏,李景华和林汇荣两人更是如同脚下生根一般,铁桥马马稳稳的扎在了桥面上。 “老谢!” 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就在谢原山被晃的七荤八素之时,林汇荣突然回头拍了拍谢原山的肩膀,然后用手艰难的指了指其后方。 回头看去,只见周佑不知何时已经蹦哒到了谢原山的身后两三步的位置,正耷拉着舌头歪着脖子死死盯着他,身体随着晃动的悬桥上下起伏,却不见一丝倾倒。 “完了完了完了!”谢原山心中连道了三声“完了”,此刻的他除了拼命稳住自己的身体,根本再也做不出任何的反抗,眼看着周佑的爪子越来越近,快要戳到自己鼻尖时,忽然“啪”的一声,听着好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谢原山等人还没来得及思考,便看见悬桥上的锁链竟犹如发丝般根根断开。 “糟糕!桥要断了!”谢原山见状立马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抓紧了锁链,随后只听见“哗啦”一下,悬桥上的木板一瞬间便散了架,纷纷向下方的深渊落去。 “抓紧了!”谢原山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三人如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般牢牢串在锁链之上,飞快的向前方荡去,数息之间,陡峭的岩壁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看着越来越近的岩壁,三人不由同时发出了惊呼,眼看着身体就要砸了上去,林汇荣和李景华突然将双腿前屈,试图缓解撞向岩壁所产生的冲击力,惊慌之中,谢原山也有样学样,提膝前躬,同时气沉丹田,绝望之下不由的闭上了眼睛,大约也就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只听见“嘭”的一下,三人同时撞在了坚硬的岩壁之上,谢原山顿时只觉身体仿佛被火车碾过一般,浑身上下骨头都砸的咯吱一响,大脑当即便宕了机,随后剧烈的疼痛感自全身涌向大脑,仿佛呼吸已经停止,抓着铁链的双手此刻再也支撑不住,在身体无意识的自我保护下缓缓的松开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谢原山的身体如同灌了铅一般迅速朝悬崖之下落去。 “老谢!” 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的李景华见到谢原山坠崖,顿时双眼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嘶吼,然而身下雾气撩绕,哪里还看得见谢原山,一时间声音哽咽,带着哭腔道:“师哥!老谢他...” 第61章 八卦潭(一) 林汇荣此时也是两眼通红,极力稳住颤抖的双手,“老三!你先上去!我下去找谢老弟!” “不行!”李景华闻言立马拒绝道,林汇荣的轻功本来就没有自己的好,如今内伤未愈,现如今功力恐怕连自己一半都不如,脚下这悬崖一眼不见底,李景华怎敢要他冒险,于是还不待林汇荣再次发话,身体已经顺在锁链慢慢溜了下去。 眼见着李景华就要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林汇荣无奈之下,只好也顺着锁链一同滑了下去,大约也就十来丈,只见李景华突然停了下来。 “到头了!” 林汇荣闻言,探着脖子朝下方望了望,悬崖依旧是深不见底。 李景华取过腰间的手电在岩壁四周照了照,突然发现在自己下方大概四尺有余的位置,好巧不巧有一个半丈见方的天然突出的石台,于是李景华松开锁链,同时抬脚轻轻在岩壁上一蹬,便稳稳落在了石台之上。 上方的林汇荣突然感觉下方没了动静,心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又往下滑了些许,看见李景华俯身趴在石台上,脑袋正一个劲的往下望,方才担忧的提醒道:“老三!小心点!莫踩空了!” “没事儿!师哥,这台子紧实的很!”李景华探着脑袋,用手电不停的往悬崖下方照去,隐约之中,似乎有水声传来。 “师哥!下面好像是个潭!”李景华立马将这一惊喜的发现告诉了林汇荣,有潭就说明谢原山应该是落到了水中,这样一来性命应该是保住了。 林汇荣听闻这个消息,快速滑到了锁链的最尾部,用单手吊着锁链,侧着耳朵倾听着,果然如李景华所说,下面有水流动的声音,并且声音还越来越大。 李景华从崖壁上抠了一块石头朝下方丢去,只听见“噗通”一声,似乎石台这里距水面并不太远。 “老三!是你吗?”就在这时,谢原山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 李景华一听见谢原山的声音,顿时欣喜若狂,拿着手电朝声音来处照了照,“老谢!你没事吧?” 谢原山看着头顶上的灯光,此时方才发现李景华似乎就在自己头顶大约两人来高的位置,于是尽力浮起身体,大喊道:“我没事!你丢一个手电下来,这潭里面似乎有些蹊跷!” 李景华闻言立马接过林汇荣递来的手电,检查了一下防水的胶塞,随后用手电光比划了一下大概位置,便丢了下去。 谢原山接过手电,在四周照了照,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崖底空间看似很大,但实际也就十来丈长宽而已,和林汇荣家的正堂客厅一般大小,而有水的部分,大约占了整个底部空间的一半,看着前方不远便是青石突出的岸边,谢原山顿时心中一阵后怕,幸好是掉在了水中,若是从如此高的空中掉落至青石板上,那还不得粉身碎骨啊。 想到这,谢原山突然想起周佑和那个“魑蠡”也是随自己一同掉下来的,于是又寻找了一番,好在这悬崖底部并无甚雾气,空旷的空间在手电光的照耀下一览无余,除了些许散落的木板外,并没有发现周佑和“魑蠡”的踪迹,这才放下心来,一路狗刨到了岸边,上了岸才终于看清了李景华所处的位置,只见这哥俩一个吊在半空,一个正趴在崖壁凸出的石台之上,而石台下方,则是一个一人多高的门洞。 “老三!快下来!”谢原山站在岸边冲着李景华喊道。 李景华发现声音的来源好像是变了位置,于是抬头一看,只见谢原山正站在不远处朝着自己挥舞着手电筒,看着高低落差,好家伙,若放在平时都不用使劲蹦哒便能跳过去,得亏自己还在这湿不拉几的地方趴了半天。 于此同时,林汇荣也看到了谢原山,当下脚在崖壁上面一蹬,借着锁链晃荡了两下,一个飞身,便如同大鸟一般朝谢原山所站的岸边跳了过去。 待两人落了地,谢原山才松了一口气,绕着这个近似圆形的底部洞穴探查了一圈,发现除了方才李景华所待的岩石洞穴下的那个门洞外,并没有其它的出口,要想回到上方,只有顺着锁链攀缘而上。 然而此时那个门洞却引起了谢原山极大的兴趣,借着微弱的手电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在那门洞之上似乎刻有什么东西,于是便让李景华将百爪钩发射到锁链上,随后借助锁链的力量荡到了门洞前。 手电光之下,谢原山将身子往门洞内探了探。 “老谢!发现什么没有?”李景华好奇的问道。 只见谢原山往里面走了两步,一级级台阶顿时出现在眼前,看这样子,应该是通向了上面。 “这里有台阶,好像是通到上面去了!”谢原山回过头大声回答道。 随后又踮着脚用手在门洞上面抹了一把,几个古撰大字映入眼帘,仔细辨认之下,只见上方写道:“太清洞天”。 “太清洞天?”谢原山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太清”在道教中指的便是太上老君,也就是老子,而太清洞天,很明显就是太上老君所居住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不知何年何月篆刻的字体,谢原山一时间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这洞穴和至圣先师老子有关?” “老谢,这上面写的什么?”李景华见谢原山久久没有出声,于是焦急的询问道。 对于李景华的问题谢原山并没有回答,而是将百爪钩给荡了回去,示意两人过来。 又是一番折腾,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也进了门洞,面对谢原山的疑惑,李景华却不以为意的说道:“老谢你可是多想了,这洞穴妖怪丛生,怎么可能与圣人有关,肯定是有人修道修的走火入魔了,在此处修建一所洞天,妄想能如同圣人一般白日飞升!” 面对李景华的解释,看似有那么几分道理,但谢原山总觉得有些说不通,且不说在地下挖这么大一处空间需要多少财力物力,光就头顶的那座悬桥,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搭建的,难道真会有人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身一时的幻想而已? 第62章 八卦潭(二) 谢原山低头思忖着,蓦的一抬头,突然发现下方的水潭似乎有些不对劲,定睛细看之下,不由越看越心惊,“我的乖乖!”,这一半水潭一半石岸的崖底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图,而阴阳鱼图周围的岩壁上方大约九寸之处,刻画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横杠。 “先天八卦!”但这个先天卦象却不是按正常顺序排列的,而是存在逆数,通常先天八卦的卦序为一乾、二兑、三离、四震、五巽、六坎、七艮、八坤,其中风雷相薄,水火不相射,而此卦之中,离火为东,坎水为北,原本水火相生却变成了相克,此种卦象定然是有人有意而为之。 一时间谢原山手指飞快掐算,要知道,占卜之术并非其之所长,而卦数推演又是极其考验衍卦者对先天六十四卦的熟悉程度,只见谢原山手中速度越来越急,脸色越来越凝重,一旁的李景华和林汇荣见其满脸慎重,也都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谢原山推演。 过了半晌,谢原山方才放下手,仅从卦辞表象得出了八字偈语“利涉大川,乘木有功”,说实话,这偈语在他看来,实属是有些过于万金油,无论从何处解卦,都无法明确辨明吉凶,就像你面前正放着一杯水,你不知水里是否有毒,而这时突然有个人来告诉你说你觉得有毒就有毒,你觉得没有毒就没有毒一样,全是废话。 “谢老弟,你卜出什么了?”林汇荣见谢原山站在那一言不发,顿时凑近前去问道。 谢原山闻言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息道:“卦之一术非乃我之所长,所得只言片语,不过是冗词赘句,此地终是不详,我等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这句话倒是正中李景华下怀,自打被日本鬼子逼着进了这个乌漆麻黑的洞穴,他就浑身不得劲,作为武人的直觉,总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监视他们一般。 就在李景华准备翻上石台爬着锁链离开时,却被谢原山一把拽住,只见其脑袋向洞内拱了拱,示意从这台阶上去,“按卦上所示,此处洞门乃是整个先天八卦的生门所在,应该可以通往上面。”看着李景华疑惑的眼神,谢原山缓缓解释道。 听谢原山这么一说,李景华顿时放下心来,有楼梯走自然要好的过爬铁链,于是抬脚便踏上了楼梯。 这洞内的台阶似乎并不是直上直下的,而是类似于林汇荣家的那种旋梯,一路螺旋而上,且步距极陡,刚爬了没两步,便将众人累的是汗流浃背。 李景华直起身擦了擦额间汗珠,突然墙壁上的壁画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壁画如同连环画一般,顺着阶梯绵延而上,其画中内容也是五花八门,但基本上主旨只有一个,就是飞升成仙,看到这,李景华突然想起了杨阿五墓中的壁画,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景华心头猛地一惊,立马将眼睛从画上挪开,同时大声喝止道:“不要看壁画!” 然而这一转头,却见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壁画,这下可将李景华吓的是出了一身白毛毛汗,抬起手腕便在谢原山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通道内响起,谢原山只觉脸上一片火辣,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李景华。 而李景华的另一只手也刚刚抬起,正要故技重施再给林汇荣一巴掌时,却被林汇荣一把抓住了手腕子,“老三!你他娘的要造反?” 李景华这才恍然大悟,看着满脸怒意的林汇荣和正处于懵圈状态的谢原山,讪讪问道:“你们...没中邪?” 听李景华这么一问,谢原山顿时也明白过来,感情是怕自己等人如同杨阿五墓中那般,中了壁画的道道,而林汇荣则有些不明所以,立马反驳道:“什么中邪?我只是觉着这壁画颇为精美,非是雕画大家而不能为之。” 谢原山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此等壁画就是放在整个中国,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又朝林汇荣问道:“林兄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林汇荣摆了摆脑壳,但嘴里却缓缓分析道:“雕画始于汉代,盛于南北朝,尤其是北魏时期,最为出名的要数敦煌莫高窟壁画,我曾有幸一瞻风采,其风格波诡云谲,手法开明洒脱,独树一帜,相较于水墨丹青的细腻勾勒,大多数内容粗犷豪放,画质质朴,时刻透露出一种苍凉萧瑟的悲寂感,而眼前这壁画,随为刀刻斧凿寥寥几笔而成,未着以颜色,但下笔之间干练精准,没有丝毫拖沓,从风格上来看,与敦煌壁画有异曲同工之处。” 对于林汇荣的看法,谢原山也是颇为赞同,其实他早就怀疑这洞的来历久远,方才但从门洞处的字体之中,便隐隐可见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魏碑之风,直到现在,听了林汇荣的分析,他更加肯定了这个洞穴的来历。 为了印证自己所想,谢原山加快步伐朝石阶顶部爬去。 大约爬了一刻钟的模样,石阶便到了尽头,入眼是和下方入口一般的门洞,谢原山小心将身体探出洞外,顿时一股凉风拂面而过,抬眼望去,三人如今所处的位置,正是洞穴的最高处,俯瞰下去,只见其洞顶钟乳耸立,怪石嶙峋,海底石花,倏忽明灭,龙腾瑶池,甲影历历,而洞天的正下方,则是一盏巨大的吊灯,如巨幔垂缨,浮屠铸神塔。 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也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钟乳石,冰凉入肤,时而有水渗出,谢原山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小心翼翼的朝吊灯凑去,只听见“嘭”的一声,吊灯像一朵火莲般缓缓绽开,跃动的火焰如同飞舞的腾蛇盘旋绵延而下,将悬挂在岩壁上的挂灯一一点燃,一时间灯火通明,橙黄色的火光将原本雾霭沉沉的洞穴照的铮亮。 第63章 老君像 “这...!”谢原山听见身后李景华的惊叹,回头看去,只见背后正伫立正一尊硕大的雕像,三人如今则是正位于雕像的肩膀之上,再看下方,原本悬桥所连接的位置,则是雕像的腰部。 谢原山往后退了退,此时方才得以窥见那雕像的全貌,这是一尊太清圣人像,只见其身着道袍,手握拂尘,长须羊髯,只是眼睛却...却是怒目而视,并非观中所供奉的三清神像那般慈眉善目,看一眼就能让人心生顶礼膜拜之感。 “怒目老君像?”谢原山心中颇为不解,要知道道教和佛教不同,佛教中讲究的是金刚怒目,所谓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谓慈悲六道,而道教却是上善若水,道法自然,无为而治,因此道教圣人法相中基本上都是低眉垂目,俯视芸芸众生,或是目视前方,一切如过眼云烟,很少会有人将老君像刻画的横眉竖目,吹胡子瞪眼睛的。 “老谢!你看那是什么?”李景华突然指着下方的一团黑影说道。 谢原山顺着其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老君像右手的手背之上正盘坐着一个人影,远远的看不清相貌,但谢原山几乎可以肯定那应该是个人。 于是众人借着老君像身上的几处凸起,几个提纵之间,便到了石像下方。 走近一看,谢原山顿时骇的七魄少了两魄,哆哆嗦嗦的指着人影,面色惨白的叫道:“师父!”随后便噗通一下跪在了人影跟前,膝行几步上前,只见盘坐那人面容枯槁,眉目紧闭,全身上下布满了灰尘,显然是早已坐化。 “丹霞子前辈?”李景华和林汇荣两人见谢原山口呼师父,显然也是大吃一惊,紧走两步上前,手搭在谢原山的肩膀之上,“老...老谢!丹霞子前辈为何会在此处?” 谢原山闻言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一时间老泪纵横,“身非王者役,门是祖师徒。毕竟伊云鸟,从来我友于。”想起亲如慈父的师父如今坐化于此,谢原山顿时悲从中来,几欲昏厥,伸手抚摸着丹霞子的衣袖,就在此时,一本手札从其袖间掉出。 谢原山擦了擦眼泪,拾起手札,“伯正手记”,这应该是师父生前写的类似于日记一类的东西,颤抖着双手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自幼学艺于正一道上清门派,于民国二年受执第二十二代掌教真人令,特号丹霞真人,执教期间广纳门徒,尽己之所能福泽四方百姓,行正一道之教化,矜矜业业,距今有二十余年矣,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福祸旦夕,民国十四年,有川籍刘氏为祸一方,为保祖宗基业,特遣弟子下山,吾为川内之稳定,四方奔走,尽己之所能救黎民于水火,直民国二十六年...” 原来,自从谢原山被其师父遣下山门后,丹霞子便关了正一道祖庭,云游四方,直至1一九三七年前,都一直在四川一带活动,而后来随着抗日战争爆发,丹霞子便才不肯偏居一隅,出川后一边以自己的医术治病救人,一边寻找能抗日救国之方法,这样的状况一直延续到一九三七年末,太原沦陷,当时已在山西小有名气的丹霞子随四十七军撤退至长治时,碰到了自称全真教龙门派的苍云子。 龙门派,起自金代元初,为长春真人丘处机所开创,现祖庭位于甘肃榆中牺云山太虚宫,崇尚“内固精神,外修阴德”,说白了,就是去暴止杀,以和为贵,其功法不善丹鼎,不善符箓,只修炼内功。 对于龙门派,丹霞子虽然也只是耳闻,但既然是同修,自然是以礼相待,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苍云子,便口称师兄,询问起了来意。 这苍云子也不墨迹,当即便说明来意,表示自己现在正在为日本人寻找一件宝物,希望其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云云。 丹霞子一听此话这还了得,自打淞沪会战失败以后,日军大肆进犯中原,人家东边抗日将士正浴血奋战,你可倒好,在背后暗地里为日本人搜罗中国的宝物,这不是卖国是什么?当下便怒目相视,将其逐出门外。 说实话,这也就是丹霞子脾气好,顾及同门情谊,这要是换了武当的那帮暴脾气老道,估计早就开始清理门户将其斩于剑下了。 而那被逐出去的苍云子也是恼羞成怒,站在门外便是破口大骂,要知道,骂人的话一般不是爹妈就是祖宗先人,丹霞子可是个大孝子,自己虽然没见过亲生父母长啥样,但却是师父一手带大,不是父母却胜似父母,眼见着自己祖上十八代被骂了个遍,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当即便拔剑破门而出,誓要将这道门败类斩杀于此。 苍云子见丹霞子冲了出来,便以为得计,原来在他刚来之时,便发现丹霞子的房子周围竟布了一个“倒三才”阵法,之前就有讲过,“三才阵”乃是武当绝学,针对恶鬼利煞之用,而“倒三才”阵,也就是将“三才阵”倒过来布,则可以针对活人,这也算是武当先祖发明此阵法时留下的一个漏洞,有此阵法,布阵之人在阵中就可以用对付恶鬼的术法对付活人,而如今丹霞子受激之下出了阵,便再无此顾忌。 眼见着丹霞子来势汹汹,那苍云子也不是吃素的,先是赤手空拳与之过了两招,随后也是宝剑一拔,顿时刀光剑影,铿锵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来回合,丹霞子是越打越心惊,自己年幼时可是在武当山虚景真人座下受过教导,一手剑法在道门来说就算不是数一数二,那也是宗师级别的,如今眼前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苍云子却和自己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那苍云子此刻也是有苦难言,表面上看虽不落下风,但也只是强弩之末罢了,没想到千方百计将其引出阵外,以为能以武力逼丹霞子就范,然而却还是棋差一招。 第64章 手札 苦苦支撑之下,眼看着自身即将气衰力竭,心知今日再难有所作为,苍云子只好强提一口真气,虚晃一招后脱离战圈,随后便施展轻功飘然离开。 “丹霞子前辈为何不将此贼就地斩杀?留着这祸害干什么?” 看到这,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都不禁心生起了疑问。 谢原山又往后翻了一页。 “苍云子此人身手不凡,虽不胜于吾,但若竭尽全力,依能将其伏诛,然吾与其缠斗之时,察觉其身周青气环绕,似有煞之迹象,吾不知是何邪术,遂任其离去,复以追踪之法,随之至晋府太原。” 原来丹霞子在与苍云子交斗时便发现其身怀煞气,而且已经到了人煞共生的地步,要知道在道门历史中,不管是养煞也好,还是修煞也罢,其正主无一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为了搞清楚苍云子及其背后势力,丹霞子便有意放其离去,随后一路追踪,直到到了太原。 此时的太原城已经被日军所占领,由于城内戒备森严,自打进了城便跟丢了苍云子,无奈之下只得乔装打扮一番后寻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这一住便两日,其间丹霞子在房间内以一百零八柱引魂香为引,布了个后天八卦阵法,这种布阵之法的作用就是类似罗盘,通常罗盘的感知能力大约在两百步左右,还要视阴气或者阳气的大小而定,但以引魂香所做成的罗盘,则感知范围大大增加,并且无论阳气大小,皆有感应。 然而到了第三日,后天八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丹霞子顿时有些沮丧,不禁怀疑自己放走苍云子的决定是否正确。 就在丹霞子准备收拾家伙准备无功而返时,一个人的出现让事情迎来了转机。 大约就是在丹霞子来到太原的第三日晚上,客栈内出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材略微有些矮小,但步履稳健,行止之间气势盎然,显然是个练家子。 其实丹霞子一开始并未注意到此人,毕竟时值乱世,习武之人比比皆是,直到此人住在了自己隔壁,先是后天八卦阵中的“震”位引魂香断了两根,“震”代表的是东方,也就是男子所住房间的方位。 随后是到了夜里,正在床上打坐的丹霞子突然察觉耳边隐约传来万鬼哭嚎之声,伴随着八卦阵上的引魂香尽数断裂,而一旁罗盘上的指针竟然结了一层冰霜,这可是前所未见的情况啊,于是便开起了灵慧,这一开不要紧,可着实将丹霞子给吓的不轻,只见灵慧之中一阵灰蒙蒙的,竟不见一丝阳气,偶尔还有几缕青气掠过,若不是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客栈里面,不然还以为是进了哪个万人坑呢。 丹霞子随后又将灵慧看向男子所处的房间,隔着墙壁,模糊之中一个以青气构成的人形出现在了眼前,魍煞!丹霞子顿时心头大骇,此人竟然养成了魍煞!数观道门千年历史,还未听闻哪家能侍养魍煞的,这可是千古未有之事啊! 然而丹霞子惊讶归惊讶,心中的那股子正义感和几十年来道门规矩的教导告诉他,此人若是不除,将来必为大患。 或许是心理作用作祟,从小博览道门典籍的丹霞子,一直都是见书中描述此物是如何如何厉害,有多少门内前辈祖师为除魍煞不惜以命相搏,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说实话,对于除掉这玩意儿,以他自己现如今的修为,丹霞子心中并没有什么把握。 因此既然不可力敌,那便只能智取,于是便决定先静观其变,以免打草惊蛇,待摸清此人来路后再做计较。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次日正午时分,隔壁房间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那神秘男子下楼在大堂上随意寻了个座儿,不多时,便见一人主动近前,正隐于楼上的丹霞子一看来人,心中顿时一惊,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苍云子。 果然是烂脚丫穿破鞋,坏到一块儿去了,就在丹霞子欲静观其变时,那苍云子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顺着丹霞子的方向便看了过去。 有道是窄巷遇仇人,冤家路窄,丹霞子见自己已经暴露,也不作伪,暗自定了定神,脑袋里盘算了下说辞便下了楼。 而那苍云子见着来人,还道是对方想通了,先是神色一紧,随后便一边口呼道友打招呼,一边邀请着入座。 起初几人先是不咸不淡的寒暄了几句,随后话题便转移到了入伙的事情上来了,眼见着对方再次邀请自己,丹霞子既不推诿也不应答,只是不断的旁敲侧击寻宝的事情。 见丹霞子对宝物如此的感兴趣,苍云子也是来了兴致,将部分原委娓娓道来。 直至此刻,丹霞子方才知道那神秘男子的真实身份,乃是湖南鹰爪门刘善扬座下关门弟子疤鹰,也算是苍云子收的半路出家的徒弟。 了解到这层身份信息后,丹霞子也终于明白,那养煞之邪术真是正是由这帮人给鼓捣出来的,于是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在心里油然而生。 要说丹霞子此人,并非是常人心中那种顽固不化的牛鼻子老道形象,也是得益于当年四川军阀混战时期,常年周旋于各大军阀中的缘故,世俗之中左右逢源那一套被他展现的是淋漓尽致,那疤鹰本就是江湖人出身,其实鹰爪门说的好听也算是个门派,然而在丹霞子印象中不过是由一群码头混混相互抱团取暖而已,除了其掌门刘善扬还算是个人物外,其座下门徒良莠不齐,甚至还有部分是打行出身,因此此人所求的不过是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罢了。 至于苍云子,则一时让人琢磨不透,虽说此人生冷不忌,但毕竟出身名门正派,即使当了汉奸,与日本人打交道时也是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仍有几分气势,看起来应该不像是那种贪恋金钱或者权势之人。 第65章 试探 一连数十日,丹霞子都是在各种会面和饭局中度过,基本上每晚都得喝个面红耳赤方才回到客栈,对于核心关键问题,依旧是不甚了了。 就在其快要按捺不住时,事情终于找上了门。 一日丹霞子刚从小日本那劳什子宪兵队长的酒局中出来,便被疤鹰和苍云子接上了一辆小汽车,目的地是湖南衡阳,由于当时湖南还处于攻略区(日军对于已经占领的地方称为统治区或者治安区,而对于还尚未占领的华中一线战区则称为攻略区),因此只能由清苑(现河北保定)经平汉铁路到磁县,后穿越双方对峙区域后再从郑州转铁路到长沙,由于当时我军抗战区域日伪间谍份子猖獗,再加上丹霞子几人是由日占区而来,经过层层盘查,到达衡阳之时已是一周以后。 刚到落脚的地方,还未弄清楚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丹霞子便被带到了衡阳下辖的一个叫水口塘的地方,言称是要给别人看病。 穿过层层房屋,丹霞子见到了躺在床上的所谓的病人,好家伙!这那是什么病啊,分明就是魑障! 前文已经介绍过了“魑蠡”,而所谓“魑障”,则是一种“魑蠡”侵体的表现,类似于怨灵入体的冲身,但与冲身不同的是,患了“魑障”的人不能行动,无法进食,只能忍受饥饿的折磨,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消瘦,直至死亡之后彻底被“魑蠡”占据身体,从而变成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行尸走肉。 直到这时,丹霞子才终于能发觉到一丝对方的意图,要知道这“魑障”可不是风寒感冒,不是说想得就能得的,就像是现代的先天性心脏病一样,只有特定条件才有可能患上,看来此病定是与苍云子所说的宝物有关。 既然对方饵已经抛出,那么丹霞子不但要接,还要干的干净利落,其实这“魑障”并不是什么绝世奇症,只要了解其原理,对症下药便是,毕竟解术之法早在东晋时期便有了定论,只见丹霞子三下五除二,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其从生死边缘给拉了回来。 而后又停留了三五日,眼见着一个将死之人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苍云子自然是喜不自胜,暗自窃喜果然没找错人,整日趋承在丹霞子身边,妄图从中学个一招半式。 瞧见苍云子这谄媚样儿,丹霞子不由鄙夷万分,心中更是狂贬不止,其手记之中对苍云子之行径引用了三国演义中诸葛亮的话 “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而肇,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不学无术,学坏有方!枉活五十有二。”大概意思就是骂苍云子是个数典忘祖之辈,正儿八经的道门玄法不学,非要搞些歪门邪道的邪术,这么多年都活狗身上去了。 说实话,丹霞子这段评述不可谓不精辟到了极点,就连谢原山也不禁莞尔,自己师父可一向都是好脾气,能让他如此骂一个人,可见那苍云子死的不冤。 这话又说回丹霞子,自打通过了“考研”,苍云子便知道自己碰着能人了,于是便将“玉圭”的秘密悉数告知,并将其带到了溪桥镇,也就是杨阿五的陵墓所在地。 一到溪桥镇,以丹霞子的道行一眼就瞧出了端倪,“囚龙止水”局!并且关于此局的来历他也有所耳闻,而苍云子的要求便是破开此局进入杨阿五的墓中盗取“玉圭”。 而此次破局,也成为了丹霞子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污点。 原本进入墓中,如果操作得当,是不需要破局的,然而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疤鹰那个二五仔一见着墓中陪葬的金银器皿,便像黄鼠狼见了鸡一样,顿时就走不动道儿了,一个劲的往兜里划拉,还不待丹霞子出言阻止,便引发了壁画上的瘴术,吓破胆后更是将“魍煞”给放了出来,巨大的阴气一瞬间便如同火星掉入弹药库一般,连锁反应之下,将整个“囚龙止水”大阵给激活了起来。 正所谓质变引起量变,“囚龙止水”阵局之下,又有“魍煞”的加持,若不出丹霞子所料,很快此处便会形成一片不毛之地,为了消除影响,丹霞子决定暂时留在溪桥镇,企图扭转阵局,避免无辜之人枉死。 然而苍云子却哪管他人生死,“玉圭”一到手,便急不可耐的要去寻另外一个。 为了防止苍云子看出破绽,无奈之下丹霞子只好暗中以书信通知远在重庆的“辰州符”吴朝千老前辈,同时将自己潜伏敌营待机除恶身不由己的情况告知,希望吴老前辈能前来帮自己善后,信件刚一发出,丹霞子就被苍云子催促着回到了太原,而疤鹰由于垂涎杨阿五墓中的金银财宝,便留在了溪桥镇。 经过此事,丹霞子也彻底获得了苍云子的信任,随着与日本人更深层次的接触,终于在河南周口的明道宫之中,发现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大和武计划,代号四0一,归属于一六四四部队,一九三七年,对中原垂涎已久的日军发动了卢沟桥事变,随之大举进犯中原地区,其中日军第11师团师团长乃木系典以乃木神社为基础,创建了以家族大内司乃木正雄为主的祭祀部队,也就是四0一部队,大肆招揽日本本土、中国乃至东南亚地区一些身怀异术的道士、巫师,希望打造出一批如同日本传说中“小碓尊”一般能够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超级士兵,而这明道宫中的拜仙台,则成了计划中至关重要一环。 当时日军从毫州向西南进犯至鹿邑县城,误将明道宫中的拜仙台当成了军事要塞,于是便调来一十三门迫击炮妄图将其摧毁,然而异变突生,十三发炮弹无一落空的落在了拜仙台之上,却并没有发生爆炸,为首的日军梅川太郎见此情形,认为此处定有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所佑护,于是告诉了当时正在绥远的乃木正雄。 第66章 天箓 一接到此消息,乃木正雄立刻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鹿邑,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名已经归顺了日本人的中国道士,这几人中便有苍云子。 拜仙台,又名老君台,是中华至圣先师老子的道场所在,跟随而来的苍云子听完梅川太郎的描述后也是一阵发怵,他虽说是做了走狗汉奸,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在他看来不过是趋福避祸的手段罢了,中国在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被外族侵略过统治过,何必为了所谓的家国情怀而白白丢了性命呢。 然而即使是有如此大逆不道思想的苍云子,面对祖师爷的道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与一同而来的几位“道友”合计了一番。 乃木正雄见眼前这几位所谓的玄门正宗畏惧不前,顿时勃然大怒,平时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要钱给钱要女人给女人,就差当爷爷供着了,如今自己日夜期盼的奇门妙术就在眼前,却一个个打起了退堂鼓,当即便命手下士兵架起了机枪。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杵在自己跟前,苍云子等人立马心头发颤,就在这时,其中一名自称崂山教弟子(实际上在苍云子看来应该只是混迹江湖的山野术士,只是打着崂山教的招牌招摇撞骗罢了,并非什么名门正派出身)的匡正刚道人站了出来,这个野狐禅看似其貌不扬,实则一肚子坏水,上来先称自己精通奇门遁甲,随后就是“天”“地”“人”四象八卦的一通乱侃,断言这拜仙台之下必有空洞,应该就是机关所在之处。 其实这点苍云子也早就看出来了,一般山川平原,只要是地下有墓葬或者是空堂,稍微学习过一点望气观山之术的人都能发觉,没想到看来这草包还尚有几分本事。 然而匡正刚的下一个动作,却差点让苍云子眼珠子给瞪出来。 只见匡正刚拦住了正要上前挖掘的日本工兵,从随身背囊里掏出了一把铲子。 “洛阳铲!”敢情这位仁兄以前是干土夫子的啊!苍云子看着一个四四方方一丝不苟的盗洞出现在眼前时,本想给中华道门留点火种的想法破灭了。 随着盗洞越来越深,众人终于来到了地下的空堂之中,这是一间耳室,也就是后来谢原山进入拜仙台时日本兵在外驾机枪的地方。 随着灯光亮起,耳室之中恍如白昼,而其正中央的石台上,则摆着一本“天箓”,何为“天箓”,乃是道门用于记载机要秘密或是禁忌法术的卷轴,通常以麂皮所制,以蒙石粉(一种硅酸盐类矿石,属阳性)混合水银等金属混合物书写其上,待其干透之后便会消失于无形,由于麂皮属阴,而书写物属阳,若要辨认“天箓”其内容,则必须要通过灵慧察看。 然而好巧不巧,在座的众人,虽有几个是师出名门,但要么是学艺不精,要么就是和苍云子一般成天专研一些旁门左道,对于正儿八经的玄门法术,却不甚精通,能完完整整将灵慧开起的人几乎是没有,就连苍云子本人,勉勉强强开了灵慧,也只能看见“天箓”之上灰蒙蒙有几行字,至于写的什么内容,那便不得而知了。 看着眼前束手无策的几位“饭桶”,乃木正雄顿时气儿不打一处来,不过这也更加证实了眼前这张“天箓”上有玄门不传之秘书的想法。 虽然众人都言之凿凿的号称只有道门中的灵慧才能看到其上的内容,但乃木正雄可不这么认为,当即便从本部一六四四部队调来了东京大学化学系的高材生田中宏二(当时丧心病狂的日军为了搞细菌战和化学武器,从东京大学大量招揽了一些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随部队来到中国,而这田中宏二便是其中一位)。 匆匆赶来的田中宏二掌眼一看,立马便断定此卷轴上的字主要成分为硅酸盐类物质,这还不好解决,只见其往上薄薄的涂了一层氢氧化钠溶液,不多时,“天箓”上的内容便显现了出来。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落后就要挨打这一点都没错,古代道门引以为傲的“天箓”之术,在现代科学面前就犹如纸糊的墙一般,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塌。 “武定文明过十秋,光阴无复见旄头。 长生不老何须祝,元是云台第一流。” 而在诗句下方,则是一个错综复杂的阵图,细看之下,其阵眼处正与摆放“天箓”的石台上的缺口一一对应。 长生之术!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苍云子此刻也是有些发懵,曾经道门中的种种传说在脑海中不断闪过,“长生不老何须祝,元是云台第一流。”云台,应该就是眼前这石台,而 旄头,苍云子抬头望去,则刚好是对应着云台正前方耳室墙壁上的旌旗图案。 没有人能抵挡长生不老的诱惑,即使只有一点蛛丝马迹。 乃木正雄也是熟读中国古书之人,将诗句在心中默念几遍之后,狂热的眼神也一同看向了旌旗图案。 经过一番破拆,果然在墙壁之后发现了一条密道,众人见状欣喜若狂,匡正刚更是一马当先,抄起手电便冲了进去,而苍云子和乃木正雄,则谨慎的选择了在最后面进洞。 直到进洞的那一刻,苍云子才发现洞内与洞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身处密道之中,浓烈的阴气铺面而来,苍云子尝试着点着手中的火柴,然而无论如何也点不着,此刻的他终于是恍然大悟,此地便是传说中老子“飞升”之所,正所谓独阳不生,孤阴不涨,当阳气浓度达到顶峰时,必然会陡然衰减,这便是盛极必衰的道理,而当一个环境中只剩下阴气时,则会成为恶鬼怨灵天然的修行场所。 果不其然,前方几人进去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只见匡正刚一人衣衫褴褛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刚一出洞还未开口,便倒在地上神志不清昏死过去。 苍云子急忙上前查看,只见匡正刚双唇紧闭全身乌青,也不知是何物所伤,只得叮嘱乃木正雄将此地封锁起来,以后再徐徐图之。 第67章 绝诗 丹霞子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苍云子的话语,难怪他能养出“魍煞”这种百年难遇的怪物,那拜仙台下的极阴之地,便是一个巨大的鼎炉,“煞”这种东西放在里面,即使是修成真身也毫不夸张。 至于长生不老,丹霞子则有些嗤之以鼻,纵观古今中外历史,长生不老之说向来都只是一种美好的畅想罢了,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哪个人能真正将此实现,即使是古代权倾天下的皇帝,竭全国之力,也难逃生老病死之折磨,不过既然苍云子有求于自己,希望自己能随他进入洞穴之中获取宝藏,那么何不将计就计趁此机会将其一网打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丹霞子当天便跟随着苍云子来到了拜仙台之下,然而就在他看到眼前一幕之后,原本只是抱着为道门除一毒瘤的心态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只见日本人将一群群手无寸铁的中国老百姓用铁链拴在一起,然后像赶鸭子一样一批一批的赶入洞穴之中,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响起,洞外的人们顿时吓的面色惨白全身发抖,畏缩不前的人们被日本人用枪托砸倒在地上,随后又用枪口指着命其站起来。 当洞内惨叫声彻底结束之后,便有一群身穿白色防化服的日本兵进入洞中,将一具具全身布满伤痕皮肤已经变得乌青的尸体抬了出来,装上卡车后运向远方。 回想起来时路上遇到的成群结队的卡车,丹霞子瞬间双眼便充满了血丝,无尽的怒火自胸中燃起,恨不得当场将这些丧尽天良的日本畜生给碎尸万段,然而理智却告诉他此刻要保持冷静。 看着灵慧之中煞气缭绕的尸体,丹霞子心中突然有过一丝明悟,原来日本人其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想以人体为载体,将煞气储存其中,从而运往他处,实现他们打造超级士兵的计划。 贼寇亡我之心不死,而作为一名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丹霞子岂能让他如愿,恰巧此时明道宫外的几根盘龙柱引起了他的注意,片刻之间,一个能让所有日寇丧生于此的计划在脑海之中油然而生。 为了保证计划的可行性,丹霞子立即以密信的方式告知了武当派张隽淑真人,此人乃武当派第十九代弟子,一身道法深得掌教真人真传,其武艺更是高超,是丹霞子年幼游习武当时的好友,论起辈分,若要从其祖师张真人那辈论起,丹霞子应该称其一声师叔。 此时的张隽淑真人正在江浙一带敌后战场活动,一接到丹霞子的密信,便带着座下两名弟子赶来,经过详细商议,决定由张真人及两名弟子于明道宫外围以八根盘龙柱为阵基,布“赤阳阵”,此阵乃 “聚阳阵”的加强版,是武当之绝学阵法,而丹霞子则进入洞中,以雷霆之力将其引发,为此,丹霞子还特创了一个名曰“怒雷阵”的阵法,其实说白了就是将掌心雷以阵法的形式表现出来,其威力也大大增强。 熟悉道法的人都知道,“聚阳阵”以雷力激发,便会形成“沥阳剑”,然而普通的“沥阳剑”却只针对死物有效,对于活物,也仅仅是阳气爆发后的那么一点震波,根本不足以致命,但此刻由于洞内阴气弥漫,已逐渐形成了极阴之地,倘若是如此巨大号的“沥阳剑”砸下去,那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在极阳与极阴的相互碰撞之下,其产生的威力不亚于数十颗大口径榴弹炮同时发生爆炸,而且更加恐怖的是,在爆炸的那一瞬间,方圆百米之内的阴灵阳魂将会被消灭的一干二净。 这个计划对于丹霞子可以说是极其凶险的,毕竟“沥阳剑”可不会分辨善恶,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虽说此去九死一生,然大丈夫生于世间有所为有所不为,双方都心照不宣的不愿将此事提及,众人所能做的也是反复在心中推敲,以免出现纰漏。 很快便到了丹霞子进洞的时日,说实话,在踏进洞之前丹霞子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毕竟在他之前,进洞之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走出来的。 丹霞子定了定神,眼神向拜仙台外面看去,灵慧中一道金黄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他知道是张隽淑已经开始行动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想起脚下破碎的山河,丹霞子紧了紧握在手中的宝剑,毅然决然的朝洞内走去。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洞内的情况依旧是让其大吃一惊,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腰间的“?”符瞬间便被引燃,无奈之下,丹霞子只能以身为阵,固守灵台,方才抵御住阴气入体带来的不适。 然而此刻危险才刚刚来临,一只只“魑蠡”接二连三的出现在眼前,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饶是丹霞子道法再怎么高深,也只能仓皇逃命,好在这通道并不是很长,很快便到了内室之中。 丹霞子飞身度过吊桥,而身后的“魑蠡”却似乎是惧怕什么东西一般,畏缩在吊桥尽头不敢上前,丹霞子见状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怒雷符”,以四象八卦之方位将其用飞刀钉在了四周的岩壁之上。 眼见大阵已成,就在丹霞子准备运功行气,准备一举将其激发时,脑袋突然传来一阵眩晕,丹霞子稳住险些栽倒的身体,细查之下才发现,原来是方才与“魑蠡”缠斗时不慎被抓伤,看着已经发黑的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此时阴毒已至心脉,神仙也难救了!不仅如此,心脉受损之下的丹霞子再也没有能力激活大阵,数月运筹功亏一篑,时也!命也!也罢,丹霞子一声长叹,最终坐化在了这拜仙台之下。 “回望神州,有寇自东来,厦之将倾,吾虽布衣之身,然诚与为国尽绵薄之力,虽死不足道哉! 本是浮萍言微轻, 身既死亦神以凝, 艰难险阻家国事。 魂归泉台望三清。 陈伯正丹霞子绝笔。” 第68章 偈语 看完师父的手记,谢原山顿时神色颓然跌坐在地,一旁的李景华和林汇荣也是对这丹霞子老前辈的爱国赤子之心感动不已,然而现在却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只见林汇荣抚在谢原山肩头,“老谢,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丹霞子前辈书中曾说大阵已成,如今日本鬼子在外面虎视眈眈,正是我们完成他老人家遗愿的时候啊!” “对啊!老谢,我们来激活那什么剑,把那狗日的日本鬼子杀的片甲不留!” 谢原山闻言愣了片刻方才彷徨起身,回想起刚刚进洞之时的无意一瞥,原来那光柱便是张师爷所布之“赤阳阵”,那么..谢原山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在洞壁之上刚好有八张以飞刀固定住的“怒雷符”,正应了四象八卦之意。 于是振作精神点了点头,在地上以“?”符为基础摆了一个“云垂阵”,这也算的上是谢原山的老三板斧了,幸好此洞问世也有些时日,阴气相较师父进来之前弱了不少,有了这“?”符和“云垂阵”的加持,抵御住阴气的冲击应该是没问题的。 招呼着李景华二人在阵内盘膝坐下,谢原山只身一人走到洞穴正中央,正要施法,手一摸腰间却空荡荡的,方才想起在回廊中为了逃命,将火精剑压阵一事,不由老脸一红,这是他弄丢的第二把家伙了,原先的永用匕首暂且不提,但那火精剑可是林汇荣赠与的宝物啊,当时还趣言此乃佳话,如今却到手还没捂热乎呢,就让自己给弄丢了,尤其还是当着正主儿的面。 无奈之下,谢原山只好满怀歉意的看了林汇荣一眼,硬着头皮取过了救火队长李景华的佩剑,将剑尖插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气定神闲,口中默法决: “众神稽首,邪魔归正。敢有不从,化为微尘。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只见墙壁上的“怒雷符”竟然纷纷挣脱飞刀悬浮在了空中,泛起淡黄色光芒,谢原山见阵法生效,立马一个掌心雷又将剑拍入地下少许,霎那间,原本平静的洞穴内刮起了旋风,天空之中隐约传来阵阵雷鸣。 谢原山见状立马收剑回到“云垂阵”中,如此异象大约也就持续了数十秒的功夫,一道惊天巨响如炸雷般响起,洞内顿时狂风大作,猝不及防之下,将谢原山等人吹的是东倒西歪。 “凝神定气,静守灵台!”呼啸中,谢原山手掐“山”字诀,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白光自阵眼冲天而起。 静!令人窒息的安静!静的谢原山等人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众人还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宁静,便只见一道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洞外向内扩散开来,“云垂阵”上的“?”如同幽冥鬼火一般燃起墨绿色的火焰,随后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摧毁殆尽。 直到此时,那穿云裂石般的爆炸声才缓缓传来,强烈的爆炸声顿时震的众人脑袋直嗡,七窍瞬间便渗出了血丝,与此同时,脚下的大地一阵颤动,头顶的钟乳石如雨点般砸向众人,洞体...开始坍塌了! “危险!”眼看着身后的怒目老君像出现一道道如蛛丝般纵横交错的裂缝,谢原山一声大吼,极力将处于蒙圈状态的李景华二人拉开,随后便看到老君像如同纸牌屋一样轰然倒塌,伴随着滚滚落石,丹霞子的法体也缓缓向下滑落。 “师父!”谢原山一声惊呼,起身便要上前将其拉回,然而此时洞穴上方不断有巨石滚落,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哪敢让谢原山以身犯险,于是死死将其抱住,任由其在怀中挣扎。 “老谢!这洞要塌了!”李景华一边尽可能躲避着呼啸而至的落石,一边观察着四周。 谢原山当然知道洞要塌了,随着崩塌的范围越来越大,脚下的平台已经没了立足之地,几人只能紧贴着背后一处完好的石壁,然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很快,谢原山便感觉身体后的石头开始松动。 就在几人以为就要丧生于此时,谢原山突然发现手触摸的石壁之处有一些细微的凿痕,于是立马回身查看,似乎是人为雕琢出来的,由于此处背光,因此之前并未发觉。 “阴阳倒主逆本意,万灵相通亦明理。祸看三奇不用急,天上人间悟玄机。” 很明显,这遁甲九宫的二十八字偈语便是师父临终之时刻上去的,谢原山在心中默念几遍,想在其中找出一丝生机,然而奇门遁甲并非他所长,再加上此诗晦涩难懂,一时之间也无法将之参透。 “师父啊师父!火已经烧到屁股啦,还留啥隐诗啊!直白点说不行吗。”谢原山心中感叹,此时眼前的情形已是危在旦夕,几人的身体是缩了又缩,几乎已经挤成了一坨。 然而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就在众人即将命丧于此之时,谢原山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师父所留的绝命诗。 “魂归泉台望三清”结合石壁上的题字来看,这不正是在告诉后来者要如何出去吗,阴阳倒逆...万灵相通... “我明白了!”谢原山顿时一拍大腿,“奇门遁甲之术本就起源于道家,与阴阳五行八卦一脉相承,生为艮,死为坤,阴阳倒逆,向死而生,那么死既为生,西南!” 随着谢原山话音落下,在其所指的方向,岩壁之上果然有一条极其隐蔽的石阶,盘旋而上通向洞顶的黑暗处。 逃生之路就在眼前,众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然而四周的平台早已崩塌,脚下便是深渊,即使是轻功再高,无处借力之下也很难到达对面岩壁。 只见林汇荣解下背后那只剩下一柄的短枪握在手中,全身真气灌注于上,如同那标枪运动员一般将其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掷,只听见“蹭”的一下,那短枪竟以垂直的角度直挺挺的插进岩壁之中数寸有余,观其力道之大,恐怕古之霸王也不过如此吧。 第69章 游击队 惊叹之余,只见林汇荣一声大吼:“老三!” 李景华得到示意,百爪钩如蛟龙出海般从袖间飞射出去,不偏不倚,恰好缠在了林汇荣所掷的短枪上,一条求生之路瞬间便搭好。 由于林汇荣伤势未好,则率先往石阶方向攀爬,而李景华在三人之中轻功最好,则留下来断后,然而就在李景华将要动身时,脚下的平台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向下方落去。 “老三小心!” 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见状同时发出惊呼... 与此同时,明道宫外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以明道宫为中心,四周不断有枪声响起,几股小部队不断的向明道宫内残存的日军发起进攻,而在距离明道宫不足五百米的一处残垣下,更是潜伏着一支精锐的小部队。 “队长!队长!”黑暗中,一名全副武装的队员俯着身体来到了一处草垛旁,只见那草垛微微动了两下,露出一张满是胡渣的脸庞。 “查清楚了!刚才的爆炸把据点里的鬼子炸死了一大半,现在剩下的鬼子正守着明道宫的大门警戒呢!” “有多少人?”那胡渣男子翻身点了个烟袋,猛嘬了两口。 “大概也就二三十号人,还有两挺鸡脖子(九儿式重机枪)!” 听了侦查员的汇报,男子不由皱了皱眉头,回想起了那个姓顾的特派员。 他叫姜也山,原本是鹿邑县枣子集一带的游击队队长,而他所率领的这支部队,乃是隶属于新四军东进游击支队,自打鹿邑县城沦陷之后,便奉命一直在敌后活跃,然而就在两天前,突然有一位女子造访,来者姓顾,叫顾青,自称是华东战区军事执法监调科的特派员,然而就这还没完,此人手里竟然还拿着第三战区司令长官的手令。 “兹令贵部配合特派员之行动,见此令如见焕章。” 与此一同而来的,还有满满两大牛车的武器装备,这些可把大伙儿都看傻了眼。 说实话,就他们这支敌后小部队,说的好听隶属于新四军,说不好听点就是一群土八路,武器之差连山里的猎户都赶不上,拢共不到二十人的队伍,一人还分不到一条枪。 现如今可好,三八大盖、歪把子、手榴弹一应俱全,甚至还给每个人配了一把“自来得”(驳壳手枪),这玩意儿好啊,德国进口,比小鬼子的王八盒子要好用的多。 姜也山也知道,将这种嫡系部队才能拥有的武器装配给他们这支名不见经传的土八路,可想而知此次任务的艰巨性。 “小生儿,多久了?” “从发生爆炸起,估摸着有二十分钟了吧!”方才向姜也山汇报的侦查员回答道。 二十分钟,离明道宫最近的鬼子据点到这儿大概一个小时路程,急行军的话也得四十来分钟,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此次要救之人是否还活着。 姜也山沉吟了半晌,狠狠用拳头捶了一下大腿。 “小生儿,要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咱们趁黑摸过去干掉这波鬼子!”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周围的游击队员迅速起身,朝着明道宫门口警戒的日本鬼子摸了过去。 虽说这支游击队原先武器装备不咋地,但战斗素养确实没话说,十来人的队伍,每三人一组,以队长姜也山为核心,负责探路的,左右警戒的,断后的,皆成犄角之势,借着大自然的掩体,几分钟的功夫便到了树林的边缘,距离明道宫的大门仅仅只有近百米。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没遮没拦的,冲过去简直就是活靶子,好在周围的友邻部队似乎也是接到了命令,不断的从其它几个方向袭扰这批鬼子。 姜也山命令机枪手架好鸡脖子,正准备率队冲锋给鬼子来个出其不意。 身旁的树丛中却传来一阵窸窣,“有人!警戒!”周围的游击队员立马齐刷刷的将枪口瞄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却说谢原山等人从洞内出来,由于天色昏暗,再加上要躲避周围的日军不敢发出一丝光亮,只好趁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的悄悄向明道宫外走去,刚进入树林,林汇荣便发现了不对劲,身为武者的第六感告诉他前方有危险。 果不其然,黑暗中传来了子弹上膛的声音,三人脑门子上立马见了汗,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一动也不敢动。要知道,此刻的三人可以说是手无寸铁,再加上方才在洞内跟那些玩意儿拼命,或多或少都受了点内伤,假若此时再碰上敌人,且不说逃不逃的了,就这赤手空拳的,想要拼命都难。 “谁!”经过短暂的寂静后,姜也山发出一声呵问。 谢原山听见对面似乎说的是中国话,于是便捏着嗓子答道:“别开枪!我们是附近的村民!无意间闯进来的!” 村民?姜也山眼珠子转了转,这个小鬼子据点他们明里暗里也摸过几回了,附近的人要么在鹿邑县城沦陷的时候就逃走了,要么就是被鬼子杀了,哪还有什么村民,但考虑到对方应该是中国人,听动静人数也没自己这边人多,于是便让手下做好射击准备,开口说道:“中国人?我们也是中国人!你们举起双手走出来,我们保证不开枪!” 大约过了数十秒,树林中再次传来一阵窸窣,只见影影绰绰三个人影举着双手走了出来。 见着对方的穿着打扮,并未携带武器,姜也山放下了警惕。 “我们是枣子集游击队的,你们是谁?” 谢原山等人一听是游击队,顿时喜形于色,“在下谢原山,乃是...” “你就是谢原山?”姜也山一听对方自报家门,当即瞪大了他那看起来并不大的牛眼,转头又朝谢原山身旁两人问道:“那你是?” “在下林汇荣” “李景华” 好家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自己这十来号人的性命是保住了,姜也山顿时笑眯了眼,满是老茧的双手紧紧握住了林汇荣。 第70章 黄包车 “林先生!可算是找着你们了!” 一听这话,谢原山等人顿时大眼瞪起了小眼,这家伙打哪冒出来的,似乎是专门来找我们的。 林汇荣刚想发问,却见姜也山急急的将自己拽起,一边退向树林深处,一边朝身旁的人说道: “小生儿!快去向顾特派员汇报,通知其它队的弟兄们撤退,人找着啦!” 谢原山等人带着满肚子的疑问,随着这突然钻出来的游击队七弯八拐,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小村落里。 想着刚进入村子时的几处明暗哨,大概这里就是游击队的根据地吧。 上海日占区,春和饭店。 原本是由一对法国夫妇所开,后来由于战争爆发,那对法国夫妇便离开了中国,而这间饭店,几经辗转之下,便到了日本人的手里。 虽说是处于战争时期,但处于日占区中心位置的春和饭店依旧是一片祥和,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有穿着和服的日本人,也有头戴礼帽的洋人,而在饭店斜对角的街角边,停放着一排排黄包车,由于是正值晌午时分,出入春和饭店的客人并不是很多,闲暇的车夫们便坐成一遛儿,半倚着墙根打盹儿,刘蔫儿便是他们其中一位。 要知道在这日占区黄包车夫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上有日本人,下有车主儿,中间还有帮会,(所谓车主便是洋车的老板,通过将黄包车租给车夫,每日收取份子钱为生)若是不上下打点,想在这行当讨口饭吃,那便是痴人说梦。 这不,半个月前孝敬了本地帮会十块大洋,才从日本人那弄到了“良民证”,又跟车老板一阵讨价还价,方才将身旁这套家伙什给租了下来。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刘蔫儿头枕着双臂,眯着眼哼着《铡美案》中的经典唱段,忽然感觉有人踢了下自己的脚脖子。 “嘿!兴扬会馆去不去!” 抬眼一看,一个穿着黑色长褂,戴着墨镜的男子站在自己跟前。 兴扬会馆算是属于英界区了,路程较长,要价也贵,属于是有钱人不坐,没钱的坐不起的类型。 刘蔫儿歪着脖子斜眼打量了一下眼前此人,撇了撇嘴。 “道儿长,八毛钱!” “给你一块!” 听见这人如此爽快,刘蔫儿乐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麻利的起身将客人迎上了车,脚下一较劲,“您坐好!走着!” 从春和饭店到兴扬会馆,大约半个小时的脚程,刘蔫儿虽说入行才半个月,但俨然已像是拉车多年的老江湖一般,步伐稳健有力,车速不急不徐。 大概是走了有十来分钟,路过的是一片警备区,也就是有大量日本人居住的戒严区,路上的行人逐渐的少了下来,宽阔的街面上静的只剩下刘蔫儿“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哒..哒哒..哒”奔跑中的刘蔫儿突然觉着右手的车把上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哒哒!”又是一阵敲击。 刘蔫儿顿时凝神静气,这下可听的真切,声音的源头正是从身后的男子那传出的。 “3..2..5..1...”刘蔫儿一边感受着手掌间的震动,一边不动声色的在心里默数。 敲击大概持续了有一分多钟方才停止,刘蔫儿暗自将数字记在了心里。 “小兄弟!就在这停吧!” 就在距离兴扬会馆还有七八分钟路程时,身后的男子突然叫住了他。 “一块大洋!拿好咯!” 接过男子递来的一块钱,刘蔫儿深深看了眼前这人一眼。 “多谢老板!” 男子摆了摆手,装作一副嫌弃模样,转头便向一间巷子走去。 回到春和饭店门口,刘蔫儿拿出了今日的报纸,这是他最近以来养成的习惯,每天一毛钱的上海书报,是他的必读刊物,为此,还经常被同行嘲笑说他猪八戒戴眼镜。 “...”刘蔫儿嘴里一边捣鼓着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数字,一边麻利的翻开报纸,“第三版第二条,五行一字五行五字四行三字...” 随着数字所对应的文字,一句密语逐渐成型。 “今春和五零六,放生!” 连日来的潜伏总算是得到了命令,刘蔫儿捏着报纸的手紧了紧。 从密语上看,这是一场营救计划,刘蔫儿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将报纸插在了车棚缝上,随后便假模假式的蹲在了地上,与其他出了车的同行一样在一旁歇脚。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傍晚,看着周围的人都收了家伙,刘蔫儿却无动于衷,左顾右盼神色焦急,像是是今日份子钱还没凑够一般,想趁着收车前再赚一趟。 “哎!近道儿走不!” 一位身材矮小的老汉跛着脚上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脚,似乎是在告诉刘蔫儿自己这腿脚不便。 “多近?“ “两条街!老汉我腿脚不方便,帮忙送一程!”那老汉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同意,撩开褂摆就上了车。 “哎..哎..哎!你这老汉!”刘蔫儿佯装阻止,手却已经搭在了车把儿上。 “那您老儿可坐稳当咯!” 老汉抚了抚颌间白须,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老汉我一辈子都走的稳当路,你大胆跑吧!” 刘蔫儿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看来是等对人了,正想着怎样才能将信息传递给老汉时,却见老汉主动拿起了棚缝中插着的报纸,于是心神一动。 “老先生!您也爱看报啊!” “哈哈!后生,老汉我六岁识字,八岁就开始看报,这都多少年月了,一日不看,茶饭不食,寝寐难安!” 刘蔫儿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这老东西可真够吹的,你八岁那年皇上都还在龙椅上呢,哪里有报纸。 虽说是心里腹诽,但嘴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那您看今天的新闻没有,就是在三版二条那个,刘家跟周家两位少爷,为个女人都打到报纸上来了...” 那老汉显然是对这种纨绔子弟的花边新闻没什么兴趣,躺在车上,半眯着眼,听着刘蔫儿缓缓念叨。 第71章 潜入 两条路的脚程着实是有点短,刘蔫儿身上尚未见汗,便已经到了地儿。 只见老汉颤颤巍巍的下了车,将五毛钱放在车座上,伸手拍了拍刘蔫儿的肩膀,“后生车拉的不错,老汉我明儿赶早上五点还要去安民巷,可否再劳累送老汉一程?”说着,依旧是指了指自己的那只跛脚。 刘蔫儿并没有作声,只是拱了拱手,将那五毛钱放在了老汉的手掌心,“那到时再一并结吧!” 时间来到后半夜,虽说刚转了点,但春和饭店门前依旧是灯火敞亮,相较于白天,往来的宾客却更加的频繁。 旧时上海洋人所建的建筑都有个特点,就是爱模仿中国古代的江南小院,高耸的西洋建筑,前面不光的有前亭,后面还得有后院,一整个看,确实有些不伦不类。 然而这却方便了刘蔫儿,只见他一身黑色夜行衣,潜伏在后院的光暗处,凭证记忆中饭店的地形,朝里摸了进去。 像他这种特殊人员,对于上海的各大公共场所建筑地形都是了如指掌,这春和饭店自打被日本人盘下来后他虽然没有来过,但依旧是找到了隐藏在楼梯角的电路检修口,从这爬上去,便可直通五楼。 轻车熟路,刘蔫儿趴在洞檐上喘匀了气儿,刚探出半个脑袋瞅了一眼,便被吓得缩了回来。 好家伙!这五楼到底关的哪路神仙,短短三十来米的走廊,数十个黑衣彪形大汉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守着,看着腰间鼓鼓囊囊的,想必家伙不少,就是那狗日本天皇来了也不过这架势吧。 这下刘蔫儿可犯了难,龙潭虎穴他闯过,日本人牢里关的地下党他救过,如今眼前这情形...在这几十号人的眼皮子底下,别说是救人了,就是露头都不敢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正当刘蔫儿心中一个劲的合计时,周围灯光一暗,突如其来的停电让走廊内变得混乱起来。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里应外合,走廊中的守卫顿时四散寻找电源,只留下了一人守在五零六门口。 刘蔫儿压低了脚步,悄悄走到那壮汉身后,“咔嚓”一声,麻利的将其脖子给扭断。 随后掏出根铁丝,对着锁眼便捅了起来,要说这溜门撬锁的手艺,还是前些年得缘从虹桥一老荣手上学来的,只需一根铁丝,便可开得万锁。 这不,十秒钟的功夫,门便应声而开,刘蔫儿侧身刚一进屋,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此时已时至初夏,白天套件短褂都嫌热,晚上虽然还有些凉意,但也不至于到起鸡皮疙瘩的地步啊,刘蔫心中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也只以为是过于紧张所致。 刚关上房门,便感觉有个尖锐的东西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不许动!”耳旁传来女子冷漠的声音。 “别..别..!我是来救你的!”刘蔫儿举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 “救我们?你是谁?” 你们?还有人?一听到这刘蔫儿心中顿时破口大骂,情报上只说是救人,也不说救几个,他娘的现在解释不清了! “我是谁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是上峰派我来救你的就行!” 眼前这女子似乎警觉性并不高,一听到“上峰”二字,身体仿佛松懈了下来。 感受到尖锐的物体从脖子上拿走,刘蔫儿顿时松了一口气,刚想解释,只感觉眼前一亮,来电了! “完蛋!”想到门外还躺着具尸体,刘蔫儿心中顿感不妙,果不其然,凌乱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 刘蔫儿回过神,此时方才看清眼前是一名大约三十来岁的贵妇人,手中握着刚刚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钢笔,而在那贵妇人身后,怯生生的躲着一位七八岁的男孩。 “快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刘蔫儿“噌”的一下拔出腰间的匕首,准备带着眼前这娘俩杀出一条血路。 “老子今天也要当他一回赵子龙!” 刘蔫儿反握匕首,气势陡然暴增,打开门正要杀个七进七出时,眼前一幕却让其傻了眼,只见黑衣壮汉一个个横七竖八口吐白沫的倒在了地上,偌大的走廊内竟再无一人站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蔫儿有些摸不着头脑,还道是有内应暗自相助于自己,只有那名妇人抬手看了看手掌心,一串铃铛正静静躺在手中,丝丝红光泛出。 “走!”由于时间紧迫,刘蔫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由分说抱起妇人身后的孩童便要从检修口原路返回。 然而此时,楼下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朝这一层来了。 刘蔫儿手持匕首,突然只感觉腰间一紧,一股巨大力量将自己身体环腰抱起,抬头一看,我的乖乖!只见那妇人此刻眼珠上翻,脸色苍白,披头散发,俨然如魔神降世,一手夹着自己,一手夹着孩童,还不待有所反应,三步并作两步便朝走廊尽头的窗子跑去。 刘蔫儿奋力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眼看着离窗子越来越近,刘蔫儿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心也一并提到了嗓子眼。 “啊!”伴随着刘蔫儿极力遏制的嚎叫和心中无尽的谩骂,身体如同炮弹一般从五楼落下,只听见“砰”的一声,三人平稳的落在了院外的草坪上。 缓过神来的刘蔫儿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各部位零件都还完好,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再次回头,只见那娘俩也毫发无伤的躺在草地上,顿时像见了鬼一般,从来不信神佛的他也不由的怀疑起了自己的信仰。 一阵微弱的红光闪过,只见那妇人缓缓醒来,抓住刘蔫儿的手腕。 “快走!”说罢,便再次昏迷了过去。 刘蔫儿此刻虽是又惊又怕,但好歹也是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于是前抱后背,快速的向约定的撤离地点飞奔而去。 “怎么现在才来?” 第72章 营救 安民巷的一处宅院内,白天的瘸腿老汉打开门,匆忙将刘蔫儿迎了进去。 “这是...”看见正处于昏迷的娘俩,老汉神色有些紧张。 “嗨..真是一言难尽!”刘蔫儿此时也是叹了口气,断断续续的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老汉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不会给弄死了吧?他接到的可是死命令,务必要将林家妻儿安全护送出城。 没错,眼前这贵妇人和孩童,正是被周佑所绑的林汇荣的妻儿。 老汉伸手在两人脖间探了探,好在脉象平稳,应该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取过一银针,分别朝着十宣穴上扎了一下,几秒钟的工夫,两人便幽幽转醒。 “林夫人,我等受上峰之令,特来营救您与林公子,西进去往重庆与林先生会合,有得罪之处还望林夫人谅解......” 又是清晨,春和饭店门口祥和依旧,似乎昨夜的事情并未发生一般,只是明里暗里增加了许多便衣。 刘蔫儿一如既往的在门口趴着活儿,还是老位置,只是周围的人有些不同。 “小齐啊!来给我揉揉腰!” 刘蔫儿半弯腰,朝一旁新入行的年轻小伙说道,昨晚那娘们儿劲也太大了点,差点没给我把腰勒断,回想起几小时前那惊险的一幕,刘蔫儿就不由的直嘬牙花子。 “好嘞!”那姓齐的小伙屁颠儿屁颠儿的上前。 “右边一点儿...对对..就这儿!”刘蔫儿虚着眼睛一脸享受,顺手从夹袋缝里掏出了一份报纸,“我告诉啊!干咱们这行,就是要多看报...” 却说谢原山等人到了游击队的根据地,由于出了升仙台那档子事,惹得鹿邑县的几个鬼子据点拼了命的没日没夜对其周边的游击队进行大规模扫荡,当然,姜也山所率领的游击队也不例外,一连数日,白天猫在山林野地里东躲西藏,晚上则向周边的友邻部队附近运动,闹得谢原山等人是苦不堪言,原本带伤的几人伤势不但没见好,反倒更加严重了。 他也数不清楚是第几次了,深夜,天色正暗,就在姜也山准备再次组织队伍开拔时,谢原山终于是忍耐不住了,只见他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踉踉跄跄的走到正在指挥的姜也山身旁。 “我说姜队长,咱们这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姜也山看着病秧了的谢原山,脸上也满是歉意,打了连续几日的交道,他深知自己救的可不是一般人,别看几人身上都带着伤,身手比起自己这帮人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说那个背上背着个长枪的林先生,几天前碰到几个零散的鬼子,白刃战下几乎是一招一个,还有眼前这位姓谢的先生,看似其貌不扬的,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若不是实在撑不下去了,恐怕也不会来找自己询问。 “谢先生,劳累您再等等,县大队方才传来消息,有一拨鬼子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运动,咱们的任务是在这钩住他们,等县大队拔掉白石桥据点后,我再护送几位去与顾特派员会合。” 一听是为了打鬼子,谢原山也不再废话,即使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仍旧是提起刺刀回到了队伍之中。 “什么情况,老谢?”李景华趴在草丛中,嘴里衔了根稻草,凑到谢原山身边问道。 “老三你能不能消停点。”谢原山看着活蹦乱跳的李景华,顿时没好气,这几天就属这混小子最蹦跶,仗着自己轻功好跟着前方的侦察员到处乱窜,林汇荣是在上海时便受了内伤,而自己则是在升仙台下又是摆阵又是玩命的伤了元气,而这小子除了出洞的时候擦破点皮以外,连衣服都没脏。 想到这,谢原山是越想越气,突然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一根大概有食指长通体黝黑的木签递到李景华跟前。 “等会要是短兵相接,你就把这个掰断!” “这是啥啊?”李景华接过木签,只觉得入手一阵冰凉,像是握着块冰棍似的。 “嘿嘿!好东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谢原山故作神秘的一笑。 就在两人打趣儿时,林汇荣突然将手往下按了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布谷!布谷!”似乎是布谷鸟的叫声。 一听这声儿,草丛里的众人顿时紧张了起来,这是前方暗哨传回来的信号,意思就是有敌人靠近。 “准备战斗!“姜也山压低了嗓门吼道。 众人纷纷抄起了家伙,而谢原山更是罕见的拿了把盒子炮握在手里。 “布谷!布谷!”又是一声信号,声音相较先前更加的清晰了。 “就不能换个声儿吗?都立夏了,哪还有什么布谷鸟...”李景华嘴里小声嘟囔着。 然而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几声枪响,似乎是交上火了,听声音鬼子人应该不多。 见己方踪迹已经暴露,姜也山当即便下了开火的命令,一时间寂静的夜空枪声大作火光四起。 李景华刚趴在草里放了两枪,便觉着有些不过瘾,这乌漆嘛黑的,自己射的子弹都不知道在哪,哪里打的中敌人,于是将手枪往腰间一插,从身旁的游击队员兜里拿出两颗手榴弹,“我去去就来!”说罢便嗖的一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谢原山知道,这小子准是又去掏小鬼子腚眼了。 果不其然,不出三五分钟,敌人方向便响起了两声剧烈的爆炸。 “上刺刀!”姜也山抓住时机一声令下,周围的十来号人从战壕中一跃而出,气势磅礴的朝着爆炸的方向冲了上去。 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强提起一口真气便跟了上去。 白刃战的厮杀,不同于江湖争斗,根本不存在博弈与试探,尤其是在夜晚,生死往往都只在一瞬间。 当谢原山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有了李景华和林汇荣的帮助,二十多个鬼子仅仅坚持了十来分钟便被消灭殆尽,然而就在众人打扫战场时,意外却发生了。 李景华和两名游击队员刚翻过一具鬼子尸体准备搜刮,只见那名鬼子伤兵突然睁开眼睛,手中的手雷引信已经拉开,试图想要同归于尽。 第73章 特派员 “手雷!” 李景华飞身后退的同时,手已经将谢原山交与他的木签掰断。 也就两三秒钟的时间,爆炸声响起,反应不及两名游击队员被炸倒在地,李景华虽然已及时后撤,但巨大的冲击仍将他掀飞了出去。 “老三!”谢原山一声惊呼,然而还不等他上前,只见李景华便“嗷”的一嗓立了起来,为什么要说“立”,因为此刻在众人眼中,李景华便如同那倒了的旗杆一般,直挺挺的从地上立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功夫?”一旁的姜也山看的真切,瞪大了眼睛,浑然忘了身旁那两名已经牺牲了的游击队员。 “快..快按住他!”谢原山见状立马大声叫道。 本来只是以防万一给了李景华那枚木符,没想到这么快便起了作用,这木符乃是他看了师父的手札后得到的启发,仿照苍云子养煞之法所制成的,按道门术语归类,此符应该叫做“藏(zang)符”,其方法原理与苍云子和龙伏虎所用的桃符类似,皆是以破坏木符结构而激发,从而引得恶煞冲身,只是现如今冲李景华身的可不是什么恶煞,而是在升仙台下被那大号“沥阳剑”所冲出体外的小泉君的阳魂。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一愣神的工夫,被阳魂所冲身的李景华已经嗷叫着扑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游击队员。 直到此时,大家伙方才反应过来,连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李景华给按在了地上,七八个汉子,其中有两个在参加游击队前是杀猪匠,如今一个按头,一个按腚,说老实话,简直是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见李景华在众人手中不断挣扎,谢原山一个箭步上前,用手指在其身上的几处阳穴上按了几下,紧接着又拿出一枚“藏符”,正要施术,却见一名游击队员不知从哪弄了张柚子叶,“啪”的一下便盖在了李景华的脑门上。 哪来的那么些土法子,谢原山暗道一声不好,俗话说:“阴魂不散,阳魂难见。”人有三魂七魄,而其中的三魂,便是指阳魂,不管是阳间还是阴间,阳魂都是最弱小的存在,寻常百姓家夜晚总是感觉楼顶有人在走路,或者家里的锅碗瓢盆发出异响,便是阳魂在作祟,这叫“闹阳磐”,一般应对之法就是在家里悬挂几张柚子叶,便可驱赶阳魂。 还是大意了,谢原山张开灵慧,看着李景华身体上方逐渐消失的如同鬼火一般的淡蓝色轮廓,心里不由一阵叹息,这小泉君的阳魂可真够弱的,一张柚子叶就给弄的魂飞魄散了。 其实谢原山倒不是惋惜这日本鬼子的魂魄,而是他想试图通过这一缕残破,来找出日本人“大和武”计划的位置。 而此时李景华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在不算太糟,也算是救了老三一命,不然就小鬼子的手雷,就算不被炸死,也得闹个半身不遂。 “行啊!恁小子!” “嘿嘿!俺也是以前看村里的先生这么弄,就试了一下!”刚刚那名拍柚子叶的游击队员被夸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断挠着脑门在那傻乐。 “谢先生,怎么了?”姜也山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上前询问道。 “没什么,姜队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趁早走为上计!”谢原山指了指周围的日军尸体。 次日,经过姜也山的一路护送,谢原山等人终于是来到了与鹿邑县毗邻的一座名为玄武的小镇,由于玄武镇并非战略要冲,驻守此处的日军有一个中队的兵力,加上伪军相大概有个七八十号人,警备力量并不是很强悍。 此刻正值午时,进出镇子的人流还是较多,来来往往大多是一些打扮成便衣的伪军和民夫,而经过乔装打扮的谢原山等人,便混在这群人当中。 进了镇子,从临街的房屋建筑便可窥一斑而知全豹,相较于地处山区的溪桥镇,身处平原地区的玄武镇要繁华不知几多,一条主街直通南北,各个支路与主街相交,呈“井”字形布局,而周围的建筑似乎也没有战争的痕迹,看来日本人是兵不血刃便拿下了这座镇子。 临福楼算是镇上较为知名的酒楼,门脸虽不大,但占地甚为广阔,前门的铜狮子听说是前朝亲王家的物件,现在虽已是民国,然整体建筑还是前清的风格,一楼沿用北方酒楼子的“回”字布局,过堂经楼梯而上,二楼则是留作住宿之用。 “客官,您吃饭还是住店?” 刚到这临福楼门口,便有一身着短打的小厮迎了上来,眼珠子瞅着衣着破烂的谢原山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呃...”谢原山几人倒是想进去吃点,奈何方才过哨卡的时候身上的物件被俩伪军给搜刮的一干二净,此刻别说是上馆子了,就是讨饭都还差个碗。 谢原山舔了舔干巴的嘴唇,上前抱拳道:“这位小哥...” “去去去!要讨饭上一边去!” 话还没说完呢,便被小厮像赶苍蝇一般挥着抹布给驱赶到了一边。 “你...!”当惯了大爷的李景华何时受到过这等待遇,冲上前便拧住了小厮的脖襟。 “打人啦!打人啦!” 这一声叫嚷,顷刻间嗖嗖嗖几名彪形大汉从侧门鱼窜而出,顿时将谢原山等人围了起来。 “小子!闹事也不看看场子!”为首大汉说罢便要上手。 “怎的?”师弟茬架,当师哥的自然要帮忙撑撑场子,况且眼前这几只臭鱼烂虾看着五大三粗的,不过是样子货而已,身出名门的林汇荣自然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只见林汇荣眼冒精光,磅礴的气势喷涌而出,侧身挡住了那名大汉的去路,场面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峻的声音从店内传出。 回头看去,秋水丹凤眼,柳刀弯月眉。着一身水绿色印花锦缎旗袍,脖间缠一红色丝带,脚蹬同色皮靴,微卷的头发犹如浮云冉冉飘现。 第74章 三十一处 惊鸿一霎,只觉玉面芙蓉,明眸生辉。 好生俊秀的女子!在场的众人都愣了神,唯有那为首的壮汉似乎知道此人来头不小,悻悻的放开了手。 “我的客人,放他们进来!”朱唇轻吐,依旧是清冷的声音传来。 想来此人便是姜队长口中的特派员了吧。 跟随着那女子上了楼,这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包厢,也不知位处日占区的酒楼子内为何会有这种地方。 关上房门,只见那女子幽幽转过身。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青,隶属国统三十一处,特奉陈处长之命前来解救几位先生。” 三十一处?国民党的部门可真够多的,谢原山心里念叨着,理所当然的有三十一处自然有三十处了,都说国民政府腐败,养这么多人能不腐败嘛。 其实是谢原山想错了,国民政府的腐败可不是因为部门太多导致的,三十一处也不过只是个代号而已,实则全称应该是国统局民事调查管理处三一零部队,简称三十一处,主要是以官方的名义在民间搜罗一些有着特殊技能的江湖人士或者社会名流等,从而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发挥这些人的才能,有效的进行一些例如刺杀、营救等活动,而林汇荣则是这些人其中的一员,毕竟他不管是从武艺上还是财力上亦或是社会关系上,都是处于社会顶尖的水平,这也是三十一处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营救的原因。 “陈处长?多谢了!”对于这个人,林汇荣是一点也不陌生,甚至有些反感,此人名叫陈沪生,原本是虹口打帮的一名花棍,说白了就是打手,本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底层人物,然而自打抗战爆发,不知从哪搭上了国民党中统的线,靠着生来骨子的那股阴险狡诈的狠劲得到了上司的赏识,周而辗转之下,坐到了国统三十一处处长的位置。 陈沪生这人行事向来只达目的不顾他人死活,许多本着抗日救国而来的义士皆是在他的策划下丧命敌手,林汇荣也吃过好几次暗亏,有次甚至险些丢掉了性命,若不是自己还有些看家本领,恐怕不知道投胎多少次了,然而就这你还不能怪罪他,毕竟人家也是在抗日,并且也却实是多次破坏了日本的计划,只是后来再和陈沪生打交道时,林汇荣便多留了个心眼,以免自己什么时候被卖了都还不知道。 对于林汇荣的态度,顾青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都是被自己这帮人坑怕了的。 自顾自的走到茶几前,端起一杯咖啡递了过去。 “林先生,此处实在太过危险,我等行踪恐怕已经暴露,日本人随时可能找上门,陈处长命我安全护送您去重庆,香港那边的货物还要仰仗林先生您帮忙多多周旋!” “香港?不回上海吗?”林汇荣与谢原山相互对视了一眼,开口问道。 “呵呵!恐怕林先生您还不知,上海那边如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周家大少爷身死的消息已经传出,周家正联合日本人对您进行悬赏呢!您的这颗项上人头,价值一万大洋!” 一听这消息,林汇荣顿时坐不住了,自己被悬赏倒是没关系,这些年来想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不缺这么一两个,可是如今他老婆孩子还在周家手里,若是见不到他林汇荣,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先生勿急,尊夫人和公子陈处长已派人救出,恐怕现在已经在去往重庆的路上了,林先生只需动身与他们会合便是。” 没想到三十一处的动作如此之迅速,听到自己老婆孩子安然无恙,林汇荣放下心来,上海的那点家业丢了便丢了,毕竟不过是自己这些年为了支持国民政府抗日而在上海设置的一分会罢了,虽说伤了点元气,但在香港的根基仍在,届时东渡香港,依旧可以暗中帮助政府抗日,如今想来,只是可惜了那几仓库的物资。 对于南下重庆这件事,谢原山原本是想拒绝的,自从他看了师父的手札之后,日本人的“大和武”计划便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能挥散,因为这不光是他师父丹霞子的遗志,也是为了中华大地上正在浴血奋战的抗日将士和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一旦让日本人成功,后果将不堪设想,时不待我,先下重庆在去上海,这一来二去恐怕又是半月有余,实在是太过浪费时间。 然而实在是拗不过林汇荣的劝说,一来是因为他是李景华的大师哥,谢原山也确实是敬佩他的为人,二来则是林汇荣说的也有道理,如今的三人除了李景华外,都受了较为严重的内伤,若是贸然而去,恐怕力有不逮,倒不如先去重庆,待伤势好转后再做计较,如此一来,相互也有个照应。 看着李景华也是如此意见,谢原山便只好从善如流了。 由河南到重庆,自打进了四川地界,战火便有所好转,毕竟是委员长的老巢,当时国民政府所在地,可谓是重兵云集,有了顾青这特务头子随行,沿路的盘查自然是一路畅通,谢原山本为川人,在如此浓厚的乡土氛围之下,伤势很快就有了好转。 “晚歌!”林汇荣的妻子,大名王歌,此时唤的乃是她的小名,晚歌。 久别重逢,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看着眼前这一幕,谢原山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了头,恰巧不巧,和一旁的顾青对上了眼,后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哈哈!嫂子!师哥可是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了,一个零件都没少啊!” 李景华见着两人重逢,也是万分的高兴,一个劲的打趣道。 “老三,你可别取笑你师哥,你看我给你把谁带来了!” 晚歌一招手,后堂之后出来一翩翩女子,定睛一看,正是他曾经的老相好,现如今未过门的妻子安娜小姐。 “菁菁!”李景华一声惊呼,瞬间就抱了上去。 “那个...要不咱俩出去?”见此情景,谢原山也难得幽默一回。 “外面下着雨呢,记得带伞!” 顾青面无表情,抿着嘴角似乎在憋着笑。 第75章 堂主 谢原山闻言一怔,特务就是特务,呲打人都是阴着来,原来自打李景华那个大嘴巴子将他三丢佩剑一事给讲出来后,谢原山便成了顾青的讽刺对象,按她的话来说,武器是士兵的生命,除非死亡,否则绝对不可能丢掉。 作为男人,心中不光只有家庭,更要有家国天下。蔡锷将军曾说过:“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相聚永远只是短暂的,安顿好晚歌等人后,林汇荣又将香港的事宜一一交待,便会同谢原山等人再次启程。 上海郊外。 “老谢,你确定日本人的那什子大和武就在上海?”李景华扒在一处民房的屋檐上,警惕的望着四周。 沉吟片刻,谢原山摇了摇头,“老三,你还记不记得那间仓库?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那里确实有些异常。” 那间仓库李景华自然是忘不了,他们仨就是在那里栽的跟头。 “大和武计划我曾经也听说过,那东西真有那么厉害?” 顾青虽然在三十一处的谍报中看到过这个名词,但一直觉得是捕风捉影,尤其是涉及到一些神神怪怪的事情,作为无神论者的她认为不过是一些江湖术士的障眼法罢了,三十一处中也曾招揽过一些道士或者巫师,看他们表演所谓的喷火、符纸自燃等法术,仔细剖析下来,不过是伪科学而已,如今已不是旧社会那个民智未开的年代了,人人都知道将火柴头的白磷涂在纸上,轻轻用手指头一搓便可将其引燃,这种拙略的骗术现在连三岁小孩都哄骗不了。 谢原山此刻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位特务头子在心里已经将他归到江湖骗子这一类了,口中依旧不停的在向其普及一些简单的道门知识,并且又将先前在周宅碰到的似人非人的怪物重新描述了一遍。 “来人了!” 约摸等了半个钟头,房檐上的李景华发出了警示。 “两百米开外,一个人,大概五十来岁,脚步一深一浅,好像...是个跛子?” 好家伙,隔着半里地呢,竟然能光凭脚步就能听出年龄来,看来老三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 “别紧张,是自己人!“顾青一听说是个跛子,立马知道接应的人来了。 待人走近,确实是如李景华所说,来者是一五十来岁的的老者,个头较矮,右脚有点跛,穿着身教书先生的长衫,配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倒是挺斯文的。 “介绍一下,这位便是老温,在日本人那颇有些手段,现在由他带咱们进去。” 对于老温,林汇荣自然是从晚歌那听说过,知道此人乃是自己老婆孩子的救命恩人,当即便上前表示了感激。 “分内之事,何足道谢,诸位请!”面对林汇荣这等人物,老温表现的还是颇为谦虚。 仓库位置地处偏僻,乃是在日占区的边缘地带,由于隔壁就是英租界和公共区域,人多眼杂,为了避免目标太过于明显,因此日本人并未在这一带派遣军队驻守,即使是上次谢原山等人闯入救走了林淼,日本人也只是在周围散布了一些帮派份子作为警戒。 计划是早已制定好的,由李景华和林汇荣悄然潜入内部,暗中将守卫消灭后,再由谢原山和顾青从正门迎入,这样一来便可以避免惊动仓库外围的便衣,从而能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黄昏时分,两辆黄包车自远而近驶进了槐老街的一处弄堂内,此处距离仓库已不足一里。 “站住!这里面不能进!” 刚一进弄堂,便被一旁正在耍着扑克的两人给拦了下来。 “响码子的客人!”林汇荣坐躺在车上,帽檐儿半遮着脸,一副老大做派。 “响码子”乃是这莽帮罗堂主的隐字。 “什么万子?(姓什么?)”那坎子(看大门的)见来者用的是自家隐语,神色顿时柔和了许多。 “呵呵!木伙里。(姓林)”李景华还是比较懂江湖规矩的,只见其一边陪着笑脸一边下了车,从兜里掏出了几张钞票,“这几尺水(几百块钱)排琴(兄弟)拿去抿山(喝酒)” 其中一名坎子接过钞票,背过身跟另外一人在一旁嘀咕了一阵,随后换上了满脸笑意,走到林汇荣侧边哈着腰。 “劳烦林老大,瓢把子有话在先,人可过去,车得留下。” 林汇荣闻言佯装着沉吟了片刻,随即冷哼一声,很是不满了下了车。 待到逐渐走远,林汇荣方才压低了声音朝着顾青问道:“你说的这罗堂主可靠吗?” 显然,林汇荣还是被这三十一处的不靠谱给坑怕了。 “自家兄弟,从打帮时就跟着陈处长了,绝对可靠!” 罗堂主是莽帮金火堂堂主,乃四大堂口之一青龙堂下的一支堂口,主要干的就是打手的活。 此刻二层小楼内,一身黑色短褂的罗堂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房内不断打着圈儿,时不时还抬眼看了看谢原山等人。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原先也没说要进去啊,你以为那是你家客厅啊,想进就进,你知道那儿里里外外围了多少人不?”罗堂主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此时的他一看见顾青这小娘们,顿时就觉得脑仁儿疼。 然而顾青可管不了那么多,见罗堂主犹豫,一张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只见其一拍桌子,面若冰霜的质问道:“你就说能不能成?能,还是不能?” 谢原山在一旁听的愣神,怎么一开始说不进去?不进去怎么能闹清楚里面的情况,怎么破坏日本人的大和武计划? 其实罗堂主的话还是有所保留,原本按顾青的计划,谢原山等人过来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以三十一处的行事风格,不管这仓库内是否有猫腻,反正都是日本人的东西,抗日嘛,哪那么多弯弯绕绕,安排人在周围放几个炸药包,一顿狂轰乱炸下去,管他什么仙魔鬼怪,统统都得化成灰灰。 第76章 水池 只是不知道为何顾青会突然改变主意,见着眼前这位姑奶奶发怒,罗堂主不禁后退两步,生怕这母老虎会突然给自己来两下,她在国统内职位比自己高,若真是被她打,恐怕挨了也是白挨,传出去还得遭同僚的笑话。 “进进进!可以进!容我想想!”罗堂主说着,又在房间里打起了转儿。 顾青见状顿时觉着心烦,又是一拍桌子。 “坐下来想!” 看着罗堂主一个大男人被一女子训的如同孙子一样,谢原山等人不禁噤若寒蝉。 这顾小姐看似长的温文尔雅,没想到竟有如此泼辣的一面,我等再与她打交道可要小心为上,谢原山在心中想着。 天色已渐暗,这时窗外飘来了一阵炖肉的香味。 罗堂主看了看窗外,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今日按例应该是他金火堂给仓库内供饭,于是计上心头。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一个小时后,林汇荣和李景华一前一后,挑着两大桶饭菜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就在距离仓库还有三十来步时,突然从一旁弄堂内钻出来俩人,其中一人耸了耸鼻子笑道:“哟!今儿伙食不错啊!” “那是!咱弟兄的伙食一向都是如此!”李景华面带得瑟,说话间眼神却不断看向暗处。 “一路走来,明里暗里恐怕不下于四十来号人!”李景华一边呼哧呼哧的走着,一边低声说道。 “不管他们,咱们先把里面的人放倒再说!” 距离仓库不远处的房顶上,谢原山和顾青正一袭黑衣的趴在上面,看着林汇荣二人安然无恙的进了仓库,顿时松了一口气。 “哎,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顾青手里拿着望远镜,一个劲的往仓库方向瞅,可惜天色太暗,望远镜里黑蒙蒙一片,啥也看不见。 “什么是不是真的?”谢原山扭过头,突然觉着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那些神啊鬼啊的。” 谢原山闻言顿时有些语塞,先前讲了那么多,你以为我给你讲故事呢?咱们现在大晚上的趴在这干嘛?趴活呢? 对于这个问题,谢原山也不再过多解释,只是颇为无奈的回答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谢原山趴在那一动不动的,顿时觉着有些腿麻,正想换个姿势,突然仓库的檐窗上一丝亮光闪过。 “得手了!”谢原山兴奋的叫道。 两人循着墙根,小心翼翼的避开罗堂主所给的明暗哨的位置,遛到了仓库外的檐窗旁,一根绳索垂下。 “你先来?”谢原山指了指绳索。 顾青也不废话,率先抓住了绳子,双脚微分踏在墙上借力,以一种极为标准的姿势缓缓向上爬去。 没想到这女特务还有这一手,看这干净利落的动作,便知道不是什么花架子,难道她搞特务之前跟李景华是同行? 待两人都进了仓库,谢原山凭着上次的记忆找到了楼梯下的暗门,打开灵慧,果然,只见灵慧之中灰蒙蒙一片,几缕青黑色煞气从门缝中不断渗出,看来升仙台下的那些个活人做成的鼎炉,的确是运到了这里。 遭瘟的小鬼子! 谢原山一声暗骂,拿出罗盘,自打自己那祖传罗盘坏掉之后,再搞到的罗盘是一个不如一个,看着手里的西贝货,谢原山是一个劲的直摇头,他娘的,老三在哪弄的个菜盘子,原先拿到手的时候没细看,好嘛,乾位和兑位竟然刻反了。 无奈之下,谢原山只好收起罗盘,三只引魂香捻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瞧着谢原山神神叨叨的样子,顾青不禁低声问道:“他干嘛呢?” 李景华可是见多识广,眼前这架势跟几个月前在溪桥镇是一模一样,于是颇为神秘的回答道:“测吉凶呢!” “你看这香,要是顺顺利利的烧完,香烟青云直上,则代表吉,若是这香烧一半突然断了或者灭了,就是凶,咱们也就别想着降妖除魔了,撒丫子跑就行!” 看着李景华一脸的正经,顾青不由得心中发笑,还降妖除魔呢,简直就是儿戏。 说话间,只见三柱引魂香顺顺利利烧完,就连谢原山也不禁感到奇怪,那几缕煞气可是真真的,门后定是有煞物无疑,难道是自己程序搞错了? 谢原山又将先前的程序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弄错后,不免有些自嘲,是不是自己太过于疑神疑鬼了? “老三,开门!” 一声令下,李景华上前,就在众人以为他又要展示自己那溜门撬锁的绝技时,只见李景华从衣兜里缓缓掏出了一把钥匙。 “嘿嘿!刚才在守卫身上搜到的。” 玩笑归玩笑,随着暗门慢慢的打开,众人的心里依然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倾斜向下极为陡峭的阶梯,粗摸着估计,落差高低落差大概有个二十来米,四周乃是用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墙壁。 进入洞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昏黄的白炽灯每隔数米就有一个,谢原山手持短剑,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 沿着阶梯而下,也就数十步的路程,阶梯便到了底,随即便没了灯光,谢原山等人打开手电筒,眼前顿时波光粼粼,竟然是一处水槽,水面到水槽顶部仅有七八十公分的距离。 谢原山试探性的迈出脚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头刚好接触到水槽顶部,仿佛就是专门留给人通过一般。 “这小鬼子都是些什么毛病!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弄这么一大汪水池子!” 李景华艰难的边走边埋怨,他是北地好汉,天生的旱鸭子,如今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身体是一万个不得劲。 只有谢原山心里明白,水属阴,阴气重的地方本来就容易滋生怨灵,而这片水槽,更是和升仙台下的水池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利用水中的阴气来为邪煞之物提供养分,看来这日本鬼子还是有些子门道。 第77章 长虫 其实这水槽并不长,仅仅几分钟的功夫,便已快要走到尽头,遥遥看去,借着手电的光芒,隐约可以看见岸边了。 然而就在此时,走在队伍末尾的李景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后便传来了剧烈的水花声。“有...咕噜咕噜...东西...咕噜咕噜” 众人回头,只见李景华只剩半个脑袋露在水面上,双手不断四处拍打,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往水下拖一般。 “老三!” 谢原山刚想前去搭救,只感觉脚脖子突然一紧,似乎有只手在拽自己,随后一股巨力传来,眨眼的功夫就栽倒在了水中。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林汇荣情急之下一把薅住谢原山胳膊,水中双腿微分,马步扎开,气运丹田双手一较劲,哗啦一下便将谢原山给提出了水面。 “哎哟!”谢原山突然感觉脑袋一阵疼痛,原来是林汇荣太过用力,导致自己撞到了洞顶的墙壁。 饶是出了水面,脚脖子上的力道并没有消失,谢原山用手电照去,顿时将两人吓得一激灵,只见一猫头蛇身的怪物正用口中的信子缠着自己的脚踝,数米长的尾巴不断拍打着水面,一副不将自己拖下水不罢休的架势。 “这...这是什么怪物?”顾青见状也是吓了一跳,看着谢原山正一步步被拉向水中,立马掏出爪子刀想要将缠住他脚脖子的舌头割断。 就在这僵持之际,后面的李景华那里已经没了声响。 “先...先去救..老三!”谢原山忍着剧痛,咬牙喊道。 此时顾青方才反应过来,用手拍了拍林汇荣示意他抓紧谢原山别松手,随后便扑通一声,如同游鱼般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然而此刻的水下浑浊无比,几乎没有什么能见度,只能凭着直觉朝着李景华的方向游了过去。 好在这水槽空间狭小,一个呼吸间,顾青便摸到了正在水中不断挣扎的李景华,手电光照过,赤青色的身将李景华的身体紧紧缠绕,眼看着李景华的动静越来越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青反握爪子刀,用尽全身力气向那怪物刺去,锋利的刀口将怪物的身体豁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顾青生恐这血液有毒,急忙闭上双眼,双手摸索着向前,掐准位置又是一刀,这一刀相较之前,插的更深,似乎是已经卡在了骨头之中。 那怪物吃痛之下,巨大的身体疯狂的摆动,趁此间隙,顾青揪住了李景华的脖领子,将其从怪物的缠绕中拖出了水面。 “呼哧..呼哧..!”重见天日的李景华顿时大口喘着粗气,双脚总算稳在了地面上,刚缓过神,便见那怪物缓缓的浮出了水面,绿油油的双眼正死死盯着李景华二人。 “去你姥姥的!“李景华拔出腰间佩剑便向那怪物砍去,奈何此时是在水中,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大打折扣,只见那怪物轻轻向后一闪,便再次扎进了水里。 “老..三..!快..来帮忙!” 耳朵里传来林汇荣的呼救,回头看去,只见林汇荣脸已经憋得通红,死死抱住已经大半截身子没到水中的谢原山。 顾青见状再次潜到水下,有了刚才的经验,抄起爪子刀对准怪物的身体便是一通乱刺,几秒钟的功夫,周围的水便被染成了黑色,而感觉要被扯断了的谢原山只觉身体一轻,随即便借着林汇荣的力道站了起来。 “快...快上岸!”谢原山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上岸,但好歹在陆地上一身功夫能施展开,料想这几只长虫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在众人快要到岸边时,身后突然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回头望去,整个水槽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水花四溅,一条条青色的尾巴在水里搅动,好家伙!这是捅了长虫窝了! 见此情景,谢原山等人只觉头皮发麻,一时间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岸。 好在这些长得像长虫的怪物似乎只能在水中,见着几人上了岸,便不再追赶,原本混乱的水面再次平静了下来 谢原山见状放下心来,半躬着腰喘匀了气,抬头之间,忽然发现顾青的裤管泛着丝丝鲜红的血迹。 “你受伤了?” 谢原山急忙问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真是被那玩意儿咬上一口,且不说有没有毒,光是阴气入体就够人喝一壶的了,闹不好小命都得丢在这。 “没..没有!”顾青神色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颇懂医术的谢原山一瞧这模样,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是来了月水,随即拿起顾青的手腕。 “你这是干什么?” 谢原山并没有说话,沉吟了片刻后从随身的包内拿出了一根银针,撩起裤管在其脚踝上四指的三阴交穴扎了一下,不消一会儿,顾青只觉得一股热气涌向小腹,原本湿漉漉的身体顿时暖和了不少。 顾青刚想表示感谢,却见谢原山神色淡然,一时间竟无从开口。 道藏有言,人分阴阳,男属阳,女属阴。其实女性属阴,并不是说阴气重,而是指女性的七魄中的阴气要大于三魂中的阳气,而月水,从医学理论上来讲,乃是卵巢的周期性变化导致的子宫内膜脱落和出血,从而形成的月水。但从道家理论上来讲,则可借鉴《素问·上古天真论》的一段:“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 癸,五行属水,与壬相合,属阴水。由于女性魂魄中的阴气要大于阳气,经过长期的阴盛阳衰,此消彼长之下,阴气便会越来越盛,要知道,人体是具有自我调节功能的,魂魄也不例外,当魂魄中的阴气增长到一定程度时,为了避免平衡被打破,女性身体上的任脉则会自动被打通,多余部分的阴气则会化为天癸从人体内排出,而这排出的方式,则是月水。 因此月水乃至阴之物,癸水精英,在如今地下这种环境当中,极为容易招来邪煞之物,至于谢原山为何在顾青的三阴交穴上扎了一针,则是因为三阴交穴为足部三条阴穴的交会之处,有治疗肾虚之功效,所以此穴看似属阴,实则阳盛,在此处施针,一是为了缓解月水到来之际身体的不适感,二是短暂的激发顾青任脉中的阳气,从而减少下次月水来潮之时所蕴含的天癸。 第78章 长稚之地 做完这一切,谢原山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串鲜红的铃铛套在顾青的手腕上,并嘱咐道:“这个千万不要摘下来!” 正在一旁四处观察的李景华见着这一幕,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又想起了被刘小姐冲身的那段日子。 “这是什么东西?算是护身符吗?” 不理会顾青的追问,谢原山径直向通道深处走去。 大约又走了二十来步,一道铁栅栏门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顾特务!你认识这上面的日本字吗?”李景华看着门牌上的偏旁部首问道。 “认得,但不多..” “上面写的啥呢?” “禁止” “废话,那是中国字,我还认得个‘立’呢!难道是禁止站着入内?”李景华伸长了脖子,用手电朝门内照了照。 “长稚之地,禁止入内。难道世界上真有鬼怪?”顾青喃喃道。 长稚之地,在日本神话中乃是妖怪青坊主的修行之所,是十大凶地之一,传闻青坊主身材高大,每逢月圆之夜全身泛青,届时便会变得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好以人类精血为食,而每当青坊主觅食之后,其座下赤舌就会出现,将剩余的人类躯干啃食的一干二净。 “这么说刚才的那些长虫就是赤舌?” 听完顾青的描述,谢园山有些疑惑,按道理来说,不论什么妖魔鬼怪,应该都是属阴的,而刚才在与赤舌缠斗时,他的灵慧之中却看见其身体上冒着淡淡的紫气,要知道,紫气属阳,是人类特有的气息,《列先传》中曾有云:“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其有紫气浮关,而老子果乘青牛而过。”一般像老子这样的至圣先师,阳气极盛可以创造紫气东来那种盛况,而普通人,则是呈现出淡紫色或者黄色光芒,若换做畜生,即使是修炼成气候的畜生,也仅仅只是淡黄色而已,从来没听说过全身泛紫的。 顾青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按这牌子上所说,这里若真是青坊主的修炼之所,那刚才那怪物应该就是赤舌!” 看来等这事儿结束了,得研究一下日本的历史了,谢原山心中想着,耳朵里突然传来“啪嗒”一声响,定睛一看,李景华手里掏着根铁丝已经将门打开了。 “我倒要看看这画舫主人是个何方神圣!” 说罢,李景华手持宝剑便钻了进去。 我的乖乖!方才在门外还道是个空堂,进来之后才看的真切,好家伙!眼前这一幕差点让众人惊掉了下巴,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房间两侧站满了“人俑”,个个身高两米,穿着日本幕府时代的盔甲,这场面,都快赶上秦始皇陵了。 李景华拿着手电晃了两圈,用手边扒拉谢原山边说道:“老谢,你快用第三只眼看看,这玩意儿是活的还是死的?” “看着呢看着呢!”谢原山紧闭着双眼,灵慧不断扫视着跟前的“人俑”,只见一股股青煞之气从盔甲缝中不断冒出,这状况,跟升仙台下的情况如出一辙。 “对上了!对上了!” 见谢原山闭着眼睛一个劲的喃喃自语,李景华询问道:“对上什么了?” “大和武计划!师父手札中说的没错,日本人将升仙台下的‘鼎炉’运到这里,就是为了制造这些玩意!” “林兄、老三,你们还记得那晚在周宅碰到的那个壮汉吗?” 林汇荣点了点头,“记得啊!难道就是这个?” “呵呵!那个只是个半成品,眼前的这玩意儿,要比那家伙厉害百倍!” “啊...!”此言一出,林汇荣和李景华顿时大惊失色,要知道周宅那玩意儿以林汇荣的武艺,尚且只能暂时斗个旗鼓相当,如今这厉害百倍,还如此多的数量,万一这些玩意儿一拥而上,还不把自己等人撕成碎片啊。 “那还打什么?赶快撒丫子跑吧!”对于当晚的那只怪物,李景华至今还心有余悸。 “不行!这些东西必须消灭掉,不然真被日本人当作秘密武器使到战场上,会有更多人遭殃!况且现在也无路可走,就刚才水里面的那些赤舌,咱们就对付不了,先别轻举妄动,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对于这玩意儿,谢原山其实心里也没底,要是能来几发炮弹把这给炸了,才是最保险的。 谢原山带着众人退回到了门口,从牛皮兜里掏出了一包草木灰,用手指捻了一点,幸好只是受了点潮,还可以用。 随后将草木灰洒在了众人身上,这是套用“辰州符”的阴阳结原理,起到了隔绝阴阳的作用,做完这一切后,又聚指成剑,调动内息在顾青手腕上的铃铛上点了两下,随后拱手道:“刘小姐,若是待会儿情况危急,还望刘小姐能施以援手!” 说罢,只见铃铛上微微泛起一道红色光芒,算是答应了。 这铃铛居然能听的懂人话!顾青仿佛见到了神迹一般,瞪大了眼睛不停在腕间看着。 谢原山持剑横在胸前,神情戒备,带着众人小心翼翼的向更深处走去。 随着越走越远,谢原山的心也是越来越凉,一路走来大概有个五十米远,两旁的“人俑”一摞接着一摞,粗略估算下来,恐怕不下于一百个。 本来以为升仙台已经是龙潭虎穴了,没想到这回直接到了阎王殿门口,就这些家伙,祖师爷来了都得认栽! 又走了几米,终于是看到了尽头。 “停!”谢原山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眼前是一磨盘大的石台,而石头后方,则端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铠甲,手持武士刀的人俑。 看着石台上冒出的阵阵煞气,谢原山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手电在四周墙壁上照了一圈,果然,只见墙壁之上刻满了“四象归阳”阵,看到这儿,谢原山不由的心中苦笑,原本以为此阵这类用法乃自己首创,没想到别人也早就想到了,而且布阵之人对于宿土教阵法的理解程度比自己更深一层,“四象归阳”原本只是加速阴阳循环的阵法,但若是倒摆“四象归阳”,则变成了阴气的单向循环。 第79章 青坊主 以石台为阵眼,用“倒四象归阳”来聚阴,那速度可谓是赶兔子过岭,快上加快啊! 只是聚阴归聚阴,这石台中冒出的煞气是从何而来呢?要知道石头这东西再怎么特殊也只是石头,是死物,不可能像之前碰到的“魍煞”一样能够修炼煞气。 除非...谢原山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会这么巧吧!”谢原山满脸不可置信,正要走上前细看,却突然被林汇荣拦了下来。 “林兄?” 谢原山疑惑的转过头,却见林汇荣额头不断冒着冷汗,一脸严肃的盯着前方的“人俑”,声音沙哑的说道: “老谢...那东西似乎..似乎动了一下!” 谢原山闻言一惊,抬眼望去,只见那“人俑”手中原本插在地上的武士刀如今却立了起来,凌厉的刀锋直挺挺的冲自己等人。 “老三,你说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是什么?”谢原山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搭错了哪条筋,这种情况下居然开起了玩笑。 “走..走为上..?”李景华“计”字还没出口,忽然感觉有东西朝背后袭来,来不及回头,将顾青推开的同时本能的俯身下潜,朝一旁侧身滚开。 听着动静的谢原山和林汇荣同时回头,只见一尊“人俑”站在身后,方才一击不成,作势便要扑上二人。 “小心!”林汇荣一声怒吼,正要闪躲,突然身后刀风大作,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黑甲人俑的武士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霎那,林汇荣和谢原山二人几乎是同时拔出自身兵器回身格挡,只听见“当”的一下,刀刃碰撞之间火星四射,武士刀被两人死死架住。 然而好汉双拳难敌四手,武士刀虽然挡住,后面的拳风却至,一瞬间沙包大的拳头砸在了谢原山的肩膀上,“咯嘣”一下,剧烈的疼痛感袭来,谢原山身体一个踉跄,宝剑脱手栽倒在地,一时间再难起身。 李景华见谢原山遇袭,顿时两腿一蹬,身体几乎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残影,以左脚为圆心,一记高鞭腿便扫在了“人俑”的脑袋上,速度之快如惊雷闪电,那“人俑”身材高大,行动木讷,根本来不及躲避,或者说这种似人非人的怪物根本不会躲避,直接用脑袋硬接了这一脚。 要知道李景华本就以腿法见长,在他还未出师时,便可一腿扫断碗口粗的木桩,这一脚下去,若换作常人,脑袋和脖子早就分了家,然而那“人俑”却不算在常人之列,只见其脑袋一歪,头上带着的武士帽斜飞而出,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光秃秃的脑袋上长着一张足有巴掌大的血盆大口,而那嘴巴上方,竟然只有一只眼睛。 “长得真够磕碜的!”李景华瞧见这脸,差点没给吐出来。 与其说是一张脸,倒不如说是屁股蛋上开了两条缝来的合适。 “啊!青坊主!”顾青见眼前这怪物模样与日本神话中的妖怪如出一辙,顿时失声惊呼道。 “管他娘的什么主!揍他!”见这青坊主还要上前,李景华一声暴喝,真气瞬间灌注全身,飞身而上,凌冽的腿法不断踢在青坊主身上。 然而这青坊主虽然不会闪避,但是却会格挡,在李景华如此猛烈的攻势下,竟然将其招式尽数给挡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旁的顾青也加入了进来,一套拳法使出,竟耍的有模有样,看架势有点像岭南那边小迷踪拳的路子,见此情形,李景华心中不禁感叹,这女特务藏的可够深的,没想有这么一手好功夫。 只见顾青和李景华二人,一个取上三路,一个攻下三路,南拳北腿使出,一时间竟然占据了上风。 反观林汇荣那边,却是节节败退,那手持武士刀青坊主虽然只是机械的做着上下劈砍的动作,然而速度却很快,光是如此便罢了,关键是林汇荣方才转身格挡太过仓促,再加上谢原山突然倒下卸力过快,导致其来不及变招,在招式已老的情况下,饶是林汇荣这样的武学高手,面对这种机械性的招式也只能疲于应付,一时间找不出反击的机会。 眼看着就要被逼到墙角,林汇荣一咬牙,眼神中泛起一丝凶狠,反手将长刀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这是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以刀为盾,用肩膀去硬抗对方这一击,为自己换取反击的空间。 眨眼间,刀锋已至,林汇荣以肩膀迎了上去,与此同时,右手蓄力而出,伴随着虎啸之势的一拳砸在了青坊主的心窝上,黝黑的铁皮盔甲竟丝丝寸裂,一时间皮开肉绽,高出林汇荣半个个头的青坊主受此一击,硬生生退了两步。 得此间隙,林汇荣不顾左肩的剧痛,有道是趁他病要他命,人的思维哪是这等不食五谷的邪祟怪物所能比拟的,见自己一击奏效,不等眼前的青坊主有下一步动作,林汇荣弃刀欺身上前,左拳砸胸右拳爆肝,真气运行到顶峰,“砰砰砰”的声音传来,短短数秒内,竟出了十余拳。 而此时,谢原山已经站在了青坊主的身后,余光中两人对视了一眼,霎那间双方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只见谢原山撕掉衣袖,举起方才脱臼的左臂,用匕首在肘关节的内外划拉了几下,同时右手结“太清观山”单手印,此印乃是正宗的道家印法,可短时间内激发自身体内阳气,相较于用银针刺激穴位的方法更加便捷。 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向督脉,谢原山顿时眼冒精光,衣袖哗哗作响,脚下罡风阵阵,正所谓:“浩然正气冲霄汉,惊醒了星斗闪闪寒”,灵慧之中,一柄淡黄色的“沥阳剑”出现在了谢原山的手臂之上。 飞身而至,一记手刀凌空虚斩而下,刹那间,如骇浪奔涛,剑锋所过之处,摧枯拉朽,那青坊主的头颅飞射而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林汇荣只觉得手上一轻,定睛一看,原本与自己相斗正酣的青坊主已经倒在了地上,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80章 老二 随着这持刀的青坊主倒地,与李景华二人缠斗在一起的青坊主也停止了动作。 “这是死了吗?”李景华喘着粗气上前,踢了一脚方才被谢原山斩下的头颅。 看着灵慧中逐渐消散的煞气,谢原山点了点头。 “啪啪啪!”就在众人还在对方才的激斗心有余悸时,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 随即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边鼓掌边赞叹道:“不愧是道门牛耳,陈丹霞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循声望去,一名身穿和服留着卫生胡的日本人出现在众人跟前,随后黑暗中又有一人走出。 “老二?” “二师哥!” 一见着来人,林汇荣和李景华二人不由惊讶的叫出了声。 他们口中的老二是谁,自然是他们师父座下二弟子,江湖上号称铁霹雳的黎开勇了。 “老大老三,别来无恙!”黎开勇站在那日本人身侧,淡淡的向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后朝身旁躬身询问道:“乃木君,眼前几位该如何处置?” 看见黎开勇如此卑微的对着一名日本人,林汇荣不禁询问道:“老二,你降了日本人,做了汉奸?” “哎..哎..哎,大师兄话何必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汉奸?俗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谁能给我好处,我自然是要追随谁!” “好处?什么好处?”林汇荣顿时有些疑惑,在他的印象中,老二天生淡泊名利,实在是想象不出是什么好处,能让老二背着骂名反水做汉奸。 对于林汇荣的疑问,黎开勇并没有搭茬,而是一步迈出,朝着谢原山说道:“谢先生真是好本事,能从拜仙台下活着出来,想必那枚玉圭在你手上吧!” “玉圭..早就给你们那位小泉君了!” “哈哈哈哈哈!”黎开勇闻言一阵大笑,面带讥讽的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上清门掌教大弟子竟然如此鬼话连篇!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招小泉君的魂问过了,你并没有将玉圭给他!” 招魂?谢原山闻言心中满是不屑,小泉君的阴魂早被大阵给冲散了,阳魂也在自己手上化为灰灰,你要是能招到他的魂,我谢原山的名字倒过来写! 虽然谎言被拆穿,但谢原山也知道对方是在诈他,立马反唇相讥道:“我也没想到啊,堂堂燕子门座下嫡传弟子,竟然无耻到如此的光明正大。” “废话少说!就算玉圭在我这又怎么样?你拿得到吗?” “老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现在醒悟还来得及!”林汇荣对于这位昔日情同手足的师弟,依旧还抱有一丝幻想。 “回头是岸?秃驴的话你也信?”黎开勇话里话外满是嘲讽。 此话一出,一旁的日本人顿时不高兴了,“黎君!请注意你的言辞!” 听到乃木君的呵斥,黎开勇这才想起,这乃木家族可是信奉的日本佛教,祖上十八代或多或少都曾在寺庙出过家,你骂和尚是秃驴,不等于是骂人家先人嘛。 狗日的小鬼子,一边吃斋念佛一边到处杀人放火,倒是两不耽误,爷爷我不是看在那玩意儿的份上,会背着汉奸的骂名跟你们合作?黎开勇心里暗骂着,脸上却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向着乃木君连道抱歉。 “老二,你当真要与这贼寇为伍?”林汇荣浑身上下真气鼓荡,拳头捏的咔咔作响,看着如同走狗一般的黎开勇,做出了最后的质问。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黑洞洞枪口,只见黎开勇一手持枪,对准了谢原山等人。 “大师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是江湖厮杀呢?现如今,武学宗师也打不过拿着洋枪的三岁孩童,你可别怪兄弟我狠心,只是你们中的些人挡了兄弟我的路罢了!” “是吗?”如今到了这份上,顾青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伸出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忽然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如同蜘蛛一般倒悬在了黎开勇二人的头顶,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顿时只觉眼前一花,黎开勇手中的枪连同乃木君腰间的武士刀便不翼而飞。 “啧啧啧!这刀用来杀猪不错!”那人悬在半空,不断把玩着手里的武士刀,而在他的下方,从黎开勇手中抢来的手枪早已变成了一堆零件。 “你..你是何人?”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黎开勇连连退了两步。 只见那人将头缓缓降落到与黎开勇同一高度,精瘦的脸庞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向南是也!江湖人送外号...” 话还没说完,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乃木君身后探出,一把掐住了李向南的脖子,随后胳膊一抡,将其甩飞了出去。 看着倒地昏迷不醒的李向南,黎开勇接着说道:“人送外号什么?跳蚤吗?苍云子前辈说的果真没错,总是有人不死心!” “呸!还前辈呢?狗汉奸!”谢原山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对于害死自己师父的苍云子,谢原山恨不得把其魂魄招过来再揍他一顿。 对于一个死人,黎开勇也懒得争论什么,趁着眼前的谢原山分神之际,双掌一翻,一招青龙探爪直取其罩门,若这一下挨结实,估计就得下去跟苍云子作伴了。 说他无耻还真就光明正大了,看着来势汹汹的这一掌,谢原山正防着他这一手呢,正要与其过上两招,却见林汇荣的拳头后发先至,将其架挡开来。 “让我来会会你!老二,多年不见,也不知你长劲了没有!”林汇荣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马步扎开,四指成爪一指朝天,洪拳!一指定中原! “没想到师兄你还有这一手!”看着定桥已成的林汇荣,黎开勇知道今天要想有所作为,眼前这道坎是绕不过去了,于是聚掌成线,脚踩趟泥步,起手势换成了缠字诀,然而出招却依旧是青龙探抓。 林汇荣作为大师兄,对于几位师弟的看家本领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哪里会不明白黎开勇心里的小九九,表面上青龙探爪势在必得,实际上却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早已藏在步法之中。 第81章 争斗 果然,当林汇荣抬肘挡住攻势的同时,黎开勇突然身体一扭,化抓为掌,以拨云见日之姿从其腋下穿过,随后迅速回身,一招天王托塔以掌根朝林汇荣的后脑勺拍去,这一套动作下来是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拖沓,隐隐有些宗师风范,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已饮恨掌下,然而此刻他面对的却是林汇荣。 只见林汇荣不慌不忙,早已在黎开勇穿身而过之时便化定桥为寸桥,待其转身,一记铁山靠狠狠撞向其胸膛,武林高手对决便如同那围棋国手对弈,往往是一步三算,那黎开勇也不是吃干饭的,当他察觉不对劲时,便放弃了对林汇荣的进攻,双掌回防于胸前,然而饶是如此,却依旧被林汇荣撞的手臂发麻。 就在这师兄弟二人缠斗之时,李景华也面色不善的走向了乃木君。 “老谢,你和特务大姐挡住那个怪物,我先把这只猪料理了!” “八嘎!”听到对方称自己为猪,乃木君顿时大怒,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金色铃铛摇了一下,伴随着铃铛的声音,空荡的大厅内突然响起了一阵甲叶子的抖动声,原本站成一排的青坊主竟然一个个的活了过来。 “杀了他们!”乃木君一声令下,那些青坊主们缓缓挪着步子朝着谢原山等人走了过来。 “糟了!”谢原山心头大骇,眨眼之间,最近的两只青坊主已走到了跟前,伸出大手就要掐向谢原山。 罢了罢了,只能出此下策了,后面的烂摊子再慢慢收拾吧!谢原山一边腾挪转闪,躲避着四面八方而来的青坊主,一边咬牙对着李景华喊道:“老三!快..快毁了那石台!” 然而此时的李景华却是有心无力,只见其身体被一只青坊主死死掐住,丝毫无法挣脱。 “顾青!刘小姐!”谢原山此时也被两只青坊主给围了起来,无奈之下,只得向刘小姐求援。 顾青听到喊声,举起了铃铛,紧张的闭上眼睛,因为谢原山曾和她说过,如果碰到危急情况,会让一只鬼上她的身来帮助他们。 与此同时,李景华也听到了谢原山的叫喊声,心想好死不如赖活,不就是让一女鬼上身嘛,又不是没上过。于是面对掐着自己身体的怪物,李景华也不再挣扎,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口中喃喃道:“来吧!” 却说奇怪不奇怪,明明谢原山先前与刘小姐约定好的是冲顾青的身,毕竟女子属阴,与同为阴体的鬼魂更加契合,然而刘小姐却偏偏只选择李景华。 顾青等了半晌,微微睁开眼睛,想象中被鬼附身的情况并未出现,反而是李景华,一道红光在他眼中闪过,只见其眼珠上翻,暴涨的肌肉将衣服寸寸撕裂,原本身高五尺有余的李景华立即变得与眼前这青坊主一般大小。 伴随着一声惊天怒吼,李景华骤然发力,瞬间便挣脱了青坊主的束缚,随后便犹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碎肉横飞,将近前来的青坊主们挨个打倒在地。 “刘小姐!快毁了那石台!”谢原山见被刘小姐冲身的李景华如此勇猛,便再次提醒道。 然而李景华闻言却愣了一下,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原来魂魄虽有眼睛,但冲身之后却是用阴气来感知周围的物体,而现在由于四周都是身怀煞气的青坊主,冲身之后的刘小姐竟然一时无法分辨石台的位置。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更多的青坊主又再次围了上来,刘小姐虽然一开始打倒了几只青坊主,但怨灵毕竟是怨灵,相较于煞还是低了一个等级,即使是冲身李景华这等习武之人,同时对付两三个已是极限,再多的话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看着谢原山等人再次陷入苦战,乃木君捡起了自己的武士刀,偷偷的潜到了林汇荣的身后。 此刻的林汇荣与黎开勇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已经过了有数百招,两人同出一门,对于彼此的武功招式都十分熟悉,短短的数百招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就在两人再次硬碰硬的对轰一拳后,林汇荣由于担心谢原山等人的状况,于是便准备不再留手,决定使出自己压箱底的招式,誓要将其一击必杀。 不料异变突生,一柄武士刀自腰腹划过,由于是蓄力一击,此时想完全躲开已是不可能,林汇荣只能尽力收勉强后退了些许,饶是如此,腹部仍被豁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一时间血流如注。 见林汇荣受伤,黎开勇抓住机会,趟步犹龙,迅速至其身前,一招推山入海后紧接着走马回头内切入后,又是一招丹凤投槽,一前一后两掌印在了林汇荣的前胸后背之上。 受此重击,林汇荣只觉内腹一时之间翻江倒海,胸口的掌劲一层接着一层,绵延不绝的在经脉中刮过,随后“噗”的一口鲜血吐出,胸前的衣襟瞬间变得鲜红,显然是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见林汇荣倒地,一旁的乃木君命令道:“黎君!杀了他!” 黎开勇拾起长刀,搭在了林汇荣的脖子上,看着昔日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大师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贼子尔敢!”正与青坊主四处缠斗的谢原山见林汇荣危在旦夕,体内真气一时间运转到了极致,嘴角上开始渗出丝丝鲜血,以自身真阳之血为媒介,一记蕴含着毕生修为的掌心雷印在了眼前青坊主的胸口之上,巨大的阳气瞬间爆发,将那青坊主给击退了数米,紧接着双脚一蹬,身体如同大雁一般从半空中划过,顿时将乃木君给踹翻在地。 “快杀了他!”乃木君的声音再次响起。 “师兄!对不起了!”黎开勇眼神狠辣,面露决然之色,手中长刀微微抬起,做势便要斩下。 就在这生死关头,“砰!”的一声枪响。 黎开勇手中的长刀应声而落,只见顾青端着正冒烟的枪缓缓走来,随后将枪口抵在了乃木君的脑门上。 第82章 潺台 “叫这些怪物停手!”清冷的声音响起,顾青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看着就要缓缓扣动。 “好!好!你..你别开枪!”乃木这下是真的害怕了,颤抖的举起双手,将那铃铛有节奏的摇了两下,随后嗓子眼里开始叽里咕噜的,就像是早上起床刷牙干呕一般,伴随着一连串的音节冒出,本来已经近在咫尺的青坊主,骤然间如潮水般开始倒退回去,没错,是倒退,即便是饱览群书见多识广的谢原山,也没闹明白这些怪物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随着青坊主的退去,失去目标的李景华脖子一梗,站在原地抽搐了片刻,随即一道红光从其头顶飞出,回到了顾青的铃铛之中。 “哎哟!我的腰啊!”李景华捂着腰哀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被刘小姐冲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次显然不同于往常,由于方才刘小姐用力过猛,再加上此次时间比之前数次加起来都要长,李景华的身体明显出现了“魂斥”现象,也就是医学中所说的排异反应,此时的李景华只觉得腿肚子转筋,浑身上下如掉进冰窟窿一般冷的直打颤。 “大师哥!”看见林汇荣满身鲜血的倒在地上,李景华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瘸一拐的上前。 此时的林汇荣已是双眼紧闭,脸色铁青,谢原山堪堪用银针止住了伤口的流血,但对于内伤却无可奈何,“老三,林兄情况不妙,咱们得赶紧出去!” “黎开勇!我杀了你!”李景华打小就和老二不对付,此刻又见大师兄被他伤成这样,一时间目眦尽裂,抢过顾青手里的枪就要将眼前这吃里扒外欺师灭祖的混账玩意儿给了结。 却不料半伏在地上的乃木君突然暴起,一柄长约一尺的怀剑自下而上斜刺向李景华的腹部。 “小心!”幸得顾青反应及时,一把将李景华给推开,堪堪躲过了剑锋,然而就此间隙,黎开勇仿佛早有预谋一般,单手聚掌向谢原山拿去。 “砰砰砰!”又是数招交锋,只是黎开勇毕竟是黎开勇,饶是一只手受伤,却仍然将谢原山打的是节节败退。 “走!”李景华见情况不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管状物体丢在了地上,黎开勇还道是手榴弹,立马弃了谢原山,头朝外屁股朝内捂着脑袋扑到在地,一股白色的浓烟从管状物体中冒出,四周顿时烟雾弥漫。 顾青见机一拳将乃木君击退,屏住呼吸上前与谢原山一同扶起林汇荣,而李景华则是寻到了墙根将仍然昏迷不醒的李向南背在了身上,仓惶之中如同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谢原山等人相互搀扶着钻过门洞,然而刚转过一个拐角,便看到一队闻声而来的日本士兵,如此狭小的楼道内,无法使用枪械,那些日本士兵哪里是谢原山等人的对手,只见李景华背着李向南,一马当先拔剑而上,还未待其反应过来,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其尽数消灭。 又是一段极长的楼梯,也不知爬了多久,早已精疲力竭的谢原山此刻累的是气喘吁吁,一边爬一边心中不由的暗骂,他娘的!咱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早先下来的时候没见这么多楼梯啊! 大约又爬了数分钟,眼前终于是看到了光亮,谢原山等人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三步并作两步便出了楼梯口。 看着眼前脚下的万家灯火,谢原山等人不由的傻了眼,我说怎么一直爬楼梯没个头,感情这日本鬼子将出口设在了天台上啊! 惶然四顾,只见周围黑漆漆一片,目力所及之处并没有找到下去的楼梯。 “来不及了!”顾青看着手中的怀表,心中不断的掐算着时间。 “什么来不及了?”谢原山闻言是一脸懵圈,还在李景华四处寻找的下去的楼梯。 “要爆炸了!”看着北方不远处亮起的红色灯光,原先计划本是由李向南出去先与外界取得联系,然后确定爆炸时间,然而由于李向南昏迷,再加上自己等人无法脱身,估计外界以为自己等人已经牺牲,因此打算提前引爆炸药,而这红色的灯光,便是约定好的爆炸信号。 “还有一分钟!” 听到这,谢原山可算是明白了林汇荣为什么说三十一处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自己等人在里面拼死拼活又是降妖除魔又是为民除害,外面那帮人却想着一锅端,你们的大财主还在里面呢!敢情千方百计救林汇荣出来就是为了炸死他啊? 谢原山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没办法,只好从李景华腰间拿过百抓钩将一头扔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够不够长,情急之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几人着急忙慌的抓起绳子便往下顺,好在这次李景华带的百抓钩比平时要长不少,末端离地面也就一两米的距离。 几人刚顺利落下,脚下的大地便突然发出一阵颤动,紧接着雷鸣般的爆炸声在耳旁响起,谢原山顿时只觉得脑袋发嗡,身体如同喝了二两酒一般不停的摇晃,余光所致,不断有火光自窗内喷涌而出,身旁这栋巨大的建筑此刻摇摇欲坠,混乱之中,四周不断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很明显,日本人已经开始包围这里了。 “苏州河!”进退维谷之际,顾青对于眼前的形势率先做出了判断。 “不是吧!又要下水?”看着湍急的河水,李景华满脸苦大仇深的发出一声哀嚎... “人呢?”半晌之后,黎开勇和乃木君追了出来,此时的仓库外已是乱作一团。 “跳..跳河跑..跑啦!”一名看似头目的汉奸哈着腰回答道。 “八嘎!给我追!”乃木君一记耳光扇在那汉奸脸上,气急败坏的骂道。 汉灵帝时期,也就是中平元年,天公将军张角亲率太平道三十余万部众于河北冀州地区发动黄巾起义,此次起事虽行于仓促之间,然实则已谋划良久,同年二月,也就是史书上记载的正儿八经起义时间的前一个月,张角率部途径巨鹿时,突然发现荧惑西行,此为大凶之兆,于是命令部队停止前进,自己则进入帐内卜了一卦,这一卜不要紧,可着实把张角给吓的不轻,龙游浅滩,泽水而困,要知道,张角乃是准备造反的人,早在传道之时便已将自己定为了真龙天子,龙游浅滩,这龙指的不就是自己吗?难道起义还没开始就注定了要失败? 第83章 帝脉 一辈子都在策划此事的张角定然是不甘心,根据卦辞显示,自己是因为水而遇到了困境,而他们起义的最终目的地乃是洛阳,洛阳有什么?自然是黄河,在普通人眼中,黄河可能只是一条河流,然而在张角这等修道人士的眼中,黄河却是整个大汉王朝的帝脉,是气运,难道大汉气运未绝?张角心中顿时有些疑惑,他虽号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但那不过是造反的说辞罢了,以他的如今的修为,替人数数寿元,测测吉凶倒还说得过去,若要他去算气运,恐怕还未起卦便已七窍流血而死。 然而就在张角犯难之际,帐外忽然有人来报,说西南方向有陨星坠落,前去查看的斥候带回来一个石头,张角闻言立马来到营外,只见一个足有战车大小的石头摆在辕门外,走进查看,石头在火光之下微微泛着青色,触感寒澈刺骨,更加奇特的是在他的天眼之中,对了,为了证明自己是上天之子的身份,张角管自己的灵慧叫天眼,石头内部盘旋着一股黑色气体,要知道在道家之中,肉眼无法看见的黑色气体可是代表着阴气。 前文已经说过,像石头这种死物,是无法自主产生阴气的,对于这种生来自带阴气的石头,张角也是头一回碰着,这可是个宝贝啊,为了方便携带,于是便命令随军工匠将石头凿成了磨盘形状,以便搬运,并且给这玩意儿起了个名字,叫做“瀺台”,取自《太史公书》中司马相如中的一段:“瀺灂霣坠”,后有清代翰林院编修为《史记》做注解时,将该词简化为了“潺濯陨坠”,意思就是陨石如流水一般坠落,至于为什么要叫“潺台”而不是叫“陨台”呢,这不得不提到张角此人的反骨仔心理了,卦象上不是说我与水犯冲吗?那好,我就以水治水,于是在二月二十日,也就是正式起义前的头半个月,张角命令麾下三十六方渠帅中的黑山黄巾首领于毒和自己的徒弟周唐先带着“潺台”暗中潜入到了渤海郡下的一个叫“舀子缺”的地方,由于当时饥荒遍野,而“舀子缺”这地方一没有庄稼二没有牲畜,连个舀水的勺子都缺个角,因此在渤海郡这片地方来说,是个连狗都嫌弃三分的荒芜之地,然而对于张角的黄巾军来说,却是个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战略要地。 既然提到这,那就不得不说一下“帝脉”这东西了,“帝脉”又称“龙脉”,是天下风水气运的汇集之地,《堪舆漫兴》有云:“地脉之行止起伏曰龙,龙之势,以妖矫活泼为贵。重重起伏.屈曲之玄,东西飘忽,鱼跃鸢飞,是为生龙,葬之则吉。”龙脉这东西,在现在看来,太过于虚无缥缈了,然而在古人眼中,龙脉可是个堪比国家气运的东西,即使是秦朝李冰父子修都江堰时,也不得不遵守岷江的龙脉风水。 龙脉风水,与北斗七星枕位相对应,分别是天阳宫(天枢)、离汇宫(天璇)、云寇宫(天机)、固穷宫(天权)、九窍宫(玉衡)、百骸宫(闿阳)、地阴宫(摇光),其中天阳宫在龙首之上,为众阳之首,离汇宫则在其颈下三寸处,为阳脉命关,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龙之逆鳞。 而于毒和周唐先要做的,便是破坏离汇宫,改变龙脉气势走向,从而达到毁灭大汉气运的目的,说实话,张角这一手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离汇宫为阳脉,要将其破坏其实不难,难的是该怎么找到准确位置,要知道测算龙脉跟卜算气运所承受的后果基本上是一样的,所有张角便耍了个心眼,要自己的徒弟周唐先去做,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然而那周唐先又不傻,你想当皇帝让我去送命,于是便忽悠于毒去做,自己却反了水偷偷溜到了洛阳。 那于毒可是个狠人,作为太平道的狂热份子,张角的死忠粉丝,带着十几个人在“舀子口”那快巴掌大的地方找了七天七夜,折了近四十年的寿元,终于将那离汇宫的位置给找了出来,而此时的正值而立之年的于毒已是满头白发,俨然犹如一位古稀老人,然而这还不算完,按照张角的交代,于毒命令手下将“潺台”放在了离汇宫之上,以手下十余人的性命为代价,强行摆了个“周天阴阳大阵”,这个阵是张角自创的野阵,在道门记载中仅仅出现过这么一次,其作用应该跟谢原山自创的组合阵法“四象归阳阵”类似,只是效果更好而已。 然大阵虽成,阴气也确实如同长鲸吸水一般涌入到了“潺台”之中,但想象中的阳脉逆转,命关倒悬之像并没有出现,起初于毒还以为自己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于是便想再试一次,但此时他的阳寿将尽,这次所带的几个手下也被自己霍霍完了,没办法,只好四处抓壮丁,只要是山野间落单的人,不论老少,皆被他给掳了过来。 这一来二去,也耽误了好几天,正当人数凑齐之时,张角帐下的信使找了过来,一番询问才知道,原来是周唐先捣的鬼,在他逃跑之后,并没有回冀州找张角请罪,而是一路西进到了洛阳,将张角的谋划告诉了灵帝刘宏,当时的大汉朝还依然是正统,手下懂得道术的能人异士也有不少,得知此消息后为了在朝廷中谋得个一官半职,纷纷献计,有迁都南下换“帝脉”改气运的,有抱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直接掀桌子毁龙脉的,更有提议将黄河改道让张角忙活个空的,在这些人中,有一个叫卑魏时的道士提出的方法还算是比较靠谱,此人生于豫章郡,也就是后世王勃《滕王阁序》中“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的那个豫章郡,自八岁那年就开始跟随师父游历名山大川,拜访深林隐士,虽然在道法修为上没有其他人那么高深,但一脑袋的理论知识却堪比宗师级人物。 第84章 甲子大阵 卑魏时在当时也是大汉的坚实拥护者之一,见大汉气运有难,与随行道友商议之后,便拟定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劳民伤财的计划呈给了灵帝,简而言之就是三个字“对着干!”,你张角不是想截我阳脉吗?那好,我就把阳气增大,看你怎么截! 至于怎么增大阳气,或许是大汉朝命不该绝,当时的都城洛阳恰巧不巧,正好建在了七星枕位的“九窍宫”之上,“九窍宫”是干嘛的?用通俗的语言来讲,就相当于人体心脏,乃是全身经脉的枢纽,放在龙脉上,就是阴气与阳气的交汇点,若是将“九窍宫”上的阳气与阴气同时增加,那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而是一加一等于四,如此下来,任他张角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将四倍多的阳气给截断吧! 此法一出,灵帝刘宏是龙颜大悦,当即便拍了板,就对着干!也是这些年他这个当皇帝的被欺负的太惨了,光是被那些封疆大吏欺负也就算了,现在连个泥腿子出身的农民也来欺负他,那他这当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于是刘宏便封了卑魏时为五经博士,命其在三日之内于洛阳城内布阵,誓要将张角的计划给扼杀在摇篮里。 一下子从才修人微的白身之人变成了朝廷学官,卑魏时顿时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光宗耀祖的时刻可算是来了,得到命令之后,立马大张旗鼓的开始招兵买马,短短几个时辰,洛阳城内但凡是稍微懂点道术的人都被他给召集了起来,卑魏时搞了个大会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出谋划策,一时间颇有点春秋时期稷下学宫的味道,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最后卑魏时敲定,由天师张盛鲁(后来正一道的祖师爷)、道士许逊(后净明派祖师)、方士葛玄(天师道教众,他的孙子葛洪后来创立了灵宝派)三人共同勘测地脉,找寻“九窍宫”的位置,而卑魏时则率领大部队,以天干地支六十之数在洛阳城内布了一个“甲子大阵”,欲以十二元辰之力来扭转乾坤。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当时卑魏时带的那帮子人,在现如今看来,多多少少都算得上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试想一下如此之多的道门精英聚在一起布的大阵,就是真仙下凡,都得掂量掂量,据道门典籍记载,大阵布成那天,天降异象,原本晴空万里的洛阳城上空突然层云密布,一金一黑两道光柱自“九窍宫”上直冲云霄,随后伴随着滚滚天雷,“龙脉”中的阴阳二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加,见计划成功,卑魏时又冒着生命危险为大汉朝的气运卜了一卦,得到的卦辞是:“跋涉山中忽逢雪,回首复见金乌来”,有道是道尽途穷,峰回路转,光从这卦辞上看,大汉朝的气运逢凶化吉,终于得以延续。 而此时远在冀州的张角却忽然心神不宁,感觉隐隐之中似有危险降临,果不其然,就在卑魏时布下“甲子大阵”的第三天,洛阳城内的探子来报,得知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张角感叹天道不公的同时一口鲜血喷出,随后便命人将前去渤海的于毒给召了回来,最终由于事情败露,仓促之下,于农历甲子年三月初五,在冀州地区开时了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运动。 虽然张角结局是以失败告终,但这“帝脉”风水一事却给了后人许多的启发,甚至于后来的赤壁之战,孙刘联军大破曹军二十余万人,还有朱元璋于鄱阳湖大战陈友谅等这些战役中,都有“帝脉”风水的影子存在。 言归正传,英界区的一处弄堂深处的地下室内。 “你是说日本人打算仿照张角的做法,毁坏长江的龙脉,从而达到占领中国的目的?”听完谢原山的讲述,顾青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极有可能!方才在那仓库下方之时我便觉得那石台有些熟悉,直到看到周围所布的阵法,才恍然大悟,昔年灵帝定都洛阳,那么帝脉便是距离洛阳最近的黄河,而如今的国民政府,不论是先前的南京还是现在的重庆,都是在长江边上,那么帝脉就必定是长江!日本人应该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兴师动众的搞那玩意儿!” “那还有个皇帝政府呢?”一直不吱声的李景华突然开口道。 谢原山闻言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抬杠嘛,伪满洲政府那叫哪门子政府?于是没好气的回答道:“那个皇帝不算!他的帝脉在阿什河!” 听到谢原山的胡诌顾青不由“噗呲”一笑,若要从满清女真的发源地来看,他们家的帝脉确实是在阿什河一带。 “你说那‘潺台’乃是天外陨石所制成,坚固异常,若是用tNt炸药,能不能将其炸毁?” “踢...什么踢?”谢原山顿时脑袋有点蒙圈。 “tNt,一种高爆性炸药,威力是火药的三到五倍!”顾青颇有耐心的解释道。 谢原山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据说在明朝时期,永乐皇帝朱棣曾得到过这‘潺台’,当时由于怕被有心人得去后毁他大明帝脉,于是便命令神机营用火药将其炸毁,数十门红衣大炮对着打了一天一夜,那‘潺台’却连个裂缝都没有,随后又将其搬到悬崖边上,天门山的那个崖知道吧,就大概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依旧是无法伤及分毫,后来实在没了办法,朱棣只好将这‘潺台’给锁在了紫禁城之中,命令甲士日夜看守。” “那照你这么说,还真没有办法可以破解此局咯?” “有啊!学那个卑魏时找到‘九窍宫’的位置,不就解开了?”谢原山两手一摊,正要再给众人普及一下道门知识,密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洋人大夫走了进来,众人见状立马起身,“布朗医生,林先生怎么样了?” 第85章 毒掌 那名叫布朗的洋大夫解下口罩,用蹩脚的中文的说道:“林先生的刀伤已经缝合完成,只是他的内脏似乎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这里没有x光,我无法看清他身体内的状况,建议还是赶紧将他转移到医院比较好。” 跟随着布朗医生来到隔壁,谢原山见状不禁一个劲的嘬牙花子,先前光忙着逃命了,也没细看,只见林汇荣躺在手术台上,一前一后两个乌青色的掌印印在胸口,黑色的毒素如蜘蛛网一般向四周扩散。 “好毒的掌法!老三,你们家不是走正道的吗?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掌法?”谢原山翻来覆去看了一阵,顿时有些束手无策,像这种内家伤势,不是他几根银针就能解决的了。 “这绝对不是师父所教的八卦掌,也不知道老二这杂碎在哪学的如此邪门的功夫!”看着此刻命悬一线的林汇荣,李景华不由恨的牙痒痒。 “或许有个人可以救他...”此时已经从昏迷中醒来的李向南走了过来,看着顾青说道。 “你是说柳煦明?” “正是!”李向南缓缓跺着步子,柳煦明江湖人称柳暗花明,算起来也算和他是同门师兄弟,此人虽然武艺平平,但却极为擅长解毒,尤其是内家功夫所中的毒。 “只是柳煦明现在应该在陇西一带。”对于柳煦明,顾青当然是知道,他也是三十一处中的一员,只不过不是她这条线上的罢了。 “这样,老三你和李兄弟带着林兄去甘肃找解毒之法,我和顾小姐留下来寻找对策!”如今面对两难之境,谢原山立马下了决断。 瞧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一直如同兄长的谢原山,李景华满是担忧的抱了抱拳,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只能汇成两个字:“保重!” 看着李景华等人匆匆消失在了夜色中,一旁的顾青突然低声问道:“谢先生,那帝脉对中国,真有这么大的威胁?” 谢原山关上门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顾青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有没有威胁我不知道,但我敢保证,若真任由日本人这么胡作非为下去,不出三年,这上海滩必将成为一片死地!” 对顾青的回答,谢原山其实还是有所保留,当年卑魏时在“九窍宫”搞的那个大阵,由于阳气过盛的原因,将舀子缺周围百里搞成了一片不毛之地,如今上海这里的“离汇宫”聚的可是阴气,阳气过盛最多是种不出庄稼,阴气过盛可是会死人的! 面对谢原山的回答,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顾青最终是选择了相信,于是转身便要出门。 “你去哪?” “去找帮手啊,难道你要单枪匹马的去找‘九窍宫’?” “外面下着雨呢,记得带伞。”说着,谢原山从桌上拿了一把手枪递了过去。 “那多谢谢大先生关心!”顾青回过头,眉角轻弯,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长江,自古以来就有丁水画廊的美誉,《周南·汉广》曾有云:“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作为中华大地南方地区的最大河流,见证了无数王朝的盛世兴衰,而长江帝脉的七星枕位,也早在道藏中有过详细记载,虽然历经山河变迁,河道改流,具体位置早已不为人知晓,但大概方位却没有改变。 其中“九窍宫”的位置,便在那武昌市土地堂的地方。 彼时的武昌已是属于敌占区,也不知顾青在哪搞到了日军驻上海宪兵处的条子,一路畅通无阻的便进了武昌城内。 “你不是说有帮手吗?人呢?”谢原山压低了帽檐,四处张望着。 “应该快到了,再等等。”顾青见谢原山等的有些不耐烦,便寻了一凉皮摊子,“来,过来坐,老板!来两碗凉皮儿。” “我告诉你啊,这卖凉皮的老板可是正宗的山西人,味道特别好!”顾青一边拿着筷子在碗里搅动着,一边说道。 “你不是也第一次来吗,你怎么知道的?”谢园嗦了一口凉皮,味道确实不错。 “瞎说的..嘿嘿!”顾青半开着玩笑,看的出来,这特务娘们儿今天格外的高兴。 两人风卷残云的吃完一份凉皮,正擦着嘴呢,人群中突然出现一男子,目光炯炯的朝着谢原山两人走来。 “承风,这里!”顾青一见来人,立马站起身来招呼道。 循着顾青的目光看去,只见此人身着一袭白衣,大概二十啷当岁,看着细皮嫩肉的,像极了上海滩那些纨绔公子哥。 “这就是你找的帮手?能行吗?”谢原山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自己等人可以做的玩命的活,涉及到的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生死,找个公子哥来帮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顾青知道谢原山又在以貌取人了,其实自己第一眼见到这人时也是这样,于是趴低了身体悄悄说道:“你可别小瞧此人,若要论起武艺,你和李老三加一块都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正说着,那名叫承风的公子哥已经走近前来。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李承风...”顾青拉着这名叫李承风的男子,滔滔不绝的开始将事情的始末讲述了出来。 要说这李承风可是大有来头,此人生于岭南世家豪族李家,习的是家传武学推云散手,据说是其先人明朝万历年间的武学大家李观云游历泰山之巅时于云层之中悟出来的,由于是掌法,于是便命名为推云散手,此掌法以诡谲多变,绵延不绝而得名,因此一直被李家当作家传武学,从未教授过外姓,而李承风算是他们这一代其中的佼佼者,在其年满二十岁那年,便将此掌法练至化境,就连当时岭南的宗师级人物沈维老先生都曾惊赞不已。 这么厉害?谢原山看着对方那白白嫩嫩双手,不像是练掌法的啊,也不知跟那黎开勇的八卦掌比起来,谁强谁弱。 第86章 初战 正听故事听的津津有味的李承风哪知道谢原山内心这么多戏,还道是眼前这道门前辈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到底是年轻人,待顾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完后,李承风连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了下来,浑然不顾自己将要面对哪些危险。 嗯..不错,还是有股子胆气!谢原山见着面不改色的李承风,赞许的点了点头。 似乎每次行动都是在深夜,谢原山却早已习惯,根据暗线的指引,众人来到了那个叫土地堂的“村子”。 与其说是村子,倒不如说是乱坟岗来得实在,残垣断壁,杂草丛生,不远处的山坡上耸立着大大小小的坟包。 和一路走来碰到的村子一样,这里无疑也是遭到了日本人的洗劫。 “你没事吧?”看着谢原山怔怔的望着前方,不由的担忧道,她可是还记得那些故事,找寻“帝脉”是要折寿的。 谢原山知道顾青在担忧什么,刚打算解释,随后转念一想,嘴角顿时勾勒出一丝戏谑的笑容,“我就是在想啊..这寿该有谁来折比较好呢?我这些年已经折了不少了,再折腾估计小命就得搭在这..要不..女英雄你来?” “我..我..?我不!”顾青闻言顿时后退两步,她不怕死,但是她怕老啊,一想起谢原山曾提起的三十来岁的人一夜白头犹如古稀老人,心里就直打颤,女人什么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自己变老变丑。 “要他来,他今年才二十几岁,身体好,折个几十年寿也不碍事!”顾青手指着李承风说道。 “啊?”李承风此时是一脸茫然,真要折寿啊?原先还以为只是夸张,如今看顾青的表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虽然有些接受不了自己一夜变老,但从小便立志为国捐躯的李承风还是站了出来,“要不就我来吧!”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谢原山顿时对这眼前的白面书生心感敬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若是国家再多一些这样的有志青年,何愁家国不昌倭寇不平?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帝脉不用咱们来找!”谢原山一脸的调侃,话音刚落,一只拳头便向他面门袭来,“我叫你开玩笑!”顾青恼羞成怒道。 堪堪避开顾青的拳头,谢原山指了指前方的小土包,正色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在这转了好几圈了。” 见谢原山一脸严肃,顾青也不再追究方才的戏弄,蹙着眉头环顾了下四周:“好像是有些似曾相识。” “我也这么觉得,刚才就想问谢兄为何一直带着我们兜圈子。”李承风口中附和着,心中却腹诽不已,感情你现在才发现啊!兜第二圈的时候我就已经发觉了,还以为你们是在找那什么“帝脉”,所以才没有提醒。 “鬼打墙?”顾青不禁问道。 “不错,有进步啊!就是鬼打墙。”谢原山有些稀奇的看着对方。 “那怎么办?再兜下去天就要亮了。” 谢原山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灭符”分别别在了两人的腰上,“这地儿不太对劲,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妙。”说着,又划破手指用鲜血点在了两人额头的“阳白”之上。 “走吧!”谢原山在前面打着头,带着两人穿过了坟堆。、 然而让人感到颇为奇特的是,就在几人穿过坟堆之时,边走腰间的“灭符”边冒出阵阵青烟,待到众人完全走出坟堆,“灭符”也正好化为一堆齑粉。 “就是这了!”谢原山指了指山坡下的火光,“他们既然知道利用‘潺台’来破坏‘离汇宫’,那么对‘九窍宫’肯定也有防范,刘小姐我说的对吧?” 谢原山转过头,灵慧之中刘小姐黑发红衣的站在一旁,听到谢原山发问,转过头微微一笑,“谢先生说的没错,兑上缺,大概西方双泽的位置。” 这就是为何谢原山说不用自己找“九窍宫”的原因了,鬼魂本就对阴气有着天生的敏感性,再加上谢原山的指导,在一定范围下找出具体位置并不难,也算是捡了阎王爷的漏,活人找“帝脉”会折阳寿,但是怨灵没有阳寿啊,想折都没地方折去。 “他在跟谁说话呢?”李承风看着身旁的谢原山撇着个脑袋,对着空气又是说话又是作揖的,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老相好...”顾青撇了撇嘴,暗暗掐了一下手腕上的铃铛。 “怎么办?杀下去?”确定了“九窍宫”的位置,谢原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咱们仨目标太大,那伙人万一带着枪惊了不好,还是我一个人下去吧。” 李承风猫着腰,悄悄地的摸到了帐篷后头。 “嘿!你说咱们要在这儿守到啥时候?”篝火前,三两人围坐在一起,火架上还烤着几只青蛙。 “谁知道呢!但听说黎老大好像也要来!” 黎开勇?李承风听着微微一愣,忽然感觉有人朝他躲藏的位置走来。 “黎老大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像咱们一样在这干守着!”那人满脸醉意,随后只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狗日的,竟然在我旁边撒尿!看着距离自己不足两米的水柱,一股尿骚味涌进李承风的鼻子。 大概持续了个十来秒钟,只见那人抖了两下,刚一转身,李承风飞身而起,迅速的掐住了他的脖子,虎口猛的一使劲,“咔擦”一下边将其给拧断。 扶着瘫软的身体将其缓缓放倒在地,李承风迅速换了方位,恰好此时林间一阵狂风刮过,篝火摇曳,营地内的火光开始忽明忽暗。 “就是现在!”抓住时机,两枚石子儿呼啸着飞向篝火前的三人,要说暗器还得看李景华,这李承风的暗器水平可着实不怎么的,十来米的距离,不偏不倚居然砸在了正在火架上烤着的青蛙上。 “谁?”三人同时警觉的站了起来。 四处张望之际,一道白影如猎豹一般飞扑而来,李承风聚指成掌,运起内力双掌同出,拍在了最近两人的天灵盖上,受此重击的两人顿时便七窍流血的倒在了地上。 第87章 山重水复 好狠的掌法,看着李承风干净利落的动作,不远处山坡上的谢原山无法想象这只是一位仅有二十来岁的公子哥所为。 “你..你是谁!”剩下的那人颤抖着双手,慌忙的在腰间摸索着手枪。 随着李承风一步步靠近,密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糟了!”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李承风人狠话不多,迅速将眼前此人解决,身形闪动,“啪啪啪”伴随着一阵枪响,几颗子弹射在了他原先的位置。 躲在树后,李承风的额头顿时便见了汗,若不是刚才躲得快,恐怕早已成了枪下亡魂。 此时的营地内如同墓地一般静的让人窒息,狭长的月光洒下,嫩叶载着旖旎的焰光,李承风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就这样大概持续了半炷香,终于,密林中又传来树叶的婆娑,只见四名身着洋装,手持三八大盖的黑衣男子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别藏了!我看见你了!”其中一名男子环顾着四周,试探的喊道。 “砰!”黑暗中火光乍现,方才说话的男子应声而倒,脑袋上顿时出现了个拳头大的窟窿,红白之物不断从中涌出。 “卧倒!”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几人纷纷趴在地上,向着方才枪响的方位不断张望。 顾青半伏在地上,手中端着枪,面若冰霜,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寒芒,“砰!”又是一声枪响,血花飞溅,然而这一枪击中的同时,却也暴露了两人此时的位置。 “啪!啪!啪!”凌乱的枪声响起,剩余的两人一边向林中奔跑一边开了火。 泥土飞溅,不断有子弹在身旁穿梭而过,只见顾青面不改色,平息静气,子弹上膛的同时快速调转枪口,“砰!砰!”连续两枪射出,那两人顿时栽倒在地,只是这一次由于是射击移动的目标,因此并没有击中要害。 李承风见危机解除,上前将躺在地上哀嚎的两人捆了起来。 “青姐好枪法!”李承风竖着大拇指夸赞道。 “那是自然!”顾青将枪扛在肩上,满脸傲娇,“谢先生,咱们开始吧!” 解决掉这些小喽啰,该忙正事了。 谢原山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崭新的罗盘,先前那个刻错字的西贝货早被他扔进了苏州河,现在手里这个,是顾青半道儿上托一番匠做的,此人原先乃是清朝大内宫廷造办处御工,在御前都是挂了号的人物,听他自己描述,慈溪太后过生日那年,他用八两黄金八两白银打了个龙凤呈祥的金削子(也就是指甲钳),当时太后看了是爱不释手,因此还赏了他两个大金元宝。 也不知道这女特务是在哪寻摸到的此人,谢原山看着手里转动的罗盘,嗯...确实不错,都快赶上师父送的那块了。 兑上缺西方双泽,随着罗盘指针缓缓停止。 “找到了!”谢原山一拍大腿,顾青与李承风二人连忙凑了上来,“就在那儿!”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恰好就是那堆篝火的位置。 就在众人满脸欢喜时,空旷的营地内突然响起黎开勇那沙哑的声音,“没想到你们还真就是不死心!” “黎开勇!没想到你真还就阴魂不散!”谢原山反唇相讥道。 “哈哈哈!怎么就你们几人?老三藏哪了?我那大师哥还尚在人世吗?”相比起眼前几人,显然李景华和林汇荣更加让他忌惮。 “杀鸡焉用宰牛刀,传闻你霹雳手黎二一手掌法出神入化,恰好我也是使掌的,今日便来讨教讨教!”李承风一步迈出,背手侧身而立,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你?你不行!”黎开勇轻蔑的笑了笑,尽管绑着纱布的左手还渗着血丝,但丝毫并不影响他的速度,只见其双掌隐于身后,谈笑之间蓄势而出,话音未落掌风已至。 还是那么的卑鄙无耻,谢原山正要上前帮忙,却被一旁的顾青给拦了下来,转头一看,一身材矮小,背负长剑的男子正笑吟吟的站在跟前。 “柳叶白飞!”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原先此人在自己等人手下吃过亏,谢原山暗自警惕,生怕其突然骤起伤人。 然而这“柳叶白飞”似乎并不准备出手,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黎开勇和李承风二人。 “这种大场面可不多见啊!” 却说那黎开勇猝然发难,起手便是杀招。 看着由远及近来势汹汹的一掌,李承风不慌不慌,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圆,随后顺势一推,正所谓:翩翩白衣云端客,生死为谁一掷轻。这看似简单的招式,却是推云散手的精髓,以慢打快,以正打齐,以静打动,神似太极,形若流云,相较于黎开勇八卦掌的重形不重意,李承风的推云散手更加重意不重形。 “八卦掌!你还没练到家!”简单的一招,李承风便已看穿了对方的底细,随即掌风一转,观云、拿云、推云、游龙三式!一时间身体周围罡风四起掌风大作,面对黎开勇那凌冽的攻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青龙探爪,叶底藏花,鸿雁出群,青龙转身,抱虎归山!黎开勇双换掌二十四式打完,头顶已见了汗,心中暗自惊讶,“眼前此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假以时日必是我劲敌,不行!必须将他击杀于此!” 拦扣捉拿之间,两人对换一掌,遥身站定,“你是何人?竟有如此门道?”黎开勇不断打量着眼前之人。 “山重水复,李承风!” 山重水复!竟是山重水复!在场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就连顾青也不例外。 “承风竟然就是山重水复?”顾青微张了嘴巴,傻傻的愣在了原地。 有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若要说山重水复这人,那便不得不提大家所熟知的柳暗花明了。 民国二十二年,中国最后的保皇派陈庆远为恢复清朝的统治地位,邀请了武状元张轩魁坐镇,在天津设下擂台,欲选拔民间能人异士为其所用,为此,还特地放出豪言,称若能在其手下走过三十回合,便可为榜眼,走过十回合,便可为探花。 第88章 得加钱 此言一出,一时间举国震惊,虽然榜眼探花这类封号在当时看来已是笑谈,所谓的保皇派也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但武状元张轩魁的名号可是货真价实,作为最后一位曾经获得官方承认的武林第一人,若是能将其打败,那可是比挑战任何高手都有说服力,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全国第一的称号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于是乎,全国各路人马齐聚天津卫,武林世家的,名门正派的,帮会堂口的,还有各路子野狐禅的,虽说是凑热闹的居多,但还是有一小拨身怀绝技之人想要博上一搏,这其中,最让人记忆深刻的便是那号称山重水复和柳暗花明的一老一少了。 老的不用多说,连初擂都没打上,便被一使双刀的给打的落花流水,而少的却不一样,初擂,次擂,直到上了生死擂,一路过关斩将,无人能敌,在场众人皆为其武艺而惊服。 然而到了生死擂,对上张轩魁时,却仅仅只是试探性的过了十招,便罢手言称不敌,下了擂,一时间看好他的人唏嘘不已,尽管如此,也让人记住了这位号称山重水复的小将。 倘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令山重水复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的还在后面,摆擂结束的当晚,保皇派头领陈庆云在其宅内遭到暗杀,其保镖武状元张轩魁被白天攻擂的山重水复一招击毙,其中虽然有些水分,因为张轩魁此前已中柳暗花明的风毒(一种依托风来扩散的毒素,柳煦明的独门绝技),但败了就是败了,而且是完败。 第二天消息不胫而走,武林震动,要知道那可是武状元啊,即使是清朝皇帝封的,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武状元,代表的是当时中国武力的最高水平,从此山重水复柳暗花明这八个字便刻在了人们的心中。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信邪,那便是赌场,比武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的了地下盘呢?山重水复的贸然退场,让多少人输了个底儿掉,尤其是一些开庄盘的赌场,更是亏吐了血,于是便联合起来花重金请了黑道高手对其进行暗杀,然而悬赏还没过两天,暗杀的黑道高手的尸体便悉数摆在了赌场门前,这一下,人们才总算是明白了山重水复这四个字的意义。 对于这个近些年声名鹊起的小辈,黎开勇也曾有过了解,但由于当时李承风为隐藏身份在擂台上并未使出家传的推云散手,这让很多人都没摸清楚其来路。 “山重水复吗?”黎开勇心里不由得重视了起来,然而嘴上却说道:“张轩魁垂垂老矣,要打败他并不难,我看你资质不错,有没有兴趣到我这来?” “青姐,他这是在招揽我吗?”李承风回过头满是嘲弄的向顾青问道。 “承风小心!” 就在李承风回头之际,黎开勇突然化掌为刀斜劈而来,“哼!武者对决竟敢如此托大,杀个张轩魁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李承风嘿嘿一笑,“防的就是你这一手!” 头未转手先至,只见李承风的手臂如同灵蛇一般缠在了黎开勇的掌刀之上。 “雕虫小技!”黎开勇轻蔑一笑,气势陡变,体内真气如潮水般涌动,双掌之上竟泛出一丝绿色的真气,这正是他前些年于玉山派偷师而来的压箱底绝技,十三阴煞掌。 终于忍不住了吗?李承风见其套路大变,从先前的飘逸灵动变得狠辣起来,知道他是动真格的了,于是挂掌一引,松肩垂肘,提腰摆扣,双脚微分,正是那八卦掌的核心步法趟泥步。 “今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八卦掌!” 说罢,双掌变换交叉于胸前,这正是双换掌的起手式-鸿雁出群! 看着熟悉的招式以不同的打法朝自己袭来,黎开勇面露冷笑,还是太年轻啊!十三阴煞掌强就强在并不是以掌力取胜,而其掌中所藏的阴毒,横掌架挡,随即换手佯攻,左手却以青龙探爪之势朝李承风的胸口抓去。 真是白瞎了这么精妙的武学,面对着眼前不伦不类的掌法,李承风一边回防一边将黎开勇先前的招式一一给打了出来。 “青龙转身”“叶底藏花”“抱虎归山”“迎风挥袖”“老僧撞钟” “青龙..探爪!”随着最后一招话音刚落,“刺啦”一下,黎开勇肩膀上的衣服被撕的粉碎,几道鲜红的爪印出现在了胳膊上。 受了点轻伤的黎开勇回身站定,刚想出言呲打两句缓解一下体内紊乱的气息,然而李承风哪这么容易罢手,还未等他开口,紧接着一套推云散手便强攻而至。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李承风可不傻,这又不是江湖比武,打一半还等对方歇一下调理一下内息。 随着攻势的越来越猛,本来就处于下风的黎开勇招式逐渐开始凌乱,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柳叶白飞!还愣着干什么?快出手啊!” 只见柳叶白飞抬了抬手,谢原山和顾青二人顿时神情戒备。 “别紧张,我只是揉揉鼻子。”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快出手!”黎开勇此时连声音都有些涣散。 “得加钱!” 此话一出,就连谢原山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顾青更是忍不住捂着肚子笑着问道,“他给你多少钱?我要林老大给你双倍!” “柳叶白飞!我给你四倍!还有你最想要的东西,完事马上给你!”黎开勇此刻气的差点吐血。 “那好吧,四倍...”柳叶白飞转身刚要拔剑,只见顾青端着步枪直挺挺的指着他的脑袋。 “柳先生..你说这七步之内,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枪快呢?”顾青眯着眼睛,眼神中满是杀意。 不待柳叶白飞回答,“给你十倍!去香港找林老大领。” “滚!!”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了,早想到能用钱解决,就该让林汇荣直接出钱悬赏了,何必还冒这等危险。顾青想到这不禁一阵后悔。 第89章 破局 滚字出口,柳叶白飞脸色变了变,他本图财而来,至于黎开勇口中的东西不过是附带条件,可有可无而已,如今得到十倍价钱的承诺,想来财大气粗的林老大不会因为这点事而赖账,目的已经达到,柳叶白飞举着双手缓缓向后退去,随后便一跃而起,消失在了夜深之中。 “他娘的!”见柳叶白飞如此轻易反水,黎开勇顿时气的就差把他祖宗八代都揪出来骂一顿了,然而此时哪还有功夫骂人,先保命要紧。 只见其强行提起一口真气灌注于掌,以搏命之势压向李承风,欲要将其逼退。 然而那李承风也不是吃素的,凝神定气,抬起双掌便和黎开勇来了个硬碰硬。 只听见“砰”的一声,两人之间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如此大的冲击,李承风顿时“噔噔噔”连退两三步方才卸除掌劲,而那黎开勇则没有这么好运了,只见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后借着掌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今日之事算我认栽!”撂下一句狠话后,便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小子!干的不错啊!”顾青照着李承风的胸口就是一拳夸赞道。 李承风刚想谦虚两句,突然耳朵传来一阵剧痛。 “说!山重水复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顾青揪着李承风的耳朵,连声质问道。她可是李承风的引荐人,当年将其纳入倒三十一处时,身份排查可是她亲自做的,如此重要的身份信息居然被遗漏,传出去,她还怎么在国统内混啊。 眼见着母老虎发威,李承风转头便将陈沪生给出卖,“是陈处长不让我说的!其实早在你招揽我之前我跟他便有过接触,他还说..” 顾青闻言松开了手,“那个死老头子还说什么?” 李承风呲牙咧嘴的揉着耳朵,“陈处长还说以青姐你的性格,知道我是山重水复之后肯定会满世界嚷嚷,他协助我隐瞒身份,将来作为一支奇兵使用。” 顾青“哼”的一声背过头,陈沪生说的没错,若一开始她便知道李承风的身份,虽然不会满世界嚷嚷,但是估计早就将这宝贝给天天带在身边当驴使了,有此人相助,还有什么任务完成不了? “青姐,我可不是故意的,你要怪就怪你们家那位老头子,再说了,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那黎开勇虽然挨了我一掌,但伤的并不重,此刻他逃跑肯定是搬救兵去了,咱们还是赶紧干正事儿要紧。” “还用你说?”顾青翻了个白眼朝一旁努了努嘴,两人吵架的功夫,谢原山早已忙活半天了,又是刨地又是画符的,累出了一身白毛汗。 “快来帮忙!天快亮了!”谢原山一边用宝剑在地上挖了个坑,一边招呼两人说道。 为了保险起见,其实是为了保命少折点寿,谢原山并没有采用卑魏时的甲子大阵,毕竟那玩意儿在当时可以说是集合了中华道门的半壁江山,威力大的同时折的寿也多,实在是没有必要。 结合离汇宫的情况,谢原山则更向于更加顺手的“四象归阳阵”,相较于甲子大阵,此阵虽然威力小很多,但可以由怨灵主阵,这样一来便不会损及活人的阳寿。 要说这刘小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活着的时候感情不顺为奸人所害英年早逝,死了化为怨灵了,还要到处给谢原山当救火队长,不是冲身变猛男就是代替他折寿,跟地主家的长工没什么两样。 “刘小姐,准备好了吗?”谢原山面色讪讪,三天两头把人家拉出来帮忙,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了。 瞧着谢原山那张满是歉意的模样,聪慧如雪的刘晴薇嫣然一笑,安慰道:“谢先生不必介怀,扶危解难本是我等应该做的,况且晴薇以后还要仰仗着先生帮忙超度呢。” 谢原山点了点头,暗自下定决心此次事了之后,一定要为刘小姐寻找那解救之法。 “刘小姐,请随着我一起!” 只见谢原山手掐剑诀,口中念道:“符无正形,以气而灵,逆阳天罡,汇阴解阳!” 伴随着法诀的缓缓念出,“九窍宫”之上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随后阴气迅速开始向光柱聚集,刘小姐的身体周围也开始泛起了红色光芒。 “成了,刘小姐快回来!”谢原山手持铃铛,单手捏拘魂诀虚指了一下,刘晴薇的怨灵便瞬间回到了铃铛之中,与此同时,营地之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浓烈的阳气,随后一道黄色光柱直指天际,阴阳交汇之处,黄黑相间,阳脉之中的阳气以倒海翻江之势快速壮大,不断朝着“天阳宫”的方向涌去。 这就是“九窍宫”的妙处了,由于此枕位阴阳交汇的特性,自“地阴宫”而来的阴气会在此处转化为阳气,因此无论是增大阳气还是阴气,相互转换之下都会化作阳气而流向下一枕位“天阳宫”。 随着大阵成型,远在上海的“离汇宫”内顿时异象突生,原本煞气缭绕的潺台突然冒出了阵阵淡黄色烟雾,一时间地下的暗室内亮如白昼,大量的阳气伴随黄色烟雾自潺台内喷涌而出,不断充斥着整个房间,随着阳气越来越旺盛,立于暗室两侧的青坊主纷纷冒起了白烟,其体内的阴煞,也开始慢慢的消亡,直至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此时,距离潺台最近的一具青坊主的身体内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影,神色懵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若是谢原山此刻在这,定会大呼一声,周佑! 没错,这个人影正是周佑残余的那三缕阳魂,说来也是巧,当日在拜仙台下,周佑的阴魂被“魑蠡”所蚕食殆尽,阳魂却逃过一劫,但由于阳魂是没有智商的,只能凭着本能四处游荡,寻找转世的契机,可是拜仙台下哪有什么转世契机,就在周佑的阳魂走出拜仙台的那一霎那,由于带了点煞气,于是就被吸入鼎炉,一路运到了上海封印进了青坊主的体内。 第90章 臭味相投 “这..是哪?”看着眼前不断冒着阳气的潺台,周佑的阳魂本能的向其靠近。 突然,潺台之中白光一闪,将周佑给吸了进去... 话分两头,谢原山这边事情顺利解决,然而前往甘肃的李景华等人,却似乎遇到了大麻烦。 事情还要回溯到几天前.. 由于林汇荣一直处在昏迷之中,自打出了敌占区,三人一路北上,直到进了陕西境内,李向南联系了西安城内的三十一处同僚,方才换乘铁路前往兰州城。 到达之时已是下午,日军的轰炸刚刚结束,兰州城内一片混乱,但好在事先已得知消息的柳煦明已在车站迎接,由于彼时的兰州城已不再安全,众人只好又是一阵长途跋涉,翻过层峦叠嶂的乌鞘岭,来到了武威县城内。 武威县地属陇中,于民国二十三年被民国政府划入甘肃省第六行政督察区,此地北靠绥远,南临青海,民风剽悍,虽未经受到过日军战火的侵略,但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却是土匪林立,时常有大规模的武装冲突爆发。 柳煦明的住所是一个一进一的单跨院,处于武威县城的一偏角,十分偏僻,若是再往外挪挪,都快进山了。 按他的话来说,此处奉命所执行的任务实在不宜太过招摇,因此才选了这么个僻静角,李向南曾在北平之时与柳煦明有过接触,知道此人性格有些古怪,于是将昏迷中的林汇荣交给了他,同时将大致情况讲了一遍,便拉着李景华退了出来。 “向南兄,这人能行吗?”走出院门,李景华想起柳煦明那磕碜模样,突然觉得有点不靠谱。 李向南往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道:“他既然收了,就没有问题,林老大所中掌毒虽然毒性很大,但一时半会要不了命。”随后突然像看怪物一般盯着李景华,“你没听说过他?” “谁?”李景华如同丈二的和尚一般,有些摸不着头脑。 “柳暗花明!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名号你没听说过?” 李景华摇了摇头。其实这也正常,山重水复出名那两年他正在北平望春楼内跟他的老相好如胶似漆呢,整日混迹于风月场所的燕子李三哪有什么功夫关心武林大事。 说起来,李向南这个本家和李景华一样也有这个毛病,只不过李向南逛的是窑子,而李景华逛的则是“扬州班”,这两者虽然都是风月场所,但前者是纯粹的做皮肉生意的,至于后者,则可以理解成集歌舞餐饮睡觉一体的高级妓院,相较于窑子,“扬州班”的档次不知道高到哪去了。 正所谓“臭味方投合,行藏罕遇知。”聊起女人,这两人算是找着知己了,论起吃喝嫖赌,李景华可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无论是当年在北平还是在上海,都是各大馆子的座上宾,划拳行酒令片子词更是手到擒来。 相比起来,李向南则像是个色中饿鬼,他逛窑子从来就只有一件事儿,上床,完事儿就提溜裤子走人。 听着李景华不断描述着自己的光辉事迹,什么春红、徐薇薇、洛曼小姐,顿时心痒难耐,李向南拉起李景华的袖子便拐了道儿。 “走!哥哥带你消遣消遣!” “哎..别别别!兄弟我早就戒了!”李景华其实心里也痒痒,但他也算是有家室的人,曾经那些风流也只是略作回味罢了,可不能对不起安娜。 “嗨...李三兄弟你想哪去了,咱们只是喝酒吃肉,不做那事儿!” “那可说好了,只喝酒吃肉!”李景华再次强调道。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站在朱红色的门头前,看着匾上“惜梦楼”三个大字,迎面飘来的脂粉味,李景华用屁股都想的到,这不是什么正经酒楼子。 “不是说好只吃饭吗?怎么还是来这种地方?”李景华止住脚步,满脸不悦的看着李向南。 “真只吃饭,若是等会进房,李三兄弟你大可打哥哥一顿!” 见李向南信誓旦旦的模样,李景华也不好落了其脸面,来都来了,灰溜溜的走确实不是他燕子李三的作风,于是便抬步迈了进去。 “哎哟..两位爷近来可好?”刚一进门,老鸨子便迎面贴了上来,闻着满屋子的胭脂水粉味道,似乎全世界的园子都一个模样,中堂不留人,进门便是楼梯,二楼空堂为一般酒客,再往里便是曲房。 李景华颇为嫌弃的往侧边躲了躲,手往旁边一指,“找他。” 那老鸨也是个会眼色的人,一见正主儿在旁边,立马换了风向,扭着身段便攀在了李向南的胳膊上,一双媚眼呼哧呼哧,直勾勾的盯着李向南的脸颊,“这位也听着不像本地人,敢问怎么称呼?” “我是你虎爷!二楼雅间,来一唱曲儿的红牌,段子要好!酒娘就不用了,进儿不进房,好酒好菜尽管上!”李向南颇为熟练度从口袋里掏出了十块大洋的打茶围掷在了桌子上。 所谓“打茶围”,就是嫖客们到妓院里喝茶、吃点心、抽大烟。一般的客人是糕饼碟子或蜜饯碟子,若是阔气客人则是水果碟子。当然,这一来一回的,就能出不少银子。 见着真货,老鸨立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捏着嗓子唱道:“虎爷二楼梨花堂两位!金盏子茶围一对,姑娘伙计们伺候好咯!” 金盏子茶围,乃是指当日茶围钱最高的客人,喝酒期间,园子会给根据客人的人数呈上金酒盏,当然,金是指金色而不是纯金,通常一般用黄铜代替。 上了雅间,落了座,水果碟子蜜饯点心依次送了进来。 眼前是一水晶珠帘,影影绰绰可看见一身段极佳的女子坐在留声机前,手里捧着琉镲(一种玻璃制品,用来打节奏用的),“两位客人想听什么曲儿?” 李向南思索片刻,向来他只看人不听曲,脑海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曲名儿。 “就来你最拿手的吧。”李景华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第91章 冲突 “那就来一首《潮归相随》吧,西洋曲儿,上海滩安娜小姐所唱。” 《潮归相随》这首歌李景华自然是熟悉无比,乃是唐菁菁专门为他唱的。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随着歌声响起,酒菜也缓缓上了桌,李景华抬眼一看,还不错,驼峰、羊羔子,都是些硬菜,要知道这段时间风里来雨里去的,不是在惩恶就是在锄奸,还有就是在跟鬼打架,累的都掉了称,今儿是得好好补补。 伴随着优美的歌声,这姓李的两位本家你一杯我一杯,渐渐也是上了头。 然而就在两人兴起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叫嚷与谩骂。 “他奶奶的!沈小姐呢?给我请出来,信不信爷爷我砸了你这园子?” “哎哟,熊爷,实在对不住,沈姐今儿有客了,要不给您找别的姐儿?”门外,老鸨不断的抱歉道。 “不行!爷今天非要沈小姐作陪不可!” 话音刚落,李景华二人所处的雅间房门“轰”的被一脚踹开。 面对风月场内这种争风吃醋装大爷抢红牌的局面,李向南早已是司空见惯,见有人闯了进来,顿时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淡淡的说道:“谁啊?这么丢人败兴?” “我是你熊爷爷!”进门为首的那男子大马金刀的往两人跟前一坐,伸手招呼老鸨来到跟前,瞪着眼睛仿佛胜券在握一般:“他们给了十块大洋是吧?我出十五块!今儿沈小姐我是要定了!” “三十块!”李向南依旧是面不改色,窑子嘛,很正常,有钱才是大爷,况且今日是头一回跟李景华喝酒听曲儿,若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传出去以后还混不混了。 “三十五块。”那男子咬了咬牙,用手比了个数。 “七十块!”面对成倍往上加的茶围钱,几家欢喜几家忧,这恐怕是迄今为止最贵的茶围钱了吧,只见那男子面露难色,加吧,倒不是出不起这钱,只是自己一个月例份才五十大洋,这一下就要舍去两个月的,不加吧,这么多人看着呢,传出去还不丢死人。 没办法,只好咬了咬牙,再次开口道:“八十块!” “两百!滚!”李向南掏出一袋子银元砸在桌子上,好家伙,直接翻了个翻还不止,老鸨子顿时心头砰砰直跳,今天这是碰到财神爷了啊,看着桌子上的一袋子银元,心中不断祈祷着,加!再往上加! 要知道,两百银元可是相当于上海滩中产阶级一年的收入了。 李向南这一袋子钱扔出来看似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实则心里早就开始滴血了,回去一定要找林老大报销! 那男子似乎也被这一袋子钱给砸懵了,短暂的愣神后方才反应过来,“你他娘的骂谁滚呢?”说着,手中的巴掌便朝李向南扇去。 然而巴掌还没到,便只觉眼前一花,随后身体便朝后倒飞了出去。 “哎哟!”听着地上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李向南抱了抱拳,“老三好功夫!” 李景华闻言淡淡一笑,手中依然端着酒杯,丝毫看不出方才出过手。 此时屋外随行的打手也听到了动静,顿时一拥而入,将那男子扶了起来。 “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叫熊涛!我哥是督察长官熊浪,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动脚。”熊涛站起身来揉了揉腰,随后往后缩了两步,“金二!给我上,有事儿我顶着,打死勿论!” 那名叫金二的打手与旁边另一人对视了一眼,正要招呼兄弟们并肩子上,只见李景华与李向南二人身形闪动,不待自己等人反应,便发觉脖子已被两人同时掐住。 “替人做打行招子要放亮些,爷爷我今天不想见血,再说一句,滚!”李向南贴着金二的耳根子阴恻恻的威胁道。 一旁的熊涛知道这是碰到硬茬了,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武威这一亩三分地,要报仇机会多的是,没必要折在这里,于是满脸通红,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给我等着!”随后便招呼兄弟们退了出去。 “哎呦我的两位爷,你们惹到不该惹的人啦!”老鸨怀里紧紧抱着那袋子银元,一脸心疼的看着被砸的四分五裂的花架子,心中正盘算怎么再敲一笔呢。 李景华二人悠悠的坐在椅子上,掏出几枚银元又扔了过去,“好酒好菜继续上,钱少不了你的!” “不就是个督察长官嘛”,李向南端起酒杯,有恃无恐的说道。 甘肃一带向来是国民政府的一块心病,其原因嘛,大概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长鞭莫及,由于地处西北大后方地区,自陇中往西,上至一县行政长官,下至村中里长,都是一种升官我接受,宣调我不理的心态,光从这遍布全国的三十一处便可看出来,唯独甘肃省,只在兰州城内有个办事处,其它下辖县城,仍是处于空白状态。 “向南兄,后面跟了条尾巴!”出了惜梦楼,李景华和李向南正往回走呢,忽然感觉身后有些异常。 “雕虫小技!”李向南不屑一笑,然而此刻林老大还尚未康复,不宜太过节外生枝,于是领着李景华转身便拐进了巷子中,紧接着运起轻功一跃而起,一路上飞檐走壁,回到了柳煦明的住处。 深夜,城北外围,几名头戴圆礼帽,身着短褂的黑衣人趁着夜色悄悄摸了进来。 “是这吗?”熊涛看着眼前柳煦明住的单跨院问道。 “老大就是这儿!白天盯哨的兄弟跟丢了,后来一路摸排找到了这儿,错不了!” “咱们杀进去?”一名手下亮了亮手里的家伙。 “杀你个头啊!”熊涛伸手就是一巴掌,白天的亏还没吃够啊,就自己这四五号人,冲进去还不够人塞牙缝的。 “快去请岙先生过来!” 不多时,一名邋里邋遢的瘸腿子老道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第92章 岙老道 熊涛一见来人,连忙抱拳道:“麻烦岙先生了!” 那老道眉眼微抬,一双铮亮的眼珠子滴溜乱转,只见其掐着山羊胡望了半晌,方才缓缓说道:“无妨,你回去吧,明早来提人便是!” 看着熊涛走远,岙老道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微微一弹,顿时一只如同苍蝇般大小闪着绿光的虫子从指尖中飞出,“去吧去吧..”随着岙老道口中发出指令,只见那虫子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飞进了柳煦明的院子中。 “咣..咣咣..”此时,正处于睡梦之中的李景华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他娘的大半夜的。” “咣..咣咣..”又是两声敲门。 不对劲!李景华惊坐而起,耳朵动了动,有人!听呼吸声,武艺还不低! 感受着门外那如悠长延绵的呼吸声,李景华顿时便警觉了起来,抄起身旁的宝剑蹑手蹑脚的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谁啊?”只见同样也被吵醒的李向南正揉着眼睛打开了院门,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连条狗都没有,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此时,李景华也举着手电走了出来。 “李三兄弟,你也听见了?” 李景华点了点头,抬起手电在门外照了一通,难道真是幻觉? 正要转身,一旁的李向南口中突然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怪声。 这声音他可太熟悉了,每次刘小姐祸祸自己的时候,喉咙管子里都是这种声音,“糟糕!”李景华暗道一声不好,刚一回身,一道黑影便张牙舞爪的朝自己扑来。 “救命啊!”李景华躺在地上,死死的托着李向南的下巴,肩膀已经被抓的乌青,然而却丝毫不敢松手,看着眼前的满口黄牙,这一口要是咬在自己身上,那不二两肉就没了。 听到动静的柳煦明披着褂衣来到前院,顿时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得不轻,“这..这是怎么了?” “他..他被鬼..上身了!快拿绳子来!”李景华铁青着脸,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 “噢..好!好!”柳煦明匆匆的拿来绳子,还未上手呢,便被李向南给一把挥开了数米远。 得此间隙,李景华双手较劲侧蹬而出,“呼..呼..!”喘着粗气与李向南对峙起来。 “先缠脚,再缠身子,多绕几圈!”颇有经验的李景华一边接过绳子的一头,一边指挥道。 脚步虚晃,两人轻功同时展开,那被冲身的李向南虽然力大无穷,但速度上却根本不是李景华二人的对手,不消多时,便如同粽子一般被缠了个结实。 将不断挣扎的李向南捆在庭柱子上,李景华呼哧着擦了擦头上的汗,刚想喘口气,只觉脚下一软,双腿顿时便没了知觉,半趴在地上定睛一看,一只浑身冒着绿光的虫子已经咬开了自己腿上的皮肤钻进了肉里。 “快..快拿刀豁开!”李景华头冒着冷汗,指着已经乌青的双腿喊道。 此刻已是处于蒙圈状态的柳煦明闻言,立马抄起了短刀,正要下手呢,李景华腿中的绿光突然消失,他柳暗花明虽懂医术,但擅长的却是大方脉与杂科,治内伤倒是手到擒来,但对于开刀取物,却做实有些为难他了,尤其是在目标物已经消失的情况下。 柳煦明举着刀,愣愣的蹲在那。 “快..快..去请谢..先生..”这是李景华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与此同时,武威城北大街的一处洋房内。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熊涛脸上,“你去惹他林汇荣干什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哥,是他师弟先打我的。”熊涛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他师弟为什么打你?金二都告诉我了,当街为一窑姐大打出手,很光荣吗?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哪有当街,明明是在院内打的。”熊涛嘴里小声嘟囔着。 中年男子闻言不禁脑袋一阵发晕,看着眼前这不成器的弟弟,苦口婆心道:“你知不知道他林汇荣是什么人?以他的本事,就连省长来了都得礼让三分,况且他背后还有国统三十一处!” 只见熊涛满是不服的抬起头,“三十一处又怎么了?他三十一处再怎么牛,没我们点头,他们连乌鞘岭都过不去,我说哥你也不管管,那个姓柳的来咱们这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准在搞什么小动作呢!” 听到弟弟说起姓柳的,中年男子顿时一阵头大,那个柳煦明很明显就是冲他熊浪来的,这些年在武威过的太安逸了,安逸的都忽略了外界的时局变化。 熊浪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突然面色和蔼的冲着熊涛说道:“这次你虽然有些孟浪,但是没有做错,三十一处这次动作这么大,明显是冲着归并督察区来的,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你去告诉熊虎,不能再放三十一处的人过乌鞘岭,另外..把岙先生请来。” 说罢,熊浪闭着眼睛挥了挥手,“去吧!” “顾科长,有您的密电!” 送走了李承风的谢原山与顾青二人刚回到重庆,脚还没打站呢,三十一处的人便找上了门来。 “啊!..这?”顾青满脸惊恐的将电文递给了谢原山。 “李景华等人于武威遭邪术所害,生死未卜。” 不是去治伤吗?怎么会碰着邪术了?谢原山抱着满肚子的疑问看向顾青。 “去了就知道了。” 由重庆去甘肃可比上海去要方便多了,由于沿线都是国统区,谢原山的脚几乎是没下过地,一路上是换人不换车,车轱辘都快颠掉了,终于是在收到电报的第五天赶到了兰州城内。 “情况怎么样了?林先生他们接过来没有?”顾青一下车,便有三十一处驻陇中负责人迎了上来。 此人看着还是挺斯文的,带着一黑框眼镜,只是袖间微微隆起的肌肉和布满老茧的手告诉谢原山,这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主儿。 第93章 救援 “乌鞘岭给堵啦,沿线都设了卡,咱们的人过不去!”那人走在顾青的身后,略显局促的接过行李。 “陈士岩那边呢?” 陈士岩,乃是驻扎在陇中地区的西北军一零三团的团长,虽然是隶属于国军战斗序列,但也是个听调不听宣的主儿。 “陈士岩的人倒是调过去了,但是效果嘛...剿匪,你知道的..”负责人手指头搓了搓,剿匪是要花钱的,这些年国民政府对于西北军,尤其是曾经军阀投诚过来的杂牌军,是一没拨枪二没拨钱,指望人家剿匪,人家能承你的情把部队拉过去就不错啦。 顾青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沉吟了片刻,“你先跟陈士岩交涉,要他的部队先拿下一个山头,这样咱们才有筹码,我和谢先生先想办法过去,不管怎样,无论如何也要先把林先生给弄出来,中部的战事已经告急,林先生必须去香港那边主持大局!” 过去,怎么过去?负责人愣了愣,路都被那帮土匪给封死了,就你俩一听口音就不是本地的,人家能放你过去? 其实对于怎么穿过路卡,顾青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晌午。 “你..你想干嘛?”草丛中,谢原山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看着前方长枪短炮的十来个土匪,不禁问道:“你不会是想凭咱俩,干掉对面十来个人吧?” 顾青伸出手指摆了摆,“不是我俩,是你!” “我?”谢原山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连连摇头,“不行,门中有戒律,道门弟子不可用随意法术伤人,轻则打断手脚逐出师门,重则天下道门群起而诛之,不行!不行!” 看着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的谢原山,顾青顿时一肚子火,抬起胳膊在其肚子上杵了一下,“你伤人的人还少吗?早破戒了!” 谢原山吃痛,挪着步子往外退了两步,辩解道:“我那是为民除害,算不得数,再说了,你以为我是苍云子啊?满脑子都是歪门邪道的法术。”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顾青指了下谢原山腰间的铃铛,“要刘小姐过去吓唬一下他们就行,咱们趁乱过去!我可告诉你啊,咱们在这耽搁一分钟,他们那就多一分危险,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的好像你不着急似的。”谢原山翻了个白眼,“要刘小姐来还不如我自己来呢,人家又不是给你我打工的,还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啊?” 谢原山说着,忽然感觉腰间的铃铛闪了一下,知道刘小姐愿意出来帮忙,但还是一指头戳了过去将其制止了下来,不为别的,就为先前“九窍宫”布阵消耗了她太多元气,谢原山就不愿在这等小事上麻烦人家。 “哟..谢大师还护上啦?怎么?想来出宁采臣和聂小倩啊?”顾青见着谢原山的动作,顿时调侃道。 “瞎说什么!”谢原山连忙捂住顾青的嘴巴,手指着铃铛,用嘴型说道,她听的到!别乱说! 顾青弱弱的点了下头,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然而谢原山却没看见顾青此时的窘状,一个劲的在包里翻着,“白天咱俩目标太大,等太阳落了山再行动!” 山里不像城里,亮不算亮黑不算黑的,当天空中的最后一丝残阳遁入大地,静谧的山林算是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远处的路卡已经支起了火把,帐篷里传来阵阵炊烟。 “拿着这符,后退两百步(大约一百五十米),我这只要一出动静,你就立刻把符撕碎,记住用内劲催,别硬撕!”谢原山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这姑奶奶不知道怎么使内劲,还专门拿出一张空符演示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啊!”顾青满是不耐烦,拿起符箓便悄然而去。 谢原山掐着时间,估摸着以顾青的脚程快到了的时候,便开始操作了起来。 说实话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是第一次用法术来吓唬别人,谢原山满是忐忑的将步骤在心里默默过了一边,随后便以剑指掐符立于胸前,口中默念着法诀,待符纸开始逐渐燃起青烟之时,将一把猪骨撒向了路边,顿时几缕绿油油的鬼火“嘭”的一下从猪骨之上冒了出来,忽明忽暗,时隐时现。 “二..二当家的!你看那是什么?”此时,土匪中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指着路边的那几簇鬼火喊道。 “什么玩意儿?”正躲在一旁抽着大烟的壮汉满不耐烦的走了过来,定睛一看,“鬼..鬼火?” 火字估计大家是没听清,但鬼字却是听的真切。 “鬼...鬼..?”众人一听有鬼,条件反射似的颤颤巍巍端起了枪,往往越是山里人越是信这玩意儿,尤其是像这种偏远山区,先生说话有时候比当家的都好使。 “要..要不咱们撤吧!”其中一名土匪脑海中不断浮现往日里听人讲述的种种神鬼怪事,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退?退你娘个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过路小鬼借个道儿而已,咱们不惹他,应该没事!”为首的土匪安慰着大伙,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看着自己的法术引起了这帮土匪的注意,谢原山不禁捏了把汗,这种类似于变戏法的法术,大概最多也就只能维持三分钟而已。 “快点啊!小姑奶奶你倒是快点啊!”谢原山心中不断的催促着。 也是顾青视力好,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就这几团拳头大的鬼火,放一般人还真不一定瞧的见。 看着路边闪烁的蓝光,顾青终于反应过来谢原山口中所说的动作了,于是立马将真气灌注于双掌,说实话,她是连外家功夫的,根本没有内力这么一说,但好歹小迷踪拳兼修了那么一点内劲,吃奶的力都使了出来,总算是按照谢原山所教的方法将符箓给撕了开来。 瞬间,只见一股阴风自顾青所站的位置刮过,而那几缕鬼火则被这风一刮,显然壮大了不少,幽幽的朝着路卡的方向给飘了过去。 “鬼..鬼过来了!”土匪们一见鬼火朝他们飘了过来,顿时吓的腿肚子直打颤,有的甚至连裤裆都湿了。 第94章 迷云 “跑..跑..跑啊!!”黑暗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一时间面若惶惶,抖似筛糠,哭爹喊娘的朝后山奔逃而去,就连那二当家也不例外,只是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生怕被后面的鬼给追了上来。 真是的,都当土匪了还怕鬼!看着落荒而逃的那帮子土匪,谢原山满意的站在路上,聚起掌心雷朝着鬼火虚空一掌,便将其拍散开来。捡起地上的猪骨,“嗯,还能用!” “不错啊!谢大先生!”顾青此刻也走了回来,“你那阵风是怎么弄的?不会真的有呼风唤雨这种法术吧?” “哪有什么法术,只是道术而已。” 要说这原理,其实很简单,只是利用简单的空气下沉而产生的焚风效应罢了,宿土教中有言“浊气迟暮而升,遇峰则清,背脊而下,谓之焚风。”若换成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晚上的时候由于山里的温度骤降,冷空气裹挟着热空气上升,到达山顶后由于气温过低,从而在背风坡形成了下沉的气流,形成了焚风。 而顾青所使的符箓,则是一种道门中比较常见的聚阴符,当阴气汇集之时,焚风自山脊而下,导致气随风动,那鬼火遇到阴气,自然会更加旺盛并且跟随着阴气移动。 正当谢原山深一脚浅一脚的边走边解释时,又一阵风刮来,“呐!就是这种风!” 要说乌鞘岭这个地方,虽说是延绵的山区,但走起来并不像南方那般费劲,大概也就不到两个时辰,一路沿着山谷而上,远远的似乎已经可以看见武威县城的灯火了。 正当两人准备加快步伐时,忽然隐约之中看见有个人正坐在路边,走近一看,是一位苍髯老者,看样子应该是本地的山民。 “老人家,您这大晚上的,不回家坐在这儿干什么?”谢原山一向还是比较尊老爱幼的,此刻上前询问道。 那老者摇了摇头,“老朽本是要回家,半道儿累了,歇一歇。”随后又抬头上下打量了谢原山二人一番,“两位是要进城吗?” “正是!” “走错啦!走错啦!”老者闻言连连摆手,指着半山腰说道:“去武威的要从前面的岔口儿往山上走,过了那片棘林坡就到了!” 顺着老者的指向谢原山回头望了望,刚才过来时似乎是有个岔路口。 “老先生,您确定不是打这走?我们在这儿都能看到武威城的灯啦。”顾青蹲下身来,放大了声音一字一句问道。 “错不了!老朽在这活了大半辈子了,还能认错路?前面那条路啊,早八辈子前就没啦!回去吧,回去吧!”老者不断的摆着手。 眼见着这老者如此肯定,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疑有他。 “如此,便多谢老先生了!”说罢,两人便原路往回走。 估摸着来十分钟的功夫,谢原山和顾青二人便来到了岔路口。 看着眼前蜿蜒曲折仅一人宽的小路,顾青不禁心中打鼓,“你确定是这?” 谢原山点了点头,“来的时候我认真留意过了,就这么一个岔口,没别的了。” 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顾青一手叉着腰,一边拨开足有人头高的荆棘,心中是越发的疑惑,按理来说这条道应该经常有人走才对啊,“你说那个老汉不会是特务吧,专门在这等咱俩。” “你家七老八十了还来干特务?况且人家又不知道咱俩今天要打这过,难道一天到晚守在那不成。” 见谢原山说的也有道理,顾青便不再发问。 一路磕磕绊绊来到半山腰,眼前忽然出现一茅草屋,还亮着灯光。 “有人家,快去问问!”顾青推搡着谢原山催促道。 然而还不待两人走进,房屋的门便打开来,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刚刚在山下给他俩指路的那个老者吗,他..他怎么走这么快? 只见那老者站在门口招呼道:“两位,山艰路险,来老朽家喝杯茶歇息一下再走吧!拐过前面那弯,十来分钟就到武威了,不急!不急!” 老者如此热情,谢原山两人也不好拒绝,走进屋内,昏暗的灯光下,除了正堂的一方木桌,就是桌上那盏可有可无的灯了,还是老式的那种用竹签做灯引的油灯。 生活可够清苦的,谢原山和顾青入了坐,不断环顾打量着这连猪圈都不如的土墙屋,心里想着要不给老人留点钱改善下生活? “两位请慢用。”老者从后房端了两个瓷碗放到了桌上,不知道是从哪捡的,清代民窑,但做了锡补。 咦?味儿不对! “慢着!”谢原山突然心生警觉,伸手将正要喝水的顾青给挡了下来,“老先生,您这水是在哪打的?” “呵呵,山里的泉水,止渴生津,好喝着呢!”老者背过身,摆弄着案台上的瓷碗。 “这就是普通的水啊,干嘛呢?”顾青轻轻踢了谢原山一脚,暗示他不喝也不要疑神疑鬼。 小姑奶奶,刚刚你还说人家是特务呢,现在倒是我的不是了,谢原山此刻也懒得解释,咬破指尖用血在顾青额头上一抹。 后者再低头看时,手里端着的那是水,分明就是一碗腥的发臭的鲜血! “啊!”顾青顿时吓的一声尖叫,“啪嗒”一下将碗摔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谁!”谢原山此时已是眼冒精光,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之上。 老者闻言缓缓转过头,打眼望去,可着实将两人吓了一跳,眼前哪里是刚刚那苍髯老者,分明就是一只鹿头人身的怪物! “啊!”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顾青见着怪物的瞬间便躲到了谢原山的身后,毕竟是女人,即使是杀人不眨眼的特务,那也还是女人,碰到眼前这种情况不免有些恐惧。 看着谢原山已经拔出的宝剑,那怪物根本没有一丝惧怕,反而颇为惋惜的说道:“哎呀呀!不喝也不要浪费嘛!”随后,猩红的舌头从口中钻出,将地上的鲜血给舔舐的一干二净,完事儿还吧唧了一下嘴巴,仿佛是在回味一般。 第95章 相麂 “好久没吃过生人了,别怕!我一般先吃脑袋,不会很痛苦的!”那怪物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喉咙里发出阵阵兽吼,朝着谢原山二人一步步走近。 谢原山一只手持剑横在胸前,另外一只手已经暗自蓄起了掌心雷,神色警惕的看着眼前的怪物,身体缓缓后退。 “这..这是什么怪物?谢大天师,你快用法术除掉他啊!”顾青躲在谢原山身后,抓着他的衣袖颤抖着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玩意儿应该叫相麂。” “相麂是什么东西?跟那个青坊主比起来怎么样?你打不打的过它?” 相麂,乃是一种鹿首人身的异兽,晋灼曾对《汉书·武帝纪》中的此兽有过这样一段注解:“头似鹿,身如爵(雀),有角而蛇尾。”说的便是相麂的先祖“飞廉”,然而在道门经史中,对相麂的解释则是为“魑魅魍魉”中魅怪的一种,是诞生于山川河流中的一种邪兽,通常由怨死的畜生修炼而成,由于常年混迹于偏远乡村森林之中,所以化为人身,以人类为食。 “它刚刚骗我们回头,便是想灭掉一盏灯,如今我俩阳气大减,打不打得过且不说,如今周围阴气弥漫,都不用它出手,待阴毒入体之时,它坐收渔翁便可。” “回头?什么回头?”这顾青也是,关键的不听,光听见“回头”二字了,只见她下意识朝身后看了看。 谢原山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回头瞪了一眼顾青,“你回头干什么?” “糟了!”都怪这女特务,害的自己又灭了一盏灯。 先前已经讲过了,人身三盏灯,每灭一盏阳气就会弱一分,如今谢原山与顾青二人灭了两盏,体内的阴气已经大于了阳气,再加上如此环境之下,情况顿时变得糟糕起来。 没办法,再不拼命两人都得折在这里,还救个屁的人啊! 谢原山咬咬牙,脸上露出一丝狠劲,用剑指划破手腕,随后左手一扬,四枚铜钱沾着鲜血朝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飞出,同时反手持剑插入地下,就在宝剑入地的那一刻,方才撒出去的四枚铜钱滴溜一下便立了起来。 “云垂阵!”这也算是他的老三板斧了,有了这金钟罩拖延时间,只见谢原山撕开右手衣袖,看着先前还没好的伤疤,心中不禁一阵叹息,“都快刻烂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想不开呢!” 随着相麂的缓缓靠近,铜钱开始不断的发出“嗡鸣”,眼看着阵法就要制成不住了,谢原山抄起宝剑便在裸露的胳膊上一正一反刻了个咒文,“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随着“灭”字诀的喊出,巨大的阳气开始朝谢原山的手臂汇集,瞬间,一柄淡黄色的“沥阳剑”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嗖嗖”两下,铜钱被嘣飞出去。 “来吧!”谢原山一声厉吼,虚握沥阳剑飞身而起,直挺挺的斩向相麂的头颅。 那相麂修行多年,早已有了人类的智慧,看着那阳气四溢的黄色光剑,自然是知道不可力敌,顿时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接而大口一吐,一团黑色烟雾裹挟着数米长的舌头朝顾青卷去。 “快躲开!”谢原山猛然回身,只觉一股阴气伴着腥味儿扑面而来,霎那间,肩头的最后一盏灯被相麂吹灭,脑袋顿时有些发晕,手中的“沥阳剑”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而顾青那边,看着直冲自己面门而来的长舌,飞身撤步后退的同时,宝剑已经出手,“唰唰唰”几下,剑光所过之处舌头纷纷被斩成了几节,那相麂吃痛之下,大手一探,直朝顾青抓来。 面对这恐怖如斯的怪物,顾青虽然心中惊恐未定,但身体却是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手中剑花轻挽,不退反进,一招仙人指路便朝相麂的手掌刺去。 然而普通宝剑哪里会是这怪物的对手,只见相麂也不闪避,将剑锋擎在手掌心,单手发力那么一绞,合金钢所制成的宝剑竟寸寸断裂。 顾青见状顿时大惊,没想到眼前这怪物居然连削铁如里的宝剑都无法伤其分毫,于是再也顾不得暴露身份,从腰间迅速拔出手枪,“嘭”的一声,枪响划过寂静的夜空,飞速旋转的子弹如同慢镜头一般射入了相麂的眉心之中,由于巨大的惯性,相麂原本冲向顾青的身体立马倒飞了出去。 就是现在!恍惚之中的谢原山看见这一幕,凝神定气再次聚起“沥阳剑”,一记醉斩白蛇瞬息而至,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相麂的头颅给斩了下来。 “咣当”一下,足有酒坛子大小的鹿头滴溜溜的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在了谢原山的脚下。 “没事吧?”扶起惊恐未定的顾青,一股心悸的感觉油然而生,谢原山不禁皱了皱眉,刚想掐指算上一卦,没想到方才被斩落的鹿头居然开始动了起来。 还没死?谢原山一把抓过顾青手中的手枪,正打算再补上两下,突然,相麂的嘴巴里吐出一口青烟,是煞气!它竟然修炼出了煞气!谢原山顿时拉着顾青连连后退,此时他俩的三盏灯都已熄灭,若是沾染上了煞气,那简直就是痨病鬼遇上了阎罗王,不死也得死了。 “快走!” 说话间,煞气已经蔓延了开来,恰好堵住了两人下山的路。 他娘的够晦气的,谢原山心中暗骂,却见那相麂的身子忽然抖了两下,仅仅喘气儿的功夫,便再次从地上立了起来。 真就是打蛇不死,看着缓缓将自己身体与脑袋拼起来的相麂,谢原山也没想到这等传说中的魅怪竟然如此难杀,头颅被斩掉都能复活,难道真的就如同道藏中所说那样乃是不死之身? 这么些年来,各式各样的鬼怪谢原山也见过不少,就连百年难遇的“魍煞真身”都被他找到了克制之法,然而眼前这怪物,却让他生出了一股无力之感。 拿出怀中师父遗留的手札交给顾青,“待会儿我拖住这玩意,你趁机下山,老三所患之症,武当山或许可以解救。” 第96章 死局 谢原山神色决然,这显然是在交代后事了。 只见顾青泪眼婆娑,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从内心情感上来讲,宁愿两人都死在这她也不愿意做逃兵,然而从理智上来讲,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等着她去救,不可逞一时之意气。 谢原山最后看了顾青一眼,将手枪放在她的掌心,不着边际的说了一句:“外面下着雨呢,记得带伞!” 随后便抬起步伐,毅然决然的朝煞气中走去。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黑暗中,谢原山盘坐于地,明朗的声音缓缓响起,一股白色的清气自头顶蔓延开来,瞬间便将原本被煞气封死的山路打开了一道口子。 “快走!”悲痛万分的顾青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谢原山如炸雷般的声音。 看着被白气笼罩的下山之路,最终感性还是战胜了理智,“不,我不走!” 顾青叫嚷着,拿起地上的短剑“刺啦”一下将自己的手腕划开,一时间鲜血喷涌而出。 只见顾青举着自己流着鲜血的手腕冲着相麂大叫道:“来啊!不是要吃我吗?来啊!”一边说着,一边朝后面缓缓退去。 正处于天地同寿灵魂兵解状态的谢原山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叹息,这蠢特务! 或许是他俩命不该绝,又或许是顾青阳血的缘故,半空之中的谢原山突然发现相麂的后脊处有一丝黄色光芒冒出,“原来是这样!” 毕竟是畜生修炼而成,即使是化作魅怪,也逃不了这一特征,那一丝黄色光芒正是畜生的阳魂所在,也就是命门。 “顾青!将血抹在剑上,砍它的脖下五寸!” 谢原山出言提醒道,同时手上也不闲着,继续保持兵解状态,以自身灵魂为驱使,在空中虚画了一张“灭”符,要说这个“灭”符的威力可比平时那种要强大多了,乃是谢原山拼着折寿换来的。 随着“灭”符的缓缓成型,天空中一道巨大的惊雷直劈而下,相麂的身体顿时歪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见相麂受阻,顾青立马手持断剑,昔日所习武学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如同黑夜中的舞者,身形扭动,闪到了相麂的身后,“去死吧!”伴随着宝剑入体的声音,顾青手中的断剑尽数的刺进了相麂的后背之中。 “嗷!”一声如同来自深渊的吼叫自相麂腹中传出,或许是愤怒,又或许是痛苦,缓缓转过身,看着已经力竭的顾青,相麂缓缓抬起手指在其眉心点了一下,随后身子一仰,倒在了地上。 煞气消散,相麂的身体也缓缓化为了黑色,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蔓延开来。 “噗!”盘坐在地上的谢原山吐出一口鲜血,此时结束兵解状态的灵魂方才归体,“你没事吧?”来不及查看自己体内的伤势,谢原山满是虚弱的走上前,仔细的查看顾青的身体。 刚才他在空中可是看的真真切切的,那个相麂在死亡的最后一刻点了顾青的眉心一下,要知道人中乃人体死穴之一,平常被打一下都得恍惚好几天,更何况是被这等怪物给点了一下。 不放心的谢原山不顾自己的伤势,强行开了一下灵慧,只见顾青的身体紫气缭绕,灵魂之处并未发现有什么阴气或者其它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的枪声恐怕会引起土匪的警觉,咱们先下山。”顾青手打绷带搀扶着谢原山。 抬头一看,此刻才发现,哪还有什么房屋,只见四周杂草丛生,两人正站在一个坟包之上,“蜚相相公之墓,元泰定二年立”。 “蜚相”蜚字通飞,取飞廉之意,想来就是相麂的坟墓了。 好家伙,泰定帝年间的立的,难道说相麂自打那时候就在此处修炼了?这么算来岂不是有五百多年的道行。 “五百年的时间,它该是吃了多少人..”顾青心中想着,远处的山头突然出现点点火光,显然是刚才的枪声惊动了那帮土匪。 谢原山与顾青二人急忙下了山,到达武威县城时,天已是蒙蒙亮,按着电文中所说的位置,两人找到了柳煦明的住所。 “好强的阴气。”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谢原山用鼻子闻了闻,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仔细观察,成群结队的蚂蚁正一股脑的朝房子外远离。 这哪里是住宅啊,连乱坟岗都不如。 一把推开大门,拉弓松弦,破空声传来,三支利箭“嗖”的一下便朝谢原山射去。 我的娘啊!面对突如其来的暗箭,吓得谢原山立马一个狗熊打滚,堪堪闪避开来。 “住手!”此时,一个人影从房内走了出来。 谢原山爬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寻思着我们这也没动手啊!殊不知这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罢了,总不能喊刀下留人吧? “顾科长!你没事吧?”只见那人抱拳走来,朝二人行了一礼。 她没什么事儿,我差点成了刺猬!谢原山站在旁边一个劲的运气打量着眼前这位“乞丐”打扮的人。 “柳先生,情况怎么样了?” 柳煦明闻言叹息着摇了摇头,“李向南昏迷不醒,李三兄弟半截身子瘫了,林先生倒是醒了,只是...哎!随我进屋看吧!” 一进屋,眼前的景象顿时让谢原山傻了眼,三张大床并排着摆着正堂内,李向南面色煞白,头上插满了银针,看样子就靠这玩意儿吊着命呢。 旁边的林汇荣情况虽然好一点,眼睛是睁着的,只是神色木然,仿佛是也着了道。 这是要一锅端啊! “老..老谢!”一见谢原山,李景华便神色激动的支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带着点哭腔说道:“我..我的腿..” 谢原山立马将其按住,掀开被子,我的乖乖,“你们这是惹上哪路神仙了?” 柳煦明在一旁解释道:“就是以前白清山上的岙老道,我来武威时曾听说过此人,以前在陇西给军阀刘至许做脏活的,后来刘至许倒了,就回了武威投在了熊家门下,出事后的第二天他来找过我,或许是忌惮我跟承风的关系,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保不住他们的,倒不如弃了三十一处投诚到熊家。” 第97章 萤虫 “再后来,岙老道一走,向南和李三的病情就恶化了,刚刚苏醒的林先生也成了现在这样。” 看着这黑的发亮的腿,谢原山暗自庆幸,幸好来的早,要是再晚一天,这命恐怕都保不住了。 李景华所中之毒不是别的,正是一种叫萤虫的蛊毒,这萤虫可不是咱们夏天晚上看见的那种萤火虫,而是生长于至阴之处,由怨气所化而成,常见于墓中,传闻最近一次出现,还是大军阀孙殿英盗慈禧太后墓时,由于触发了机关,成千上万的萤虫飞扑而出,数百士兵当场惨死,最后逃出来的仅孙殿英与其副官寥寥几人而已。 然这萤虫虽毒,却有七日噬魂这一说法,意思就是中毒前六日只是身体受损,若是抢救及时,尚可无碍,但若到了第七日,那么萤虫便会开始啃食人的灵魂,到那是,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 仔细数来,自打李景华中毒至今,恰好是第六天,说到这,谢原山丝毫不敢懈怠,相比起李向南与林汇荣的怨灵冲身,萤虫更加致命。 八枚铜钱以后天八卦之状摆在李景华的周围,此时谢原山单手握剑,将一张“灭”符贴在李景华腿上的伤口处,随后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圆,这种方式是由“囚鬼通财”局演变而来的,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待会儿萤虫逃跑。 做完这一切后,谢原山提息运气,“嘭”的一下将宝剑插入了地板缝之中,顿时,只见李景华发出一声惨叫,豆大的汗出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与此同时,“灭”符开始燃烧。 “老三,忍着点!”谢原山将一片毛巾卷成卷塞到了李景华的口中,以免其咬伤舌头,然后以指聚剑,摁在李景华的脚尖处缓缓向上移动,渐渐的,一股黑血自伤口中溢出,而谢原山剑指所过之处,皮肤已经恢复了肉色。 “快看!”只见顾青捂着嘴巴,瞪大了眼睛指着李景华皮肤下的一个凸点,“那个东西在动!” 随着那虫子的动静越来越大,几乎快要钻过皮肤,李景华的身体也开始紧绷起来,剧烈的疼痛几乎快要让他晕厥。 “再忍忍!要出来了!”谢原山的手指距凸点越来越近,终于,在到达伤口处时,一只微微散发的绿光的虫子扇动着翅膀缓缓钻了出来。 见此情景,谢原山立马拔剑而起,口中默念法诀的同时将剑插在了李景华的大腿边。 “囚!” 话音刚落,以后天八卦方位所摆的八枚铜钱竟同时“嗖”的一声向剑尖聚拢,将那刚钻出体外的萤虫给困在了中间,只见萤虫挣扎着挥动着翅膀想要飞起来,然而就如同碰到了无形的墙一般,每飞一次便被阻挡了回来。 谢原山取过一瓷瓶,小心翼翼的将那萤虫给装了进去,这玩意儿可是稀有的紧,就算不是拿去祸害人,闲暇的时候研究一下也算是涨涨见识了。 李景华此时也缓过劲来,看着恢复如初的左腿,尝试着动了一下,“嘿!好了!”于是立马挣扎着就要下地,却又被谢原山按了下来,“别乱动,歇歇!歇歇!” 谢原山收好瓷瓶,又给李景华把被子盖上,正当众人以为他要施法将另外两人弄醒时,谢原山却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 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谢原山解释道:“林兄和李兄的冲身暂时还不能解,以免打草惊蛇,明天是第七天,那个劳什子岙老道定要来收回萤虫,到时候先把他给料理了再说!” 由于还有一天时间,谢原山也不闲着,先是在房间周围布了一个“云垂阵”,这一来是为了防止岙老道搞偷袭,二来则是这房间阴气实在是太重啦,怎么住着怎么别扭,只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改善内部阴阳环境。 然后又花了大半天时间,在顾青和刘煦明的帮助下布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阵,“武当太乙门坤大阵”,此阵乃武当支脉真宗丹脉门内的禁阵,其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先前一直以禁阵的形式保存于武当山紫霄宫大殿之内,后来由于刘向通主持整理道藏,为了天下道门传承,便将其公开于世。 道家曾将仙界划分为三十三重天,三十三天外为“三清天”,乃“三清教主”所居,合为三十六天,三十六天之上方为玄都,也称“玉京”,混元老祖居之。传闻这武当太乙门坤大阵,则是守护玄都门户的阵法。 当然,这只是传说,但也从侧面体现出来了此阵的厉害之处,道门中对于鬼魅邪祟,通常先以降为主,有道是“降妖除魔”嘛,降不掉的才会除,但这太乙门坤大阵则不一样,上来就是杀,根本不跟你废话。 谢原山之所以布下此阵,也是怕那岙老道狗急跳墙,万一一股脑的将那萤虫全放了出来,可真就闹大了。 时间来到第二天傍晚,梆子声刚响了一下,正端坐在屋内闭目养神的谢原山忽然感觉手中装着萤虫的瓷瓶微微抖动,不断传来撞击的声音, “来了!”睁开眼,谢原山手捏“岳山印”,此印乃是南宋时期全真祖师王重阳所发明的,其效果类似于佛教的不动明王印,大体上就是守护心神,防止外邪入侵这一效用。 缓缓打开门,由于没有灯光,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院内站着一个人。 “柳兄近来可好?如今那姓李的蟊贼已死,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了!” “说谁是蟊贼呢?”此时屋内的李景华坐不住了,随即便要起身与那老道说道一番,要知道他向来自诩侠盗,曾以楚留香为榜样,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叫他蟊贼。 幸好有一旁的顾青将其给拦了下来,然而这一举动,让那岙老道也有所察觉到了什么。 听着屋内传来的动静,岙老道不禁发出一声哂笑“呵呵,原来请了帮手,敢问前方是哪位道友当面?” 第98章 以身入阵 真是沉不住气,还准备杀他个措手不及呢,这下可好,家底全漏了,谢原山心中对李景华是一通乱骂,然而手上却作揖自报了家门,“贫道乃正一道上清门掌教大弟子,号真义,敢问道友承自哪座仙山?” “他俩怎么还客气上了?”顾青在屋里听了个实在,这两人道友长道友短的,再聊下去就该磕头拜把子了,顿时气得杏眼倒立,“嘭”的拍了一下桌子。 “别急别急,再看看,再看看。”见着这姑奶奶发火,李景华也是一阵发怵,立马安慰起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两人的交锋在谢原山出门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 只见谢原山一手捏“岳山印”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其掌心画着雷符,额间碎发无风而动,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发现,一股似有似无的水蒸气正缓缓从谢原山的头顶冒出。 这正是体内真气运转到了极致的体现。 反观那岙老道,面带微笑,一脸老神在在的模样,面对谢原山发问,不急不徐说道:“在下山中野人,无门无派,得缘而得艺。” “呵呵..呵呵..”谢原山几声干笑,手却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道门斗法就是这样,不同于江湖争斗,一言不合拳脚相向,也不像话本小说中所描述的那样,动辄山崩地裂电闪雷鸣,在无外界因素的情况下,道门众人比拼道术,就是比的“阴阳二气”,就好比刚刚,自打谢原山出门开始,便落入了对方所布的阵法之中,由于此时的岙老道主阴,谢原山如今要做的,则是是守住心神,随后以阳破阵。 一步落步步落,看着眼前的岙老道站在了距太乙门坤阵不足一寸的位置,谢原山心中暗叹,想来此人早已有所警觉,可真够鸡贼的。 “怎么?真义道友似乎有些不适啊?”岙老道见谢原山只是站在那儿干笑,于是便出言讥讽道,“不会连在下这个野狐禅都害怕吧?” 听到对方的嘲讽,谢原山并没有做过多的理会,不过是心理战术而已,自己此刻不敢动,他同样也不敢动。 谢原山想的没错,岙老道事先也没想到会有高人在这等着他,只是出于保险才布的阵法,如今想来可是一阵后怕,然而即使现在将对方困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这里水有多深,一个不好就得栽进去。 “老谢..快弄死他啊!”此时屋内的李景华摸到了谢原山的身后悄悄说道。 弄你奶奶个锤子!这哪冒出来的邪祟玩意儿,竟然会这种妖阵,这又是从谁家祖庭给偷学来的。 原来自打谢原山入阵,便已经知道了这个阵法的来历,“魑魅阵”,顾名思义,就是为“魑魅”修炼而发明的阵法,传闻在道门衰败的年代,也就是唐朝那会儿,有帮子老道为了避免虎豹豺狼的袭击,能在深山密林中生存下来,专门发明了这个阵法帮助一些稍微成了点气候的畜生修炼,然后借助这些畜生的能力来击杀森林中的猛兽,从而获得食物。后来直至宋朝,道门复起之后,由于此阵对于人类来说太过危险,便将其列为了妖阵,对其阵图进行了统一销毁。 如今看这样式,还是销毁的不够干净啊! 感受着身后的李景华越靠越近,谢原山不由得心中默念,“千万别碰我,老三,你可千万别碰我!” 可惜李景华并不能听到谢原山的心里话,手已经朝谢原山的肩膀拍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从谢原山腰间飞出。 对,没错,我们的刘晴薇刘大小姐出手了。 只见红光打谢原山眼前一闪而过,穿透了李景华的胸膛,硬生生将其给逼退了两步,随后站在谢原山的身后,“谢先生,我来帮你!” 此时内中的变故岙老道也瞧的是一清二楚,看着半浮在空中的红色身影,不禁抚掌大笑,“真义道友,看来我们还真是同道啊!”说着,语气中还特意加重了“同道”二字。 谢原山当然知道岙老道口子同道的含义。 人家搞些歪门邪道,你养小鬼,咱们大哥不说二哥,彼此彼此,就别在这装的大义凛然了。 然而此刻也没工夫跟他争论这些有的没的,满头大汗的谢原山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口子含糊道:“刘小姐,你想办法冲我的身,然后马上出来就行!” 刘小姐点了点头,眼睛一闭,朝谢原山体内飞去,只是还没飞近,便被弹飞开来,巨大的真阳之力差点将刘小姐给打的身形涣散。 要说谢原山的体可不是那么好冲的,他本乃童子之身,有纯阳功力护体,更何况如今手上还掐着“岳山印”呢。 一见此法不通,谢原山又对着顾青说道:“顾青,今天初三!你那个...那个...可以让刘小姐增加法力!” 初三是什么日子,顾青自然是一清二楚,一听谢原山此言,脸颊刷的一下通红,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然而还不得顾青有所动作,领会到意思的刘小姐化作一道红光环绕着顾青飞了一圈,随后又朝着谢原山的身体冲去。 “咯哒咯哒!”就那么一瞬间,谢原山眼珠子往上一翻,随后再次恢复正常,而院子周围则纷纷传来瓦片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大阵被破,岙老道也顾不得其它,只见其双手错叠于眼前,随后大袖一挥,一团绿光呼啸而出,在空中停留片刻后,散为一只只萤虫。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虫子朝着谢原山等人扑面而来。 “等的就是你这手!”谢原山一声冷哼,剑指苍穹,以掌心雷为引,早已准备就绪的太乙门坤大阵瞬间发动,一时间狭小的院内传出阵阵闷雷,刚刚飞进阵内的萤虫如雨点般落下,掉在地上燃起橙黄色火焰,几秒钟的时间,便被焚烧殆尽。 岙老道见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萤虫顷刻之间化为灰烬,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手轻轻一抖,拔出了缠在腰间的软剑便朝谢原山刺去。 第99章 毒 面对着破空而来的长剑,谢原山傲立于门前,嘴角勾勒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打架的事自然轮不到他来。 只见李景华从房中飞身而出,化作一道残影一脚将岙老道踢开。 顿时岙老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响。 “踹死了?”李景华有些不可置信,他这一脚的力道虽重,但还不至于能到踹死人的地步。 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用剑尖拨弄了一下岙老道的胳膊,正当李景华疑惑之际,趴在地上的岙老道突然暴起,一把黑色粉末朝李景华的面门扬去。 “果然有诈!”李景华立刻屏息急退,同时挥舞着衣袖将粉末击散。 而趁此间隙,岙老道一个箭步便想夺门而逃。 然而脚还没迈出门槛,顾青便持剑封住了他的去路。 “哪里逃!” 看着眼前的顾青,岙老道突然恍然大悟,竟不怒反笑道:“相麂就是死在你手中?” 一听到相麂,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不约而同的纷纷退后两步,此时谢原山也明白了过来,举步上前,与李景华、顾青二人互为犄角之势将其包围。 “那只相麂就是你养的?” 听到这个问题,岙老道不由哈哈大笑,“我养的?你再仔细看看!” 只见岙老道话音刚落,一只长满绒毛的大手自背后探出。 《众河山岳图》有云:“东瀛仙岛,确有异兽,其状如猿,生三臂,能行走然畏水,名曰:‘狌’”东瀛仙岛,就是如今的济州岛,而“狌”这个传说中的异兽,在道家典籍中也确实有过记载,唐朝时期高句丽曾向唐太宗进贡过一种仙兽,其外表就和‘狌’类似,当时唐太宗观其毛发金黄,背脊之上有九处凸起,暗合九五之数,便为其赐名为“九睺”,然而就在这“九睺”被拉着满长安城展览时,中华大地上突然惊险百年难遇的蝗灾,众大臣认为此物不详,又将其改名为“九设”,(“设”字在九宫八卦中主凶,通常起名都会避开此字)后于长安城外建坛祭天,将此物给诛杀。 谢原山看着眼前三只手的怪物,心中不由纳闷,按道理来说这“九设”也是畜生修炼而成的,同那“相麂”一样都属于魅怪一类,怎么活的跟人一样还懂得摆阵害人了? 然而就在其百思不得其解时,岙老道已经挥舞着大手朝众人拍了过来。 相较于先前的不堪一击,化作“九设”的岙老道如今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两只人手持利剑,挑、抹、削、刺,舞的那是虎虎生风,而他背后的猿手也没停着,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挥摆只见便将顾青的拳脚给拦了下来。 四人战作一团,一时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然而水有尽时,力有竭时,谢原山等人也不过只是普通人,十来招之后,便已是气喘吁吁脚步凌乱。 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岙老道弄死也得被累死,谢原山手中挥舞着宝剑,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前晚与“相麂”交手时所发现的命门。 “老三,拖住他!”匆匆交代一声,谢原山跳出战圈,盘坐于地开启了灵慧。 要说他为何不再用那个天地同寿来找命门,那可是以命换命的法子,谢原山又不憨,当前情况用不着他玩命,何必自找罪受。 然而这一坐就是一炷香的功夫。 没了谢原山的周旋,李景华与顾青二人顿时压力大增,好几次都险些被岙老道砍中,若不是李景华反应快,顾青救助及时,恐怕两人早就命丧黄泉了。 一旁的柳煦明看了也只能干着急,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上去就是送菜。 “小心!”就在顾青转身换招的时刻,柳煦明突然大声提醒道。 然而顾青招式已老,听到柳煦明的提醒,不敢回头,只能就势往地上一滚,战场搏杀时机万变,顾青这一滚,岙老道哪还肯让她再站起来,只见其身体一扭,三只手同时向顾青抓去。 李景华见状大急,“没办法,只能搏上一搏了。” 随即宝剑一转,换阳握为阴握,忽然拔地而起,双脚踏在院墙之上,身体缩成一团,随后用力一蹬,身体便如同弹簧一般射了出去,这正是李景华的成名绝技“燕归于南”。 感觉到身后有强烈的剑风呼啸而来,岙老道不得不转身回防。 与此同时,盘坐在地上的谢原山终于睁开了眼睛。 “天宗、风门、百汇”随着穴位的报出,顾青瞬间明白,只见其拔出裤腿上的匕首,学着李景华刚才那样身体在地上一缩,有样学样,同样是一招“燕归于南”飞射而出,目标便是岙老道肩膀之上的天宗穴。 剑光划过,伴随着飞溅的鲜血,岙老道发出一声惨叫,单手捂着肩膀退了两步,背后的猿手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萎靡了下来。 “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看着如同戏文中的老生一般仰天长嚎的岙老道,李景华不禁撇了下嘴,“没想到这畜生还挺文绉绉的!” “老三,攻他的风门穴!”谢原山也懒得废话,趁他病要他命,再拖下去还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李景华得令,立马剑锋一转,朝岙老道的背后刺去。 “你不能杀我!”岙老道背靠着院墙,一边做着困兽之斗一边说道:“你杀了我,那娘们儿所中的‘麂毒’就永远不用想解了!” “麂毒?”众人闻言皆是停了下来,“什么‘麂毒’?”李景华一脸茫然。 原来那“相麂”真有后招,谢原山刚开始还不信,毕竟顾青当时不管是从身体还是从灵魂上来说都没有出现异常,然而就在方才开灵慧之时,却隐隐约约看见顾青眉头若有若无的闪着一股煞气。 “麂毒乃是萤蛊之毒,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能解,你们若是杀了我,嘿嘿!就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吧!如此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届时全身溃烂七窍流血,啧啧...多可惜啊!” 第100章 老汉 岙老道说着还摆了摆头,一脸惋惜的模样。 见他不似作伪,李景华顿时犹豫的看了谢原山一眼。顾青这女特务平时虽凶巴巴吧的,联合三十一处总不干人事,但毕竟在一同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不说是战友吧,也算得上是患难之交,如今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不管放谁身上都不会同意。 “我放你走,你教我解毒之法!”谢原山此刻眼神如刀,压抑着心中的怒气说道。 此话一出口,更加证实了麂毒的事实。 寒光闪过,一把匕首直挺挺的插在了岙老道的脑门之上。 “顾青!你...”这把匕首正是顾青所丢出的,只见她面色如常,将额头间凌乱的刘海捋至耳后,“妖言惑众!”随后便一脚踹了过去。 “可是..”谢原山还想说话,然而岙老道却不知从哪掏出来了一个烟雾弹丢在了地上,顿时浓烈的烟雾弥漫了整个院子,纷乱中,只见岙老道纵身一跃,翻出院墙逃了出去。 李景华见状同样是双脚在院墙之上连点两下,紧接着施展独门轻功“燕子三抄水”追了上去。 “追!”见岙老道逃跑,谢原山大吼一声,挥着衣袖驱开烟雾,他的轻功不如李景华,没有那种原地提纵之术,只好从正门追了出去。 柳煦明的住宅由于是在镇子的偏角,背靠白羊山,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同时追到了山脚下,看着眼前蜿蜒曲折的小路,谢原山似乎觉得有些眼熟,正犹豫之间,前方的岙老道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三,等等!”见李景华正要上山,谢原山急忙阻止道。 与此同时,顾青也追了上来,同样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不由惊的张大了嘴巴,“这..这是..” 看见顾青的反应,谢原山心中更加笃定,慎重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晚的那条小路!” 回想起那晚凶险的一幕,顾青仍然心有余悸,“咱们还是回去吧,既然那个怪物已经跑了,想来也不会再来招惹咱们!” “什么..什么就要回去?顾大姐你不想解你身上的那个什么毒啦?”李景华不解的问道。 “嗨!哪有什么毒,都是那老头瞎编的!”顾青莞尔一笑,故作轻松的说着,便要拉谢原山往回走。 不对!我灵慧中明明看到她眉心有股煞气,怎么..?谢原山回过头,眼神恰好与顾青对上,黑暗中,她那明亮而又忧郁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丝坚定。 谢原山心中暗自叹息,罢了,先依了她吧,不管那股煞气是何物,想办法弄出来灭了就是。 于是拍了拍李景华的肩膀,“老三,咱们回吧!” 连老谢都如此坚持,李景华自己一个人还真没有对上岙老道的胆量,只好跟在屁股后面走下了山坡。 只是来的时候一路奔袭,仅仅四五分钟而已,然而如今往回走...由于刚才走的匆忙,几人并没有携带手电,如今只有谢原山手中的火折子那微弱的光芒。 “咱们已经走了一刻来钟了,是不是走错路了?”看着周围茂密的丛林,李景华不禁问道。 废话,不到一里的路程走了十五分钟,不是走错路了是什么?可如今除了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谢原山一边回答着李景华,一边用灵慧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忽然,一团明晃晃的物体突然出现在了谢原山的灵慧之中,看气息,好像是个畜生? “有东西,小心点!” 众人举着宝剑,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几位是要进城吗?”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将众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这...这...”顾青捂着小嘴,语无伦次的指着眼前的老者,这不正是那天给他俩指路的怪物吗?怎么,怎么还活着? 然而那老者似乎像是不认识他们一样,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走错啦!走错啦!去武威的要从前面的岔口儿往山上走,过了那片棘林坡就到了!” 李景华看着谢原山与顾青惊愕的表情,心中有些纳闷,虽然大半夜的通常不会有人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但也不至于是这副表情吧。 眼前这老汉,瞧着还挺慈祥的,于是微一抱拳,问道:“老先生,您确定不是打这儿走?” “错不了!老朽在这活了大半辈子了,还能认错路?前面那条路啊,早八辈子前就没啦!回去吧,回去吧!”老者不断的摆着手。 好家伙,连词儿都一样!谢原山寻思着也没跟李景华讲这段啊? “如此,便多谢老先生了!”说罢,李景华拉着神色有些木然的谢原山与顾青二人调头又循着原先来的路返了回去。 此刻的三人犹如行尸走肉般在山间走了约摸有二十来分钟,突然,谢原山腰间的铃铛微微发出一丝光芒。 一阵凉风拂过,谢原山顿时骤然惊醒,看着自己等人几乎已经到了半山腰,心中大呼不好。 “着道了!” “咦?咱们这是在哪啊?”如梦初醒的李景华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那约有一人来高的灌木,转头朝谢原山问道。 “咱们碰上硬茬了!”谢原山此时语气有点发颤。 就在此时,道路的前方突然亮起了灯光。 依旧是那个土墙屋,依旧是破旧的篱笆。 “几位,山艰路险,来老朽家喝杯茶歇息一下再走吧!拐过前面那弯,十来分钟就到武威了,不急!不急!”刚才为他们指路的老者,此刻正站在屋前不断的招着手。 “老三,你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相麂’吗?” 李景华点了点头,正要挪动步子朝那土墙屋走去。 “就是在这!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咕嘟!”李景华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生生止住了脚步,“怎..怎么办?” 怎么办?谢原山一时间也犯了难,眼前这种情况,肯定是幻象无疑,但那“相麂”是真是假却不好说,更何况还有个岙老道此刻估计正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第101章 善与恶 打估计是打不过了,“先往回走!下山再说!”谢原山当即下了决定,不管如何,只要拖到天亮,再强的幻象也会不攻自破。 于是众人不再理会不断在前方呼喊的老者,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几位,山艰路险,来老朽家喝杯茶歇息一下...”越往下走,老者的声音似乎越大,就像是在耳朵边上喊的一样。 “守住心神!别被那声音干扰到了!”谢原山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在衣服上抠了几团麻絮塞进了顾青的耳朵。 翻过一个土丘坳,声音总算是停了下来,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时,刚走了两步,忽然前方亮起了灯光。 “几位,山艰路险,来老朽家喝杯茶歇息一下再走吧!拐过前面那弯,十来分钟就到武威了,不急!不急!” 老者依旧是站在那门口,不断的招呼着几人。 “烦死了,烦死了!什么破玩意儿!”不断响起的诡异声音吵得李景华心烦意乱,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 “装神弄鬼!送你去见你姥爷!”说罢,只见李景华掏出一把拉德姆手枪,此枪乃波兰1932年仿比利时的勃朗宁m系列所造,是当年他在北平之时结交的一位黄埔军官所赠,一直都是当宝贝一样珍藏着,根本舍不得用,如今竟然掏出此枪,可见李景华此刻是有多么的恼火。 扣动扳机,“嘭!”的一声,好枪就是好枪,听声儿就知道不是日本人那王八盒子所比拟的。 随着枪声的响起,那名老者应声而倒,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可算是安静了.. 尽管如此,谢原山也丝毫不敢懈怠,声音消失可不代表那玩意儿已经死了,况且这种东西就不是枪能杀死的。 “咱们继续往回走?”顾青此时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谢原山点了点头,众人刚一转身。 “几位是要进城吗?” 老者那如同地狱恶魔般的声音幽幽响起, 走在最前头的李景华顿时吓的一激灵,问候祖宗的话语脱口而出:“我日你奶奶!什么毛病!” 别说李景华了,谢原山与顾青也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给吓的肝颤。 “我看你能活到几时!”李景华扬起手中的枪把便朝老者头上砸去,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那脑瓜子还不得变成西瓜啊。 然而那老者却阴森森的一笑,大口一张,整个嘴巴直接咧到了后脑勺,看大小,足足可以放下一个盘子。 随后一群发着绿光的虫子从老者口中飞出。 “萤虫!” 一见着此物,谢原山等人立马抽身疾退,逃到了那间土墙屋前。 而那萤虽追随而至,但靠近篱笆时似乎受到了什么阻碍一般,突然停滞不前,只是不断的盘旋在上空。 瞧此情景,谢原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余光之中,发现房屋的门似乎开着,走近一看,只见方才还在自己等人身后的老者此刻正端着两个瓷碗站在桌前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等人。 “喝口水歇息一下吧!” 看着老者那僵硬的如同纸人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谢原山不禁打了个寒颤,今日之怪事,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漫说他谢原山,翻遍历代道门典籍,也从未听说过能制造此等幻境的道术。 看着眼前的水,谢原山咽了咽干的有些发痒的嗓子,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不要!”一旁的顾青还没来得及阻止,便眼睁睁的看着谢原山端起瓷碗将水一饮而尽。这碗里装的什么她可是一清二楚啊。 还道是中了那老头的邪,顾青一个劲的摇晃着谢原山的身体,“吐出来!快吐出来!” 李景华手持宝剑搭在了老者的脖子上,冰冷的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忽然,一双大手却将他的宝剑按了下来。 老者依旧是那僵硬的笑容,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许。 “我没事!这水是真的!”谢原山此时只感觉腹中燥热难安,但原本恍惚的脑袋却很是清明。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尖锐的悲鸣。 谢原山等人急忙登门而出,仔细一看,一只足有两米长的梅花鹿正躺在血泊之中,眉心处有个子弹大小的窟窿,还在往外淌着血。 “我明白了!”谢原山看着灵慧中那团逐渐消失的橙黄色光芒,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有道是:“朝霖晚秽云暮清,善恶两行未分明”,此前碰到的指路老者和刚才给他端水的老者,乃是一善一恶两只相麂,善的那只为正儿八经畜生修仙得道,而恶的那只,则是由死亡的畜生怨气所化。 “这么说来,刚刚一直叫我们进屋的那只,其实是好的?”顾青瞪大了眼睛,对于这一善一恶显然是还没有分辨出来。 “前头的都是恶,只有老三开枪打死的那只是善,由于我们身处幻境,它即使法力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因此只能利用我们脑海中所发生过的记忆来邀请我们进屋找他,而在老三开枪将他击中之后,见我们又要往回走,于是才变出了萤虫将我们吓唬回去。” “刚刚它给我端水之时我便发现了异常,通常邪物的眼睛都是浑浊的,而那它的眼睛,则倒映出了烛光,因此我才断定这水没有问题。” 谢原山说完,朝屋内看了一眼,“我说的对吧,老先生!” 只见那老者含笑点了点头,身体一阵虚幻,随后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而那本就奄奄一息的梅花鹿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么说来,老三我杀..杀错人了?”李景华满是不可置信的说道。 “也不算杀错,善恶本是一体,善的那个死了,恶的自然也活不了。” 对于这种修仙的畜生,谢原山虽然惋惜,但也并没有太多的共情,毕竟在他看来,畜生的善不一定是纯善,但恶却是真恶,就好比眼前这只相麂,先前明明已经被顾青刺中了命门,又被谢原山的“沥阳剑”给砍了脑袋,但依旧没死,那就说明是被善的所救,而如今善的又牺牲自己换来与恶同归于尽,思来想去,为的不过是那份功德罢了。 第102章 功德 只是这份功德,获益者是谁呢? 谢原山心中一动,“老三,这儿有几个人?” “三...三个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问题,李景华心想,这老谢该不会中邪还没好吧?要不再给他喝一碗? 正当李景华眼睛瞟向桌上的碗时,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四..四个人? 要说这李景华这么多年的贼真不是白当的,光论这份听觉,心随耳动伸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白猿顿时被李景华擒在了手中。 “果然是你!”谢原山看着李景华手中不断挣扎的白猿,这一切都是它在搞鬼,不管是相麂也好,岙老道所化的猿手也好,不过是这只名叫“九设”的白猿所施展的幻觉罢了,真正的岙老道恐怕在上山的那一刻,便被这“九设”吃掉了吧。 谢原山仔细盯着“九设”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清波浮影,目无神光,难道还是假的?可是不对啊,即使是眼睛会骗人,但老三的耳朵可不会骗人,二百米的距离,连多大岁数都能听的出来,这等小小的伎俩还能瞒得过他? 折腾了一晚,时已至清晨,一线朝霞划过层层雾霭,宁寂的山林如同一位娇羞的少女般轻轻揭开了她那神秘的面纱。 一声鸡鸣打破了谢原山的思绪,看着日光洒在大地之上,正在挣扎的“九设”突然身子一挺便没了动静。 “死了?”李景华摇了摇手中的白猿。 想来这应该就是真身了,看着在李景华手中断了生机的“九设”,谢原山示意将其放在地上。 然而刚将“九设”的身体刚落地,就只见其脑袋一动,一股散发着栀子花香的白烟自口子喷出,然后伴随着一阵如鸭子噘食般的叫声,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咳咳咳!”这烟雾虽香,但却极为呛人,谢原山半憋着气儿好不容易驱散了烟雾,再次看清周围时,已是身处一人家的院落之中。 “啊!”一道女性的尖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李景华灰头土脸的从眼前的房间中仓惶而出,头上还挂着红的绿的,似乎像是女人的亵衣? 一见着谢原山与顾青,李景华仿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老谢!老谢!咱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我刚才怎么会在她房中?” 李景华满脸委屈的看着屋内,隐隐约约似乎有女子的啼哭声与男子的叫骂声传来。 就在此时,远处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 “哪里来的蟊贼,敢赵府撒野!”人还没到呢,声音便从廊亭外传了过来。 只见一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带着四五个下人,手持扫把洋镐匆匆的走了过来。 “完了完了,老谢你要替我解释啊!”李景华偷香窃玉多年,还从来没碰到过这阵势,这若要是传了出去,他燕子李三的名号在江湖上可就沦为笑柄了。 解释?解释个屁啊,没看到我也站在这吗?谢原山看着来势汹汹的一帮人,脚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缩到了顾青的后面。 “切..俩怂包!”顾青看着这俩像是被抓了奸似的哭丧模样,不由翻了个白眼。 “尔等何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来爷爷我这行那偷鸡摸狗之事!”那管家念着《金娘夜戏楚留香》的词段,手提钢叉迈着八方步一字一顿的朝谢原山慢慢逼近。 “都是些什么毛病?”李景华见这架势,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把脖子。 “管家!管家!三夫人她...!”丫鬟站在门口指着房内惊恐的叫道。 “夫人..夫人怎么了?”管家闻言也顾不得拿势,甩开膀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房门口伸着脑袋朝里探了探。 此时闺房内一男一女正如同猫见了老鼠般,男的披着件褂衫,袒胸露乳衣冠不整的,提拉着半拉袖子遮着脸,而那女的,则是伏在床边,抽抽嗒嗒,肩膀一耸一耸。 这...这... 见此情形,管家顿时惊的连连后退,自家老爷正在陇中大老爷营部呢,如今这情况,不用脑袋也能想到,三夫人偷汉子啦!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管家似乎忘了谢原山等人的存在,只见他手颤抖着指着房中的那对男女,“奸夫!”然而淫妇二字却如何也说不出口,毕竟那还是家里的三夫人,不是他这个下人能够指责的。 就这架势,谢原山等人此时也是反应了过来,好家伙,大早上的这是要演潘金莲和西门庆啊,本来一夜未眠的几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站到一边,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出好戏。 “来人!给我把这奸夫拉出来!” 不愧是给大户人家当管家的,稍微的震惊之后,管家便立马回过神来,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即使是三夫人再怎么错,也得等老爷回来发落,当务之急先是要保住赵家的颜面为是。 一声令下,顿时四五个家丁鱼贯而出,七手八脚的将那奸夫用洋镐把给架了出来。 眼熟,瞧着着实有些眼熟。 李景华歪着个脑袋盯着那名奸夫看了半天,这不正是跟自己架梁子的熊涛吗?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见李景华如此瞪着自己,熊涛也不装了,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在场众人,“知道爷是谁吗?爷是熊督察的亲弟弟,熊涛!睡你赵家的姨太太是你赵家的福气!放开我,不然我让我哥抄了你赵府!” 熊涛话音刚落,一记耳光便落在了他脸上。 只见管家面露不屑,仰着鼻孔朝熊涛唾了口唾沫,“呸!还熊督察,就是总统来了,也得给我家大爷二分薄面,你一小小的督察算个屁啊!” 作为武威地头蛇的熊涛自然知道眼前这管家口中的大爷是何人物,方才搬出他哥不过是情急之下无奈之举,眼见着对方不买账,只好拉耸个脑袋,祈祷回去搬的救兵赶快到。 “抬走,打断双腿绑了送老爷当面!”管家嫌弃的摆了摆手,背着袖子刚要离开,忽然想起谢原山这帮子人还没料理,刚要转身,却见顾青滴溜着眼珠子已经上了前。 第103章 梦复香 掏出一张白色的字条,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印信。 “我是国统民事管理处的,现在你抓的这个人是我处在案人员,还请交与我等处置!” 说罢,下巴便朝谢原山与李景华一扬,示意他俩接管犯人。 谢原山二人也是反应机警,瞬间便明白了顾青的意图,于是装模作样的就要上前。 “慢着!” 管家先生伸手将二人阻止,随后接过顾青手中的条子,仔细端详了片刻,“国统民事管理处?我怎么没听说过?” 顾青闻言“噗呲“一笑,你不过是一管家而已,听说过才不正常。 “咳咳!”管家佯装着咳嗽两声,沉着嗓子装模做样说道:“国统的又如何?今儿这奸夫在我家抓到的,那就该我家处置,你有什么意见去跟我老爷说!” “我们在这等一晚上了,怎么成你家抓的了?” 李景华一副替领导出头的模样,若不是谢原山事先知道这俩人是装的,没准还真当真了。 他娘的,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干特务的果然没有吃好草料的。 “就是在我家抓的!”管家拦在熊涛身前,不依不饶的说道。 “放你娘的胡椒屁!”李景华一声呲骂,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明抢,这姓熊的狗日的折腾我这么惨,今儿落爷手里,爷非得扒你层皮不可。 眼看着俩人就要干起来了,顾青清了清嗓子,略带恐吓的说道:“跟你家老爷说?那要不要跟肖督军也打声招呼?” 肖督军肖建新,也就是三十一处在甘陕一带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国军在陇中地区西北第十一军并第八军的督军,说是督军,其实就是重庆政府给西北这些投诚的军阀头子上的眼药,典型的官大权力小,基本没啥实权,跟吉祥物差不多,但这也架不住人家是老头子的人啊,对于各路军阀来说,平时没事当菩萨供着,有事了三分薄面也是可以给。 此刻将肖督军搬出来吓唬吓唬眼前的管家还是有用的。 那管家虽然没听说过三十一处,但肖建新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此人也算是他家大老爷的顶头上司,曾经来家里做过客,自家老爷对他那是相当的客气啊。 眼见着对方来头似乎不小,对于这位见识并不算多,且仅限于陇西这一亩三分地的管家来说,已有了足够的威慑。 顿时管家的气势便弱了下来,再次看了眼手里的印信,“此事我依旧会报于老爷知晓,请老爷来定夺!” “那赵家老大是谁啊?”出了赵宅,谢原山悄悄问道。 “第八军军长赵崇武,以前乃是甘陕两界的流寇,后来势大成了军阀,前些年西北军扩编,便投诚了。” 顾青缓缓解释着,顺手解开了熊涛身上的绳子。 “走吧!记得告诉熊督察,欠我一条人情!” 看着一步三回头渐渐走远的熊涛,“就..就这么放他走了?”李景华有些不甘心,听说那岙老道便是这家伙派来的,险些要了自己性命,如今就这么放走,亏岂不是白吃了。 “知道你想的什么,大局为重,看着吧,这人迟早还得落你手上!”顾青眯着眼睛,满脸狡诈的说道。 一瞧见这模样,李景华不禁打了个寒颤,眯眼皱眉歪嘴笑,这女特务准没憋什么好屁。 回到柳煦明的住所时已是正午,由于太乙坤门阵的缘故,林汇荣与李向南已经醒了过来。 一听自己这宝贝师弟在自己昏迷期间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林汇荣不免又是一顿教导,李景华像孙子一般战战兢兢的站在林汇荣床边,大气儿不敢喘一个,没办法,长兄如父,对于这个大师兄,他是从小就怵。 “柳兄,你看看这是什么?”谢原山此时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花瓣,这是方才在赵宅时捡的,闻着像那只“九设”所喷出的味道一样,一股子栀子花香,但谢原山可以这肯定不是栀子花瓣。 柳煦明接过花瓣又是闻又是舔的好一阵折腾,随后又不知从哪翻出一本旧的都快发黑的册子,仔细对比了半天,才开口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此花名叫夕颜,又叫洋金,乃是唐朝年间自西域流传而来,其味性甘,长时间闻会产生幻觉,严重的甚至死亡。” 说着又将花瓣喂到嘴里嚼了一阵,随即便皱起了眉头,“不对!”柳煦明身体晃了晃,连忙从腰间掏出了一颗甘草丸含在了嘴里,方才稳住了身形。 “差点着了道!这花哪来的?” 看着柳煦明如此紧张,谢原山便将昨夜之事简要的说了一遍。 “畜生还会这玩意?”柳煦明低头沉思了片刻,“谢先生,此花之所以会散发栀子的香味,乃是两种花粉混合的缘故,其一是这洋金花,其二嘛,则是夹竹桃,本来这两种都有毒性,但发作却很缓慢,然而一旦混合到一起,少量吸入便会立刻中毒。” 南宋光宗时期有个叫都庆的仵作,说来也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此人自幼便有着异于常人的聪慧,喜爱观察周围的事物,十六岁那年,其父亲身陷“岁银案”而遭到朝廷罢逐,一家人到了广西之后,都庆的父亲就由于长途跋涉水土不服病逝了,年少的都庆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自然要担负起照顾家人的责任,鉴于他能写会算,便托人在县衙里寻了个典史门子的活计,典史门子,说白了就是给典史衙门主簿打杂的。 虽说是打杂吧,但依旧改不了他那碰着啥事都钻研的性子,这一来二去,便引起了知县宋慈的注意。对,没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提刑官宋慈。 宋慈见都庆如此聪明好学,便起了提携的心思,恰巧最近发生的一起命案令他头痛不已,于是派遣都庆前去收集证据,这都庆也是不负厚望,不但将证据收集齐全,更是在收集证据的途中,发现了一种奇毒,这种毒乃是由两种花的花粉所制成,人在服用之后会产生幻觉,会不由自主的重复经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而正因为这种幻觉,才成功让他找到了凶手的杀人动机与杀人手法,为了将此毒的用法与配方告诉后人,都庆便记录在了一本名叫《仵作行人》的书中,并为其命名为:“梦复香” 第104章 寻花问柳 正所谓:花开花谢梦复来,暗芷暗香满庭栽。 “这么说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幻觉,是因为中了这‘梦复香’之毒?”此时被训的耷拉着脑袋的李景华听到谢原山二人的交谈,立马撇开林汇荣凑了上来。 “很有可能!”谢原山不置可否,毕竟也只是猜测,但相较于幻境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他更愿意相信只是中了“梦复香”之后的幻觉。 陇中六县行政督察区,督察长官的办公室内。 “噗通”一下,熊涛声泪俱下的跪在地上。 “大哥,你可得救我啊!” 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亲弟弟,熊浪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三十来岁的人了,一天到晚带着几个人到处厮混,这样也就算了,三十一处的事儿还没完呢,如今又惹上了赵家,熊浪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生出一阵无力之感。 自己爹娘走的早,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弟弟,如今恐怕.. 熊浪定了定神,对在一旁候着的金二吩咐道:“小金,带老二先去绥远避一避,看住他,别再惹事了!” 金二点头,拉起跪在地上已经哭的全身瘫软的熊涛走了出去。 目送二人出门,熊浪坐在办公室犹豫了片刻,拿起电话,“麻烦给我接省长办公室...” 炮火声响了一夜,本来只是出工不出力围困乌鞘岭的一零三团在昨夜发起了进攻,想来是赵崇武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 清晨,谢原山等人还尚在睡梦中,便有人敲响了院子的大门,来者正是三十一处驻甘陕负责人肖建新。 此次前来的目的有二,一是彻底将陇中行政区纳入国统管辖,二则为现在前线战况焦灼万分,物资极为短缺,急需林汇荣前往香港主持工作,以解前线燃眉之急。 “师哥,我随你一同去吧!”由于林汇荣伤未痊愈,李景华对此十分担心,生怕半道儿再出现什么幺蛾子。 “不了,老三,你还是在此协助谢先生一起,如今日本人‘大和武’计划还在进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必挂念为兄。” 见林汇荣拒绝,李景华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弟二十来年,其中情分早已超越普通友情。 “对了,小师妹最近要过来,你...”林汇荣给了个你懂得的眼神。 小师妹,自然是燕子门的千金大小姐,老爷子李鹤鸣的掌上明珠李英英了。 一听师妹要来,李景华顿时一阵头痛,那可是堪比眼前这特务头子的混世魔王啊。 “你看我做什么?”见李景华一个劲的朝自己身上瞅,顾青眉毛立马就竖了起来。 惹不起惹不起,李景华哆嗦着退了两步,连连摆头。 送走了林汇荣,谢原山等人还没进屋,便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他们而来。 瞧这架势,恐怕是来者不善。 “请问哪位是顾科长?”当先走出一人,朝着众人拱手道。 顾青眉毛一挑,“你哪位?” 见着正主,当头那人朝身后一摆手,立马就有两名壮汉围了上来。 “我家老爷有请!” “敢问你家老爷是?”谢原山还算是比较客气的,此时他的心里依旧抱着一丝侥幸,毕竟如今在这武威城,实不宜再多竖个敌人。 “去了便知!” 说罢,身后的人作势便要围上来。 笑话,我又不是你家佣人,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黑衣壮汉,李景华也懒得跟他们废话,上前哐哐就是两脚,将跟前最近的两人给踹飞了出去。 似乎是起到了些许震慑作用,正摩拳擦掌的壮汉们停了下来,面色犹豫的看着领头的。 然而当头那人依旧面不改色,仿佛李景华之所为是理所应当一般。 “燕子李三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据在下所知,拳脚并非你之所长,你最擅长的乃是剑法。”说着,那人缓缓抽出了腰间宝剑,“剑名‘沥泉’,长三尺三寸,乃是明朝铸剑大师王阳谷采用陨铁所铸,不知燕子兄能接在下几剑?” 这算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学个一招半式就到处充大爷,李景华眼前之人,也不惯着,轻飘飘的一记仙人指路便递了上去。 见李景华如此托大,那人也不恼怒,随手一挥便轻描淡写的将长剑给格挡开来。 “哟,还有点门路。”李景华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怎么当回事,正准备拉开架势陪他玩玩儿,没想到对方却突然抽剑近身,数道寒光顿时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两人刚过了一招,一旁正观战的顾青便惊呼了出来。 “寻花问柳?此人是项冲?” “什么寻花问柳?”谢原山作为道门人士,对于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并不是很了解。 “寻花问柳只是一种招式,出自三都剑法,素来以狠辣着称,专攻习武之人命门,是三山四海会项冲的独门绝学,很多人对此颇为忌惮。” 对于武艺,谢原山只是个二流水平,较起真来恐怕连顾青都不如,饶是如此,听完顾青的解释,再结合眼前之人的招式,“老三...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啊!” 正如谢原山所想的那样,刚一交手,李景华便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毒蛇给盯上了一般,浑身不自在,本来行云流水的招式,也逐渐走了样。 三山四海项冲的名号他是听说过的,只是他出道稍晚,两人之间差了半辈,因此也只是耳闻,并没有打过交道,一开始并不在意,然而正因为这轻敌之举,让此时的李景华苦不堪言。 只见项冲不断手起剑落,似乎只有一种招式一般,朝着李景华的小腹刺去。 大意了,真的是大意了,李景华疲于持剑格挡,心中早已是苦不堪言,没想到此人剑法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仿佛是被看穿了一样,每一剑都直逼自己要害。 要知道李景华习的乃是内家功夫,小腹处的丹田位置正是内家之核心,也就是命门,浑身上下的气力全靠这一口气吊着。 第105章 奉命 项冲见自己招式用老,再想有所作为已是十分困难,于是转身斜步上撩,随后气势突变,李景华刚有所喘息,抬头一看,铺天盖地的剑势再次朝自己袭来。 见此情景,顾青暗道一声不好,三都剑法中魏都重力,蜀都重意,吴都重形,其中蜀都最为难缠,而此时项冲的变招,则正是蜀都中的“巨蚌回渊”,李景华有难了! 想到此处,再也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只见顾青身体一闪,单鞭拳已砸向了项冲的胸膛,此招不为杀敌,只为解李景华之困境,因此顾青也只是用了七分力而已。 呼吸间拳风已至,项冲见状立即抽剑回防,同时脚下的陈桥马步已经成型,这种马步乃是三都剑法的精髓所在,与普通的马步不同,陈桥马乃是将前脚与后脚错开,与胯部区域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从而增加进攻时的稳定性。 “好快的反应!”顾青一声惊叹,自然不会傻到用拳头去碰撞对方的利剑,于是在鞭拳即将砸在剑刃上的那一霎那,陡然变招,空手夺白刃以小擒拿手朝项冲持剑的右手虎口抓去。 这便是小迷踪拳的优势之处了,出拳以快为主,不使全力方可随时变招,顾青在拳法中掺杂了擒拿手这一套路,可谓是将小迷踪拳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此时已被近身,项冲手中的长剑已经再无多大用处,只好借对方擒拿之势顺手丢掉了宝剑,随后欲挥拳反制。 然而虎口被擒,哪是那么容易挣脱,随着钻心的疼痛传来,项冲下意识抬起胳膊周便朝顾青的脑袋砸去,这下若是砸实,恐怕就得饮恨当场了。 即使是知道这乃对方围魏救赵之计,顾青也不敢硬接,甚至连挡都不敢挡,只得快速撤回擒拿手的同时侧身闪避,随后利用身体敏捷的优势快速绕到侧边,聚指成爪,一记猛虎硬爬山直接拍向项冲的颈部。 也就是顾青身为女子本身力量上就有劣势,若是换成寻常男子,恐怕对方早就筋断骨折了。 然而即便是如此,猝不及防之下,项冲也被这蓄力一掌给拍的半边肩膀都肿了起来。 本来凭借扮猪吃老虎夺得先机的项冲此刻已是再无优势,没想到这位顾科长比燕子李三更加难缠,迷踪拳、擒拿手、八极拳等近身拳法信手拈来,看着对方又将招式换成了不知名的掌法,项冲心知已是事不可为,于是虚晃一招,与顾青分开。 “顾科长的拳法在下佩服,今日算我认栽,来日必将登门讨教!”说罢,项冲朝众位一抱拳,便要离开。 李景华吃了暗亏,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此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出院子一看,只见清一色的蓝灰军衣,腰挎武装带,肩扛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走来。 项冲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心知大势已去,西北军入城,说明乌鞘岭已破,恐怕熊浪也活不了多久了,项冲仰头长叹了一口气,这武威的天..要变了! 待部队靠近,顾青上前询问了来意,果不其然,乃是第一零三团陈士岩的部队,特来肃清武威,捉拿叛匪。 顾青低头沉思片刻,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对方速度这么快,一零三团虽然属于国军战斗序列,但明眼人都知道,跟她所属的派系根本不是一路人,自己三十一处同事还未到,武威城已然易主,白忙活一场,幸苦布置数年,可惜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柳煦明此刻也上了前来,与顾青交换了一下眼神,双方都知道事已成定局,武威的计划恐怕要以失败告终了。 就在两人沉默的同时,项冲刚要离开,却被几个士兵围住了去路。 见着对方手里都拿着枪,项冲虽然面不改色,然而他带来的手下几乎已经吓尿。 深吸一口气,“怎么?想与兄弟我过上两招?” 领头的连长不屑的瞥了一眼项冲的长剑,将自己手中的王八盒子颠了两下,仿佛是在说你拿什么和我过? “奉命捉拿叛匪!没听到吗?” 瞧着双方剑拔弩张,顾青立马上来打圆场。 是的,她起了爱才之心,项冲此人武艺不错,又是三山四海的人,若能拉拢到三十一处,想来又是一不小的助力。 “这位项先生是我处派遣执行秘密任务的,并非叛匪。” “是不是叛匪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那名军官拿枪抵着顾青的下巴戳了两下,看着眼前娇滴滴的美人,眼中露出贪婪的目光。 好家伙,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着敢跟顾青放对的,一旁的柳煦明眼睛都看直了,心道兄弟你不是彪吧?知不知道你拿枪指着的是什么人?连大名鼎鼎的陈沪生陈处长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确实就如柳煦明想的那样,这名军官由于级别太低,来此之前只是接到了肃清的命令,并被告知城北的几个人是自己人,并未说明顾青的真实身份。 了解顾青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见到这血腥的一幕。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随后那名军官便捂着裤裆蹲了下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疼的直抽抽。 这一膝盖下去,恐怕那玩意儿已经废了,谢原山等人顿时裤裆一紧,打了个寒颤。 看见老大被打,几十杆枪齐刷刷的便对准了顾青,“别..别开枪!”那军官跪在地上磕磕巴巴的说着,“拿活的,老子要玩死她!” 就这样了还想着那事儿呢?李景华不由吧唧了下嘴,说实话,就眼前这二十来杆枪,若是放在野外,他估计想都不会想掉头就跑,然而现如今这种近距离下,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看着步枪几乎杵到了自己的脑袋尖,李景华不由发出一声哂笑,难怪不受人家待见,杂牌就是杂牌,只见其脑袋一歪,握住枪口突然近身,骤然发难之下,已经擒住了那名士兵的脖子。 第106章 宴会 “住手!住手!”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黄色军服的人骑着马飞驰而来,看这身打扮,想来军阶应该不低。 “住手!谁让你在这撒野的?” 还未等几人开口,“啪啪”便是几马鞭抽了上去,见众人不敢吱声,随后又将那蹲在地上的军官提起来一脚踹到路边,这才满是歉意的抱拳对顾青说道:“在下一零三团中校参谋长卢焦,我这几个兄弟不懂事,还请顾科长见谅。”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顾青虽然心中依旧不爽,但也不再过多追究只是淡淡说了句:“嗯,无妨,他也受到惩罚了!” 卢焦吃了个软钉子,也不恼怒,依旧是赔着笑命令警卫将地上的军官提溜了起来。 完蛋,今儿这打算是白挨了,闹不好回去还要吃顿瓜落,那军官捂着隐隐作痛的裆部,见卢长官对这娘们如此客气,心中一阵哀嚎。 “陈长官刚刚进城就说了,邀请您前去一叙,您看...?” 他陈士岩有什么好见的,跟我八竿子都打不着,我过去无非就是想划清地盘而已,顾青想透这一点,顿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麻烦回去转告陈长官,就说我急着回重庆,便改日再叙吧!” 卢焦见对方客气话都懒得说,也知道国统内现在的局势,几波人马水火不容,如果不是有抗战这顶帽子框着,恐怕早就干起来了,于是也不强求,再次笑着赔了个不是,便带着手下离开了。 “多谢顾科长解围!”项冲显然是个典型的江湖人做派,恩怨分明,刚刚还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刀剑相向,现在又转头感谢人家。 “项兄弟言重了,实不相瞒,如今熊家已亡,不知项冲兄弟有没有兴趣入伙我们三十一处?” 面对顾青的招揽,项冲倒是很爽快就答应了,毕竟若是有了官身,不管是参加抗日也好还是做其它事情也好,都比较方便。 得,五马换六羊吧,没拿下武威,但是有了项冲的归附,相当于与三山四海会也有了联系,有项冲在充当中间人,想来也可以捞到不少好处,看来此行也不全是无用功。 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柳煦明了,他在武威运营这么长时间,却被姓赵的捡了漏,正愁怎么向上头交代呢,如今有了项冲这条线,上头若是怪罪下来,也好有个缓冲。 与项冲交接了流程和上线的联系方式,顾青等人便准备离开武威了。 “还去后头看一眼吗?”顾青拍了拍谢原山的肩膀说道。 “嗯?” 见他一脸疑惑,顾青一副看穿你的表情,“还装,知道你还在惦记那个什么‘九设’,要不咱们趁人多上山瞧瞧?” 确实,这几日以来那只‘九设’的身影一直在谢原山脑海中挥之不去,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总说不上来,尤其是‘九设’逃跑时的那神秘一笑,更是让谢原山连续好几天睡不着觉。 “还是不了。”谢原山摆了摆头,“大和武计划还没彻底粉碎,晚一天前线将士就多一分危险,咱们还是尽早回去要紧,至于那个玩意儿,先挂上号,等今后有时间了再来会会它!” 对于谢原山的意见,顾青自然是赞同的,如今这种形势,确实不宜再节外生枝,于是就在当天的下午,谢原山一行人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要说啊,这有些人天生就是劳碌命,这不,人还没出甘肃呢,后面电报就追了上来。 看着身后汽车掀起的滚滚浓烟,谢原山心里顿时一咯噔,完蛋,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环顾四周,大伙儿都在这,除了...林汇荣,老林应该不会这么火背吧。 与顾青对视了一眼,停了车,后面车上下来的是三十一处的一个年轻办事员,手里正拿着一张电报,果不其然。 “顾科长,上海来的电报!” 一听是上海来的,在座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林汇荣去香港压根不走上海。 “兹于三日前截获日特情报,‘本间少将将于七月一日在上海春和饭店举办和寿宴’据悉,乃木正雄或可参加。” “和寿宴是个什么东西?”谢原山听着这不伦不类的电文,“你们三十一处就不能多买点墨水吗?电文又不是特务接头,省那么几个字让人猜啊?” 听着谢原山吐槽,顾青翻了个白眼,真是猫跟猫吃鱼,狗随狗吃屎,天天跟这李景华厮混在一起,武功没见长进,油嘴滑舌倒是学会不少。 “和寿宴就是过生日,日本传统武士道一般不说过生日,觉得是西方文化对武士道精神的入侵,于是就改成了和寿宴。” “他奶奶的日本人哪来这么些弯弯绕,在咱们中国造了这么孽,还有脸过寿?呸!折寿还差不多!”李景华一口唾沫吐向窗外,然而由于车速过快,直接粘在了后车窗上。 顾青看着玻璃上黄的绿的一坨,胃差点没翻到嗓子眼,顿时一阵干呕,用脚踢了下前座嫌弃的骂道:“你能不能爱点干净?再乱吐把你丢下去!” 眼看着这俩活宝又要掐起来了,谢原山立马打岔道,“你刚刚说那个乃木正雄也要去?” “你没看见我正在骂人?”顾青转头瞪了谢原山一眼,随后对着李景华的座椅靠背又是一脚,“情报应该不会错,乃木正雄如果到了,咱们正好可以摸一摸他的底细,最好是能搞清楚大和武计划的大本营在哪。” 要搞清楚大和武计划的大本营,说实话,干特务这么多年,顾青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刑讯逼供,然而想要在上海将乃木正雄抓走,其难度无异于登天,且不说像这类要员进出都有保卫跟随,就是接近一下,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能主动交代?”上海英界郊外,还是先前的那幢房子内,顾青手托着下巴,满脸愁容的对谢原山问道。 此时的房间内可以说得上是群英荟萃,除开谢原山李景华等人,还有临时借调而来的柳煦明和那先前接应谢原山等人回上海的姓温的老头。 第107章 潜入(一) “什么叫主动交代?”谢原山喝了口茶,忽然皱着眉毛看了下杯子,“怎么这么多沫儿?”又看了看一旁柳煦明的杯子,只见柳煦明转头对他神秘的笑了笑,“咖啡...”这安全屋其实他们并不常来,而三十一处的办事员又大多习惯了咖啡,因此能有茶沫儿喝就不错了。 将口中的碎沫唾了两下,谢原山缓缓开口道:“主动让他交代的方法有倒是有,只是...还是先说说计划吧。” 打了几次交道,谢原山对于三十一处的作风还是比较了解的,若是自己轻描淡写的将方法透露了出来,那么指不定哪天就邀请他去监狱当什么刑讯室主任了。 “计划其实很简单..”顾青拿出一张上海市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和寿宴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届时整个日占区估计都会高度警戒,日本各路要员的专车也会有日军护送,由于天色尚早,想要在半路动手是不可能了,据前线人员传来的消息,宴会大概会持续三个小时,也就是九点结束,随后部分人员会离开,而分属第三战区的高级将领以及各直辖部队的负责人会在十二点时于春和饭店六层进行机要会议,之后再统一由日军驻沪藤原师团的两个大队护送离开。 “照这么说,去的时候人太多,又是光天化日之下不能行动,而走的时候有日军两个大队随行,同样也不能行动,难不成咱们在饭店内将人掳走?” “怎么?偷香窃玉不是你燕子李三的拿手好戏吗?”顾青满脸的戏谑,半开玩笑的调侃道。 其实她还真做了这个指望,万一李景华能够成功,那么此次任务的风险性会小很多。 “别开玩笑了,我什么时候偷香窃玉了?” “沈春红、徐薇薇、洛曼..还有那什么?”顾青掰着手指头数着,李景华顿时满脸通红,急忙阻止道:“别..别..别数了,都百八十年前的事儿了!”随后顿了顿,方才解释道:“再说了,那春和饭店可是日本人的老巢,我只是轻功好,不是会法术,要偷人你还不如找老谢,他有个外号你知道叫什么吗?” 看着李景华神秘的模样,不光是顾青,在场众人都是满脸好奇,就连谢原山都有些摸头不是脑,“我啥时候有外号了?我咋不知道?” “嘿嘿,赛神仙啊,咱们谢大仙人呼风唤雨手到擒来,去偷个人还不是脸盆里摸鱼-十拿九稳啊!” 他奶奶的,谈正事儿呢,净拿我开涮,谢原山闻言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二五仔。 “有没有这种法术?”顾青还是不死心。 “没有!”谢原山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他只是会道术,又不是会仙术,要真有神不知鬼不觉能把人弄出的本事,那倒不如先去日本把他们那狗日的天皇给偷出来弄死一了百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本来房间内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顾青也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大家伙都累了,于是吩咐屋外的办事员端来了水果。 过了半晌,方才继续说道:“咱们的计划是这样的...”顾青指着地图,“咱们先混进宴会...”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温老头突然打断道:“自打救人那事之后,已经打草惊蛇,日本人对于春和饭店内的防卫更加严密,咱们这么多人要一起混进去,恐怕有些困难。” “底线多少?” 温老头闻言伸出两根手指:“二” “你的人在里面有多少?” “暂时不方便说!” 顾青半眯着眼前盯着对面的老头,神色有些不悦,此人本不是三十一处的人员,最多只能算编外,此前也是招揽许久,一直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还是李承风前去游说,方才同意暂在上海蹲点,至于这温老头的势力以及背景,不论是陈沪生还是顾青,都一概不知。 温老头此时也是被顾青看的有点发毛,立马出言缓和道:“你别这么盯着我,每次要发脾气时就这样,我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别整天想着把人扒光看透。” “那你怎么帮我?” 顾青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刻有“户”字的木牌丢在了桌子上,“拿着这个,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找到他们。” “户”字牌?顾青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如同狐狸般狡诈的面孔又露了出来。 温老头见状颇为无奈的说道:“你看你,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你们当特务的都这个德行吗?是不是又想从这木牌挖出点什么?”温老头拿了片橘子丢进嘴里,含含糊糊说道:“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别再闹出些幺蛾子了,我那边的人警惕性可比你们这三十一处要高多了!” 听着这略带警告意味的话语,顾青也是毫不客气,“我什么都没说你紧张什么...” 别人见了这“户”字牌都是好奇,唯独柳煦明低着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相传自明仁宗朱高炽起,便有了天下银钱尽归户部的说法,由于掌管着国家的经济命脉,当时的户部可以说是唯一能与内阁相并驾齐驱的部门,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归附于户部的各地皇商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特地打造了一块刻有“户部”字样的腰牌,所谓进了户部门,便是一家人,然而随着后来厂卫的盛起,户部大权旁落,但腰牌的传统却保留了下来,最后逐渐形成了一股神秘的半官方组织。 “难道是他?”柳煦明正神游天外呢,突然发现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抬头一看,只见大家伙正瞪着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不由的干笑了两声,“呵呵,就这个办法..呵呵” “什么办法,说说?”作为三十一处中仅次于陈沪生等几位老不死的的领导人物,顾青在柳煦明那还是有一定威信的。 见老大发火,柳煦明眼珠子转了转,猛地一拍大腿,“对!就这么干!宴会结束后的那两个小时乃木正雄不是要回房间休息吗?咱们就在那个时候下手,直接在他的房间中把大和武计划的具体位置问出来不就行了!” 第108章 潜入(二) 其实这个计划跟顾青想的是一样的,只是...“你当他是你儿子啊?问什么答什么,快说,你们俩究竟有什么方法!”顾青指了指柳煦明又指了指谢原山。 “我?”谢原山顿时有些莫名其妙,说着说着怎么又说自己身上了,低头稍微掐算了一下,日子不对啊,还没到初三呢,这丫头怎么跟个炮仗似的。 “还记得这个吗?” 只见柳煦明阴恻恻的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堆粉末,“这是我仿着‘梦复香’做的,诸位要不要尝尝?” 看着柳煦明拿出的东西,知道那团粉末的人都一脸厌恶的表情,尤其是李景华,差点被这玩意儿害的成了采花贼。 只有顾青很是满意的鼓了鼓掌,她可是惦记这玩意儿很久了,本来是想从谢原山身上诈点干货出来的,没想到把柳煦明给诈了出来。 有了这东西,众人对于计划成功的把握性更大了。 顾青正了正身体,满脸严肃的开始布置起来... “小哥,英界去吗?”刘焉儿一如既往的正躲在草丛中的阴凉下趴活,一位跛脚老汉一瘸一拐的从隔壁的窄巷走了过来。 自打上次春和饭店出事儿之后,门口便不再允许黄包车趴活了,于是刘焉儿便和那位叫小齐的新入行伙计来到了南街农市的季高巷旁,传闻这季高巷乃是为了纪念民族英雄左宗棠而命的名,不过刘焉儿可管不了这些,他来这儿的原因乃是因为上次送了一趟老汉,从那时起便被包了月,早晚各一趟,闲暇的时候可以跑跑散活,可比在春和饭店门口拉那些鬼揍的日本可松快多了。 “去!去!”刘焉儿见温老头问他,忙送不迭的回答道。 “我包你早晚,这趟算散活。”温老头从兜里掏出几个铜子儿,“拿着!” 刘焉儿哈着腰接过了钱,将温老头迎上了车,脚一蹬刚要出发,却见温老头拍了下他的肩膀,指了指一旁正蹲在地上逗蚂蚁的小齐,“把他也叫上,随我去接个人!” “得嘞!” 从日界到英界虽说就那么点脚程,但却要经过层层哨卡。 刘焉儿一路小跑,不时和回头跟温老头聊两句,裤兜子刚见了汗,便被一队日本士兵拦住了去路。 “太君!咱上英界,都是良民,都是良民!”刘焉儿点头哈腰的从车匣子内拿出了“良民证”。 谁知那日本兵竟然看都懒得看,直接丢在了一边,朝着身旁的侦缉队长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随后拿着枪横在了道路中间。 “皇军说了,今儿戒严,不允许随意进出日界!”侦缉队长插着腰狐假虎威的说道。 刘焉儿闻言一怔,心道“先前情报里面没说要封路啊,这下糟了!”回头给温老头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来解决。 正坐在车上假装打盹的温老头睁开眼,不慌不忙的下了车,上前握住了侦缉队长的手,“我跟你们刘课长是好朋友,今日却有要事出去,麻烦兄弟给行个方便!”说着,手广域网一抖,一溜儿银元滑进了侦缉队长的袖口。 那侦缉队长掂量了一下手腕,嘿,还挺沉,顿时嘴巴笑开了花,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不是兄弟我不讲人情,今儿实在是特殊日子,你没看到连小鬼子都上街站岗了吗?心意兄弟我领了,但这路..却不能让。” 得,收了钱不办事,没想到在这碰着了黑吃黑,温老头一向是个不吃亏的主,手腕一翻,正要借着巧劲将钱给收回来,没想到那侦缉队长也是个玩花活儿的,握着的手也突然一用力,两人就在原地较上了劲。 有两把刷子啊!温老头虽然武艺平平,但对这种掌指寸间的功夫却很是精湛,这玩意儿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是却极为实用。 “同道中人啊!”温老头心中暗暗叹息,手上的力道却收了两分,颇有惺惺相惜的味道。 大约僵持了三十秒,直到那日本士兵走近前来,两人方才松开了手。 侦缉队长俯下身子低头在日本兵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那日本兵先是脸色一变,随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温老头几人,操着一口不太正经的中国话道:“走!走吧!” 也不知那人说了什么,日本兵竟然放自己过去了,温老头一拱手,略有深意的看了眼侦缉队长,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拉他入伙了。 顺利出了日界,刘焉儿也不像先前那样慢慢悠悠的了,脚下像装了两个风火轮似的,卯足了劲开始狂奔。 “狗日的你能不能慢点?”温老头坐在车上头发都快吹没了,刚刚跟条死狗一样,三棍子抽不出两米,现在又玩命的跑,只见温老头用袖子遮着脸,寻思着好歹能挡点风。 由于先前的那个安全屋位置较为偏僻,谢原山一行人早已转移到了较为繁华的地段。 洋乐大剧院下的一间地下室内。 “柳先生,你这粘的靠谱吗?”谢原山只感觉脸上黏糊糊的,就像是一坨鸟屎糊在脸上似的。 “这可是我祖传的‘阳模术’,哎..哎..别动!”柳煦明手忙脚乱的在谢原山脸上贴着。 狗屁的‘阳模术’,还真当老道我不识货啊,就这手法,赶先前那个龙伏虎的差远了。 谢原山满不情愿的又将脸凑过去,最后一块成型,柳煦明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老三,看看怎么样,还认得出来是谁不?” 李景华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有点眼熟,“柳兄,你这..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老谢,你自己看看!” 接过镜子,谢原山也觉得镜子前的面孔有点眼熟,这鼻子,这嘴巴,端详了好一会儿,方才恍然大悟,他娘的这不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吗。 看着那跟自己五六分像的面孔,谢原山恨不得一掌心雷给拍过去,谁家易容照着自己的样子易啊? 见谢原山气的直哆嗦,柳煦明生怕他一怒之下给自己下个咒啥的,急忙上前学着李景华的口气安抚道:“老谢啊,兄弟我尽力了,这易容术实在不是我的长项,将就将就吧,你自己不都差点没认出来不是。” 第109章 和寿宴(一) “我那是没认出来吗?我是这小半辈子就没怎么照过镜子!” “吵什么?”就在谢原山一个劲的盯着柳煦明运气的时候,顾青缓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衣边曳地,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即使是昏暗的灯光也无法掩盖顾青胸前的丘壑,稍显尖窄的额头,略显参差的刘海,让那精致如雕塑般的脸庞,有了那么一丝凌乱美。脸上淡妆,两片精工雕琢的红唇涂的亮汪汪的,柔情绰态,云鬓上扫,发梢微卷齐肩,光着手臂露出如雪的肌肤,浅粉色的百子刻丝旗袍,不盈一握的细腰,若隐若现的小腿和那碎花黑色高跟鞋。 正应了那首诗: 锦袍素雅身段娇,春风拂柳展妖娆。 舞步轻盈惊四座,醉眼周郎瞩小乔 看着众人惊讶的神色,顾青似乎也很满意,毕竟这可是她最拿的出手的一件衣服了。 平时总以干练示人,如今换上这么一身着装,还别说,另有一番风味,谢原山心中评价着,知道这样盯着人家不好,艰难的挪开眼睛,默诵起了《黄庭经》。 倒是李景华露出一副不屑于顾的表情,嘴巴一撇,不解风情的丫头片子而已,比起我家安娜差远了。 “来,把这个换上。”顾青说着丢给谢原山一套西服。 “我?” 谢原山看着手中不伦不类的小洋服,料子还算不错,只是这样式,怎么看怎么别扭。 “难道你要穿这身去宴会?你是想告诉日本人你就是间谍吗?” 其实说是西服,不过是有着小翻领的中山装罢了,当年中山先生这身装扮流行开后,中山装便成了民国政府的正式着装,后来又逐渐的在上海的上流圈子流行开来,只是那帮子锦衣玉食享受惯了的达官显贵实在受不了这折磨人的领子,于是便将其改为了西式小翻领,没想到这种改变就连日本人都深受喜爱,倘若穿着这身去宴会,绝对能够达到鱼目混珠的效果。 谢原山不情不愿的换上衣服。 “果然是人靠衣装佛要金装啊,老谢穿上这身衣服..啧啧..”李景华围着谢原山转了两圈,一个劲的嘬嘴,“真像个汉奸!” “去你姥姥的!”被李景华这么一调笑,谢原山顿时便给了他一脚,随后又朝着顾青问道:“真的很像汉奸吗?” 顾青看着这认真的表情,不禁噗呲一笑,伸手替谢原山整理了一下衣襟,“别听他瞎扯,你穿这套衣服潇洒极了!” 潇洒?谢原山还是头一回听着用这词儿夸人的,不由得在镜子前仔细瞧了瞧。 别的不说,这衣领子是真舒坦,难怪那帮有钱人都爱这么穿,可真会享受的,连衣服都设计的这么贴心。 玩笑之中,屋外响起了几声有节奏的敲击声。 那是温老头之前与顾青约定好的暗号。 打开门,温老头看见顾青这身打扮同样是一愣,刘焉儿更是直了眼,“没想到顾老大还有这一手!” 进了屋,见众人已经准备妥当,温老头将两个信封分别递给了谢原山与顾青。 “这是你俩的请柬和身份,仔细看看。” “顾科长,你现在是石川美惠,乃是石川家族最小的女儿,打小在美国长大,所以不必太会日本话,而谢先生则是你在美国的同学,是美国籍的华人,叫杨君,具体详细信息写在信封里,记住!其它的若没有人问起则什么都别说,我的人到时候会帮你!” 温老头又将“户”字牌取下,叮嘱道:“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尽量不要暴露身份!” 按照计划,顾青与谢原山二人必须由英界光明正大的前往日界,毕竟是去参加宴会,需要有迹可循,不然凭空出现俩人,日本人的特高课可不是吃素的。 待俩人上了黄包车,李景华等人则由温老头带领由苏州河的下水道悄悄进入日界以便随时接应。 时已至黄昏,谢原山与顾青二人一前一后,由于持有宴会请柬,因此很顺利的便进入了日界内。 两人到达春和饭店时已是傍晚五点,天虽然还不太算黑,但原本炙热的天空总算是歇了下来,偶尔也有一丝凉风拂过。 “怎么了?穿这个很热吗?”谢原山见顾青不停的擦着额头,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掏出一把扇子扇了起来。 “不是热,是累的,总是穿不惯这衣服。”顾青感受着来自身侧的凉风,顿时心中舒坦不少,但还是忍不住调侃道:“今儿的角是卧龙先生?你有那气魄嘛。” 谢原山不动声色的用扇柄敲了一下顾青的胳膊,指着前方来往的宾客说道:“你看人家都人手一把,我这叫随大流!” 顾青定睛一看,还真是,只见三三两两进出的男客手中,或多或少都拿着折扇或是团扇。 “你可别了吧!”顾青白了他一眼,“用点劲,热死我了!” 谢原山顿时手中的扇子呼呼作响,随着两人的接近,大门前已经有人迎了上来,看穿着应该是上海共荣社的。 走到谢原山与顾青跟前,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才微微鞠躬说道:“两位,请出示一下请柬。” 递过请柬,那人简单扫了一下,用不太标准的日本话问道:“石川小姐?日本人?” “不,美国人。”顾青莞尔一笑,用英文回答道。 那人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谢原山,“这位是?” 谢原山可既不会日本话也不会英文,正想着该怎么措辞呢,不远处突然有一日本军服的年轻男子大笑着走了过来。 “石川小姐,好久不见!” 顾青敢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此人,但既然认识自己,想起了温老头说他的人会接应,于是便主动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 握手见,果不其然,那人的手指快速在顾青的手背上点了四下,这正是与温老头所约定的暗号。 于是顾青也连忙回应,同时使着眼色,示意她俩遇到了麻烦。 那人也是机警,立马便反应了过来,满脸笑意的走向谢原山,“这位便是杨兄吧?早先便听惠子在信中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在下陈德旺,幸会!幸会!” 第110章 和寿宴(二) 谢原山干笑着伸出手握了一下,“幸会!” 两人假模假式的寒暄了两句,陈德旺做了个请的动作,“走,我带你们进去。”说着便拉起谢原山胳膊要走。 “唉..等等!”先前被晾在一旁半天的那人阻拦道。 陈德旺转过头,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王慎兄,还有何事?” “这位杨兄的身份还没查清楚呢!”王慎指了下谢原山,虽说陈德旺似乎认得眼前这一男一女,但他还是觉得谨慎为妙,毕竟他姓王的不像陈家,家大业大,虽然同样是在日本人那混口饭吃,然而身份地位却是云泥之别,既然自己老子已经上了日本人的贼船,那他便只能尽量保证这船不翻了。 听见这话,陈德旺顿时有些不耐烦了,不悦的说道:“石川小姐乃是石川家族的八小姐,他的朋友就是石川家族的朋友,再说了,不是还有请柬吗?这还能有假?” 随后拿出手里的请柬晃了晃,见王慎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便走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王兄,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都有共同的主子,难道我还会害自己主子不成?更何况...”陈德旺说着悄悄指了下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俩的顾青,“石川家族你敢得罪?他们家的老爷子可是日本天皇的近臣,大清朝和珅般的人物!” 顾青见这俩人在一边嘀咕个没完,也拿出了大小姐的架子,洋文夹杂着半生不熟的日本话说道:“你让不让进去?不让我就给我daddy打电话了!”说罢,佯怒着就要拉起谢原山往回走。 “哎..哎..等等!”陈德旺立马丢下王慎跑了过来,“让进,让进!石川小姐里面请!”说着,还朝王慎使了个眼色。 王慎也不蠢,光一个石川家族的名号就已经吓住他了,更何况见着这一向在上海横着走的陈少爷如此低三下四,心中的疑虑早就打消了七八分,于是也陪着笑脸做出了请的姿势。 宴会厅在二楼,沿着旋梯而上,其中景象并非像谢原山心中想象的日本人聚会那样,一帮人光着脚丫子跪在地上吃着半生不熟的鱼,反而整个会堂都呈现出一种中式的风格,除了点心菜品没有像传统宴席那样七个碟子八个碗的往上端,其它都没什么差别。 大厅内此刻已经是坐满了人,放眼望去,大概也就是七八个人一桌,中国人跟日本人基本上都是分开坐的,泾渭分明,越往前的位置,身份地位越不一般,而今天的正主儿本间雅晴则坐在最前方类似戏台子的半截腿高的台子上面,与之陪坐的皆是日军在华东地区的高级军官,看军服制式,最次也得是个少将。 “坐这么高也不怕瘆得慌,这要是冷不丁来上几颗手榴弹,那可就热闹了。”顾青斜眼看了一眼主桌上正乐的合不拢嘴的本间雅晴,后悔自己没藏两颗手榴弹在身上。 然而也就是想想,真要是带那玩意儿,光是门口那严密的搜身检查就过不去。 随着陈德旺的指引,俩人坐到了比较偏角的一桌,看周围这几人的打扮,估计都是些在日本人手下做事的汉奸,一个个长的歪瓜裂枣的,和这帮人坐一起,谢原山还真就自信起来了。 “兄弟你贵姓?”此时旁边一头戴圆帽,脸上长着颗指甲盖大小痦子的汉奸朝谢原山递了支香烟问道。 “免贵姓杨。”谢原山虽然不抽烟,然出于礼节还是接在了手里。 “杨?可是上海杨家少爷?”那汉奸一听谢原山的家门,顿时眼冒金光。 说来也怪顾青与谢原山俩人打扮的实在太过光鲜,尤其是顾青,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谢原山也不知自己伪装的杨君是何方神圣,想来能去美国留学的家世应该不会差才对,于是不知可否的点了下头。 见谢原山默认,那汉奸顿时就来了兴趣,要知道杨家的商会在上海可是不亚于周公馆的存在,在日本人那里也是说的上话的人物,如今这般豪门公子居然坐在自己身边,那可不得好好巴结巴结。 只见那汉奸忙送不跌的给谢原山倒了一杯酒,颇为豪气的说道:“今日见着杨兄弟有缘,借鬼..日..皇军的薄酒敬兄弟一杯,我干了!”说罢,大约半斤的高脚杯白酒咕咚一下倒进了口里。 谢原山差点给看傻了,虽说日本人喝的是清酒,度数相对白酒来说较低,但也不至于一口闷吧,无奈之下,只好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似乎是看出了谢原山的为难,那汉奸哈着腰又给谢原山续了一支烟,“杨兄弟不必为难,哥哥我粗人一个,就爱喝酒,你尽力而为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原山一咬牙一闭眼,刚想学着人家一口闷掉,忽然只觉腰间一痛,原来是顾青生怕他喝太多,故意掐了他一下,于是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浅尝一小口算是回应。 放下酒杯,吧唧了下嘴巴,这他娘的什么酒,怎么没酒味儿呢? 谢原山正疑惑呢,却见汉奸附到他的耳边,“狗日的小鬼子酒就是这味,跟马尿一样,奶奶的花了兄弟我三十块大洋,吃的还不如乡下老太太过寿吃的好。”说着还叹了口气,抄起桌上的酒杯又是一口酒下了肚。 确实不咋地,谢原山夹了颗花生米放到嘴里,看了眼主桌上那干瘦的小老头,只见其端起酒杯缓缓起身。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两个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本间雅晴。 “欢迎诸位前来参加鄙人的生日,从我出生的那一刻,从我出生在北海道的那一刻,从我出生在本间家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将永远为天皇,为大日本帝国,为大东亚共荣,效忠!...” “还从出生起呢,你怎么不说从阎王那就开始。”对于在台上胡天乱侃的本间雅晴,谢原山压根就懒得听,坐在角落一口一个猪头肉吃的正香。 第111章 钓鱼 “天皇陛下万岁!”随着致辞的结束,本间雅晴举杯高呼,其身旁看着像是伪军军官的人同样举杯用中国话喊道:“天皇陛下万岁!” 一时间,在场众人纷纷起身,本想偷懒的谢原山也被顾青一脸嫌弃的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来不及擦嘴角的油,与众人一同举起了酒杯高呼“万岁”。 完事儿正当谢原山准备坐下时,坐在前首的一个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微微侧头,细看之下,好家伙,这不正是黎开勇吗!而在他旁边站着的,就是当时“离汇宫”遇见的那个乃木君。 然而好巧不巧,黎开勇恰好朝谢原山的方向看了过来,一瞬间,两人眼神对了个正着。 只见黎开勇微微皱眉,收回目光后又忍不住看了谢原山两眼,见对方也在偷偷的看着自己,不由心中生疑,总觉得此人面熟的紧,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只是黎开勇这一看不要紧,差点给谢原山吓的心都要跳出来,“他那么看着我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了?”此刻的谢原山浑然已经忘了自己易容的事实,冷汗唰的一下便从后脊背流到了裤腰上,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差点将杯中的酒给抖漏出来。 一旁的顾青似乎发现了谢原山的异常,“你怎么了?” 谢原山压低了嗓子,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艰难的回答道:“看到他们了!” “谁?”顾青下意识朝身后看去。 “别回头!”谢原山一把扳过顾青的身体,一字一顿道:“黎开勇!” “而且他好像发现我了!” 顾青假装将筷子掉在地上,借着捡筷子的间隙,匆匆向后瞄了一眼。 只见黎开勇此时正坐在椅子上跟身旁的人谈笑,而那人正是乃木君。 难道...?顾青暗暗数着两人所处的位置,大概第三排中间,与之同桌的皆是一些日军中级军官或领导,难道那个乃木君就是乃木正雄? 一想到这,顾青也被自己这个结论给吓了一跳,自己和谢原山二人说是易容,其实不过是看着更加年轻一点罢了,若真是被黎开勇同时看到她俩,只要他不是瞎子,就肯定能认出来。 镇定,一定要镇定!顾青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对谢原山说道:“待会儿趁人多咱俩分开坐,千万不要被他同时看到咱俩!” 谢原山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随着本间雅晴的落座,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顿时达到了高潮,那些原本正襟危坐的日本人灌了点马尿,逐渐开始上头起来,一时间大厅内是群魔乱舞,乌烟瘴气,甚至有几个留着卫生胡的日本少佐光着膀子跳上了餐桌,饶是这样,本间雅晴也是笑眯眯的看着。 “日本人似乎都是这德性。” 谢原山起身,朝门口的侍者问道:“请问一下茅房在哪?” “噢!先生,您说的是洗手间吧?” “对,就是洗手间!”对于这种洋词儿,谢原山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出门左手走廊尽头就是!”侍者一边打开门,一边指道。 不远处的黎开勇瞧见谢原山出了宴会厅,朝一旁的年轻人交代两句,随后跟乃木正雄打了声招呼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位仁兄看着好生面熟,咱是是不是在哪见过?”谢原山刚出洗手间,便被在外面的黎开勇堵了个正着,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谢原山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想必你是认错了,在下前几天才回国。” 说罢,便绕过黎开勇走了出去。 “等等!”还没走出两步,便再次被黎开勇拦住了去路。 顿时谢原山的后背瞬间就见了汗,捂着嘴假意咳嗽了两下,定了定神,皱着眉头问道:“兄台还有什么事吗?” 黎开勇围着谢原山上下打量了一圈,其实他也只是觉得可疑而已,毕竟方才在宴会厅中此人的表现实在有些不寻常,“咱们真的没见过?” 此时谢原山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略带嘲讽的意味说道:“或许是在下的长相太过普通了,相似之人太多了吧。”顿了顿,用手将黎开勇扒拉到一旁,“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在下便告辞了。” 看着谢原山远去的背影,黎开勇再次狐疑的跟了上去,此次前来贺寿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他也不敢太过于咄咄逼人,万一惹着谁家的人了,自己势单力薄,日本人会不会保自己还不一定。 回到座位,原本顾青的座位上已经换了一个与之体型差不多的女子,穿着打扮也较为相似,只是长相嘛..相较顾青还是差了几分。 由于方才差点在黎开勇面前露馅,此时的谢原山顿时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拿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然而不经意间,余光却看到了一旁的女子的手指正在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摩..摩斯电码?”听着这三长两短的敲击声,谢原山有些不敢确定,虽然他自打认识顾青后也做过这方面的功课,但那也只是仅限于听的出来,至于听不听的懂,那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哒..哒哒..”以大拇指起始,以食指结束,似乎反反复复就这么一段。 谢原山不禁瞥了一眼女子的侧脸,想从中看出一些端倪,然而对方却始终面无表情,就像是随意的敲着玩一样。 “那个...这位小姐,你认识杨君?”谢原山旁敲侧击的问道,他这话里学问可大着呢,认识杨君,一是指是不是认识这个人,二是指认不认识他,不管对方回答认识或者不认识,他都有可以应对的回答。 只见那女子点头答道:“认识。”随后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但是你不是?” 我的乖乖,见对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谢原山可着实下的不轻,在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自己的身份被看破,闹不好今天就得折在这了。 那么一瞬间,谢原山本来已经干了的后背再次湿透。 第112章 上钩 看见谢原山错愕的表情,那女子突然掩嘴一笑,“你夫人没教你吗?” “夫..夫人?” 只见那人朝一旁努了下嘴,循着其目光看去,人群中,顾青很是俏皮的对他眨了下眼。 不知道这妮子又唱的是哪一出,转过头,满是期待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正等着她面授机宜呢,却见对方突然将谢原山拉了起来,随后挽住胳膊亲昵的靠在谢原山的肩膀上,“时间差不多了,跟我走!” 活了三十来岁,还从来没有和异性有过亲密接触的谢原山顿时脸红到了脖根,身体僵硬的迈着步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对方拉着走。 这肯定是顾青那个死特务安排的,谢原山心中想着,回去还指不定怎么呲打自己呢。 由于两人都一副喝醉酒的模样,饭店内的安保还道是这两位不胜酒力回房间休息,于是并没有过多的阻拦与询问,反而热情的将谢原山二人引向了四楼的客房内。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之,两人所处房间的正上方,正好就是那乃木正雄的房间。 “这里的所有布置都和乃木正雄房间一样,待会儿你夫人会想办法将他引到这个房间,你想好办法怎么逼问他了吗?” 一进门,那女子便换上了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边说着边打开窗子朝上方望了望。 谢原山沉吟了片刻,总觉得柳煦明的“梦复香”之法有些不靠谱,于是问道:“有纸吗?就是画符的那种。” 女子打开抽屉,递上了一沓信纸,“咯,只有这种!” 也不知道这种纸能不能行,看着眼前的信纸,谢原山心里也没底,毕竟他也没用其它东西画过符箓,黄纸既然能成为传递自然能量的媒介,自然是有它的道理,为了防止法咒大打折扣,谢原山只好咬破手指,以阳血来描符。 正当谢原山聚精会神的画符时,那女子已经准备就绪,只见其身上绑了根绳子,双手在窗台上借力一翻,如同壁虎一般扒着外墙凸出的窗檐便朝上面爬去,其目的正是五楼乃木正雄的房间。 这也是计划之一吗?看着女子的动作,谢原山也来不及多想,匆匆将符箓画完后便开始布置起来。 与此同时,留在宴会厅中的顾青也开始寻找接近乃木正雄的机会。 只见其端着酒杯,晃荡在人群之中,窈窕的身姿和风绰的着装,时不时就会有三两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子上前搭讪,当然,这也吸引了乃木正雄这个老色鬼的注意。 顾青的身影已经悄然接近,“哐当”,也不知谁经过时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手中的红酒“哗”的一下便洒在了乃木正雄的衣襟上。 “先生,对不起!”顾青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抱歉道,随后俯身取过餐桌上的手帕,手忙脚乱的擦着乃木正雄胸前的酒渍,大腿不经意间隐隐从旗袍的叉口间露出,傲人的双峰几乎已经递到了他的眼前。 原本就已经微醺的乃木正雄见着这一幕,哪里还把持的住,瞬间只觉心中气血翻涌,恨不得立马将眼前这妖娆的女人拥入怀中。 看见对方的神态,顾青心知鱼儿已经上钩,对于男人的心理,尤其是老色胚的心理,她可是把握的一清二楚,白嫩如雪的手臂若有若无的触碰下,点到即止,为乃木正雄擦干酒渍,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飘然离去。 “一、二、三、四...”顾青心中默数。 “小姐请等等!”身后传来乃木正雄那不标准的英文。 顾青的嘴角顿时勾勒出一丝得逞的诡笑,转过头,眼中带着些许妩媚和醉意,不解的看着乃木正雄。 “在下本州岛乃木家族乃木正雄,曾任天皇侍从武官,升调支那共荣军久源联队长。” 乃木正雄这一系列的身份背景讲出来,随后神色倨傲的看着眼前这位美人。 也是,若只是普通日本女子,光是听到乃木家族的名号,恐怕早就主动贴了上来。 然而顾青却是不为所动,钓鱼嘛,鱼儿光咬钩可不行,还得将他钩死,主动上岸才算是胜利。 于是只见她不咸不淡的回应道:“石川美惠。” 这个名字一出,饶是乃木正雄也不由得吓了一跳,石川家族可是东京都的顶流豪族,其权势比他乃木家族还要强上几分,况且现如今石川家族的族长与梨本宫亲王还是表兄弟关系。 看来是不能用强了,乃木正雄盯着顾青那白皙的胸口,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正愁怎么将眼前之人拿下之时,顾青的身体突然晃了晃,只见其抚着额头,一副喝醉酒的模样,眼看着就要瘫软倒下。 乃木正雄瞅准了时机,上前扶住顾青的手臂,香软入怀,一股迷人的芳香钻进他的鼻间,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乃木正雄心中窃喜,口中却煞是关心的说道:“石川小姐,你喝醉了!” 你不就是盼着我醉嘛,顾青心中暗道,身体却又倒向乃木正雄几分,手臂轻轻勾着对方的脖子,眼神迷离,朱唇轻吐道:“送我回房间!” 见对方提这个要求,乃木正雄一时间兴奋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豪族女子的滋味他可还没尝过呢,顿时握着顾青手臂的手又紧了几分,然大庭广众之下,还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顾青朝宴会厅外走去。 “一楼,二楼,三楼..”顾青一边上着楼梯,一边观察着楼牌号。 按原先计划,三楼之后应该是五楼才对,顾青转过三楼楼梯的拐角,果然,一名侍者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只见其暗暗朝顾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达四楼走廊,顾青双手扶着墙,佯装着不知去哪问道:“哪个房间?” 而此时的乃木正雄一身心的都扑在了眼前这位投怀送抱的美女身上,哪还有功夫注意楼层的变化,草草看了一眼楼层号,是五楼,没错了,于是朝自己房间指了指。 第113章 薛公岭 “石川小姐,那个房间!” 顾青闻言晃荡着身体朝房间走去,乃木正雄是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跟在身后一步不落。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进门的瞬间,那名侍者飞快的取下了写有五楼的楼牌,将四楼给换了回去。 刚进房间,顾青便“啪”的一下关上了门,乃木正雄还道是对方太急不可耐呢,淫笑着转过身体,还没上手,便被顾青用发簪抵住了咽喉。 看着对方眼中的阵阵寒光,乃木正雄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中招了!”心中一阵惊呼,然而他也是个不肯就范之人,即使是被顶着咽喉,抬手便想反抗。 鱼已进笼,哪还会让他有反抗的机会,只见谢原山从墙后走出,一把便掐住了乃木正雄的脖子,随后顾青的拳头朝其腹中击去,顿时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乃木正雄的身体如同虾米一般躬了起来,张大了嘴巴想要发出声音,奈何却被谢原山死死掐住,无声的痛苦蔓延开来。 只见顾青朝谢原山点了点头,两指用力在乃木正雄的下颚一捏,“咔吧”一声,下巴便被卸了下来,随后谢原山掏出了一颗淡黄色药丸塞进了乃木正雄的喉咙之中。 随着“梦复香”效果的发作,乃木正雄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起来,谢原山松开了掐住喉咙的手。 乃木正雄缓缓站直了身体,一脸痛心疾首的盯着谢原山与顾青二人,“这什么情况?药效发作了吗?”顾青嘴巴没动,声音却缓缓传了出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练的,莫非当特务还得会腹语不成。 谢原山可没有这本事,只见一枚铜钱从手中弹出,伴随着清脆的铜钱落地声,房间内的温度突然间降低了不少。 “你做了什么?”顾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七月正夏,呼吸之间嘴巴竟然冒着白气。 “没什么,耍了个小把戏而已。”阵法已成,谢原山大大咧咧的走到房间椅子上坐下,而那乃木正雄则依旧盯着谢原山先前站着的地方,仿佛他还在原地一般。 “惘阵”,是谢原山给这个阵法起的名字,其效果便是和在那乱坟岗所遇到的鬼打墙的效果一样,就是让人失去方向,原地打转,从而限制住人的行动范围。 为了模仿乱坟岗的环境,更是为了“惘阵”能达到最佳效果,谢原山可是不惜用了自己的阳血来画符,看着房顶缓缓结成的白霜,现在看来用力有些过猛了。 “他..怎么不动?”顾青见乃木正雄还呆呆的站在那,按照她们之前中“梦复丹”毒的经验来看,此刻的乃木正雄应该是陷入到了前几天的回忆里面才对啊。 正当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乃木正雄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其朝着谢原山先前所站的地方叽里呱啦一通日本话,随后一声冷哼,径直走到书桌前,取过一张纸奋笔疾书起来。 谢原山见状好奇起上前看了看,“他写啥呢?”看着满纸的偏旁部首,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汉字,唤来顾青,两人一左一右像俩门神一般杵在乃木正雄背后,静静的看着他写着。 大概十来分钟,其间乃木写写停停,时而扶额,时而破口大骂,有时还会站起来拔出腰间那并不存在的武士刀挥舞两下,三张纸写完,乃木正雄走到方才所站的位置,将信纸递出,也不管有没有人接,便松开了手。 顾青捡起信纸,说实话她的日文也是个二把刀,所能看懂的也就仅限于一些日常用语,对于信纸上所写的暗号和专业词汇,连蒙带猜也想不出个大概。 “你行不行啊?”谢原山见顾青皱着个眉毛,半天放不出个屁来,忍不住催促道。 “你来!你来!”顾青翻了个白眼,满不耐烦的将信纸递到谢原山跟前。 我来就我来,谢原山心中嘀咕着,接过其中一张写的还算比较整齐的,挑着其中能看懂的几个中文字,这一看不要紧,还真给他发现了端倪。 “这不是有个地名吗?吕梁!”谢原山指着信纸上那两个显眼的中国字说道。 “不过是一份战报而已,你不能光看这俩字,你看他前面写的啊‘君率部过吕梁至雪古林...’”顾青缓缓念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雪古林,吕梁山一带没有这个地名啊!” “会不会是谐音?” “过吕梁..吕梁过去就是...薛公岭!” 思及于此,顾青忽然想起了年初时从日军电报中截获的一则电报,大至意思是:“日军在五架飞机的掩护下以一个中队的兵力击溃山西新军工卫旅第一连,顺利占领离石城,随后出动约五百人进犯大武,然而当天却撤了回来,仅留了二百来人在大武,其余日军则调头去了平阳方向。” 当时三十一处的情报分析科还在纳闷,要知道过了大武,沿临、佳一带直渡黄河,榆林便唾手可得,随后南可进延安,北可取绥远,同时洛阳日军向西进三门峡,则可与榆林一南一北形成钳形攻势,如此一来延安也成了囊中之物。 这日本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当时情报分析科纠集了数位曾在德国留学回来的参谋,硬是想破脑袋都没分析出来,最后只能归咎于当时的日军司令估计是脑袋犯浑,做出了这么一个违背军事常理的抉择。 “就是这了,薛公岭!”顾青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可不是无的放矢,从前线情报来看可能是日军将领出了昏招,但若是结合三十一处针对‘大和武’计划所收集的专有情报来看,原本日军很可能如情报分析科所预料的一样是要取榆林的,随后很可能是接到了某种命令,从而掉头去攻打了汾阳,其目的正是为了能顺利拿下薛公岭开展‘大和武’计划。 只是这薛公岭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就不得而知了。 听着顾青的分析,谢原山也觉得有些蹊跷,刚想夸她两句,只见本来木讷的坐在椅子上的乃木正雄突然站了起来,嘴巴嘀咕一阵后双手合十展开,结了个稀奇古怪的印。 第114章 暴露 随后口中发出一个清晰的单音节“绝!” 这正是上清门赦令印诀中的泰山印,“绝”字诀。 正所谓撼山易,撼泰山难,泰山印乃是上清八法中较为核心的印法,以自身真阳为基础,从而调动周围阳气,从而达到邪祟不侵的效果。 而泰山印中法诀又有“定”“真”“绝”三种赦令,“定”是基本防御手段,“真”则需配合阵法使用,或者直接将“真”字诀撰写于符箓上使用,而“绝”则是专门针对一些较为厉害的怨灵邪煞所发明的,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消灭。 “师父不会将这个教给他了吧?”谢原山瞪大了眼睛,这种法决可不是“掌心雷”那种地摊法决,随便找个懂点道术了人学个两三年就能学会,要知道现如今上清明就只剩他一人了,像“泰山印”这种高端货,除了他和他师父丹霞子以外,全中国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会了。 随着乃木正雄手中的印诀成形,房间内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要遭!” 谢原山暗道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阻止,只见先前贴在房间四周墙上的符纸纷纷滑落在地,本就充斥着大量阴气的房间骤然有了阳气的汇入,就像是将高锰酸钾放入双氧水一般,瞬间便产生了强烈的反应,一阵旋风刮起,顿时将谢原山与顾青二人吹的东倒西歪。 真是菜叶子落到针眼里,赶巧了!那个乃木正雄估计是当时正在练习这门印诀来着。 “完蛋了!要出现香劫!” 谢原山此时骇的腿肚子直打颤,“香劫”是什么?是法术被破时由于产生的能量太过巨大,从而需要“引魂香”做为载体来帮助破法之人承受,然而此时房间内一没“引魂香”二没宝剑,甚至连根木棍都没有,哪里去找载体。 看这架势,若是眼前这股能量爆发,只怕威力可以比上一颗手榴弹了。 “快跑!” 谢原山来不及解释,拉起顾青便夺门而逃,既然情报已经得到,便也顾不得暴露的风险了,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刚出门,身后的房间内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时间,饭店外墙的玻璃尽数被震碎,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楼下警卫的警觉。 骚乱声传来,随后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警哨,数道探照灯已经透过了房间的窗户打在了走廊的墙壁上,楼下已经响起了凌乱的脚步。 若是顺着楼梯逃下去,恐怕走不了几步便会撞上迎面而来的警卫,到那时怕是就难以脱身了。 正在两人犯难之际,顾青突然想到了刘蔫儿曾跟她交代的可以直通一楼的检修口。 “往这边走!” 顾青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拉起谢原山便到了一处拐角,果然有个检修口。 打开盖子,只见洞内漆黑一片,顾青双脚卡住墙壁量了量,恰好可以容纳一人,于是要谢原山将她手臂拉住,“把我往下放点,我探一下。” 谢原山闻言将半截身子伸进洞中,尽力将顾青往下送。 “可以走!”顾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快下来!” 谢原山刚想把身体收上去换个姿势再下,然而好巧不巧,上半身恰好卡在了洞口的收口处。 “他奶奶的!”谢原山奋力挣扎几下,身体却依旧卡在洞口纹丝不动。 “快下来啊!” 此时下方又传来顾青的催促声。 我倒是想啊!问题是我下的来嘛我!谢原山此刻恨不得把修这个洞的人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问候一遍。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谢原山把心一横,猛吸一口气,硬生生的将腹部给小了一圈,终于在最后时候,钻进了检修洞中。 可惜刘蔫儿千叮咛万嘱咐,就是没告诉他钻洞的时候要正着钻,由于检修口中没有借力的位置,谢原山此时便卡在了半中腰当中,那是上不得上下不得下,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两只手只能无力的在黑暗中胡乱摸索。 “你一个劲薅我头发干嘛!”顾青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扒拉秃了,于是怒气冲冲的对着上方吼道。 “我..我好像卡住了!”谢原山又是收腹又是耸肩,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条蚕蛹,慢慢的一点一点在蠕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给日本人抓了一了百了,吃枪子儿也比受这份罪强啊。 顾青闻言抬头朝上方看去,入眼一片黑洞洞的,只觉不断有灰尘掉在自己脸上,于是只好屏住呼吸,两只脚卡住墙壁将手抓向头顶的谢原山。 “抓紧了!”谢原山只感觉手腕被两只手紧紧攥住,听到顾青的声音,立马便猜到了她要干什么,“你...别!” 话还没出口,一股巨力袭来,只见顾青使出千斤坠朝下方纵身一跃,“哗啦”一声响两人便同时朝洞底落去。 这可是足有三层楼的高度啊,还使什么千斤坠,你就靠自身体重把我一点一点往下带不行吗? 谢原山此时差点疼的哭了出来,方才是肩膀卡着了动不了,此刻又为了减轻下坠的速度,不得不用肩膀抵住两边的洞壁,幸好这洞不深,不然骨头都要给磨没了。 大概也就十来秒时间,顾青便如同索降一般轻松着了地,抬头看头顶的谢原山,见他已经倒着脑袋栽下来了,于是连忙用手将其托住。 谢原山倒垂着身体,脑袋恰好和顾青的头处在了同一高度,只见他疼的呲牙咧嘴的说道:“姑奶奶,下次你再想玩命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顾青那略带歉意的冷哼。 当然,略带歉意只是谢原山自己认为罢了。 “嘘!”顾青伸出手指捂住了谢原山的嘴巴,竖耳聆听,似乎有人正在试图打开检修口的门。 随着螺栓转动的声,两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在这黑暗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两人的心跳在有节奏的律动着,或许这就是初春的第一场雨吧。 门缓缓打开,一丝光亮透了进来,顾青躬起身子,拳头已经捏成了锥心,就等着对方露头时刻的蓄力一击。 第115章 小师妹 “你们干嘛呢?”就在这气氛如此诡谲紧张之时,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德旺那张欠揍的笑脸出现在了洞口,“杨兄弟,你这是在干嘛啊?这样不难受吗?” 拳头落下,只是顾青收了些许力道,“哎哟!”陈德旺捂着眼眶发出一声嚎叫。 “替你教训教训他!”顾青贴着谢原山的耳朵,依旧是那般任性的话语。 出了检查洞,陈德旺顶着那半个熊猫眼怒气冲冲的看着顾青,“她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他不是三十一处的人,对于顾青自然也没有畏惧之心,然而纵然是心中不忿,也已经没有忘记此刻的任务,再次咬牙切齿的瞪了对方一眼,带着两人来到后院,蹲在花坛后面指着不远处的院墙说道:“从这翻过去,别走巷子,走左手第二间屋子,再右转穿过堂屋,从后面茅房出去,那边没有警卫,温爷他们就在那颗大柳树下的宅子里面接应你们!” 随后警惕的看向饭店内堂张望了一番,转身说道:“滚吧!” 对于陈德旺的出言不逊,顾青很是罕见的没有反击,你给我一拳,我骂你两句,你来我往争锋相对之下不过是平手而已,只是略带威胁性的看着陈德旺一眼,而那陈德旺匆忙之中还不忘回应,竖起中指比了个友好的手势。 “上!”对着这等闲事,谢原山是懒得管了,来到墙根抓起顾青的胳膊往上一扔,顾青随即双腿在墙上借力上蹬,身体落在院墙顶上的同时手臂往回一拉,谢原山又借着顾青手臂的拉力顺势跳上了墙顶,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就像是特意训练了很久一般。 按照陈德旺的指示,来到左手第二间屋子前,轻轻推了下门。 果然,门是半掩着的,然而穿过屋子后却并没有见到他所说的堂屋,而是一道悠长的走廊,就在谢原山纳闷之际,侧身忽然有掌风袭来。 不待谢原山有所反应,顾青已经迎了上去,仓促之下,以拳对掌,力道或有不足,但顾青所施展的百炼手乃是专门为仓促应战所准备的,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百练手的发明人为了应对这种突然袭击,特地研发了针对拳、掌、刀、刃这类短兵的反击格挡方式,共计一百五十多种,学习者只需将这些招式勤加练习,在遭遇偷袭时依靠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击便可。 “果然是你们!”两人一触即开,只见黎开勇站在不远处,一副被我抓住了的得意表情。 “黎开勇!”见着来人,顾青眼冒寒光,手中拳头攥的咯咯作响。 与此同时,身后又出现了一白衣年轻男子,眼中闪着精芒,看这架势,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前后夹击之下,谢原山与顾青再无退路,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顾青率先出击,胯部冲拳迈出,起手便是看家本事小迷踪拳 由于顾青身材较为矮小,武术中以下攻上乃是大忌,因此只能强攻其中门,而黎开勇似乎也是瞅准了这一点,面对对方的凌厉攻势,不慌不忙只做拆挡,并没有进行反击。 “交出玉圭,今日我便当做没看见你们!”黎开勇一边将顾青的拳头拨开,一边威胁道。 “果然是冲着玉圭来的!”且不说谢原山并不知道玉圭在哪,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让这贼子如愿。 谢原山正要上前帮忙,却被那白衣男子挡住了去路。 明亮而低沉的声音传来,“交出玉圭,饶你不死!” 回应他的却是谢原山的拳头。 仅仅一招,谢原山便知道自己远远不是对方的对手,看来今天又得求刘小姐帮忙了。 谢原山摸了摸腰间的铃铛,与他数次交手的黎开勇见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谢原山的想法,于是也不再和顾青过多纠缠,立马一拳将其逼退,双掌交替朝谢原山拍去。 一人都斗不过,更何况是两人,谢原山看着对方来势汹汹,顿时双眼一闭,“刘小姐,有劳了!” 腰间红光亮起,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靓丽的身影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是一记快如迅雷的扫踢。 “游龙断柱!鸳鸯脚?”黎开勇侧闪躲开,戒备的看着眼前这位女子。 对于这招腿法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乃是他十五岁那年为小师妹李英英所创。 “正是!”眼前的女子见自己被认出,也不再伪装了,伸手撕下脸上的易容面具,顿时一张棱角分明的清秀面孔展露在了众人眼前。 “小师妹!”黎开勇见着来人,不由放声惊呼。 没错,这正是一路从陇中追着李景华等人到上海的燕子门小师妹李英英。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李英英见谢原山等人安然无恙,可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小师妹,你也要与为兄为敌吗?”黎开勇看着眼前的形势,不用猜也知道,李英英肯定不是站在自己这边了。 “二师哥,别来无恙?”此时的李英英对于黎开勇这个二师兄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的,正所谓先礼后兵,若是能劝得他迷途知返,那也不枉昔日同门一场。 “既然不是与我为敌的,那便请师妹让开!” 李英英摇了摇头,“爹爹要我来劝你,若是你肯回头,便只废武功逐出师门,若你仍旧执迷不悟,那便就此取你性命!” “取我性命?”黎开勇闻言有些错愕,自打他战败李承风的消息传出去后,江湖上便总有些自诩正义之士的人扬言要来取他性命,如今再次从师妹口中听到这话,不免有些自嘲。 “我黎开勇真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了吗?” “别人怎么着我管不着,但是你背叛师门,卖国求荣,爹爹命我来清理门户。” 面对昔日的二师兄,李英英也不敢大意,右脚脚跟已经微微抬起,这正是鸳鸯脚第一式霸王敬酒。 即使是灯光昏暗,然而以黎开勇的武艺,又岂能察觉不到李英英的小动作,看着与自己从小玩到大,情同兄妹的小师妹,心中有些不忍。 第116章 又见玉圭 “人人都知道我黎开勇虽出身燕子门,然而兵器不如老大,轻功不如老三,拳脚不如你,认为我不过是借着师兄弟的名气扯虎皮拉大旗的废物而已。” “难道不是吗?”顾青讥讽道。 面对顾青的嘲弄,黎开勇也不恼怒,只是仰天大笑道:“民国十七年,我拜别师父学艺于武当派,民国二十四年,艺成下山,对于你们...”黎开勇指了指谢原山与顾青,顿了顿,“我不过是留着老三的情分罢了,你信不信,倘若李承风再来,我让他在我手下走不了十招!” 对于这等狂言,顾青等人自是不会相信,看了下已经蓄势待发的李英英,知道今日不将此贼斩杀于此是不可罢休了,于是脱下了束脚的高跟鞋,“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罢,只见顾青双手交叠于胸前,聚掌成刀,同时脚在庭柱上一蹬,如同大雁一般朝黎开勇飞去。 “燕归于南?还差点火候!”面对顾青呼啸而来的掌刀,黎开勇不慌不忙,摆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左手似龙,右手似虎,正是那武当铁松派全知道人的成名绝技百兽拳。 与此同时,李英英的连环腿法也悄然而至,相较于顾青那形似意不似的燕子功,黎开勇更在意李英英的鸳鸯脚,毕竟是得了师父李鹤鸣的真传,只见眼前漫天腿影,数息之间已出了十余脚。 “师妹!多年不见,腿法见长啊!”黎开勇一边格挡一边说道。 李英英招式渐老,就在黎开勇准备抓住这变招间隙之时,却见其单脚落地,转身飞起左脚,踢中后,便转过身来,再飞起右脚,如此循环往复,这一趟,便是那赫赫有名的“玉环步,鸳鸯脚”。 没想到李英英腿法已经精进到了这等地步,黎开勇心中惊讶,手上却是毫不留情,双爪成交错状,一爪一拿间,李英英的裤腿已经烂成了一截截布条。 见李英英吃亏,顾青以拳变掌,“英妹子,换我来!” 说话间,两人已互换身位,顾青双手抱圆于胸,却是那李承风的“游龙三式”。 “你会的可真多啊!”黎开勇见对方又换了招式,还是自己曾经吃过亏的推云掌,不免讥讽两句,“会的多又怎么样?不入流就是不入流!” 一爪拆开顾青的双掌,黎开勇不退反进,单手以虎爪携雷霆之势朝顾青的天灵盖抓去,然而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就在黎开勇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李英英的一记戳脚踢中了他的小腿。 闪之不及下,黎开勇一个踉跄,顾青抓住时机,四指握爪一指竖起,一记寸拳击在了他的小腹上。 “洪拳!一指定中原!” 顾青铁桥铁马,正所谓桥来桥上走,无桥自造桥,分桥一势防挡先,内藏绝技起连环。以分桥近身向前,在黎开勇身形未稳之时以膀手缠丝,右手靠近其惯十字手,随后双手一扭将其护在胸前的两手分开,同时桥手分三节发劲,连消带打之下竟将黎开勇打的是节节败退。 连中顾青数拳,虽然未伤及黎开勇根本,但招式上的吃瘪已经让他怒火中烧,没想到眼前这娘们虽然武艺一般,但手上各类拳术层出不穷,饶是久经沙场的黎开勇也是应接不暇,况且还有李英英在一旁不断袭扰,一时间三人打的是有来有回不分上下。 然而就在这儿激战正酣之时,谢原山那边却是一边倒的情况,虽然数次对掌时用了掌心雷,但由于武功差距太大,也仅仅只是给对方造成了一点小麻烦而已。 眼见着白衣男子的攻势越来越猛烈,能坚持十招已经是谢原山的极限,就在他准备再次用掌心雷阴对面一下时,却见白衣男子突然变招,避开了谢原山的手掌,转而朝他的胸口抓来。 只听见“刺啦”一下,谢原山胸前的衣服被抓的粉碎,而原本藏在怀中的手札也变成了碎屑散落一地,与此一同掉落的,还有一块指头大小的玉圭。 “玉圭!”谢原山一声惊呼,他也没想到引无数人苦苦追寻的玉圭会在师父手札的书脊之中,于是伸手就要去捡,然而没想到白衣男子的速度比他更快。 “师父!玉圭到手了!”白衣男子兴奋大叫的同时,将想要前来抢夺的谢原山给一脚踹到了地上。 黎开勇闻言大喜,手中虚晃一招,弃了顾青与李英英便来到白衣男子跟前,接过玉圭仔细端详一番,“没错!就是这个!没错!”说着便将玉圭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 “老二,我今天就要替师父清理门户!”就在黎开勇欣喜之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抬眼看去,原来是由于谢原山二人迟迟未到而前来查看的李景华。 本来对付顾青与李英英二人已经很吃力了,现在又来个李景华,黎开勇本就是惜命之人,此时东西已到手,哪里还肯与他们玩命,况且日本人估计已经在往这边靠近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 “哈哈!老三你未免也太天真了!”黎开勇做出一副要殊死搏斗的样子,随后抬手便将袖管中的火折子丢向了空中。 李景华见有东西飞来,还以为是什么暗器呢,顿时两枚金钱镖从手中射出,不偏不倚恰好将其击中,瞬间,只见火折子在空中爆发出一团绚丽的火光,在漆黑的夜空下,是那么的显眼。 不用怀疑,日本人肯定是看到了。 “你确定还不跑?”黎开勇与那白衣男子顿时放声大笑,随后便大摇大摆的翻墙离开,只剩下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没办法,谁让这是人家的地盘呢,还是先保命要紧。 来到约定地点,温老头早已等候多时,与之一起的还有刘蔫儿和那车夫小齐。 将众人引进屋,来不及过多的寒暄,便打开盖在地上的草席,一个五尺见方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117章 换生蛊(一) 又是钻洞!这是打鬼子啊还是当田鼠啊,谢原山心中一阵哀嚎,蛮不情愿的捏着鼻子跳了下去。 这条下水道也算是温老头为方便进出日界而发现的特殊通道,虽然臭的令人反胃,但好歹能直起腰来,几人一路小跑,也就二十来分钟,便到了英界的范围。 此时,接应的两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然而顾青的手刚摸到门把手,脑袋便突然感觉一阵眩晕,眼前的景光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老谢...我..”抓住谢原山的衣袖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谢原山回头一看,只见顾青脸色泛青,瞳孔已经缩成了米粒大小,这...这是中招的征兆啊! “怎么回事?”谢原山揽住顾青的腰身,脑海里飞速回想从进入春和饭店开始直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似乎没什么机会接触到不干净的东西啊? 顾青竭力稳住双腿,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三个字,“换..换生蛊..” 随后,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顾青!顾青!”谢原山听到这三个字,吓的肝都颤了起来,不停的摇晃着顾青的身体,试图将其唤醒。 说起换生蛊,谢原山也只是仅在书中见过而已,其作用顾名思义,便是致人于死地的一种蛊毒,这是湘西苗族中的祭祀所起的名字,因为在他们看来,天下任何巫术皆为毒蛊,然而在道门典籍中,这换生蛊却有另外一种叫法,“绝峰眉”。 洪武七年十月,皇太子朱标的嫡长子朱雄英在应天府诞世,百废待兴的大明帝国迎来了它的第三代继承人,由于是嫡皇太孙,皇帝朱元璋对于朱雄英是格外的喜爱,然而好景不长,紫禁城内的喜悦刚刚过去,三个月大的朱雄英便得了一种怪病。 厥脱!用现在话来讲,就是经常性昏迷。 本来嘛,小孩子体弱多病是正常现象,刚开始以为只是孩子困了,睡觉而已,后来一直到了八个月大的时候才发现,这种厥脱是有征兆的,先是全身瘫软,随后眼球便开始缩小,而且更巧的是,平时都还好好的,可是只要一到每月二十七号那天,朱雄英便准时准点的开始厥脱。 这下可吓坏了所有人,大明王朝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当今皇帝的嫡长孙在皇宫内得了怪病,那还了得,洪武皇帝朱元璋得此消息后,立马召集了宫内所有太医为其诊治,数百位白须老头齐聚坤宁宫,那场面,可不比大朝会差多少。 可是这诊过来诊过去,御医杀了一茬又一茬,却始终没有看出什么毛病,眼看着宫里御医就要被皇帝老子砍完了,臣子们一看,这可不行,这些都是大明朝的杏林圣手啊,你把他砍完了,万一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那还不得抓瞎啊。 于是纷纷上书太子爷,希望他能劝劝自己的皇帝老子,要说为什么不直接上书皇帝呢,因为朱元璋的脾气实在是太差了,这些年朝中大臣都被杀怕了,生怕劝个不好,把自己脑袋给劝没了。 太子朱标是个明白人,也知道病治不好不能怪那些御医,可是自己儿子还躺在床上呢,正所谓病急乱投医,无路可走之下,朱标的属臣中一个姓齐的东宫侍讲出了一招,那便是去找钦天监问问。 何为钦天监,历朝历代里朝中都有这样一个官署,替皇帝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或者祈福,解签,驱邪,其作用和天师差不多。 不过大明朝的钦天监却是个例外,他老朱家是靠宗教起的家,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搞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是钦天监是自秦汉便有的东西,他想要效仿秦皇汉武,那这玩意儿就不能丢,于是就随便找了个倒霉蛋当了这钦天监监正。 李守珏是全真第四代弟子,本来在祖庭侍奉三清祖师过的好好的,突然有一天皇帝来了圣旨,说封他为钦天监监正,虚领太常寺少卿,皇上有旨,自然是不敢不从,领旨之后,李守珏便到这钦天监当起了监正。 反正是吉祥物而已,有官职有俸禄,本来就胸无大志的李守珏也乐得自在。 然而这天,突然有太监传话说太子召他,怀着满肚子疑问,李守珏战战兢兢的进了宫,还以为是太子闲得无聊,找他坐而论道呢,直到看到朱雄英的那一刻,李守珏才知道,自己的劫数来了。 这哪是什么病啊,明明就是有人下了邪术,李守珏只见灵慧之中,朱雄英的眉宇之间有一股浓烈的煞气,似峰凌绝,如云一线,当即便将李守珏吓的差点尿了裤子,有人故意要害太孙!这不由让他想起了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什么夺权篡位,同室操戈一股脑的浮现在了眼前,要知道,这种事情凡是只要沾了点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于是李守珏选择了自保,对!他藏拙了,毕竟只是看出了症状,没有破解之法还不如不说,以免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见李守珏也没瞧出问题来,朱标也不怪他,毕竟只是个吉祥物嘛,就别为难人家了。 然而李守珏却留了个心眼,悄悄写信将此事告诉了当时的武当掌教大弟子郑复宽真人,并恳请其师父张真人前来相助。 至于李守珏为什么不通知自己师门而是舍近求远的去找张三丰,估计也是怕给自己师门招祸吧。 郑复宽在当时武当二代弟子中排行老九,属于是张三丰的最后一位关门弟子,平时比较讨师父喜爱,也是个热心肠的人,接到李守珏的信件后,便立马火急火燎的派人去寻张三丰,然而此时的张三丰早就云游四海不知所踪。 就在这边找的焦头烂额时,张三丰也突然心有所感,在他夜观星象之下,发现紫微星旁的两颗佐辅星晦暗异常,要知道,紫微星代表的是帝王,紫微星周围的佐辅星,则代表了能决定帝国命脉的皇室,而那两颗距离紫微星最近的佐辅星变得晦暗,就说明大明王朝的继承人恐怕命不久矣。 第118章 换生蛊(二) 这个结论一出,顿时把张三丰给吓了一跳,大明王朝的继承人,不就是皇太子和那刚出生不久的皇太孙吗? 这战争才刚过去多久啊,难道华夏大地又要陷入兵戈之中了? 张三丰虽然是出家人,王朝更替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潮起潮落,但天下的黎民百姓可就要遭殃了,前元之时,中原大地生灵涂炭,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之事犹在眼前。 于是张三丰便决定出发去应天府,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恰巧,在到达泸州府的时候,碰上了李守珏派来的人,同时也带来了一封信件,其中详细描述了朱雄英的症状,以及李守珏的猜测,太子妃常氏常年久居深宫大院,仅在年初的时候去过凤阳皇陵祭祀,李守珏认为,很可能是在那个时候被贼人有机可乘。 对于李守珏的看法,张三丰也很是认同,他曾开坛测卜过,廉贞主火,水照西行,其位置正好对应了中都凤阳,同时,信中还带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太子侧妃吕氏也曾一同前往,并且据李守珏相面,吕氏此人乃前元降臣之女,却有母仪天下之相,并给出了十六字偈语:“虎头燕颔,日月角起,伏犀贵顶,眼有定睛,凤阁插天。”日月,不就是明吗?日月角起,指的就是将来有一天会站在大明朝的顶峰,凤阁插天,则更是直接指出了吕氏将来会当皇后,她不过是一太子侧妃,并且尚未诞下皇子,按照朱元璋定的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有朱雄英这个嫡长孙挡在前面,她儿子怎么做的了皇帝?而她又怎么做的了皇后? 此事必有蹊跷,虽然只是猜测,但张三丰心中已经有了定计,并未在泸州府做过多的停留,而是一路奔波到了凤阳。 皇室之人的行踪,向来是对外人保密的,尤其是像太子妃这样将来可能成为皇后的人的行踪,普通人或许只能见着宫里的仪仗,大概推测是谁谁谁来了凤阳,但具体去了哪干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张三丰一连在凤阳转了近半个月,也并未将吕氏当时的具体行踪给打探清楚,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李守珏的信使已经打应天走了个来回,再次找到了他。 此次带来的消息,一是在此期间,皇太孙朱雄英又一次在相同的时间发了病,二来,李守珏专门为此事特意秘密觐见了太子朱标,将他与张三丰的猜测告知,最终得到了其首肯,暗中调查此事,但由于朱标虽然已经开始监国,但手中并没有特别大的权力,因此无法提供人员帮助,只是提供了当时太子妃的具体行踪。 有这个就够了,张三丰也不想和朝廷打交道,尤其是锦衣卫,拿到信息,张三丰立马仔细分析了一番,其中有句话是这么写的,“太子妃常氏拜谒祖陵毕,返程于应天,行至定远行在,忽起颰风,太子妃遂感昏腾。” 看来问题就出在了常氏返回的路上。 张三丰又马不停蹄的赶到定远,当时定远县隶属于中都凤阳,属于是南直隶,按规矩,直隶县是要设行宫的,常氏当时身感不适,定然会在行宫留宿一晚,因此若是有人想要图谋不轨,那肯定会在当晚动手。 到了行宫所在,张三丰并没有着急进去,或者说是他压根进不去,就算只是皇族的临时行宫,那也是有守卫把守的。 思来想去,张三丰还是决定等到了晚上,悄悄溜进去一探究竟。 这所行宫其实并不大,以朱元璋勤俭节约的风格,只是普通公侯规格的三进三出宅院而已,张三丰趁着夜色,躲开了周边守卫,溜着墙跟便翻了进去。 看来也只是外紧内松而已,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张三丰很快就找到了正殿,刚一进房间,一股异样的感觉便涌上了心头。 味道有些不对!闻着房间里的那股子淡淡的腥味,就像是将没放血的猪肉晾了一晚后的那种味道,太子妃行在,怎么会出现猪肉的腥味? 张三丰循着气味儿的源头缓缓找去,只见隔墙上的青砖似乎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果然有蹊跷! 张三丰掏出随身匕首缓缓将青砖取下,然而眼前出现的东西,却是让他大惊失色。 一柄通体黝黑巴掌大小的铁剑,剑尖插着一块带血的碎肉,正直挺挺的对着床榻的方向。 要知道,所有道术中所有带刃的东西都是携带一定的煞气的,人若是被这玩意儿一直指着,不说睡不好觉了,甚至有可能病魔缠身。 其实可以试验一下,若用手指头一直指着眉心,时间一长,就会感觉脑袋发胀,浑身不自在,这个道理,便与用煞刃一直指着人类似。 难道这个就是罪魁祸首?张三丰取出铁剑端详了一番,感觉有些疑惑,那常氏可是只住了一晚啊,即使是带血的煞刃,最多也就是回去后大病一场,怎么会波及腹中胎儿呢。 张三丰又在房中转了两圈,这一转不要紧,竟然又发现了五枚铁剑,并且其方向无一不是正对着床榻。 仿着这六枚铁剑的位置,张三丰在地上描了个阵图,刚一画完,冷汗就下来了。 好狠毒的阵法,眼前这玩意儿不是别的,正是那“绝峰眉”,或者叫“绝峰阵”。 在道术中,能用上“绝”字的都不是简单货色,这“绝峰阵”便是其一,乃是东晋时期南平国的一名江湖术士根据苗疆“换生蛊”所创造出来的一种害人术法,其目的是为了给当时南平国主高季兴改天换命,要知道一个人的命格是从出生下来就定死了的,高季兴本来只是公侯命,而那名不知名的江湖术士却将其硬生生的改成了帝王命,也不知是高季兴命里使然还是这“换生蛊”真发挥出了作用,以后后来王朝更替,皇帝对于会此种邪术之人是忌之又忌,李世民刚建立唐朝的时候,甚至将天下有真本事的道士术士杀的一干二净,这才导致后来佛教的兴起。 第119章 换生蛊(三) 看来确实就是这玩意儿闹的,张三丰既惊叹于此天下间竟然还有人会此邪术,又惊叹大明朝的皇储之争,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暗潮汹涌,政治,可以没有流血,但从来不会温情脉脉。 闹清楚这个后,张三丰便开始思考该如何破局,也许是他太过投入的缘故,以至于被人悄悄接近还没有察觉。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引发了阵法,直到邪祟开始入侵身体,他才发现原来此处一直有人暗中看守,见他进屋后,便引动了事先在屋外布置好的阵法。 可惜为时已晚,头顶三花被削,胸中五气也即将衰竭。 头顶三花,胸中五气,就是道家常说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三花指的就是人身上的三盏灯,只是各门各派的叫法不同而已,而胸中五气,乃是人身体中的五个重要器官,分别是心、肝、脾、肺、肾,要知道,人体的经脉就像是河流,阳气在河流中流通,分别流向了这五个器官,若是五气封闭,那就相当于河流被堵,最次也得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传闻上古时期,阐教十二金仙闯三霄娘娘的九曲黄河阵,便是在其阵内被削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最终仙体化为凡躯,若不是太上老君出手,估计就得化为灰灰了。 当然,这都是传说,做不得数,但“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可都是真的啊,张三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五气尽闭,下一步就是邪灵入体了,可惜连敌人是谁都还不知道,无奈之下,只得行那兵解之法。 张三丰的兵解之法,可不是徒子徒孙所创的“天地同寿”那种有一定几率可以兵解的术法,而是正儿八经的兵解,可以百分之一百成功的那种。 而后世都流传张三丰乃是得道飞升成仙,也正是这种兵解之法所给出的错觉。 由于张三丰是自行兵解,因此三魂七魄具在,而且还是有一定意识的,于是便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武当山的玄武岩,此处乃是历代道门能人羽化的不二之场所,武当弟子见师父阴阳两魂同时回来,还道是其功德圆满飞升成仙,却不料只是行了那兵解之法,回玄武岩投胎转世罢了,因此便有了张三丰白日飞升的传说。 话又说回到那李守珏,自打知道张三丰失败的消息后,便打消了破除“绝峰眉”的想法,后来对于朱标的密报中,也只是草草敷衍了事。 直到洪武十年,太子侧妃吕氏诞下皇次子朱允炆,李守珏暗中相面之后发现,朱允炆竟然有九五之相,而朱标的嫡子朱雄英,眉宇之间的“绝峰眉”煞气越来越重,隐隐约约有了早夭的迹象。 果不其然,洪武十五年,皇嫡长孙朱雄英在马皇后的寝宫坤宁宫突然暴毙而亡,享年仅有八岁,随后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也离奇身亡,自此以后,朱允炆的皇位之争再无拦路之人。 按照洪武老爷子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规矩,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同年其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改元建文,史称建文皇帝。 而那钦天监监正李守珏,直到死都没有将此等皇家秘辛透露给任何人知晓,甚至后来燕王朱棣靖难,建文皇帝仓惶出逃南京城,也依然没将此等秘密说出来,只是暗中将事情经过记录在了《守珏通录》之中,将其永久封存在了全真教祖庭。 此时谢原山坐在车中,怀里抱着顾青,从针包里捏了一根银针。 然而车子一阵晃荡,却是迟迟不敢下针。 “开慢点!” 谢原山说着,屏息刚要下针,却见车子又是一阵晃动,吓得谢原山赶忙抽回了手指,此次要扎的位置可不是普通穴位,乃是人身三大命关之一的命门穴,位于腰部当后正中线上的第二腰椎棘突下凹陷处,一个闹不好,就有瘫痪的风险。 “我说了慢一点!”谢原山神色焦急,脸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冲着开车的温老头大吼道。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立马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此刻坐在副驾驶的柳煦明转过头来,“谢兄,我来吧!” 谢原山点了点头,自己此刻心境已乱,强行施针机会增加风险。 接过银针,柳煦明将身体探近,“哪里?” “命门”“心俞”“气海” 随着谢原山穴位的缓缓报出,柳煦明落针如神,分毫不差的扎在了几处穴位当中,相较于谢原山的踟蹰,更加行云流水。 前三针都是小阳关,乃是激发人体潜能之用,就如同西医的肾上腺素一般,按照柳煦明所推衍,第四针应该是“人迎穴”,然而正当他要下针之时,却被谢原山拦住。 “不下人迎!” “改神都!”谢原山目光灼灼,黑暗中闪过一丝厉芒。 “神都?”柳煦明行医多年,可是从未听过此穴。 其实“神都”乃是道门的叫法,中医中应该称其为: “命魂穴!” 谢原山的声音幽幽响起,柳煦明顿时打了个寒颤,命魂穴是隐穴,就如同人的长相一般,每个人的命魂穴位置都不同,需要不断尝试和大量的推衍才能算得,而现在三穴已落针,哪里来的时间推衍第四针命魂穴的所在。 只见谢原山双眼微闭,灵慧之中,方才施针的三处穴位上的阳气就像是被什么所牵引了一般,缓缓朝一个方向聚集。 原来扎小阳关三穴并不是为了激发人体潜能,而仅仅只是为了推衍命魂穴的所在。 “颌下三指二毫处,针深一分!” 听完谢原山的描述,柳煦明迅速找到了对应的位置,按照其指示,微微落针,三收三方,刚一拔针,只听见顾青“呜”的一声醒了过来,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柳煦明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银针,呆呆的问道。 顷刻之间找到命魂穴,就是扁鹊来了也得叫声爷爷啊,看谢原山这模样,应该不像是事先就已经找好的,我的乖乖,碰着神人了!柳煦明顿时对谢原山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完全没想到他只是依靠了道家对阳气的理解程度,才能如此的容易。 第1章 屍身(一) 1937年七七事变,日军大举侵略中国,北平沦陷,华夏大地陷入一片战火之中,同年12月13日,日军占领南京,对城内毫无抵抗的军民展开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一时全国震惊。 1938年,在发生南京大屠杀惨案之后,全国掀起抗日救国热潮,至阳春三月,已达到全民抗战的地步。 谢原山,字真义,是正一道上清门第二十三代弟子,1916年,刘存厚乱川,正一道祖庭破败,掌教全诚明道人为保上清门下香火不断,无奈将谢原山遣出山门,另谋发展,随后谢原山来到湖南,凭着一身的道术闯出了一番成就。 “咣咣咣”木制的大门被敲的直晃悠。 “谢先生在家吗?” 只闻门外跌宕起伏,如唱戏般捏着嗓子问道,声音又尖又细。 “谁呀?大清早的” 谢原山朦胧着眼睛,跻着鞋子,披了件轻衫,出了院子打开门,只见门外侯着一小厮,穿着短褂,手头拽着一帖子,神色焦急的站在门口石墩边上。 “呦,小兄弟,这大清早的,找我是搞啥子?” 那小厮见屋头来人,忙的将帖子托在手里,堆着笑上前,“谢先生,章顾城先生派小的来给你送请柬,说有要事相商。” 谢原山一听是章顾城的请柬,眼睛一瞪,双袖一抖,便接过请柬:“诚邀真义先生于今日正午曲园一聚,有要事相商,请先生务必赴约”落款谨严,为章顾城表字,柬上字迹工整中不失飘逸,俨然国士之风,是章顾城先生的笔迹没错,不知是什么事,远在重庆的章先生居然会来长沙,谢原山不敢怠慢,从怀兜里掏出一块银元扔给小厮。 “请转告章先生,原山定准时赴约。” 小厮没想到这人穿着朴素,出手却如此大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连弯腰,“小的一定转告,小的一定转告!” 曲园是长沙最古老的酒楼,早在光绪年间便已开设,前门在走马楼,后门在青石井,整个酒楼坐落在一所大花园中,精美酒食配以园林之盛,不仅是文人狂士的最爱,就连那些政府要员也是趋之若鹜。 “谢先生,章先生已恭候多时,请随我来。”谢原山一袭长衫,站在朱漆大门前,随着门前侍者的引导,向内走去。 初观这园子不大,呈依层递进状,沿水池层层推进,谢原山虽然不懂园林艺术,但是若按道门风水中所说,高属阳,水属阴,柳宿鬼,桃驱邪,这园子正中筑有三层阁楼,旁边有一二尺见方的水池,两旁山石林立,柳桃交错而种,正是那“应龙取水”阵局,讲究的是阴阳循环,生生不息。 此局堪称园林经典,因此想得园内一席非千金不可得,虽然在长沙已经居住了十余年,但谢原山真正到这曲园也仅两三次而已。 侍者轻车熟路的领着谢原山穿过大堂,由内堂的松木阶梯而上,刚到三楼,就看见三个人围桌而坐,为首那人白发红颜,身着墨黑儒衫,正是湘籍元老章顾城先生,而旁边几位穿着各异,气质非凡。 只见谢原山一上楼,三人便立刻起身。 “武陵一别已十年有余,真义老弟别来无恙啊!” 章顾城手握折扇,快步走到谢原山面前,虽年过半百,步伐却丝毫不见拖沓。 “有劳谨严兄挂念,原山一切都好!” 谢原山先是对众人打了个道家辑首,随后又单独对章顾城长施一礼。 章顾城见谢原山行如此大礼,急忙上前托起,抓过谢原山的手,指着旁边一身穿皮夹,约三十岁左右浑身精瘦的男子说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景华,也就是民间常传的燕子李三。” 谢原山久处江湖,对于燕子李三的名号自然不会陌生,为人侠义,劫富济贫,“久仰李兄大名,正一道教,上清门谢原山,有礼了。” 那李三虽然对宗教界不熟,也未曾听说过谢原山名号,但对于正一道这种早在明朝就已是道教独执牛耳的门派,他可是如雷贯耳,当即左掌右拳拢屈,两臂屈圆,行以晚辈之礼,以示尊敬。 待谢原山与李景华见礼后,章顾城又指着左手边一身穿深绿常服中年男子说道:“这位是国军第三军团孙连仲部的五十三团少校团长佟裕。” “幸会幸会!”两人寒暄一番后,相互入座。 “此次前来拜访真义兄,是有事相求。”章顾城把弄着手里的茶盅,开门见山说道。 “哦?不知是何事?”谢原山满脸疑惑,这章顾城乃国民参政委员,即使是有什么事,也不应该大老远的从重庆跑来找他啊。 对于谢原山的疑问,章顾城并没有准备回答,而是看向坐在右侧李景华下首的国军少校佟裕,“还是让佟团长来说吧。” “是!章先生”这佟裕一派军人作风,正了正身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原来自打武汉会战失败后,国军便逐渐撤往重庆,但也不是全部撤回,仍有部分军队奉命留守,进行敌后袭扰工作,希望能减缓日军进攻速度,而佟裕团作为第三军团主力,便是驻守在湖北宜昌一带,用于切断长江水路,从而阻止敌人的给养运送,纵是然敌众我寡,但五十三团却无一退缩,伤亡过半之下,五十三团将士开始采用游击战,尽量减少与日军的正面交火,彼时日军也是人困马乏,战事焦灼之下,五十三团的残余力量才得以保存,直至两个月前,也就是农历二月初,五十三团配合八路军在宜昌长江水域截获了日军一批物资,里面有大量军服、药品,还有部分重武器,按封条上的批号来说,应该是运送给日军第十一集团军吉川联队的,物资被劫,日本侵华日军华中司令官松井石根勃然大怒,电令驻扎在宜昌一带的日军三个联队对本地区的抗日军队进行围剿,五十三团和其它几个敌后友邻部队只能避其锋芒,只能隐入山中。 “但是……” 佟裕顿了顿,惊恐的面孔下声音有些颤抖。 第2章 屍身(二) 然而令佟裕没想到的是,不论他们躲向何处,日本人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甚至有好几次日本人已经摸到了警戒哨眼皮子底下才被发现,一开始佟裕以为只是巧合,便增加了许多暗哨,可是到了后来,怪事接二连三的不断发生,先是团部工兵连连长神秘失踪,因为工兵连乃是团部直属连队,当时又是处于敏感时期,众人都以为他投了敌,想要以团部具体方位来换取日本人的高官厚禄,佟裕当即率领团部连夜紧急撤离,没想到刚撤出十多里地,便在路边看到了工兵连连长的尸体。 “团……团长!这……这”率先前去查看尸体的警卫员仿佛是见了鬼一般,浑身发抖的指着尸体,牙齿打的咯咯响,嘴里刚蹦出两个词,便吓的跌坐在了地上,“啪”的一下,枪竟然走了火。 这一声枪响可将在场众人吓得不轻,一边大叫着敌袭一边四处找隐蔽。 过了半晌,另外一警卫员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的说道:“团...团长,好像是二毛他走火了” 团副孙之铭一听,挎着枪两步便窜了过去,提溜这警卫员二毛的脖领子,正正反反几个大耳刮子扇了上去。 “狗日的没用的东西,一个尸体便吓成这怂蛋样?”说罢孙之铭还准备动手教训下眼前这生瓜蛋子,却被已经上前的佟裕拦了下来。 说实话,打了几十年的仗,死人见多了,但从来没见到过这种死法。 佟裕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 “整个尸体头部后仰,背部向后弯曲成了一条弧形,双臂也向后反关节折着,五官扭曲到了一起,像是死前承受过极大的痛苦一般。” 听到这儿,谢原山扣上了手中的茶杯盖儿,抿着嘴沉吟了半晌,方才开口问道:“此事….难道佟长官认为这不是人为所致?” “是的,刚开始还没有在意,可自从这件事情之后,军中就开始流传一种怪病,将士们四肢变的僵硬,关节不能弯曲,面色枯黄,就像一具活僵尸一样,活动起来就极为困难,更别说端枪了,团副孙之铭送到了徐州军区医院,医生也说不上这是什么病,只能看着他躺在那等死。” 看着佟裕几乎是带着哭腔,章顾城连忙抚肩安慰道:“旭之莫要着急,真义乃上清门大弟子,玄门高手,定会有办法的。” 谢原山听到章顾城的话,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该开枪啊,你那孙团副不该开枪啊。” “谢先生难道知道这是什么病了?”佟裕见谢原山仿佛是知道原因,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般,急切的问道。 “这……唉……这哪是什么病,这是降术,而且是尸降,在道术中,这叫屍身,遭瘟的日本鬼子……!”谢原山捶了捶手心,叹息着说道。 屍身,在上清卷宗其魂魄篇中有过介绍,人身三魂七魄,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也就是说,人的思维、意识、感官、行为等都是由这三魂七魄来主导的,但凡这七魄发生混乱,或者丢失,都会引起人身体一连串的反应,轻则病体缠身,重则当场暴毙,而这屍身一术,则是利用了人体魂魄这一特性,人为的将天冲和中枢强行移位的结果,最终会导致中术之人状如僵尸,瘫痪在床。 “真义,那你为何要说不该开枪?”章顾城并没有像佟裕一样着急的失去了理智,而是一下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若是不开枪,着道的可能就一小部分人,但这一开枪,火药中的赤硝和硫磺都属阳性,而枪声似雷,雷属阳,再加上军中清一色的男的,几者相加,这么多阳气突然爆发,导致阴气反噬,别说是你这几千人的大团,估计方圆十里内,阳气稍微弱点的人都要着道。” “先生既知其原理,可有解救之法?”章顾城捻着胡须缓缓问道。 “此术虽邪,然并算不得高明,只是难防罢了,在下可随佟团长前去一试。” 章顾城见谢原山虽未正面答复,但言词之间皆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便有了定计,于是拱手道:“如此,那便有劳真义了!” 复又转向李景华,语重心长的说道:“景华,你武艺高强,请务必要保护好谢先生安全!谨严在此便拜托了!” “章先生言重!想我泱泱中华大地,竟被区区贼寇肆意横行,我李某虽为乡野莽夫,但也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先生请放心,李某必尽力而为!”李景华闻言正色道。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三峡的曲折蜿蜒,早在北魏便已深烙在了人们心中。 自岳阳溯流而上,途径石首,江陵,到达宜昌县城已是第七日,一路颠簸,可是让从未乘过船的谢原山吃尽了苦头,当双脚踏上实地,暗自发誓再不坐船的谢原山还没歇口气,前线便传来情报,原来,在佟裕离开的数月,日军凭借那诡异的方法对国军游击队伍进行了残酷的扫荡,游击队伍十不存一,再加上日军步步紧逼,残余的国军军队已退往荆州一带。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谢原山一阵眩晕,陆路早已被日军封锁,想去荆州唯有再由水路而下,尽管谢原山对于乘船已经是深恶痛疾,但此刻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船。 溪桥镇位处偏远丘陵地带,民风剽悍,土地贫瘠,从宜昌沿长江而下一日便达荆州,再走约四,五小时的山路,就到了国军第三军团五十三团所设的临时团部。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刚进入团部驻扎点内数里,便被暗处哨兵发现。 “快回答!不然开枪了啊!”话音刚落,暗处便传来“咔咔”的上膛声。 此时正值天色昏暗,能见度不高,佟裕也不敢确定对面的人是敌是友,便抬手示意谢原山几人隐蔽,然后掏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虽然光线较暗,但谢原山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只手枪的型号,塞弗—勃朗宁,当年在四川时与军阀杨森打交道时在其手里见过,他还清晰的记得当年杨森谷场遇刺,用这勃朗宁手枪开枪贯穿面前刺客手臂后仍余劲未息,又射穿另一人胸膛的画面,此枪的特点便是射速快,穿透力强,点面杀伤力大。 第3章 鬼影(一) 只见佟裕隐蔽在一棵池杉树后,半捂着嘴,用一种又粗又沉的声音答道:“前面的兄弟别误会,我是国军七二一团的。”说罢便将子弹顶上了膛,同时回头嘱咐道“这一带局势复杂,有伪军还有土匪,大家小心,随时准备战斗。” 谢原山等人各自握着武器躲在树丛后面,由于对方一直没有动静,众人不敢轻举妄动,过了一会儿,一束手电光射向谢原山等人所处的方位。 “口令!” “子午!”佟裕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阴平!”黑暗中再次传来声音 这两句口令便是五十三团此次敌后任务的代号,也是国军企图效仿诸葛亮子午谷奇袭,想给日本人来个后院起火的战略意图。 “老佟!你终于回来了!”见来者答对了暗号,暗处声音明显轻松了很多。 “哈哈,老郑!”听到熟悉的声音,佟裕神色激动,从隐蔽的树身后走了出来,任由手电光照在自己身上。 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后面的谢原山等人见大部队已经找到,俱是跟着走了出来。 次日清晨,溪桥镇四零一团团部,长途跋涉后的谢原山也仅只休息了几个小时,便向郑功禄团长要求见“患病”的士兵,而佟裕则是马不停蹄的向镇子西方二十公里处自己团部所处的方位赶去。 “尸降,又叫屍身,顾名思义,就是中降者身体会变的和尸体一般僵硬,但不同的是中了尸降之后,一直到死,人的身体是有知觉的,也就是说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一点点腐烂,并且承受慢慢腐烂的痛苦。”谢原山一边解释,一边从随身携带的铜牛包里拿出工具。 “有知觉?那他现在……?”看着眼前几乎完全溃烂的身体,郑功禄不禁打了个冷颤。 谢原山并不答话,只见他先是在床脚点了三支引魂香,然后将一根暗红色细线一头系在士兵的食指上,一头捻在手里,向后退出一米开外,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短匕虚空一划,原本笔直向上的烟竟然开始环绕着红线盘旋。 这一景象顿时让一旁的郑团长和李景华大开眼界,饶是他燕子李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咦?魂丢了?”谢原山看着盘旋不前的烟雾,也是满脑子疑问,按说如果是屍身,那也应该只是魂魄错位,并不会让魂魄离开身体,而丢魂这情况倒还是头一回见到。 带着疑惑,谢原山正准备试试招个魂时,烟突然离开红线,直挺挺的向房顶飘去。 几人顺着烟儿抬头一看,一团黑影缩在漆黑的房梁上。 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众人天灵盖,“这……这是什么鬼玩意儿?”郑团长“嗖”的一下拔出腰间配枪,三八大盖儿的枪眼哆哆嗦嗦指着那团黑影问道。 “慢着!”谢原山一把拉住郑功禄,他虽然也不太清楚那团黑影到底是什么,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右手松开红线,从口袋里拽了一张引雷符到手中,左手拿着短匕在手心连挑几道口子,沾了血后的符很快便冒起了白烟。 那团黑影仿佛感觉到了谢原山手中符咒的威胁,从房梁一跃便扑向了一旁的郑团长。 “啊!” 嘭!嘭!嘭!郑团长大叫着朝着扑来的黑影连开数枪,但丝毫没有阻碍黑影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危机时刻,谢原山一个箭步冲上去,沾了血的符咒啪的一声拍在郑团长身上,顿时,那团黑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般,直直的向着窗外弹去。 好一招声东击西! “不好,想跑?李兄快关窗!”谢原山大吼道。 本来精神便紧绷的李景华被谢原山吓得一哆嗦,刹那间竟头也不回,只见其身体原地拔起三尺来高,双脚在桌角连点两下,眨眼间便挪闪到了窗户跟前,两只手轻轻一拨,“啪”的一声,窗户便死死关住,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丝毫不见拖沓,直至现在,谢原山终于才见识到了什么叫燕子李三,身似矫燕凫水,神如飞燕归巢,单凭这轻功,在当时民国来说,可以算是一枝独秀。 那团黑影见出路被封,矛峰一转,又指向了被谢原山一符拍懵了的郑功禄。 “哼!还敢来?”谢原山一声冷笑,双袖一抖,三枚铜钱凌空飞向黑影,接着谢原山反手握匕,以自身为轴,抡圆了膀子“呲”的一下在地上划了一个标标准准圆。 “给我回!”谢原山一个“回”字儿刚出口,就见到被抛出去还没落地的三枚铜钱“嗖”的一下飞了回来。 “哗啦”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谢原山用短匕划拉出来的那个圆的正中间,唯一不同的是其中有一枚铜钱早已变成了浅绿色,像是长满了铜锈一般。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也。”谢原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团长!团长!”被打发的远远的警卫员听到枪声后赶了过来。 “没事!出去!”郑功禄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麻的胸口,回头对破门而入的警卫说道。 “谢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作战室内,还没等谢原山坐下,郑功禄便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李景华也附和着点了点头,对于刚刚发生的事他也很是好奇。 谢原山拿出那三枚铜钱,捡着那枚变成绿色儿的说道:“这事儿不仅仅是魂魄错位那么简单,刚刚点的那招魂香,招过来的不是那位小兄弟的魂魄,而是怨灵,人在非正常死亡之后,也就是被杀害后,便会积怨成灵,道门中称作怨灵,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恶鬼,你们看我刚摆的那个局,叫‘通财囚鬼’局,专治这种怨灵,如果这只是巧合还好说,刚好让咱碰上了给收拾了,如果这只是其中一个...那可就难办了。” 通财囚鬼,是上清门道法中最常用的驱鬼之法,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鬼治鬼,找个怨气更大的鬼,给点钱,把怨气小点的给降服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便是这个道理。 郑功禄一听这玩意儿不止一个,顿时正端着茶的手吓得一哆嗦,这患病的几百号人呢,若真是一人身上一个,那还得了。 第4章 鬼影(二) “那我叫人带您去看看其他的人?” 谢原山瞥了一眼郑功禄穿的那扛着三颗星的军服,心里暗自腹诽,这点事就能吓成这样,怎么混上这团长职位的? “呵呵,那就有劳郑团长了。”虽然心中不屑,但谢原山仍然满脸堆笑道。 “哪里,哪里,治病之事还要倚仗谢先生呢。”郑功禄拱了拱手,绕到窗前,掸了掸微皱的军衣下摆,扯着嗓子喊道:“路子!过来!” “哒哒哒哒”只听见院内响起一阵小跑。 来人是一约十七八岁小伙子,留着中分头,参差不齐的刘海稀稀拉拉的贴在前额,黑不溜秋的脸上依稀露着几分秀气,胸前挂着一英械斯登式横弹夹冲锋枪,腰间别着俩弹夹和一个晃晃悠悠的水壶。 “啪”路子刚进门,便挺着胸脯撅着屁股敬了一个军礼,“团长,您找我?” 郑功禄走上前,指着谢原山和李景华说道:“从现在,你就给这两位当警卫员了,不论是安全还是生活,都要保证最好!知道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路子胸脯一挺,腰间的黄色牛皮带“叭”的一声被崩断,只见路子一手提着路子,一边走到谢原山两人面前,“报告两位首长!警卫员吕小路前来报到。” 顿时谢原山和李景华大眼瞪小眼楞在了那里,话说这么多年,人前人后叫自己神棍也有,叫大师的也有,这叫首长的,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谢原山望了望一旁郑功禄尴尬的表情,抻着脖子干笑两声,“还是叫我谢先生吧,这位是燕子李三,李景华。” “叫我老三就行。”李景华也被这活宝逗乐了,憋着笑儿说道。 是夜,士兵营房外,谢原山和李景华两人摸着黑,蹑手蹑脚的向着一片没有光的营房走去。 “谢先生,按照路子兄弟所说,那些患了病的士兵应该就是被安置在了这里。”李景华伏在坍塌的土胚墙上轻声说道。 谢原山从背后铜牛包里掏出一罗盘,把梢子轻轻一拔,指针打了个转儿,便噌的一下指向了那片没亮灯的营房。 “嗯,不错,就是这里。”谢原山捋了捋下巴上的一小撮儿胡须,把罗盘放回包里。 “那我们现在就进去?” “诶,不用,立根引魂香就行。”谢原山抬头看了看夜空,约摸着到了三更天,便开始在地上摆起了香案。 “白天阳气重,再加上这里是军营,一个一个都是大老爷们,再厉害的鬼都不敢放肆,若那玩意真不止一个,大半夜的是不会让我把香立起来的。” “瞧着吧!” 谢原山火柴一划将香给点上,随即便蹲在地上摆弄了起来。 李景华盯着那引魂香,只见其忽明忽暗,刚烧了一小截,就“啪”的一声,三根引魂香纷纷从中间断成两半。 霎时间,一股阴风吹过,原本宁静的营房响起了怪声,就像是锅碗瓢盆相互碰撞的那种声音,忽远忽近。 “不对劲!” 谢原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短匕,此刻的他手背已经攥出了青筋。 “谢先生,你看!”这时,李景华突然指着地上断在地上的的引魂香叫道。 谢原山闻言低下头,额头上顿时就出了一层白毛汗,只见躺在地上的几节香冒起了一股青烟,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香断为凶,香焚为煞,大凶人力尚可一搏,大煞则十死无生。 想到这,谢原山急忙环顾四周,隐约瞧见南面有一座较矮的山包。 “快跑!往山脚下跑。”说完,也不顾被扔在一旁的铜牛包,拖着李景华的手臂提身一纵,便飞似的向山脚下奔去。 此时此刻,两人的差距便显露出来了,同样是轻身提纵之术,堪堪回过神来的李景华竟后发先至,只见其单脚轻轻在地上一点,呼吸之间便与谢原山拉开了一个身位,随后身体刚刚落地,便一把抓住谢原山手臂,双脚又轻轻一点,两人身体同时跃出数仗之外,不到一根烟的功夫,谢原山就这样被硬生生的带到了山脚下。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早在《列子·汤问》中便对阴阳进行了定义,山北河南为阴,山南河北为阳。 刚到山脚,还没容李景华喘口气,谢原山便拿出了两张符,“这是定尸符,贴在身上后会将活人伪装成死尸,这里地处山北,夜间阴气较重,贴上这个应该能骗过它们。” “它们?”李景华左右望了望,显然,在这大半夜除了他们俩并没有其他人。 “是的。”谢原山看着逃跑时顺手从包里掏出来的罗盘,只见指针正“哐铛哐铛”不停的左右摆动,虽然他不敢确定此处是否有那种凶煞之物,但是瞧这架势,就算是随便来个小喽啰也够他俩喝一壶的了。 “快,贴上。”谢原山把一张符别在了李景华的腰间,另一张自己攥在手里。 “屏住呼吸!”说完,两人往草丛一蹲,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正值初春,夜晚的山里又潮又冷,李景华功夫底子厚,倒还没什么,但谢原山可就遭了大罪,从一开始蹲的腿肚子抽筋,到后来全是湿冷,谢原山只觉得全身几乎已经没有了知觉,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破晓的第一声鸡鸣响起时,罗盘上的指针终于停止了摆动。 “呼~!”谢原山长舒一口气,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只觉得眼皮子上下直打架,也不顾什么荒郊野外了,就地呼呼大睡起来,直到正午,郑功禄的警卫连发现了谢原山丢失的铜牛包,然后才将二人找到。 “肯定是这镇子有问题!光屍身不会出现这种级别的怨灵,也不可能是日本人干的,日本人没这么大本事,这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谢原山揉着依旧酸疼的关节,接着又说道:“而且那地儿你们不能再去,找几个胆大没处过对象的兵,远远守着就行。” “好的,我马上就去安排。”郑功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叫来了身边的警卫员,按着谢原山的要求吩咐着。 “改明儿起,我和景华就去镇上看看,郑团长这儿有没有熟悉镇子的向导?” 第5章 出殡 “您说向导啊?路子就是啊,他从小就在这镇子长大的。”郑功禄一听找向导,立马就向谢原山推荐道。 “路子?”一提起初次见面时的那个活宝警卫员,谢原山和李景华不由相视一笑。 溪桥县城自山下延绵而上,傍山而建,易守难攻,高墙耸立,以阶梯式依次而上,是座不折不扣的山城。 正所谓“居楚十年,最苦于行路一事。”这路不光是指水路,更指山路,溪桥县城山路曲折,宽处可容牛车行驶,而窄处却仅可一人通过,即使是城中权贵,出门有轿夫抬举,下山有洋车接送,行至窄处,也不得不亲自走上几里。 踏上青石板路,行在古朴的巷子中,谢原山不断观察着四周的布局,其实进城之前,谢原山便从山下看出,整个镇子呈一种叫“折燕取水”的局,按宿土教中所描述,“折燕取水”为建筑风水中的上等阵局,这种阵局一般只有较大的城市才会使用,例如重庆、天津、汉口等,除此之外,建筑风水局中的上上局应数“回”字局,又叫“回龙观运”,传闻紫禁城便是依此局而建,讲究的就是飞黄腾达,国运昌隆,而“折燕取水”则稍逊一筹,虽不能养气开运,但也不会藏污纳垢。 随着巷子的深入,谢原山心中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一般修道之人道行越深,则“天慧”越灵敏,所谓“天慧”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 果不其然,谢原山掏出罗盘一看,乖乖,这两天的事一个比一个邪门儿,只见罗盘上的指针一圈一圈的打着转儿,一旁的李景华虽然看不懂罗盘,但知道指针乱动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为了保险起见,谢原山还是点了根引魂香,测一下吉凶,以免发生意外。 片刻之后,香便立了起来,只见白烟扶摇直上,不疾不徐,俩人瞪酸了眼,直到香烧完也没发生什么异常。 不过这下倒是给谢原山吃了颗定心丸,罗盘受到磁场的影响后也许会出错,但是引魂香不会骗人啊。这香烧的比他上清门祖庭里的香还顺畅,在这风水宝地,哪个不开眼的鬼敢作祟? 谢原山一番思忖,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干脆罗盘也不看了,大摇大摆的参观起这古色古香的镇子来。 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李景华突然停下脚步来,“谢先生,你听。” 谢原山面带疑惑的停下脚步,驻足聆听,只闻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隐约从前方传来。 “走,去看看。”谢原山把头一点,俩人便寻着声源找了过去。 转过几个巷子,眼前的路突然宽阔起来,两旁商户林立,街上行人来往,人虽不多,但总比刚才在巷子里转悠一个人也见不着强。 “咚!咚!咚!”又是一阵锣鼓声,谢原山抬头往前方一看,原来是有人在办丧事,只见队伍刚从转角露头。 “咦?黄纸?”谢原山一看前方戴着重孝,撒着黄色纸钱的人。 要知道,黄色纸符在道门法事中乃是起镇压作用,寻常百姓祭祀,一般都用白纸,只有死于非命需要超度之时,才选用黄纸。 出于职业习惯,条件反射似的掏向罗盘。 果然,罗盘刚拿出来,指针便“啪”的一下直勾勾的指向送葬队伍。 “果然有问题!”谢原山皱着眉头,掸了掸长袖,不动声色的收起罗盘,昂着头的望着长长的送葬队伍从自己面前走过。 直到看到队伍末尾,谢原山扯着李景华悄然走了过去,拽过一个吊在队伍最后一贼眉鼠眼的男子。 “喂!喂!你干什么?”那男子舀着尖尖嗓子挣脱着喊道。 “小兄弟,和你打听个事儿。”谢原山从兜里掏了块银元偷偷塞到哭丧男子手里。 那男子用袖子把眼角几滴猫泪一抹,把银元放嘴边狠狠吹了一口气,又放在耳边,“叮”的一声响起,见着了真东西,连忙哈着腰陪笑着对谢原山说道:“有啥事儿爷您尽管问,这镇上没有我老四不知道的事。” “哦?老四是吧?我就是想打听下这是谁家办丧事呢?这么大排场。”谢原山把头对着老四身上穿的孝服一点,低声问道。 “唉,您不知道,镇上刘老爷的千金,前天晚上发病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说走就走,可惜了这么漂亮一美人。”说起那刘老爷千金,老四倒是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的说道。 “那这丧是要往哪送啊?”谢原山见送葬队伍一直往山上方向走,不像是要送出城的样子,疑惑的问道。 “哦,他们这是要送到镇子西北角的墓地里去。” “西北角?”谢原山沉思片刻,掐着手指算了算。 “亥子位乃大阴之位,可不能往那送啊!会出大事的!” 老四也不懂什么“孩子位”,伸着脖子眼看着送葬队伍的末尾就要过了街口拐角,忙道:“哎~哎~不和您说了,我要走了。” 说罢脸色一垮,手指头蘸了蘸口水抹在眼角,做出一副比自己亲人去世都难受的表情,颠颠儿的追着队伍跑了过去。 “你!”谢原山还有事情要问,正准备和李景华上前把老四截住,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只见临时被郑功禄出派任务的路子正站街对角对自己招手。 “路子,你来的正好,这办丧事的人家你认不认识?西北可不能埋人啊!” “镇上有人过世都是往西北角的墓地埋的啊,传闻还是经过高人指点过的,为什么他家女儿不能埋?难道……这刘家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路子一脸八卦表情,再配上他那身小厮打扮,此刻特像日本鬼子脚下的汉奸。 一听说是高人指点过,谢原山顿时陷入了沉默,刚进镇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小小的集镇而已,哪用的上“折燕取水”这么高级的风水局,但若真是有高人指点的,那懂得设“折燕取水”局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阵局西北亥子位,为极阴位,最容易藏污纳垢,从而影响整个阵局,甚至将活阵变成死阵,其后果小则无法藏风聚气,大则凶兆不断,将墓地设在“折燕取水”的至阴之位,不出五十年,整个镇子便会变为一片不毛之地,届时定会恶鬼丛生,清算百年不休。 第6章 鬼打墙(一) 一想到这个,谢原山顿时头皮发麻,如果那位所谓的高人真是在做此计算,那便是拼了命也要阻止。 “谢兄?”李景华扯了下正在发呆的谢原山。 “嗯?对了,路子,你能弄到镇子的地图吗?” “这有什么难的,镇公所里就有,章先生也在那里。”路子拍着胸脯说道。 溪桥镇的公所位于集镇中心处的一条街道上,整条街由西到东贯穿整个镇子,与谢原山等人所在的那条街相邻。 镇上深巷林立,由最近的一条巷子穿过,大约十分钟路程,便到了镇公所,一幢两层楼高的小洋楼,匾牌上书溪桥镇公所,下行一行小字民国十六年立。 进入大堂,内部装饰为传统中式风格,一桌一椅,一花一木,一石一器,摆放位置皆是中规中矩,严肃庄重,厅堂中部悬挂着孙中山先生的画像,下首为委员长“勿忘在莒”的题词。 “昔日鲍叔牙柬齐桓公‘使公毋忘出奔于莒也’,今贼寇横行,实为民国最艰难之时刻,委员长故题此词,欲警醒国人。”只见章顾城从旋梯上缓缓走下,身后跟着一身穿中山装制服的中年男子。 “章先生。”谢原山与李景华皆错后一步,让出楼梯下方出口,然后拱手见礼道。 “这是林永峮林镇长。”章顾城指着背后那身形微胖,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介绍道。 “林镇长您好,敢问能否借镇上地图一看?”谢原山一上来便开门见山说道。 林永峮疑惑的看了看章顾城,一脸的犹豫。 “这……” 只见章顾城一拍额头,打了个哈哈,满脸歉意的说道:“忘了介绍,这两位是谢先生和李先生,目前隶属于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中统,是当时国民党政府cc系领导人所控制的全国性特务组织) 林镇长一听是对方如此来历,立马两眼一瞠,急步上前握住谢原山的手谄媚道:“幸会幸会,地图就在楼上,请跟我来,请跟我来!”说罢,对着一旁的章顾城不好意思的弯了下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原山没想到章顾城会这样介绍自己,先是愣了一下,也罢,尽管千般不愿和官家扯上关系,但事急从权,也只好默认了此身份。 镇长办公室内,林镇长从书架上取出一幅长约半丈的地图,谢原山眼睛大致一扫,便看出了端倪,从海拔标注上看,中间两条巷道呈人字形依次往上,而镇子四周却驻有围墙。 “好家伙!” 这哪是“折燕取水”,分明是“囚龙止水”局,整个阵局从宏观上看是一个“囚”字形,其主要作用虽不明确,但也不难猜想,必是有什么逆天之怨灵在此被镇压,所以才设此阵局,目的就是阻止阴气进入,以免使阵中的怨灵进一步壮大。 幸好没贸然行事,谢原山心中一阵后怕,若真是把这事儿当普通的邪术给处理了,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谢原山狠狠捶了捶桌子转身对李景华说道。 一旁的林镇长欲言又止,从谢原山要求看镇上地图来看,定是自己地盘上出了什么事,迫于对方身份特殊,谁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因此只能多留个心眼,不敢多问。 从镇公所出来时已近夕阳,告别章顾城和林镇长后谢原山和李景华回到了早已安排好的客栈内。 “李兄,准备一下,今晚就去镇西北的墓地一探究竟。”谢原山从包里拿出一打黄纸,用笔蘸了点朱砂,开始在纸上划拉起来。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李景华早已对谢原山的本事佩服万分,于是便开口说道:“谢兄何必这般客气,你年长,我唤你一声大哥,你叫我老三便是。” 江湖上混久了,谢原山也早已摒弃了道门的那些繁文缛节,白话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老三!” 深夜,幽森的古巷中,谢原山腰挎百宝囊,手握短剑,李景华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盒子炮(德国毛瑟军用手枪,又称驳壳枪),虽然刚才在路上,谢原山已经告诉他这次要对付的玩意儿普通武器可能没有用,但他还是打道去镇上侦缉队里顺了两把,以防万一。 两人一前一后,趁着夜色出了街市,直奔往镇子的西北角。 按照地图上的等高线来看,墓地应该位处于山脊之间,道术理论中“脊”为“岗”,引注孙炎的一句话:“长山之脊也,言高山之长脊名冈。”山脊之中若有坟墓,即使是有主之墓,也会成为乱葬岗。 约摸走了半小时,便到了地图上所指示的位置。 “路子说墓地附近有座灵堂,分头找找看。”谢原山从包里拿出了一盏马灯递给李景华,两人一东一西,朝不同的方向搜寻过去。 山里的夜静的有些恐怖,谢原山刚走出去没几步,忽然觉得不大对劲,于是便回头瞧了瞧,然而李景华的身影早已淹没在了漆黑的夜里。 “老三?”谢原山试探着叫了一声,没人应答,按说两人离的也不远,也就三四十米左右,这么空旷的山原,又没有什么障碍物,若是在白天,喊都不用喊,光凭肉眼视力都能相互看到对方。 没办法,李景华虽然号称“燕子李三”,身强体壮,功夫是数一数二,但不通道术,万一碰到个什么怨灵恶煞之类的玩意儿,再强的功夫也没处使,该着道的还是得着道。 想到这,谢原山不由分说,调头就往回走,可是越走越不对劲,明明一分钟的路程,硬是转悠了十多分钟,还没回到刚才两人分开时的地方。 “鬼打墙?” 鬼打墙,又称鬼砌墙、鬼挡墙,是指人在走夜路的时候明明是往一个方向走,但是走一段路之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一般人碰到鬼打墙,唯一的方法只有等到天亮,到时候鬼打墙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真它奶奶的出师不利!” 谢原山不禁有些后悔刚刚贸然回头,将自己阳灯灭了一盏。 第7章 鬼打墙(二) 正所谓人身三盏灯,分别在人的两肩和额头,每灭一盏,人身上的阳气就会弱一分,因此,在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若是听到身后有陌生人在叫你,千万不要回头,因为只要一回头,肩上的灯就会被吹灭一盏,到时就算是童子之身,也极容易着道,谢原山就是因为刚刚回头看李景华的那一瞬间,肩上的灯灭了一盏,因此才碰上了鬼打墙。 然而作为上清门大弟子的,谢原山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道爷今天就给你来个以恶治恶!” 只见谢原山满脸晦气,用手分别在右肩和额头上一抹,把仅剩的两盏灯也给吹灭了。 然而就在灯灭的那一瞬间,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原本平静的旷野忽然阴风大作,树叶被吹的哗哗作响。 见鱼已上钩,谢原山也不敢耽误,一根沾有鸡血的铁针往地上一插,站起身来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这一招,是借用了借阳符的运作方法,谢原山先是将自身的阳气降到最低,然后把沾鸡血的铁针插在地上,铁器不通阴阳,鸡血上的阳气会远远大于灭了三盏灯后的谢原山的阳气,鬼打墙就会优先困住阳气高的铁针,因此谢原山就可以轻松脱困。 走出鬼打墙后,不到两分钟,谢原山便找到了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景华,“还是来晚了一步。”谢原山把手往李景华手腕上一搭,脉象微弱,接着又扒了扒眼皮,只见瞳孔紧缩,眼白上出现一些黑点。 “冲身?这小子平时看起来身强体壮的,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怨灵上了身?”谢原山嘴上嘀咕道,可是他哪知道,李景华虽然武艺高强,但是生性风流,早在河南之时便与众多女子纠缠不清,大到权贵小姐,小至红尘青楼女子,再加上年逾三十,阳精逐渐虚弱,身上三火早已不如青年时期那般旺盛,所以才如此轻易着道。 “幸好问题不大,冲身的怨灵道行低。” 谢原山先点了根引魂香,然后扒开李景华胸前衣服,用匕首在心脉上一挑,顿时鲜血直涌,手中拿着早已画好的引雷符,沾了点血,提起真气用掌心雷对着李景华的额头拍了下去,只见正燃着的香“啪”的一声从中折断。 “嗯...”李景华嘴角发出呻吟,从昏迷中悠悠醒来。 “谢大哥,我这是怎么了?”刚刚醒过来的李景华只觉得胸口黏呼呼的,用手在胸口一摸,竟满手是鲜血。 谢原山捻了点香灰给李景华的伤口抹上,沉着嗓子回道:“还能怎么着?差点给那刘家千金当了鬼丈夫,若不是我及时挑破你的心脉,增大阳气,你现在不知道成了这坟场里谁的替死鬼。” “坟场?”李景华往四周一看,只见周围墓碑林立,而自己和谢原山,正站在一座无主的坟包上。 “好深的道行,若不是方才的‘香劫’,就连我也要被蒙骗过去。”谢原山望着四周变幻的场景,心有余悸的说道。 原来自从谢原山和李景华进入墓地起,就已经处于鬼打墙之中,刚刚利用借阳针走出鬼打墙也只是假象而已,直到此刻谢原山用掌心雷将冲身的怨灵打出李景华体外,从而引发“香劫”方才将鬼打墙破解。 “香劫”,是指阵局被破坏时改变了当地的磁场和阴阳平衡所产生的一瞬间的能量,有时能量较大,还会引发类似打雷般的轰鸣声,但上清道术认为,若由施法者直接来承受这种能量,势必会对施法者造成危害,很有可能会被反噬甚至丧命,因此才有了以香替人的做法,在阵局被破之前,点上一根引魂香,一来可以测吉凶,二来引魂香可以帮助施法者承受破阵时所产生的能量。 很通俗的说,就是将破阵所产生的能量转移到了引魂香上,香断阵破,因此被称为“香劫” 李景华看着地上断掉的两截香,当即再次对谢原山佩服的五体投地。 谢原山摸了摸胡须,从包里拿出了两根银针,分别插在了李景华的“膻中”、“曲泽”二穴上。 “你刚刚被挑了心脉,阳气外泄,这两根银针可以暂时帮你诱发体内精气,千万别拔,若是再着道,那可就神仙难救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李景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盒子炮指着谢原山背后喊道:“谁?” 正在收拾铜牛包的谢原山愣是被李景华这一出吓的一激灵,“噔”的一下拔出随身短匕,接着一个回身后劈,便顺势站了起来,与李景华背靠着背,短匕横在胸前,在深夜极低的能见度下,两人可以说是眼观鼻,鼻观心,六识全开,丝毫不敢松懈。 “在那里!”只见李景华一声暴吼,身体突然拔起,脚尖在地上一点,一招“燕归于南”便向着不远处的一座墓碑后袭去。 黑暗中,谢原山隐约听见“叮”的一声,两粒微小的寒芒从李景华身上弹出。 “不好!”谢原山叫道,不用看也知道,定是李景华行功运气时将插在身上的银针给崩飞了。 果然,李景华的脚刚接触地面,身体就晃晃悠悠向后倒去。 谢原山急忙冲上去将李景华扶住,一搭脉,差点没把他给气的背过气去,果然不出所料,又被鬼冲了身。 情急之下,谢原山一咬牙,“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算白活,就看你造化了。”说完,把手一划,又是一记掌心雷给拍了上去,紧接着把李景华平放在地上,先是再次用铁针封住了他胸口的“膻中”、“曲泽”两处穴道上,然后用铜钱在李景华身体周围摆了一个“云垂阵”,“这样如果还有鬼能冲你的身,我谢真义立马收山封坛,此生不言道法。”谢原山望着眼前气若游丝的李景华,来不及多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抄起罗盘便顺着指针所示追去。 “云垂阵”,发于明朝正德年间,先帝孝宗驾崩,年仅十四岁的小皇帝朱厚照刚刚继位,因过于追思先帝,而大肆修筑皇陵,后来又怕后世盗墓者觊觎,便命钦天监监正设计机关阵法,当时担任监正的正是宿土教二弟子尚正道长,经过数月的苦思冥想,最后尚正道长决定由人体“七脉”为基础,创造出了“七星阵局”,后来经过后辈改良,“云垂阵”因为用处最广,从而宿土教七星阵法中的中坚阵法,如今在业内,此阵更是公认的“金钟罩”,号称是万鬼不侵,阎王爷也别想硬闯。 第8章 灵堂 言归正传,话说谢原山一路追踪,最终在墓地前的一座灵堂停了下来,“想必这就是地图上所指的那座灵堂了吧。”谢原山托着正左右剧烈摇摆的罗盘,上前去推门,奈何大门紧锁,而像眼前灵堂所使用的这种门,通常是大户人家的宅院大门,插梢是在内部,只有从门内才能打开,现在这大门紧闭,说明里面有人在守灵,在这种环境下,如果谢原山敲门,就算是人家守灵人胆子再大,也得被吓个半死。 因此谢原山也没打算敲门,左右望了望,借着院墙旁的一棵歪脖子树,一个旱地拔葱,翻进了院内。 一进院子,谢原山心中就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只见院中屋内漆黑一片,竟没有一丝灯火,守灵哪有不点灯的规矩? 由于刚才急于追赶,并没有带灯具的谢原山只好凭着黯淡的月光,隐约看见屋门虚掩,门前梁柱上系的白绫如妖魅般舞动。 谢原山上前将门扒开一条缝,头稍稍往里探了探。 “你是谁?在干什么?” 突然,背后传来一句沙哑的男声。 谢原山顿时打了个激灵,转身回头一看,只见一脸色暗青,相貌丑陋不堪的男子正端着蜡烛现在自己背后,暗黄的烛光印在那男子脸上,将谢原山吓得腿肚子一哆嗦,往后缩了两步,差点就一掌心雷给拍了上去。 “你到底是谁?在这干什么?” 男子狰狞着脸色,向前紧逼了两步,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圆鼓鼓的瞪着谢原山。 谢原山偏着头,极力想避开那张看着比鬼都吓人的脸庞,就在这时,将脸侧向一旁的谢原山余光突然看到了男子腰间所挂的骨牌。 “赶尸人?”谢原山心中泛起疑惑,于是便试探道: “风挂乱丝不见头,颠三倒四犯忧愁,孤坟死寂见鬼火,春来紧闭黑茫茫。定尸符下可怜尸,涉山爬水叹来迟。” 这是民间三教九流所通用的切口隐语,前两句分别为易经中下下卦的卦辞和赶尸人所常念的文天祥的《正气歌》中的一句,用于告诉对方身份已被识破,而后面一句则是向对方求证是否就是赶尸人。 谢原山一席话一出口,男子狰狞的脸庞瞬间便有所缓和,只见他放下防备,往后撤了两步,接道:“三纲靠此得维持,道义以此为根本,数百行来为哪行,无论哪行勿错行。” 这话是在说,你猜的不错,自己就是赶尸人,接着便是警告谢原山,不论你是做什么的,都不该来这里。 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谢原山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双手抱拳回道:“正一盟威上清道,无量寿佛何处找,忽有大风吹土去,土随风来寻安息。”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我是正一道上清门弟子,与你算是同道,是因为有贵人将事情托付于我,所以我才前来。 对于谢原山的套近乎,男子似乎并不买账,只见他走进屋内后便“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同时又一句隐语从屋内幽幽传出:“慢从款来左顺遂,急促反惹不自由,火若烧来井中跳,头七未过阻未休。” 一听这话,得了,就算是火烧眉毛,不等那刘家小姐头七过完,休想进这灵堂。 谢原山一时间也没了主意,毕竟做事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尤其是同行之间,这是几百年来不成文的江湖规矩,若真的被他打破,传出去恐怕就得沦落为同行间的笑柄了。 既然事不可为,谢原山只好先回去再另做打算,于是讪讪对着紧闭的屋门道了声“告辞”,便匆忙离开灵堂,找到了躺在地上早已半死不活李景华,一搭脉,哪料其竟脉若游丝,俨然已危在旦夕。 匆忙背起李景华,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李景华所躺的地方距灵堂不过两百米的距离,放在白天,用肉眼都能看到,可是就在刚才追赶的时候,却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 待回到镇上时已时至清晨,一进集镇,谢原山向路人询问到了医馆的位置,扛着李景华便飞奔过去,可是到了医馆一看,竟一个人影也没有,一问旁边摆摊卖烧饼的才知道,大夫正在镇上茶楼打麻将呢。 一听这话,腿肚子已经发软的谢原山顾不得其它,立马唤来了医馆旁酒楼打杂的伙计,从早已被晨露和汗水湿透的长衫中掏出了一块银元,往他手里一丢,喘着粗气说道:“你…你去把大夫给我叫来。”随后便跌坐在了台阶上。 那伙计也有些喜出望外,大清早碰到这等好差事,跑趟腿就给一块大洋,压住快飞到脑门儿的眉毛,一叠声儿道:“这位爷您请好,小的马上给您去叫。”随后把肩上的抹布随手往店里一丢,和其他伙计打了下招呼,一溜烟儿的向镇上茶楼跑去。 这一去便是半个多时辰,谢原山急的在医馆门口是左一圈,右一圈的来回溜达,鞋底儿都快给磨平了,伙计才带着大夫出现在街口,慢慢悠悠的向医馆赶来。 “您可算来了。”谢原山一见着大夫,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急忙往馆内掺。 “不急,不急。”只见大夫扶了扶挂在鼻梁上的眼镜,一只手支着门柱,一只手脱下鞋磕起鞋里的石子来。 好嘛,急病遇上了慢郎中,谢原山没办法,只好再次催促道:“哎呦,大夫,里面人都快歇气儿了,您还在这磕鞋?”说罢,不由分说就把大夫一把拽进了馆内。 只见这大夫扶着眼镜框围着李景华是左瞧瞧右转转,磨蹭了有半柱香的功夫才慢悠悠的号起了脉。 谢原山一见这大夫搭脉手法,心头顿时便凉了半截儿,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医学本来就和道家养生学挂钩,对于医术,谢原山也算是有所涉猎,以他来看,就眼前这位的号脉水平,大概也只能当当兽医了。 “感情这大夫是个二把刀啊。”谢原山内心后悔起来,刚想说算了,然后再另找大夫,就见这大夫站起身来,一把掐住了李景华的“合谷”和“寿堂”两处穴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虎口穴和人中穴。 第9章 祝由术 然后缓缓问道:“冲过身?” 谢原山心中一惊,随后点头道:“是的!” “怎么解的?” “取‘膻中’、‘曲泽’,以正雷破之。” 大夫闻言,扒开了李景华胸前的衣服,“小阳关术?” 小阳关术,便是谢原山对李景华所用的驱邪除灵之术,先激发人体内任意两处阳穴,再以掌心雷催动,将附着于人体的鬼邪强行驱逐,与此类似的还有大阳关术。 “正是!” 那大夫合上李景华的衣服,抚须道: “脉若游丝,外强中干,看似病入膏肓,实则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气竭,择一静室施针,不出三五日,便可生龙活虎。” 听闻此言谢原山可算是放下心来,连忙和大夫搭手将李景华抬入了内堂。 约摸着有一刻钟功夫,内堂的门便打开来,谢原山立起身马上前查看,只见李景华已幽幽转醒,手臂撑着上身正欲从竹榻上坐起来。 见此情景,谢原山也是抚掌大慰道: “先生妙手回春,真乃杏林国手,敢问先生名讳,仙从何处?” 那大夫似乎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连道:“不敢!不敢!老朽鄙号王大壮,师从祝由术翟怀子,虽研习白科已四十余年,然不甚精湛,国手一词,实乃谬赞。” “王大夫过谦了!” 翟怀子?谢原山将自己所知的道家宗门都在脑海中都过了一遍,实在想不起还有这“怀”字辈号,但祝由术确实有所耳闻,乃古医十三科之一,其中容杂了部分医术和道术,而白科,则是偏道术的一门野支而已。难怪方才号脉之法异于常人,祝由一术神秘莫测,既颠覆了传统医术,也颠覆了传统道术,其术法也是晦涩难懂,千百年来并无正统文字记录,全靠师徒口耳相传。 没想到这小小的溪桥竟如此卧虎藏龙,一时间谢原山立马自报家门,将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再三希望王大夫能助其一臂之力。 奈何这王大夫虽修此奇术,却实乃有些偏科,道门之术虽略知一二,却并未有过实际运用,谢原山也只好作罢。 经再三拜谢后,谢原山便带着李景华回到了客栈。 俗话说:“内伤靠养,外伤靠治。”要说李景华这病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在一大堆山参地黄等补品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塞进肚子之后,第三天就可以下床满地溜达了,这恢复速度差点没让谢原山眼珠子瞪出来。 在确认李景华身体无碍之后,两人一合计,如今所有疑点都指向刘家,便决定前去拜访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刘老爷。 “我虽不在江湖,但江湖上一直有我的传说。”刘枭刘老爷想必就是这样的人物。 自踏进刘府起,谢原山总算是知道了什么才叫卧虎藏龙,先不论宅子大小,单光从风水布局上来看,他见过的最好的宅子要数正一道祖庭,其次是经过师父亲自观星测水后为四川军阀头头杨森建造的府邸,再次一点,则是湖南的曲园,然而此时此刻,眼前这座宅子,几乎再次刷新了谢原山的眼界,其中蕴含的道门玄法,可以说是揉合了数家之长,光看山石,采用的是宿土教的“行龙结穴”五星布局,若看墙围、立柱布置,则取之众阁教的“亢金化煞”九宫布局,若看鱼虫花鸟,则是他最为熟悉的上清门“应龙取水”局,更别提还有一些似曾见过,但又不认识的微小布局。 “不简单呐!”谢原山感叹一声,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所设,就这宅子,故宫都不见得有这么好的布局,没想到在这么一小镇上见着了。 “谢大哥,什么不简单?”李景华见一旁谢原山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禁忍不住问道。 对于李景华的疑问谢原山并没有回答,而是向挂满稿素的正堂看了一眼。 墙上挂的是一幅画,其上扁舟漂浮,楼阁庭院若隐若现,下笔之处风骨峻峭,色泽匀净而典雅,若是没看走眼的话,应该是李思训的《江帆阁楼图》。 李景华对画的兴趣不大,眼力也没有谢原山那样毒辣,相反,倒是供桌上的灵位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张巴掌大的灰白相片,上面是一位妙龄少女,想必这就是那位红颜薄命的刘家千金吧。 李景华心中想着,眼中越看这照片上的人越觉得眼熟,突然,脑海中一道人影划过。 “这...这...这...”李景华顿时只觉得手脚发麻,体内气血翻涌,心跳急剧加快,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 谢原山似乎察觉到李景华的异状,转过头询问道:“怎么了?老三?” 李景华指了指台前黑白的遗像,极力压着嗓子,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嗓子眼蹦出来般。 “那天在墓地,我看见的人影就是她!” “什么?”谢原山心中大惊,手里不动声色的掏出罗盘看了看,但指针却没有丝毫反应。 “你确定没看错?” 就在两人交头接耳之际,家仆走了过来。 “我家老爷来了。” 相人之术,为麻衣教开宗立派之根本,一直以来都是密不外传,根据《道门通史》记载,乾隆时期,麻衣教众因相面之术被天子忌讳,随即乾隆皇帝下令将其诛杀,无奈之下掌教真人吕弋梁为保麻衣传承不断,将教中所有藏书转托给正一道,从此相人之术便成了正一道弟子必学科目。 以相面之术来看,眼前这位刘老爷,观其目,了则胸中正,黑珠黄者有胆,视上则傲,观其鼻,梁正由心正,准隆而圆美如珠者贵,再观其手,虎口宽厚,尾二指常并,则长期持枪,体型富态而步履稳健,则多行于行伍。 有此面相之人,放在前朝,就算不是都督,那也得是个一军统帅。 “你们...找我何事?”刘老爷昂着脑袋,转头看了看四周白色的绫子,很明显,在这种时候来拜访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谢原山硬着头皮,极力避开对方凌厉的目光,“我们...我们是为了令千金的丧事而来。” 一见来者提起自己的女儿,刘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原本略有神采眼眸也顿时变得灰暗。 第10章 赶尸匠 “我女儿生前认识你们?” “不,不是的。”谢原山起身,露出一副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手,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你们认识我女儿?” “没有。” “那你们?”刘老爷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摔,身后的下人立马围了上来。 李景华见事态不妙,手往腰间的盒子炮摸去,“老三,勿动!”谢原山按住了李景华的手。 “我们是受章顾城先生所托之事前来。” “章顾城?”刘老爷眼珠子转了转,虽然自己和他并无什么交集,但还是碍于眼前两人背后之人的身份,神情稍有缓和,于是挥手示意身旁的保镖退下,疑惑道:“不知两位有何贵干,还望明说。” “实不相瞒,刘老爷,我们此次前来,是与刘小姐的生前的死因有关。” 刘老爷一听这话,脸色铁青,按捺住几欲发作的脾气,冷漠的说道:“我女儿生前的事与你们何干?” “生前的事无关,那死后的事呢?”谢原山往前踱了两步,目光灼灼的盯着刘老爷,从腰间取下了一块松鹤祥云玉牌。 刘老爷接过玉牌,只见令牌正面刻着“伐诛邪伪,与天下万神分付为盟,悉承正一之道也”,转过背面,则是“掌教大弟子持令”,其笔锋苍劲有力,定是出于名家之手,真伪自然毋庸置疑,再者他刘枭怎么说也算是江湖元良,若是这点眼力也没有,那自废头上那双招子得了。 一番沉吟之后,刘老爷将令牌递还给谢原山,依旧是半信半疑的说道:“没想到是正一道的朋友,说吧!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刘先生,您相信鬼吗?” “鬼?呵呵!我刘枭自幼便闯荡江湖,只见过人扮鬼的,这鬼,我还真不相信,莫非……谢道长认为我这宅子有什么不干净的?还是认为我那去世的女儿会变成厉鬼?来害我不成?”刘老爷面带不屑,疾言厉色的讥讽道。 “既然刘老爷不信有鬼,那你摆着这个干什么?”谢原山指向了正堂中间挂的一面铜镜。 “哼!摆个镜子又能说明什么?” “那镜子后面的‘镇尸驱鬼符’呢?”谢原山对着李景华递了个眼色,只见李景华纵身一跃,还不待众人反应,正堂上的镜子便已到了他的手中,翻过镜子一看,果然贴着一张黄色符纸,其中图案形似铜铃。 看来刘老爷的确是与那晚在灵堂见到的赶尸人认识,而这贴有“镇尸驱鬼符”的铜镜,正是赶尸人行走于山川河流之间时,为防止诈尸而悬挂在身旁的护心镜。 刘老爷见谎言被人识破,嚣张的气焰顿时为之一滞,语气明显软弱了下来。 “我...我家的事用不着你们管。” 谢原山见刘老爷语气软弱下来,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于是便好言相劝道: “您也是江湖上的老元良了,实话和您说吧,这事已经不光关系到您一家,现在已经关系到数万前线将士的性命,这也是章顾城先生委托我们来的原因。” “况且….”谢原山摇了摇头,掂了掂手里拿的铜镜,“据在下所知,这‘镇尸驱鬼符’虽名为‘镇尸驱鬼’,但其作用也仅在“镇”上,驱鬼嘛,呵呵!还不如一把杀猪刀来的有效。” 这话谢原山可不是在唬他,正所谓隔行如隔山,驱鬼和赶尸,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行当,若非要拿镇尸的符用来驱鬼,对付一般不成气候的怨灵还勉勉强强,真要碰到厉害家伙,那效果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再看那刘老爷,见到谢原山四平八稳的站在那,如此不屑的打量手里的铜镜,心里不禁打起了鼓,虽然嘴上说着不信鬼邪,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畏惧,然而对于家里住的那位自称是赶尸匠的人,确实一百八十个不信任,尤其是这种自己送上门的江湖术士,有句话说的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真正的高人哪个不是神秘莫测,哪个不是坐在家里等你用八抬大轿上门去请的?倘若不是自己女儿当时死的实在是蹊跷,恰好又有人自动找上门来,像这种自荐上门的他刘枭是压根就不会搭理的。 谢原山一边作势,一边用眼神余光看着神色踌躇的刘老爷,显然刚才的一番话已经让对方起了疑心,"若是刘老爷不相信,可随我到令媛的棺椁前一看便知。" "不用了,谢先生说得没错,我这符咒的确不能镇压你女儿的怨魂。"一道声音从门外传出,随后走进一位面相怪异的男子,"怪异"二字只是针对于谢原山而言,在李景华看来,即使是江湖上号称"两湖七怪"里最为丑陋的铜瓜老七,也及不上眼前这人半分。 "你..!"刘老爷横眉竖目的指着那怪异的男子,手指巍巍颤抖,此刻的他似乎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而面对刘老爷的怒火,男子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歉意的向刘老爷拱了拱手,转头向谢原山问道:“先生乃上清门弟子,不知可曾听闻‘辰洲符?’” 辰洲符谢原山当然知道,这并非是一种符箓,而是道门的一分支,祝由术中记载,“符通灵,以咒御之,即可驱尸,镇邪,请灵,通行于神州鄙内。” “辰”音同“神”,辰洲乃指神州,喻意是习得此术便可纵横神州,如今辰洲符中第一元良当数半隐于世重庆吴朝千老前辈。 想到这,谢原山遥作一揖,问道:“闻老司操川渝口音,可否晓知名讳,是与吴朝千老先生有故?” 那男子闻其改称老司,便不得怠慢,还了一礼:“在下姓许,单名胜字,吴朝千先生正是家师。” 谢原山一听是吴朝千的徒弟,那招摇撞骗的可能性几乎位零了,毕竟吴先生乃道教泰斗,早在晚清便有了计较,南张北孔中吴(南方龙虎山天师道张家,北方孔先圣孔家,中原辰洲符吴家),这招牌可不是大风随便刮来的,而是道门同修们公认的,只是唯一让谢原山想不通的是,这许胜怎么说也是师承名门,怎么会明知事不可为而故逆之,所谓:“术业有专攻”,再者:“行有行规”,道术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不自量力,没个金钢钻还揽瓷器活,若是害了自己,那叫自作孽,若是害了顾主,那不单是跌了自己的份子,更是坏了师门的名声,是要打断腿逐出师门的。 第11章 往事(一) “老司出身名门,想必也不是德薄才鲜之辈,更应会不明白这行规吧?” 面对谢原山灼灼的眼神,许胜却毫不避讳,两人对视良久,只见许胜仰头长叹,在众人的注视下束手轻踱两步,无奈道:“也罢!事涉道门辛密,本不该提及,但今情势需要,我便告于大家知晓。” 民国初年,弘扬孙中山先生强体报国的精神理念,国民政府下达全国性的禁烟令,上到城市下至农村,别说是卷烟,就连旱烟,也是难得看到一根,但也有些山区,由于民风尚未开化,百姓对禁令的遵守意识差,禁烟令无法得到有效的执行,再加上当时国家正处于内外交困的状态,地方政府对于偏远地区的监督力有不逮,于是也只好是听之任之,溪桥镇便是其中一个。 当时的溪桥镇土地贫瘠,百姓生活虽不富裕,但却不思疲劳,镇上主要农作物为水稻和玉米,镇民们日图三餐,夜图一宿。 不知几时,有从外回来的镇民,带回了一种名叫乌香的植物,溪桥地势偏高,刚好适合乌香的生长,这种植物不与其他农作物争地,只需在路边,田埂边种植即可,一把种撒下去,一季便是一丰收,乌香花花色多样,煞是惹眼,茎叶可入菜,味道更胜三分,果实还可以制作成烟蛋(实指并未提炼的土鸦片,当地人将其制作成斑鸠蛋大小,因此习惯称其为烟蛋子)刚开始只是一两个胆子大的镇民种着尝鲜,可是到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种植,在当时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本来就是一杆大烟枪,给做金山也不换的镇民,后来更是学会了在吃烟时加入一两颗自己做的烟蛋,这种感觉,飘飘欲仙,不能自拔。 到了后来,几乎全镇人手一杆烟枪,上到地主富豪,下到升斗小民,瘾深者烟不离手,日进十余颗,瘾浅志坚着尚能自制,只偶尔吸食,然而到头来,身体皆变得骨瘦如柴,精神萎靡,整日浑浑噩噩不知所云,又过了约半载,镇民们开始不光是自己吸食,还将自家生产的烟蛋销往外县,原本民风淳朴的溪桥镇,已然变成了瘾君子的天堂。 就这样连续过了两三年,溪桥镇的生意越做越大,每天都会有成箱的烟蛋子走出镇子,随着骡队运往其它城镇。 直到有一天,有几个山西佬也想要贩一些烟蛋,前后打听之下,便来到了溪桥镇,然而没想到前脚刚进镇子,后脚就被陈家的下人给截在了半道。 要说这陈家是何方神圣,那方圆数十里可没有一个不知道的,陈家大宅地处镇子西北,老太爷自打前清起便是当地有名的大户,镇上的人可以说有一半都是陈家的佃户,自打参与了这烟蛋行当,家中数百亩良田全用来种了乌香草,一次丰收便可抵十年耕耘,就在陈家大把往家里捞银子的时候,陈家的老爷子却突然间去世,陈老爷子膝下无子,就一女儿,于是陈家姑爷就顺理成章的打理起了陈家的生意,要说这姑爷也是个能手,利用陈老爷子多年来积攒的人脉,打通了湖广四省的黑市销路,从此镇上无论谁家的烟蛋,全靠陈家来统一贩售,久而久之,陈姑爷便成了溪桥镇的掌舵人,人送外号“陈员外”,无论是谁来镇上,只要是来做生意的,都必须先拜陈员外码头,拿着了帖子,才允许在镇上交易,不然,别说是烟蛋,就算是买个烧饼也别想。 那几个被拦下的山西佬一盘道儿才知道,此处的烟蛋生意被一个叫陈员外的地头蛇所控制,大家也不是刚出江湖的雏儿,毕竟是在别人家地盘,初来乍到按规矩是要先拜码头,当下也不磨蹭,几人一合计,全身上下除了点用来做生意的底本,便只有其中一人身上那把随身多年的匕首了,传闻那匕首是从唐太宗的墓里掏出来的,实打实的古董,也罢!那人咬了咬牙,连匕带鞘,一齐与拜帖送给了陈员外。 要说那匕首,陈员外可着实稀罕的紧,可惜送礼归送礼,拜码头这档子事结果却出人意料,当天下午陈家下人就将帖子给原封不动的给退了回来,连带着的还有二百两银子,缘由是拜码头的日子不对,犯了姑爷的忌讳,原来这陈员外年纪不大,但却极为迷信,无论何事,都得看着日期说话,那天刚好是九月初二,按黄历上来说不宜立卷,于是便收了礼物,唤下人随了二百两银子滋当是还礼了,劝说他们离开。 领命前去的下人也是个不作人样的痞子,仗着陈家这座靠山,不但吞了那二百两银子,更是一见到几个山西佬,便趾高气昂的勒令几人傍晚之前必须滚蛋。 山西佬一听大为火光,大老远来这,送了礼物递了拜帖,最后连正主儿面都没见着就叫他们滚蛋,其中两个个脾气暴躁的当场就撸袖子准备开干,然而还没等动手,对面“刷刷刷”四五把毛瑟枪便直挺挺的对着他们。 那下人本以为这几个山西佬见了枪就会乖乖离开,可没想到这几人也不是吃素的,只见其中一个长的眉清目秀的,就像是“旧时代”上京赶考的秀才那模样的人,不知从哪掏出俩烧火棍,两头一拼接,一人长的棍子立马抡在了手里,还不待对方几人反应过来,“秀才”便一招“乌龙搅海”递了上去,直接把对面几人手里的毛瑟步枪给打散了架,弹夹枪管落了一地。 好家伙,单凭这臂力,少说也有五六百斤,要知道人家手里可不是什么猎枪烧火棍,而是正宗德国产的后拉式枪机步枪,做工精良更是不必说,单就造枪材料而言,日本人的武士刀堪称坚硬了吧,砍在上面是连个白印都不留,而这“秀才”却一棍子把枪管抡了个弯儿。 这下可把为首的那个陈家下人给吓的不轻,哆哆嗦嗦的边往后蹭边大叫了几声,顿时从街拐角钻出七八个人来,加上刚刚枪被打掉的几个,一共十来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瞬间便把“秀才”几人包了圆。 第12章 往事(二) 几人见对方人多势众,甚至还带有枪,本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相互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发难,“秀才”更是一马当先,一个“仙人指路”砸向了离他最近一人的小腿,接着棍势不减,在其余人惊愕的眼神中,变砸为抡,一记“横扫千钧”将另外一人扫到了马路中间。。 出奇不意撂倒两人已是“秀才”极限,当他在准备接下一个目标时,其余的下人已接连反应过来,抄起街边茶馆的长凳或是抡起拳头便砸向“秀才”,剩下几个山西佬原来也是练家子的,见“秀才”一动手,纷纷加入战团,用拳的用拳,用脚的用脚,把陈家的十多个下人打的是人仰马翻。 也活该陈家几个下人倒霉,由于常年累月的吃烟蛋,身体早就变得羸弱不堪,再加上山西佬中除了“秀才”有点真功夫以外,其他几人也都是走南闯北多年,多多少少会点短打擒拿手段,四个人打对方十多个痨病鬼完全是手到擒来。 待撂翻几个下人后,天色已渐暗,毕竟现在是在陈家的地盘,几人也不过多纠缠,趁混乱之际拐角溜进了街口的一巷子,一路东躲西藏,约摸着快出了集镇,见无人追来,便就地坐了下来,此时其中一个神情稳重,头戴璞巾帽的人责怪了几句“秀才”太过冲动,害了大家,其余两人在一旁劝了两句,“璞巾帽儿”也就作罢。 几人蹲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十来分钟,这溪桥镇现在是不能多待了,于是大家商议了一阵,最后“璞巾帽儿”提议分开趁夜摸出去,然后等到了汉口再汇合,此主意一出,其他人都连声附和,除了“秀才”心有不甘,叨咕了两句,可强龙不压地头蛇,眼下也没有其它的办法,只好服从。 众人寻了个矮灌木丛,一直等到深夜,镇上的喧闹声逐渐安静了下来,“秀才”猫着腰,提上棍子出去打探了一圈,见四处无人,便回去报了信,四人兵分四路,分别从镇子四个方向溜了出去。 “秀才”是从镇北走的,一路上小心翼翼,多年来习得的轻身功法在此刻间表现的淋漓尽致,不出半个时辰,便出了溪桥镇范围,直到上了大路,眼见身后并无追兵,方才松了一口气。 大约半个月的行程,“秀才”终于在汉口会合了另外两个同伴,但始终不见那个“璞巾帽儿”的人影,三人只好寻了间客栈住下,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星期,其间两人提出要回山西,“秀才”也不好阻拦,把两人送到了车站,临别时两人好说歹说让“秀才”一同回去,但“秀才”却始终不肯,执意要留在汉口等“璞巾帽儿”,两人心生疑虑,追问之下方才得知,“璞巾帽儿”原来和“秀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二人自幼便并肩子闯荡江湖,由于此次去溪桥镇贩烟蛋乃是黑活,亲兄弟的身份是能瞒就瞒,一来是怕伙伴担心兄弟二人做笼子黑吃黑,二来假若其中一人落了难,也不会连累到另外一个。 同伴听到这,也清楚“秀才”是铁了心要留在这等了,无奈,一番叮嘱之后,踏上了开往山西的火车。 送走了同伴,“秀才”又在客栈等了个把星期,仍然不见“璞巾帽儿”前来,于是便收拾行装,打算悄悄进入溪桥镇探个究竟,但就这么回去肯定是不行的,万一被人认出来,那可是自投罗网,“秀才”闯荡江湖多年,见过的奇人异事不知凡几,其中就有一种可以彻底改变人模样的易容术,乃是取动物皮革,面粉,石膏等混合而成后制作模具贴在脸上,不论是表情还是触感,都极似人的皮肤,“秀才”虽不通此术,不过却可以大致将模具做出来,易了容的“秀才”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相貌粗犷的虬髯大汉,左右转了转,确信毫无破绽后,便匆匆赶往了溪桥镇。 一进镇子,便从街头巷尾听到了“璞巾帽儿”的死讯。 原来四人逃出溪桥镇的那天晚上,“秀才”选择了从镇北走,另外两个同伴则是选择的南边,而“璞巾帽儿”所走的西边,正巧被赶来的陈家人逮了个正着。 据说是陈员外亲自审问,“璞巾帽儿”怕兄弟跟着自己落难,淌过了三堂,最后上夹板的时候没熬住,一命呜呼,随后尸体便被吊在了乌香地旁的树林子中。 听闻自己兄长惨死,“秀才”当即一个踉跄,差点瘫坐在地上,俩兄弟在一起三十多年,从十来岁便开始闯荡江湖,赚钱养家糊口,突然听闻哥哥死讯,怎叫他不悲痛欲绝,约摸过了大半天,回过神来的“秀才”手中棍子一提,便要找那陈员外报仇雪恨。 顶着一腔怒火,杀气腾腾的冲到陈家大宅门口,一股冷风迎面吹过,“秀才”脑子顿时清明了过来,此去定然是鱼死网破,但家中尚还健在的老母无人送终,孤苦无依又无力劳作,想到这,只好强压住心中的仇恨,先将兄长遗体带回山西再做计较。 顺着打听到的地点,终于找到了乌香地旁的树林,“秀才”一眼就看到了吊在树上的人,衣衫褴褛,手脚已血肉模糊,眼珠子也被鸟给叼走,只剩下两个深深的眼眶。 “秀才”忍住悲痛,双脚借力爬上树梢,轻轻将尸体放了下来,面孔依稀尚可辨认,就是自己的兄长。 看着“璞巾帽儿”的惨状,“秀才”终是忍不住,悲伤如洪水般涌上心头。 “哥!” 一声悲鸣,秀才“噗通”一下跪在“璞巾帽儿”的遗体前,嚎啕大哭起来,再大的悲痛也莫过于丧失至亲,这一哭,便是半个多时辰。 待到精疲力竭,“秀才”方才拭干泪水,瘫坐在地上,收敛好了兄长的遗体,便开始思考着怎样让其落叶归根,如今遗体已经发臭,若就这么搬回去,还不等回到山西,遗体就会腐烂,因此,要想把遗体完完整整的运回老家,唯一的办法就是找赶尸匠。 第13章 辰洲符 秀才”在四周寻了点草药,兑着乌香花抹在遗体上,花香堪堪压住了尸臭,然后背着遗体悄然出镇,到了江边,请了艘渔船,渔夫一听是要运死尸,死活不干,最后逼得“秀才”无奈,一袋银子往舢板上一丢,渔夫才勉强答应。 要请赶尸匠,“秀才”首先想到的便是重庆赫赫有名的辰洲符吴老司,于是也不再去汉口,一路逆流而上直奔重庆万县港。 民国初期的重庆,早已是水陆要冲之地,乃东线门户,入川必经之路。 此时万县港内千帆竞发,各式各样的人在这里汇集,码头上车水马龙,纤夫号子响彻云霄,汽轮鸣笛不绝于耳。 但“秀才”却无心欣赏繁华的景貌,妥善安置好遗体后,经多方打探,在重庆打铜街找到了辰洲符门下吴朝千,那时的吴朝千在巴渝地区已是小有名气,算是道门这一代弟子中的骁楚,“秀才”随即便递了帖子。 “忽有亲人辞世,劳请老司行脚至山西。” 吴朝千引其进门,询问为何故去,一听是被人害死后吊在树上的,便连连摆头。 赶尸一术,素来就有“三赶,三不赶”之说,凡被砍头的(须将其身首缝合在一起)、受绞刑的、站笼死的可赶。其原因是,这些都是被迫死的,怨灵尚游荡于人世,既思念家乡又惦念亲人,可用法术将其魂魄召来,以符咒镇于各自尸体之内,再用法术驱赶他们爬山越岭,甚至乘船过水地返回故里。 而病死或投河吊颈而亡的、雷打火烧肢体不全的、头七已过的这三种却不能赶。其原因是病死的魂魄已被阎王勾去,法术不能把他们的魂魄从鬼门关那里唤回来,投河吊颈者的魂魄是 “被替代的怨灵”缠去,而且他们有可能正在交接,若将其召回,旧亡魂无以替代,便会影响旧亡魂转世投胎。此外,因雷打而亡者,皆属罪孽深重之人,而大火烧死的往往皮肉不全,这两类尸同样不能赶,还有头七已过的,鬼魂要么已经投胎,要么已经成为孤魂野鬼,不论是那样,都无法在让魂魄进入躯壳再行驱赶。 “秀才”的哥哥是被人杀害,怨气较深,况且头七没有还魂,像这种对人世还有留恋的鬼魂,若不经过头七还魂消除其怨气,定会成为厉鬼,而一但成为厉鬼,施术招魂不但不会将魂魄引至躯壳上,甚至还可能伤及施术者。 吴朝千给“秀才”的建议是火葬,然后将骨灰带回家乡请高人超度,这样便可让他的哥哥投胎转世。 要知道火葬在道教历史中已有上千年,但对于刚脱离封建时代的普通百姓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尤其是“秀才”这种久处江湖的人,对于鬼神之说更是深信不疑。 眼看着自己哥哥的遗体正慢慢腐烂,“秀才”别无他法,于是便往吴朝千宅子门前一跪,任谁劝也没用,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雷打不动,吴朝千几次透过门缝,都看见“秀才”脸上豆大的汗珠将衣襟打湿了一片,最后还是被“秀才”的执着与情义所打动,竟然置先训于不顾,接了这单生意。 既然是进门的生意,那就该想尽办法替雇主去完成,吴朝千当时正值壮年,满怀一腔热血,这生意越是困难,就越是能激起他的好胜心,在大致了解了下死者情况后,便闭关于家中寻遍古籍,企图从中找出破解之法。 经过日夜寻找与推敲,吴朝千发现其实历代前辈口中所说的头七已过不赶,并非是不能赶,而是不敢赶,因为凡是头七过后还没去投胎的鬼魂,要么就是怨魂,要么就是厉鬼,而赶尸是要将已死的魂魄暂时招到其本身的宿体上的,要知道厉鬼是没有思维的,一但将其招来,很大几率会引发起尸,如果是招的怨魂,什么叫怨魂,就是死后有未完成的事情,凭着一股执念强行留在人世的鬼魂,招到这种鬼倒没有性命之危,但很可能会被怨魂纠缠一辈子,直到施术者死亡。 在了解这些之后,吴朝千心中便有了计较,依当时“秀才”兄长的情况,其亡魂应该是属于怨魂,只需完成死者心中执念,便可消除怨气。 于是吴朝千叫来“秀才”,询问其兄长生前是否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秀才”被这样一问,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当时两人分开匆忙,并没想到会遭遇什么不测,所以更没有什么遗言,而自己也是在兄长去世后才找到其尸体,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未了却的心愿。 吴朝千一听没有遗言,这下可难办了,因为无法了解死者的执念,就无法化解,事情又再次回到了老问题上。 思前想后,一计不成只好再施一计,要说这吴朝千也是位奇才,引经据典之下,数天时间内,竟让他自创了一种叫做“宿魂法”的法术,其方法就是将两人的魂魄互换,让死者的怨魂进入生者的躯体,暂时维持身体机能,再让生者魂魄中的一魂五魄进入死者的遗体,让其代替死者走完这一程,此法的缺点就是会由于魂魄与躯体相互排斥,会伤害生者魂魄,轻者减损些许寿命,重者痴呆死亡。 “秀才”与“璞巾帽儿”两人乃是亲生兄弟,血脉相连,魂魄和躯体发生排斥的情况几乎不可能,但此法还有一个坏处,就是如果不完成死者夙愿,那么其怨魂便会纠缠“秀才”一辈子。 此方法一出,不料“秀才”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这不得不让吴朝千再次感叹两人的兄弟情深。 只要经得同意,接下来的事便简单了,吴朝千定好日子,便着手去准备做法事宜。 三日之后为阴历十五,吴朝千早早便把香烛酒食摆好,在地上铺一层草木灰,其作用是当有鬼魂经过时,就会在上面留下足迹,然后每隔一尺贴在就将一张纸钱贴在竹竿上,再将竹竿插于死者脑前,这样招来的鬼魂不论是什么样,都会首先往竹竿那里走,避免察觉到活人的阳气。 第14章 宿魂法 做好这些保护措施后,吴朝千便开始施术招魂。 只见其手中捻一根引魂香,两指在头先一搓,香便被引燃,依着此法,又点了两根,插在事先准备好的香炉中,接着静站于桌案前,眼观鼻,鼻观心,待引魂香燃烧至一半时,取了桌上墨线对着虚空一弹,原本笔直朝上的青烟突然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像是冥冥中被什么牵引一般,三缕青烟汇在了一起,缓缓向“璞巾帽儿”遗体飘去。 一旁的“秀才”则躺在另外一块木板上,虽然是躺着的,但并不妨碍他看到这神奇的一幕,伴随着吴朝千的动作,铺在地上的草木灰出现一个个脚印,但是每个脚印似乎都只有前脚掌,像是有人故意踮着脚尖在上面走过一样。 吴朝千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因为普通鬼魂没有法力,走在草木灰上是整个脚掌,而怨魂具有一定的法力,身体比较轻,所以只需前脚掌着地便可行走,厉鬼和怨魂一样,不过较为厉害的厉鬼身体已经可以完全脱离地面,走过草木灰的时候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看来“秀才”的哥哥怨气并不是特别大,不然经过这么长时间,不超度,不出殡,竟没有化为厉鬼,想来也是老天庇佑。 如今事已成一半,吴朝千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嘴里喃喃念着咒语,拿起早已画好的“净寐符”,“啪”的一下贴在了“秀才”的额头上,再用红线两端分别系住两人的中指,做完此套动作,香炉里的三根引魂香刚好燃烧殆尽,吴朝千捻一缕香灰,沿着红线“哗”的撒在了地上,拔出腰间长剑往地上用力一插,半截剑尖没入地里,只见系在“秀才”手指上的红线“噗”的一下窜起了一股蓝色火苗,缓缓向另一头燃去,直至燃烧到了尽头的一瞬间,“秀才”身体突然一挺,喉咙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如同陈旧的木门缓缓被打开的声音一般,吴朝千见状上前扒拉了一下“秀才”眼皮,只见其瞳孔紧缩,眼睑处逐渐变得乌青,就像是熊猫眼一般,正是被怨灵冲身的征兆。 大事成矣!吴朝千击掌称道。随即用手指蘸了点朱墨,在“秀才”胸口描了个护心符,用于护住那剩余的两魂两魄,以保证躯体阳气不断,随后一张驱尸符贴在“秀才”哥哥尸体的脑门上,凝神运气,左手持剑,右手两指并拢以剑诀起势,虚指尸体。 “起!”随着一声“起”字喊出,尸体竟然跟着吴朝千手中长剑的立起而站立了起来。 由重庆至山西,一路上经过的高山湖泊不知凡几,翻山越岭,乘船过水,历经三个月的风餐露宿,吴朝千终于踏进了山西境内。 一进山西,“秀才”与其哥哥眼里便流下了两行清泪,此乃“回乡泪”,道门典籍中曾记载,每当赶尸人将尸体带回家乡时,尸体脸上便会挂上两行回乡泪,一来是用来告诉赶尸人已到家乡,二来是一路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只余清泪两行,也有别派认为,鬼魂是无法流出眼泪的,所谓回乡泪是鬼魂见到家乡时,思及在外漂泊的艰辛,悲从心中来,怨气聚集时所凝化的水雾,因此回乡后尸体需要经过超度,方可下葬。 虽然已到山西境内,但依旧身处深山野林中,又在林间行走两日,方才见人烟。 眼看天将破晓,四野传来鸡鸣,吴朝千便寻了一处阴店(业内称赶尸人白天所居住的客栈为“阴店”,而普通路人夜晚的歇脚处为阳店,最为着名的“阴店”为那立于酆都阴阳界交汇处的半步多。),将尸体立于门板之后,然后用红线将尸体的膝盖和肘部两关节处捆绑,取一铃铛悬于其上,以防止恶畜破坏尸体,最后用朱砂和香灰混合,围着尸体撒上一圈,表示圈内为阴,圈外为阳,又称“阴阳结(界)”,鬼魂可于阴界内行动自如,但不可越阳界半步。 就这样半走半歇,又大约过了半个月,终于到了“秀才”老家山西省鱼榕村,吴朝千先是见了“秀才”老母亲,说明事情原由来,老母听闻大儿子客死他乡,不禁老泪纵横,又随吴朝千去领其遗体,见到自己两个儿子都躺在那,还道是之前吴朝千怕自己想不开,不肯认领,故意隐瞒,一时间胸闷难耐,竟昏死过去。 吴朝千顿时手脚大乱,急忙扶老母就地坐下,观其脉搏并无性命之忧,却是不敢再将其唤醒,以免再次悲伤过度而昏迷,只好先驱走暂宿在“秀才”身体内地怨魂,然后将“秀才”自身的魂魄还归原躯,才施以金针将其老母唤醒。 老母亲一醒过来,看到二儿子竟活生生的侍在自己跟前,不禁又惊又喜,忽而一想起刚刚老大也是躺在地上,便起身想看,可怜大儿子尸体依旧躺在那里,脑贴黄符,不知人世。 好一阵絮叨之后,“秀才”和母亲将吴朝千迎进家门,其居所仅一普通民宅,且不说家徒四壁,但也无甚家具,吴朝千坐在厅堂上,看了茶水,却是“秀才”三月来不曾洗澡,方才魂魄归位,只觉身上奇痒难忍,便去洗浴更衣。 翌日,吴朝千将“秀才”哥哥的遗体妥善安置后,便在“秀才”母子千恩万谢中,踏上了返回重庆的火车,本着行业操守,回到重庆的吴朝千又收拾行装,马不停蹄的奔赴武当山,与时任掌教陈虚芮真人暂借玄武岩上一掌之地十日,日颂黄庭,为“秀才”哥哥超度,超度期间玄武岩上雾色朦胧,诵经声似空冥,久绕不绝,过往香客无不侧目。 送走吴朝千,“秀才”又在家忙前忙后料理后事,大约半月有余,待一切事定后,去找那陈员外寻仇的心思又在心底悄然萌芽,不单因弑兄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近来奔走丧事之时,闻乡中老人言,死于非命之人皆含有一口怨气,只有为其报仇才能消除,吴朝千临走时也曾说过,自己哥哥的怨魂只有化解怨气后才会转世投胎,否则就会纠缠自己一辈子,超度虽然也能化解怨气,但需时日良久,且效果甚微,无异于饮鸩止渴之法。 第15章 复仇(一) 然而报仇一事,想来容易做来难,单凭一根棍子,怕是连陈家大门都闯不进去,便会被乱枪射死,况且家中老母还需养老送终,更是不能以身犯险。 “秀才”思前想后,发现眼前只有唯一一条路,那便是报官,现在正值国民政府禁烟令高峰时期,若是将溪桥镇种植乌香草的事揭发出去,任他陈姑爷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 “秀才”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于是便安顿好家中老母,将近年在外所攒积蓄一分为三,留给母亲两份,自己取其三分之一,以防哪天自己身陷不测,去给阎王当了女婿,母亲也不至于饿死,留下的那份钱财,足以给老人家养老送终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秀才”背负好行装,望着从小生活的村子,大有刀山火海一去不返的意味。 当时,鄂渝地区属皖浙两省共管的插花飞地,其统属问题一直没有明确。“秀才”只好先到达浙江,找到了一个名叫“洋楼”的酒馆。 话说自满清灭亡以后,华夏大地军阀割据,各大势力相互攻伐使阴招下绊子,间谍特务满天乱飞,有人便开始专门贩卖情报,“洋楼”便是在此种环境下应运而生,起初人们只是在“洋人”开的酒馆客栈中买卖情报,因洋人的身份特殊,可以避免躲过其他势力追捕,久而久之,“洋楼”就成了用于买卖情报地点的代称,其中有官方所设,又或个人,或地下组织,直到后来,抗日战争爆发后,才被南京政务的地下组织所统一取代。 “洋楼”的标志为信鸽,取通达天下之意,将刻有信鸽标识的木牌悬挂于门前梁柱之上,往来过客见此标示,若有所求,自然会将木牌取下交与店家。 “秀才”穿行于大街小巷之间,寻找良久,终于在一家茶馆前看到了“洋楼”信物,取下木牌,进到茶馆后伙计一见有生意上门,便不动声色的接过木牌,“秀才”跟随指引,穿过回廊到了后堂,见到了掌柜的,先付了“茶水钱”,说明来意后便被引荐到了浙江禁烟总局二把手刘世兴的衙前。 在当时那个年代,纹银百两便可捐得功名利禄,在献出了二百两银子的见面礼后,“秀才”摇身一变成为了鄂渝禁烟科督导专员,第二天,溪桥镇种植乌香的消息便传出,一时间举国震惊,浙江禁烟总局当下决定督导专员率领二百余士兵前去溪桥镇实施禁烟,而“秀才”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禁烟队伍一路行事低调,生怕惊动溪桥镇犯民,于是先到与宜昌毗连的碗口村住下,刚一落脚,便有耳目到溪桥镇密告,当晚就有人惊惶失措地把部分乌香拔去。 溪桥镇口有一口古井,名曰:“恩德井”,镇中每有大事,镇民们便会聚集于此地商议。当日,陈员外召集镇上几位管事举行公开会议,商议对策。四周都允许镇民观看,参与发言,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大多数人都认为溪桥镇地势险要,官兵又大多数为步行,一时半会无法赶到,况且碗口与溪桥之间,还有个白沙村,也是依靠种植乌香为生,因此可以有大量时间准备,提前收割乌香,封存藏好,但以陈员外为首的人却认为只需准备大量钱财,待官兵到后好生招待,便不会过多难为,众人七嘴八舌,眼看着又过了一个时辰,还是没议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陈家师爷出了个主意,双管齐下,做两手准备,获得了大伙的一致赞同。 但事与愿违,万万没想到的是,以督导专员为首的禁烟局官兵途经白沙村时,竟对田里的乌香草视若无睹就直奔溪桥而来,正午时分,如那神兵天降一般,官兵浩浩荡荡的开进了溪桥镇。 正在家抽着大烟杆,过着神仙般快活日子的陈员外听到此消息,顿时慌了神,忙命下人准备好酒食,又亲自带了一箱银子送与官兵。 为首的督导专员见到银子,嘴巴顿时咧成了一朵花儿,大手一挥,便欣然接纳,陈员外刚露出会心的笑容,就被“秀才”身旁的近侍给绑了起来。 官字两张口,可以救人,可以杀人,别看这官兵平时痞里痞气,无利不起早,真正发起狠来,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黑吃黑这种事早已是司空见惯。 仅仅不到半日光阴,溪桥镇上千斤烟蛋和未来得及采摘的乌香草便化为灰灰,陈员外和一众老烟鬼被囚禁在了昔日的陈家大宅,四周被筑起高墙,由禁烟局士兵看管。 陈家完了,溪桥镇完了,但“秀才”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那些杀害他哥哥的罪魁祸首还依然活着。 深夜,“秀才”猫着腰,绕过镇上更夫,悄悄潜进了陈家大院,翻上房揭开瓦片,映入眼帘的是一屋子烟瘾发作的人,不停的躺在地上来回挣扎,而那陈员外正躺在墙角,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秀才”蒙上面,棍子一提,踏破房顶而入,瓦砾灰尘落了一地,而那些躺在地上的烟鬼们却视而不见,“秀才”手持铁棍杀气腾腾的指着陈员外,在对方恐惧的眼神中,毫无花俏的一棍子下去,直取天灵盖,霎时间脑浆崩裂,陈员外身子一软,眼神逐渐没了光彩。 “秀才”取来绳子,将陈员外尸体一绑,吊在了门口横梁上,昔日横霸溪桥的陈员外最终落得个如此收场,正应了那句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大仇得报的“秀才”跪向西方,磕着头呼喊着哥哥的名字。 与此同时,重庆打铜街,正在熟睡的吴朝千突然血潮翻涌,疑惑之间,天色朦胧,圆月映地之夜居然下起蒙蒙细雨,出得门一看,雨落之处竟只有自己居所一方而已,一番思索后,吴朝千微微点了点头,再次点燃引魂香已无任何反应,“秀才”哥哥的怨气终于慢慢消散。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秀才”一事,本只是吴朝千行道生涯中一极为平凡的插曲,然而事情永远都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第16章 复仇(二) 自打溪桥销烟之后,镇上的百姓又再次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日子,陈姑爷的死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树倒猢狲散,陈家以往树敌无数,没人会为了一个早已半死不活的人而去花费精力调查凶手。 那些烟鬼们依然关押在曾经的陈家大宅,只是守卫更加严密了。 只是事情过了没几天,便有怪事不断发生。先是有看守陈家大宅的士兵报告晚上听到有人在哭喊,接着又有人说看到了蓝色的鬼火,一连几天,溪桥镇新设的禁烟科接二连三的接到此类报告,直到七月二十八日夜晚,也就是员外死后的第七天,黯月无光,狂风怒号,陈家大宅内一片混乱,原本骨瘦如柴,看似毫无缚鸡之力的烟鬼们竟突然暴起,开始自相残杀,一时间惨叫声响彻云霄,守在四周的士兵想要冲进去,但还没进入院子,便七窍流血而亡。 次日清晨,关押着上百人的陈家大宅一片死寂,几名禁烟科士兵进去探查究竟,一进屋子,数百余名烟鬼皆被悬吊在房梁上,如同森罗地狱,死者肢体残破,死状和昔日吊死在房梁上的陈员外一般无二,士兵们见此惨状,皆是吓的面色苍白,手脚发抖,半晌,又是几声惨叫传来,几名士兵口吐黑血,肝胆俱裂,居然被活活吓死。 自此以后,陈家大宅便被列为禁地,但事情并没有结束,慢慢的,开始传言陈家大宅附近闹鬼,后来陈家大宅附近的几户人家接二连三的惨死家中,随后是陈家大宅方圆一里内的人家,然后是两里,溪桥镇自西向东也就四五里路程,将近一半的地方成了死地,新上任镇长时弼青再也坐不住了,派人四处寻访能人异士,但大多数都是混吃骗喝的江湖骗子,偶尔请到两个有正本事的,也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到溪桥镇一见这阵势,顿时被吓到落荒而逃。 好好的一个镇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每天都有人举家搬迁,镇上的人越来越少,镇长时弻青虽说是刚刚上任,但也是难辞其咎,就在他准备向上峰提出辞官时,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重庆辰洲符门下吴朝千可以除怨驱邪,时听此消息,便立刻派人马不停蹄赶往重庆。 吴朝千一听是溪桥镇出了大事情,马上便联想到肯定是与“秀才”有关,于是不敢耽搁,草草收拾了一下行装便动身前往溪桥镇,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怨魂作祟,到了镇上后就直奔陈家大宅,可是还没走多远,就看到有成群结队的蚂蚁正在往来时的方向迁徙,这下把吴朝千吓的愣是退了回来。 在生物界中,蛇虫鼠蚁等昆虫对于阴气的敏感要远远高于人类,同样,对于阴气的承受能力也要比人类强,如果一个地方的阴气过于强烈,便会出现大量蚂蚁向外迁徙的情况,若是此时点一根引魂香就会发现,烟雾所指的方向恰恰和蚂蚁所走的方向一样。 无法进入陈家,就不能了解里面的情况,无奈之下,吴朝千只好委托时弻青前往山西寻找“秀才”,若此事真和“秀才”有关,至少可以知道他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也好对症下药。 古常有八百里加急,虽有夸大,但军驿神驹一日也可达数百里,民国初年交通较之更为发达,但若没有时镇长拿银子当鞭子抽着,跑腿小厮哪肯卖力,饶是这样,一来一回寻得那“秀才”也花了大半月时间。 就在寻找秀才期间,吴朝千也没闲着,捕风定气,取土寻龙,每日拿着罗盘在镇中转悠,一来二去,竟给他把镇子的“脉眼”给找了出来。 要说这“脉眼”,就是物体的阳气走向,大到行省,小到村落,或是山川河流,都有自己的“脉眼”,就如同人体的筋脉一般,阳气流通七穴,分别为云垦关、尚冂关、紫晨关、上阳关、天阳关、玉宿关,最后到达太游关,将浊气排出,如此往复,生生不息,但若“脉眼”被破坏,则会导致阳气逆行,阴阳倒转,再好的风水宝地也会在几天之内变为凶地。 “脉眼”乃是天机,事关重大,若是不小心泄露,都有可能当场暴毙。因此,吴朝千找到“脉眼”之后也只是烂熟于心,悄然记住其方位,不敢进行丝毫标注亦或是告诉别人,战战兢兢生怕有所纰漏。 “秀才”赶到溪桥镇时,镇中几乎生气全无,仅剩的几户居民也都搬到了镇口,见此情景也是懊悔不已,万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己私仇,竟祸及这么多无辜的人,当即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即使是豁出性命,也丝毫不皱下眉头。 也敬“秀才”是条汉子,吴朝千并没有将事情的原委公布出来,只是找了间密室,仔细询问了下当时的情况,当得知陈员外是在死后被吊在房梁下时,吴朝千终于知道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这秀才也是,报仇便报仇吧,还把故意将尸体吊在房梁上,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要知道,房顶为阳,梁下为阴,凡是死在梁下的,不管是吊死还是死后被吊在上面,积怨成鬼后都不是善茬,而被关在陈家大宅的那些人,定是被陈员外死后的怨灵所害。 也许是溪桥镇该有这一劫,好巧不巧,陈家大宅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在七关中轴关“太游关”上,“太游关”受到大量怨灵的阴气冲击,从而引起连锁反应,“脉眼”移位,阴阳逆转,本来好好的阳城瞬间阴气弥漫,变成了人间鬼域。 吴朝千在心中一合计,想要破这个局,仅靠他一人之力是不行的,于是便一封修书,邀请了武当山掌教的陈虚芮道长和孝感清微门祖庭徐玉如道长前来助拳。 又过了约一个星期,两位道长应邀而至,与之同行的还有门下弟子若干,吴朝千见自己这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当时道门的骁楚,顿时喜出望外,心中顿时底气大增,将自己想的逆改“脉眼”之策告知大家。 第17章 囚龙止水 其实当时的情况已经变得刻不容缓,阴脉穷则穷矣,富则富极,每耽搁一刻,破局的危险便增加一分,本来就已经耽搁太多时间的众人根本来不及推敲吴朝千的逆行“脉眼”之法,便匆忙破了“脉眼”七穴。 破“脉眼”那可非一人之力能为,做法当天,乌云蔽空,大雾弥漫,由陈虚芮道长和徐如玉道长及其门下弟子分别把持云垦、尚冂、紫晨、上阳、天阳、玉宿六关,吴朝千于太游关作法,待“脉眼”逆行,极阴生阳时便可超度亡灵。 然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脉眼”被破之时,天空突然妖风大作,独守紫晨关的武当掌教大弟子刘向通体内“锁魂金针”被震飞,破阵时产生的强烈的阴气一瞬间将其一魂一魄震离体外。 待众人赶到时刘向通已口吐白沫,状似癫痫,陈虚芮立马开坛作法,企图将其魂魄招回,但“脉眼”逆转,阳盛阴衰,哪里还招的到那游离于天地之间的一魂一魄,看着神智不清的徒儿,一时间陈虚芮老泪纵横,其余武当弟子也是满脸悲伤。 “道门又失一脊檩也!”说到这,许胜已是潸然泪下。 谢原山等人面面相觑,要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刘向通是谁?身为道门弟子的谢原山可是如雷贯耳,就连李景华都略有耳闻,如果此人能活到现在,那绝对是道门第一人。五岁拜入武当门下,十六岁留洋于英国,期间创立宏道社,归国后回武当执掌门大弟子令,由于受到国外开放思想的影响,刘向通首次打破各门各派敝扫自珍的传统观念,访遍名山大川,四处游说,将道门各派典籍修订成册,相互交流学习,对中华道门传承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中华道门数千年,能称其宗师的也就寥寥几人,他刘向通便是其中一个。 “唉…说到底,还是学艺不精,留洋六年,道术早已生疏,所以才出此差错。”谢原山惋惜道。 再说那刘向通出事后,吴朝千是一阵自责,但再自责,也得把事情做完,于是将不省人事的刘向通安顿好之后,众人一同来到了陈家宅子前。 原本的计划是大家合力摆个阵,管他里面怨鬼恶鬼,一股脑收拾了,但如今可不行啊,谁知道刘向通丢失的一魂一魄会不会跑到里面,于是摆阵的事便无人再提及,皆宁可花个十年八年的来慢慢超度。 后来清微派掌教徐玉如提出了一个方法,借用“众阁教”的“折燕取水”局,倒行逆施,把原本“人”字型的布局外面驻上一堵围墙,这叫“囚龙止水”,再将阵眼设在西北角的陈家大宅处,借天地之威镇压其中怨魂。 相较于慢慢超度一法,此法明显更加快捷可靠,于是便请来工匠破土动工,而当时的镇民们只知多亏了几位道爷,他们才得以重返家园,而其中原委,却只有寥寥十数人清楚。 如此道门秘闻,漫说刘老爷,就连谢原山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刘小姐?”谢原山指了指铜镜后的镇尸符。 “哎...”刘老爷一声长叹,无奈的看了看满堂缟素,“晴微这孩子...” 刘小姐名叫刘晴微,自从生那一刻起,便没有了母亲,也不知是从小缺少母乳还是什么原因,自幼便体弱多病,捧着药罐子长大的。 刘老爷膝下无子,老来得一女儿,一直视为掌中宝,不仅从吉林托人弄来了长白山老参,还聘请了一位洋大夫定期为刘小姐诊疗,可是这病非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差。 后来经调查才发现,这洋大夫根本没在给刘小姐治病,而是一直给刘小姐服用一支名叫盘尼西林的抗生素,这下可了得,刘老爷当时便勃然大怒,当场令下人将那洋鬼子乱棍打出。 然而刘小姐却不干了,一见父亲动怒,竟不顾自己孱弱的身子,梨花带雨的哭喊着挡在那洋鬼子身前,下人一时收手不住,几棍子下去,刘小姐便疼的昏死过去。 洋鬼子还是被赶走了,听家人说,是被打断双腿抬走的。 自那以后,刘小姐便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刘老爷虽见着心疼,但也不得不狠下心来。 直到前些日子,刘小姐去镇西北的灵堂祭拜过世的母亲,自打回来之后便仿佛得了癔症一般,白天倒头大睡,晚上如梦游一般,晃晃悠悠的往灵堂跑,嘴里还念念叨叨着说有人来找她了。 刘老爷还以为那洋鬼子又偷偷跑回来了,便派了伙计悄悄的跟着刘小姐,谁知那伙计回来之后便变得疯疯癫癫的,刘老爷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为了自己宝贝女儿的安全,只好将其关在家里。 即便是这样,还是阻挡不了刘小姐,一人半高的院墙,走路都打颤的弱女子,助跑都不用,一个箭步便窜了上去,一路小跑到灵堂,边跑还边叫唤,有人来找我了!后边跟着七八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撵都撵不上。 如此反复了好几天,刘老爷才回过神来,自己女儿准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于是准备着人持了帖子去郧阳县武当山请高人前来。 然而还没出发,便恰逢游经此地的许胜,可惜红颜薄命,许胜还没来得及去刘府,便传来了刘小姐暴毙于家中的消息。 昔日安王朱佑榉迫于张皇后与皇太后压力,与其侄子朱厚照争夺皇位,原本大势已成,然有一日夜间,安王突发癫狂,四处奔走于宫闱之中,逢人便念:“此亢宿之宫,大象无停轮,宜速拜之,汝将事此龙,积疾亦消。” 如此大逆不道之语,从一位亲王口中说出来,就是当场格杀也不为过,朱厚照虽昏庸,但并不傻,如此良机岂可错过,当即将安王打入天牢,进入天牢的安王还未挨过一个时辰,便莫名其妙的猝死在牢中。 正所谓:予少多疾,赢不胜衣,庚寅岁东夕,忽梦游一道宫,金碧明焕,一巨殿,一宝床,岿然于中。一金龙蟠踞于床之上,碧髯金鬣,光射于天地。旁有绿衣道士,转眄若岩电。 “刘小姐当时的情况,定是和那安王一样。” 第18章 龙伏虎(一) “谢兄是说?刘小姐也做着那皇帝梦?”李景华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此话一出,谢原山顿时啼笑皆非,安抚住眼珠子已经瞪的滚圆的刘老爷,摇头说道: “非也,朱佑榉怎么说也是堂堂亲王,岂会不识轻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不但丢了皇位,更坏了门下一众臣子的性命,其中定有蹊跷,后来李南所作的《亢宫赋》才将这谜题解开。” 道教中认为,人睡着所思之事为梦,所行之事为魇,“魇”者,乃是魂魄离体之后回归宿主时,无法辨别是否为原来宿体时所产生的,用通俗的话来讲,便是自己的魂魄冲了自己的身,因此激发了身体精气,行平日不敢行之事,言不敢言之语。 “而能达到这种效果的,非外力不可为之,刘小姐身体原本就羸弱不堪,再被激发体内精气,待精气油尽灯枯之日,便是殒命之时。” 听到谢原山这番隐晦之语,刘老爷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沙哑的声音艰难的从嘴中蹦出:“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要害我那闺女?” 谢原山叹了口气,涩声道:“是的!” 顿时,刘老爷“砰!”的一锤桌子,蹭一下便站了起来,脸变得像蜡一般黄,灰白的胡子一颤一颤,双手钳住桌角,身体扼制不住的在颤抖,压抑许久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一时间老泪纵横。 “枉我刘枭浩荡一生,荆楚大地门徒无数,竟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为那歹人所害,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老宋!” 一短卦精瘦汉子闻声从门外探出身来,抱拳道:“老爷有何吩咐!” “着人速去...”刘老爷提着的手顿了顿,思忖了片刻,“持我名帖,速去沙市港,托特别组的人帮忙调查,一室那边...我去打招呼!” 一室,又称军情一室,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军事情报处下分支,专门负责湖北地区特务、情报、暗杀等事宜,自武汉沦陷之后,便由明转暗,通常在敌后活动,而特别组则是专门设立于沙市港的情报组织。 “刘老爷何必如此着急,贵千金离奇身亡与在下正在调查一事颇有相似之处,定是懂玄门秘术之人所为,还请刘老爷行个方便,允许我等前去灵堂探查一番,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刘老爷一声叹息,“也罢,明日我便着宋古领你们去。” 一直久未发声的许胜一听此言,神色一滞,欲言又止叫道:“刘...” 还不待他叫出,刘老爷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内室。 只见许胜面色不愉的紧抿着嘴唇。 谢原山见此情形,还道是自己等人戗了行当,欠身道:“本为青山莫鼓盘,事非刨杵蚕子寒。一波未平一波起,浑天顾司意心欢。” 这句切口实际上应当倒着看,谢原山的意思是想告诉许胜,能在此处遇见师兄我心中十分高兴,然而友人所托事情未了,戗行并非师弟本意,希望师兄以大局为重,莫要心寒,同为三清座下弟子,希望不要因这件事伤了同门之间的和气。 见那许胜也不言语,谢原山暗叹一声,领着李景华悄然离去。 出了刘家大宅,谢原山和李景华漫无目的的走在集市上,这时,一阵叫嚷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散了啊,散了啊!时间到了,没喝够的回家再喝,没吃够的打包带走!龙爷马上就要到了啊!” 谢原山抬头一看,声音是从一家名叫“邵香门”的酒楼内传出来的。 只见几声吆喝后,陆陆续续的有客人开始往外走,各个神色自然,没有丝毫被赶走的不快或是愤怒,仿佛早已习惯。 “这龙爷是什么人物,好大的架子。”李景华见状说道。 “龙爷?龙爷就是镇上大名鼎鼎的龙伏虎啊!”酒楼一旁摊烧饼的小摊贩闻言答道。 “噢?龙伏虎?镇上还有这号人物?我怎么没听人说过。”谢原山见小贩一提起龙伏虎便神色傲然,仿佛就是他家亲戚一般,顿时来了兴趣,抖手向摊饼的案板上扔了块碎银子道:“来张饼,你且和我说说,这龙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贩一把将银子舀在手里,以往做买卖顾客都是用铜板,还是头一回见人用银子,放在牙齿间咬了咬,小心翼翼的揣进兜里,边切着饼边滔滔不绝的向谢原山讲述起来。 原来,龙爷原名叫龙三财,原本只是镇上一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平时就是帮忙看守灵堂,混顿饱饭而已。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曾经穷的叮当响的龙爷突然有一天变得阔绰起来,出手大方,下馆子打赏伙计随手就是一锭银子,镇上大片土地也都被龙爷买入名下,一时间风头无两。 曾经和他一起厮混的地痞流氓看着眼红不过,就开始寻摸着找他麻烦,想逼问出发财的秘诀,可是不知什么原因,有一天龙爷手下的青手突然砸了刘老爷的典当铺子,而知晓此事后的刘老爷本却对此一声不吭,还下令让手下伙计避免和龙爷的人发生冲突,打那以后,那些地痞流氓便打消了挑龙爷刺儿的想法,虽然不知道龙爷底细到底是什么,但从刘老爷对他的忌惮如此之深便可看出,这龙爷不是他们能惹的起的。 “后来龙三财便给自己改名叫龙伏虎,在镇上摆起了老爷谱,这间始建于清朝的‘邵香门’便是龙爷每晚必来的地方。”小贩正说着,只见一人从邵香门内走了出来。 只见其身着旧唐衫,头顶着一盖六合一统小圆帽,帽下一对圆骨碌大眼睛,站在门口,倚着墙,支愣着脖子,左右眇了眇,突然眼睛一亮,向远处招了招手。 “哎!王瘸子来了啊。” 还不待对方回答,跻着小步便上了前去,搭拉着王瘸子的肩膀,打趣道:“也不知道你哪来的福气,每天游手好闲,晚上来伺候龙爷半个时辰,就有大把银子拿,你王瘸子是进的哪座庙拜的哪位神仙,改天我也去拜拜?” 第19章 龙伏虎(二) 王瘸子咧着嘴笑了笑,满是褶子的脸上顿时沟壑纵横,拍了拍腰间的匣子,“嗨,掌柜的说笑了,哪座庙肯收我这个瘸子,都是人家龙爷抬爱,看上了我这手艺。” “瞧,这王瘸子,自己跛了个脚,却练了一手捏脚的好功夫,恰巧这龙爷还就爱吃这一套儿。”小贩吃味儿道。 谢原山也知道这是那些富贵老爷的通病,什么捏脚,泡澡堂子,逛戏园,山珍海味啥的,乐此不疲。 此时天空已只有半边红,谢原山和李景华寻了一墙根,烙饼就着点咸菜腌肉,呼呲呼呲吃了起来。 约摸着有了一炷香的功夫,街头便有了动静。 一顶舆轿在“绍香门”口前落下,侧边一小厮先是撩开帘子往里瞧了瞧,得到老爷示意,手便一招,后头立马小跑上来四名精壮汉子,身着一袭黑衫,摆好阵势,那小厮清了清嗓子,昂着脖子嗷道:“龙爷到!” 周围的行人仿佛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唬的谢原山一愣,遥想前朝时期官员出门,非一部侍郎不可唱道,看来这龙伏虎谱儿可真不小啊。 随着唱道声罢,轿中下得一人来,个儿不高,着那青雕蚺纹长衫,戴那浅色西洋礼帽,鼻尖架一墨镜,脸色蜡黄,步履轻浮紊乱,颤颤悠悠被四名壮汉夹裹在中间。 传言龙伏虎年仅四十,正当春秋鼎盛之时,不想竟是这副病秧子模样。 谢原山顿觉蹊跷,冲李景华稍使眼色:“盘盘道儿!” 李景华会意,把半拉儿烙饼掂在手里,又抄了碗黄豆汁儿,挤在行人中,忽的一个踉跄,向前紧跌两步,向龙伏虎扑去,护在龙伏虎身后的两名汉子反应不及,情急之下只好双手一薅,试图将其抓住。 哪料李景华身似游燕,腾挪转闪之下,衣角都没碰到,便跌撞到了龙伏虎跟前,烙饼和着黄豆汁儿洒了龙伏虎一身。 “呔!瞎了你的狗眼!”那一旁小厮眉毛一竖,横叉着腰对李景华喝道。 “我这兄弟有眼无珠,龙爷您别见怪!小的来帮你擦擦。” 谢原山见时机已到,一溜儿小跑上去,边躬身道歉边擦拭着龙伏虎袍子上的汤渍, 四下随从哪肯让谢原山进龙伏虎的身,立马大喝一声便要上前拿人,李景华见状把手一横,左右逢源之下,硬生生将四人拦了下来。 这时龙伏虎才觉着不对味,抽身想要将谢原山推搡开。 谢原山哪里肯罢休,右手已经不知不觉搭上龙伏虎的脉门,只闻其一声闷哼,枯骨如柴的手指突然如鹰爪般反扣住谢原山的手腕,顿时“劳宫”、“神门”两穴被牢牢卡住,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腕关节蔓延开来,让人无法动弹。 感受到手腕间传来的麻木,“小擒拿手!”谢原山心中一惊,湘潭南派鹰爪门的路子,顿时泛起一阵苦笑,大意失荆州啊。 一旁的李景华也发现了谢原山的失手,当即顾不得其它,甩开四人纠缠,连连走上去,袖间的盒子炮一下便抵在了龙伏虎的腰上,哈着腰目泛精光的对龙伏虎说道:“龙爷您莫要吾攻(恼火),污了您的挂洒(衣裳),兄弟给你赔不是,您拉挂子(保镖)不安份,兄弟我黑驴(枪)也不趟亮(不长眼)。” 龙伏虎感受到腰间的异样,暗叹一声着了道,心有不甘的松开了谢原山的手腕,李景华见势也将盒子炮拿开来。 那四名壮汉见老爷脱困,正要将二人拿下,只见龙伏虎微一摆手,掸了掸弄脏的袍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两位弟兄好行市!可递个门槛,来日我龙伏虎必登门拜访!” 谢原山呵呵一笑:“在下兄弟俩人微名卑,说出来怕污了龙爷耳朵,还望龙爷高抬贵手,放过兄弟一码!” 龙伏虎闻言也不应答,自家人知自家苦,线上(自己地盘)被人挑了道儿(探底),挂桩(对上头)了才醒攒儿(识破),排琴(兄弟们)都没家伙什,拿什么和别人对盘(动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只好作罢,转身大袖一挥,进了楼子。 “咦?”谢原山嗅了嗅鼻子,不对劲! 方才还不觉得,就在龙伏虎转身的那一瞬间,一股怪异的气味自他身上传来。 这味道谢原山可太熟悉了,藏风纳气之所(墓葬),积阴篡阳之地(凶地),不就是这种气味吗。 下意识从腰间拿出罗盘,取了插销,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吓得谢原山腿肚子发软。 只见罗盘上的指针晃儿都不带打的,直挺挺的指着龙伏虎的方向。 “他...是人是鬼?”谢原山颤着声儿说道。 李景华闻言凑了上来,“谢兄说笑了,当然是人了,大白天还能见鬼不成。” 恐怕不单是大白天见鬼这么简单咯,谢原山心中想道,以这罗盘的反应,这龙伏虎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 “现在什么时辰?”谢原山问道。 李景华仰头看了看,此时已日薄西山,天空中只剩下一缕残阳。 “酉时已过,估摸着快戌时了吧。” “走!先回去再作计较。”谢原山虽然对龙伏虎的来历心存疑虑,但还是以大事为重,在目前这节骨眼上并不想节外生枝。 俩人趁着昏暗的暮色,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巷子中,突然,李景华停下了脚步,拉了拉谢原山的衣角。 “嗯?怎么了老三?”谢原山疑惑的回头问道。 “有尾巴跟着咱。”李景华压低了声音,斜着眼向谢原山示意身后有人。 谢原山眉头一皱,拉着李景华紧走两步,正要拐进了旁边巷子中时。 “小心!”李景华突然示警,同时弯腰将谢原山的身子按低。 只见“嗖”的一声,一道寒芒擦着谢原山的头皮飞过,“叮”的一下打在了身后的青石板上。 “何人在此暗箭伤人!”李景华警戒的看了暗器来时方向,突然一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飞快的朝巷口跑去。 谢原山和李景华对视了一眼。 “追!” 只见话音刚落,李景华率先发难,抄起随身佩剑便掷了出去,只见那人身形一滞,躲开了飞剑,趁此间隙,李景华已堪堪追到了那黑影的身后。 第20章 再探灵堂(一) “哪里跑!” 李景华一声大喝,右手扣住黑影的肩膀向后一拽,对方也不甘示弱,回身便是一记手刀,却被李景华侧身躲了过去,那黑影见一击未奏效,变掌为爪,手腕一翻,将李景华的手臂牢牢钳住。 顿时李景华只觉手臂发麻,试图用手将其给掰开,却发现对方瘦弱的身躯下竟有如此大的力道,吃痛之下,只好将扣在对方肩膀上的手给收回。 数息交锋之下,李景华已落得下风,而此时谢原山也将将赶到,正要助其将黑影拿下,然而那黑影似乎并不想恋战,侧身双脚一蹬,一招狡兔出笼便再次窜了出去,这份轻功,怕是比燕子李三也不遑多让。 李景华轻敌之下吃了个暗亏,顿时心中火起,正欲上前追赶,却见谢原山出言阻拦道:“老三,穷寇莫追!” 但李景华哪里肯罢休,“谢兄在此等候,待我前去擒住那蟊贼!”,说罢单脚大跨步跃出,轻身功法施展开来,正是他燕子李三成名绝技“燕子三抄水”,还未等谢原山反应过来,便早已窜出了十多丈远。 谢原山生怕李景华遭遇什么不测,无奈之下也只好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此时戌时已过,梆子声刚响完,山里的夜似乎来的更早一些,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漆黑的巷子中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飞快的奔跑,李景华越追越是心惊,不是他自夸,混迹江湖三十余载,比他强的能人异士不知凡几,但要是论轻功能胜的过他的,却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而眼前正在追的这个人,不论是速度还是耐力均和他不相伯仲。 只见那黑影身法诡异,每次快要被追上时,便会像兔子一般两腿一蹬窜出去, 李景华此刻也是郁闷的紧,追又追不上,不追又近在咫尺,眼看着快要追出集镇了,李景华的手已经暗自摸向了腰间的盒子炮,然而那黑影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似乎察觉到了李景华的动作,只闻“嗖”“嗖”两下,两枚金钱镖直射李景华面门。 李景华心中示警,根本来不及动作,本能的俯身下潜,紧接着一个驴打滚将暗器躲开后,立马一个鲤鱼打挺蹲立在了原地,警惕的左右望了望,此刻才发现不知何时已追到了镇外,只见四周杂草丛生,那黑影早已不知了去向。 大约过了有一刻钟,才听到谢原山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老三,没事吧?”谢原山哈着腰喘着粗气朝着蹲坐在地上的李景华问道。 李景华摇了摇头,摊开手掌露出两枚金钱镖,只见雪白的刀刃在月色的映衬下发出一阵寒光,“可惜人追丢了,瞧!这家伙可歹毒的很,要不是我反应快,恐怕头上的一对招子就废了。” 谢原山见李景华安然无恙,顿时放下心来,待喘匀了气儿,方才环顾了下四周。 “咦?怎么跑这来了” 原来,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镇子西北角的灵堂附近。 李景华闻言也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如今身处位置距灵堂已不过二百步的距离,借着月光隐约看见灵堂竟然门户大开,门头上的两个大白灯笼晃晃悠悠,一闪一闪像鬼火一般。 谢原山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走!进去看看!” 俩人一前一后,摸索着来到了灵堂的大门前。 果不其然,不光是院门是开着的,甚至连内堂的门也敞开着,透过微弱的烛光,隐约可以看见内堂正中摆的朱红色的棺材。 “等等!”谢原山突然叫住了李景华,然后在李景华诧异的目光中解开了长衫的扣子,露出了内里的短褂,好家伙!内有乾坤啊!李景华一声赞叹。 只见谢原山长衫内的腰侧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麻布包,大约也就巴掌大点,解下包打开,里面罗盘、黄纸、朱砂是一应俱全。 谢原山取了张黄纸,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个奇奇怪怪的图案,又取了截墨线,将拇指和中指并拢捏住,同时掐“山”字印,默念道:“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御!” 随着赦令道出,谢原山手中的墨线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蛇一般将纸符缠在了李景华的手腕上。 这神奇的一幕着实差点惊掉了李景华的下巴,诡异的墨线,包括那前所未闻的奇怪咒语,都已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 “此地甚是诡异,将这?符带在身上,一般的小鬼不敢近身。” ?符,顾名思义,就是消灭的意思,乃是天师张道陵悟后天八卦所创,以震卦为基,以御为令,主要用于防止污秽之物攻击人体,与此咒同源的还有“退”、“绝”、“斩”、“雷”等咒。 对于李景华惊讶的目光,谢原山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再次以同样的方法,在自己手腕上也下了一道?符。 确保万无一失后,谢原山拔出腰间匕首,小心翼翼的走进门内。 本是四月的天气,两人却感觉格外的寒冷,尤其是当脚迈入院内的那一刻,全身上下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谢兄,你觉着冷吗?我怎么感觉跟进了冰窟窿一样!”李景华搓了搓手,颤栗着说道。 “不光是冷,还有股怪味。”谢原山耸了耸鼻子,环顾了下院内四周,似乎是在寻找气味的来源。 “什么怪味儿?” 这味道谢原山也说不上来,就像是刚从冰窖中捞出的蛎黄,有股淡淡的腥味,若有若无,似乎是错觉,又似乎是真实存在。 走进内堂,映入眼帘的是一口朱红色的大棺材,长约八尺,宽也有五尺见方,摆放在内堂的正中央。而棺材的正前方则放着一张供桌,桌上则摆着一张遗像,相片上的女子眉眼清秀,五官细腻,但眉宇之间似乎泛着一丝哀愁,想来这就是那刘家大小姐吧。 “谢兄!谢兄!你看!”一声呼喊打断了谢原山的思绪。 顺着李景华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弱的烛光下,堂内一侧整齐的摆放着一些物件,大到妆台、屏风、贵妃榻,小到帷幔、花囊、十方砚,略观其质地,颇为不俗。 第21章 再探灵堂(二) “这哪里是灵堂,分明是深闺小姐的闺房。”李景华感叹道。 “想来是那刘老爷对其儿女宠溺之极,才有此布置。”谢原山说着,却被妆台上的一本手札所吸引。 拿起手札,只见下方压着一条丝绢,隐约见着上面撰写着几行小字。映着烛光,勉强见其上书: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 惜春春去。 几点催花雨。 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 人何处。 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农历三月望前三日,寂夜倚长亭,月圆如璧意,思檀郎天涯何处,遂掩面泣书。 落款:刘晴薇 “这刘家大小姐还是个才女!”李景华看着丝绢上的诗,不由发出赞叹。 “这是宋朝李易安的词,并非刘小姐所着。”谢原山无奈的说道,又仔细看了看丝绢,虽然他对这些伤情叹悲的诗词并不太感兴趣,然而对刘小姐的这一手小楷却是颇为欣赏。 “那这里面写的是什么?”李景华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札翻开。 谢原山见状急忙阻止道:“老三,这是人家刘小姐的隐私,我等不便观看。” “哎呀,看看又不会宣扬出去,况且万一里面有什么线索呢?”李景华边翻看着边说道,里面写的基本上是平日里的一些琐事,比如昨日谁来拜访,今日又和谁一起外出踏青,基本上事无巨细,每日都有记载。 直到翻至最后,只见上头写着:“农历三月十六,朝云叆叇”便再无下文。再往后翻,皆是空白。 看来这刘小姐平日里有写日记的习惯,而三月十六日往后再无记载,应该就是那时候开始“着道”的。 “要不把棺材打开看看?”谢原山皱着眉头说道。 “啊?”李景华仿佛是没听清一样,满脸错愕的看着谢原山,“这棺材板质地精良,看似梨木所造,观其份量少说也有八百来斤,咱俩恐怕是搬不动吧。” 其实谢原山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虽然按刘老爷的描述来看,应该是被某种邪术所害死的,但是开棺验尸这等大事,若不经过其主家的同意,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还是等....”谢原山话还没说完,便闻墙角传来“啪”的一声,顿时将二人吓的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青瓷花瓶被从茶几上打碎在地。 “何人?”李景华盯着墙角处一声质问,只是声音有些颤抖,因为那角落并无甚遮挡,仅一方茶几而已,实在是不像能藏人的地方,这声质问,着实有些自欺欺人了。 谢原山也是被这动静给唬了一跳,将匕首横在胸前,掏出那个“袖珍”型的小号罗盘一看,只见罗盘指针轻微摆了两下,似乎并不像是有什么怨灵作祟,反而有点像......畜牲? 果不其然,一阵似婴儿啼哭的声音传来,随后一只通体黝黑,但脚掌却是雪白的狸猫从茶几后面钻了出来,轻轻一跃,趴在了茶几上,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精光,死死的盯着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发出轻柔的猫叫声。 “喵~” “畜牲!”李景华啐了口唾沫暗骂道,显然刚刚将他吓得不轻。 突然,屋内卷起一阵旋风,烛光顿时忽明忽暗,四周的窗户发出“咯咯”的响声。 “喵!”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只见那只狸猫已站了起来,浑身毛发竖起,原本黑色的尾巴逐渐变为白色,张牙舞爪的冲着谢原山身后嚎叫。 “朏朏?”谢原山脑海里冒出了这个词,再看看手中的罗盘,只见指针竟然“啪”的一下被崩飞。 “快...快...快走!”谢原山顿时大惊失色,拉着李景华便向屋外跑去。 然而事与愿违,只见大门不知被什么力量推动,竟“咵”的一下关了个严实,不论两人如何敲打,但就是无法打开。 山海经有云:“牛首山又北四十里,曰霍山,其木多榖。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 “此兽并非狸猫,乃世间异兽‘朏朏’,可通阴阳,趋生死,若此兽现,定是有惊世凶煞,老三,咱们这回闯祸了!”谢原山特地加重了“闯祸了”三个字,突然,只觉着手腕处奇热难耐,抬手一看,只见缠于手腕处的墨线已逐渐泛红,?符上冒出阵阵青烟。 抬起李景华的手腕,那?符早已化为飞灰,墨线也断成了几节散落到了地上。 “老三,运气凝神!”谢原山满脸凝重,飞快的将一根银针不偏不倚正的扎在了李景华的气海穴上。 李景华只感觉小腹温热,全身的真气缓缓涌向丹田,“将真气贯于双眼!”随着谢原山的提示,李景华顿时目放精光,原本昏暗的房间在其眼中变得明亮起来,定睛望去,只见一团黑雾正伏在棺材上。 此法乃是上清门秘法,采用针术刺激气海穴,从而激发人体潜在精气,使普通人能短暂看到一些邪祟之物。 “谢兄,这是什么东西?” “它...它站起来了!” 李景华只见眼中的那团黑雾从棺材上缓缓立起,似乎有点像人的轮廓。 谢原山从墨斗中扯出一截墨线,将其中一头交给李景华,“既来之则除之,老三,听我指示!咱们来会一会这玩意儿!” 眼前这黑咕隆咚的玩意儿其实谢原山也不清楚到底是何物,像是怨灵,但与之前见过的怨灵又不太一样,也不像是邪煞,师父曾说过煞之一物在灵慧中乃呈乌青色,然无论何物,通过朏朏的反应便不难看出,此物定然不是什么善茬。 只见两人分别悄悄摸到棺材两侧大概十来步的距离站定,谢原山牵着墨线轻轻一弹,一道墨痕出现在了棺材上。 随着墨痕的出现,虚空中突然出现“吱”“吱”的声音,就像是用指甲刮墙壁那种,一时间听的两人头皮直发麻,而那刚站立起来的黑雾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摁住了一般,“啪”的一下又伏在了棺材上,弥漫的黑烟中仿佛伸出了两只“胳膊”,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脚踏九宫,巽位!”谢原山一声大喝,同时身体向右侧一跃,站到了“乾”位上,手中墨线又一弹,只见刚刚挣扎起半个身子黑雾被往下压了几分。 第22章 魍煞 紧接着,“震”位、“兑”位、“艮”位、“坤”位,两人每弹出一道墨线,便见黑雾被往下压一分,直到最后一道弹出,棺材上空骤然出现一张淡金色的大网,缓缓压向黑雾,“哐哐哐!”棺材突然不断的发出剧烈抖动,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棺而出一样。 谢原山从包里掏出几张事先画好的符咒,手腕一抖,轻飘的纸符便如同暗器般“嗖”一下飞向了李景华。 “老三!将符咒按四象方位贴好!” 李景华闻言手持符咒,双脚连点,飞快的将符咒贴向屋内的各个方位。 与此同时,谢原山早已手持短匕立于棺前,手捏剑诀,口中喃喃道:“众神稽首,邪魔归正。敢有不顺,化为微尘。急急如律令!” 手中匕首“噗呲”一下竟钉于棺中半寸有余,只见四周窗户一震,贴在屋内的符咒竟然脱离了墙面,奇迹般的悬浮在空中。 见此情景,谢原山立马用朱砂在手心描了个“雷”字,“啪”的一下又将匕首插进去少许,只听“嘭”的一声,悬浮在空中的符纸顿时化为乌有,棺材突然也停止了抖动,刚刚吵杂四起的灵堂内,一时间变得寂静起来,只剩下谢原山和李景华两人沉重的喘息声。 “谢兄?”李景华快步上前,连忙将几经脱力的谢原山扶住。 “那玩意儿‘死’了吗?” 看着逐渐消散的黑雾,谢原山摇了摇头,“应该是吧!” 就在两人刚要松了口气时,异变突生,只见刚已消失的黑雾竟然自棺底向四周蔓延开来,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到了两人脚下,顿时吓的两人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嘀嗒!嘀嗒!”不知从哪传来一阵水滴声,紧接着,地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湿答答的脚印,就像是从水里刚出来一样,伴随着“嘀嗒”声,脚印一个接着一个,随着黑雾的蔓延缓缓向两人走来。 “身似虚魍,足生葵水,这家伙居然已经修成了魍煞!” 民间常传有一种妖怪名曰“魑魅魍魉”,而在道门记载中,“魑魅魍魉”则是代表着四种不同的邪物,通常有魑精、魅怪、魍煞、魉怨这四种,分别代表了其种类修行的最高地步,而魍煞,则又根据其特征分为好几种,眼前的这位,按谢原山的理解来的,应该叫葵水魍煞。 而就在此刻,身后突然一声尖锐的猫叫传来,原本站立在茶几上的朏朏一跃而下,挡在了谢原山两人的身前,双爪前伏,警惕的望着即将靠近的脚印。 只见朏朏的尾巴高高扬起,已经完全由黑化为白色,“喵!”又是一声嚎叫,顿时化作一道残影,飞速撞向那脚印上方,“嘭”的一下,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一般,瞬间将朏朏弹出了两三丈远。 一击不成,那朏朏挣扎着起身,作势又要撞去,却见一道黑影自烟雾中飞出,不偏不倚,正好击打在了朏朏的腹部,只听朏朏发出一声悲鸣,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趴在地上,嘴角已淌出了黑血。 而此时的黑影正缩成一团,似乎是要给朏朏最后那绝命一击 那朏朏却是无力再战,趴在地上静静的注视着谢原山,眼神中好像泛出了一丝绝望。 畜牲尚知善恶是非,更何况是人呢。 谢原山咬牙强撑起几欲虚脱的身体,手持匕首,正欲与那魍煞拼个鱼死网破时,一旁的李景华突然拿起了别在腰上的盒子炮,对着魍煞的方向“啪!啪!啪!”就是几枪,只见那魍煞脚步一滞,竟然停了下来。 李景华见状大喜,于是乘胜追击又是几枪,将一匣子子弹全射向了魍煞,一时间屋内硝烟弥漫,已经将两人逼到屋角的黑雾正纷纷向后散去。 就在两人以为脱困之际,李景华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击飞在地,“老三!”谢原山一声惊呼,急忙上前查看,却见李景华七窍流血的倒在了地上。 再看那魍煞,只见其云雾翻腾间凝聚成了一个人型,再次步步紧逼的向谢原山走去。 看着不省人事的李景华,谢原山在其鼻间探了探,气息尚在,应该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于是便用金针暂时封住李景华的七窍,随后迅速从包内掏出剩余的黄纸,在两人四周摆出了一个圈,用铁钉将其固定后,咬牙用匕首在腕间神门穴上一挑,顿时血流如注,然后手蘸鲜血在地上写了一个“斩”。 “四围八表,慧冥洞清,凶神恶煞,速起他方!” 只见谢原山周身真气鼓荡,念咒的同时,竟然以自身为中心刮起了旋风。随即一声怒喝,谢原山将手中匕首“呲”一下插进了青石地板的缝隙中,气血翻涌之下,只觉喉咙一甜,“噗”的一口真血喷出,顿时将身前的黄纸染的通红,而那黄纸在真血的加持之下,竟升腾起阵阵白烟,在谢原山身周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光圈。 “斩!” 谢原山见时机成熟,“嗖”的一下拔出了匕首,欲要与那魍煞作最后殊死一搏时,却发现刚刚匕首插进去的地方下面竟然是空的。 下面有空堂,谢原地脑袋中突然冒起了这个想法。 用匕刃撬起一块青砖,下面赫然是一块杉木板,而刚刚匕首透过青砖缝正是插在了杉木板上。试探着用手敲了敲木板,“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果然有个空堂!谢原山顿时心中大喜,然眼看着魍煞距自己越来越近,立马改“斩”为“?”,用匕首在刚刚用鲜血写的“斩”字上刻了个“?”字,手掐“山”字印,道:“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御!” 同时又将匕首插进了青砖缝中,就在这一瞬间,“?”字突然光芒大盛,四周的黄纸也随之被催动起来,原本白色的光圈里面形成了一道结界,如同钵盂一般将两人连同那只朏朏笼罩在了其中。 此时,魍煞将将走到结界前,黑白相接触的一瞬间,竟然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而黄纸也在一个接一个的燃烧起来,只要黄纸全部燃烧殆尽,那么结界便会消失。 第23章 天地同寿 瞧着架势,这“?”阵怕是坚持不了多久,谢原山丝毫不敢耽搁,趁魍煞被暂时阻隔在阵外,双手迅速揭开青砖,拿过李景华的随身佩剑在木板上凿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洞口,伸手试探了一下,只觉洞内凉飕飕的,却看不清深浅,拿起火折子照了照,原来是一个大约三四尺宽的圆形竖井。 眼看着魍煞就要破阵而入,谢原山来不及探明竖井深浅,与其让这玩意儿弄得不人不鬼的,还不如摔死来得痛快,于是将朏朏放进衣兜,一手夹起李景华,朝洞内纵身一跃,双脚卡住洞壁,缓缓向下挪动。 奈何这洞身又潮又湿,再加上谢原山身负两人重量,脚下一滑,便朝下方跌去。 “啊!”谢原山一声惊呼,慌乱之中双脚在洞壁上连点了五六下,幸好这竖井并不是很深,堪堪缓解住下坠的力道后便落到了地上。 黑暗中,谢原山摸索着点燃了火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大约十尺见方,四周皆由石砖码砌而成的暗室,着眼看去,室内空无一物,且并没有其它通道或出口,又仔细在暗室周围摸索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标记或是机关。 “糟了!是条死胡同!”谢原山心头暗道不妙。 而与此同时,只听见上方“嘣”的一下,发出匕首被弹飞的声音,“?”阵被破! 前方死路,后有追兵,谢原山顿时满是绝望。 “罢了!罢了!世事无常终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一声长叹后,谢原山盘膝而坐,双眼紧闭,缓缓念道:“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只见其手结“太阳印”,头顶缓缓升起一股蒸汽,这正是武当绝术“天地同寿”。 天地同寿,顾名思义,乃是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之法门,昔日武当掌教大弟子刘向通着有一书,其中写道:“神与道合,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无灾无劫。”当时刘向通认为此术太过于霸道,施术之人十死无生,本想将其归为禁术,永封太和之巅,然其师父陈虚芮道长却言,想我道门弟子除恶祛邪数千年,殒命者多为邪魔妖道所害,其魂魄更是永世不得超升,若留此法,可为后来者搏得一线生机。正是因为此番言论,刘向通才将“天地同寿”编纂进了武当通法之中,取“绝”字,在旁批注“绝术”。 而此时的谢原山抱元归一,身体四周突然散发出剧烈的阳气,在漆黑的暗室内形成一道淡黄色利剑,这正是使用“天地同寿”的最后一击,以自身所有阳气为代价,化为利剑,与敌人以命相搏! 在利剑成形的那一霎那,谢原山只觉自己身若柳絮,神似浮萍,飘忽不定中,仿佛在天上看到了正盘坐于地的自己,昏迷不醒的李景华,仰头看天的朏朏,和那被突如其来巨大阳气所慑的魍煞。 “这便是兵解之法吗?”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将谢原山拉回现实,就如同灵魂归窍般突然回归自己身体,重获六识,巨大的反差顿时让谢原山一阵恍惚,然而就在这微妙的感觉下,灵慧之中一团淡青色的光影不断撞击着暗室一侧的墙壁。 “朏朏?难道是....有暗门?” 谢原山睁开眼双手在怀中一摸,朏朏仍在怀里,“那刚刚是?”谢原山也来不及思考,黑暗之中,凭着记忆中的位置摸索过去。 果不其然,在暗室的一面墙上发现了一块尺寸稍小的青砖,伸手按了按,只见青砖往墙内一凹,一扇半人高门旋转开来。 原来是道暗门,采用青砖砌成,与暗室周围墙壁浑然形成一体。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绝处逢生之下顿时让谢原山精神为之一振,拽着李景华的后脖领子便进了洞,随后转身在洞口用朱砂描了个小人,取了李景华的佩剑插于小人头顶两寸处,此为借阳咒,使用阳性之物伪装成人,可用于迷惑道行不高的怨灵。 “希望能管用,祖师爷保佑!” 末了,谢原山拖着李景华头也不回的向洞内走去。 此刻的谢原山就像一个瞎子一般,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依靠双手摸索着前进,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洞内越来越窄,几乎是要手脚并用爬着才能通过,再加上后面还拖了个李景华,差点把谢原山给累虚脱了,然而也不知道后面那位索命无常会不会爬洞,只好咬着牙又爬了一段距离,突然感觉摸索的手下一空,总算是到了出口。 谢原山钻出洞,直到双脚站立在了地面上,方才松了一口气,又一阵忙活,将李景华抬出了洞,连续的精气体力透支,谢原山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顿时只觉浑身酸痛,眼皮子上下不停的打架。 “也罢,要死脚一蹬罢!” 谢原山心里一句诲骂后,便往墙上一靠,昏睡了过去。 “谢兄?谢兄!”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原山只觉有人在不停的拍打自己,“醒醒!谢兄!” 睁开眼睛,只见李景华正举着火折子不停的掐着自己的人中。 “老三?”谢原山心中顿时一惊,接过李景华手中的火折子,朝洞口照了照,见那魍煞似乎并未追来,便放下了心。 “谢兄,我们现在是在哪啊?” “我也不清楚。”谢原山摸了摸那略带潮湿的洞口,像是有工具开挖的痕迹。 李景华也被谢原山这一举动吸引,“这是盗洞?” “应该错不了!你瞧,这洞身狭小,其壁光滑,开凿之处铲迹重叠,挖洞之人手法娴熟,但经验不足,开凿之处并未用糯米浆涂抹,因此无法保持盗洞干燥,似乎...像是匆忙所为。” “那难道此处有墓葬?” “十有八九!进镇之前,我曾观这绩溪镇地势,抛开囚龙止水之局不说,光凭风水,确实是藏风纳气之地,若真有墓葬,必然是王侯级别的大墓!”谢原山缓缓站起身,举着火折子观察着室内的墙壁,与先前灵堂下的暗室所采用的青砖不同,此处筑墙乃是用的削砌而成的石砖,砖身上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第24章 杨阿五(一) 由于人在黑暗中距离感微弱,谢原山特地用步伐丈量了一下两侧墙壁间的距离,“一、二、三、四....”,约摸着有四步半的样子。 “似乎是个甬道?”谢原山顺着墙壁往前走了几步,果不其然,只见墙壁一侧悬挂着一个类似于油灯的物件,用手在涎口蘸了蘸,油迹未干,谢原山将火折子靠近灯口,只听见“嘭”的一下,墙上的壁挂灯骤然亮起,紧接着一盏接着一盏,一时间狭长甬道内灯火通明,抬眼望去,竟没有尽头。 “这....这....”李景华见此情景顿时瞪大了眼珠,指着甬道两侧的墙壁,由于方才灯火昏暗,并未发现墙壁上的端倪,此刻才发现墙上竟然画一幅幅五颜六色的壁画。 谢原山瞅向最近的一幅,只见一凤冠霞帔着齐胸襦裙女子立于云端,手捧玉圭,遥望天空,身旁仙鹤环绕,似欲乘风而去。按谢原山的理解,这应该是一幅神女飞仙图。 看这女子衣着,似乎是唐朝的,谢原山伸手在图上摩挲了一阵,想要瞪大眼睛看个仔细,却不料眼前一阵恍惚,突然之间,图上那女子的眼睛似乎是动了一下,吓得谢原山立马收回了手,使劲眨了眨眼睛,再定睛看去,只见那女子柳眉朱唇,面含笑意飞舞于彩云之巅,身后披帛随风而动,仿佛是活过来一般。 谢原山不禁又将眼睛凑近看了看,只见场景突然一阵变幻,那女子身形突然变大,缓缓从画中走了出来,一双纤手皓肤如玉,轻轻搭在了谢原山的手腕上,颔首向前指引,似乎是要将其拉入画中。 就在这谢原山情不自禁之时,原本蛰伏于其怀中的朏朏突然发出一声嘶鸣。 “喵!” 原本沉浸其中的谢原山骤然惊醒,然眼前景象虽然未变,但思绪已回,眉头一皱将舌尖咬破,顿时脑海一片清明,眼前的女子已烟消云散,此刻谢原山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整个人都身体已经趴在了墙上。 “老三墙上的画不能看!”谢原山大叫着示警道,然而却为时已晚,像他这种道心稳固之人都能中招,更别说李景华了,只见其眼神迷离,手脚呈“大”字形贴在墙上,嘴角直淌着口水,脸色已逐渐变得铁青,若是再不将其唤醒,便要殒命于此了。 “糟糕!”谢原山见势不妙,一把将李景华拽倒在地上,“老三!快醒醒!” 却见那李景华非但没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墙上的壁画,手脚就像翻了壳的王八,不停的舞动,谢原山试图将其按住,也不知他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竟“嘭”的一下将谢原山掀翻在地,随后身子一挺,如同僵尸一般立了起来,眼看着又要往那墙壁上去了,无奈之下,谢原山在包里找了根仅剩的铁针,照着李景华的曲池穴便扎了上去,这是人体上不危及性命的痛穴之一,扎中之后仅会产生剧烈的疼痛,除了小臂会暂时麻木以外,并不会产生其它的后遗症。 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曲池穴被扎的李景华顿时疼得蹲在了地上,捂着手臂,额头已见了汗珠。 “谢兄...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 谢原山见其恢复了神志,举着手里的铁针道:“刚刚你被墙上的画摄了心魂,要不是我扎你那一下,你现在应该在奈何桥喝汤了!” 说罢,蹲着帮李景华按揉了一下发麻的手臂。 “此地不详,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记住!千万不要去看墙壁上的画!” 李景华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也是有些害怕,急忙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半眯着眼睛,像得了短视症一般,连滚带爬的向甬道深处跑去。 其实这甬道看似一眼望不到尽头,但那只是人的视觉误差,实则两人仅仅只走了半炷香的功夫,便觉得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仔细一看,原来是到了一间墓室,只见墓室西侧放着一口棺椁,但周围却并没有随葬物,而墓室东侧则连通着其它墓室。 “这个应该是陪葬之人,我们去那边看看。”谢原地指着北侧的那间墓室说道。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封一人高的墙壁,类似于深宅大院的影壁一般,只见其上题了两行字:“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看字体应该类似于魏碑,又似乎偏向点楷体。 按道理来说,墓葬之中的文字不说歌功颂德,起码也应该记录墓主人的生平过往,而不是仅仅篆刻一首不着边际的诗。 难道是她?谢原山脑袋中灵光一闪而过,深深的注视着影壁上的题诗,陷入了沉思之中。 “谢兄小心,别盯着墙上看!”李景华在一旁提醒道,由于方才吃了个大亏,现在学会吃一堑长一智了,只要是带图案的东西,皆是一扫而过,目光丝毫不敢过多停留。 “谢兄?” 见谢原山默不作声,李景华又叫了一声,仍然没有反应,难道和刚刚的自己一样,魔障了? 一想到这,李景华立马一个飞身,一脚便踹在了谢原山的屁股上。 “哎呦!”谢原山一个踉跄,顿时思绪被打断,转头骂道:“鬼揍的老三,你踢我做甚?” 李景华老脸一红,显然是自己闹了个乌龙,立马打了个哈哈,“谢兄,你从这诗中看出啥门道没有?” 谢原山揉了揉屁股,疼得龇牙咧嘴,“门道倒是没有,但大致晓得这墓主人是谁了。” “是谁?” 谢原山指着影壁上的字面色深沉,“兰陵公主!” “兰陵公主?李世民的女儿李淑?”没想到这李景华看似不学无术,但对历史却是颇为熟悉。 李淑乃唐太宗李世民第十九女,贞观十年被封为兰陵郡公主,只是这李世民的女儿不陪她爹埋在昭陵,怎么跑到湖北来了,李景华有些疑惑。 “不是李淑!是杨!阿!五!”谢原山一字一顿道。“隋文帝杨坚的女儿,杨阿五!” “方才在从甬道过来时,我曾匆匆瞟过一眼,其上所画异兽,颇似鸾凤,再观这影壁上的题字,笔法舒长刻人,雄奇角出,应接不暇,上可窥汉秦旧范,下能察隋唐习风,是为魏碑也!” 第25章 杨阿五(二) “‘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隋朝公主之中,能作出如此质迈寒松,志节坚贞之诗的人,除了兰陵公主杨阿五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其实仅仅只是一个公主墓,倒还不必如此让谢原山吃惊,中国历经二十四朝,四百九十余位皇帝,公主更是数不胜数,兰陵公主不过是沧海一粟,既无文成之舍身为国,又无平昭阳巾帼须眉,终其一生不过独隅清欢,史海钩沉仅寥寥几笔,而正是这样一位人物,却是在上清门的记载中,有着隆而重之的一笔,“隋大业二年,有一妇寻至东山,自称杨阿五,问曰:‘命理之数乃天定乎?或人为乎?’答曰:‘天定命数,人定命理’,阿五弗之以然也,复问:‘汝可算得吾之命数几何?’,答曰:‘朔风斩青绿,枯叶落长安。汝之命数,不在尘寰!” 这是当时上清门一位名叫妙真祖师的人记录下来的,大致意思为:隋炀帝继位第二年,有一位自称叫杨阿五的妇人来到东山(也就是当时的上清门祖庭),询问妙真祖师:“人的命理之数是由天定的还是由人定的?”妙真祖师回答道:“上天可以定你的命数,但人可以掌握你的命运。”杨阿五不相信,又问道:“你能不能算一下我的命数是多少?”妙真祖师回答道:“朔风斩青绿,枯叶落长安!你的命数,不在凡间!” 正是这段对话,带给了后世之人无数的疑虑,当时杨阿五去找妙真祖师的时间是隋炀帝继位第二年,而杨阿五早在隋仁寿四年也就是两年前就已去世,并且葬在了她的老家洪渎川,那么问题来了,当时去找妙真祖师的是谁?而妙真祖师最后一句回答更是让人浮想联翩,“朔风斩青绿,枯叶落长安。汝之命数,不在尘寰!”这意思已经表明了你已是身死之人,早已安葬在了长安,你的命数,也不在凡间了。难道这杨阿五掌握了长生之法?或者是已经超脱凡尘,飞升成仙了? 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一出,便引得当时道门人士举目震惊,纷纷出世寻找杨阿五,就连当时炀帝杨广也亲自派人去找自己的妹妹,想要知道白日飞仙之法,然始终不得其踪,后来隋朝灭亡,李唐建立,时任钦天监的袁天罡曾卜过一卦,得出八字谒语:“尚在人世,不得所踪”李世民得此消息,当即就差点将前隋兰陵公主的陵墓给挖开一探究竟,幸好有魏征竭力阻拦方才不了了之,但兰陵公主杨阿五的传说,却一直在道门之中广为流传。 思及于此,若此处真为杨阿五之墓,岂不是可以一证传说真伪?谢原山顿时有些期待,只见其穿过影壁,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巨大的墓室的墓室,室内略微有些空荡,并没有什么陪葬品,而墓室中央,则是一方半嵌入地中的棺椁,走进一看,棺盖似乎有被撬开过的痕迹,而棺材侧面,则是纂刻着一些图案,似乎是一种阵法? 正在谢原山沉浸研究这些图案之时,李景华不知何时已经钻到了旁边的耳室之中。 “谢兄!快过来!” 谢原山闻言,寻着声音进入耳室,李景华正半蹲于两具尸体旁,只见尸体背部朝上,手中还握着把鹤嘴锄。 “盗墓贼?怎么死在这了?” “应该是被人拖过来的。”李景华指了指尸体腰间的勒痕,着手将尸体翻了过来。 “啊!”就这一瞬间,两人顿时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只见尸体面容枯槁,两眼深陷,俨然就是两具干尸。 正常来说,人死之后如果不用特殊的方法处理,不出七日便会逐渐开始腐烂,即使是经过特殊技法处理,也最多只是保持不腐,形成干尸的几率也是小之又小。 从外观上来了,这两具尸体已经无法辨别死亡时间了,只见李景华从身上取下一尖状物,轻轻挑开其中一具尸体的绑腿,用四根手指握住足踝,大拇指屈曲垂直按在三阴交穴上,缓慢向太溪穴一紧一松按压,只觉指尖触感偏软,按压起来就像捏在沙子上一般。这正是古时仵作所用的太溪定生死之法。 谢原山顿时看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李景华还有这一手。 半晌过后,只见李景华缓缓站起身,“死了大约有一个来月了。” 其实此法也只是在无其它条件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所采用的辩尸之法,只能大致框定其死亡时间范围。 “一个多月?”谢原地皱着眉头,缓缓念着,“老三,你可还记得刘家小姐的手札最后一天?” “农历三月十六,朝云叆叇。谢兄!你是说....” “不错!我正是有所怀疑,这两人与刘家小姐,乃是被同一种术法所害!甚至五十三团将士所中之术,也是此人所为,本来‘屍身’之术就不常见,而刘小姐与此二人所中邪术更是闻所未闻,同一地点三番两次出现类似骇人听闻之术,怎会如此之巧?” “确实不会!”就在谢原山头头是道的分析时,耳室之外突然传来一句人声。 谢原山二人顿时被吓得一激灵,心脏顿时停了半拍,试想如此情境之下,突然出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幸好是谢原山手里没趁手的家伙,不然早就开始拔剑摆阵准备拼命了,饶是如此,两人还是神情戒备,李景华更是一把将那盗墓贼手中的鹤嘴锄抄在了手里。 “谁?”谢原山戒备的望着门外,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只见一相貌丑陋之人矮身进了耳室,这不是许胜还能有谁。 “你...你怎么来的?”李景华眼睛瞪的溜圆,仿佛见了鬼一般。 “你们怎么来的,我便是怎么来的。” “许师兄,你..?”谢原山顿时也纳了闷,自己俩人怎么来的?那可是九死一生,被那魍煞给撵进来的,难道你许老司也是被撵进来的? 许胜似乎对俩人一脸惊愕的表情很满意,在背囊中一阵摸索,拿出了谢原山的永用匕首和李景华的佩剑 “早先便告诫过你二人,无必淌这趟浑水,怎么?为来看逃命连吃饭的家伙什都不要了?” 第26章 螳螂捕蝉 面对许胜的讥讽,谢原山顿时无话可说,讪讪接过永用匕首,捧在手里一阵摩挲,这年头有一把趁手的家伙可不容易,这永用匕首尺寸似短剑,长约一尺五寸六分,匕身通体铜质铸,乃是春秋时期吴季子之子吴逞的佩剑,是谢原山的师父从一洋人手中所得,经过几千年的岁月蹉跎,剑身依旧寒气逼人,虽不似百炼宝剑般削铁如泥,但用来对付怨灵恶煞却有奇效。 “许师兄,外面有那魍煞守着,你是如何进来的?” “魍煞?你是说这个吗?”许胜从包里拿出一截好似烧焦了的桃木符,只见其通体黝黑,谢原山接过桃符,入手只觉一片冰凉,通过灵慧观察,似乎有一团黑气凝聚其中。 “你将那魍煞给降了?”谢原山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那魍煞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说降就给降了的,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煞中魁首,就连自己的师父来了,都只有逃命的份,这许胜看似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自己光是应付那魍煞便已丢了半条命,最后甚至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数,反观他拿出桃符时风轻云淡的样子,同为道门弟子,难道差距有如此之大? 似乎是看穿了谢原山心中所想,许胜解释道:“其实我碰到那个魍煞的时候,它已经是强弩之末,倘若不是你们之前与之斗过一阵,别说降伏了,恐怕全身而退都难。” “许师兄,你方才进门来时曾说‘确实不会’,难道你也认为这诸多邪事都是一人所为!” 面对谢原山的问题,许胜并未着急回答,而是转头向李景华拱手道:“这位李兄弟,你曾说过在灵堂外见过一个人影,神似刘小姐?” “我何时...”李景华正要反驳,忽然脑袋一愣,原来那日在刘家面见刘老爷时,他定是在后堂窥听,于是便点头称是。 “在下当日与谢兄夜探灵堂,的确曾在北侧荒地见过一个人影,虽是一闪而过,但那张脸确实与刘小姐相片上的容貌十分相似,不对!应该说就是同一个人!” 得此回答,只见那许胜突然脸色诡异,低头凑近沉声问道:“你们猜我为何来此?” 原来,自打谢原山与李景华走后,许胜便打算收拾行装离开刘府,然而就在路过刘小姐闺房外时,忽然腰间所挂的护心镜嗞啦嗞啦的响了起来,许胜心中生疑,拿起护心镜一看,只见镜上赫然出现一道划痕,仿佛是被邪物冲击后所留下的痕迹。 许胜不敢大意,神情戒备的走近刘小姐闺房外,透过屋外明晃晃的烛光,一道身影突然闪而过,“何人?”许胜压低了声音询问,然而并没有人应答,于是小心翼翼的将门扒开一条缝,只见昏暗的屋内影影绰绰似乎是有人在里面,疑惑之下许胜又将门开了少许,此时方才看清,原来是一红衣女子背对着门端坐于茶几旁,那女子见有人开门,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暮然回首,冲着许胜嫣然一笑,这一回头不要紧,但是许胜可是将这女子面容瞧得是真真切切,正是那刘小姐! 想来许胜也是艺高人胆大,从腰间摘下护心镜挂在了脖子上,正欲上前询问一番,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类似于铃铛的响声,只见刘小姐嘴唇似乎是动了一下,好似有话要说,就在他疑惑之际,刘小姐嘴巴又动了动,一道温婉而又冷清的声音传入耳畔,此刻方才听清。 “你跟我来!” 听闻此言,许胜顿时“嘭”的一下推开房门,可是房内哪有什么红衣女子,然而就在此时,又一声话语伴随着铃铛声自身后院内传来。 “你随我来!” 此刻许胜方才明白,定是那刘小姐想带自己去某个地方,不疑有他,缓缓合上房门拔腿便寻着声音的来处追了过去,直至到了灵堂附近之后,声音才从耳畔消失。 “许师兄,你是说是那刘小姐引你而来?” “是的,当日我见刘小姐身死之后怨气不散,似有成煞之兆,便欲为其超度,但却在恍约之中听见有女子啼哭,此乃怨气极深的迹象,非是超度所能化解,于是只好暂将其遗体放于灵堂,借此处大阵镇压,待查明真相后再行超度。” “如此想来,那加害刘小姐的凶手便在此处?” “刚开始我并不确定,但是现在可以确定了。”许胜指了指两具盗墓贼尸体,“当日谢先生你曾怀疑刘小姐是被人施法后心患梦魇,身劳俱疲而亡,而眼前二人,其死状与彼时的刘小姐别无二致,所以我便断定凶手乃是同一人,而且就在此处!” “啪嗒” 耳室之外突然传来声响。 “又是谁?”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按理来说知晓此处的应该只有眼前几人才对,“难道是....?” 许胜连忙率先钻出了耳室,然而脑袋刚探出去,便感觉有一棍状物品抵在了自己脑门子上,同时伴随着枪械上膛的声音。 “别动!把手举起来!” 一阵沙哑的男声传来,许胜闻言缓缓举起双手,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而耳室内的谢原山和李景华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是大惊失色,就在这时,那男子又说话了。 “你们俩个举着手出来!不想你们的朋友脑袋开花的话就老实点!” 无奈之下,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纷纷举着手钻了出去,只见一身材瘦小的蒙面人正一手持枪抵着许胜的头,另一只手一把将许胜腰间的护心镜扯下丢到了地上,随后用枪指着谢原山示意往前。 “你!” 俗话说的好,好汉不吃眼前亏,形势比人强,谢原山也只好乖乖听话,举着手上前,只见蒙面掀开谢原山的长衫,将其腰间的永用匕首拔出,在手中掂量了两下,一并和护心镜丢在了一起。 接着又指向李景华,然而正当蒙面男子的手模向李景华腰间时,只见李景华突然发难,将蒙面人持枪的手往天上一抬,同时身子往下一矮,“啪”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墙壁之上,谢原山和许胜见李景华一击得手,一个取上三路,一个攻下三路,纷纷朝蒙面人扑去。 那蒙面人面对三人夹攻,竟没有丝毫慌乱,提腿格挡住李景华即将到来的招式,同时借力向后一跃,枪口一下便对准了谢原山。 第27章 恶战 正劈掌直取蒙面人面门的谢原山见到枪口对准了自己,下意识往侧边翻滚,“啪”又是一声枪响。 谢原山只觉身体像是被巨锤击中一般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左臂瞬间便没了知觉,侧头一看,鲜血已经染红了袖膀。 “谢兄!” 李景华见谢原山被击中,顿时一阵怒喝,欺身上前便要躲枪,不料那蒙面人突然调转枪口指向了李景华,却见李景华根本不顾闪躲,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迎之而上。 “老三!” “李兄弟!” 电光火石之间,许胜一个飞身将李景华扑倒,“啪!”一枪落空,蒙面人再次调转枪口。 此时谢原山已摸到了永用匕首旁,强忍着疼痛一个鲤鱼打挺,抄起匕首朝着蒙面人便甩了过去,然而受伤之下没了准头,只听见“叮”的一下,匕首打在了枪把上。 那蒙面人吃痛之下,枪被打落在地,许胜见此情景,一记窝心脚便踹在蒙面人的小腹上,与此同时李景华一个前滚翻将掉落在地上的枪捡起指向了蒙面人,手指扣动了扳机。 “咔!”可惜并没有如愿发出枪响,李景华收枪仔细看了看,只见枪身有一处两寸多长的凹陷,应该是被刚刚的匕首砸出来的,因此引发了卡壳。 那蒙面人见此情景,不由一阵狞笑,只见其单手撑地一跃而起,双脚分立,屈膝,竟是正宗的铁桥马马步,两手一分,便将许胜直袭面门而来的拳脚化解,随后一记铁山靠将其震开数丈,就这一手,少说也得有个十来年的功力。 李景华丢下手中的枪,正要上前与许胜形成掎角夹攻之势,只听蒙面人一声大吼,双手握拳擒于腰间,顿时全身上下真气鼓荡,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只见其衣袍炸裂,身体相较之前竟硬生生大了一圈。 “硬气功?”李景华见状顿时瞠目咋舌,比起他所熟知的硬气功,眼前此人的情况仿佛更为夸张,随着蒙面人不断的运气,本就变大的身躯又增长了少许,与许胜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只见李景华“噌”的一下拔出腰间宝剑,挽了个剑花,轻左撩剑,斜步跨出一剑直取中门而去,那蒙面人不慌不忙,侧身躬膝躲过,双手变拳为爪一式黑虎掏心袭向李景华。 见对方来势凶猛,李景华立马抽剑回撤,负剑斜挡住攻势顺势后翻,单脚落地,手捏剑诀,剑尖斜指地面作平雁式,同时另一只脚轻轻一点,所谓独步立天下,蜻蜓点水泛涟漪,李景华此刻将自身轻功发挥出了极致,身形变幻之间剑身斜扫而至,然而蒙面人却不退反进,空手入白刃抓住李景华手臂,欲躲其剑,见此情景李景华哪肯就范,转腕旋把将剑转阳握为阴握,反手斜斩切腹,来势之汹如雷霆惊幽谷,白练斩银河,蒙面人避闪不及之下,胸前衣襟“呲啦”一下被切开,与此同时,许胜从侧面蹲身向前扫踢其下盘,蒙面人一个鹞子翻身堪堪躲过,余势未歇之际,许胜双手撑地,双脚连环踢出,只见蒙面人拱桥收腹,抹身上前拨云手格挡同时单臂缠丝,形成十字架挡将其右腿擒住,许胜正要旋身化解,却见蒙面人正步踢膝,一记窝心脚直踹小腹。 “啊!”只听许胜一声闷哼,捂着小腹像虾子一样蜷身飞出,重重的摔在地上,疼痛感顿时如潮水般自小腹袭来,丝丝鲜血从嘴角溢出,一时半会儿竟难以起身。 眨眼间,己方两人已失去再战之力,面对蒙面人凌冽的攻势,李景华顿感压力倍增,一时间竟难以招架。 “老三,攻其罩门!”谢原山半蹲在地上,冲着缠斗中的李景华喊道。 凡是硬气功、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功法,皆是将身体锻炼到极致,若想破之,须攻其罩门穴位。 李景华闻言,顿时一转攻势,展开自己轻功与之游斗,腾挪转闪之间婉若游龙,一击不成便悄然而退,闪至一侧再次进攻,行踪步伐飘忽不定,竟与蒙面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人之穴位成百上千,要找其罩门何其容易,李景华轻功再好,但力有竭时,就在其拔剑再刺之时,体内真气未续,身体突然一滞,高手搏命,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蒙面人似乎也看出了李景华的破绽,双手化爪为掌,如灵蛇吐信般贴近李景华持剑手臂,劈掌转腕同时变掌为爪,瞬间便扣住了“劳宫”“神门”两穴,李景华吃痛之下手腕一松,长剑掉落在了地上,俗话说得一寸进一尺,蒙面人趁势之下,右手寸进握拳直至心窝,李景华见状全身奋力一扭,堪堪躲开要害,“嘭!”的一下,拳风如铁锤般重重击打在其肩膀上,李景华连退四五步方才将此拳力道卸去。饶是如此,左肩仍是疼痛难耐,一时难以举起。 “小擒拿手?”谢原山见此熟悉的招式,不禁大叫而出,“是你!龙伏虎!” “眼力不错!正是在下!” 只见那蒙面人站定,一把扯下脸上面巾。 复又发出一阵似鬼般的狂笑,道:“我不去找你,你自来找我,分明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龙伏虎!那刘家小姐是不是被你所害!”许胜挣扎着站起身说道。 龙伏虎闻言也不说话,飞身一脚将李景华踹于地上,“老实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说罢一把从李景华袖口掏出几枚暗器,末了拍了拍衣襟,方才又说道: “她无事跑来灵堂,恰巧撞见我从地洞中出来,要怪只能怪她短命!” “杀便杀罢,为何用邪术折磨其数月之久!” 龙伏虎闻言森然一笑,露出了俩大黄板牙,“我正愁那俩废物挖洞太忙,送上门的劳力不使唤岂不是浪费?” “于是你就用魇术将其二人连同刘小姐活活累死?”谢原山捂着手臂,缓缓爬了起来。 龙伏虎不屑的看了一眼谢原山,“魇术?微末之技罢了!你谢大师不是替人查案吗?怎么?堂堂上清门大弟子连五鬼搬运都认不得了?” 第28章 帮手 谢原山被挑破身份后先是一惊,当听到五鬼搬运后转而又是苦笑,原来自己等人调查了半天,连对方用的什么招数都没搞清楚。 这也难怪,无论人的魂魄再怎么强大,都无法经受一而再,再而三的施种魇术,于是龙伏虎便将其它人的魂魄冲出体外,进入刘小姐和两个盗墓贼身体施行五鬼搬运后,再将魂魄归还,这一来二去,魂魄再次进入本体之时,三魂七魄顺序已经打乱,因此才会出现自己魂魄冲自己身的“屍身”现象。 只是这龙伏虎传闻以前只是一个混混而已,如今不但武艺高强,更是会如此玄妙之奇术,难道是蓄谋已久故意扮猪吃老虎? 谢原山虽满腹疑问,然而此刻形势急转直下,自等三人伤的伤残的残,性命还捏在对方手里,抬眼之间,余光却看到许胜已经悄悄从裤腿中拔出了李景华丢弃在灵堂内的盒子炮,顿时心生一计,不动声色的朝另一方向走了两步,单手作揖套和龙伏虎套着近乎道:“龙师兄的本事,在下深感佩服!敢问师兄仙从何处?可否告知一二?” 龙伏虎闻言顿时仰天大笑,冷然道:“你等之将死,告诉你也无妨,让你们做个明白鬼!我乃....” “嘭!”许胜手中的盒子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龙伏虎应声而倒,背后冒起了青烟,原本庞大的身体迅速缩小到了之前的模样。 许胜站起身来,将盒子炮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不由发出感叹,看来武功再高,也怕手枪啊! “谢先生,你没事吧?” 谢原山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无甚大碍,幸好这王八盒子穿透力强,只是钻了个窟窿,并未伤及筋骨。” “老三!别装死了!” 只见李景华嘿嘿一笑,单手一撑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哐当”一下,裤腿中掉出了一把袖箭,原来他李景华也是装的,只等龙伏虎松懈之时一击致命。 好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啊,谢原山顿时满脸感叹,龙伏虎死的不冤。 “谢兄,现在怎么办?”李景华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龙伏虎。 只见其似乎还尚有余息,右手颤颤巍巍的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糟糕!不会是手榴弹吧?这直娘贼难道想要同归于尽? 想到这,李景华一个健步上前,抬脚便向龙伏虎手中踢去。 谢原山刚看清龙伏虎掏出的东西,不正是桃符吗?顿时暗道不好,朝李景华大叫道:“老三不可!” 然而还未等李景华踢到,龙伏虎便已掰断了手中的桃符。 原本宁静的墓室突然狂风大作,烛光刹那间便变得昏暗起来,李景华听到谢原山的提示时已收之不及,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已经踢到龙伏虎的右手,只听见“嘭”的一下,李景华只觉得自己的脚仿佛踢在了铁板上一般,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脚尖传来,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看谢原山这边,正要喊李景华快跑,只见其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栽去,随之而来的便是“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正是被怨灵冲身的征兆。 果然,还不待谢原山作其反应,便看见李景华连同龙伏虎“嗖”的一下便站了起来,谢原山见状立马开了灵慧,只见二人全身上下冒着一股青烟,眉心中间盘旋着一丝黑气。 谢原山顿时吓得脑子一片空白,眼神里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哆哆嗦嗦的从嘴里蹦出了四个字:“魍煞真身!” 听到谢原山的话,许胜此刻也被惊的直咽唾沫,魍煞真身这种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今天竟然碰见了俩,要知道,魍煞按常理来说是不能冲人之身的,然而一旦冲身,便会形成魍煞真身,但是这种几率几乎是万中无一,碰到魍煞已经是十死无生了,而碰到魍煞真身,说实话,还不如自己抹了脖子来得痛快,传闻唐末乾符五年黄巢起义时期,为筹措军费,其手下朱温盗取武则天的乾陵时,就是碰到了这个玩意儿,前去挖掘乾陵的六十一人,仅只回来三人,黄巢得此消息后震惊不已,又派遣手下羽客李观澜前去降伏,李观澜在当时可是号称沟通神人,拔渡幽魂的道门牛人,然而仍不敌魍煞真身,最后被朱温以沽名钓誉招摇撞骗为由,锁于墓中,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直至后来黄巢兵败长安,无力再组织盗掘,乾陵方才得以保全。 “谢先生小心!”正在谢原山愣神之际,忽闻许胜在身后提醒道。 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见其身子一矮,屈身前滚翻出,顺势抄起掉落在身后的永用匕首,此时龙伏虎已来至身前,谢原山见状反握匕首朝其腹部一划,“滋啦”一下,只见被匕首划过的地方出现一道白印,居然连皮肤都没破,龙伏虎举起大手,朝着谢原山的脑袋一掌挥下,顿时掌风大作,这一下若是拍实,即使不当场毙命,也得落个半身不遂。 谢原山不敢力敌,只见其狼狈往侧方一闪,堪堪避过,饶是如此,头皮也被掌风刮的生疼,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李景华好死不死也朝着谢原山的方向走了过来,与龙伏虎形成了包围之势,谢原山只好一退再退,身体已经靠到了墙上。 许胜见谢原山陷入困境,也冲上前来,一双大手箍住李景华的脖子,想要将其拽倒,哪料这魍煞真身竟然是属狗的,只见李景华翻着白眼动也不动,头一低就朝许胜的手臂上咬去。 许胜顿时吓的一激灵,立马抽身后退,这一口咬是咬上了,只怕二两肉就没了,然而这一下,好歹也是吸引到了李景华的注意,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大耳刮子招呼上来,许胜躲之不及,只好抬手格挡,心中已经做好折一胳膊的准备了,哪料李景华这一击力量与常人无异。 “咦?” 许胜心生惊奇,抬眼看去,只见李景华两只眼珠子一会儿泛白一会儿变黑,竟浑身抽搐起来。 “许师兄!助我!” 闻声看去。 第29章 三才阵 此时谢原山已经被龙伏虎给摁住脖子抵在了墙上,满脸通红青筋暴露,眼球已经渐渐上翻,双腿无力的在地上蹬着。 然而还不等许胜有所动作,李景华已经转身环腰抱住了龙伏虎,只见其突然发力,一个倒拔垂杨柳将龙伏虎给摔到身后,随即往其身上一骑,挥起沙包大的拳头便向其脸上砸去,顿时将龙伏虎给砸的嗷嗷乱叫。 “谢先生,你没事吧!”许胜连忙上前扶起谢原山。 谢原山摆了摆手,哈着腰一阵咳嗽,刚喘了一口气,只觉脚脖子突然一紧,低头一看,一只干瘦如骨的枯手从耳室内伸了出来,正抓着自己脚脖子往后拉,力量之大相较龙伏虎有过而无之不及,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拉得一个踉跄,身体往前一栽,眼看着就要被拽进耳室,幸好许胜眼疾手快,一下便抱住了谢原山的腰部,双脚往墙上一蹬,一声暴喝,全身发力之下,竟与耳室内那位斗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谢原山此刻却是遭了老罪了,只觉自己像被拔河一样,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再这么下去,恐怕就得分尸了。 就这么僵持了大约半柱香,谢原山感觉脚脖子已经没了知觉,不由仰头大喊道:“老三!你他娘的把朏朏带过来!” 这一嗓子把许胜喊了个莫名其妙,李景华不是被魍煞冲身了吗?虽然不知道冲李景华身的魍煞为什么突然反水,但是朏朏是什么东西? 原来就在谢原山方才被李景华所救时,恰巧在灵慧中看到李景华原本身上散发的青烟竟然变成了白色,身后隐隐约约还有一条类似于猫的尾巴,想来应该先是魍煞冲了李景华的身,然后朏朏又将魍煞给赶走了,而被赶走的那个魍煞又冲了耳室中那个盗墓贼的身,也就是现在正拽着自己脚脖子的那位爷爷。 李景华一听谢原山呼救,竟然真的放弃了压在身下的龙伏虎,转头便去解救谢原山,可是却事与愿违,失去了压制的龙伏虎一个起身便将李景华压在了身下,同样的招式同样的场景,只是不同的人,沙包大的拳头砸在了李景华的脸上。 风水轮流转啊,谢原山余光看到这情景,顿时心生绝望,耳朵似乎已经听到了小腿脱臼的声音,许胜此刻也是即将力竭,眼看着谢原山的身体正被一点点拉向耳室,只得强提一口真气,再次发力,嘴角开始浸出了血丝,这正是透支真气的表现。 谢原山也知道此方法坚持不了多久,罢了罢了,古有弃瑕以拔才,今有壮士断腕以全质,只见其手握永用匕首,眼睛一闭便要朝自己小腿砍去。 “谢先生不可!”许胜见此情景,心中已是明白谢原山的想法,立即大声喝止,然而全身气力全靠一口真气吊着,此时一说话,立马破功,方才与之僵持不下的力量顿时如潮水般消退,抱住谢原山的手一松,“嗖”的一下,谢原山的半截身子进了耳室。 就在这危急关头,谢原山突然感觉自己下身一松,卡住自己脚脖子的力量突然没有了,失去平衡的二人一下便栽倒在了地上。 谢原山连滚带爬的将下半身抽出了耳室,气喘吁吁的倒在地上。 只听见耳室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侧耳倾听,似乎是里面也打起来了,谢原山小心翼翼的靠近耳室门口,忽然嗖的一下,一个盗墓贼从耳室内窜了出来,紧接着后面又跟了一位身材略矮的盗墓贼,速度相较之前的那位速度明显要快很多,刚一出耳室,两位便扭打在了一起,一时间拳脚声四起。 谢原山和许胜退至一旁,一时间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帮哪方。 “谢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原山开了灵慧,只见一团黑气正压着一团红气,黑气肯定是魍煞真身无疑,而红气..难道是?谢原山突然想起了许胜和李景华所说的刘小姐,难道是刘小姐的怨灵? “谢先生,我们该帮谁?”许胜咽了口唾沫,两眼发直的看着场上的情况,不知哪个是敌,哪个是友。 “帮挨打的!”谢原山当机立断的说道,“那个个子较高的盗墓贼,是刘小姐怨灵所冲,怨灵打不过魍煞真身!帮刘小姐的怨灵!” 四打二,优势在我!谢原山拿着永用匕首,一马当先跑到魍煞真身背后,果不其然,只见刘小姐怨灵神情涣散,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许师兄!摆阵!” 只见谢原山单手将匕首举过头顶,“震气关全道,魂过有三才,天冲木入震三宫,天心金入乾六宫,天英火入离九宫!” 许胜见此情形,立马明白谢原山是要布天地人小三才阵法,于是双手抱元和一站到了与之对应的“离位”,然而天地人三才,现在仅仅只有“震位”、“离位”两才,并不能成阵。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是商量好一般同时脚踏七星,移宫遁甲,将正在与龙伏虎搏斗的李景华纳入了“乾位”,而被朏朏冲身的李景华似乎是明白两天想法,只见李景华顿时发力,眼中精光毕露,一条淡金色的丝线将许胜与谢原山连接,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区域。 谢原山通过灵慧也发现了这一现象,只见三才已成,谢原山将手中的匕首用力往地上一插,顿时一张类似于渔网般的淡金色锁魂网随着匕首的插入缓缓落下,将那魍煞真身盗墓贼像裹粽子一般团团包住。 “趁现在!”谢原山一声大喝,真气聚于掌,与许胜一前一后一记掌心雷拍在了魍煞真身的“百会”、“会阴”二穴之上,此乃人身体之要穴,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任督二脉,是承载人体阴阳两气平衡的地方,若以阳雷之术击之,则会阳身阴衰,而谢原山正是利用这一特性,试图将魍煞从其体内驱离。 可是魍煞真身岂是这么容易降伏的,只见其被掌心雷拍中之后,并没有出现谢原山想象中的瘫倒在地,而是奋力一挣,身周黑气四溢,竟将三才阵形成的锁魂网丝丝熔断,随后转身一掌便打在了刘小姐怨灵所冲身的盗墓贼身上,几乎是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红光从盗墓贼体内飘出,那刘小姐的怨灵竟被魍煞真身一掌给击出体外,失去了怨灵冲身的盗墓贼尸体一下便瘫软在了地上,胸口凹陷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还伴随着一股肉被烧焦的糊味儿。 第30章 渡 三才阵被破,谢原山和许胜同时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本就已经气力透支的二人顷刻间变得萎靡不振,就连被朏朏冲身的李景华也是身子一软,一团白光从从其体内钻出,失去了目标的魍煞真身再次朝两人冲了过来,随即谢原山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谢先生!谢先生!” 恍然之中,谢原山只觉有人似乎在叫自己,拼命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子仿佛是被粘住了一般,不管如何使劲,就是无法睁开。 “谢先生!谢先生!” 又是两声呼唤,还是个女人的声音,谢原山努力将眼睛打开一条缝,然而眼珠子上仿佛蒙了一层雾气一般,根本无法瞧个真切,只觉朦胧之中,有一身着红衣的女子正蹲在自己身边,神色看似有些焦急,不停的摇晃着自己的胳膊呼唤着,而在那红衣女子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狸猫正张牙舞爪的被两团黑雾团团围住,焦灼之下,只见那只狸猫竟和人类一样盘膝而坐,手捏太阳印,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如晨鼓暮钟般袅袅传来。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高上清灵爽,悲歌朗太空。唯愿仙道成,不欲人道穷。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这几句法诀谢原山可算再熟悉不过了,有道是“日月同辉,天地同寿,渡人先渡己”这正是武当绝术中的“渡”字诀,相较于兵解之法来说,对施术者的修为要求更高,且效果要更好。 随着“渡”字诀的结束,只见狸猫的身躯再次变大数尺,几乎已经占满了大半个墓室,随后便听见“叮”的一下,好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随后谢原山再次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谢原山只觉做了一段好长的梦,梦到自己五岁上山拜师学艺,梦到自己随师父纵横川南,点点滴滴,如梦似幻,像剪影画般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随后又画面一转,一红衣女子向自己款款走来,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之前萦绕在耳边的女声再次响起。 “谢先生!谢先生!” “魍煞!”谢原山一声大喝,顿时从昏迷之中惊然坐起,只见四周一片狼藉,永用匕首已然断成了两截,许胜和李景华正躺在不远处生死未卜,一见此景,谢原山不顾自身伤势奋力挪了过去,摇晃着二人的身体,“老三!许师兄!醒醒!” 见二人始终没反应,谢原山又是一番掐人中扎穴位的折腾,忙活了好一顿功夫,两人方才幽幽转醒。 “谢兄!我们这是在哪?”没想到李景华醒来第一句居然是这等蠢话,看来朏朏冲身给他脑袋伤的不轻。 “哪里?鬼门关!”谢原山没好气的说道。 李景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跃而起,“鬼门关?”看了看周围,只见墓室内除了连自己在内三个活人,便只有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了。 “哪个怪物被你消灭掉了?”李景华用手比划了一下魍煞真身的样子。 “对啊谢先生,那两个魍煞真身被你降伏了?”许胜也是附和问道。 “不是我,是朏朏!”谢原山摇了摇头,起身捡起了一小撮儿掉在地上的黑色毛发,“朏朏?那只狸猫?”许胜接过黑毛,仔细端详了一下,看样子,他似乎并不知道朏朏是何物。 “是的,当时我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突然阳气大盛,随后隐约听到了类似于‘天地同寿’的法诀,然后便昏了过去。”谢原山在四周转了一圈,然而并没有发现朏朏的踪影,但是龙伏虎的尸体,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龙伏虎死状惨烈,身上的衣物已经碎成了布条,脸部也已经烂开,显然是死的已经不能再死了。 许胜见状也凑上前来,却是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不是龙伏虎!”说着便蹲下身,用手在尸体面部蹭了一下,入手感觉像是胶状物,于是在其侧脸摸了摸,果不其然,一张胶皮面具被许胜“嘶”的一下给扯了下来,面具之下,是一张满是刀疤的中年男子面庞。 拿着面具在内侧仔细抚摸了一下,入手光滑并无其它纹理,乃是采用“阳模法”所制,在易容术中,脸部皮具通常是以“阴模法”倒模制成,其特性仅阳面光滑,阴面则粗糙无比,而相传还有一种失传的技法,所制出的面具两面光滑,厚度一致,戴在脸上与真人无异,也不影响任何面部表情,此法便为“阳模法”,将面具放在鼻尖嗅了嗅,一个淡淡的番红花香味透入鼻尖。 “好高明的易容术。” 许胜感叹着,突然发现龙伏虎一只手仅攥着拳头,似乎是捏着什么东西,于是蹲下身试图将手掰开,没想到捏的还挺紧,只见他一咬牙一较劲,只听到一声微弱的开裂声,手被掰开的同时,一块掌心大小的淡黄色玉佩出现在了眼前。 谢原山见状顿时紧张了起来,心道不会又是什么遭瘟玩意儿吧,然而从古至今,似乎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邪煞能藏在玉中,只见许胜小心翼翼的捧起玉佩,映着烛光,这玉的质地似乎很差,玉沁混浊,内中杂质较多,以至放在烛光下几乎不怎么透光。 “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 随着许胜将玉佩上文字缓缓念出,谢原山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一把将其抢过,翻来覆去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 “谢先生,你怎么了?”许胜见谢原山如此紧张,也是一脸茫然。 “这是上清道法!”谢原山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又看了下躺在地上的刀疤男子,“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正是上清门符箓的入门心法,“精精相博,神神相依,假尺寸之纸以号鬼神。” 按师父所说,上清一脉如今就剩自己跟师父两人,未曾听说过其它弟子,如今师父不知仙踪何处,此人之身份和此玉来历还需从头查证才是。 第31章 疑点 “此玉恐与在下师门有关,可否先交于在下保存?” 许胜显然对于此玉并不甚感兴趣,连忙摆手道:“无妨!无妨!谢先生你拿去就是。” 由于身在地下墓穴之中,谢原山等人也不知此时是何时辰,只感觉肚子饥饿难耐,于是决定从之前的盗洞原路返回。 众人正要发出,一串铃铛落到了谢原山的脚边,似乎是凭空而来一般,谢原山俯身拾起铃铛,看其样式,像是异族女子穿戴在手腕或者脚踝上的那种。 就在众人心生疑虑之时,脚下地板突然发生晃动,猝不及防之下,谢原山几人一阵东倒西歪。 “地龙翻身?”谢原山脑袋里想着 若真是地龙翻身那可不得了,自己几人正身处地下,避无可避只有被活埋的份了。 几人勉强稳住身形,飞快的朝出口钻去,可是如今哪还有什么出口,早已被坍塌的泥土给封死了,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只见穹顶之上不知何时破了一道口子,封土层正顺着破掉的口子一点一点落到墓室之中,看此情景,恐怕用不了多时,自己等人就得给这兰陵公主陪葬了。 危急关头,谢原山手中的铃铛忽然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从灵慧中看去,一条红色的丝线从铃铛上发出直指棺椁下方,“有出口!”这是谢原山的第一反应,李景华和许胜二人没有灵慧,看不见这红色的光芒,然而谢原山却清楚的很,定是那刘小姐的怨灵附着在了铃铛之上,给自己等人指路呢! “棺椁下面有暗道!”谢原山来不及解释,直奔兰陵公主的棺椁旁,只见棺椁与墓室的地面并不是严丝合缝的,仔细查看的话有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谢原山单手推了推棺椁,果然!如此厚重的棺椁竟然被推的晃荡了一下。 许胜和李景华见状也立刻上前,三人合力,“开!” 只见棺椁高出地面的部分竟被推开出一拃来长的口子,几人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再次发力,一条暗道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笔直的台阶向下延伸,不知道通往哪里。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谢原山等人根本来不及思考,由李景华举着烛台打头,负伤的谢原山在中间,许胜断后依次下了暗道。 而恰好就在许胜刚进入暗道的那一瞬间,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墓室内的天穹骤然轰塌,大量的封土流沙灌涌而入,暗道内的三人只觉身后刮起一阵气浪伴随着飞扬的尘土卷了进来,吓得几人连忙“蹭蹭蹭”往前方逃窜,幸好暗道向下延伸的并不是很长,只见李景华一马当先,三步并作两步便到达了暗道最下方,随后地势便变得平坦起来,三人借着暗道的拐角方才堪堪躲过了沙尘的袭击。 饶是如此,几人依然弄的是灰头土脸,一阵咳嗽过后,谢原山率先缓了过来,重新用火折子点燃了烛台,向前方照了照,只见暗道前方仿佛被墨泼过一般,微弱的烛光几乎要被黑暗所吞噬。 前路未卜,而己方等人已是丢盔弃甲人困马乏,奈何已无路可退,仅剩前方一条出口,谢原山将仅剩的最后一张?符别在了李景华的腰带上,随后三人便互相搀扶着,向暗道的深处走去。 然而走着走着,谢原山只觉得眼前的烛光越来越弱,自己的右手原本是搭在李景华的肩膀上的,而此时却空无一物。 “老三?” 随着最后一丝烛光的消失,谢原山陷入了黑暗之中,那是绝对的黑暗,空气顿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暗道内只剩下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老三?许师兄?” 谢原山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伸出手在周围晃荡了一下,可是依旧得不到回应,于是只好开起了灵慧,只见灵慧之中灰蒙蒙一片,就像是身处云雾之中一般,朦胧之中,一前一后似乎有两团黄色光晕,若隐若现,一会有一会消失,就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般。 灵慧中的黄色,乃是阳气的体现,与之对应的阴气则是呈灰色,淡灰色或者黑色,这都是由其强弱来决定的。 谢原山所见两团黄色光晕,定是许胜和李景华无疑了,于是也不睁开眼,仅凭着灵慧摸索着朝前方那团光晕走去,大约走了有十来步,谢原山却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原地打转一样,灵慧中的光晕大小丝毫未变。 “邪性!” 谢原山只好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黑暗,心道:“不会遇见鬼打墙了吧?”此刻的自己已是油尽灯枯之境,除了一双灵慧尚还能勉强使用外,别说鬼打墙了,就是随便来个刚堑阳的小鬼(就是刚刚死亡脱离人体的魂魄),自己也得抓瞎,现如今看来只能指望许胜和李景华二人了。 就在谢原山再次闭眼施展灵慧之时,别在腰间的铃铛突然发出声响,只见一道红光钻出,缓缓凝聚出了一个人形。 随着光芒的越来越盛,谢原山“眼”前出现了一位身着红色轻纱罗裙的女子,正所谓:“远山娉婷眉如黛,细肢柳姿楚宫腰。嬛嬛一袅容颜顾,轻舞云袖揽月光。” 谢原山一见到此人,便单手打着道家揖首行礼道:“刘小姐。” 只见那红衣女子微微欠身,清脆的声音如泉水般涓涓而出,“先生何须如此客气,先生不惜舍命救我脱离贼人束缚,我自助先生离开!” 说罢,刘小姐大袖一挥,谢原山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许胜和李景华就在前方不远处正焦急的寻找着自己。 “我在这!”谢原山一声呼喊。 许胜和李景华循着声音立马便赶了过来。 “谢兄,你怎么在这?”李景华神色慌张的走上前来,只见谢原山的正身处侧墙边的一处岔道中,由于暗道之中漆黑一片,谢原山脱离队伍时两人居然没有发现。 “应该是碰到鬼打墙了。”谢原山看着自己身处的位置,不由的感叹这暗道设计之巧妙,此岔道的入口和出口都与暗道连接紧密,就像茶壶的壶柄一般,上下连通再加上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很容易让人失去方向感从而原地打转,甚至折返而回。 第32章 逃出生天 “鬼打墙?”许胜顿时恍然,自己有护心镜防身而李景华腰间还别着“?符”,只有谢原山身上一无法器二无符箓,再加上其身受枪伤,阳气衰弱,撞到“鬼打墙”也不稀奇。 “劳烦刘小姐了!”只见谢原山朝着行礼道。 许胜和李景华见着谢原山的举动顿时看傻了眼,李景华更是用手在谢原山的眼前摆了摆,“谢兄,你没事吧?” 刘小姐似乎也明白李景华二人并不能看见自己,于是朝谢原山施了个万福,“我自为先生带路,先生请随我来。” 谢原山朝二人使了个眼色,边走边将事情的缘由讲诉给二人,大约在暗道中摸索了半个时辰,不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一丝亮光,想必是到了洞口。 见着出口,三人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加快了步伐迅速走了过去,强烈的阳光一时间刺的几人睁不开眼,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方才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只见众人正身处山涧中的一处悬崖下方,距离底部大约有一两尺的高度,周围密草丛生,洞外是一条湍急的溪流,若不是身处洞中,光从外面看是很难发现此中别有洞天。 谢原山等人下到底部,正准备向刘小姐道谢,发现其早已不见了踪影,几人随后就着溪水清洗了一下脸颊,自打进入墓室到现在,仿佛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经过冰凉的溪水一激,方才从劫后余生的兴奋中醒悟,此刻谢原山才感觉到伤口的疼痛,打开已被鲜血浸红的包扎,顿时一阵后怕,伤口不深,子弹应该是擦着肩膀过去的,要不然自己这条胳膊可就保不住了。 经过短暂的休整,谢原山等人大概辨别了下目前的方位,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绩溪镇走去。 山中的路又湿又滑,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看似不远却极为难走,大约过了两个来时辰,日间偏西时分,精疲力尽的几人终于回到了镇上。 找了个路人一问,好家伙,距离自己等人去灵堂那晚,已经过去了一天有余,谢原山此刻方才领悟什么叫“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饿死鬼托生是什么样?看谢原山几人便知晓,只见几人正坐在一家羊肉馆子内,桌上地上残羹冷炙散落一片,那不要命的吃相顿时将上菜的伙计看傻了眼,逃荒的人也不至于这吃相啊。 “伙计!再来三斤羊肉!” 李景华抹了一下嘴,却见伙计依然站在一旁不动弹,“傻愣着干什么?再来三斤羊肉!”说罢,抓起方才还未啃完的羊肉棒子又咬了两口,像这种云贵川吃法的烟熏肉,说实话,出身河北的李景华平时是根本不会吃的,肉质又硬又柴,嚼在嘴里跟吃木屑一样,哪里有吃涮羊肉来的痛快,奈何此刻实在饿极,现在别说是熏肉了,就算是生肉,也能造它个一两斤。 酒足饭饱之后,许胜便向两人告辞打道去了刘府,胜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则是直奔医馆而去,虽然伤口经过谢原山的处理已有了些许好转,但若想恢复如初,还是需要药石辅助。 还是一如既往,医馆大门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对街酒楼子的伙计一看到谢原山两人过来,立马两眼放光,屁颠屁颠的跑上前去,“两位先生,是不是来找王大夫的?他正在镇口茶楼打麻将呢!” 谢原山一见来人,好家伙,这不正是前些天帮着找大夫的那人吗,只见那伙计搓着手,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要不小的帮您去叫?” “那便麻烦小哥了。”谢原山说罢伸手在腰间摸了摸,好在还有几个铜板,于是全给了伙计。 那伙计见着钱,嘴巴顿时咧的像朵花似的,哈着腰一溜烟儿便不见了踪影。 然而这次等候的时间比较短,约摸着也就一刻钟的功夫,便见着王大壮一手扶着眼镜儿,一手提着袍裾一溜儿小跑了过来,显然比上次要积极的多。 “谢先生,数日不见,你这是......?” 王大壮喘着粗气,刚想寒暄几句,一下便看见了谢原山胳膊上沁出的血丝。 谢原山摆了摆手,“受了点小伤,还需劳烦王大夫。” 王大壮一边连道不敢,一边将二人迎进了屋内,拆开布条包裹的伤口,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谢先生,您这...又是去哪打仗了?”(打仗乃是当地的方言,特指打架或者折腾的意思) “唉...碰着硬茬儿了,王大夫你可有听闻过魍煞?” 王大壮虽然不善道术,然而魍煞一物却是知道的,一听说谢原山二人是去斗魍煞去了,立刻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什么降妖伏魔,陆地神仙一类的肉麻词语一个劲的往谢原山身上夸。 谢原山只觉得自己此刻老脸通红,浑身上下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于是便岔开话题,将在灵堂斗魍煞的经过删了又删减了又减的讲述给了王大壮,顿时将其听的是目瞪口呆,光从口中说出便是如此惊心动魄,可想而知当时现场的实际情况是多么的凶险。 然而这王大壮虽然爱听故事,但手中的活并没有停下,直到谢原山故事讲完,伤口也被处理妥当,只见王大壮放下手中的活计,不由叹道: “哎呀,谢先生,不瞒你说,前两天有几个外乡人抬着一个伤员寻到我这来,看着像是当兵的,可是没穿军服,那个伤员全身上下都生满了脓疮啊,眼看着就要断气儿了,我仔细辩证了一番,发现不像是病症所至,反倒像是中了某种邪术,你也知道,老夫虽习祝由术数十载,然对道术却不甚精湛,因此无从下手啊,就留他们暂住在了我这医馆里,本想寻你前来瞧瞧,没想到第二天人却莫名其妙的好了。” “好了?”谢原山对于好了这个笼统的词却是不甚明白。 “就是好了,头天来的时候,那模样...啧啧啧...瞳仁儿都白啦,肯定是被什么厉害玩意给冲上了,然而就过了一个晚上,就能活蹦乱跳的下地了。” 第33章 无法超度? 王大壮捻着胡须,满脸不解,“谢先生,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在下也不太清楚。”谢原山一脸茫然,又问道:“这是何时的事情?” “前天正午来的,昨儿下午便走了。” 难道是破了魍煞的缘故?就在谢原山顿时满脸狐疑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许胜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谢先生,灵堂那里塌了!” “啊?” 谢原山闻言顿时大惊,墓室根本不在灵堂下方,怎么会塌呢?匆忙向王大夫告辞后,会同李景华与许胜二人飞快的赶到了灵堂。 此时只见刘老爷满脸悲痛,正站在被挖掘出来的女儿棺椁前,看见谢原山到来,转过身拭去眼角的泪水,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谢先生,听闻残害小女之凶手已经找到,可否告知一二?” 一听这话,谢原山顿时又惊又疑,眼神朝后方望了望,难道许胜将事情告诉他了? 只见许胜不动声色的摇了下头,示意他并没有多说。 谢原山心中了然,于是拱手持晚辈礼道:“事关重大,凶手之事还有待查证,待真相水落石出之时,定会告知与前辈知晓。” 刘老爷见谢原山不愿多言,还道是只是有了疑凶,不方便说出,于是便再次请求道:“小女棺椁已停留多日,如今头七已过,老朽欲让其入土为安,还请先生为小女超度一番。” “这个..好说好说!”谢原山对于超度一事自然是满口答应,毕竟人家女儿是自己等人的救命恩人,光凭这一点,就得好好给人家做场法事。 刘家不愧为大户人家,一说做法事,当即香案、烛台、黄帆、贡果、三牲一应俱全,谢原山摆好香案,立了三支引魂香,由于真家伙折在了兰陵公主的墓中,只好寻了一把桃木剑暂替,于是在刘家一众家丁的众目睽睽之下,法事开始了。 要说超度法事,乃是道门弟子的基本功,算的上是最简单的法事之一了,谢原山自出道以来,主持过的超度法事数不胜数,然而像今天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况,却还是第一次发生。 只见其默念心诀,三柱引魂香顿时无风而动,先是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随后便直挺挺的朝谢原山飘来,似乎是受到了招魂术的牵引,谢原山腰间的铃铛一阵抖动过后,一身红衣的刘小姐便出现在了眼前。 然而就在谢原山手持桃木剑,正要施术之时,天色忽暗,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三支引魂香瞬间被浇灭,“糟了!”谢原山见状心中一慌,但是手上却不敢有丝毫停滞,两指一并,夹起一张已经被雨水浸湿的黄符,凝神定气用掌心正阳雷之气一催,符纸竟然在大雨之中燃起了淡蓝色火焰,紧接着,谢原山手中符纸朝虚空也就是刘小姐的位置一指,然而想象中的超度飞升的景象并没有发生,相反只见刘小姐的怨灵突然表情痛苦,身体变得忽明忽暗起来,似乎是有种神秘力量将其束缚住了一般。 “超度不了?”谢原山眉头一皱,直至符咒燃烧殆尽,方才收了法术,满是歉意的看向一旁的刘小姐怨灵。 “先生不必介怀,这恐怕就是天意吧,还望先生不要将此事告诉我父亲。”只见刘小姐惨然一笑,化作一道红光回到了铃铛之内。 谢原山闻言,也只好转头对着刘老爷勉强道:“贵千金冤魂已经超度,还望刘老爷节哀!” 只见刘老爷拱了拱手,颤颤巍巍的走到刘小姐棺椁前,满是褶皱的双手不断的摩挲这棺木,嘴里喊着刘小姐的名字。 谢原山见此情景也是心头不忍,暗自发誓无论如何定要想方设法将刘小姐超度转世。 “谢先生,这刘小姐恐怕是没有超度成功吧?”这时许胜悄悄上前,站在谢原山身边小声说道。以他来看,引魂香灭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场法事的失败,然而谢原山却欲用雷咒强行将其超度,这本来就是不可取的,毕竟刘小姐本身只是怨灵,并不是什么厉鬼或者煞之类的邪物。 “这场雨绝对不是巧合!刘小姐的怨灵应该是被束缚住了!”谢原山分析道。 许胜一听此言,立马怀疑起了龙伏虎,“难道是龙伏虎没死?他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呼风唤雨?” “应该不是!人的力量再怎么强大想也不可能做到呼风唤雨,况且我刚刚给刘小姐招魂的时候也顺带招了一下龙伏虎的,其魂魄早已不在阴阳两界,要么就是已投胎转世,要么就是被朏朏那一下给弄得魂飞魄散了。” 此时恐怕尚需从长计议,谢原山此刻心乱如麻,五十三团将士所中的邪术还没解决,龙伏虎的身份如今尚是个迷,那块玉又代表着什么,和自己师门到底有何关系,还有那刘小姐的怨灵被何物所缚,谢原山只觉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一路无话,回到客栈的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倒头就睡,连日来的奔波使的二人精疲力尽,当谢原山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将正在睡梦中的谢原山吵醒。 “先生!先生!” 打开门,只见客栈里的伙计正捧着一封信站在那。 “先生您的信件!” 谢原山接过书信,只见上写道: “真义吾弟,见信安好! 幸得弟之妙法,吾军将士恶疾已除,因国事繁多,吾将即日启程返渝,弟之功劳吾牢记于心,他日弟来重庆,吾必扫榻相迎,切切! 农历四月初十 谨严于夷陵至重庆之船上书。” 国军将士所中的邪术破除了?谢原山看着章顾城的信件,看来那种类似“屍身”的邪术果真与龙伏虎有关,这也难怪王大壮前两天所收之病人会无缘无故痊愈,在道术之中,有一些法术会随着施术之人的死亡而失去作用,当日在墓穴之中击杀龙伏虎,那么他施展的法术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第34章 七宝坊 了却此事,谢原山心里不由轻松下来,如今贼寇入侵,正值挽难救国之际,若是任由此邪术肆虐,残害抗击倭寇之将士,岂不是国之一大损失。 与此同时,李景华刚好从房间出来,闻此好消息,兴奋叹道,“想我中华儿女,面对侵略不屈不挠,血染疆场,如今却险些被奸人所害,这龙伏虎端是不为人子!” 李景华的这一番话,不由的让谢原山又想起了那块玉上的文字,这龙伏虎倒地是何人,为何会持刻有自己师门心法的玉佩,想到这,谢原山当即对李景华说道:“此事既了,我欲查明龙伏虎手中玉佩来历,不知老三之后有何打算?” “我?”李景华指了指自己,“你我一见如故,若是谢兄不嫌弃,我便随你一同前往吧。” “如此甚好!”谢原山一听李景华想和自己一起,顿时有些喜出望外,虽然李景华不通道术,然无论身手还是枪法,皆在自己之上,如今世道不太平,有此人相助,定然是要比自己只身一人要保险的多。 “只是不知谢兄想要从何查起?” “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见谢原山摆了摆头说道。 “不妨去七宝坊打听一下。”李景华嘿嘿一笑,“早年间我在那学习的时候,曾听说过辨玉之法,传言他们中的匠人可以通过玉石的质地、打磨、雕刻手法辨认出产自何地,出自何人之手。” “学习?”谢原山匪夷所思的看着李景华。 只见李景华用手做了个扒窃的动作,“学习嘛...”随后深深叹了口气,“唉...那年河北正闹着饥荒,我刚从一地主家吃完饭出来,碰到了一对母女,寒冬腊月的天气啊,孤儿寡母的只穿了件单衣裳跪在街上乞讨,眼看着就要冻死了,我就又回那个地主家借了两件棉衣,还拿了点吃食给她们,可是这一给,她俩就赖上我了,死活要跟我一块儿回去,说什么当牛做马服侍我一辈子,你也知道老三我自在逍遥惯了,自然不愿意带俩拖油瓶子,当时也就没管那么多,眼见着他们追着不放,我便用轻功甩开了她们。” “后来越想越于心不忍,这不是等于见死不救嘛,于是又去那地主家借了几件首饰,跑到北平找了个珠宝铺子准备当点银子,给那母女安个家,谁知道掌柜的其它首饰都收了,就一块玉死活不肯收,说他家只做珠宝首饰,不做玉石,我见其它首饰当的银子太少,就问他哪里可以收这个玉,他告诉我如今做玉石买卖最大的乃是七宝坊,在上海,当时兵荒马乱的,上海路途遥远,就暂时搁置了下来,随后我又去了趟地主家,借点了金银后才将那对母女安置妥当。” “再后来饥荒越来越严重,粮食都买不到了,北方的都往南方逃,我也就去了上海,顺道去那七宝坊看看,七宝坊的掌柜的一见着我这玉,当即就开价一千两!现银!我老三闯荡江湖这些年,值钱的宝贝见多了,但这么值钱的,还是头一回见,当时从老佛爷西什库淘换出来的半人高的珊瑚树也才值五百两银子啊,这块还没巴掌大的玉居然值一千两,我当即便给卖了,取了银子潇洒了一部分,但大多数还是分给了逃荒的人,后来为了救济难民,又去过几次七宝坊,也是正好,有次听到他们在说这辩玉之法。” 听着李景华的讲述,谢原山心中不禁对那地主同情起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李景华这么个主儿,连吃带拿,最后连价值连城的玉也被顺走,那七宝坊估计也是风水不好,连着被李景华光顾了好几次,都快成钱庄子了。” 七宝坊的招牌最早始于宋朝,其掌柜陈德才的开始是一名石匠,因雕工了得而受当时的达官贵胄们青睐,有一次荣国公刘光世过寿,其下属官便要求陈德财为其用白玉雕琢了一块双螭纹“得胜”玉璧,寿宴那天,属官将此壁献给了刘光世,当时看的他是爱不释手,尤其是壁身出廓部所雕的麒麟望月图,和孔上下镂刻篆书“得胜”二字,更是让其喜不自胜,当即便要召见这个手艺高超的匠人,得到刘光世赏识的陈德才于是便开了家名曰七宝坊的玉石铺子,起初是专为达官贵人加工篆刻玉石,后来徒子徒孙越来越多,分号也越来越多,就也顺带做起了玉石买卖,后来历经战乱,七宝坊的掌柜虽然不再是陈德才的后人,但是招牌和手艺却是传承了下来。 上海租界姚家巷,经过对方打听,谢原山二人终于在这巷子的边角找到了所谓的七宝坊,然而看着眼前残破不堪的门楣和仅容一人通过的门脸,谢原山却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李景华说的那样高门大户。 “这...”李景华心头也纳了闷,这七宝坊当年可是青堂瓦舍,富丽堂皇,如今怎么落得这副田地?于是硬着头皮敲了几下那已经长了苔子的木门。 “咚咚咚” “谁啊?”只见大门“吱呀”一下打开,里面走出一位身着青灰儒衫的老者。 “敢问这位老丈,七宝坊可是在此处?”李景华拱手问道。 “老朽乃七宝坊掌柜,请问这位小哥有何事?” “在下二人偶得一块玉佩,还请掌柜帮忙鉴别一番。” “请进!”掌柜的一听是上门生意,立马将二人请进了屋子。 进了堂屋,谢原山二人落了座,方才打量起这间铺子起来。 其实与其说是铺子,还不如说就是一作坊,只见屋内杂乱,四处摆放着玉胚,石料,还有些银铜器皿。 似乎是看出了二人的疑惑,掌柜的一边斟茶,一边喃喃自语道:“当年七宝坊可不是这般模样,自打老东家去世之后,少东家便出去留了洋,后来说要在国外做什么生意,值钱的物件是一件接着一件往外掏,之后就再无音讯,如今就剩我这么个老头子和这一堆故弊之物了。” 第35章 辨玉 “你们要辨何物?老朽给你瞧瞧”掌柜的缓缓坐到不知多少年头的青藤椅上,轻喘了两口气,耷拉着眼说道。 谢原山闻言立马从怀中掏出玉佩递了过去。 却见掌柜的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指手示意将其放在桌子上,自古以来,玉石古玩行当都有瓷不过手玉不接手的规矩,为的就是防止玉器在传递的时候不慎掉落,从而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谢原山见状尴尬的笑了笑,将玉佩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掌柜的拿起玉佩,左右端详了一下,又起身走到一方书案前,拿起了桌上的放大镜,迎着灯光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这是块子母玉!” 子母玉,顾名思义,就是玉中含玉的意思,在古代算是奇技淫巧,乃是宫廷玩赏之物,制作此玉需要将子玉嵌入母玉内部,要知道,玉石一类的物品只要是发生切割或者裂痕,对透光性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甚至还会引起光线在其内部的折射,因此要想从外部看不出破绽,则子玉与母玉的纹理,切面,堪合处都要丝丝对应,方能制作出完美的子母玉,因此对于匠人的技艺要求高超,此种技法也早在明末便已失传。 听完掌柜的解释,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凑到桌前,顺着其所指的位置,果然,一条肉眼难见的细微切痕顺着玉佩的腰线一直环绕一周,而在玉佩的碎裂之处,顺着灯光,也轻微可见子玉泛出的光泽。 “奇迹!应该说是奇技啊!”李景华俯在桌上,仿佛斗蛐蛐一般盯着玉佩的缝隙,“不愧是行家里手,若是一般人,就算是见着这条缝隙,也只当是瑕玉而已。” “那这玉佩出自何朝何代?可否知晓是何人所造?”谢原山最关心的还是玉佩的出处问题。 “应该是明朝的东西,至于何人所造却是看不出来,但这上面的字是后刻上去的,笔法苍劲有力,入木三分,然刻痕颇为粗糙,乃是小道!” 小道,说明不是什么名家之手了,难道是这玉佩的主人拿了个明朝的玉佩找人刻上上清门秘法仅仅是为了好玩? 谢原山此刻料定这子母玉中肯定藏有秘密,于是对掌柜的说道:“敢问掌柜的如何称呼,可否有法将此母玉打开?” “老朽姓李号师从,此玉虽质地一般,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奇物,你确定要将其打开?” 子母玉,珍贵之处就在其子母技法之上,因此一旦打开,就变成了一般的玉石玩物了,因此李师从才有此一问。 谢原山点了点头,笃定的答道:“是的,望老先生妙手!” 只见李师从先是将玉佩泡在水中,取出之后将其固定在了书案上,然后用石匠凿石用的小凿了在其堪合处敲打了一番,刚一松开夹子准备调换方向,没想到母玉竟然一下裂开了。 “咦?”李师从突然感觉不对劲,拿起母玉又端详了一番,随后双手一用力,“啪”的一下母玉便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子玉。 “打眼啦!打眼啦!”看着眼前大约有小拇指长,三寸来宽的淡绿色青玉,干这行干了一辈子,没想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是一个朝代的物件。”李师从拿起子玉,只见玉身青白相间,光泽呈油脂状,拿在手里只觉侧面三面光滑,一面有粗糙纹理,细看之下,只见纹理杂乱无章,并不像是字体或者某种寓意的图案,其刻功也一般,接砣不准,且错刀连连,似乎和制作子母玉的手法是一个路子,粗略分析之下,应该是清末的玩物。 “这玩意儿叫玉圭,应该就是近百年的东西吧,大概十年前我见过一个,当时有个年轻人拿着这东西来卖,东家看了之后二话没说一千两现银便给收了!” “一千两!”好家伙,可真够巧的,谢原山和李景华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是的,一千两!”李师从用手比划了一个“一”字,加重口气说道。 “当时我还觉得就这么个破玩意儿根本不值得花一千两现银,然而后来才知道,这东西是周老爷要的。” “周老爷?” “就是周公馆的周开甫老爷子。”李掌柜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从这出门巷子口左拐大概走一里路,三牌楼大街上的小洋楼,就是周公馆了。” “那他要这个做什么?” 李掌柜仰着头想了想,“好像是个什么图,当时我和东家还拓过一张。”说罢,便站起身来走到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架上,在一沓报纸的夹层中,找到了那张拓印纸。 只见纸张略微有些发黄,当时所拓印的墨迹早已干透,好在印记还在,谢原山找李掌柜借了支碳笔(古时木匠或者石匠常用的勾画线条的笔,类似于现代的铅笔),缓缓循着印记的轮廓描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长方形类似于印章的图案跃然于纸上。 这是什么?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图案,谢原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既不像是字,也不像是某种图腾。 “会不会是一对?”李景华突然出言提醒道。 谢原山闻言取过玉圭,将其侧面图案拓印在了纸上,反复对比之下,两处图案并无相似之处,且线条之间没有丝毫联系。 眼瞅着天色已晚,谢原山折起了拓纸,犹豫道:“可否将此物予以在下?” “无妨无妨,尽管拿去便是!” “如此,便多谢掌柜的!”谢原山抱拳道。 出了七宝坊,再踏上街道之时,已是傍晚时分,对于上海这座城市来说,此刻才刚刚苏醒。 相较于白天,夜晚的上海似乎更为热闹,霓虹灯下,是万丈高楼和来往不绝的车辆,对于常年居于长沙的谢原山来说,仿佛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而李景华却不同,只见他熟络的拉着谢原山,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幢巨大的洋楼前。 “百乐门”谢原山看着眼前的金碧辉煌的门楼,暗道不好!想是那老三摇舞狎妓的毛病又犯了,果不其然,只见李景华扯着谢原山的袖子便抬步往里进,“老三!”谢原山在其身侧轻呼一声,摇了摇头。然而就在此时,只觉背后被人撞了一下,虽然感觉腰间一松,“糟了,有摸包儿的!” 第36章 灯笼 谢原山顿时回头,只见一身材瘦小,头戴前进帽的男子头也不回的挤进人群之中,眼看着就要就远,谢原山见李景华已经上了台阶,只好独自飞身追了出去。 “谢兄!谢兄!”李景华在后面叫了两声,“也不必这么害怕吧!”说着,余光却瞥到了谢原山的腰间,只见灰色的长衫出现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内里的白色汗衫,似乎是被开了天窗,心中顿感不妙,确认了一下小偷的大概方向,扭身一拐,朝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那小偷似乎也发现了身后有人在追,于是转头便拐进了一个巷子中,却不料前方有一男子正半倚在墙上,似乎是等着他自投罗网一般,此人正是李景华。 “哪来的蟊贼!敢在爷爷面前背壳子,怕是不知马王爷长几只眼!” 只见那小偷也不言语,转身调头就要跑,然而此时谢原山也堪堪赶到,堵住了小偷的去路。 眼看着李景华一步步靠近,那小偷“嗖”的一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约四五寸长的匕首。 “哟,还带了家伙!”李景华见状不慌不忙,满脸不屑的说道。 “放了我,东西还你!”小偷拿着匕首的手突然垂了下来,低着头将从谢原山身上偷得的几块大洋递给了李景华,转身便要走。 “我让你走了吗?”只见李景华大手一薅,将小偷的帽子给拽了下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灯笼?怎么是你?”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李景华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你娘亲呢?” 叫灯笼的小女孩一听李景华问她娘亲,顿时眼泪便止不住,一把扑在了李景华怀里,呜咽道:“娘亲她,死了!” 原来,这个小女孩便是当年在街边差点冻死,后被李景华所救的那对母女。 “怎么回事?你娘亲怎么死的?”李景华蹲下身,擦了擦灯笼脸上的泪水问道。 “七年前那晚,突然有两个黑衣人闯进我家中,问娘亲要什么玉,娘亲说不知道这东西,那黑衣人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娘亲想要前去阻拦,不料被那黑衣人一把推倒,脑袋磕在了桌角上,就死了,那俩黑衣人见娘亲死了,就想杀我,幸好隔壁邻居听到动静前来查看,我趁他们不注意,就溜了出去,后来就来了上海,快要饿死街头时,一个叫痦子的救了我,见我身世可怜,便教了我掏包的本事,后来我就干起了这个。” “老三,她说找玉,会不会是..”谢原山小声在李景华耳边说道。 李景华点了点头,柔声对灯笼说道:“灯笼,你娘亲的事我会帮你查明的,现在带我去见见你说的那位痦子好吗?” 灯笼揉了下眼睛,点了点头,带着二人走过几条巷子,七弯八拐之下,进了一个昏暗的弄堂内,又穿过一层层复杂的楼梯,方才到了住的地方。 看着昏暗潮湿的狭小房间,李景华摸了摸灯笼的脑袋,颇为心疼道:“灯笼,你平时就住在这里吗?” “痦子一般住在这里,我平时扒活儿的时候在街上寻地方睡,没活的时候才来。”灯笼指了指里屋,喊道:“痦子!痦子!我来了!” 然而屋里虽然灯是开着的,却并没有人在。 李景华走进屋内,只见屋里杂乱不堪,只有一盏发黄的小吊灯还在发着微弱的光芒。 只见李景华神秘一笑,两手抱于胸前,轻蔑的说道。 “痦子兄弟,出来吧!” 而谢原山此时,不动声色的走到了窗子前,无形之中已与李景华两人将屋子的出口封死。 见无人回应,李景华又喊了一句,“出来吧,痦子兄弟!” 依然无人应答,只见李景华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枚铜板跃然于掌心,指尖屈指一弹,“叮”的一下打在了房梁上。 原来自打几人进屋开始,李景华便已察觉到了房梁之上还藏有一人,而谢原山虽然武功没有李景华好,但是在他的灵慧之中,早早便察觉到了头顶的阳气所在。 果然,随着李景华手中暗器的射出,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惊讶的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面对痦子的疑问,李景华微微一笑,“雕虫小技而已,连呼吸都藏不住,还怎么做梁上君子?” “你!” 见痦子有点气恼,灯笼立马上前,指着李景华道:“痦子!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当年救我和我娘亲的李大哥,这位是.... ” 只见谢原山上前,微一拱手道:“在下谢原山,乃是李兄的好友,痦子兄弟莫要见怪,我们此番前来乃是感谢你对灯笼的照顾之恩,并无恶意!” 痦子闻言脸色方才有所好转,转头对谢原山抱了一下拳。 相比起李景华的盛气凌人,谢原山的和蔼更容易让人亲近,这也难怪,虽然李景华也是个贼,但他怎么说也是行侠仗义之辈,所窃之人无不是为富不仁的贪官恶商,而且所得财物,通常都会分为三份,天一份,地一份,人一份,按古人的话来说,此乃劫富济贫盗亦有道。而像痦子这样的掏包儿扒手,则是有盗无类的类型,大街上碰到个人都能偷,因此李景华对于此种人,颇有些看不上,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同行相轻吧。 “不必客气,灯笼跟我那去世的妹妹差不多大,我照顾她是应该的!”痦子说着,竟像个孩子一样举起手挠了挠脑袋。 然而这一举手,却让谢原山发现了不寻常,只见其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是白及的味道,于是问道:“你受伤了?” 痦子没想到眼前这人眼神居然如此毒辣,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竟然发现他受伤了。 李景华闻言也神色动容,显然对于灯笼的恩人,表面上虽然不屑一顾,但内心还是十分关心的。 “痦子你伤哪里?”灯笼一听,顿时神色大变,着急的在痦子身上看来看去,“伤哪里了?要不要紧?” 只见痦子龇牙咧嘴的摆了下头,“没事!没事!就是和那几个‘玩青龙’的乞丐过了几招,不小心挨了一刀子。” 第37章 燕子门(一) 玩青龙,就是一些乞丐在手上握住一条小臂粗的青蛇,见人就要钱。倘若是不给,他就故意拿着蛇在你身边摆弄,一些胆子小的要么被吓走,要么就给了钱,这种技法属于是下三滥中的下三滥了,小偷好歹也是凭着手艺混饭吃,在三教九流中属于下九流行当,而类似这些“玩青龙”、“告地状”的乞丐简直就是不入流。 灯笼听见痦子在那帮乞丐面前吃了亏,立马要夺门而出要给其找场子,然而还没动身,只听见楼下一阵吵杂,紧接着传来一阵“噔噔噔”急促的上楼声。 “谁来了?”李景华和谢原山两人面面相觑,却见痦子苦笑道:“怕是那帮‘玩青龙’的找上门来了!” “来的正好,正要找他们报仇呢!”只见灯笼小手一翻,匕首瞬间便出现在了掌心。 谢原山见状立马将其阻拦,“听脚步声估摸着有十来个人,手上还像是带了家伙,来者不善!老三!” 李景华顿时一愣,以为谢原山要他准备干架,“嗖”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谢原山当即就看傻了眼,不禁心中一阵腹诽,你燕子李三能耐再大,如此狭小的空间能对付的了十来个人?别说他一人了,就算加上自己,也只有挨炝的份儿,合着总不能摆个阵一人一个掌心雷都给撂了吧。 谢原山顿时没好气的说道:“大水漫上来了,风紧,扯呼!” 此刻方才明白谢原山的意思的李景华,忙送不迭的点了点头,回身冲着痦子说道:“忍着点疼。”说罢,手臂在痦子腰间一夹,紧紧将其箍住,这一下的力道正好扯着了痦子的伤口,顿时将其疼得直抽抽。 谢原山也有模学样,将灯笼的腰箍住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跃窗而出,飞快的穿梭在屋檐之上。 “老三,我们这是到哪了?”谢原山看着眼前高墙大院门禁森严的景象。 “英租界,汇荣商会,我师哥的地盘!” “你师哥?林汇荣吗?”对于李景华的师门,谢原山也是最近才听其说起的,师父李鹤鸣座下一共四个弟子,老大双枪断潮林汇荣,一手四方双枪使的是出神入化,十七岁那年便打遍河北无敌手,后来只身独闯上海滩,挑战中外数十位高手无一败绩,号称日本北辰一刀流第一高手的千叶真一郎更是在其手下没走过十回合便落败,因为和英国人关系密切,所以便在英租界创立了汇荣商会,如今可以说算得上的一方大鳄。 老二黎开勇,此人与其兄不同,黎开勇并不善使兵器,而是靠一手八卦掌闻名与江湖,然而因其性格暴躁的原因,他的八卦掌并不像世人所熟知那样阴阳相合,借力打力,反而大开大合,一掌劈下,似有开金裂石之力,颇具少林风格,因此江湖人送外号:铁霹雳。 而老三则便是江湖人称燕子李三的李景华了,相比起前两位师兄,李景华可以说就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无论是武艺还是能力,与两位师兄都相差甚远,每每碰到棘手的事,都是请师兄们帮忙,因此李景华别的不行,唯独将一手逃命的轻功练到了极致,就连师父都经常感叹,老三天赋过人,若是能静心习武,成就定在两位师兄之上,奈何李景华年少轻狂,整日流连于寻花问柳之事,虽然偶尔有小偷小摸之事,但大多是行侠仗义,无伤大雅之下,也就由他去了。 小师妹名叫李英英,燕子门的千金大小姐,师父李鹤鸣的掌上明珠,虽然并未闯荡江湖,但其腿法深得师父真传,可以说是深不可测,细数之下,燕子门一门四徒,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正说着,院内走出一长衫中年男子,看着个头不高,将将与谢原山平齐,头发梳成了当时上海较为流行的侧背头,戴着一框金丝眼镜,颇具儒雅之气,从气质上看,倒是和谢原山有些相似,只是宽大的长衫之下隐隐可见隆起的肌肉,想必应该是常年习武的缘故。 那男子见来人是李景华,顿时喜出望外,上来就是一个熊抱,随后拍着李景华的肩膀责怪道:“老三!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的?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李景华看着许久未见的大师兄,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孩子般笑容,“我这不是来见师哥你了嘛!” 谢原山看着这久别重逢的兄弟二人,也只是面含笑意的站在一旁,并未上前打扰,过了一会儿,李景华才后知后觉,顿时一拍脑门,将林汇荣引见到了谢原山跟前,隆重的介绍道:“师哥,这位是正一道上清门大弟子谢原山。”然后又冲着谢原山道:“谢兄,这是我师哥林汇荣,之前跟你讲过的。” 林汇荣虽然与宗教界人士不熟,但上清门还是有所耳闻的,眼见面前这位乃是名门之后,还是掌门大弟子,顿时连忙拱手欠身道:“幸会!幸会!” 末了,李景华又将痦子和灯笼介绍了一番,众人方才进了院子。 林汇荣的宅子乃是一幢三层西式小洋楼,门口还停着一辆黑色的林肯小轿车,不同于谢原山以前碰到的豪门大户,此处既没有悠长的回廊,也没有亭台小榭和小桥流水,进门便是大堂,清一色淡黄大理石地砖,中央乃是红木茶几,配上乳白色皮沙发,两侧为旋梯而上直通二楼,这架势,饶是见多识广的谢原山,也不禁直嘬牙花子,师哥好歹也是富甲一方的人物,师弟却一天到晚闯土财主空门劫富济贫。 至于痦子和灯笼二人则更不用说了,常年在市井最底层摸爬滚打的两人,简直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连先迈哪只脚都不知道了。 其实李景华也不清楚自己这位大师哥究竟家财几何,毕竟来上海的次数有限,况且每次来都是流连于欢乐场上,并未向其告知,在他看来这等事若让师哥知晓,免不了挨一顿训斥。 第38章 燕子门(二) 几人刚落了座,李景华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师哥,把你手下那个巴子借我用下!” 林汇荣一听借人,脸色顿时一沉,碍于此刻有外人在,不好当面训斥,只是略带不悦的问道:“找巴子何事?” 李景华一看师哥脸色,便知道肯定是其以为自己又在外面和别人结了什么梁子了,需要巴子出面说和,毕竟这些年头李景华在上海滩惹得麻烦可不少,当年在牡丹饭店和淮西帮的二当家大打出手,引得淮西帮请了一众枪手追杀,便是巴子出面聚众调停,方才妥善收尾。 “哎呀!师兄你误会了,是....”李景华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林汇荣听完展颜一笑,“区区丐帮喽啰而已,明儿我要巴子去打个招呼便可。”说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眼神闪烁的问道:“老三,你找我来就是这事儿?” “当然不是了!”李景华朝旁边的痦子和灯笼二人使了使眼色,林汇荣立刻明白,叫来了候在一旁的佣人,“带这两位客人去二楼客房休息,好生招待!” 李景华闻言也对痦子和灯笼说道:“痦子兄弟,灯笼,你们这几天就住在这里,那几个‘玩青龙’乞丐不用担心,我师哥家就是我家,别客气,想吃啥想喝啥直接说,花钱找他管家拿!你们在这好生住着就行!” 林汇荣听了李景华的话也只是眯眯一笑,谢原山看在眼里,不由感叹其兄弟情深。 待二人上了楼,林汇荣才凑到李景华跟前,搂着其肩膀说道:“老三,什么事情搞的如此神神秘秘?” 李景华便将和谢原山二人从受托到绩溪镇,至杀龙伏虎意外得到玉圭,再到来到上海发现玉圭的秘密,包括灯笼的母亲因为玉圭而亡的前前后后,从头到尾给林汇荣讲述了一遍,一时间听得林汇荣是瞠目结舌,尤其是当听到谢原山三人斗魍煞之时,更是惊讶的站了起来,围着谢原山看了好几圈,仿佛是在看怪物一般,把谢原山搞得是头皮发麻。 直到故事结束,只见林汇荣倚在沙发上,沉吟了半晌,方才开口说道:“谢老弟,你...你真懂那些东西?” 谢原山还道林汇荣到底在想什么呢,以为他能给出什么建议,没想到他第一句居然是问这个,于是哭笑不得的说道:“要不...我给林兄露一手?” 林汇荣一听,立马摆手道:“不不不!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是说如果谢老弟真的懂玄门妙法,可否帮小儿瞧一瞧?” “你儿子?”谢原山顿时一愣,一旁的李景华听到却坐不住了,“大侄子怎么了?” 只见林汇荣深深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有十来天了...” 林汇荣的儿子叫林淼,上个月刚过完六岁的生日,原本林汇荣是打算等儿子生日过后便请先生到家教习课业的,然而由于林淼从小性格有些孤僻,两夫妻商议之下,便将孩子送到了离家较远的福克斯小学,想着能多和同龄的孩子多交流,说不定能改掉这孤僻的性格,福克斯小学乃是一所中英合办的学校,环境质量都没得说,唯一缺点就是位置较偏,于是每天都是由司机车接车送,大概就在十天前,司机由于要送林汇荣去商会,稍微耽搁了一会儿,等接到林淼的时候,见他手里拿了根棒棒糖,司机以为是学校发的,所以就没在意,然而还没等林淼上车,就突然一下晕倒在了地上。 这下可将司机吓的不轻,连忙通知了老爷太太,与此同时马不停蹄的将林淼送进了医院,当林汇荣赶和夫人赶到医院时,林淼此时已经醒了,医生给出的结论是低血糖,休养一阵就会好,就在众人以为虚惊一场时,林淼却又昏迷了过去,医生全身上下都给检查了一遍,就是没有发现病因,于是只好暂时在医院住下,等到林淼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后,此时的林淼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呆滞,行动也有些木讷,但是好歹还是能认人,林汇荣听说小孩估计是被吓着了,多修养几天回回魂便没事了,于是只好将其接回了家,这一养就是十来天。 听了林汇荣的描述,谢原山沉吟了片刻,略显迟疑的说道:“是否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还很难确定,若是林兄不嫌弃,在下尚可一试,只是不知令郎现身在何处。” 林汇荣见谢原山答应,顿时喜形于色,于是挥手叫过来一位仆人打扮的妇人,“王姨,去跟夫人说下,谢先生要去给淼淼瞧病。” 随后,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随着林汇荣进了后堂,看来这位林师兄也是深藏不露啊,只见后堂乃是一西洋风格的花园,花园中间还有个巨大的喷泉,再往后看,又是一幢小洋楼,在这寸土寸金的上海能有如此硕大的产业,也不知道这汇荣商会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谢原山一边想着,一边在林汇荣的引导下进了房子。 林淼的房间位于二楼,顺着侧门的楼梯而上,一进房间,只见一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躺在床上,旁边还坐了个贵妇人,约摸着有三十来岁,尽管画着精致的妆容,但神色见依旧透露着一丝疲惫。 “淼淼,你看谁来看你了!”林汇荣自打进了屋子,脸上慈父般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一边抚摸了小孩的脑袋一边温声说着。 李景华此时也满脸笑意的走到床跟前,林淼见了来人,软弱无力的叫了一声:“三叔!” 随后林汇荣冲着谢原山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谢原山缓缓抬起林淼的手腕,一根手指搭了上去,此为“一指长春”式切脉法,乃是用一根手指同时感受身体五脏六腑的脉象沉浮,此法极为考验医者的基本功。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谢原山放下了手腕,拱手道:“林兄,夫人,令郎之脉象虽弱,但不似身患大疾之象,只是血气亏损,修养几日方可。” 第39章 苍云子(一) 此话一出,旁边的贵妇人神色顿时颇有失望,谢原山见状不禁生疑,“难道我说错了?”连忙又抬起林淼的手腕,相比起方才的“一指长春”式切脉法,谢原山此时更加慎重的采用了“三焦尺脉”之法,此法相较之下更加平稳,对于脉象之沉浮更为敏感。 又过了半晌,谢原山汗都快给号出来了,方才的结论没问题啊,他谢原山中医虽然是个二把刀,但此等血气亏损之脉象,乃诊脉之基础,算得上是微末之疾,十个人里面有八个是这种脉象,于是只好再次放下手,不解的说道:“依在下薄见,令郎脉象细沉无力,然虽张放有序,却如石投水,按之有余,举之不足,是乃气血盈亏之象。” 谢原山此时一连串的,将在林淼身上所感觉到的脉诀都说了出来,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林汇荣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面带忧愁的说道:“医院的那位老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和谢老弟你说的是一字不差啊!” 一字不差就说明你儿子没问题啊,不是好事嘛,谢原山见林汇荣不停的叹气,心中有些不解,再次看向了林淼,只见其脸色微黄,气色虚浮,明显是有些营养不良,难道是这俩夫妻虐待孩子不给吃的?谢原山望了一下林汇荣两口子,看着两人担心的模样,显然是对孩子宠爱之极,顿时心里对自己的臆想感到好笑。 然而就在此时,谢原山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将身体凑到了林淼的眼前,扒开了他的眼皮子,“咦..?” “怎么了?谢兄!”李景华发现了谢原山的异常,连忙上前问道。 “有手电筒吗?或者油灯也行!”却见谢原山头也不回,不停的扒拉着林淼的两个眼皮看着。 “有!有!”林汇荣忙送不迭的回答道,同时命令候在一旁的仆人一路小跑找来了手电筒。 迎着手电光,只见林淼的瞳孔既不收缩,也不放大,就像眼前没有这道光一般,要知道,人的瞳孔是根据看到的物体远近来进行调整的,然而这林淼的眼睛却像是看不见任何东西一样。 谢原山又用手指在其眼前比划了一下,此时才发现问题,林淼的眼中空洞一片,竟然没有谢原山手指的倒影! “可否让我看下令郎的气海?” 林汇荣闻言将被子掀开,扒开了林淼的衣服,只见其脐下一寸半处有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淤青,“这..!”林汇荣一见此状顿时大惊失色,他乃习武之人,气海穴处有淤青他可是比谁都清楚怎么回事,这乃是气衰力竭命若悬丝的“命关”将死之兆。 “这..!”面对爱子的处境,饶是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林汇荣,此刻声音顿时有些哽咽,或许是妻子在旁边的原因,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向谢原山询问道:“这是为何?”其中隐含的意思是:我儿子明明不是习武之人,为何会出现习武之人才会出现的“命关”之兆。 谢原山看着林汇荣的样子,连忙安抚道:“林兄莫急,此状并非‘命关’之兆,而是道术中所说的‘炁障’,此术仅仅只是让身体意识变得迟钝,并无性命之忧。” “炁障”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是道门法术,而是介于道术和巫术之间的一种玄术,此术创自唐代,传闻安史之乱时期,香积寺一战中,唐军先锋李嗣业麾下的五百玄甲死士,便是用“炁障”之术封闭了感官,从而悍不畏死正面硬抗叛军安禄山的数万先锋,强有力的打击敌方的士气,为唐军的取胜做出了关键性的作用。 “令郎最近可有碰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 林汇荣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孩子性格内向,每天除了在学校,就是在家里,并没有碰见什么人。” 然而此时,一言不吭的林淼却说话了,“这位叔叔,那天有个穿黑衣服的伯伯给了我一颗棒棒糖,还拍了我一下,挺疼的。” 林汇荣闻言顿时大惊,“什么时候的事,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跟我说呢?” “就是..就是那天俞伯接我有点晚,我在门口等的时候。” 俞伯,就是林汇荣家的司机。 “查!给我查!去给我把巴子叫来!”林汇荣怒火中烧的说道,对于江湖寻仇,林汇荣一般并不介意,人在江湖混,谁没几个仇家,只要是堂堂正正,来多少一并接下就是了,然而祸不及家人,竟用如此卑劣之手段对其家人下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林汇荣此刻只想将凶手碎尸万段。 “林兄稍安勿躁!”谢原山见林汇荣此刻已经红了眼,立马安抚道,“敢问林兄最近可有与谁结仇?” 听谢原山这么一问,林汇荣倒是冷静下来了,沉声对着下人吩咐道:“先叫巴子不用来了!”复又对着谢原山和李景华道:“老三、谢老弟,你们请随我来。” 随后林汇荣便带着二人来到了一间书房,林汇荣坐在沙发上,点了支雪茄深吸了一口,方才平静的说道:“没想到他周家为了点散碎银子,竟做出如此下作之手段。” 又是周家!谢原山闻言心头一动。 “一个月前吧,周家少爷周佑突然来我公司,说是要谈什么合作,同行的还有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日本人,叫什么田中健次郎,另一个从头到尾没说话,大概是秘书之类的,开始我也没在意,毕竟周公馆的主要势力范围是在公租界日侨区那边,想在我这边搭上英国人的关系也是正常,然而没想到他们一上来,就是要我华通码头甲字三十二间仓库,乙字四十四间仓库的所有货物,其实若是普通货物,本来就是要卖的,卖给谁都是一样赚钱,但是那七十六间仓库的可不一样,都是从美国和英国运来的药品和粮食啊,这些都是要送往战区的,谈到这,我才终于知道,日本人也看上了这批物资,若是我卖给了他们,他们反过来又拿着这批物资来打中国人,那和汉奸有什么两样,于是就一口回绝了他们。” 第40章 苍云子(二) 林汇荣说到这,有又嘬了两口雪茄,不屑一顾的说道:“事情没谈拢,那日本人自然不高兴了,临走时嘀哩咕噜说了几句日语,我日语虽不好但也听了个大概,就是日后会报复什么的,哈哈哈哈!我林汇荣这辈子听得最多的就是寻仇的话,不蛮你谢老弟,我也曾与日本人交过手,他们那个什么狗屁武士道,区区皮毛也敢班门弄斧,不足道哉!” “林兄十合内挫败日本高手之事在下也略有耳闻,真乃盖世无双也!”对于林汇荣的事迹谢原山确实很是佩服,不光是其武艺超群,打败日本高手,更有其为国家运送抗战物资一事,甚是令谢原山敬佩不已,若人人都有此觉悟,何愁倭寇不灭?何愁家国不兴? 林汇荣听谢原山这么一捧,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过了一会儿,方才正了正神色,“那小儿所中的邪术,谢老弟可有破解之法?” “其是令郎所中之术,乃是小疾,即使在下不医治,个把月之后也自然会恢复,如果在下立马破术,那么施术之人定会有所察觉,现如今难就难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除掉一个,万一再来第二个第三个该如何是好?既然林兄怀疑是周家所为,何不静观其变,看周家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李景华在一旁听了也觉得谢原山此言有理,连忙附和道:“对啊师哥,万一谢兄将大侄子身上的邪术破除掉了,万一那边不死心再来个更狠的怎么办,依我看,就应该以不变应万变,等着他们上门!”要知道,李景华对于谢原山在这方面的本事可是深信不疑,公主墓里面那么厉害的玩意儿都给弄死了,这一小小的“炁障”应该是不在话下。 林汇荣见师弟也是这个意见,便也就从善如流,当即一拍大腿,“好,那便依谢老弟之策,咱们来会会他周家!” 于是谢原山和李景华便在林汇荣家中住了下来,这林汇荣似乎也挺闲的,也不去公司,整日没事就和谢原山、李景华二人切磋武艺,这下可把李景华折磨的够呛,都说长兄如父,面对林汇荣的教导,一向桀骜不驯的李景华也只有低头接受的份,谢原山就不用说了,他的武艺还不如李景华,仅仅只在林汇荣手下只撑了三合,便败下阵来。 就这样,在林家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天,就在众人等的焦躁万分时,第四天清晨,周家的人终于找上门来了。 “听闻令郎身患顽疾,小弟特地请了名医前来为其诊治。”大堂内,周佑一上来便开门见山的说道,与其同行的还有一白眉长须,面色暗沉的老者。 只见那老者上前,拱手道:“老朽姓午名寅,号苍云子,与周少爷乃多年至交好友,云游此处,应周少爷所求,特来拜访,若有打扰,还望见谅则个!” 林汇荣见这位苍云子老先生说话文绉绉的,举手投足之间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连忙起身见礼。 而此时,闻讯而来的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也刚刚来到大堂,只见苍云子一见到谢原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而谢原山此刻心头也有些不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 “这二位是?”周佑见林汇荣家中还有其他客人,于是疑惑的问道。 林汇荣顿时打了个哈哈,面不改色的说道:“这位是我的师弟李景华,而这一位同样也是我多年好友谢原山先生。” 待双方见礼之后,周佑方才说明来意,一番话下来意思很简单,我给你儿子治病,你把那七十六间仓库的货卖给我。 林汇荣闻言,余光瞥了一眼谢原山,只见后者微微颔首,当下心中便有了定计,于是并未把话说满,只是要求先诊治一番,若真能治好,那一切都好商量。 听了林汇荣万金油般的话语,周佑不禁心生鄙夷,外面都传言你林汇荣爱子心无尽,没想到区区几间仓库的物资便让其强聒不舍,不由心头暗骂伪君子,然而脸上却是笑眯眯的点头称好。 林淼房间内,苍云子垂首阖眸,一只手紧紧搭在林淼的手腕上,就在此时,谢原山突然心头一动,只见刘小姐化作一团红光出现在了面前,谢原山见其显形,众目睽睽之下并没有和刘小姐见礼,只是看向身侧微微颔首。 然而却见那刘小姐道:“谢先生,这个人有点不对劲!我感觉...感觉他身上有力量束缚着我!” 谢原山闻言顿时双目紧盯着苍云子身后,手习惯性的搭上了腰间,然而却荡然一片,不由苦笑,永用匕首早已损毁,看来要尽快搞个趁手的家伙才行。 就在此时,却见苍云子正在号脉的手臂微微一颤,回过头若有若无的望了谢原山一眼,“他发现我了!”刘小姐向谢原山旁边靠了靠,轻松说道。 只见苍云子猝然起身,掸了掸衣袖,面含微笑的对着谢原山说道:“既然道友在此,老夫便不过多搅扰了,告辞!”说罢,便要往外走。 此番话一出,李景华与林汇荣二人便已知道苍云子已经发现了谢原山的身份,既已图穷匕见,李景华立刻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而林汇荣也紧握双拳,谨防着对方突然发难。 苍云子见眼前几人这架势,不由发出一声嗤笑,“怎么?就凭你们几位,还想留住老夫不成?” 林汇荣闻言踏前一步,瞬间气势暴涨,语气不善的说道:“大可以一试!” 只见那苍云子原本慈眉善目的脸庞骤然变得冰冷,双眼如同鹰隼般盯着谢原山等人,突然发出一声大笑,随后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林淼,又挑衅般看了一眼林汇荣,意味深长的说道:“林会长,你确信你们有把握留住我?” 林汇荣自然知道对方的打算,然而他却有信心,在对方出手之前将其制住,这不是赌自己儿子的性命,而是源自于一个强大武者的自信。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谢原山的余光正巧看到了苍云子方才撩起衣襟下的桃符,而刘小姐此时也出言提醒道:“谢先生,不可在此动手,此人很危险。” 第41章 苍云子(三) 听到刘小姐的的话,谢原山心中一凛,兰陵公主墓中龙伏虎所化的魍煞真身如今依然历历在目,那可连朏朏都只能豁出性命才降除的强大存在,别看现在己方人多势众,万一真让这苍云子将魍煞给放出来,真正能帮的上忙的也只有刘小姐一“人”而已,届时,恐怕这林家就要变成修罗地狱了。 投鼠忌器之下,谢原山连忙按住李景华早已蓄势待发的的长剑,冲着林汇荣摆了摆头,示意其不可轻举妄动,随后冲着苍云子说道:“道友好本事,今日之事在下就越俎代庖,就此揭过,林兄你看如何?” 林汇荣心中虽有不忿,但也明白谢原山此意定有其它原因,于是便松开了拳头,点头道:“全凭谢兄弟做主!” 苍云子见状,也不过多纠缠,毕竟眼前形势比人强,若真动起手来自己也讨不了好,况且来日方长,徐徐图之也未曾不可,于是再次颇有深意的看了一下谢原山身旁的刘小姐,向众人微一拱手,“告辞!”,随后转身便出了房间。 然而就在苍云子与谢原山擦肩而过之时,只见刘小姐突然浑身颤抖,怨灵之体一时间忽明忽暗,身体周围凝聚的阴气也开始涣散四溢,谢原山下意识用手虚扶了一把,见苍云子已经走远,方才问道:“刘小姐,你怎么了?” 林汇荣见谢原山突然对着空气说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见着鬼一样,“谢...谢兄,你在跟谁说话?”,而李景华此刻也有些莫名其妙,刘小姐不是已经被谢兄超度了嘛,怎么这会又钻出来了? 谢原山看着神形涣散的刘小姐,一时间也不知所措,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扩散的阴气已经充斥了整个房间。 “怎么这么冷啊?”李景华只觉好像突然一下回到了寒冬腊月般,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谢原山并没有回答李景华的话,眼看着刘小姐已经危在旦夕,稍有拖延便是神形俱灭之下场,于是略带歉意的冲着林汇荣说道:“林兄,情况紧急,能否先将令郎暂时移直别的房间,待事情结束后,小弟一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解释清楚。” 林汇荣见着谢原山焦急的模样,立马将林淼抱起,会同李景华一起出了屋子,末了还说了一句:“我和老三就在门外,若谢兄弟有需要可随时呼叫我等。” 对于林汇荣的无条件信任,谢原山不禁一阵感动,他自幼便是孤儿,打从拜师学艺起,师父就收了他这么一个徒弟,并没有体会到过兄弟之间感情,曾几何时,他也希望能像李景华一样有个情同手足的师兄弟,默默的对着门外施了一礼,由于时间紧迫,也来不及思考其它,只见谢原山双指并拢为剑,将真气灌注于剑指之上,朝着手腕一划,顿时便血流如注,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几枚大洋,其实他也不知道大洋能否代替铜钱,《道藏》中曾有言:钱帛乃汇通天下之物,正阳,可通人心,可使鬼神。 只见谢原山将几块大洋沾上血,摆放于房间的四个角落,随后用血在每个大洋周围画了一个“解魂符”,此符的乃是古代墓穴之中用作定尸之用,可以凝聚阴气,从而保持尸身不腐,而在四个角上都摆上铜钱,则是采用了宿土教的“四象归阳”风水阵局,此阵局乃作阴阳交汇之用,而此刻用在此处,可加快阴气与阳气的流通。 施阵完毕,谢原山双手抱元归一,口中念道:“符无正形,以气而灵,逆阳天罡,汇阴解阳!”,一语结束,只见屋内顿时阴风阵阵,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而刘小姐即将涣散的灵体也暂时得到了稳定,身体周围不断环绕着红黑之气,“似乎是在吸收?”谢原山还是第一次见到怨灵修炼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房间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床头茶几上的水竟然开始结起了冰霜。 “糟糕!好像是用力过猛了!”谢原山心中暗道,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使用这样的“组合阵法”,本来“解魂符”就不常用,对其威力作用谢原山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四象归阳”之阵本就是作宅邸风水之用,现在突然用在此处这么狭小的房间内,两两相加,相辅相成之下,效果肯定是成倍增加的。 “这恐怕算是禁阵了吧!”对于自己弄捣出来的阵法,谢原山也是一阵咋舌,随着温度越来越低,房间里几乎已经待不住了,谢原山见刘小姐的灵体已经趋于稳定,便退了出去。 一出房门,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便围了上来,两人方才在屋外隔着窗子,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谢原山念完咒语之后,连窗子的玻璃上都结满了霜,如此神迹,岂能让人不俯首惊叹,林汇荣甚至怀疑谢原山莫不是哪路神仙下凡不成。 看着眼前一脸崇敬表情的二人,谢原山不禁有点好笑同时也有点自豪,不说古往今来,就看这当今世上,能想到如此妙法的人恐怕是屈指可数吧。 “让林兄就等了!” 林汇荣仍是一副敬若神明的模样,见谢原山向他致歉,急忙连道不敢,随后三人方才去了书房。 “其实刘小姐并没有被超度...”谢原山半倚在沙发上,将刘小姐的无法被超度一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与二人。 “你的意思是说,约束刘小姐灵魂的东西就在苍云子身上,而苍云子则很可能与龙伏虎有关!”很显然,听完全部故事后,林汇荣一下便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是的!而且苍云子身上也有一个魍煞,也就是这个魍煞,才会使的刘小姐的怨灵差点魂飞魄散!” 一说起魍煞,李景华一瞬间可以说是毛骨悚然,不由愤愤道:“又是这劳什子魍煞,怎么到处都是这玩意儿?” 其实谢原山也有些纳闷,按理来说魍煞这东西一百年能遇到一回就已经是十分罕见了,古往今来的典籍中记载斗魍煞的事迹是少之又少,怎么到了他这,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便碰到了好几个。 第42章 赠剑 “这玩意儿留着可是个祸害啊!” “谢兄你是想?”李景华用手做了个挥刀的手势。 谢原山点了点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已经打草惊蛇,说不准对方早有准备,正等着我们上门呢!” “怕他个鸟!我就不信我们仨还斗不过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况且不是还有刘小姐吗?实在不行就要她上我的...不对!上老大的身,你不是说当时她上许胜兄的身体后和魍煞真身打的有来有回吗?老大身强体壮,一身武艺超群,他们俩合在一起,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绕道走吧!”李景华满脸坏笑,指着林汇荣说道。 林汇荣一听这小子又在出馊主意,还让女鬼上自己的身,顿时疾首蹙额瞪了李景华一眼,“你小子怎么总想着膈应人呢?” 谢原山一听也是没好气的说道:“你当人家是你家佣人啊,想让人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怎么办?”李景华闻言有些气馁,若真碰到那个魍煞真身,他和林汇荣两个加在一起还不如谢原山一人好使。 “老三,先把你的配剑借我使使。”谢原山自从没了趁手的家伙,无论干什么都有些束手束脚,可良将易得宝剑难寻,眼下也没功夫再去寻摸把家伙,只好先借李景华的佩剑应急,虽然只是普通的精钢宝剑,并无镇煞之用,但也总比桃木剑要强。 一提到宝剑,李景华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抽身贴到了林汇荣身旁,一脸谄媚讨好道:“老大,你不是有把啥古剑吗?谢兄的宝剑当时为了救我折断了,你可就两个师弟啊,没一个少一个,救命之恩,把宝剑拿来抵了呗!” 林汇荣此时也拿他这宝贝师弟也没办法,李景华所说的古剑乃是当年在英国意外所得,他本不善使剑,因此拿回家也就束之高阁了,“也罢!”林汇荣从书架后的暗格之中取出一个黑匣子,末了还看了看李景华,一脸郑重道:“这可不是看你老三的面子,而是看谢老弟面子!”说罢,便打开了匣子。 入眼的一瞬间,谢原山便觉得不简单,只见剑茎连同剑鞘总长约两尺六寸由于,通体黝黑渐青,剑鞘刻有祥云瑞兽璃纹,剑茎长三寸,上有乌木包覆,茎端旋环,隐约可见二字,曰:“火精” “火精剑?”谢原山取剑入手,“噌”的一下将其拔出,忽见数尺光明,细看之,剑身无纤迹,用力曲之如钩,轻抚如雪,纵之铿锵有声,复直如弦,舞之如虎啸龙吟,止之如灵犀望月。 “好锋!好刃!似有斫铁碎石之能!”谢原山不禁大呼,归剑入鞘,将其置于桌上,“林兄可知此剑来历!” 林汇荣摇了摇头,“当年我从英国人手中购得此剑,只觉不是凡物,然查遍古籍,却不知其来历。” 谢原山见状笑了笑,又拿起火精剑,将剑茎处的“火精”二字展示给林汇荣,“此剑名曰‘火精’,传闻乃唐德宗李括为奉节郡王时的佩剑,后来赠与其麾下将领郭子仪,一时传为佳话,乃是不可多得的宝剑,亦是古之少有的帝王之剑!” 林汇荣万是没想到此剑居然还有如此来历,不禁将火精剑捧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将剑递于谢原山跟前,“谢兄弟,这柄宝剑便赠送与你!” “不可不可!”谢原山急忙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如此贵重之宝剑,在下怎敢堂而收之,林兄快快将此剑收回!”虽然谢原山对于此剑甚是喜爱,但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宝剑赠英雄嘛,我林汇荣一口唾沫一个钉,送出去的礼物岂有收回的道理,况且此剑放在我这也是白白蒙了尘,谢老弟若得此剑,他日降妖除魔救济苍生,也是一段佳话!” 谢原山见如此盛情难却,再推脱的话恐怕就有点矫揉造作了,于是对着林汇荣行了一礼,“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只见谢原山双手郑重的接过宝剑,满眼欢喜的瞧了又瞧,原本有些泛白的脸庞因为一时激动而变得有些潮红,就连一旁的李景华此刻也文绉绉的来了一句:“古有李括赠剑郭子仪,今有林大侠赠剑谢先生,真乃人生一大快事!”说罢,众人皆抚掌大笑。 有了趁手的家伙,谢原山顿时信心暴增,当即决定夜探周宅,此主意一出,与李景华是不谋而合,只有林汇荣满脸慎重,沉吟不语,毕竟如今不是冷兵器时代了,在锋利的宝剑也不上一把手枪,于是忧心道:“谢老弟,此事是否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我等今日已将事情挑白,说不准苍云子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冒然前去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其实谢原山也并不是临时起意决定去夜探周宅,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毕竟没人会比他更清楚苍云子的危险性,他若想害人,根本不用见血,直接随便摆个邪阵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弄死,况且他身上还带有魍煞这么个遭瘟玩意儿,那可是堪比炸弹的存在啊,此等人物多存在一天,林家包括谢原山自己都对多一分危险,因此才不得不去。 “林兄,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啊,那苍云子看着慈眉善目的,但观其行事作风,实乃心狠手辣之徒,况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这种人一旦起了歹心,光防哪里防的住?” 李景华闻言也在一旁劝着,“对啊!师兄!古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今日那老头儿已经起了杀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照我说就应该带上几挺冲锋枪,管他苍云子不苍云子,一梭子下去都得变成鬼谷子!”这也是他对龙伏虎的印象太深了的缘故,现如今又被和龙伏虎一样的苍云子惦记上了,估计睡觉都睡不踏实。 林汇荣来回在房间踱了几步,低头沉吟了半晌,似乎是下了决定一般突然抬起头,“今晚就去?” 第43章 夜探周宅 “宜早不宜迟,有心算无心之下胜算会更大!”谢原山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那我准备一下!”说罢,林汇荣便急冲冲的出了屋子。 “准备?准备什么?”谢原山顿时有些不解,看向李景华,却见后者只是朝他眨了眨眼睛。 直到黄昏时分,林汇荣方才满头大汗的从外面回来,而此时,谢原山也总算才明白林汇荣所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枪械和兵器,好家伙,冲锋枪、手枪、手电筒、手榴弹、战术护目镜、军刺,这还只是热武器装备,另外还有金钱镖、峨嵋刺、手斧、袖弩等江湖冷兵器,这些东西放在一起顿时铺满了整个大厅,其质地精良,尤其是冲锋枪,就算是放在国军系列里,也是只有团长级别的警卫排装备才能与之媲美。 “林兄,咱们...好像用不到这些!” “我知道,这些都是给老三准备的!”林汇荣指了指李景华,只见其左挑右选,先是将一把柯尔特m1911式手枪揣入怀中,又拿了一囊金钱镖,随后将袖箭装好,而冲锋枪却是由于太过于显眼,于是李景华并没有选择携带。 看着李景华装备完毕,林汇荣则又从身侧拿出了一个包裹,“这些都是给谢老弟你准备的,不知道对不对!” “我?”谢原山有些不敢置信的接过包裹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着一沓沓黄纸,铜钱,香,朱砂,甚至还有个罗盘,只是看这盘子质地,不知道是哪里淘换来的西贝货。 “我见一些大师做法事都是用的这些东西,不知可合谢老弟的意?” “甚好甚好!”谢原山将包裹里的东西有选择性的放进了自己的背囊,尤其是朱砂,早有这玩意,哪至于放血啊。 待众人收拾完毕,夜幕也已经慢慢降临,谢原山等人先是由司机送到了英公租界的交界处,再改由步行,随后三人趁着夜色慢慢向周公馆摸了过去。 周公馆位于法租界与公租界西区的交汇处,属于是两不管地带,谢原山等人先是要从跑马场穿过公租界中区,然后才能到达法租界与公租西区的交界,其中路程大概也就十来里,虽然没有事先踩点,但依着李景华对这片的熟悉程度,三人并未怎么绕路,一路溜着墙根便顺利到达了周公馆附近,算算时间,也就半个多时辰而已。 几人原地喘歇了一会儿,谢原山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差不多快到了一更天,于是便猫着腰,如做贼一般摸到了周公馆的围墙外。 “林兄,老三,你们俩先在这等会,我先布个阵!”谢原山压低了嗓子,闷声对着二人说道。 李景华与林汇荣点了点头,找了个阴暗的位置蹲了下来,而谢原山则大致辨别了一下方位,一溜小跑来到了一处围墙的拐角,先是用铜钱蘸了点事先准备好的鸡血,然后将其在地上摆了一个圆,又取了点朱砂在圆内画了一个“留魄符”,一个小型的“聚阳阵”便形成了。 自古以来便有阴魂阳魄之说,而“留魄符”乃作凝聚天地阳气之用,与聚阴之符“解魂符”的功能恰恰相反,道门中人通常降妖伏魔,先用“留魄符”凝聚阳气,再以掌心雷激之,将巨大的阳气在一瞬间释放,若是从灵慧中看便会发现,阳气在激发的一瞬间会形成一柄淡黄色的利剑朝掌心雷所击打的方向飞去,此种现象叫做“沥阳剑”,也就是传说中的世人常传的御剑飞仙,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随着“聚阳阵”的布完,谢原山又马不停蹄的赶往院子的正西、正南、正北以同样的手法也布置了一个“聚阳阵”,正所谓四正化四象,显然谢原山乃是受到了“四象归阳”阵局的启发,在周宅的周围布下了一个巨大的“聚阳阵”,此种阵中套阵的方式,一旦发动,其威力几乎可想而知,别说什么魍煞了,就是阎王爷来了也甭想舒坦。 大约折腾了近半个时辰,就在李景华和林汇荣等的瞌睡都来了时,谢原山终于赶了回来。 “谢兄,怎么去了这么久?”李景华揉着蹲的发酸的腿肚子埋怨的问道。 谢原山闻言也是罕见的来了一句国骂:“他娘的,这周家院子也忒大了些,都快赶上紫禁城了!”其实谢原山并不知道紫禁城到底有多大,然而在他印象中,应该可以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了。 “我们现在往哪走?”谢原山蹲在地上喘匀了气问道。 只见李景华猫着腰,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框框说道:“我以前来这周宅采过点,我们现在方位大概在东边,周家的主宅在靠西边一点,那里有棵老槐树,从那里翻过去安全一点!” 谢原山一听又要折返回去,顿时气的差点没背过去,瞪了一眼李景华骂道:“那你不早点说!我刚从那边过来!” “你老谢武功盖世,这点路程算得了什么?”李景华一边打趣一边起身,带着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摸着黑悄悄向周宅的西边趟了过去。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三人才终于来到了周宅的西边,仰头望去,院内一棵老槐树拔起而起,直挺挺的有三层楼高。 李景华从怀中掏出百爪钩,省着劲儿向突出的枝干掷去,只见百爪钩绕着打了几个转,便牢牢的缠在了树干上。 “我先上!”只见李景华一马当先,借着绳子脚在墙上连点两下,随后一个鹞子翻身,两人多高的围墙轻松便翻了进去,谢原山见状不禁暗叹,不愧是当贼的,就这身手比猿猴还灵巧。 林汇荣随后也跟着以同样的方法翻了过去,只是行动之间,明显没有李景华那样流畅。 谢原山可真没这师兄弟那样的功夫,只见他稳扎稳打,借着绳子的力道,暗中一较劲,才完成了这高难度动作。 然而正当谢原山刚一落地,脚却踩在了树枝上,只听见“咔擦”一声响,不远处四五尺的位置,一条大黄狗突然起身,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李景华右右手一扬,两枚金钱镖“嗖嗖”两下,一颗打在了大黄狗的眉心处,一颗打在了咽喉处,刚要发出的狗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第44章 双枪断潮 看着缓缓倒下的尸体,谢原山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原地缓了缓神,方才向李景华做出示意,做出了前进的手势。 李景华见状点了点头,带着二人摸到了屋檐下,此刻谢原山方才发现似乎有一丝不对劲,诺大的周宅为何夜晚却不见一丝光亮。 然而就在谢原山心生警惕刚要出言提醒之时,却见四周突然灯光四起,一时间院子内亮如白昼,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三人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拿起了随身兵器。 “啪啪啪!”就在此时,一阵掌声从不远处传来,只见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正是那苍云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本想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就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只见苍云子神色倨傲,满脸得意的说道。 见着来者仅苍云子一人,谢原山心中顿时镇静了下来,三人对视一眼,从墙根走了出来。 只见谢原山右手擎剑,朗声质问道:“苍云子,我且问你,你是否与龙伏虎二人狼狈为奸,利用道术为非作歹,谋害无辜之人!” 其实谢原山自打见到束缚魍煞的桃符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此刻有此一问,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杀他的理由罢了。 “龙伏虎?你说的是季常吧?他果然是你们杀的!”苍云子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哑然失笑,“无能鼠辈耳,学了点皮毛之术,便觉着天下无敌了,我奉劝你们一句,要是不想和那个刘家小姐一样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就乖乖把玉圭交出来,否则...哼哼!” 只见苍云子话音刚落,身后又出现了两个人,正端着冲锋枪指着谢原山等人。 见此情景,稍稍落后一个身位的李景华手已经慢慢朝腰间摸了过去。 “别动!”苍云子眯着眼睛,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景华的动作,满是威胁的语气说道:“这位朋友,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只听见传来“咔咔”两下上膛的声音。 “老三!莫要轻举妄动!”谢原山看着前方黑洞洞的枪口,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让这玩意儿突突两下,可就是真给刘小姐搭伴啦! “你要玉圭我给你就是了,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苍云子闻言,突然发出一声嗤笑,略带嘲讽的看着谢原山说道:“我兴师动众?谢道友,现在可是你们来找我麻烦!” 谢原山此刻虽然一动也不敢动,但是嘴上确实不饶人,面对苍云子的嘲讽,立马反唇相讥道:“那我问你,国军将士的魂魄是不是你给掠走的?七年前是不是杀了灯笼母亲?为区区一死物,你丧尽天良,与那寇贼何异?” “呵呵!你在拖延时间?别痴心妄想了!今晚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你!” “是吗?”谢原山此刻面带微笑,镇定自若的说道:“时间好像刚刚好!” 说罢,还未等苍云子有所反应,刘小姐的怨灵突然化作一道红光,“嗖”一下便钻进了其中一个拿着冲锋枪的人体内,只见其两眼一翻,身体传来一阵“咔咔咔”骨头舒展的响声,苍云子暗道不妙,刚想有所动作,却见一只硕大的拳头砸向自己的脸颊,顿时眼前一黑,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再次睁开眼时身体已腾空而起,刹那之间已来不及思考,只好强行将身体一扭,随后便后背着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此刻苍云子身旁的另一人才反应过来,当即立马调转枪头,对准了突然反水的同伴,正要扣动扳机,却见李景华已拿着手枪抵在了其脑门上,“放下枪!我不想杀人!”,感受到了脑袋上的异物,只好放下了手中的冲锋枪。 与此同时,被刘小姐击倒在地上苍云子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哼!阴魂不散!”面对眼前的红光,其手在腰间一拍,只见被冲身的人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刘小姐的怨灵瞬间便被弹出体外,倒在了地上,而被冲身的那人也如同癫痫一般躺在地上嘴里直吐白沫。 苍云子见状正欲上前将刘小姐的灵体打散,然而却被谢原山挡住了去路,只见其手持火精宝剑,剑锋遥指道:“苍云子,纳命来!” 苍云子闻言,依旧满是不屑,缓缓拔出了腰间佩剑,“就凭你?” 就在谢原山正要与其交手之时,却见林汇荣突然将其拦下,“谢老弟让我来,你去照看刘小姐!” “林兄你..?”谢原山疑惑的抬头看去,只见林汇荣眼泛金光,印堂穴之上似乎有一团极阳之气若隐若现,原来就在刚才,林汇荣将全身的真气灌注在了双眼,因此才可以看到刘小姐的灵体。 默默点了点头,谢原山朝后方退去,而林汇荣此时已站在了苍云子的正前方,只见其手持五方双枪,真气鼓荡之下,身上的衣摆无风自动,缓缓的凝视着对方,语气平静的说道:“出剑吧,让你死个明白!” 面对如此强敌,苍云子此刻也警惕起来,提剑遥指林汇荣,“江湖传闻双枪断潮天下无双,今日就让老夫便要领教领教!”说罢,一挽剑花,提步便是一招仙人指路朝林汇荣刺去。 苍云子的剑法乃是奇门十三剑的路数,与寻常剑法的剑走轻灵出奇制胜不同,其招式以通常以狠辣、灵活着称,只见苍云子手掐剑诀,如随风扫叶,黄鹰展翅,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剑,却直指要害,稍有不慎便有殒命的可能。 面对苍云子的缠斗,林汇荣却不慌不忙,稳如泰山,提枪格挡的同时依靠步伐将其招式尽数化解,随后回身后撤,抓住空隙,变化之间右手阳握方枪当头向其砸去,苍云子瞧见这一枪来势汹汹向,不敢正面硬接,只好化刚为柔,利用四连拨千斤之巧将其挑飞,然而林汇荣的的招式哪有这么容易化解,只见其一击未效,立马换手阴握向其腰间一扫,苍云子刚堪堪躲过,迎面而来又是一击,原本略站上风的局势急转直下,一时之间竟方寸大乱,面对林汇荣的凌冽攻势只得疲于应付。 第45章 不是人! 反观林汇荣,一阴一阳双持方枪或劈或砸,或拦或挡,或挑或刺,如同风车般舞的是虎虎生风,有道是:身轻一鸟过,枪急万人呼。一枪既出,神塔双出精怪动,长啸一声天地开,收枪骤停,艅艎空水共悠悠,阴霞阳景逐回流。苍云子顿时只觉头皮发麻,眼前的枪影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渐渐的,手脚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身似白练心常在,一枪换得一枪来,就在刹那之间,林汇荣灵犀一动,抓住破绽忘我一枪刺出,苍云子顿时只觉自己如阔海扁舟,面对眼前的惊涛骇浪的一枪,竟无处可避,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转身一记苏秦背剑强行格挡。 只听见“当”的的一声,苍云子顿时只感觉背部如泰山压顶,心神激荡之下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手中长剑竟丝丝寸断,一时间面若金纸,已无再战之力。 林汇荣见其已身负重伤,也不欲伤其性命,手中长枪变幻,以枪柄斜刺,直捣苍云子气海穴而去,此击若中,恐怕是再无习武之能。 而苍云子哪肯让其得逞,眼下手中已无东西可挡,只得急身后撤,向侧方翻滚才堪堪躲过这蓄力一击。 “束手就擒吧!”林汇荣见状收枪斜指,“你不是我对手,再斗下去徒丢性命耳!” “咳咳..双枪断潮果然名不虚传,老夫佩服!”苍云子又咳出了两口血,盯着眼前寒光毕露的铁枪,无力的赞叹着,手臂却已暗中微微抬起。 “林兄小心!”一旁观战的谢原山发现不对劲,立马出言提醒。 然而话音刚落,只见一枚弩箭直挺挺的朝林汇荣面门袭去。 林汇荣心中虽有所防备,及时抽身闪避,然而这始料未及的一箭还是将其肩膀划开了一道口子,顿时便血流如注。 “卑鄙小人!”只见受伤的林汇荣一时间怒火中烧,手中双枪再不留手,向苍云子的心口直刺而去,誓要取其性命。 高手过招,机会稍纵即逝,方才谢原山在拖延时间,此刻苍云子又何尝不是,只见黑暗之中突然窜出一彪形大汉,挥拳便向林汇荣面门砸去,一时间拳风大作,仿佛有千钧之力,若这一拳挨实了,恐怕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疾。 正要将苍云子给结果的林汇荣顿时心生警惕,也不看来者,闻声辩位回首以拳对拳,只听见“嘭”的一声,强大的气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剧烈的冲击之下,林汇荣“噔噔噔”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而那壮汉却只是身形晃动了一下,竟不动分毫,短暂的交锋下,林汇荣已身处劣势。 而此刻,林汇荣方才看清楚来者的样貌,只见其身长六尺有余,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横肉,神色木讷,眼睛像死水般沉寂。 “好强横的力道,方才那一拳恐怕有数百斤的力道吧!”林汇荣轻轻抚平微微发颤的右手,暗道此人不可力敌,当以巧取之。 “野村!给我杀了他们!”此时,正半躺在地上的苍云子突然对着壮汉说道。 那名叫野村的壮汉得到命令,嘴里嗡了一声,瞬间一双大手带着呼呼掌风朝林汇荣拿去。 谢原山和李景华见此情景,纷纷前来相助,两人与林汇荣形成掎角之势,一人取上三路,一人攻三下路,挥剑便向那个叫野村的壮汉要害砍去,一击命中,然而想象中利器破体的情况并未出现,只见一时间剑气四溢,火光迸溅,定睛一看,野村却依然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要知道谢原山手中可是拿的火精剑啊,劈金斩石都不在话下,就算是魍煞真身,这一剑下去也能削下个二两肉来,再看这位仁兄身上,却连道疤都没留下。 “刀枪不入?”谢原山一时心中骇然,细看之下才发现,野村被划破的衣衫之下显露出丝丝银光,原来是穿有精丝软甲。 “此人穿有软甲,打他关节!”谢原山顿时大喝提醒道。 李景华与林汇荣闻言,顿时攻势一转,纷纷使出看家本事,一时间腾挪转闪,刀光四射,而野村似乎并不会武功,只是仗着坚硬的软甲和强大的力道,机械性的进行防御,谢原山似乎是看清楚了这一点,陡然一剑向其面门刺去,果不其然,野村在提膝格挡住林汇荣的双枪的同时抬腕护住面门,谢原山见状立马变招,改刺为扫,一记平沙落雁将其手掌豁开了一条三寸来长的口子。 然而奇怪的却是野村的伤口并未见鲜血流出,只见其伤口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就像是肉铺里卖的死猪肉一般。 谢原山心中一凛,“不是人!”刚要出言提醒李景华二人,余光却瞥见苍云子在不知不觉中已摸向了冲锋枪,顿时指着苍云子大叫道:“老三快拦住他!” 李景华闻言一转头,却发现苍云子距冲锋枪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一时间心头大骇,虚晃一剑跳出战团三步并作两步如浮萍蹬水般朝苍云子冲去,后发先至之下,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正要提剑刺去,只见苍云子阴恻恻的一笑,手上举着桃符一捏。 李景华暗道一声不好!这场景他可再熟悉不过了,顿时立刻横剑护于胸前,身体下意识往后撤,然而却为时已晚,只见电光火石之间,苍云子发出了一声令人胆颤的嚎叫,同时身体如同气球一般迅速膨胀,一股黑气开始从下往上蔓延,直至环绕全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着眼前如同神魔降临般的苍云子,李景华脑海中立马蹦出了四个字,“魍煞真身!” “谢兄!这...这玩意儿又来了!” 一旁激战正酣的谢原山听见李景华的叫声,侧头瞟了一眼,这一瞟不要紧,差点没把谢原山的苦胆给吓出来,只见灵慧之中黑煞之气直冲天际,跟兰陵公主墓中的那俩只魍煞相比,这个完全就是爷爷辈的。 一时间谢原山郁闷的快要吐血,本来一个“死人”就已经够他们喝一壶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魍煞真身,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甚至弄不好还会交待在这里。 第46章 闹大了! “林兄,你先顶一会儿,我先去把那个家伙料理了!”谢原山一边挥舞着火精剑一边对着林汇荣说道,其实面对眼前这个家伙,谢原山的作用几乎聊胜于无,毕竟林汇荣从正面已经顶住了巨大的压力,而谢原山则只是在一旁游斗而已。 林汇荣点了点头,一枪拍在了野村的腿肚子上,只见其一个踉跄,谢原山便见机抽身而出,直奔苍云子的魍煞真身而去。 再看那李景华,此刻是逃命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奈何那魍煞真身也是速度极快,跟在李景华的屁股后面穷追不舍。 “老三!把他引到这来!”谢原山在地上草草画了一个“?符”,随后用朱砂在其周围描了两个小人。 李景华一听见谢原山的呼喊,立马调头朝其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然而力有竭时,就是这换气的功夫,魍煞真身一把便抓住了李景华的脚脖子,巨大的苦手像钳子一般将其牢牢卡住,顿时把李景华疼得是直叫唤,一边叫还一边冲着虚空中喊到:“刘小姐啊!你快上老大的身揍死这玩意儿!” 这一叫把正赶过去救他的谢原山乐的差点栽了一跟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贫嘴。 而就在此时,刘小姐仿佛是听到了李景华的呼救般,远处红光一闪,便冲进了李景华的体内。 “怎么..又是我!”李景华用最后的意识说了一句,随后只见李景华眼泛红光,青筋暴起,一把挣脱了魍煞真身的束缚,转身将其压在身下,硕大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砸下,顿时将魍煞真身揍的是嗷嗷乱叫。 谢原山见形势相对稳定,又转身折返回了刚刚画好的“?符”的位置,随后对着正与魍煞真身搏斗的刘小姐说道:“刘小姐你且坚持片刻!”,说罢,只见其双手握住长剑,将剑尖朝向地面,抱元归一,凝神定气,急促的念着咒诀:“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随着咒诀的结束,谢原山一把将火精剑插进了地里,一时间只见剑体周围的地面极速升温,一股热流伴随着水蒸气螺旋升空。 “刘小姐,快回来!”谢原山此时大声呼叫着。 只见正被魍煞真身压在身下的李景华身体突然一软,一道红光从其体内飞了出来,瞬间便回到了谢原山腰间的铃铛中,而失去刘小姐灵体的李景华此刻已然成了魍煞真身的发泄对象,只见其大手一掰,李景华的肩膀便已脱臼,剧烈的疼痛使得李景华快速苏醒过来,看着眼前的黑爷爷,顿时差点吓得尿了裤子,连忙用手撑住魍煞真身的脑袋,用嘶哑的声音拼命喊道:“老谢快救我!” 见李景华此刻已危在旦夕,谢原山也是丝毫不敢耽搁,狰着双目狠狠的将手指咬破一个口子,然后用血在手心描了个“雷”字,接着气灌全身,使出全身力气聚掌为雷向插在地面的火精剑剑柄拍去。 顷刻之间,只闻“嘭”的一声,谢原山只感觉像是有炮弹在耳旁爆炸一般,脑袋一阵嗡嗡声,随后便看见周围刮起了小旋风,伴之而来的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在灵慧之中,只见天空中隐约出现了一把橙黄色利剑,随着旋风越来越盛,橙黄色利剑也越来越明显,就在谢原山几乎要被旋风刮的站立不住时,空中一道惊雷乍响,黄色利剑仿佛带着天倾之势峰插而下,直挺挺的落到了魍煞真身的头上。 几乎这么一瞬间,周围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谢原山等人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大约一息之后,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际,一股气浪自周宅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将措手不及的谢原山等人掀翻在地,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半晌之后,林汇荣率先苏醒了过来,爬起身,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目瞪口呆,只见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衣衫褴褛,正从地上挣扎的起身,而方才谢原山作法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数丈大的浅坑,仿佛是被榴弹炮炸过一样,再看那苍云子,身上正冒着白烟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显然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老三!林兄!你们没事吧?”谢原山用剑撑着身体挣扎着爬了起来。 “没事儿,一时半会死不了!”李景华被林汇荣搀着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谢原山跟前。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警哨,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显然是方才的动静太大,将公租界的巡捕给招了过来,只是都这么大的动静了,周家的人却一个也没见着,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汇荣也来不及思考,急冲冲的对着谢原山说道:“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谢原山点了点头,两人一边一个架着李景华跑出了院子,拐出了大街,只见原本宁静的别墅区街道上出现三三两两的人群,似乎都在对着周宅的方向指指点点,而以周宅为中心,方圆一里内的窗户玻璃全都破碎,显然是谢原山刚刚那一击所造成的。 就在谢原山等人正要走出公租界范围时,一队正在往周宅方向赶的日本宪兵突然拦住了去路,看着谢原山等人衣衫不整,领头的一名日本宪兵用蹩脚的中文问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谢原山与林汇荣相视一眼,只见林汇荣一脸惊恐的说道:“我们是英界的公民!我这位朋友在刚刚的爆炸中受了伤!现在需要马上到医院救治!”说着,还指了指被两人架在中间的李景华,李景华一听此言,立马装起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嘴角呻吟着还流出了几滴液体,也不知道是血还是口水。 “英界的公民?”领头的宪兵队长满脸狐疑,右手掌着武士刀歪着脖子左右打量了一下谢原山等人,突然,一把将武士刀拔了出来,搭在了林汇荣的脖子上,“八嘎!英界的公民半夜会带着兵器到公租界来?给我抓起来!” 第47章 余威 李景华一见此情景,也顾不上装死了,正要掏出腰间佩剑就要动手,却见林汇荣暗中将其死死摁住,就在这紧要关头,一辆黑色轿车在众人身旁停了下来,只见车上下来一身着西装,长的人高马大的洋人,看见如逃难一般的林汇荣,立马露出了一幅惊讶的表情,“oh my God!林!你这是怎么了?” 来人正是曾被英国王室授予子爵爵位的英国驻华总探长约翰·阿伟利诺。 林汇荣一见来人立马喜上眉梢,用眼神向其示意道:“约翰先生,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我这位朋友现在需要去医院!” 只见约翰一副我明白的表情,随即转过身,叉着腰趾高气昂的对着那名日本宪兵队长说道:“警官先生,这位林先生是我大英帝国的朋友!我现在要带他们离开,请让开!”说罢,就要带林汇荣三人上车。 然而那宪兵队长却不为所动,约翰见状,立马提高了语气:“怎么?还要我给你们龟田队长打电话吗?” 看着眼前这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宪兵队长一旁的副官立马上前,刚准备与之反驳,却见宪兵队长一把将其拦下,眼前此人的身份他可是再清楚不过,就连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得对其客客气气的,只见宪兵队长一摆手,“让开!” 约翰见对方如此识趣,嘴里嘀咕了一句英文,将林汇荣等人带上了车。 一上车,林汇荣便看见自己的手下巴子正坐在副驾驶旁边,顿时心中了然,定然是巴子发现情况有变,临时前去请了约翰总探长前来相助。 “林先生,你没事吧?”巴子见林汇荣满身是伤,不由的担心的问道。 林汇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又感激的对约翰说道:“约翰,这次多亏你帮忙,这份恩情我林汇荣记下了!” 然而约翰却毫不在意的说道:“你们中国不是常说朋友之间需要肝胆相照两肋插刀吗?林,我们之间的友情不需要说谢谢!” “对了,你们去做什么了?弄成这个样子?”约翰此刻换了英文问道。 林汇荣顿时神秘一笑,也用英语答道:“我们去做了和佐罗一样的事,为民除害!” 约翰闻言直呼上帝,满是崇拜和向往,谢原山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人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那洋鬼子还一脸的激动,不知道两人在翻什么空话,李景华虽然能听懂只言片语,偶尔听到什么侠客佐罗一类的词,心中不免感叹,师哥啥时候啥时候变得这么能侃了。 英国大伦敦人民医院,位于与南京路仅一街之隔的天津路上,是一所基督教医院,由英国籍人士瑞登先生于1917年所筹办,前身乃是大名鼎鼎济仁堂医院。 谢原山等人刚下车,就被几个年轻貌美的护士给围了上来,扒衣服的扒衣服,抬担架的抬担架,没看过西医的谢原山见这阵仗,顿时脸变得通红,旁边正忙活的小护士瞧见谢原山红着个脸,还道是高血压犯了,连忙一边跑一边喊医生,“医生!医术!这有个病人高血压犯了,都冲到头顶了!” 一旁的两人看见谢原山这窘迫模样,顿时笑的肚子差点抽抽,把这谢原山羞得连忙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上清心经,方才平息下去。 其实三人的伤势并不严重,仅仅是在那爆炸的一瞬间被起浪掀翻所造成的擦伤而已,唯独李景华的手臂脱臼,还在第一时间便被谢原山接了回去,然而医生还是告知最少需要休养一天才能出院,众人无奈之下,也是好遵从医生的安排。 病床上,百无聊赖的林汇荣见四下无人,便开口问道:“谢老弟,方才那个爆炸你是怎么弄的?普通手榴弹可没那么大的动静,是道术吗?” “嗯!是道术,那东西叫‘沥阳剑’,你还记得我先前在周宅外面摆的阵吗?” 林汇荣点了点头。 “那个阵的作用就是把天地之间的阳气聚集在一起,然后我通过咒术激发,所产生的东西就叫‘沥阳剑’,简单点说就是那个阵就是能制造火药,而我在地上画的符咒就是引线,我用掌心雷将引线点着,引燃火药发生爆炸所产生的能量就是‘沥阳剑’,也就是这东西才将魍煞真身打败!” “打败?你是说那个苍云子并没有被杀死?” 谢原山皱了皱眉头,一个劲的嘬着牙花子道:“说不准啊,‘沥阳剑’是阳气所激发的产物,只对带有阴气的死物有用,对于活人它不一定有效啊!” “那他会不会来找我们报仇?”林汇荣此刻满是担心,他自己倒不怕寻仇的,但是被这么一位阴险狡诈还懂道术的仇家天天惦记着,说不准哪天就跑家里来玩爆破,这搁谁谁受得了。 “暂时应该不会,就算苍云子没死,恐怕也是元气大伤,况且他倚仗的魍煞已经没了,再来找我们那不是嫌自己命长嘛!” “谢老弟,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一下你!”林汇荣此刻就像个好奇宝宝,面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有无数的疑问,“你说那个阵可以制造火药,那若是一直制造会不会...” “哈哈..!”谢原山当即朗声一笑,立即明白了林汇荣的意思,毕竟就算‘沥阳剑’对活人无效,但是能产生如此强大的能量,若是放在战场上那岂不是比炮弹都管用?于是立马解释道:“行不通的,小打小闹可还行,真要造出比炮弹都强大的能量,恐怕全中国懂道术的人加在一起,也得累个半死!” 林汇荣闻言顿时有些失望,尴尬的笑了笑,毕竟他是个中国人,没人能坐视自己国家被外敌侵略而不顾,因此方才有此一问。 就在这时,正躺在一旁挺尸的的李景华突然发话,“老谢,你说那个野村不是人是怎么回事?” “这个...”谢原山陷入了沉思,要说被砍了一剑却不见血,肯定是不能用“人”来形容了,但是又不像是怨灵冲身的迹象,纵观中华几千年道门历史,还从未出现过如此怪异之现象,于是只好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第48章 安小姐 次日清晨正呼呼大睡的几人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先生,你不能进去!先生..!”只见一名小护士跟在身着黑色中山装,头戴礼帽的男子身后,不停的阻止道。 “哐当”病房门被打开。 林汇荣见状率先起身,只见来者气势汹汹的走上前来,“林先生,我是日本宪兵大队警务科的陈有诚,现怀疑你们和一起爆炸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这是我宪兵处龟田队长签署的逮捕令!” 只见林汇荣接过令状,看都懒得看,直接一把撕毁,指着领头之人的鼻子道:“日宪兵到英界来抓人?河里的王八进大海,翻了浪了还?” 那领头之人闻言也不生气,挥手一声令下,“抓人!”,身后几名随从立马一拥而上,然而谢原山等人可不是吃素的,虽说身体还未往前康复,但对付这几个小喽喽还不是手拿把掐,只见两人南拳北腿左击右搏,眨眼之间便将上前的几名狗腿子给撂翻在地。 “咔擦”只见领头之人掏出手枪上了膛,指着林汇荣等人说道:“林会长!我劝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到头来平白无故受些皮肉之苦!” “我看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是你吧!”就在此时,门外突然窜进来一群身着柳黄色警服,头戴大盖帽的士兵,“唰唰唰”顿时十几柄步枪指着日本宪兵队的几人,随后从中走出一位身着西装便服的男子。 “回去告诉你们长官,我英界的事自有我英界警察来处理,还轮不到他龟田队长来插手!滚!”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那日本宪兵队长也知今日恐怕再难有所作为,只好满脸不忿的看了一眼众人,对着正躺在地上的手下说道:“我们走!” 林汇荣看着眼前男子,满脸欢喜的上前握手道“郅卿!幸好你来的及时!”此人正是英租界警察局探员李郅卿,也是林汇荣多年的好友。 在李郅卿的陪同下,林汇荣等人办理了出院手续,又好一阵寒暄之后,直到巴子驱车前来,方才相互告别。 “卖报!卖报!周公馆深夜遇袭!周少爷悬赏捉拿凶手!卖报!卖报!...” “哎哎哎!买报!”林汇荣摇下车窗,冲着卖报的小哥喊道。 “先生!一块钱!”小哥将报纸递进车内,只见林汇荣拿出一块大洋丢了过去,“不用找了!” 那小哥一听此话,顿时喜形于色,要知道一块大洋可是能买60斤大米啊,都够一家三口吃个把月了,连忙鞠躬道:“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哎~!不用谢!不用谢!”林汇荣豪气的摆了摆手。 却见那小哥将脑袋伸进车窗,神神秘秘的说道:“先生!小的再告诉您一个消息!”那小哥顿了顿,换上了一副八卦的表情,“百乐门的安小姐,找到恩客啦!!今晚就要出籍!!”说罢,还吧唧吧唧下嘴巴,一脸的羡慕。 “安小姐?”林汇荣摇起车窗,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景华一眼,幸灾乐祸的说道:“老三,你听到了吧?” 此时的李景华已经到了快要暴走的边缘,只见其双眼通红,拳头捏的咯吱直响,咬牙切齿的说道:“哪个狗日的王八蛋赶翘老子墙角!巴子!调头去锣鼓巷!” “好勒!三哥!”巴子应声调头,一脚油门便直向锣鼓巷方向开去。 谢原山一脸茫然的看着李景华,林汇荣见状缓缓说道:“安小姐就是老三的相好,这事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安小姐全名叫安娜,乃是百乐门给旗下歌妓们起的艺名,其本名叫唐菁菁,十五岁的时候因为父亲欠债而将其卖给了当时的月玲珑,也就是后来的百乐门舞厅,由于唐菁菁长相清秀,五官细腻,身材高挑,而且在唱歌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因此受到了百乐门经理的青睐,将其着重培养,唐菁菁也是比较争气,第一次登台,一首天涯歌女引爆全场,让无数社会名流为之倾倒,一时间安娜小姐的名声传遍整个上海滩,甚至有富商曾为一亲芳泽豪掷数万大洋,然而安小姐只卖艺不卖身,将之婉拒。 至于李景华和安小姐,那要从五年前说起,也就是1934年,当时上海正值肃清行动高峰,特务杀手满上海滩乱窜,到处抓捕革命党,林汇荣受民盟好友所托,送一位代号为“香兰”的革命党义士离开上海,于是林汇荣以其子周岁为由在百乐门大饭店大摆筵席,宴请上海滩过半数社会名流,富商政要,随后拜托安小姐在宴会结束后以回乡探亲为由,将乔装打扮成丫鬟的“香兰”送出上海,而负责保护她们的人,便是李景华,行动本来很顺利,然而就在起床将要过黄埔大桥时,突然抛了锚,守卫黄埔大桥的岗哨见状上前询问,就在其刚要走到车窗前时,安小姐形势不妙,假装头风病犯了,吸引了岗哨的注意力,而李景华则以其出神入化弹无虚发的暗器击响了黄埔大桥上的警戒钟,三人方才脱险而出。 而李景华也是在此次事件之后,结识了安小姐,两人可以说是一见倾心,双方都为对方的机智而感到欣赏,这一来二去,便私定了终身,当时李景华央求师哥林汇荣为安娜赎身,然而安娜却自卑于自己身份低微,便想自力更生,以唐菁菁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嫁给李景华为由,拒绝了李景华,此事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那安小姐如今为何却接受了周少爷的赎金,要出籍到周家?” 林汇荣闻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其中定然有什么缘由吧!” 正当两人说着,车子“嗞”一下停在了锣鼓巷的一座小院前,早已按捺不住的李景华“嗖”的一下钻出车子,急冲冲的飞奔进小院,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随后也跟着下了车。 第49章 又见许胜 “菁菁!菁菁!” 听到声音正在门口张望的安娜一见是李景华到来,立马扑进了其怀里,顿时哭的是梨花带雨,一旁的谢原山见状不免撇过头去,尚还有些封建思想的谢原山,此情此景在他眼里实在是有伤风化。 “老三!你怎么了来了,不是说你被日本人抓走了吗?”安娜红着眼,泪水还在眼眶里打着转,满脸担忧的看着李景华问道。 “什么我被日本人抓走了?谁跟你说的?”李景华此刻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抬头看了看林汇荣和巴子,只见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是周佑派人来跟我说的,手里还拿着你的玉勾,还威胁我说如果不嫁给他当姨太太,就把你给枪决。” “玉勾?”李景华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只见绳头上空荡荡的,原本悬挂的玉勾却早已不翼而飞,定然是昨晚在周宅和那苍云子搏斗时弄掉了。 一想到这,李景华顿时怒气冲天,大骂周佑卑鄙无耻,同时安慰道:“菁菁,此事由我来处理,那个百乐门你从今天起就不要再去了,我们马上就搬家!”说罢,便用希冀的眼神看了看林汇荣。 只见林汇荣默默点了点头,“巴子,带上家里的账房先生去百乐门,顺便叫几个弟兄来把安小姐的物品都搬回家!” 巴子闻言一点头,转身便出了院子。 “谢谢林先生!”安娜欠身施礼道。 “安小姐..噢不!应该叫弟妹了,见外了不是,别一口一个先生的,现在应该叫我师哥!” 安娜闻言瞬间羞红了脸,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师哥!” 林汇荣顿时哈哈大笑,大手一挥道:“上车!回家!” 一回到林家,李景华便把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拉到了一旁,林汇荣见其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不解的问道:“老三,怎么了?” 只见李景华来回踱着步子,担忧的说道:“师哥,咱们这次和周家结了这么大梁子,该如何是好?” “老三你别担心,天塌下来有师哥顶着!”林汇荣安慰道。 然而李景华却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他不像谢原山,对于上海的一些势力不了解,对于周家,他或多或少还是清楚一点底细,至前清起,周家便是江阴富商,经营至周少爷祖父这一代时,更是成为了独霸一方的巨富豪强,如今又和日本人混在一起,其势力更是不同凡响,别看林汇荣现在和英国人关系密切,但真要和周家掰掰手腕,那恐怕还差那么一筹。 林汇荣见师弟依然深皱着眉头,也知道他所担心之事,于是又道:“这样,我要巴子从南岸那边调点人过来,周家虽然财富惊人,但在英界这一亩三分地上,恐怕他们也不敢乱来。” 此时谢原山也插话道:“林兄,若只是江湖厮杀那还好办,我现在担心的是苍云子,从今日诸事可以推断出,苍云子应该并没有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谢原山说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道术之中,从来就是讲究降伏,进攻,而防守之术都是对付没有智商的怨灵的,从来没有防人一说,毕竟修道之人大多数都是善良正直之辈,偶尔出现像苍云子一般心术不正的败类,也基本上蹦哒不了多久就被天下道门人士群起而诛之。 林汇荣听谢原山这么一说,顿时犯了难,三人在书房内合计了半天,也是丝毫没有想出对策,直至下午,忽有下人来报:“林先生,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来找谢先生的,自称是什么同道。” 谢原山一听是来找他的,不由一阵疑惑,自己是第一次来上海,相识之人也就林家这寥寥几人而已,怎么会有同道来找自己呢? 怀着满腹的疑问,谢原山起身向前院走去,林汇荣二人相视一眼,也紧跟了上去。 “许师兄!”谢原山看着眼前之人,心中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如此艰难当口,若有许胜相助,便再不惧苍云子搞偷袭,惊的是许胜是如何知道他在林家的。 “谢兄!别来无恙否?”许胜见着谢原山,那丑陋的脸上也是颇为难得的微微一笑,又看见身后李景华和一陌生男子匆匆前来,又朝着李景华抱拳道:“李兄弟!” 看到突然冒出来的许胜,李景华的惊讶程度似乎并不亚于谢原山,将林汇荣介绍给了许胜之后,四人便进了屋。 “许师兄,你是如何找到这来的?”一落座,谢原山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只见许胜颇为神秘的一笑,解开了随身携带的行囊,一只猫从中探出头来。 “朏朏!”谢原山一声惊呼,着手便将朏朏抱了起来。 “是这朏朏带我来的。”许胜指着谢原山怀中的朏朏,“那日我们都以为其已身死,然而实际却是我刚出溪桥镇,这朏朏便从树林中钻了出来,之后就一路跟着我。” “那它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许胜顿时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反问道:“谢兄,你是否最近遇到了什么难处?” 谢原山闻言一声长叹,随后便将苍云子一事娓娓道来。 然而在许胜听完之后,却似乎并没有感到奇怪,反而一副我早已知晓的表情,只见其故作神秘的问道:“谢兄,你可知道我近日去了哪?” 谢原山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道龙伏虎的武功路数出自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李景华顿时抢道:“湖南鹰爪门!你去了湘潭?” 许胜点了点头,缓缓向后舒展了一下身体,“看来你们也发现了这个破绽,那日我等与龙伏虎交手,我便发现其招式如刚暴凶狠,似鹰待兔,颇似鹰爪门的路数,于是离开溪桥镇之后,我便去了湘潭,多方打探之下,方才得知伪装成龙伏虎之人江湖诨号:疤鹰,早在十余年前便被逐出鹰爪门,之后就一直在江湖上干着蝇营苟且的勾当,与此同时,我还打听到了一个人!”许胜说到这时故意顿了顿,盯着谢原山加重语气一字一句说道:“陈伯正!” 第50章 踪迹 谢原山一听这个名字,顿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嘴巴长的老大说不出话来,像个木头人一般定在了那里,过了半晌,方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问道:“我师父?” 谢原山的师父也就是上清门第十二代掌门丹霞真人,道号丹霞子,陈伯正乃是其俗名,因出家之前在家中排行老大,因此得伯正一名。而一般道门弟子入籍之后,便会摒弃俗名,游云四方行善作法都会以道号自称,然而若是道门弟子用回本名,那就代表着其已经还俗。 “正是令师!但他在湘潭之时并未使用丹霞子这一道号,而是自称陈伯正!” 谢原山颇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师父自二十余年前便云游四方,自此便了无音讯,为何会突然用回本名?会不会是同名之人?” 许胜闻言摇头笑了笑,十分笃定的说道:“我一开始也以为可能是同名同姓之人,可是后来几经查证之下,找到了一位曾被令师救治过冲身的人,通过其口中描述,判断此人所使用的术法,与上清门无异,后来问及救命恩人的道号,那人却说:‘往事随风,过眼云烟,丹霞已逝,只余伯正,便叫我陈伯正吧!’随后我又从其口中得知,在令师为其诊治这段时间,有时会带着一位刀疤脸男子一同,两人看似应该颇为熟络,但行为举止之间有略显生分,而最后临别之时又来了一位精瘦的白发苍须老者,自此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令师了。” 很明显,许胜口中所说的刀疤脸男子应该就是龙伏虎或者说是‘疤鹰’,而那位白发苍须老者,其特征与苍云子颇为相似。 突如其来如此错综复杂的消息,谢原山一时间心乱如麻,只见其眉头深锁,一只手不停的摆弄着衣襟,学过心理的都知道,这正是人心乱如麻时的下意识表现,同时口中喃喃自语道:“师父为何和与这两人为伍?为何会突然用回本名?” 毕竟在谢原山心中,恩师丹霞子乃是一手将其带大,授他武艺传他道法,是堪比父亲一般的存在,但今日听得此消息,让一向沉着冷静的谢原山一时也乱了分寸。 然而此时在一旁聆听的林汇荣却似乎抓住了事情的关键,“等等!许兄弟,你刚刚说丹霞子前辈与‘疤鹰’明明很熟悉,但行为举止却很生分,这句话怎么说?若此描述属实,那么丹霞子前辈是不是另有苦衷,不得已而为之?” “对啊!丹霞子前辈会不会是被胁迫的?”李景华也出言附和道,毕竟他与谢原山接触时日良久,对于其本事、为人那是肃然起敬,他并不相信能教出这样一位徒弟的师父,会与苍云子这等卑鄙小人为伍,“其中定有隐情!”李景华突然一拍桌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顿时将在座的众人吓了一跳。 谢原山此刻也回过神来,又见林、李二人言语之间对丹霞子满是敬重,出口必称前辈,顿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于是也缓缓站起了身,说出了一句让人始料未及的话语。 “我去找苍云子谈谈!” “不可!”林汇荣和李景华二人几乎同时阻止道,林汇荣又说道:“谢老弟,苍云子此人极度危险,万万不可贸然前往。” 只见谢原山缓缓掏出玉圭摆在了茶几上,“此事事关在下恩师行踪,我却是不得不去,他苍云子所求不过是一片玉而已,虽然我不知此玉之中到底有何秘密,但给他又何妨,把话说开了,想来他也不会过多为难于我们。” “既然如此,我便陪谢老弟你一同前去!” “我也去!”李景华也跟着附和道。 然而谢原山却拒绝道:“不可!以苍云子的能耐,并不是人多能解决的,若真有不测,你们一同前去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说着,又看了看许胜,“许师兄,还需麻烦你暂时住在林家,以防苍云子暗中使诈!” 看出谢原山顾虑的许胜此刻说道:“还是我和你一同前去吧,以我俩联手,就算他苍云子唤出魍煞真身,也不是我俩的对手,况且还有朏朏呢!” 听闻许胜之言,谢原山不置可否,然实在不想其以身涉险,刚想拒绝,却被许胜制止,于是只好无奈的答应下来。 计划已定,谢原山便委托林汇荣遣人前去周家送去了手信,时间定在了第二天的下午。 翌日下午,谢原山与许胜二人早早便来到了约定地点,乃是位于虹口通州里的一片废墟之上,看来苍云子对于谢原山等人也是颇有防范,将应约地点选在了如此偏僻空旷之处,就是防止其等人又来在周宅的那一出。 虽时值下午,然天色却十分昏暗,空气沉闷到了极点,蔽日的乌云直压人的心头,天际之上时不时还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和闪过一丝利剑惊鸿般的闪电。 谢原山看了看林汇荣赠予的怀表,指针指向了罗马数字14的位置,想来那苍云子应该快到了才是。 果然,一辆黄包车遥遥的停在了不远处,只见苍云子头戴蛤蟆镜,拄着拐杖缓缓走来。 在距谢原山大约有二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双手拄拐脚分八字昂首曲胸的站在那里,面带戏谑的说道:“谢道友!别来无恙乎?” 谢原山闻言立马上前,面沉如水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苍云子,心道这苍云子难道是铁打的不成?挨了‘沥阳剑’一下竟然还行动如初,要是换作常人来这么一下,就算不被炸个半死,也得有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怎么?谢道友是在看我是否缺胳膊少腿不成?”苍云子见谢原山这模样,顿时一阵阴阳怪气。 谢原山此刻也懒得和这老不死的打嘴炮,直截了当的说道:“少说废话!苍云子,你要的玉圭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得告诉我我师父的行踪,还有不准再找林家麻烦!” 第51章 除恶 “我找林家的麻烦?”苍云子一听这话,顿时来了气,只见其一摘墨镜,顿时露出两个乌黑深陷的眼眶,当即把谢原山看得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那天晚上苍云子还是伤的不轻,光这双眼睛,就不像是正常人所拥有的。 “你这算是在求我吗?掌门大弟子!”苍云子眉毛一挑,寻了身旁一凸起的石头坐了下来。 “你...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一听苍云子道出自己掌门大弟子的身份,一时间心中大骇,自己当初被师父遣出山门之后,便削了上清门内籍,后来仅以普通道门外门弟子在江湖间行走,按道理来说师父不可能将自己大弟子的身份告知旁人,而现如今知道自己上清门大弟子身份的,也只有相识多年的好友,其次就是李景华几人了。 只见苍云子发出一声哂笑,用拐杖指了指一旁的许胜,“他告诉我的!” “许师兄!你...”谢原山顿时语气一滞,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许胜。 许胜满脸歉意的朝谢原山一抱拳,向前走了两步,从腰间背囊里掏出了两截短棍两头一拼,一条半人高的长棍便出现在了许胜手中,只见其提棍遥指坐在地上的苍云子说道:“苍云子,你作恶多端,今日我便是来取你性命的!” “就凭你?”苍云子见状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竟无视已经快杵到脑袋的铁棍,从兜里掏出了玉圭,轻轻抚摸着说道:“你们知道这玉圭之中有何秘密吗?你们若是知道,恐怕会比我更疯狂!” 然而许胜却满不在乎,顿时横眉竖目厉声说道:“我管你有甚子秘密!就算是南天门的钥匙,你今日也得死!”说罢,只见其气势陡升,握住长棍的手一紧,一招乌龙搅海便直冲苍云子面门而去。 面对着气势汹汹,如裂山崩般的长棍,苍云子却丝毫不见慌乱,依旧稳坐泰山,在长棍即将到达脑袋的那一瞬间,手中拐杖将其一挡,随后转撩上拨,便将许胜凌冽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就这点能耐?”苍云子顿时出言讥讽道。 “此人不可小觑!”许胜感受着微微发麻的手掌,心中暗道,方才苍云子那一挡看似朴实无华,实际却是暗藏玄机,其招式颇有岳家枪的影子,用巧不用力,用力不用形,将枪法的精髓展现的玲离尽致,俗话说得好,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棍要进枪,天生就落得下风,一时间,许胜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只见其双腿微分,步似铁桥,双手持于棍尾,此乃提星揽月式,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将长棍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方能出奇制胜。 苍云子见眼前此人突然换了架势,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如鹰隼般盯着对方,心中也收起了轻视之心,短暂的僵持之后,只见许胜率先发难,一式上将点头,隐有风雷之势向其袭来。 “来得好!”只听见苍云子一声大喝,拐杖借力打力之下,身体凌空翻转站了起来,随即将其招式闪躲开来,然而许胜却是不依不饶,棍法层层递进,挪展身形,只在数尺之地进退闪让,刹那之间棍影如山,环护周身,棍势如长虹饮涧,拒敌若城壁,破敌若雷电,好一手五郎八卦棍!面对突如其来的强烈攻势,苍云子一时间如海中轻舟,江中蜉蝣,竟无丝毫还击之力,只得步步退让,寸寸防守。 果然还是拳怕少壮,被动防守的苍云子此刻已被逼至角落,无奈之下只得虚晃一枪,欲侧身挪转出去,然而就在这分神一刻,许胜果断抓住其破绽,打翦急进,一棍便扬在了苍云子的后背,本已闪躲开来的苍云子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棍打了个踉跄,再转身之时,手已经捏碎了桃符。 “许师兄,他招魍煞了!”谢原山一见苍云子的动作,便迅速出言提醒道,同时手上已准备开始摆阵。 许胜闻言立马跳出战圈,冷笑道:“等的就是你这一招!” 然而此次魍煞并没有冲苍云子的身,而是化作一团黑色雾气扩散开来,就像那日在刘小姐灵堂所见之景一样,一串湿答答的脚印快速朝许胜走了过去。 只见许胜不慌不忙,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银色小钟,就像是寺庙里所用的撞钟的缩小版,然后又拿出一个金色小锤,“咚”的一下敲在了银钟之上,已经快走到许胜身边的魍煞顿时身形一滞,萦绕在其身侧的黑色雾气也开始变得紊乱不堪。 “咚咚咚咚!”又是几次连续的敲击,钟声仿佛如同实体一般不断侵蚀着黑雾,片刻之后,黑雾已烟消云散。 谢原山顿时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说道:“魍...魍煞煞...就这么被你杀死了?” 许胜此刻已将金锤银钟收起,缓缓说道:“此煞被你的‘沥阳剑’击中之后,早已元气大伤,连冲身的本事都没有了,其实早已不能称之为魍煞了,只是寻常煞物而已,一般普通煞物,利用金铜之音便可将其驱散,此乃‘辰州符’门中的不传之密,如今我将其教于你,也算是我们共患难一场!” 说罢,许胜便抬步向远处走去。 “许师兄!”谢原山刚要将其叫住,却见苍云子此刻面如金纸,口吐鲜血,进气多出气少,随时都有可能咽气,无奈之下,只好走到苍云子近前,俯下身询问道:“苍云子道友,请问我师父现如今在何处?” 只见苍云子缓缓抬起手,嘴巴努力想要张开,然而像是喉咙被卡住一般,随后脖子一梗,便断了气。 “苍云子!”谢原山再次急切的呼唤了一声,然而那苍云子早已身死,如何能应答,唯一知道师父线索的人死了,谢原山顿时神色黯然,随后将手探入苍云子怀中,不料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谢原山将其拿出,入眼是一用布包裹的方形物体,打开包裹布,只见一本小册子静静躺在其中,随之还有一块玉佩,“正一道上清门掌教真人令!” 第52章 绑架 一看到此玉佩,谢原山顿时如遭雷击,“师...师父的玉佩为何会在他这?”要知道,掌教真人玉佩,顾名思义,便是只有一派之掌教才能随身携带的东西,现如今却到了眼前之人手里,除非师父将掌门玉佩传给了他,又或者是师父已经.... 谢原山此时已经不敢再往下想,回忆起先前的点点滴滴,一时间思绪全无,只好失魂落魄的将包裹里的物件收好,待回去再做打算。 回到林家时已是傍晚,刚踏进院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而林汇荣和李景华二人此刻正灰头土脸的坐在门槛上,嘴角还挂着血丝,谢原山见状立马快步上前,“林兄,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不待林汇荣回答,便看见巴子正快步跑进来,俯身道:“老爷,跟丢了!” 听闻此言的林汇荣顿时勃然大怒,指着巴子吼道:“这么多人都能跟丢!把兄弟们都撒出去,给我找!”话刚说完,只见林汇荣手捂胸口,脸色一下子变得潮红,不停的咳嗽起来,这种状况,明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谢原山见状不敢耽搁,立马从怀中拿出针盒对其施针,过了半晌,方才见林汇荣脸色好转。 “唉...刚刚你走那会儿,前前后后来了三波蒙面人,上来就是杀招,前两波都被我和老三给逼走了,然而第三波来的乃是江湖号称第一杀手的‘柳叶白飞’,另外两个武功也不俗,我与柳叶白飞交手十余合相持不下,老三也被另外两个缠住,没想到第二波人去而复返,劫走了淼淼...唉...”林汇荣说着,又是一声长叹,“情急之下我只好强行催功,与那柳叶白飞互换了一掌,那厮估计也伤的不轻,就施展轻功逃跑了。” 林汇荣话音刚落,李景华突然站起来抓着谢原山的手问道:“老谢!你们道门,有没有能找人的法子?比如招招魂啥的?” 谢原山一听这话,顿时不由苦笑,要说这李景华的思维着实是天马行空,若是道术之中有找活人的法子,光凭这项技能,恐怕是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吧。 只见其摇了摇头道:“道术之中找怨灵的法子倒是挺多,但是找活人的却没有啊!”话刚说完,谢原山脑袋之中突然灵机一动,“招魂?”随即立马想到了林淼此时还患有炁障之术,或许可以通过这个来找到林淼如今身在何处。 “林兄!我有方法可以找到令郎了!”谢原山激动的说道。 林汇荣一听谢原山有办法,顿时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双眼通红的抓住谢原山的肩膀问道:“什么方法?” 谢原山也顾不得被捏的生疼的肩膀,拿出腰间铃铛,双指并拢于剑指,将真气贯入指尖,轻轻在铃铛之上点了一下,只见刘小姐仿佛是得到召唤一般,缓缓出现在谢原山的眼前。 “谢先生!”刘小姐对着谢原山浅施一礼。 “刘小姐,在下此次冒然唤你出来,乃是有一事相求!”谢原山还礼道。 林汇荣一见谢原山正对着空气叫着刘小姐,立马明白其定是想拜托刘小姐来帮忙寻找自己的儿子,于是气贯双目,只见隐隐约约之中,谢原山面前一团红气飘忽不定,应该就是刘小姐的灵魂了。 而李景华也有样学样,然而他真气不比林汇荣,只能大概看到一丝红气, “谢先生但说无妨!” “我欲寻一人,此人身上中有邪术,待会儿我将其邪术破去,刘小姐只需在我破法的一瞬间,观察何处阴阳变化异常即可。” 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叛乱,自南昌起数日只见便克十余城,同年七月初,挥兵十万,直指水陆要冲安庆,一时间举国震惊,就在这南京城岌岌可危之时,泞赣巡抚王守仁会集各地兵力,欲使用围魏救赵之计,从长沙过袁州攻打南昌,然而兵锋行至瑞州之时,却碰到了叛军强烈的阻击,一时竟难以攻克,就在战事焦灼之际,先锋兵官长沙兵备道兼团练使李叔荐却发现了端倪,那就是每当官兵爬上城楼即将攻克之时,便会有一群身披重甲悍不畏死的士兵将其杀退,起初李叔荐还以为是普通的死士,然而越到后来越发现不对劲,即使是死士,面对明晃晃的大刀砍在身上,哪有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要知道,不惧生死是一回事,疼不疼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便是豁出命去了,该疼还是得疼是,甚至有些士兵被砍掉了半拉胳膊,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依旧只是机械性的挥刀。 事情到了这一步,李叔荐只好下令后撤,与叛军对峙起来,为了弄清其中的玄妙,连夜派人冒着箭雨从城墙外弄回了一具死士的尸体,研究之下才发现,眼前这名死士乃是被人下了符咒!要知道,李叔荐这个人,除身为朝廷将军之外,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太清崂山教弟子,其人不但对兵法韬略在行,更是对除灵驱邪颇有研究,于是便立马将其发现以八百里军驿加急前往太清祖庭告知掌教真人,以求破解之法,山东虽远,然在军驿卒子不要命的狂奔之下,一来一回也仅五日,通过掌教真人的书信,李叔荐方才得知,此术名曰:“炁障”,乃是一种封闭人感官六识,从而使人感知不到疼痛的邪术,若要破解此术,只需以阳雷击于中庭,或以‘沥阳剑’诛杀即可。 李叔荐当时一听这两种方法,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以阳雷击于中庭,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用掌心雷打在死士的脑门子上,要知道这是战场搏杀,不是驱邪除灵,麾下士兵又不懂道术,若是让他一个一个去用掌心雷拍,先不说估计得累个半死,恐怕还没到人家面前,自己就已经被乱刀砍死了,用‘沥阳剑’更是不可能,他们乃是正义之师,‘沥阳剑’威力巨大,若伤及城中无辜百姓,那与叛军有何两样,尤其是当时宁王假拟矫诏,妄称当今天子并非先帝所亲生,若是真为平叛而不顾百姓死活,那岂不是落人口实? 第53章 黎甿阵 虽然两种方法都不切实际,但掌教真人的一句“阳雷击于中庭”还是给了李叔荐启发,在其连夜苦思冥想反复推敲之下,一种新型的阵法问世了,“黎甿阵”又称“黎首列缺阵”,其方法便是以人阳为引,列阵唤雷,这里面的“雷”并非是天雷,而是时间的浊阳之气,又称“雷气”,以此“雷气”来对阵内的所有东西进行无差别攻击,若是有邪气入体,自会击窍而出,对正常生灵却没有任何影响。 此法一出,众将士虽有疑虑,但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只好按其布置,在军中挑选未成婚精壮士卒,手持令符,以四象之阵将瑞州城包围,施法当天,李叔荐下令攻城,正当先锋士卒爬上城门楼子时,叛军的重甲死士果然再次出动,于是李叔荐立刻作法,一时间只见原本搏杀正酣的叛军死士纷纷瘫倒在地,没有了死士的阻挡,官军顿时势如破竹,在主将王守仁的指挥之下,于七月二十四攻克南京城,闹得轰轰烈烈的宁王叛乱就此落幕。 而李叔荐所创的“黎甿阵”也是盛极一时,就连后来嘉靖朝名将戚继光在抗击倭寇的战争中也曾采用,之后更是将其改良,也就是后来世间所流传的“鸳鸯阵”。 再说那谢原山,只见其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个小人,随后递给林汇荣,“林兄,麻烦你派人拿着这符,分别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走一里,然后站在那,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动!” 林汇荣看着手中的符纸,点了点头,找来了了四个精明强干的手下,吩咐完后,四人迅速拿着符纸飞奔而去,而谢原山则拿着怀表掐算着时间。 大约过了十分钟,估摸着几人应该到达指定方位之后,谢原山搬了一张方桌,上面摆了点水果,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法台,随后点燃引魂香,用火精剑将符纸挑起,气贯剑身,只见符纸立马便燃了起来,谢原山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方框,就像是地面被烧焦了一样,随后符纸的灰烬竟然尽数落于方框内,就在此时,空中突生异相,原本就很阴沉的天空此时已完全黑了下来,一时间乌云滚滚,天雷阵阵,片刻之后,一道闪电如银白色的蛟龙般划破天际,劈在上海中心最高处的华懋饭店金字塔形铜顶之上,顿时将在场众人吓得一激灵,纷纷不可思议的看向正在作法的谢原山。 “我的乖乖!老谢的法力又变高了!”李景华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的说道,原本在他心目中谢原山那些如同变戏法似的法术已经够神奇了,然而今日这一幕可着实让他大开眼界,莫不成老谢真是哪位神仙下凡不成? 然而此时的谢原山已顾不得李景华在想什么了,只见他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滴下,“糟了!不过是一个‘黎甿阵’而已,怎么会引得天地异象?”其实他的本意只是仿照李叔荐摆出一个简易的四象阵法,然后以黄符上的小人代替“人阳”,从而创造出一个小型的“黎甿阵”,然而此刻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尽力稳住心神,同时抽出左手,以“撒豆成兵”的手法丢出几枚铜钱将刘小姐护住。 又一道闪电劈下,谢原山只觉手中宝剑一烫,顿时也顾不得许多,大喝一声,火精剑翻转而下,径直插入了方框的正中间,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引魂香“啪”的一下断成了四五截,随后在空中化为齑粉。 “就是现在!”谢原山朝着刘小姐大喊一声。 已被阳雷吓得浑身颤抖的刘小姐闻言立刻抬起头,感知之下,只觉西北方向有一大一小两股阴气突然消散,“西北方向!”说完,刘小姐便化作一道红光飞回了铃铛之中,看来是被这阳雷给吓的不轻。 谢原山朝李景华和林汇荣一点头,几人立马上了早已在院外等候的汽车,“西北方向!快点!”谢原山一边催促着,一边掏出罗盘,仔细观看其指针的变化。 随着汽车朝西北方向越来越远,大约开了有三十余里,谢原山手中的罗盘突然蹦了两蹦。 “停车!” 只见那司机闻言立马一个急刹,没有丝毫准备的李景华差点撞到挡风玻璃。 谢原山一个健步便下了车,循着罗盘所指方向,在一间仓库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看着指针如同钟摆般有规律的摆动,谢原山指着眼前的仓库说道。 “城南仓库,周家的地盘!”司机俯身在林汇荣耳旁轻轻说道。 又是周家!林汇荣闻言皱了皱眉,城南仓库他不是不知道,虽然位置偏僻,但此处靠近火车站,是不可多得的陆路码头,他之前也来此地考察过,还想买几间以囤货物,但由于是位处日本人地盘,因此并未如愿。 “老三!”林汇荣朝仓库上檐的天窗努了努嘴。 只见李景华一跃而上,浮云游壁功夫展开,如同一只壁虎般朝天窗爬去,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观察了一番,随后轻轻一跃,像一支鹅毛一般缓缓落在了地上,整个过程就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杂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声响发出。 “淼淼就在里面!只看到一个白衣服的,看身形应该就是‘柳叶白飞’他们三人,点子有点扎手,咱们又没硬家伙什,还挂着彩,蹲点子趁摸了瞎再往进趟吧!”李景华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的讲道。 就在此时,刘小姐突然现了身,对谢原山说道:“这里面好像有点不对劲,我进去看看!” 只见刘小姐身影一闪,便向门内穿去,然而就在其手碰到门的那一刻,突然一阵金光闪现,刘小姐的顿时被弹飞四五丈远。 一旁的林汇荣和李景华发现谢原山面色异常,于是出言询问道:“谢老弟,你看见什么了?” 第54章 仓库 却见谢原山忽然紧闭双眼,灵慧中隐约可见仓库的大门上流淌一串淡金色的咒文,看模样,应该是“避尘咒”,此咒乃“御”字咒法其中的一种,算是比较中庸的咒诀,其威力并不大,在道门诸多咒法中比较偏冷门,认识此咒的人很多,但真正会用的人却很少,属于那种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一类。 “林兄,此处有些蹊跷,门上布有法阵,咱们这样贸然进去,恐怕会打草惊蛇啊!” 由于此处乃日本人管辖范围,并不能召集人马前来帮忙,三人蹲在墙角一合计,决定趁天黑之后偷偷摸进去,于是寻了一处暗角在那里蹲守。 末了,只见林汇荣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李景华,拇指和中指放在鼻尖搓了搓,“老三,带这个没有?” 李景华瞧见这手势一愣,这是道上对迷魂香专用的手势,顿时摆头道:“师哥,这玩意儿我好久不用了!” 然而林汇荣却是不相信,抬脚在李景华屁股上踢了一脚,“赶快去弄点儿,咱们现在都带着伤,功夫连平时一半都不如,等会儿若是掐起架来,别翻了水!” “我现在上哪给你找迷魂香去?”李景华挠着脑袋,不情不愿的说道。 “快去!”林汇荣朝着李景华的屁股又是一脚。 随着夜幕慢慢降临,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此刻不见一丝星光,偏僻的郊外只有三三两两的灯火在寂静的夜里摇曳。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三人一前一后跻着碎步儿悄悄的摸到了仓库跟前,林汇荣拿出李景华不知从哪淘换来的迷魂香,用火折子点燃,两人透过竹管儿,缓缓向仓库内吹去,谢原山看着二人这熟练程度,估计年轻的时候没少在一块偷香窃玉。 由于仓库太大,为了保证其药效,林汇荣和李景华硬生生将一打迷魂香都吹了进去,顿时累的两人脸色通红,瘫坐在地上耷拉个舌头。 “老三,你这次搞的货不行啊!香丝又硬又潮,差点把我自己给放倒了!”林汇荣此刻喘着粗气,不满的说道。 李景华一听这话,也懒得跟这宝贝师哥计较,“得了吧师哥,有用的就不错了!”说罢,便拿出怀表开始掐算时间。 大概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李景华估摸着药效来得差不多了,于是便朝二人一使眼色,只见其一马当先,翻上天檐下的窗户砸碎玻璃钻了进去,随后从仓库内给二人开了门。 顿时林汇荣和谢原山一拥而入,看着正坐在椅子上已经昏迷的林淼,稍稍检查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随即放了心,而谢原山目光则是被仓库内台阶下的一扇门所吸引,因为从他的灵慧中看,似乎有一丝丝黑气从里面缓缓冒出。 “这个门好像是通往地下的!”谢原山正要开门查看,忽然感觉耳旁掌风大作,下意识的俯身下潜,向前一个翻滚,回头一看,一白衣人正神志不清的站在那里,瞧其衣着打扮,应该就是李景华口中所说的“柳叶白飞”。 只见那“柳叶白飞”甩了甩脑袋,又是一掌朝谢原山拍去,而另外两名同伴此时也苏醒过来,一见有人闯入,分别朝林汇荣和李景华扑去。 “老三!你他娘的买的什么处理品!”林汇荣一边抱着林淼,一边应付着眼前之人的攻势,此时的他由于伤势过重,再加上只能单手应敌,一时间竟难以招架,再这样下去,落败被擒是迟早的事。 而谢原山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柳叶白飞虽然也受了伤,但谢原山的武功确实是不咋地,眼看着对方的掌风越来越急,谢原山不由的大喊道:“老三!快想想办法!” 李景华闻言游刃有余的将袭向胸口的拳头拨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包裹往天上一丢,“师哥!” 林汇荣见李景华丢出一个包裹,毕竟是多年的师兄弟,立马就明白了这准又是什么阴损招数,于是眼睛一闭,不顾几欲发作的伤势,飞身跃向空中一个倒挂金钩,一脚便踢在了包裹之上,刹那间只听见“嘭”的一响,包裹中散出的白色粉末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四处飞溅,一时间仓库之中雾气缭绕,众人顿时一个个都成了“雪人”。 谢原山看到白色粉末的那一刻只感觉眼睛火辣辣的,忽觉腰间一紧,似乎是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刚要有所挣扎,只听见李景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老谢别睁眼,这是石灰!” 躲开“柳叶白飞”几人接踵而来的杀招,众人从仓库内一跃而出,还未喘口气,四周突然出现一群黑衣圆帽的枪手将几人团团围住。 “啪啪啪啪!”一阵掌声传来。 “林兄真是好本事!”抬眼望去,只见周佑和一日本武士打扮的男子从枪手身后走出。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林汇荣恶狠狠的盯着周佑,咬牙切齿的问道:“周佑!你待如何?” 看着眼前几人的狼狈模样,周佑不禁仰天大笑,这林汇荣仗着有英国人撑腰,在上海滩可是说是为所欲为,丝毫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却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还不是任其拿捏,一想到这,周佑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伸出手指连连否定道:“不不不!不是我想如何!”随后躬身对着一旁的日本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野君,您请!” 那名叫小野君的日本人将身旁枪手的枪口往下压了压,用生僻的汉话说道:“林会长,我很欣赏你的才干和武艺,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们肯和大日本皇军合作,我自然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林汇荣闻言看了看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发出一声嗤笑,满脸不屑眼神若有若无的看着周佑说道:“我林某人虽然不才,但也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之道理,要我卖国求荣?”说着吐出一口血沫 “想都别想!” 第55章 要挟 “敬酒不吃吃罚酒!”周佑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红一阵青一阵,佯怒着就要上前动手,却见小野君一把将其拦下。 “周佑君,退下!” “小野君!他...!”周佑还想争辩。 只见小野君脸色一变,板着脸呵斥道:“八嘎!” 周佑见其发怒,阴沉着脸一时间敢怒不敢言,只好讪讪退下。 又见那小野君说道:“我大日本皇军并非是来侵略中国,而是来创造和平共荣,林会长与我们合作,何来卖国一说?”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日本人向来阴险狡诈,对于眼前之人如此不要脸的说辞,林汇荣顿时嗤之以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们所图不过是我林汇荣,还请放过我这两位兄弟和我儿子!” “哈哈哈哈!林会长真是大义凛然,只是我要和你合作的事,没你这两位兄弟可不行啊!”小野君顿时狡黠的一笑。 “何事?” 林汇荣闻言顿时纳了闷,难道不是要我去当他们那个什么狗屁会长? “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玉圭,也就是你们从苍云子手上拿到的玉圭!”小野君指了指谢原山,“我想这位朋友手里已经有两块了吧!我还需要你们帮我找到剩下的一块!” 谢原山见着那日本鬼子拿着一把破团扇妖里妖气的指了自己一下,眉宇之间还透露着一股邪气,顿时心中一阵恶寒,不由思忖道,难道这玉圭之中真藏有什么惊天之秘密不成,不光是苍云子,现在日本人和周家也如此在意,况且自己的师父好像也被卷了进去。 一想到师父,谢原山突然心中一动,难道师父就是被这帮日本人给胁迫了?于是不动声色的朝林汇荣点了点。 林汇荣得到示意,心中了然,“那两块玉圭给你们也无妨,但找另外一块,呵呵,中国何其之大,要找一块玉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们如何能找得到?” “另外一块玉圭的位置我已经知晓,只需要林会长和你这两位朋友进去帮我拿出来即可,不过在此之前...”小野君朝周佑使了一个眼色,只见后者用手枪抵在林淼的头上,李景华见状刚要发作,却被谢原山拦了下来,那小野君顿了顿又说道:“在此之前,还请令公子去周佑君家里小住几日!” 眼见儿子生命受到威胁,林汇荣无奈松开了手,周佑见状一把将林淼夺了过去,坏笑着退到了枪手身后。 小野君见几人妥协,顿时笑眯眯了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林汇荣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无可奈何之下被几名枪手挟持着上了车。 苏州河畔,麦根路火车站,林汇荣躬下身摸着已经苏醒的林淼柔声说道:“淼淼,爸爸去跟这几位叔叔出去办点事,你先在周叔叔家里住着,要听话!”说罢,又转头靠近周佑耳边威胁道:“我儿子要是少一根寒毛,我林汇荣就是倾家荡产,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放心!林兄,只要你乖乖帮我们拿到玉圭,我保证把令公子养的白白胖胖的,另外...我会差人将令夫人也请来照顾令公子的!”周佑说完,又是一阵阴恻恻的坏笑。 “你...”林汇荣手指颤抖的指着周佑,好不容易压制住的伤势再次翻涌而起,气急攻心之下身体微微向后倾倒,幸好谢原山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同时掐住林汇荣的“阳溪穴”,才将其堪堪稳住。 随后谢原山解开腰间的铃铛,系在了林淼的手腕上,“淼淼,叔叔送你一个小铃铛,你要是想你爸爸了,就摇一摇铃铛,他自然会听见!” “放心吧!有刘小姐保护,令郎不会有什么事的!”谢原山趁机悄悄说道。 林汇荣感激的朝谢原山点了点头,回头再次看了儿子一眼,方才不舍的踏上了火车。 河南郑州,司赵火车站,到达时已是第二天下午,谢原山等人一下火车,便又被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架上了一辆覆盖篷布的运兵卡车,一路颠簸,也不知走了多远,直至天黑时分,方才在一所兵营里下了车。 “这里是哪?”谢原山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灯火通明,一队队日本兵从眼前走过,不远处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卫森严。 此时小野君也下得车来,冲着谢原山等人道:“这边请!”随后带着众人穿过重重哨卡,来到了一座地下工事前。 此时只见两个日本兵走上前来,开始对谢原山等人搜身。 “这是什么?”一名日本兵拔出了谢原山腰间的火精剑问道。 “法器!”谢原山说着刚要将其一把夺回,却被小野君抢了过去,只见其两眼放光的把玩着宝剑,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剑!好剑!”过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还给了谢原山,随后对着检查的两个日本兵一阵叽里呱啦的日语,那两名士兵方才放了行。 走进地下工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人来高的四周由水泥筑成的洞穴,洞前有几名士兵正架着机关枪严阵以待,似乎洞中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般,想到这,谢原山不由开起了灵慧,果然不出所料,只见一团团黑气正从洞内飘散而出,这情形,似乎在哪里见过,谢原山思索了半天,却始终不曾想起,就在他神游天外之时,突然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顶着自己,回头一看,只见一名日本兵正拿着步枪顶在自己的腰间,而一旁的李景华和林汇荣两人也是同样如此。 这一分神的功夫,背后小野君的声音响了起来:“进去吧,把东西带出来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谢原山只觉腰间的枪又往前顶了顶,恍惚之间,灵慧中突然看见工事的大门外似乎有一一道金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心中疑惑之际,想要再次瞧个仔细,然而却不等他回头看清,便被推搡到了洞口。 在日本鬼子枪口的威逼下,李景华只好一马当先,率先伸头往洞内探了探脑袋,只见其中亮如白昼,显然是日本人在里面架起了探照灯的缘故,正当李景华往里走时,忽闻一声凄厉的咆哮从洞内传出,还不待几人反应,一个“怪物”便窜了出来,姑且将其称之为怪物吧,因为在谢原山看来,眼前的这个东西完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只见其位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外满是蛆虫,说实话,大大小小的阵仗他也见过不少,但能有如此恶心的,真还就是头一遭碰到,谢原山都是如此,更别说李景华了,本就走在最前头的他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刚吃的小日本的饭团正在胃里翻涌,一瞬间,只闻“哇”的一声,李景华顿时蹲在地上,差点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第56章 进洞 眼看着那个怪物已经扑到了眼前,谢原山立马拔出火精剑,只见其双手握住剑柄,一招“月揽青山”将剑身自下而上如圆月一般划向怪物的大腿,这一招乃是谢原山学自晏子剑法,其精髓在于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利用自己腰部旋转力量将剑挥出,出其不意之下,中剑之人至少也得落个残疾,自打认识林汇荣之后,谢原山是苦练剑法,如今这蓄力一剑,不说完美,也至少达到了小成的地步。 然而想象中骨肉分离肢离破碎的情景并没有出现,闪烁着寒芒的剑身如切豆腐般没入了那个怪物体内三寸有余,但是却并没有一丝血冒出,再反观怪物,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依旧嚎叫着不依不饶的扑了过来。 “老三小心!”谢原山见状大喝道,抬手连雷咒都来不及画,一记蕴含着真阳的掌法便拍在了来者的脑门上,然而那怪物只是原地愣了一下,大概也就那一两秒钟,便又立马白眼一翻,呲牙咧嘴的张口就要咬谢原山。 李景华此刻也已经反应了过来,瞬间撑手侧蹬,一脚踹向怪物的后背,只见其一个踉跄,和落在最后的林汇荣撞了个满怀。 看着眼前已经扭曲的面孔,林汇荣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跌倒在地,幸好洞内狭窄,于是伸手扶住墙壁,一只手死死掐住怪物的脖子,一手支住身体,然而没料到那怪物力气巨大,身体往前挤的同时,舞动的双手已经抓在了林汇荣的手臂上,黝黑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中,顿时疼的林汇荣只冒冷汗,这种疼可不是普通被抓伤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那种揪心的疼,“谢兄!” 只听见林汇荣一声痛苦的嘶吼,此刻的谢原山也已在掌心画好了雷符,只见其凝神定气,抬手就是一记掌心雷便拍在了怪物的后背上,原本挣扎嚎叫的怪物立马没了动静,趁此间隙,谢原山一个飞脚便将其踢出了洞外。 “哒哒哒哒哒!”那怪物一出洞口,两挺机关枪便开了火,谢原山等人一听见枪声,立马便抱头趴在了地上,只见洞外一时间火光四射,弹壳落地之声不绝于耳,大约过了有三十秒,方才停止了射击,那位已经被机枪打成了马蜂窝的怪物“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浑身冒着青烟,显然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听到洞外的枪声停止,谢原山等人方才敢站起身,然而此刻却见林汇荣此刻面色铁青,难受的蜷缩着身体,定睛一看,方才被那怪物所抓的伤口已经变成了黑色,一股腐臭的气味从中冒出,谢原山见状暗道一声不好,这是中了阴毒的症状,此种毒素乃是怨灵或者邪煞之物所特有的,若是被携带阴毒的东西所伤,不及时救治的话,要不了多久便会毒气攻心,暴毙而亡,并且魂魄也会化为怨灵,无法投胎转世。 民间对于身中阴毒之人的处理,一般都会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用生蛋清拌和糯米涂在伤口之上,待糯米变黑之时需及时更换,直至糯米不再变黑为止,这种方法称为拔毒,而另一种方法便比较残忍,便是用刀将中毒部位割掉,从而阻止阴毒蔓延,因此经常会发现有些盗墓贼缺胳膊少腿,便是这个原因,在没有用糯米拔毒的条件下,要想保命,那就只能采取第二种方法。 而此刻的林汇荣,整条胳膊已经开始变得乌黑,明显是阴毒已经扩散,开始向身体内部蔓延,不过幸好他碰到的是谢原山,只见其手捏剑指,真气灌注之下以真气代替银针,在林汇荣肩膀的两处天髎穴上各扎一针,随后拿起火精剑割破手指,在其腹部画了一个“御”字诀,紧接着嘴里默念法咒,一记真阳便拍在了林汇荣腹部的督脉之上,有道是督脉者,起于下极之俞,并于脊里,上至风府,入属于脑,为奇经八脉之一,总督一身阳气,为“阳脉之海”。 林汇荣的督脉受此真阳一激,其体内阳气瞬间暴涨,原本乌黑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白,鲜红的血液也开始缓缓从伤口冒出,原本痛苦的脸色也有了好转。 谢原山见状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周佑君说的果然没错,谢先生不愧是道门高徒,今日在下真是大开眼界!”只见小野君满脸笑意的走上前,看着方才还痛不欲生的林汇荣此刻已变得生龙活虎,于是兴奋的赞道。 这一番话顿时让谢原山恍然大悟,原来这遭瘟的日本鬼子是故意的,明知道会有怪物跑出来,故意不出言提醒,就是想要试探自己的能力,明白其中关节后,谢原山一时间怒火中烧,不禁恶狠狠的瞪了小野君一眼。 只是那小野君仿佛看不见谢原山的眼神一般,自顾自的走上前,笑眯眯的对着谢原山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谢先生!”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谢原山此刻也拿这帮日本鬼子没什么办法,只得拿起火精剑打起了头阵,林汇荣和李景华依次在其身后,在他们的后面,则是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押着他们,而小野君和周佑则走在了最后面,缓缓向洞内走去。 谢原山只觉大约走了有三十来步,原本用水泥加固的洞壁便已经消失,洞内的光线瞬间便变得昏暗下来,估摸着小鬼子最多也就走到这里便停滞不前了,看来此地的危险程度连一向六亲不认的日本鬼子都胆寒。 一想到这,谢原山不由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火精剑横于胸前,悄悄将三张“?”符递给了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示意将其别在腰间,随后拿起了手电筒,一步一探的向前走去。 “等等!” 小野君突然在后面叫道,瞬间打破了洞穴内的寂静,声音不断在洞内回荡,一时间将押着谢原山等人的日本兵吓的一激灵,纷纷颤抖着双手端起了枪。 第57章 魑精 谢原山闻声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后方,只见小野君突然走上前来,一把将李景华和林汇荣腰间的“?”符给夺了过去,用手电光照了照符纸,“‘?’符?”随后还不待谢原山有所话语,便将符咒别在了自己和周佑的腰间。 看来这日本鬼子也是认识中国符咒的,而且对其效用还颇有了解,谢原山心里顿时不禁将苍云子家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随后在小野君的胁迫之下,不得已又拿出了几张早已画好的“?”符分给了其他日本兵。 小野君见状,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谢先生,我劝你还是不要私藏的好,我们出不去,你认为你们就算是出去了,就能活着离开吗?” 谢原山闻言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继续往前走着,然而没走几步,前方突然出现了几具日本士兵的尸体,手里还拿着枪,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看尸体倒向的方向朝着洞内,应该是被派进来正往里面走的士兵。 此处距洞口差不多也就数百米的距离,没想到这些人手持冲锋枪,连逃跑都没来得及,想到这,谢原山握着火精剑的手不由的紧了紧,就近翻过一名日本兵查看了一番,除了胸前有一道乌青的黑线之外,全身上下并没有其它伤口,而地上也没有掉落的弹壳,瞧这情况,大概率是被一击毙命,连枪都没来得及开。 “老谢!这就是刚刚那个怪物干的?”李景华蹲在谢原山身旁小声问道。 谢原山摇了摇头,“不是!刚刚那个怪物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肯定没这能耐!”说着,便指着一名日本兵的胸口,用手在那条黑线上比划了一下,“没有伤口,一击致命,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不像是人干的!” “不是人?那是?”李景华正要发问,突然洞穴内一阵阴风刮过。 谢原山刚想起身查看个究竟,只感觉额头一片冰凉刺骨,伸手一摸,又是几滴水滴在了额头上,“漏水?”就在谢原山疑惑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其中一名日本兵腰间的“?”符燃起了蓝色的火焰,吓得那名日本兵上窜下跳,双手不断拍打着腰间,试图将火焰拍灭。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猿猴般从天而降,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雾气所包裹,唯独两只眼睛泛着幽幽蓝光,“抄家伙!”率先反应过来的谢原山一声大喝,扬起火精剑便是一击斜砍,顿时只听见“当”的一声,一只满是绒毛的胳膊从黑雾中探出,挡在了火精剑的剑刃之上,一时间火星四溅,随后只见那个黑影随手一抓,将一旁吓得吱哇乱叫的日本兵拦腰抱起,全身的黑雾瞬间便将其包裹在了其中,方才还在大叫的日本兵瞬间便没了声音。 “咔擦!”一阵枪械上膛的声音传来,林汇荣暗道一声不妙,立马用日语大声阻止道:“不要开枪!”要知道,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开枪,那跟自杀没有什么区别,且不说此时灯光昏暗,打不打的着还是两说,就光凭开枪所产生的跳弹,估计就得全军覆没。 一帮子日本人被林汇荣的这一句日语喊的一愣,然而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林汇荣伸手就近便将一名日本兵枪头的刺刀给撇了下来,卯足了劲一招横扫千钧便砍在了黑影身上,林汇荣的这一招,力道可是比谢原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只听见“嘭”的一下,军刺竟然硬生生断成了两截,而林汇荣则捂着右手,就刚刚那一下反弹的力道,估计已经将其虎口给震裂了。 谢原山看着眼前的怪物,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两个字,“魑精!”,何为魑精,有道是山精地怪有灵,择阳驱而栖之,意思就是一些修仙的畜牲,在修行到一定地步时,便会摒弃原本的躯体,另外选择一个有阳气的躯体来寄生,从而让自身能自主的产生阳气,若是畜牲能修行到这一步,那么已经可以说是半仙了,而阳驱一般是指人类或者与之类似的灵长类动物,比如说猿或者猴等,这种依靠觅阳驱而修行有成的畜牲,通常都是有一定思想的,能懂人言,甚至有些还能通过以托梦的方式来与人类交流。 而如今谢原山面前的这位黑爷爷,其全身阴气缭绕,不见一丝阳气,则很可能不是什么正经的畜牲修行而成,因此这个应该叫做“魑蠡”,而不是“魑精”,按道门典籍中的记载,“魑蠡”最早是被发现于南北朝时期,相传当时五斗米教先师张积阳云游至北魏时在王母山(如今的太行山)处发现了一只“魑”,起初以为是“魑精”,便试图与之交流,然而那只“魑”却凶恶无比,见张积阳真人天庭饱满,阳气旺盛,便欲将其杀死后强行占其阳驱,张积阳见状立马拔剑与之相斗,奈何那“魑”刀枪不入,行为敏捷,最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用仙师张道陵所传下的“五雷天术”才将其消灭。 后来张积阳为了区分“魑”,便将阳驱之魑称为“魑精”,而阴驱之魑则唤作“魑蠡”。 而谢原山眼前碰到的这位,显然与张积阳先师当时碰到别无二致,一想到这,谢原山立马冲李景华和林汇荣喊道:“往洞外跑!” 话音刚落,只听见“嗖嗖嗖”几下,又是几只“魑蠡”从头顶落下,硬生生切断了谢原山等人的退路,而已经转身逃跑的小野君和周佑两人也被逼退了回来,紧接着不远处几声惨叫传来,只见剩下的几个日本兵已经面色惨白的倒在了地上,而失去目标的“魑蠡”,则正在缓缓向几人逼近。 眼见着出路已经被堵死,谢原山等人聚拢到了一起,此刻的周佑吓得已经是面如土色,抖似筛糠,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嗷”的一下便丢下众人朝洞穴深处跑去,小野君也紧随其后。 第58章 拜仙台下(一) 谢原山见状,也对李景华和林汇荣说道:“老三,林兄,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此话一出,李景华和林汇荣顿时不干了,行走江湖弃他人生死于不顾,自己苟且偷生,算什么英雄好汉,当即便亮出兵刃,欲要和谢原山一同与眼前这些怪物殊死一搏。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谢原山也来不及过多的解释,只得一边比划着手中的宝剑,一边后退说道:“你们先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看着谢原山满脸认真,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大丈夫当断则断,李景华二人于是也不再多说,只见其伸手拍了拍谢原山的肩膀,三步一回头的向洞内撤去。 谢原山见二人已经走远,原本平静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了起来,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石灰,凝神屏息往空中一撒,随后急急向后退去,这也是受到了李景华的启发,要知道“魑蠡”与别的邪煞之物不同,像“魍煞”,“怨灵”等都是靠感知阳气来判断方向,而“魑蠡”则首要是依靠眼睛,其次才是依靠对阳气的感知,因此当谢原山知道李景华还有一包石灰时,便不由分说的要了过来。 果不其然,当漫天的石灰布满通道内的那一刻,那几只“魑蠡”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川乱窜,而谢原山则是且战且退,每隔四五米,便在墙上贴一张借阳符,以此符的阳气来模仿真人,从而起到迷惑“魑蠡”的作用。 然而就在谢原山慢慢向后退去之时,地上的一团白色粉末吸引了他的注意,蹲下身捻了一点在鼻尖闻了闻,似乎是蒙石粉?好家伙!竟然有人和自己用了一样的方法,“是谁呢?”谢原山心中顿时有些疑惑,此人既然知道“魑蠡”的特性,并且懂得用蒙石粉,定然是懂道术之人,要知道,蒙石粉本身就属阳,对付邪煞之物,远远要比石灰粉要好用的多,然而谢原山疑惑归疑惑,但也丝毫不敢停留,眼见着“魑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忙拿起手中的借阳符往墙上贴,却不料墙上已然贴着半拉还未烧尽的黄色符纸,谢原山凑近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正阳雷符!”难道先前之人想要消灭这些“魑蠡”?若真是这样,那么... 果不其然,在通道的另一边同样贴着半拉“正阳雷符”,缓缓后退,谢原山是越看越心惊,此人布阵手法奇特,纤介之间,似乎还有一丝上清门的影子。 然而就在谢原山想要进一步探查之时,却见“魑蠡”已经摆脱了借阳符的迷惑,张牙舞爪的朝谢原山冲了过来,谢原山见状立马抽身急退,同时也有样学样,按照先前之人的布阵手法,将“阳雷符”又悉数贴了一遍,别看“阳雷符”和“正阳雷符”只差了一个字,但却是差之毫厘廖以千里,不论威力还是作用,两者都有着天壤之别,“正阳雷符”乃是借用天地间的正阳之气,而“阳雷符”则仅仅只是凭借着符咒所产生的阳气,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只见谢原山将剑竖于胸前,剑尖朝天,手掐剑诀,那“魑蠡”所过之处皆产生了一些轻微的爆炸声,这正是极阳与极阴碰撞所产生的反应,随着爆炸声不断响起,原本快速朝谢原山跑来的“魑蠡”身形一滞,似乎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一般。 谢原山趁此机会,又在通道中间横着洒了一道蒙石粉,这在道术中称为“阳道”,其作用和辰州符中的“阴阳界”类似,起到隔绝阴阳的作用。 做完这些后,便迅速转身撒丫子狂奔着朝洞内跑去,大约跑了得有两分钟左右,眼前出现了一道石门,而此时石门的另一边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只见李景华将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一见是谢原山,立马高兴的喊道:“老谢!快进来!” 谢原地闻言微一点头,又是一道“蒙石粉”洒在了石门前,紧接着身子一侧,从门缝挤了进去。 “谢老弟!你没事吧?”林汇荣见谢原山出现,立马上前关心道。 谢原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本无大碍,随后转头看了下石门,“先把这门关上,我在外面布的阵坚持不了多久了!” 由于这道石门乃是由内向外打开的,石门内部并没有拉环或者把手,因此想要关上十分困难,谢原山等人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就连小野君也识相的上前搭手,才算将石门堪堪合上。 暂时安全后,谢原山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摸胸前,汗水不知何时已经将整个褂衫打湿。 经过短暂的休息,谢原山这才想起刚才似乎没有看到周佑,于是拿起手电在四周晃了晃,只见那周佑正瘫坐在墙角。 李景华见状走上跟前踢了其一脚,那周佑抬起头,只见其哭丧着脸,也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混合着泥沙糊的满脸都是,就如同刚从煤矿中出来一般,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李景华愣了半晌,后知后觉的将其大腿给抱在了怀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嚎哭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随后便是一股恶臭传来,李景华循着气味儿定睛一看,这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周家少爷竟然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见此情景,不由哑然一笑,心中暗道一声废物,随后骂骂咧咧的将周佑一把拽起。 然而就在此刻,原本呜呜咽咽的周佑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喉咙中发出一声让人不寒而栗的唳嚎,随后嘴巴一张,作势便要咬向李景华的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看着周佑裂开的大口,就在那黝黑的牙齿即将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李景华瞬间抽身后退,随后大手在其下颚一掰,只听见“咔吧”一下,便将周佑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什么毛病?张口就要咬人!”李景华站定后警惕的看着周佑,而谢原山此时却发现了不对劲,只见周佑眼白上翻,灵慧之中已见不到一丝阳气,显然是被冲身的征兆。 第59章 拜仙台下(二) “老三!小心!”谢原山刚出言提醒,却见那周佑脖子一梗,猝不及防之下,手臂瞬间便掐在了李景华的脖子上,李景华只感觉自己脖子似乎被一把铁钳锁住了一般,呼吸困难,脸颊顿时憋的通红。 谢原山与林汇荣见状立马上前试图将掐着李景华脖子的手掰开,哪料那周佑看似弱不禁风,却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在谢原山和林汇荣合力之下,竟无法掰动分毫。 眼看着李景华逐渐翻起了白眼,谢原山大叫道:“林兄退后!”随后用自身精血在手掌之上写了一个血红的雷字,要知道,谢原山本就是童子之身,其精血可以说算是世间少有的至阳之物,比什么公鸡血都要好使,用此阳血所画的雷咒,其威力与普通雷咒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雷咒已成,谢原山的手掌心瞬间便泛起了黄色的光芒,只见其凝神运气,一记掌心雷便拍在了周佑的脑门子上,只听见“嘭”的一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崩塌之声,周佑顿时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七窍渐渐的开始往外淌出血丝。 “怎么这么大动静?”看着自己的手心一时间有些发懵,小小一记加强版掌心雷居然打出了炸药包的效果。 烟尘散去,正处于发愣阶段的众人突然被一阵野兽般的嘶吼所惊醒,黑暗之中,隐约只见几双冒着幽幽蓝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等人,而原本坚固的石门下面竟然破了一个一人多宽的窟窿,“这...这些家伙!”一时间,被骇的瞠目结舌的李景华指着“魑蠡”语无伦次道。 随着为首“魑蠡”的一声怒号,匹马当先的扑向了距离最近的小野君,“八嘎!”小野君暗骂着拔出了腰间的“打刀”,所谓“打刀”乃是一种刀身被设计成反弯形状的武士刀,相较于以力着称的太刀,打刀更为灵活,且拔刀更加快捷。 面对已袭至身前的“魑蠡”,只见小野君阳握刀柄,吐息纳气,由静既动,如疾风闪光般的一刀斩出,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没想到这日本鬼子看似一幅痨病鬼模样,身手却如此不凡,如此一刀,已得刀术之精髓,就连林汇荣也不得不承认,在自身伤势未愈的情况下,想要在这蓄力一刀下全身而退,也几乎是不可能。 然而即使小野君这一刀再强,面对的也是超出常人范畴的“魑蠡”,只见其面对这潮鸣电挚的刀势,并未格挡或是闪躲,只听见“噗”的一下,刀身没入半尺由于,就在这一瞬间,大量的黑气顺着刀身开始向小野君持刀的手蔓延,小野君见状心中一慌,欲将刀身拔出,然而刀身却如同嵌进了“魑蠡”的身体内一般,任由其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难以拔出分毫。 就在此时,被砍的“魑蠡”吃痛之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伸出毛茸茸的大手一把便抓住了小野君的脚脖子,如拎小鸡一般将其倒提而起,正要作势挣扎的小野君顿时只感觉身体一轻,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随后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魑蠡”抛向了空中,紧接着又感觉背后一凉,再回头看时,一缕缕黑色絮状物已如同蚯蚓一般缓缓向自己身体内渗透。 “救...救我!”小野君艰难的扭过头哀求的朝谢原山等人的方向看去,然而这一看却让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只见谢原山几人正自顾不暇的与剩下几只“魑蠡”缠斗着,哪里还有功夫来管他。 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僵持,小野君的身体顿时一松,直挺挺的跌落在了地上,循声望去,只见谢原山双目紧闭,双手将宝剑插于地上,如天神下凡一般站立在“魑蠡”的中央,周身长袍无风自动,在浓郁的黑气之中如同一把利剑破空而出,强烈的气势竟让“魑蠡”们一时间不敢越雷池一步。 此时谢原山脸上忽明忽暗,灵慧之中突然发现前方似乎有阳气正不断的从某个位置涌出,于是便单手持剑,艰难的用手朝前方一指,嘴里蹦出了一个“跑!”字。 林汇荣和李景华也知道自己二人现在也帮不了什么忙,弄不好还会拖累谢原山,于是扭头抱起不省人事的周佑便朝谢原山所指方向拔腿就跑,而小野君刚想逃跑,却被方才制住他的“魑蠡”拦腰抱起,“嗖”的一下便隐入了黑暗之中。 谢原山见状也是有心无力,手中的火精剑此刻已是越来越烫,手也渐渐的开始无法掌握剑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原山只好再次发力,不舍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火精剑,“看来今日又要折一家伙了!”,随后一口精血喷在了剑刃之上,晦涩的咒诀自口中缓缓念出,在阳血的加持下,火精剑的剑尖又朝地下没入了少许,施法完毕,谢原山立马松开剑柄抽身疾驰,而在他松开剑柄的那一瞬间,“魑蠡”们顿时一拥而上,远远的谢原山只听见“嗤”的一下,一股如肉类烧焦的臭味顿时蔓延开来,来不及回头,循着李景华和林汇荣逃跑的方向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天窗的洞口下,只见洞口位于洞穴顶面下的墙壁之上,呈方形,可供两人同时钻入,李景华此时正探着脑袋往外看着,见来者是谢原山,立马将脚向下伸至半空,同时用手牢牢抓住身后的林汇荣。 “老谢,快上来!” 谢原山见状一个助跑,脚在墙壁之上迅速连蹬,纵身的一瞬间抓住了李景华的脚脖子,同时李景华腿部发力,将谢原山给提了上来。 “走!”刚刚站定的谢原山不敢停留,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周佑,正要与李景华合力将其抬起,哪道一探鼻息,已然是没了出气儿,于是为了防止发生尸变,谢原山只好草草在其尸体周围布置了一个“御”字诀法阵,以防被邪煞所侵,随后便和李景华等人向洞内退去。 第60章 悬桥 由于洞内黑暗,其能见度较低,谢原山并不知道这个通道具体是通向哪里,只能凭灵慧中的那一缕阳气的指引,七拐八绕之下,正当众人走的精疲力竭之时,眼前突然豁然开朗,映入眼的是一处巨大的洞穴,抬头不见顶,低头不见底,几人似乎是正处于洞穴的正中央的悬崖峭壁上,往前方望去,则是无尽的深渊,唯有一座悬桥直直通向朦胧的迷雾之中。 “老谢,过还是不过?”林汇荣怔怔的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犹豫的问道。 连日来的相处,已使得林汇荣对这位比自己小了一轮多的兄弟产生了强烈的信任感,如今在这进退维谷之际,更是连称呼都改了。 谢原山闻言一阵苦笑,冲着林汇荣眨了眨眼,半开玩笑说道:“我已经感觉到它们追过来了!”而他口中的它们,自然是指那些“魑蠡”。 “来..来了?”李景华慌忙的左右望了望,只觉身后一阵阴风刮过,一只脚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踏在了悬桥的木板之上,原本由铁索连接而成的悬桥顿时一阵吱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一般,吓得李景华立马缩回了脚。 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阴气,谢原山一马当先站在了桥面上,林汇荣见状立刻伸手阻拦,而谢原山却笑着说道:“没事!已经有人在我们前面过去过!” 二人顺着谢原山手电所照的位置望去,果然有一排浅浅的脚印缓缓向桥的另一头延伸,看深浅,似乎这脚印出现的时间也不久,于是在桥面上试探的走了两步,脚下的的木板还挺结实,于是三人扶着锁链小心翼翼的朝桥的另一边走去。 碍于洞内雾气弥漫,手电光的能见度并不高,众人在桥上走的极为缓慢,身后上桥的位置刚没入黑暗,李景华便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拍自己,由于他走在最后面,谢原山和林汇荣两人都在自己前面,于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周佑此刻青面獠牙,泛白的眼睛里还躺着黄色的液体,一见李景华回头,二话不说嗷的一下便舞着那如同鹰爪般枯槁的双手掐向李景华的脖子,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李景华吓得是面如土色,浑身汗毛根根立起,颤着声往后紧退了两步。 “老..老谢!” 林汇荣率先发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见李景华已陷入险境,情急之下一个飞身垫步侧踢,重达千斤的力量一下子踹在了周佑的胸前,如此蛮力一击,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估计已经是当场毙命了,然而那周佑却跟没事人似的,仅仅只是往后退了两步便卸去了力道,随后大口一张,露出嘴角的獠牙,纵身朝空中跃起,向距离最近的李景华扑去。 而李景华此时已从刚才的惊吓中缓了过来,瞧见周佑又再次朝他飞扑而来,立马单脚踏地,在周佑即的利爪即将接触到自己的瞬间一脚踹在了他的心窝上,随后便见其双脚离地,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砸在了紧随而来的“魑蠡”身上。 那些“魑蠡”估计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玩意儿给一下砸懵了,原地愣了几秒,谢原山等人趁此机会,立马向桥的另一端飞奔而去,好在这悬桥看似没有尽头,实则估摸着也就那么三十来尺长,就在谢原山等人穿过重重雾霭,即将到达桥的另一头时,桥身突然出现剧烈的晃动,本就是由锁链和木板搭成的悬桥顿时一阵扭曲,大拇指粗的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吓得谢原山等人立即死死抓住身边的锁链护栏,李景华和林汇荣两人更是如同脚下生根一般,铁桥马马稳稳的扎在了桥面上。 “老谢!” 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就在谢原山被晃的七荤八素之时,林汇荣突然回头拍了拍谢原山的肩膀,然后用手艰难的指了指其后方。 回头看去,只见周佑不知何时已经蹦哒到了谢原山的身后两三步的位置,正耷拉着舌头歪着脖子死死盯着他,身体随着晃动的悬桥上下起伏,却不见一丝倾倒。 “完了完了完了!”谢原山心中连道了三声“完了”,此刻的他除了拼命稳住自己的身体,根本再也做不出任何的反抗,眼看着周佑的爪子越来越近,快要戳到自己鼻尖时,忽然“啪”的一声,听着好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谢原山等人还没来得及思考,便看见悬桥上的锁链竟犹如发丝般根根断开。 “糟糕!桥要断了!”谢原山见状立马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抓紧了锁链,随后只听见“哗啦”一下,悬桥上的木板一瞬间便散了架,纷纷向下方的深渊落去。 “抓紧了!”谢原山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三人如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般牢牢串在锁链之上,飞快的向前方荡去,数息之间,陡峭的岩壁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看着越来越近的岩壁,三人不由同时发出了惊呼,眼看着身体就要砸了上去,林汇荣和李景华突然将双腿前屈,试图缓解撞向岩壁所产生的冲击力,惊慌之中,谢原山也有样学样,提膝前躬,同时气沉丹田,绝望之下不由的闭上了眼睛,大约也就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只听见“嘭”的一下,三人同时撞在了坚硬的岩壁之上,谢原山顿时只觉身体仿佛被火车碾过一般,浑身上下骨头都砸的咯吱一响,大脑当即便宕了机,随后剧烈的疼痛感自全身涌向大脑,仿佛呼吸已经停止,抓着铁链的双手此刻再也支撑不住,在身体无意识的自我保护下缓缓的松开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谢原山的身体如同灌了铅一般迅速朝悬崖之下落去。 “老谢!” 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的李景华见到谢原山坠崖,顿时双眼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嘶吼,然而身下雾气撩绕,哪里还看得见谢原山,一时间声音哽咽,带着哭腔道:“师哥!老谢他...” 第61章 八卦潭(一) 林汇荣此时也是两眼通红,极力稳住颤抖的双手,“老三!你先上去!我下去找谢老弟!” “不行!”李景华闻言立马拒绝道,林汇荣的轻功本来就没有自己的好,如今内伤未愈,现如今功力恐怕连自己一半都不如,脚下这悬崖一眼不见底,李景华怎敢要他冒险,于是还不待林汇荣再次发话,身体已经顺在锁链慢慢溜了下去。 眼见着李景华就要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林汇荣无奈之下,只好也顺着锁链一同滑了下去,大约也就十来丈,只见李景华突然停了下来。 “到头了!” 林汇荣闻言,探着脖子朝下方望了望,悬崖依旧是深不见底。 李景华取过腰间的手电在岩壁四周照了照,突然发现在自己下方大概四尺有余的位置,好巧不巧有一个半丈见方的天然突出的石台,于是李景华松开锁链,同时抬脚轻轻在岩壁上一蹬,便稳稳落在了石台之上。 上方的林汇荣突然感觉下方没了动静,心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又往下滑了些许,看见李景华俯身趴在石台上,脑袋正一个劲的往下望,方才担忧的提醒道:“老三!小心点!莫踩空了!” “没事儿!师哥,这台子紧实的很!”李景华探着脑袋,用手电不停的往悬崖下方照去,隐约之中,似乎有水声传来。 “师哥!下面好像是个潭!”李景华立马将这一惊喜的发现告诉了林汇荣,有潭就说明谢原山应该是落到了水中,这样一来性命应该是保住了。 林汇荣听闻这个消息,快速滑到了锁链的最尾部,用单手吊着锁链,侧着耳朵倾听着,果然如李景华所说,下面有水流动的声音,并且声音还越来越大。 李景华从崖壁上抠了一块石头朝下方丢去,只听见“噗通”一声,似乎石台这里距水面并不太远。 “老三!是你吗?”就在这时,谢原山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 李景华一听见谢原山的声音,顿时欣喜若狂,拿着手电朝声音来处照了照,“老谢!你没事吧?” 谢原山看着头顶上的灯光,此时方才发现李景华似乎就在自己头顶大约两人来高的位置,于是尽力浮起身体,大喊道:“我没事!你丢一个手电下来,这潭里面似乎有些蹊跷!” 李景华闻言立马接过林汇荣递来的手电,检查了一下防水的胶塞,随后用手电光比划了一下大概位置,便丢了下去。 谢原山接过手电,在四周照了照,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崖底空间看似很大,但实际也就十来丈长宽而已,和林汇荣家的正堂客厅一般大小,而有水的部分,大约占了整个底部空间的一半,看着前方不远便是青石突出的岸边,谢原山顿时心中一阵后怕,幸好是掉在了水中,若是从如此高的空中掉落至青石板上,那还不得粉身碎骨啊。 想到这,谢原山突然想起周佑和那个“魑蠡”也是随自己一同掉下来的,于是又寻找了一番,好在这悬崖底部并无甚雾气,空旷的空间在手电光的照耀下一览无余,除了些许散落的木板外,并没有发现周佑和“魑蠡”的踪迹,这才放下心来,一路狗刨到了岸边,上了岸才终于看清了李景华所处的位置,只见这哥俩一个吊在半空,一个正趴在崖壁凸出的石台之上,而石台下方,则是一个一人多高的门洞。 “老三!快下来!”谢原山站在岸边冲着李景华喊道。 李景华发现声音的来源好像是变了位置,于是抬头一看,只见谢原山正站在不远处朝着自己挥舞着手电筒,看着高低落差,好家伙,若放在平时都不用使劲蹦哒便能跳过去,得亏自己还在这湿不拉几的地方趴了半天。 于此同时,林汇荣也看到了谢原山,当下脚在崖壁上面一蹬,借着锁链晃荡了两下,一个飞身,便如同大鸟一般朝谢原山所站的岸边跳了过去。 待两人落了地,谢原山才松了一口气,绕着这个近似圆形的底部洞穴探查了一圈,发现除了方才李景华所待的岩石洞穴下的那个门洞外,并没有其它的出口,要想回到上方,只有顺着锁链攀缘而上。 然而此时那个门洞却引起了谢原山极大的兴趣,借着微弱的手电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在那门洞之上似乎刻有什么东西,于是便让李景华将百爪钩发射到锁链上,随后借助锁链的力量荡到了门洞前。 手电光之下,谢原山将身子往门洞内探了探。 “老谢!发现什么没有?”李景华好奇的问道。 只见谢原山往里面走了两步,一级级台阶顿时出现在眼前,看这样子,应该是通向了上面。 “这里有台阶,好像是通到上面去了!”谢原山回过头大声回答道。 随后又踮着脚用手在门洞上面抹了一把,几个古撰大字映入眼帘,仔细辨认之下,只见上方写道:“太清洞天”。 “太清洞天?”谢原山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太清”在道教中指的便是太上老君,也就是老子,而太清洞天,很明显就是太上老君所居住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不知何年何月篆刻的字体,谢原山一时间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这洞穴和至圣先师老子有关?” “老谢,这上面写的什么?”李景华见谢原山久久没有出声,于是焦急的询问道。 对于李景华的问题谢原山并没有回答,而是将百爪钩给荡了回去,示意两人过来。 又是一番折腾,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也进了门洞,面对谢原山的疑惑,李景华却不以为意的说道:“老谢你可是多想了,这洞穴妖怪丛生,怎么可能与圣人有关,肯定是有人修道修的走火入魔了,在此处修建一所洞天,妄想能如同圣人一般白日飞升!” 面对李景华的解释,看似有那么几分道理,但谢原山总觉得有些说不通,且不说在地下挖这么大一处空间需要多少财力物力,光就头顶的那座悬桥,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搭建的,难道真会有人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身一时的幻想而已? 第62章 八卦潭(二) 谢原山低头思忖着,蓦的一抬头,突然发现下方的水潭似乎有些不对劲,定睛细看之下,不由越看越心惊,“我的乖乖!”,这一半水潭一半石岸的崖底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图,而阴阳鱼图周围的岩壁上方大约九寸之处,刻画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横杠。 “先天八卦!”但这个先天卦象却不是按正常顺序排列的,而是存在逆数,通常先天八卦的卦序为一乾、二兑、三离、四震、五巽、六坎、七艮、八坤,其中风雷相薄,水火不相射,而此卦之中,离火为东,坎水为北,原本水火相生却变成了相克,此种卦象定然是有人有意而为之。 一时间谢原山手指飞快掐算,要知道,占卜之术并非其之所长,而卦数推演又是极其考验衍卦者对先天六十四卦的熟悉程度,只见谢原山手中速度越来越急,脸色越来越凝重,一旁的李景华和林汇荣见其满脸慎重,也都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谢原山推演。 过了半晌,谢原山方才放下手,仅从卦辞表象得出了八字偈语“利涉大川,乘木有功”,说实话,这偈语在他看来,实属是有些过于万金油,无论从何处解卦,都无法明确辨明吉凶,就像你面前正放着一杯水,你不知水里是否有毒,而这时突然有个人来告诉你说你觉得有毒就有毒,你觉得没有毒就没有毒一样,全是废话。 “谢老弟,你卜出什么了?”林汇荣见谢原山站在那一言不发,顿时凑近前去问道。 谢原山闻言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息道:“卦之一术非乃我之所长,所得只言片语,不过是冗词赘句,此地终是不详,我等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这句话倒是正中李景华下怀,自打被日本鬼子逼着进了这个乌漆麻黑的洞穴,他就浑身不得劲,作为武人的直觉,总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监视他们一般。 就在李景华准备翻上石台爬着锁链离开时,却被谢原山一把拽住,只见其脑袋向洞内拱了拱,示意从这台阶上去,“按卦上所示,此处洞门乃是整个先天八卦的生门所在,应该可以通往上面。”看着李景华疑惑的眼神,谢原山缓缓解释道。 听谢原山这么一说,李景华顿时放下心来,有楼梯走自然要好的过爬铁链,于是抬脚便踏上了楼梯。 这洞内的台阶似乎并不是直上直下的,而是类似于林汇荣家的那种旋梯,一路螺旋而上,且步距极陡,刚爬了没两步,便将众人累的是汗流浃背。 李景华直起身擦了擦额间汗珠,突然墙壁上的壁画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壁画如同连环画一般,顺着阶梯绵延而上,其画中内容也是五花八门,但基本上主旨只有一个,就是飞升成仙,看到这,李景华突然想起了杨阿五墓中的壁画,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景华心头猛地一惊,立马将眼睛从画上挪开,同时大声喝止道:“不要看壁画!” 然而这一转头,却见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壁画,这下可将李景华吓的是出了一身白毛毛汗,抬起手腕便在谢原山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通道内响起,谢原山只觉脸上一片火辣,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李景华。 而李景华的另一只手也刚刚抬起,正要故技重施再给林汇荣一巴掌时,却被林汇荣一把抓住了手腕子,“老三!你他娘的要造反?” 李景华这才恍然大悟,看着满脸怒意的林汇荣和正处于懵圈状态的谢原山,讪讪问道:“你们...没中邪?” 听李景华这么一问,谢原山顿时也明白过来,感情是怕自己等人如同杨阿五墓中那般,中了壁画的道道,而林汇荣则有些不明所以,立马反驳道:“什么中邪?我只是觉着这壁画颇为精美,非是雕画大家而不能为之。” 谢原山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此等壁画就是放在整个中国,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又朝林汇荣问道:“林兄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林汇荣摆了摆脑壳,但嘴里却缓缓分析道:“雕画始于汉代,盛于南北朝,尤其是北魏时期,最为出名的要数敦煌莫高窟壁画,我曾有幸一瞻风采,其风格波诡云谲,手法开明洒脱,独树一帜,相较于水墨丹青的细腻勾勒,大多数内容粗犷豪放,画质质朴,时刻透露出一种苍凉萧瑟的悲寂感,而眼前这壁画,随为刀刻斧凿寥寥几笔而成,未着以颜色,但下笔之间干练精准,没有丝毫拖沓,从风格上来看,与敦煌壁画有异曲同工之处。” 对于林汇荣的看法,谢原山也是颇为赞同,其实他早就怀疑这洞的来历久远,方才但从门洞处的字体之中,便隐隐可见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魏碑之风,直到现在,听了林汇荣的分析,他更加肯定了这个洞穴的来历。 为了印证自己所想,谢原山加快步伐朝石阶顶部爬去。 大约爬了一刻钟的模样,石阶便到了尽头,入眼是和下方入口一般的门洞,谢原山小心将身体探出洞外,顿时一股凉风拂面而过,抬眼望去,三人如今所处的位置,正是洞穴的最高处,俯瞰下去,只见其洞顶钟乳耸立,怪石嶙峋,海底石花,倏忽明灭,龙腾瑶池,甲影历历,而洞天的正下方,则是一盏巨大的吊灯,如巨幔垂缨,浮屠铸神塔。 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也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钟乳石,冰凉入肤,时而有水渗出,谢原山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小心翼翼的朝吊灯凑去,只听见“嘭”的一声,吊灯像一朵火莲般缓缓绽开,跃动的火焰如同飞舞的腾蛇盘旋绵延而下,将悬挂在岩壁上的挂灯一一点燃,一时间灯火通明,橙黄色的火光将原本雾霭沉沉的洞穴照的铮亮。 第63章 老君像 “这...!”谢原山听见身后李景华的惊叹,回头看去,只见背后正伫立正一尊硕大的雕像,三人如今则是正位于雕像的肩膀之上,再看下方,原本悬桥所连接的位置,则是雕像的腰部。 谢原山往后退了退,此时方才得以窥见那雕像的全貌,这是一尊太清圣人像,只见其身着道袍,手握拂尘,长须羊髯,只是眼睛却...却是怒目而视,并非观中所供奉的三清神像那般慈眉善目,看一眼就能让人心生顶礼膜拜之感。 “怒目老君像?”谢原山心中颇为不解,要知道道教和佛教不同,佛教中讲究的是金刚怒目,所谓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谓慈悲六道,而道教却是上善若水,道法自然,无为而治,因此道教圣人法相中基本上都是低眉垂目,俯视芸芸众生,或是目视前方,一切如过眼云烟,很少会有人将老君像刻画的横眉竖目,吹胡子瞪眼睛的。 “老谢!你看那是什么?”李景华突然指着下方的一团黑影说道。 谢原山顺着其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老君像右手的手背之上正盘坐着一个人影,远远的看不清相貌,但谢原山几乎可以肯定那应该是个人。 于是众人借着老君像身上的几处凸起,几个提纵之间,便到了石像下方。 走近一看,谢原山顿时骇的七魄少了两魄,哆哆嗦嗦的指着人影,面色惨白的叫道:“师父!”随后便噗通一下跪在了人影跟前,膝行几步上前,只见盘坐那人面容枯槁,眉目紧闭,全身上下布满了灰尘,显然是早已坐化。 “丹霞子前辈?”李景华和林汇荣两人见谢原山口呼师父,显然也是大吃一惊,紧走两步上前,手搭在谢原山的肩膀之上,“老...老谢!丹霞子前辈为何会在此处?” 谢原山闻言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一时间老泪纵横,“身非王者役,门是祖师徒。毕竟伊云鸟,从来我友于。”想起亲如慈父的师父如今坐化于此,谢原山顿时悲从中来,几欲昏厥,伸手抚摸着丹霞子的衣袖,就在此时,一本手札从其袖间掉出。 谢原山擦了擦眼泪,拾起手札,“伯正手记”,这应该是师父生前写的类似于日记一类的东西,颤抖着双手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自幼学艺于正一道上清门派,于民国二年受执第二十二代掌教真人令,特号丹霞真人,执教期间广纳门徒,尽己之所能福泽四方百姓,行正一道之教化,矜矜业业,距今有二十余年矣,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福祸旦夕,民国十四年,有川籍刘氏为祸一方,为保祖宗基业,特遣弟子下山,吾为川内之稳定,四方奔走,尽己之所能救黎民于水火,直民国二十六年...” 原来,自从谢原山被其师父遣下山门后,丹霞子便关了正一道祖庭,云游四方,直至1一九三七年前,都一直在四川一带活动,而后来随着抗日战争爆发,丹霞子便才不肯偏居一隅,出川后一边以自己的医术治病救人,一边寻找能抗日救国之方法,这样的状况一直延续到一九三七年末,太原沦陷,当时已在山西小有名气的丹霞子随四十七军撤退至长治时,碰到了自称全真教龙门派的苍云子。 龙门派,起自金代元初,为长春真人丘处机所开创,现祖庭位于甘肃榆中牺云山太虚宫,崇尚“内固精神,外修阴德”,说白了,就是去暴止杀,以和为贵,其功法不善丹鼎,不善符箓,只修炼内功。 对于龙门派,丹霞子虽然也只是耳闻,但既然是同修,自然是以礼相待,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苍云子,便口称师兄,询问起了来意。 这苍云子也不墨迹,当即便说明来意,表示自己现在正在为日本人寻找一件宝物,希望其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云云。 丹霞子一听此话这还了得,自打淞沪会战失败以后,日军大肆进犯中原,人家东边抗日将士正浴血奋战,你可倒好,在背后暗地里为日本人搜罗中国的宝物,这不是卖国是什么?当下便怒目相视,将其逐出门外。 说实话,这也就是丹霞子脾气好,顾及同门情谊,这要是换了武当的那帮暴脾气老道,估计早就开始清理门户将其斩于剑下了。 而那被逐出去的苍云子也是恼羞成怒,站在门外便是破口大骂,要知道,骂人的话一般不是爹妈就是祖宗先人,丹霞子可是个大孝子,自己虽然没见过亲生父母长啥样,但却是师父一手带大,不是父母却胜似父母,眼见着自己祖上十八代被骂了个遍,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当即便拔剑破门而出,誓要将这道门败类斩杀于此。 苍云子见丹霞子冲了出来,便以为得计,原来在他刚来之时,便发现丹霞子的房子周围竟布了一个“倒三才”阵法,之前就有讲过,“三才阵”乃是武当绝学,针对恶鬼利煞之用,而“倒三才”阵,也就是将“三才阵”倒过来布,则可以针对活人,这也算是武当先祖发明此阵法时留下的一个漏洞,有此阵法,布阵之人在阵中就可以用对付恶鬼的术法对付活人,而如今丹霞子受激之下出了阵,便再无此顾忌。 眼见着丹霞子来势汹汹,那苍云子也不是吃素的,先是赤手空拳与之过了两招,随后也是宝剑一拔,顿时刀光剑影,铿锵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来回合,丹霞子是越打越心惊,自己年幼时可是在武当山虚景真人座下受过教导,一手剑法在道门来说就算不是数一数二,那也是宗师级别的,如今眼前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苍云子却和自己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那苍云子此刻也是有苦难言,表面上看虽不落下风,但也只是强弩之末罢了,没想到千方百计将其引出阵外,以为能以武力逼丹霞子就范,然而却还是棋差一招。 第64章 手札 苦苦支撑之下,眼看着自身即将气衰力竭,心知今日再难有所作为,苍云子只好强提一口真气,虚晃一招后脱离战圈,随后便施展轻功飘然离开。 “丹霞子前辈为何不将此贼就地斩杀?留着这祸害干什么?” 看到这,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都不禁心生起了疑问。 谢原山又往后翻了一页。 “苍云子此人身手不凡,虽不胜于吾,但若竭尽全力,依能将其伏诛,然吾与其缠斗之时,察觉其身周青气环绕,似有煞之迹象,吾不知是何邪术,遂任其离去,复以追踪之法,随之至晋府太原。” 原来丹霞子在与苍云子交斗时便发现其身怀煞气,而且已经到了人煞共生的地步,要知道在道门历史中,不管是养煞也好,还是修煞也罢,其正主无一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为了搞清楚苍云子及其背后势力,丹霞子便有意放其离去,随后一路追踪,直到到了太原。 此时的太原城已经被日军所占领,由于城内戒备森严,自打进了城便跟丢了苍云子,无奈之下只得乔装打扮一番后寻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这一住便两日,其间丹霞子在房间内以一百零八柱引魂香为引,布了个后天八卦阵法,这种布阵之法的作用就是类似罗盘,通常罗盘的感知能力大约在两百步左右,还要视阴气或者阳气的大小而定,但以引魂香所做成的罗盘,则感知范围大大增加,并且无论阳气大小,皆有感应。 然而到了第三日,后天八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丹霞子顿时有些沮丧,不禁怀疑自己放走苍云子的决定是否正确。 就在丹霞子准备收拾家伙准备无功而返时,一个人的出现让事情迎来了转机。 大约就是在丹霞子来到太原的第三日晚上,客栈内出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材略微有些矮小,但步履稳健,行止之间气势盎然,显然是个练家子。 其实丹霞子一开始并未注意到此人,毕竟时值乱世,习武之人比比皆是,直到此人住在了自己隔壁,先是后天八卦阵中的“震”位引魂香断了两根,“震”代表的是东方,也就是男子所住房间的方位。 随后是到了夜里,正在床上打坐的丹霞子突然察觉耳边隐约传来万鬼哭嚎之声,伴随着八卦阵上的引魂香尽数断裂,而一旁罗盘上的指针竟然结了一层冰霜,这可是前所未见的情况啊,于是便开起了灵慧,这一开不要紧,可着实将丹霞子给吓的不轻,只见灵慧之中一阵灰蒙蒙的,竟不见一丝阳气,偶尔还有几缕青气掠过,若不是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客栈里面,不然还以为是进了哪个万人坑呢。 丹霞子随后又将灵慧看向男子所处的房间,隔着墙壁,模糊之中一个以青气构成的人形出现在了眼前,魍煞!丹霞子顿时心头大骇,此人竟然养成了魍煞!数观道门千年历史,还未听闻哪家能侍养魍煞的,这可是千古未有之事啊! 然而丹霞子惊讶归惊讶,心中的那股子正义感和几十年来道门规矩的教导告诉他,此人若是不除,将来必为大患。 或许是心理作用作祟,从小博览道门典籍的丹霞子,一直都是见书中描述此物是如何如何厉害,有多少门内前辈祖师为除魍煞不惜以命相搏,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说实话,对于除掉这玩意儿,以他自己现如今的修为,丹霞子心中并没有什么把握。 因此既然不可力敌,那便只能智取,于是便决定先静观其变,以免打草惊蛇,待摸清此人来路后再做计较。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次日正午时分,隔壁房间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那神秘男子下楼在大堂上随意寻了个座儿,不多时,便见一人主动近前,正隐于楼上的丹霞子一看来人,心中顿时一惊,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苍云子。 果然是烂脚丫穿破鞋,坏到一块儿去了,就在丹霞子欲静观其变时,那苍云子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顺着丹霞子的方向便看了过去。 有道是窄巷遇仇人,冤家路窄,丹霞子见自己已经暴露,也不作伪,暗自定了定神,脑袋里盘算了下说辞便下了楼。 而那苍云子见着来人,还道是对方想通了,先是神色一紧,随后便一边口呼道友打招呼,一边邀请着入座。 起初几人先是不咸不淡的寒暄了几句,随后话题便转移到了入伙的事情上来了,眼见着对方再次邀请自己,丹霞子既不推诿也不应答,只是不断的旁敲侧击寻宝的事情。 见丹霞子对宝物如此的感兴趣,苍云子也是来了兴致,将部分原委娓娓道来。 直至此刻,丹霞子方才知道那神秘男子的真实身份,乃是湖南鹰爪门刘善扬座下关门弟子疤鹰,也算是苍云子收的半路出家的徒弟。 了解到这层身份信息后,丹霞子也终于明白,那养煞之邪术真是正是由这帮人给鼓捣出来的,于是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在心里油然而生。 要说丹霞子此人,并非是常人心中那种顽固不化的牛鼻子老道形象,也是得益于当年四川军阀混战时期,常年周旋于各大军阀中的缘故,世俗之中左右逢源那一套被他展现的是淋漓尽致,那疤鹰本就是江湖人出身,其实鹰爪门说的好听也算是个门派,然而在丹霞子印象中不过是由一群码头混混相互抱团取暖而已,除了其掌门刘善扬还算是个人物外,其座下门徒良莠不齐,甚至还有部分是打行出身,因此此人所求的不过是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罢了。 至于苍云子,则一时让人琢磨不透,虽说此人生冷不忌,但毕竟出身名门正派,即使当了汉奸,与日本人打交道时也是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仍有几分气势,看起来应该不像是那种贪恋金钱或者权势之人。 第65章 试探 一连数十日,丹霞子都是在各种会面和饭局中度过,基本上每晚都得喝个面红耳赤方才回到客栈,对于核心关键问题,依旧是不甚了了。 就在其快要按捺不住时,事情终于找上了门。 一日丹霞子刚从小日本那劳什子宪兵队长的酒局中出来,便被疤鹰和苍云子接上了一辆小汽车,目的地是湖南衡阳,由于当时湖南还处于攻略区(日军对于已经占领的地方称为统治区或者治安区,而对于还尚未占领的华中一线战区则称为攻略区),因此只能由清苑(现河北保定)经平汉铁路到磁县,后穿越双方对峙区域后再从郑州转铁路到长沙,由于当时我军抗战区域日伪间谍份子猖獗,再加上丹霞子几人是由日占区而来,经过层层盘查,到达衡阳之时已是一周以后。 刚到落脚的地方,还未弄清楚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丹霞子便被带到了衡阳下辖的一个叫水口塘的地方,言称是要给别人看病。 穿过层层房屋,丹霞子见到了躺在床上的所谓的病人,好家伙!这那是什么病啊,分明就是魑障! 前文已经介绍过了“魑蠡”,而所谓“魑障”,则是一种“魑蠡”侵体的表现,类似于怨灵入体的冲身,但与冲身不同的是,患了“魑障”的人不能行动,无法进食,只能忍受饥饿的折磨,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消瘦,直至死亡之后彻底被“魑蠡”占据身体,从而变成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行尸走肉。 直到这时,丹霞子才终于能发觉到一丝对方的意图,要知道这“魑障”可不是风寒感冒,不是说想得就能得的,就像是现代的先天性心脏病一样,只有特定条件才有可能患上,看来此病定是与苍云子所说的宝物有关。 既然对方饵已经抛出,那么丹霞子不但要接,还要干的干净利落,其实这“魑障”并不是什么绝世奇症,只要了解其原理,对症下药便是,毕竟解术之法早在东晋时期便有了定论,只见丹霞子三下五除二,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其从生死边缘给拉了回来。 而后又停留了三五日,眼见着一个将死之人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苍云子自然是喜不自胜,暗自窃喜果然没找错人,整日趋承在丹霞子身边,妄图从中学个一招半式。 瞧见苍云子这谄媚样儿,丹霞子不由鄙夷万分,心中更是狂贬不止,其手记之中对苍云子之行径引用了三国演义中诸葛亮的话 “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而肇,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不学无术,学坏有方!枉活五十有二。”大概意思就是骂苍云子是个数典忘祖之辈,正儿八经的道门玄法不学,非要搞些歪门邪道的邪术,这么多年都活狗身上去了。 说实话,丹霞子这段评述不可谓不精辟到了极点,就连谢原山也不禁莞尔,自己师父可一向都是好脾气,能让他如此骂一个人,可见那苍云子死的不冤。 这话又说回丹霞子,自打通过了“考研”,苍云子便知道自己碰着能人了,于是便将“玉圭”的秘密悉数告知,并将其带到了溪桥镇,也就是杨阿五的陵墓所在地。 一到溪桥镇,以丹霞子的道行一眼就瞧出了端倪,“囚龙止水”局!并且关于此局的来历他也有所耳闻,而苍云子的要求便是破开此局进入杨阿五的墓中盗取“玉圭”。 而此次破局,也成为了丹霞子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污点。 原本进入墓中,如果操作得当,是不需要破局的,然而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疤鹰那个二五仔一见着墓中陪葬的金银器皿,便像黄鼠狼见了鸡一样,顿时就走不动道儿了,一个劲的往兜里划拉,还不待丹霞子出言阻止,便引发了壁画上的瘴术,吓破胆后更是将“魍煞”给放了出来,巨大的阴气一瞬间便如同火星掉入弹药库一般,连锁反应之下,将整个“囚龙止水”大阵给激活了起来。 正所谓质变引起量变,“囚龙止水”阵局之下,又有“魍煞”的加持,若不出丹霞子所料,很快此处便会形成一片不毛之地,为了消除影响,丹霞子决定暂时留在溪桥镇,企图扭转阵局,避免无辜之人枉死。 然而苍云子却哪管他人生死,“玉圭”一到手,便急不可耐的要去寻另外一个。 为了防止苍云子看出破绽,无奈之下丹霞子只好暗中以书信通知远在重庆的“辰州符”吴朝千老前辈,同时将自己潜伏敌营待机除恶身不由己的情况告知,希望吴老前辈能前来帮自己善后,信件刚一发出,丹霞子就被苍云子催促着回到了太原,而疤鹰由于垂涎杨阿五墓中的金银财宝,便留在了溪桥镇。 经过此事,丹霞子也彻底获得了苍云子的信任,随着与日本人更深层次的接触,终于在河南周口的明道宫之中,发现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大和武计划,代号四0一,归属于一六四四部队,一九三七年,对中原垂涎已久的日军发动了卢沟桥事变,随之大举进犯中原地区,其中日军第11师团师团长乃木系典以乃木神社为基础,创建了以家族大内司乃木正雄为主的祭祀部队,也就是四0一部队,大肆招揽日本本土、中国乃至东南亚地区一些身怀异术的道士、巫师,希望打造出一批如同日本传说中“小碓尊”一般能够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超级士兵,而这明道宫中的拜仙台,则成了计划中至关重要一环。 当时日军从毫州向西南进犯至鹿邑县城,误将明道宫中的拜仙台当成了军事要塞,于是便调来一十三门迫击炮妄图将其摧毁,然而异变突生,十三发炮弹无一落空的落在了拜仙台之上,却并没有发生爆炸,为首的日军梅川太郎见此情形,认为此处定有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所佑护,于是告诉了当时正在绥远的乃木正雄。 第66章 天箓 一接到此消息,乃木正雄立刻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鹿邑,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名已经归顺了日本人的中国道士,这几人中便有苍云子。 拜仙台,又名老君台,是中华至圣先师老子的道场所在,跟随而来的苍云子听完梅川太郎的描述后也是一阵发怵,他虽说是做了走狗汉奸,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在他看来不过是趋福避祸的手段罢了,中国在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被外族侵略过统治过,何必为了所谓的家国情怀而白白丢了性命呢。 然而即使是有如此大逆不道思想的苍云子,面对祖师爷的道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与一同而来的几位“道友”合计了一番。 乃木正雄见眼前这几位所谓的玄门正宗畏惧不前,顿时勃然大怒,平时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要钱给钱要女人给女人,就差当爷爷供着了,如今自己日夜期盼的奇门妙术就在眼前,却一个个打起了退堂鼓,当即便命手下士兵架起了机枪。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杵在自己跟前,苍云子等人立马心头发颤,就在这时,其中一名自称崂山教弟子(实际上在苍云子看来应该只是混迹江湖的山野术士,只是打着崂山教的招牌招摇撞骗罢了,并非什么名门正派出身)的匡正刚道人站了出来,这个野狐禅看似其貌不扬,实则一肚子坏水,上来先称自己精通奇门遁甲,随后就是“天”“地”“人”四象八卦的一通乱侃,断言这拜仙台之下必有空洞,应该就是机关所在之处。 其实这点苍云子也早就看出来了,一般山川平原,只要是地下有墓葬或者是空堂,稍微学习过一点望气观山之术的人都能发觉,没想到看来这草包还尚有几分本事。 然而匡正刚的下一个动作,却差点让苍云子眼珠子给瞪出来。 只见匡正刚拦住了正要上前挖掘的日本工兵,从随身背囊里掏出了一把铲子。 “洛阳铲!”敢情这位仁兄以前是干土夫子的啊!苍云子看着一个四四方方一丝不苟的盗洞出现在眼前时,本想给中华道门留点火种的想法破灭了。 随着盗洞越来越深,众人终于来到了地下的空堂之中,这是一间耳室,也就是后来谢原山进入拜仙台时日本兵在外驾机枪的地方。 随着灯光亮起,耳室之中恍如白昼,而其正中央的石台上,则摆着一本“天箓”,何为“天箓”,乃是道门用于记载机要秘密或是禁忌法术的卷轴,通常以麂皮所制,以蒙石粉(一种硅酸盐类矿石,属阳性)混合水银等金属混合物书写其上,待其干透之后便会消失于无形,由于麂皮属阴,而书写物属阳,若要辨认“天箓”其内容,则必须要通过灵慧察看。 然而好巧不巧,在座的众人,虽有几个是师出名门,但要么是学艺不精,要么就是和苍云子一般成天专研一些旁门左道,对于正儿八经的玄门法术,却不甚精通,能完完整整将灵慧开起的人几乎是没有,就连苍云子本人,勉勉强强开了灵慧,也只能看见“天箓”之上灰蒙蒙有几行字,至于写的什么内容,那便不得而知了。 看着眼前束手无策的几位“饭桶”,乃木正雄顿时气儿不打一处来,不过这也更加证实了眼前这张“天箓”上有玄门不传之秘书的想法。 虽然众人都言之凿凿的号称只有道门中的灵慧才能看到其上的内容,但乃木正雄可不这么认为,当即便从本部一六四四部队调来了东京大学化学系的高材生田中宏二(当时丧心病狂的日军为了搞细菌战和化学武器,从东京大学大量招揽了一些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随部队来到中国,而这田中宏二便是其中一位)。 匆匆赶来的田中宏二掌眼一看,立马便断定此卷轴上的字主要成分为硅酸盐类物质,这还不好解决,只见其往上薄薄的涂了一层氢氧化钠溶液,不多时,“天箓”上的内容便显现了出来。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落后就要挨打这一点都没错,古代道门引以为傲的“天箓”之术,在现代科学面前就犹如纸糊的墙一般,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塌。 “武定文明过十秋,光阴无复见旄头。 长生不老何须祝,元是云台第一流。” 而在诗句下方,则是一个错综复杂的阵图,细看之下,其阵眼处正与摆放“天箓”的石台上的缺口一一对应。 长生之术!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苍云子此刻也是有些发懵,曾经道门中的种种传说在脑海中不断闪过,“长生不老何须祝,元是云台第一流。”云台,应该就是眼前这石台,而 旄头,苍云子抬头望去,则刚好是对应着云台正前方耳室墙壁上的旌旗图案。 没有人能抵挡长生不老的诱惑,即使只有一点蛛丝马迹。 乃木正雄也是熟读中国古书之人,将诗句在心中默念几遍之后,狂热的眼神也一同看向了旌旗图案。 经过一番破拆,果然在墙壁之后发现了一条密道,众人见状欣喜若狂,匡正刚更是一马当先,抄起手电便冲了进去,而苍云子和乃木正雄,则谨慎的选择了在最后面进洞。 直到进洞的那一刻,苍云子才发现洞内与洞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身处密道之中,浓烈的阴气铺面而来,苍云子尝试着点着手中的火柴,然而无论如何也点不着,此刻的他终于是恍然大悟,此地便是传说中老子“飞升”之所,正所谓独阳不生,孤阴不涨,当阳气浓度达到顶峰时,必然会陡然衰减,这便是盛极必衰的道理,而当一个环境中只剩下阴气时,则会成为恶鬼怨灵天然的修行场所。 果不其然,前方几人进去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只见匡正刚一人衣衫褴褛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刚一出洞还未开口,便倒在地上神志不清昏死过去。 苍云子急忙上前查看,只见匡正刚双唇紧闭全身乌青,也不知是何物所伤,只得叮嘱乃木正雄将此地封锁起来,以后再徐徐图之。 第67章 绝诗 丹霞子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苍云子的话语,难怪他能养出“魍煞”这种百年难遇的怪物,那拜仙台下的极阴之地,便是一个巨大的鼎炉,“煞”这种东西放在里面,即使是修成真身也毫不夸张。 至于长生不老,丹霞子则有些嗤之以鼻,纵观古今中外历史,长生不老之说向来都只是一种美好的畅想罢了,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哪个人能真正将此实现,即使是古代权倾天下的皇帝,竭全国之力,也难逃生老病死之折磨,不过既然苍云子有求于自己,希望自己能随他进入洞穴之中获取宝藏,那么何不将计就计趁此机会将其一网打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丹霞子当天便跟随着苍云子来到了拜仙台之下,然而就在他看到眼前一幕之后,原本只是抱着为道门除一毒瘤的心态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只见日本人将一群群手无寸铁的中国老百姓用铁链拴在一起,然后像赶鸭子一样一批一批的赶入洞穴之中,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响起,洞外的人们顿时吓的面色惨白全身发抖,畏缩不前的人们被日本人用枪托砸倒在地上,随后又用枪口指着命其站起来。 当洞内惨叫声彻底结束之后,便有一群身穿白色防化服的日本兵进入洞中,将一具具全身布满伤痕皮肤已经变得乌青的尸体抬了出来,装上卡车后运向远方。 回想起来时路上遇到的成群结队的卡车,丹霞子瞬间双眼便充满了血丝,无尽的怒火自胸中燃起,恨不得当场将这些丧尽天良的日本畜生给碎尸万段,然而理智却告诉他此刻要保持冷静。 看着灵慧之中煞气缭绕的尸体,丹霞子心中突然有过一丝明悟,原来日本人其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想以人体为载体,将煞气储存其中,从而运往他处,实现他们打造超级士兵的计划。 贼寇亡我之心不死,而作为一名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丹霞子岂能让他如愿,恰巧此时明道宫外的几根盘龙柱引起了他的注意,片刻之间,一个能让所有日寇丧生于此的计划在脑海之中油然而生。 为了保证计划的可行性,丹霞子立即以密信的方式告知了武当派张隽淑真人,此人乃武当派第十九代弟子,一身道法深得掌教真人真传,其武艺更是高超,是丹霞子年幼游习武当时的好友,论起辈分,若要从其祖师张真人那辈论起,丹霞子应该称其一声师叔。 此时的张隽淑真人正在江浙一带敌后战场活动,一接到丹霞子的密信,便带着座下两名弟子赶来,经过详细商议,决定由张真人及两名弟子于明道宫外围以八根盘龙柱为阵基,布“赤阳阵”,此阵乃 “聚阳阵”的加强版,是武当之绝学阵法,而丹霞子则进入洞中,以雷霆之力将其引发,为此,丹霞子还特创了一个名曰“怒雷阵”的阵法,其实说白了就是将掌心雷以阵法的形式表现出来,其威力也大大增强。 熟悉道法的人都知道,“聚阳阵”以雷力激发,便会形成“沥阳剑”,然而普通的“沥阳剑”却只针对死物有效,对于活物,也仅仅是阳气爆发后的那么一点震波,根本不足以致命,但此刻由于洞内阴气弥漫,已逐渐形成了极阴之地,倘若是如此巨大号的“沥阳剑”砸下去,那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在极阳与极阴的相互碰撞之下,其产生的威力不亚于数十颗大口径榴弹炮同时发生爆炸,而且更加恐怖的是,在爆炸的那一瞬间,方圆百米之内的阴灵阳魂将会被消灭的一干二净。 这个计划对于丹霞子可以说是极其凶险的,毕竟“沥阳剑”可不会分辨善恶,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虽说此去九死一生,然大丈夫生于世间有所为有所不为,双方都心照不宣的不愿将此事提及,众人所能做的也是反复在心中推敲,以免出现纰漏。 很快便到了丹霞子进洞的时日,说实话,在踏进洞之前丹霞子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毕竟在他之前,进洞之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走出来的。 丹霞子定了定神,眼神向拜仙台外面看去,灵慧中一道金黄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他知道是张隽淑已经开始行动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想起脚下破碎的山河,丹霞子紧了紧握在手中的宝剑,毅然决然的朝洞内走去。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洞内的情况依旧是让其大吃一惊,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腰间的“?”符瞬间便被引燃,无奈之下,丹霞子只能以身为阵,固守灵台,方才抵御住阴气入体带来的不适。 然而此刻危险才刚刚来临,一只只“魑蠡”接二连三的出现在眼前,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饶是丹霞子道法再怎么高深,也只能仓皇逃命,好在这通道并不是很长,很快便到了内室之中。 丹霞子飞身度过吊桥,而身后的“魑蠡”却似乎是惧怕什么东西一般,畏缩在吊桥尽头不敢上前,丹霞子见状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怒雷符”,以四象八卦之方位将其用飞刀钉在了四周的岩壁之上。 眼见大阵已成,就在丹霞子准备运功行气,准备一举将其激发时,脑袋突然传来一阵眩晕,丹霞子稳住险些栽倒的身体,细查之下才发现,原来是方才与“魑蠡”缠斗时不慎被抓伤,看着已经发黑的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此时阴毒已至心脉,神仙也难救了!不仅如此,心脉受损之下的丹霞子再也没有能力激活大阵,数月运筹功亏一篑,时也!命也!也罢,丹霞子一声长叹,最终坐化在了这拜仙台之下。 “回望神州,有寇自东来,厦之将倾,吾虽布衣之身,然诚与为国尽绵薄之力,虽死不足道哉! 本是浮萍言微轻, 身既死亦神以凝, 艰难险阻家国事。 魂归泉台望三清。 陈伯正丹霞子绝笔。” 第68章 偈语 看完师父的手记,谢原山顿时神色颓然跌坐在地,一旁的李景华和林汇荣也是对这丹霞子老前辈的爱国赤子之心感动不已,然而现在却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只见林汇荣抚在谢原山肩头,“老谢,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丹霞子前辈书中曾说大阵已成,如今日本鬼子在外面虎视眈眈,正是我们完成他老人家遗愿的时候啊!” “对啊!老谢,我们来激活那什么剑,把那狗日的日本鬼子杀的片甲不留!” 谢原山闻言愣了片刻方才彷徨起身,回想起刚刚进洞之时的无意一瞥,原来那光柱便是张师爷所布之“赤阳阵”,那么..谢原山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在洞壁之上刚好有八张以飞刀固定住的“怒雷符”,正应了四象八卦之意。 于是振作精神点了点头,在地上以“?”符为基础摆了一个“云垂阵”,这也算的上是谢原山的老三板斧了,幸好此洞问世也有些时日,阴气相较师父进来之前弱了不少,有了这“?”符和“云垂阵”的加持,抵御住阴气的冲击应该是没问题的。 招呼着李景华二人在阵内盘膝坐下,谢原山只身一人走到洞穴正中央,正要施法,手一摸腰间却空荡荡的,方才想起在回廊中为了逃命,将火精剑压阵一事,不由老脸一红,这是他弄丢的第二把家伙了,原先的永用匕首暂且不提,但那火精剑可是林汇荣赠与的宝物啊,当时还趣言此乃佳话,如今却到手还没捂热乎呢,就让自己给弄丢了,尤其还是当着正主儿的面。 无奈之下,谢原山只好满怀歉意的看了林汇荣一眼,硬着头皮取过了救火队长李景华的佩剑,将剑尖插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气定神闲,口中默法决: “众神稽首,邪魔归正。敢有不从,化为微尘。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只见墙壁上的“怒雷符”竟然纷纷挣脱飞刀悬浮在了空中,泛起淡黄色光芒,谢原山见阵法生效,立马一个掌心雷又将剑拍入地下少许,霎那间,原本平静的洞穴内刮起了旋风,天空之中隐约传来阵阵雷鸣。 谢原山见状立马收剑回到“云垂阵”中,如此异象大约也就持续了数十秒的功夫,一道惊天巨响如炸雷般响起,洞内顿时狂风大作,猝不及防之下,将谢原山等人吹的是东倒西歪。 “凝神定气,静守灵台!”呼啸中,谢原山手掐“山”字诀,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白光自阵眼冲天而起。 静!令人窒息的安静!静的谢原山等人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众人还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宁静,便只见一道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洞外向内扩散开来,“云垂阵”上的“?”如同幽冥鬼火一般燃起墨绿色的火焰,随后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摧毁殆尽。 直到此时,那穿云裂石般的爆炸声才缓缓传来,强烈的爆炸声顿时震的众人脑袋直嗡,七窍瞬间便渗出了血丝,与此同时,脚下的大地一阵颤动,头顶的钟乳石如雨点般砸向众人,洞体...开始坍塌了! “危险!”眼看着身后的怒目老君像出现一道道如蛛丝般纵横交错的裂缝,谢原山一声大吼,极力将处于蒙圈状态的李景华二人拉开,随后便看到老君像如同纸牌屋一样轰然倒塌,伴随着滚滚落石,丹霞子的法体也缓缓向下滑落。 “师父!”谢原山一声惊呼,起身便要上前将其拉回,然而此时洞穴上方不断有巨石滚落,李景华和林汇荣二人哪敢让谢原山以身犯险,于是死死将其抱住,任由其在怀中挣扎。 “老谢!这洞要塌了!”李景华一边尽可能躲避着呼啸而至的落石,一边观察着四周。 谢原山当然知道洞要塌了,随着崩塌的范围越来越大,脚下的平台已经没了立足之地,几人只能紧贴着背后一处完好的石壁,然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很快,谢原山便感觉身体后的石头开始松动。 就在几人以为就要丧生于此时,谢原山突然发现手触摸的石壁之处有一些细微的凿痕,于是立马回身查看,似乎是人为雕琢出来的,由于此处背光,因此之前并未发觉。 “阴阳倒主逆本意,万灵相通亦明理。祸看三奇不用急,天上人间悟玄机。” 很明显,这遁甲九宫的二十八字偈语便是师父临终之时刻上去的,谢原山在心中默念几遍,想在其中找出一丝生机,然而奇门遁甲并非他所长,再加上此诗晦涩难懂,一时之间也无法将之参透。 “师父啊师父!火已经烧到屁股啦,还留啥隐诗啊!直白点说不行吗。”谢原山心中感叹,此时眼前的情形已是危在旦夕,几人的身体是缩了又缩,几乎已经挤成了一坨。 然而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就在众人即将命丧于此之时,谢原山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师父所留的绝命诗。 “魂归泉台望三清”结合石壁上的题字来看,这不正是在告诉后来者要如何出去吗,阴阳倒逆...万灵相通... “我明白了!”谢原山顿时一拍大腿,“奇门遁甲之术本就起源于道家,与阴阳五行八卦一脉相承,生为艮,死为坤,阴阳倒逆,向死而生,那么死既为生,西南!” 随着谢原山话音落下,在其所指的方向,岩壁之上果然有一条极其隐蔽的石阶,盘旋而上通向洞顶的黑暗处。 逃生之路就在眼前,众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然而四周的平台早已崩塌,脚下便是深渊,即使是轻功再高,无处借力之下也很难到达对面岩壁。 只见林汇荣解下背后那只剩下一柄的短枪握在手中,全身真气灌注于上,如同那标枪运动员一般将其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掷,只听见“蹭”的一下,那短枪竟以垂直的角度直挺挺的插进岩壁之中数寸有余,观其力道之大,恐怕古之霸王也不过如此吧。 第69章 游击队 惊叹之余,只见林汇荣一声大吼:“老三!” 李景华得到示意,百爪钩如蛟龙出海般从袖间飞射出去,不偏不倚,恰好缠在了林汇荣所掷的短枪上,一条求生之路瞬间便搭好。 由于林汇荣伤势未好,则率先往石阶方向攀爬,而李景华在三人之中轻功最好,则留下来断后,然而就在李景华将要动身时,脚下的平台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向下方落去。 “老三小心!” 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见状同时发出惊呼... 与此同时,明道宫外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以明道宫为中心,四周不断有枪声响起,几股小部队不断的向明道宫内残存的日军发起进攻,而在距离明道宫不足五百米的一处残垣下,更是潜伏着一支精锐的小部队。 “队长!队长!”黑暗中,一名全副武装的队员俯着身体来到了一处草垛旁,只见那草垛微微动了两下,露出一张满是胡渣的脸庞。 “查清楚了!刚才的爆炸把据点里的鬼子炸死了一大半,现在剩下的鬼子正守着明道宫的大门警戒呢!” “有多少人?”那胡渣男子翻身点了个烟袋,猛嘬了两口。 “大概也就二三十号人,还有两挺鸡脖子(九儿式重机枪)!” 听了侦查员的汇报,男子不由皱了皱眉头,回想起了那个姓顾的特派员。 他叫姜也山,原本是鹿邑县枣子集一带的游击队队长,而他所率领的这支部队,乃是隶属于新四军东进游击支队,自打鹿邑县城沦陷之后,便奉命一直在敌后活跃,然而就在两天前,突然有一位女子造访,来者姓顾,叫顾青,自称是华东战区军事执法监调科的特派员,然而就这还没完,此人手里竟然还拿着第三战区司令长官的手令。 “兹令贵部配合特派员之行动,见此令如见焕章。” 与此一同而来的,还有满满两大牛车的武器装备,这些可把大伙儿都看傻了眼。 说实话,就他们这支敌后小部队,说的好听隶属于新四军,说不好听点就是一群土八路,武器之差连山里的猎户都赶不上,拢共不到二十人的队伍,一人还分不到一条枪。 现如今可好,三八大盖、歪把子、手榴弹一应俱全,甚至还给每个人配了一把“自来得”(驳壳手枪),这玩意儿好啊,德国进口,比小鬼子的王八盒子要好用的多。 姜也山也知道,将这种嫡系部队才能拥有的武器装配给他们这支名不见经传的土八路,可想而知此次任务的艰巨性。 “小生儿,多久了?” “从发生爆炸起,估摸着有二十分钟了吧!”方才向姜也山汇报的侦查员回答道。 二十分钟,离明道宫最近的鬼子据点到这儿大概一个小时路程,急行军的话也得四十来分钟,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此次要救之人是否还活着。 姜也山沉吟了半晌,狠狠用拳头捶了一下大腿。 “小生儿,要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咱们趁黑摸过去干掉这波鬼子!”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周围的游击队员迅速起身,朝着明道宫门口警戒的日本鬼子摸了过去。 虽说这支游击队原先武器装备不咋地,但战斗素养确实没话说,十来人的队伍,每三人一组,以队长姜也山为核心,负责探路的,左右警戒的,断后的,皆成犄角之势,借着大自然的掩体,几分钟的功夫便到了树林的边缘,距离明道宫的大门仅仅只有近百米。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没遮没拦的,冲过去简直就是活靶子,好在周围的友邻部队似乎也是接到了命令,不断的从其它几个方向袭扰这批鬼子。 姜也山命令机枪手架好鸡脖子,正准备率队冲锋给鬼子来个出其不意。 身旁的树丛中却传来一阵窸窣,“有人!警戒!”周围的游击队员立马齐刷刷的将枪口瞄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却说谢原山等人从洞内出来,由于天色昏暗,再加上要躲避周围的日军不敢发出一丝光亮,只好趁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的悄悄向明道宫外走去,刚进入树林,林汇荣便发现了不对劲,身为武者的第六感告诉他前方有危险。 果不其然,黑暗中传来了子弹上膛的声音,三人脑门子上立马见了汗,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一动也不敢动。要知道,此刻的三人可以说是手无寸铁,再加上方才在洞内跟那些玩意儿拼命,或多或少都受了点内伤,假若此时再碰上敌人,且不说逃不逃的了,就这赤手空拳的,想要拼命都难。 “谁!”经过短暂的寂静后,姜也山发出一声呵问。 谢原山听见对面似乎说的是中国话,于是便捏着嗓子答道:“别开枪!我们是附近的村民!无意间闯进来的!” 村民?姜也山眼珠子转了转,这个小鬼子据点他们明里暗里也摸过几回了,附近的人要么在鹿邑县城沦陷的时候就逃走了,要么就是被鬼子杀了,哪还有什么村民,但考虑到对方应该是中国人,听动静人数也没自己这边人多,于是便让手下做好射击准备,开口说道:“中国人?我们也是中国人!你们举起双手走出来,我们保证不开枪!” 大约过了数十秒,树林中再次传来一阵窸窣,只见影影绰绰三个人影举着双手走了出来。 见着对方的穿着打扮,并未携带武器,姜也山放下了警惕。 “我们是枣子集游击队的,你们是谁?” 谢原山等人一听是游击队,顿时喜形于色,“在下谢原山,乃是...” “你就是谢原山?”姜也山一听对方自报家门,当即瞪大了他那看起来并不大的牛眼,转头又朝谢原山身旁两人问道:“那你是?” “在下林汇荣” “李景华” 好家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自己这十来号人的性命是保住了,姜也山顿时笑眯了眼,满是老茧的双手紧紧握住了林汇荣。 第70章 黄包车 “林先生!可算是找着你们了!” 一听这话,谢原山等人顿时大眼瞪起了小眼,这家伙打哪冒出来的,似乎是专门来找我们的。 林汇荣刚想发问,却见姜也山急急的将自己拽起,一边退向树林深处,一边朝身旁的人说道: “小生儿!快去向顾特派员汇报,通知其它队的弟兄们撤退,人找着啦!” 谢原山等人带着满肚子的疑问,随着这突然钻出来的游击队七弯八拐,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小村落里。 想着刚进入村子时的几处明暗哨,大概这里就是游击队的根据地吧。 上海日占区,春和饭店。 原本是由一对法国夫妇所开,后来由于战争爆发,那对法国夫妇便离开了中国,而这间饭店,几经辗转之下,便到了日本人的手里。 虽说是处于战争时期,但处于日占区中心位置的春和饭店依旧是一片祥和,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有穿着和服的日本人,也有头戴礼帽的洋人,而在饭店斜对角的街角边,停放着一排排黄包车,由于是正值晌午时分,出入春和饭店的客人并不是很多,闲暇的车夫们便坐成一遛儿,半倚着墙根打盹儿,刘蔫儿便是他们其中一位。 要知道在这日占区黄包车夫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上有日本人,下有车主儿,中间还有帮会,(所谓车主便是洋车的老板,通过将黄包车租给车夫,每日收取份子钱为生)若是不上下打点,想在这行当讨口饭吃,那便是痴人说梦。 这不,半个月前孝敬了本地帮会十块大洋,才从日本人那弄到了“良民证”,又跟车老板一阵讨价还价,方才将身旁这套家伙什给租了下来。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刘蔫儿头枕着双臂,眯着眼哼着《铡美案》中的经典唱段,忽然感觉有人踢了下自己的脚脖子。 “嘿!兴扬会馆去不去!” 抬眼一看,一个穿着黑色长褂,戴着墨镜的男子站在自己跟前。 兴扬会馆算是属于英界区了,路程较长,要价也贵,属于是有钱人不坐,没钱的坐不起的类型。 刘蔫儿歪着脖子斜眼打量了一下眼前此人,撇了撇嘴。 “道儿长,八毛钱!” “给你一块!” 听见这人如此爽快,刘蔫儿乐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麻利的起身将客人迎上了车,脚下一较劲,“您坐好!走着!” 从春和饭店到兴扬会馆,大约半个小时的脚程,刘蔫儿虽说入行才半个月,但俨然已像是拉车多年的老江湖一般,步伐稳健有力,车速不急不徐。 大概是走了有十来分钟,路过的是一片警备区,也就是有大量日本人居住的戒严区,路上的行人逐渐的少了下来,宽阔的街面上静的只剩下刘蔫儿“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哒..哒哒..哒”奔跑中的刘蔫儿突然觉着右手的车把上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哒哒!”又是一阵敲击。 刘蔫儿顿时凝神静气,这下可听的真切,声音的源头正是从身后的男子那传出的。 “3..2..5..1...”刘蔫儿一边感受着手掌间的震动,一边不动声色的在心里默数。 敲击大概持续了有一分多钟方才停止,刘蔫儿暗自将数字记在了心里。 “小兄弟!就在这停吧!” 就在距离兴扬会馆还有七八分钟路程时,身后的男子突然叫住了他。 “一块大洋!拿好咯!” 接过男子递来的一块钱,刘蔫儿深深看了眼前这人一眼。 “多谢老板!” 男子摆了摆手,装作一副嫌弃模样,转头便向一间巷子走去。 回到春和饭店门口,刘蔫儿拿出了今日的报纸,这是他最近以来养成的习惯,每天一毛钱的上海书报,是他的必读刊物,为此,还经常被同行嘲笑说他猪八戒戴眼镜。 “...”刘蔫儿嘴里一边捣鼓着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数字,一边麻利的翻开报纸,“第三版第二条,五行一字五行五字四行三字...” 随着数字所对应的文字,一句密语逐渐成型。 “今春和五零六,放生!” 连日来的潜伏总算是得到了命令,刘蔫儿捏着报纸的手紧了紧。 从密语上看,这是一场营救计划,刘蔫儿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将报纸插在了车棚缝上,随后便假模假式的蹲在了地上,与其他出了车的同行一样在一旁歇脚。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傍晚,看着周围的人都收了家伙,刘蔫儿却无动于衷,左顾右盼神色焦急,像是是今日份子钱还没凑够一般,想趁着收车前再赚一趟。 “哎!近道儿走不!” 一位身材矮小的老汉跛着脚上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脚,似乎是在告诉刘蔫儿自己这腿脚不便。 “多近?“ “两条街!老汉我腿脚不方便,帮忙送一程!”那老汉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同意,撩开褂摆就上了车。 “哎..哎..哎!你这老汉!”刘蔫儿佯装阻止,手却已经搭在了车把儿上。 “那您老儿可坐稳当咯!” 老汉抚了抚颌间白须,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老汉我一辈子都走的稳当路,你大胆跑吧!” 刘蔫儿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看来是等对人了,正想着怎样才能将信息传递给老汉时,却见老汉主动拿起了棚缝中插着的报纸,于是心神一动。 “老先生!您也爱看报啊!” “哈哈!后生,老汉我六岁识字,八岁就开始看报,这都多少年月了,一日不看,茶饭不食,寝寐难安!” 刘蔫儿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这老东西可真够吹的,你八岁那年皇上都还在龙椅上呢,哪里有报纸。 虽说是心里腹诽,但嘴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那您看今天的新闻没有,就是在三版二条那个,刘家跟周家两位少爷,为个女人都打到报纸上来了...” 那老汉显然是对这种纨绔子弟的花边新闻没什么兴趣,躺在车上,半眯着眼,听着刘蔫儿缓缓念叨。 第71章 潜入 两条路的脚程着实是有点短,刘蔫儿身上尚未见汗,便已经到了地儿。 只见老汉颤颤巍巍的下了车,将五毛钱放在车座上,伸手拍了拍刘蔫儿的肩膀,“后生车拉的不错,老汉我明儿赶早上五点还要去安民巷,可否再劳累送老汉一程?”说着,依旧是指了指自己的那只跛脚。 刘蔫儿并没有作声,只是拱了拱手,将那五毛钱放在了老汉的手掌心,“那到时再一并结吧!” 时间来到后半夜,虽说刚转了点,但春和饭店门前依旧是灯火敞亮,相较于白天,往来的宾客却更加的频繁。 旧时上海洋人所建的建筑都有个特点,就是爱模仿中国古代的江南小院,高耸的西洋建筑,前面不光的有前亭,后面还得有后院,一整个看,确实有些不伦不类。 然而这却方便了刘蔫儿,只见他一身黑色夜行衣,潜伏在后院的光暗处,凭证记忆中饭店的地形,朝里摸了进去。 像他这种特殊人员,对于上海的各大公共场所建筑地形都是了如指掌,这春和饭店自打被日本人盘下来后他虽然没有来过,但依旧是找到了隐藏在楼梯角的电路检修口,从这爬上去,便可直通五楼。 轻车熟路,刘蔫儿趴在洞檐上喘匀了气儿,刚探出半个脑袋瞅了一眼,便被吓得缩了回来。 好家伙!这五楼到底关的哪路神仙,短短三十来米的走廊,数十个黑衣彪形大汉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守着,看着腰间鼓鼓囊囊的,想必家伙不少,就是那狗日本天皇来了也不过这架势吧。 这下刘蔫儿可犯了难,龙潭虎穴他闯过,日本人牢里关的地下党他救过,如今眼前这情形...在这几十号人的眼皮子底下,别说是救人了,就是露头都不敢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正当刘蔫儿心中一个劲的合计时,周围灯光一暗,突如其来的停电让走廊内变得混乱起来。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里应外合,走廊中的守卫顿时四散寻找电源,只留下了一人守在五零六门口。 刘蔫儿压低了脚步,悄悄走到那壮汉身后,“咔嚓”一声,麻利的将其脖子给扭断。 随后掏出根铁丝,对着锁眼便捅了起来,要说这溜门撬锁的手艺,还是前些年得缘从虹桥一老荣手上学来的,只需一根铁丝,便可开得万锁。 这不,十秒钟的功夫,门便应声而开,刘蔫儿侧身刚一进屋,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此时已时至初夏,白天套件短褂都嫌热,晚上虽然还有些凉意,但也不至于到起鸡皮疙瘩的地步啊,刘蔫心中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也只以为是过于紧张所致。 刚关上房门,便感觉有个尖锐的东西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不许动!”耳旁传来女子冷漠的声音。 “别..别..!我是来救你的!”刘蔫儿举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 “救我们?你是谁?” 你们?还有人?一听到这刘蔫儿心中顿时破口大骂,情报上只说是救人,也不说救几个,他娘的现在解释不清了! “我是谁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是上峰派我来救你的就行!” 眼前这女子似乎警觉性并不高,一听到“上峰”二字,身体仿佛松懈了下来。 感受到尖锐的物体从脖子上拿走,刘蔫儿顿时松了一口气,刚想解释,只感觉眼前一亮,来电了! “完蛋!”想到门外还躺着具尸体,刘蔫儿心中顿感不妙,果不其然,凌乱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 刘蔫儿回过神,此时方才看清眼前是一名大约三十来岁的贵妇人,手中握着刚刚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钢笔,而在那贵妇人身后,怯生生的躲着一位七八岁的男孩。 “快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刘蔫儿“噌”的一下拔出腰间的匕首,准备带着眼前这娘俩杀出一条血路。 “老子今天也要当他一回赵子龙!” 刘蔫儿反握匕首,气势陡然暴增,打开门正要杀个七进七出时,眼前一幕却让其傻了眼,只见黑衣壮汉一个个横七竖八口吐白沫的倒在了地上,偌大的走廊内竟再无一人站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蔫儿有些摸不着头脑,还道是有内应暗自相助于自己,只有那名妇人抬手看了看手掌心,一串铃铛正静静躺在手中,丝丝红光泛出。 “走!”由于时间紧迫,刘蔫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由分说抱起妇人身后的孩童便要从检修口原路返回。 然而此时,楼下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朝这一层来了。 刘蔫儿手持匕首,突然只感觉腰间一紧,一股巨大力量将自己身体环腰抱起,抬头一看,我的乖乖!只见那妇人此刻眼珠上翻,脸色苍白,披头散发,俨然如魔神降世,一手夹着自己,一手夹着孩童,还不待有所反应,三步并作两步便朝走廊尽头的窗子跑去。 刘蔫儿奋力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眼看着离窗子越来越近,刘蔫儿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心也一并提到了嗓子眼。 “啊!”伴随着刘蔫儿极力遏制的嚎叫和心中无尽的谩骂,身体如同炮弹一般从五楼落下,只听见“砰”的一声,三人平稳的落在了院外的草坪上。 缓过神来的刘蔫儿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各部位零件都还完好,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再次回头,只见那娘俩也毫发无伤的躺在草地上,顿时像见了鬼一般,从来不信神佛的他也不由的怀疑起了自己的信仰。 一阵微弱的红光闪过,只见那妇人缓缓醒来,抓住刘蔫儿的手腕。 “快走!”说罢,便再次昏迷了过去。 刘蔫儿此刻虽是又惊又怕,但好歹也是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于是前抱后背,快速的向约定的撤离地点飞奔而去。 “怎么现在才来?” 第72章 营救 安民巷的一处宅院内,白天的瘸腿老汉打开门,匆忙将刘蔫儿迎了进去。 “这是...”看见正处于昏迷的娘俩,老汉神色有些紧张。 “嗨..真是一言难尽!”刘蔫儿此时也是叹了口气,断断续续的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老汉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不会给弄死了吧?他接到的可是死命令,务必要将林家妻儿安全护送出城。 没错,眼前这贵妇人和孩童,正是被周佑所绑的林汇荣的妻儿。 老汉伸手在两人脖间探了探,好在脉象平稳,应该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取过一银针,分别朝着十宣穴上扎了一下,几秒钟的工夫,两人便幽幽转醒。 “林夫人,我等受上峰之令,特来营救您与林公子,西进去往重庆与林先生会合,有得罪之处还望林夫人谅解......” 又是清晨,春和饭店门口祥和依旧,似乎昨夜的事情并未发生一般,只是明里暗里增加了许多便衣。 刘蔫儿一如既往的在门口趴着活儿,还是老位置,只是周围的人有些不同。 “小齐啊!来给我揉揉腰!” 刘蔫儿半弯腰,朝一旁新入行的年轻小伙说道,昨晚那娘们儿劲也太大了点,差点没给我把腰勒断,回想起几小时前那惊险的一幕,刘蔫儿就不由的直嘬牙花子。 “好嘞!”那姓齐的小伙屁颠儿屁颠儿的上前。 “右边一点儿...对对..就这儿!”刘蔫儿虚着眼睛一脸享受,顺手从夹袋缝里掏出了一份报纸,“我告诉啊!干咱们这行,就是要多看报...” 却说谢原山等人到了游击队的根据地,由于出了升仙台那档子事,惹得鹿邑县的几个鬼子据点拼了命的没日没夜对其周边的游击队进行大规模扫荡,当然,姜也山所率领的游击队也不例外,一连数日,白天猫在山林野地里东躲西藏,晚上则向周边的友邻部队附近运动,闹得谢原山等人是苦不堪言,原本带伤的几人伤势不但没见好,反倒更加严重了。 他也数不清楚是第几次了,深夜,天色正暗,就在姜也山准备再次组织队伍开拔时,谢原山终于是忍耐不住了,只见他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踉踉跄跄的走到正在指挥的姜也山身旁。 “我说姜队长,咱们这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姜也山看着病秧了的谢原山,脸上也满是歉意,打了连续几日的交道,他深知自己救的可不是一般人,别看几人身上都带着伤,身手比起自己这帮人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说那个背上背着个长枪的林先生,几天前碰到几个零散的鬼子,白刃战下几乎是一招一个,还有眼前这位姓谢的先生,看似其貌不扬的,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若不是实在撑不下去了,恐怕也不会来找自己询问。 “谢先生,劳累您再等等,县大队方才传来消息,有一拨鬼子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运动,咱们的任务是在这钩住他们,等县大队拔掉白石桥据点后,我再护送几位去与顾特派员会合。” 一听是为了打鬼子,谢原山也不再废话,即使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仍旧是提起刺刀回到了队伍之中。 “什么情况,老谢?”李景华趴在草丛中,嘴里衔了根稻草,凑到谢原山身边问道。 “老三你能不能消停点。”谢原山看着活蹦乱跳的李景华,顿时没好气,这几天就属这混小子最蹦跶,仗着自己轻功好跟着前方的侦察员到处乱窜,林汇荣是在上海时便受了内伤,而自己则是在升仙台下又是摆阵又是玩命的伤了元气,而这小子除了出洞的时候擦破点皮以外,连衣服都没脏。 想到这,谢原山是越想越气,突然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一根大概有食指长通体黝黑的木签递到李景华跟前。 “等会要是短兵相接,你就把这个掰断!” “这是啥啊?”李景华接过木签,只觉得入手一阵冰凉,像是握着块冰棍似的。 “嘿嘿!好东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谢原山故作神秘的一笑。 就在两人打趣儿时,林汇荣突然将手往下按了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布谷!布谷!”似乎是布谷鸟的叫声。 一听这声儿,草丛里的众人顿时紧张了起来,这是前方暗哨传回来的信号,意思就是有敌人靠近。 “准备战斗!“姜也山压低了嗓门吼道。 众人纷纷抄起了家伙,而谢原山更是罕见的拿了把盒子炮握在手里。 “布谷!布谷!”又是一声信号,声音相较先前更加的清晰了。 “就不能换个声儿吗?都立夏了,哪还有什么布谷鸟...”李景华嘴里小声嘟囔着。 然而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几声枪响,似乎是交上火了,听声音鬼子人应该不多。 见己方踪迹已经暴露,姜也山当即便下了开火的命令,一时间寂静的夜空枪声大作火光四起。 李景华刚趴在草里放了两枪,便觉着有些不过瘾,这乌漆嘛黑的,自己射的子弹都不知道在哪,哪里打的中敌人,于是将手枪往腰间一插,从身旁的游击队员兜里拿出两颗手榴弹,“我去去就来!”说罢便嗖的一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谢原山知道,这小子准是又去掏小鬼子腚眼了。 果不其然,不出三五分钟,敌人方向便响起了两声剧烈的爆炸。 “上刺刀!”姜也山抓住时机一声令下,周围的十来号人从战壕中一跃而出,气势磅礴的朝着爆炸的方向冲了上去。 谢原山和林汇荣二人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强提起一口真气便跟了上去。 白刃战的厮杀,不同于江湖争斗,根本不存在博弈与试探,尤其是在夜晚,生死往往都只在一瞬间。 当谢原山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有了李景华和林汇荣的帮助,二十多个鬼子仅仅坚持了十来分钟便被消灭殆尽,然而就在众人打扫战场时,意外却发生了。 李景华和两名游击队员刚翻过一具鬼子尸体准备搜刮,只见那名鬼子伤兵突然睁开眼睛,手中的手雷引信已经拉开,试图想要同归于尽。 第73章 特派员 “手雷!” 李景华飞身后退的同时,手已经将谢原山交与他的木签掰断。 也就两三秒钟的时间,爆炸声响起,反应不及两名游击队员被炸倒在地,李景华虽然已及时后撤,但巨大的冲击仍将他掀飞了出去。 “老三!”谢原山一声惊呼,然而还不等他上前,只见李景华便“嗷”的一嗓立了起来,为什么要说“立”,因为此刻在众人眼中,李景华便如同那倒了的旗杆一般,直挺挺的从地上立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功夫?”一旁的姜也山看的真切,瞪大了眼睛,浑然忘了身旁那两名已经牺牲了的游击队员。 “快..快按住他!”谢原山见状立马大声叫道。 本来只是以防万一给了李景华那枚木符,没想到这么快便起了作用,这木符乃是他看了师父的手札后得到的启发,仿照苍云子养煞之法所制成的,按道门术语归类,此符应该叫做“藏(zang)符”,其方法原理与苍云子和龙伏虎所用的桃符类似,皆是以破坏木符结构而激发,从而引得恶煞冲身,只是现如今冲李景华身的可不是什么恶煞,而是在升仙台下被那大号“沥阳剑”所冲出体外的小泉君的阳魂。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一愣神的工夫,被阳魂所冲身的李景华已经嗷叫着扑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游击队员。 直到此时,大家伙方才反应过来,连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李景华给按在了地上,七八个汉子,其中有两个在参加游击队前是杀猪匠,如今一个按头,一个按腚,说老实话,简直是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见李景华在众人手中不断挣扎,谢原山一个箭步上前,用手指在其身上的几处阳穴上按了几下,紧接着又拿出一枚“藏符”,正要施术,却见一名游击队员不知从哪弄了张柚子叶,“啪”的一下便盖在了李景华的脑门上。 哪来的那么些土法子,谢原山暗道一声不好,俗话说:“阴魂不散,阳魂难见。”人有三魂七魄,而其中的三魂,便是指阳魂,不管是阳间还是阴间,阳魂都是最弱小的存在,寻常百姓家夜晚总是感觉楼顶有人在走路,或者家里的锅碗瓢盆发出异响,便是阳魂在作祟,这叫“闹阳磐”,一般应对之法就是在家里悬挂几张柚子叶,便可驱赶阳魂。 还是大意了,谢原山张开灵慧,看着李景华身体上方逐渐消失的如同鬼火一般的淡蓝色轮廓,心里不由一阵叹息,这小泉君的阳魂可真够弱的,一张柚子叶就给弄的魂飞魄散了。 其实谢原山倒不是惋惜这日本鬼子的魂魄,而是他想试图通过这一缕残破,来找出日本人“大和武”计划的位置。 而此时李景华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在不算太糟,也算是救了老三一命,不然就小鬼子的手雷,就算不被炸死,也得闹个半身不遂。 “行啊!恁小子!” “嘿嘿!俺也是以前看村里的先生这么弄,就试了一下!”刚刚那名拍柚子叶的游击队员被夸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断挠着脑门在那傻乐。 “谢先生,怎么了?”姜也山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上前询问道。 “没什么,姜队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趁早走为上计!”谢原山指了指周围的日军尸体。 次日,经过姜也山的一路护送,谢原山等人终于是来到了与鹿邑县毗邻的一座名为玄武的小镇,由于玄武镇并非战略要冲,驻守此处的日军有一个中队的兵力,加上伪军相大概有个七八十号人,警备力量并不是很强悍。 此刻正值午时,进出镇子的人流还是较多,来来往往大多是一些打扮成便衣的伪军和民夫,而经过乔装打扮的谢原山等人,便混在这群人当中。 进了镇子,从临街的房屋建筑便可窥一斑而知全豹,相较于地处山区的溪桥镇,身处平原地区的玄武镇要繁华不知几多,一条主街直通南北,各个支路与主街相交,呈“井”字形布局,而周围的建筑似乎也没有战争的痕迹,看来日本人是兵不血刃便拿下了这座镇子。 临福楼算是镇上较为知名的酒楼,门脸虽不大,但占地甚为广阔,前门的铜狮子听说是前朝亲王家的物件,现在虽已是民国,然整体建筑还是前清的风格,一楼沿用北方酒楼子的“回”字布局,过堂经楼梯而上,二楼则是留作住宿之用。 “客官,您吃饭还是住店?” 刚到这临福楼门口,便有一身着短打的小厮迎了上来,眼珠子瞅着衣着破烂的谢原山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呃...”谢原山几人倒是想进去吃点,奈何方才过哨卡的时候身上的物件被俩伪军给搜刮的一干二净,此刻别说是上馆子了,就是讨饭都还差个碗。 谢原山舔了舔干巴的嘴唇,上前抱拳道:“这位小哥...” “去去去!要讨饭上一边去!” 话还没说完呢,便被小厮像赶苍蝇一般挥着抹布给驱赶到了一边。 “你...!”当惯了大爷的李景华何时受到过这等待遇,冲上前便拧住了小厮的脖襟。 “打人啦!打人啦!” 这一声叫嚷,顷刻间嗖嗖嗖几名彪形大汉从侧门鱼窜而出,顿时将谢原山等人围了起来。 “小子!闹事也不看看场子!”为首大汉说罢便要上手。 “怎的?”师弟茬架,当师哥的自然要帮忙撑撑场子,况且眼前这几只臭鱼烂虾看着五大三粗的,不过是样子货而已,身出名门的林汇荣自然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只见林汇荣眼冒精光,磅礴的气势喷涌而出,侧身挡住了那名大汉的去路,场面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峻的声音从店内传出。 回头看去,秋水丹凤眼,柳刀弯月眉。着一身水绿色印花锦缎旗袍,脖间缠一红色丝带,脚蹬同色皮靴,微卷的头发犹如浮云冉冉飘现。 第74章 三十一处 惊鸿一霎,只觉玉面芙蓉,明眸生辉。 好生俊秀的女子!在场的众人都愣了神,唯有那为首的壮汉似乎知道此人来头不小,悻悻的放开了手。 “我的客人,放他们进来!”朱唇轻吐,依旧是清冷的声音传来。 想来此人便是姜队长口中的特派员了吧。 跟随着那女子上了楼,这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包厢,也不知位处日占区的酒楼子内为何会有这种地方。 关上房门,只见那女子幽幽转过身。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青,隶属国统三十一处,特奉陈处长之命前来解救几位先生。” 三十一处?国民党的部门可真够多的,谢原山心里念叨着,理所当然的有三十一处自然有三十处了,都说国民政府腐败,养这么多人能不腐败嘛。 其实是谢原山想错了,国民政府的腐败可不是因为部门太多导致的,三十一处也不过只是个代号而已,实则全称应该是国统局民事调查管理处三一零部队,简称三十一处,主要是以官方的名义在民间搜罗一些有着特殊技能的江湖人士或者社会名流等,从而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发挥这些人的才能,有效的进行一些例如刺杀、营救等活动,而林汇荣则是这些人其中的一员,毕竟他不管是从武艺上还是财力上亦或是社会关系上,都是处于社会顶尖的水平,这也是三十一处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营救的原因。 “陈处长?多谢了!”对于这个人,林汇荣是一点也不陌生,甚至有些反感,此人名叫陈沪生,原本是虹口打帮的一名花棍,说白了就是打手,本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底层人物,然而自打抗战爆发,不知从哪搭上了国民党中统的线,靠着生来骨子的那股阴险狡诈的狠劲得到了上司的赏识,周而辗转之下,坐到了国统三十一处处长的位置。 陈沪生这人行事向来只达目的不顾他人死活,许多本着抗日救国而来的义士皆是在他的策划下丧命敌手,林汇荣也吃过好几次暗亏,有次甚至险些丢掉了性命,若不是自己还有些看家本领,恐怕不知道投胎多少次了,然而就这你还不能怪罪他,毕竟人家也是在抗日,并且也却实是多次破坏了日本的计划,只是后来再和陈沪生打交道时,林汇荣便多留了个心眼,以免自己什么时候被卖了都还不知道。 对于林汇荣的态度,顾青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都是被自己这帮人坑怕了的。 自顾自的走到茶几前,端起一杯咖啡递了过去。 “林先生,此处实在太过危险,我等行踪恐怕已经暴露,日本人随时可能找上门,陈处长命我安全护送您去重庆,香港那边的货物还要仰仗林先生您帮忙多多周旋!” “香港?不回上海吗?”林汇荣与谢原山相互对视了一眼,开口问道。 “呵呵!恐怕林先生您还不知,上海那边如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周家大少爷身死的消息已经传出,周家正联合日本人对您进行悬赏呢!您的这颗项上人头,价值一万大洋!” 一听这消息,林汇荣顿时坐不住了,自己被悬赏倒是没关系,这些年来想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不缺这么一两个,可是如今他老婆孩子还在周家手里,若是见不到他林汇荣,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先生勿急,尊夫人和公子陈处长已派人救出,恐怕现在已经在去往重庆的路上了,林先生只需动身与他们会合便是。” 没想到三十一处的动作如此之迅速,听到自己老婆孩子安然无恙,林汇荣放下心来,上海的那点家业丢了便丢了,毕竟不过是自己这些年为了支持国民政府抗日而在上海设置的一分会罢了,虽说伤了点元气,但在香港的根基仍在,届时东渡香港,依旧可以暗中帮助政府抗日,如今想来,只是可惜了那几仓库的物资。 对于南下重庆这件事,谢原山原本是想拒绝的,自从他看了师父的手札之后,日本人的“大和武”计划便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能挥散,因为这不光是他师父丹霞子的遗志,也是为了中华大地上正在浴血奋战的抗日将士和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一旦让日本人成功,后果将不堪设想,时不待我,先下重庆在去上海,这一来二去恐怕又是半月有余,实在是太过浪费时间。 然而实在是拗不过林汇荣的劝说,一来是因为他是李景华的大师哥,谢原山也确实是敬佩他的为人,二来则是林汇荣说的也有道理,如今的三人除了李景华外,都受了较为严重的内伤,若是贸然而去,恐怕力有不逮,倒不如先去重庆,待伤势好转后再做计较,如此一来,相互也有个照应。 看着李景华也是如此意见,谢原山便只好从善如流了。 由河南到重庆,自打进了四川地界,战火便有所好转,毕竟是委员长的老巢,当时国民政府所在地,可谓是重兵云集,有了顾青这特务头子随行,沿路的盘查自然是一路畅通,谢原山本为川人,在如此浓厚的乡土氛围之下,伤势很快就有了好转。 “晚歌!”林汇荣的妻子,大名王歌,此时唤的乃是她的小名,晚歌。 久别重逢,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看着眼前这一幕,谢原山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了头,恰巧不巧,和一旁的顾青对上了眼,后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哈哈!嫂子!师哥可是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了,一个零件都没少啊!” 李景华见着两人重逢,也是万分的高兴,一个劲的打趣道。 “老三,你可别取笑你师哥,你看我给你把谁带来了!” 晚歌一招手,后堂之后出来一翩翩女子,定睛一看,正是他曾经的老相好,现如今未过门的妻子安娜小姐。 “菁菁!”李景华一声惊呼,瞬间就抱了上去。 “那个...要不咱俩出去?”见此情景,谢原山也难得幽默一回。 “外面下着雨呢,记得带伞!” 顾青面无表情,抿着嘴角似乎在憋着笑。 第75章 堂主 谢原山闻言一怔,特务就是特务,呲打人都是阴着来,原来自打李景华那个大嘴巴子将他三丢佩剑一事给讲出来后,谢原山便成了顾青的讽刺对象,按她的话来说,武器是士兵的生命,除非死亡,否则绝对不可能丢掉。 作为男人,心中不光只有家庭,更要有家国天下。蔡锷将军曾说过:“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相聚永远只是短暂的,安顿好晚歌等人后,林汇荣又将香港的事宜一一交待,便会同谢原山等人再次启程。 上海郊外。 “老谢,你确定日本人的那什子大和武就在上海?”李景华扒在一处民房的屋檐上,警惕的望着四周。 沉吟片刻,谢原山摇了摇头,“老三,你还记不记得那间仓库?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那里确实有些异常。” 那间仓库李景华自然是忘不了,他们仨就是在那里栽的跟头。 “大和武计划我曾经也听说过,那东西真有那么厉害?” 顾青虽然在三十一处的谍报中看到过这个名词,但一直觉得是捕风捉影,尤其是涉及到一些神神怪怪的事情,作为无神论者的她认为不过是一些江湖术士的障眼法罢了,三十一处中也曾招揽过一些道士或者巫师,看他们表演所谓的喷火、符纸自燃等法术,仔细剖析下来,不过是伪科学而已,如今已不是旧社会那个民智未开的年代了,人人都知道将火柴头的白磷涂在纸上,轻轻用手指头一搓便可将其引燃,这种拙略的骗术现在连三岁小孩都哄骗不了。 谢原山此刻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位特务头子在心里已经将他归到江湖骗子这一类了,口中依旧不停的在向其普及一些简单的道门知识,并且又将先前在周宅碰到的似人非人的怪物重新描述了一遍。 “来人了!” 约摸等了半个钟头,房檐上的李景华发出了警示。 “两百米开外,一个人,大概五十来岁,脚步一深一浅,好像...是个跛子?” 好家伙,隔着半里地呢,竟然能光凭脚步就能听出年龄来,看来老三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 “别紧张,是自己人!“顾青一听说是个跛子,立马知道接应的人来了。 待人走近,确实是如李景华所说,来者是一五十来岁的的老者,个头较矮,右脚有点跛,穿着身教书先生的长衫,配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倒是挺斯文的。 “介绍一下,这位便是老温,在日本人那颇有些手段,现在由他带咱们进去。” 对于老温,林汇荣自然是从晚歌那听说过,知道此人乃是自己老婆孩子的救命恩人,当即便上前表示了感激。 “分内之事,何足道谢,诸位请!”面对林汇荣这等人物,老温表现的还是颇为谦虚。 仓库位置地处偏僻,乃是在日占区的边缘地带,由于隔壁就是英租界和公共区域,人多眼杂,为了避免目标太过于明显,因此日本人并未在这一带派遣军队驻守,即使是上次谢原山等人闯入救走了林淼,日本人也只是在周围散布了一些帮派份子作为警戒。 计划是早已制定好的,由李景华和林汇荣悄然潜入内部,暗中将守卫消灭后,再由谢原山和顾青从正门迎入,这样一来便可以避免惊动仓库外围的便衣,从而能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黄昏时分,两辆黄包车自远而近驶进了槐老街的一处弄堂内,此处距离仓库已不足一里。 “站住!这里面不能进!” 刚一进弄堂,便被一旁正在耍着扑克的两人给拦了下来。 “响码子的客人!”林汇荣坐躺在车上,帽檐儿半遮着脸,一副老大做派。 “响码子”乃是这莽帮罗堂主的隐字。 “什么万子?(姓什么?)”那坎子(看大门的)见来者用的是自家隐语,神色顿时柔和了许多。 “呵呵!木伙里。(姓林)”李景华还是比较懂江湖规矩的,只见其一边陪着笑脸一边下了车,从兜里掏出了几张钞票,“这几尺水(几百块钱)排琴(兄弟)拿去抿山(喝酒)” 其中一名坎子接过钞票,背过身跟另外一人在一旁嘀咕了一阵,随后换上了满脸笑意,走到林汇荣侧边哈着腰。 “劳烦林老大,瓢把子有话在先,人可过去,车得留下。” 林汇荣闻言佯装着沉吟了片刻,随即冷哼一声,很是不满了下了车。 待到逐渐走远,林汇荣方才压低了声音朝着顾青问道:“你说的这罗堂主可靠吗?” 显然,林汇荣还是被这三十一处的不靠谱给坑怕了。 “自家兄弟,从打帮时就跟着陈处长了,绝对可靠!” 罗堂主是莽帮金火堂堂主,乃四大堂口之一青龙堂下的一支堂口,主要干的就是打手的活。 此刻二层小楼内,一身黑色短褂的罗堂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房内不断打着圈儿,时不时还抬眼看了看谢原山等人。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原先也没说要进去啊,你以为那是你家客厅啊,想进就进,你知道那儿里里外外围了多少人不?”罗堂主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此时的他一看见顾青这小娘们,顿时就觉得脑仁儿疼。 然而顾青可管不了那么多,见罗堂主犹豫,一张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只见其一拍桌子,面若冰霜的质问道:“你就说能不能成?能,还是不能?” 谢原山在一旁听的愣神,怎么一开始说不进去?不进去怎么能闹清楚里面的情况,怎么破坏日本人的大和武计划? 其实罗堂主的话还是有所保留,原本按顾青的计划,谢原山等人过来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以三十一处的行事风格,不管这仓库内是否有猫腻,反正都是日本人的东西,抗日嘛,哪那么多弯弯绕绕,安排人在周围放几个炸药包,一顿狂轰乱炸下去,管他什么仙魔鬼怪,统统都得化成灰灰。 第76章 水池 只是不知道为何顾青会突然改变主意,见着眼前这位姑奶奶发怒,罗堂主不禁后退两步,生怕这母老虎会突然给自己来两下,她在国统内职位比自己高,若真是被她打,恐怕挨了也是白挨,传出去还得遭同僚的笑话。 “进进进!可以进!容我想想!”罗堂主说着,又在房间里打起了转儿。 顾青见状顿时觉着心烦,又是一拍桌子。 “坐下来想!” 看着罗堂主一个大男人被一女子训的如同孙子一样,谢原山等人不禁噤若寒蝉。 这顾小姐看似长的温文尔雅,没想到竟有如此泼辣的一面,我等再与她打交道可要小心为上,谢原山在心中想着。 天色已渐暗,这时窗外飘来了一阵炖肉的香味。 罗堂主看了看窗外,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今日按例应该是他金火堂给仓库内供饭,于是计上心头。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一个小时后,林汇荣和李景华一前一后,挑着两大桶饭菜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就在距离仓库还有三十来步时,突然从一旁弄堂内钻出来俩人,其中一人耸了耸鼻子笑道:“哟!今儿伙食不错啊!” “那是!咱弟兄的伙食一向都是如此!”李景华面带得瑟,说话间眼神却不断看向暗处。 “一路走来,明里暗里恐怕不下于四十来号人!”李景华一边呼哧呼哧的走着,一边低声说道。 “不管他们,咱们先把里面的人放倒再说!” 距离仓库不远处的房顶上,谢原山和顾青正一袭黑衣的趴在上面,看着林汇荣二人安然无恙的进了仓库,顿时松了一口气。 “哎,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顾青手里拿着望远镜,一个劲的往仓库方向瞅,可惜天色太暗,望远镜里黑蒙蒙一片,啥也看不见。 “什么是不是真的?”谢原山扭过头,突然觉着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那些神啊鬼啊的。” 谢原山闻言顿时有些语塞,先前讲了那么多,你以为我给你讲故事呢?咱们现在大晚上的趴在这干嘛?趴活呢? 对于这个问题,谢原山也不再过多解释,只是颇为无奈的回答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谢原山趴在那一动不动的,顿时觉着有些腿麻,正想换个姿势,突然仓库的檐窗上一丝亮光闪过。 “得手了!”谢原山兴奋的叫道。 两人循着墙根,小心翼翼的避开罗堂主所给的明暗哨的位置,遛到了仓库外的檐窗旁,一根绳索垂下。 “你先来?”谢原山指了指绳索。 顾青也不废话,率先抓住了绳子,双脚微分踏在墙上借力,以一种极为标准的姿势缓缓向上爬去。 没想到这女特务还有这一手,看这干净利落的动作,便知道不是什么花架子,难道她搞特务之前跟李景华是同行? 待两人都进了仓库,谢原山凭着上次的记忆找到了楼梯下的暗门,打开灵慧,果然,只见灵慧之中灰蒙蒙一片,几缕青黑色煞气从门缝中不断渗出,看来升仙台下的那些个活人做成的鼎炉,的确是运到了这里。 遭瘟的小鬼子! 谢原山一声暗骂,拿出罗盘,自打自己那祖传罗盘坏掉之后,再搞到的罗盘是一个不如一个,看着手里的西贝货,谢原山是一个劲的直摇头,他娘的,老三在哪弄的个菜盘子,原先拿到手的时候没细看,好嘛,乾位和兑位竟然刻反了。 无奈之下,谢原山只好收起罗盘,三只引魂香捻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瞧着谢原山神神叨叨的样子,顾青不禁低声问道:“他干嘛呢?” 李景华可是见多识广,眼前这架势跟几个月前在溪桥镇是一模一样,于是颇为神秘的回答道:“测吉凶呢!” “你看这香,要是顺顺利利的烧完,香烟青云直上,则代表吉,若是这香烧一半突然断了或者灭了,就是凶,咱们也就别想着降妖除魔了,撒丫子跑就行!” 看着李景华一脸的正经,顾青不由得心中发笑,还降妖除魔呢,简直就是儿戏。 说话间,只见三柱引魂香顺顺利利烧完,就连谢原山也不禁感到奇怪,那几缕煞气可是真真的,门后定是有煞物无疑,难道是自己程序搞错了? 谢原山又将先前的程序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弄错后,不免有些自嘲,是不是自己太过于疑神疑鬼了? “老三,开门!” 一声令下,李景华上前,就在众人以为他又要展示自己那溜门撬锁的绝技时,只见李景华从衣兜里缓缓掏出了一把钥匙。 “嘿嘿!刚才在守卫身上搜到的。” 玩笑归玩笑,随着暗门慢慢的打开,众人的心里依然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倾斜向下极为陡峭的阶梯,粗摸着估计,落差高低落差大概有个二十来米,四周乃是用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墙壁。 进入洞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昏黄的白炽灯每隔数米就有一个,谢原山手持短剑,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 沿着阶梯而下,也就数十步的路程,阶梯便到了底,随即便没了灯光,谢原山等人打开手电筒,眼前顿时波光粼粼,竟然是一处水槽,水面到水槽顶部仅有七八十公分的距离。 谢原山试探性的迈出脚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头刚好接触到水槽顶部,仿佛就是专门留给人通过一般。 “这小鬼子都是些什么毛病!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弄这么一大汪水池子!” 李景华艰难的边走边埋怨,他是北地好汉,天生的旱鸭子,如今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身体是一万个不得劲。 只有谢原山心里明白,水属阴,阴气重的地方本来就容易滋生怨灵,而这片水槽,更是和升仙台下的水池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利用水中的阴气来为邪煞之物提供养分,看来这日本鬼子还是有些子门道。 第77章 长虫 其实这水槽并不长,仅仅几分钟的功夫,便已快要走到尽头,遥遥看去,借着手电的光芒,隐约可以看见岸边了。 然而就在此时,走在队伍末尾的李景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后便传来了剧烈的水花声。“有...咕噜咕噜...东西...咕噜咕噜” 众人回头,只见李景华只剩半个脑袋露在水面上,双手不断四处拍打,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往水下拖一般。 “老三!” 谢原山刚想前去搭救,只感觉脚脖子突然一紧,似乎有只手在拽自己,随后一股巨力传来,眨眼的功夫就栽倒在了水中。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林汇荣情急之下一把薅住谢原山胳膊,水中双腿微分,马步扎开,气运丹田双手一较劲,哗啦一下便将谢原山给提出了水面。 “哎哟!”谢原山突然感觉脑袋一阵疼痛,原来是林汇荣太过用力,导致自己撞到了洞顶的墙壁。 饶是出了水面,脚脖子上的力道并没有消失,谢原山用手电照去,顿时将两人吓得一激灵,只见一猫头蛇身的怪物正用口中的信子缠着自己的脚踝,数米长的尾巴不断拍打着水面,一副不将自己拖下水不罢休的架势。 “这...这是什么怪物?”顾青见状也是吓了一跳,看着谢原山正一步步被拉向水中,立马掏出爪子刀想要将缠住他脚脖子的舌头割断。 就在这僵持之际,后面的李景华那里已经没了声响。 “先...先去救..老三!”谢原山忍着剧痛,咬牙喊道。 此时顾青方才反应过来,用手拍了拍林汇荣示意他抓紧谢原山别松手,随后便扑通一声,如同游鱼般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然而此刻的水下浑浊无比,几乎没有什么能见度,只能凭着直觉朝着李景华的方向游了过去。 好在这水槽空间狭小,一个呼吸间,顾青便摸到了正在水中不断挣扎的李景华,手电光照过,赤青色的身将李景华的身体紧紧缠绕,眼看着李景华的动静越来越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青反握爪子刀,用尽全身力气向那怪物刺去,锋利的刀口将怪物的身体豁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顾青生恐这血液有毒,急忙闭上双眼,双手摸索着向前,掐准位置又是一刀,这一刀相较之前,插的更深,似乎是已经卡在了骨头之中。 那怪物吃痛之下,巨大的身体疯狂的摆动,趁此间隙,顾青揪住了李景华的脖领子,将其从怪物的缠绕中拖出了水面。 “呼哧..呼哧..!”重见天日的李景华顿时大口喘着粗气,双脚总算稳在了地面上,刚缓过神,便见那怪物缓缓的浮出了水面,绿油油的双眼正死死盯着李景华二人。 “去你姥姥的!“李景华拔出腰间佩剑便向那怪物砍去,奈何此时是在水中,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大打折扣,只见那怪物轻轻向后一闪,便再次扎进了水里。 “老..三..!快..来帮忙!” 耳朵里传来林汇荣的呼救,回头看去,只见林汇荣脸已经憋得通红,死死抱住已经大半截身子没到水中的谢原山。 顾青见状再次潜到水下,有了刚才的经验,抄起爪子刀对准怪物的身体便是一通乱刺,几秒钟的功夫,周围的水便被染成了黑色,而感觉要被扯断了的谢原山只觉身体一轻,随即便借着林汇荣的力道站了起来。 “快...快上岸!”谢原山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上岸,但好歹在陆地上一身功夫能施展开,料想这几只长虫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在众人快要到岸边时,身后突然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回头望去,整个水槽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水花四溅,一条条青色的尾巴在水里搅动,好家伙!这是捅了长虫窝了! 见此情景,谢原山等人只觉头皮发麻,一时间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岸。 好在这些长得像长虫的怪物似乎只能在水中,见着几人上了岸,便不再追赶,原本混乱的水面再次平静了下来 谢原山见状放下心来,半躬着腰喘匀了气,抬头之间,忽然发现顾青的裤管泛着丝丝鲜红的血迹。 “你受伤了?” 谢原山急忙问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真是被那玩意儿咬上一口,且不说有没有毒,光是阴气入体就够人喝一壶的了,闹不好小命都得丢在这。 “没..没有!”顾青神色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颇懂医术的谢原山一瞧这模样,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是来了月水,随即拿起顾青的手腕。 “你这是干什么?” 谢原山并没有说话,沉吟了片刻后从随身的包内拿出了一根银针,撩起裤管在其脚踝上四指的三阴交穴扎了一下,不消一会儿,顾青只觉得一股热气涌向小腹,原本湿漉漉的身体顿时暖和了不少。 顾青刚想表示感谢,却见谢原山神色淡然,一时间竟无从开口。 道藏有言,人分阴阳,男属阳,女属阴。其实女性属阴,并不是说阴气重,而是指女性的七魄中的阴气要大于三魂中的阳气,而月水,从医学理论上来讲,乃是卵巢的周期性变化导致的子宫内膜脱落和出血,从而形成的月水。但从道家理论上来讲,则可借鉴《素问·上古天真论》的一段:“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 癸,五行属水,与壬相合,属阴水。由于女性魂魄中的阴气要大于阳气,经过长期的阴盛阳衰,此消彼长之下,阴气便会越来越盛,要知道,人体是具有自我调节功能的,魂魄也不例外,当魂魄中的阴气增长到一定程度时,为了避免平衡被打破,女性身体上的任脉则会自动被打通,多余部分的阴气则会化为天癸从人体内排出,而这排出的方式,则是月水。 因此月水乃至阴之物,癸水精英,在如今地下这种环境当中,极为容易招来邪煞之物,至于谢原山为何在顾青的三阴交穴上扎了一针,则是因为三阴交穴为足部三条阴穴的交会之处,有治疗肾虚之功效,所以此穴看似属阴,实则阳盛,在此处施针,一是为了缓解月水到来之际身体的不适感,二是短暂的激发顾青任脉中的阳气,从而减少下次月水来潮之时所蕴含的天癸。 第78章 长稚之地 做完这一切,谢原山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串鲜红的铃铛套在顾青的手腕上,并嘱咐道:“这个千万不要摘下来!” 正在一旁四处观察的李景华见着这一幕,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又想起了被刘小姐冲身的那段日子。 “这是什么东西?算是护身符吗?” 不理会顾青的追问,谢原山径直向通道深处走去。 大约又走了二十来步,一道铁栅栏门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顾特务!你认识这上面的日本字吗?”李景华看着门牌上的偏旁部首问道。 “认得,但不多..” “上面写的啥呢?” “禁止” “废话,那是中国字,我还认得个‘立’呢!难道是禁止站着入内?”李景华伸长了脖子,用手电朝门内照了照。 “长稚之地,禁止入内。难道世界上真有鬼怪?”顾青喃喃道。 长稚之地,在日本神话中乃是妖怪青坊主的修行之所,是十大凶地之一,传闻青坊主身材高大,每逢月圆之夜全身泛青,届时便会变得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好以人类精血为食,而每当青坊主觅食之后,其座下赤舌就会出现,将剩余的人类躯干啃食的一干二净。 “这么说刚才的那些长虫就是赤舌?” 听完顾青的描述,谢园山有些疑惑,按道理来说,不论什么妖魔鬼怪,应该都是属阴的,而刚才在与赤舌缠斗时,他的灵慧之中却看见其身体上冒着淡淡的紫气,要知道,紫气属阳,是人类特有的气息,《列先传》中曾有云:“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其有紫气浮关,而老子果乘青牛而过。”一般像老子这样的至圣先师,阳气极盛可以创造紫气东来那种盛况,而普通人,则是呈现出淡紫色或者黄色光芒,若换做畜生,即使是修炼成气候的畜生,也仅仅只是淡黄色而已,从来没听说过全身泛紫的。 顾青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按这牌子上所说,这里若真是青坊主的修炼之所,那刚才那怪物应该就是赤舌!” 看来等这事儿结束了,得研究一下日本的历史了,谢原山心中想着,耳朵里突然传来“啪嗒”一声响,定睛一看,李景华手里掏着根铁丝已经将门打开了。 “我倒要看看这画舫主人是个何方神圣!” 说罢,李景华手持宝剑便钻了进去。 我的乖乖!方才在门外还道是个空堂,进来之后才看的真切,好家伙!眼前这一幕差点让众人惊掉了下巴,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房间两侧站满了“人俑”,个个身高两米,穿着日本幕府时代的盔甲,这场面,都快赶上秦始皇陵了。 李景华拿着手电晃了两圈,用手边扒拉谢原山边说道:“老谢,你快用第三只眼看看,这玩意儿是活的还是死的?” “看着呢看着呢!”谢原山紧闭着双眼,灵慧不断扫视着跟前的“人俑”,只见一股股青煞之气从盔甲缝中不断冒出,这状况,跟升仙台下的情况如出一辙。 “对上了!对上了!” 见谢原山闭着眼睛一个劲的喃喃自语,李景华询问道:“对上什么了?” “大和武计划!师父手札中说的没错,日本人将升仙台下的‘鼎炉’运到这里,就是为了制造这些玩意!” “林兄、老三,你们还记得那晚在周宅碰到的那个壮汉吗?” 林汇荣点了点头,“记得啊!难道就是这个?” “呵呵!那个只是个半成品,眼前的这玩意儿,要比那家伙厉害百倍!” “啊...!”此言一出,林汇荣和李景华顿时大惊失色,要知道周宅那玩意儿以林汇荣的武艺,尚且只能暂时斗个旗鼓相当,如今这厉害百倍,还如此多的数量,万一这些玩意儿一拥而上,还不把自己等人撕成碎片啊。 “那还打什么?赶快撒丫子跑吧!”对于当晚的那只怪物,李景华至今还心有余悸。 “不行!这些东西必须消灭掉,不然真被日本人当作秘密武器使到战场上,会有更多人遭殃!况且现在也无路可走,就刚才水里面的那些赤舌,咱们就对付不了,先别轻举妄动,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对于这玩意儿,谢原山其实心里也没底,要是能来几发炮弹把这给炸了,才是最保险的。 谢原山带着众人退回到了门口,从牛皮兜里掏出了一包草木灰,用手指捻了一点,幸好只是受了点潮,还可以用。 随后将草木灰洒在了众人身上,这是套用“辰州符”的阴阳结原理,起到了隔绝阴阳的作用,做完这一切后,又聚指成剑,调动内息在顾青手腕上的铃铛上点了两下,随后拱手道:“刘小姐,若是待会儿情况危急,还望刘小姐能施以援手!” 说罢,只见铃铛上微微泛起一道红色光芒,算是答应了。 这铃铛居然能听的懂人话!顾青仿佛见到了神迹一般,瞪大了眼睛不停在腕间看着。 谢原山持剑横在胸前,神情戒备,带着众人小心翼翼的向更深处走去。 随着越走越远,谢原山的心也是越来越凉,一路走来大概有个五十米远,两旁的“人俑”一摞接着一摞,粗略估算下来,恐怕不下于一百个。 本来以为升仙台已经是龙潭虎穴了,没想到这回直接到了阎王殿门口,就这些家伙,祖师爷来了都得认栽! 又走了几米,终于是看到了尽头。 “停!”谢原山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眼前是一磨盘大的石台,而石头后方,则端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铠甲,手持武士刀的人俑。 看着石台上冒出的阵阵煞气,谢原山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手电在四周墙壁上照了一圈,果然,只见墙壁之上刻满了“四象归阳”阵,看到这儿,谢原山不由的心中苦笑,原本以为此阵这类用法乃自己首创,没想到别人也早就想到了,而且布阵之人对于宿土教阵法的理解程度比自己更深一层,“四象归阳”原本只是加速阴阳循环的阵法,但若是倒摆“四象归阳”,则变成了阴气的单向循环。 第79章 青坊主 以石台为阵眼,用“倒四象归阳”来聚阴,那速度可谓是赶兔子过岭,快上加快啊! 只是聚阴归聚阴,这石台中冒出的煞气是从何而来呢?要知道石头这东西再怎么特殊也只是石头,是死物,不可能像之前碰到的“魍煞”一样能够修炼煞气。 除非...谢原山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会这么巧吧!”谢原山满脸不可置信,正要走上前细看,却突然被林汇荣拦了下来。 “林兄?” 谢原山疑惑的转过头,却见林汇荣额头不断冒着冷汗,一脸严肃的盯着前方的“人俑”,声音沙哑的说道: “老谢...那东西似乎..似乎动了一下!” 谢原山闻言一惊,抬眼望去,只见那“人俑”手中原本插在地上的武士刀如今却立了起来,凌厉的刀锋直挺挺的冲自己等人。 “老三,你说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是什么?”谢原山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搭错了哪条筋,这种情况下居然开起了玩笑。 “走..走为上..?”李景华“计”字还没出口,忽然感觉有东西朝背后袭来,来不及回头,将顾青推开的同时本能的俯身下潜,朝一旁侧身滚开。 听着动静的谢原山和林汇荣同时回头,只见一尊“人俑”站在身后,方才一击不成,作势便要扑上二人。 “小心!”林汇荣一声怒吼,正要闪躲,突然身后刀风大作,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黑甲人俑的武士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霎那,林汇荣和谢原山二人几乎是同时拔出自身兵器回身格挡,只听见“当”的一下,刀刃碰撞之间火星四射,武士刀被两人死死架住。 然而好汉双拳难敌四手,武士刀虽然挡住,后面的拳风却至,一瞬间沙包大的拳头砸在了谢原山的肩膀上,“咯嘣”一下,剧烈的疼痛感袭来,谢原山身体一个踉跄,宝剑脱手栽倒在地,一时间再难起身。 李景华见谢原山遇袭,顿时两腿一蹬,身体几乎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残影,以左脚为圆心,一记高鞭腿便扫在了“人俑”的脑袋上,速度之快如惊雷闪电,那“人俑”身材高大,行动木讷,根本来不及躲避,或者说这种似人非人的怪物根本不会躲避,直接用脑袋硬接了这一脚。 要知道李景华本就以腿法见长,在他还未出师时,便可一腿扫断碗口粗的木桩,这一脚下去,若换作常人,脑袋和脖子早就分了家,然而那“人俑”却不算在常人之列,只见其脑袋一歪,头上带着的武士帽斜飞而出,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光秃秃的脑袋上长着一张足有巴掌大的血盆大口,而那嘴巴上方,竟然只有一只眼睛。 “长得真够磕碜的!”李景华瞧见这脸,差点没给吐出来。 与其说是一张脸,倒不如说是屁股蛋上开了两条缝来的合适。 “啊!青坊主!”顾青见眼前这怪物模样与日本神话中的妖怪如出一辙,顿时失声惊呼道。 “管他娘的什么主!揍他!”见这青坊主还要上前,李景华一声暴喝,真气瞬间灌注全身,飞身而上,凌冽的腿法不断踢在青坊主身上。 然而这青坊主虽然不会闪避,但是却会格挡,在李景华如此猛烈的攻势下,竟然将其招式尽数给挡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旁的顾青也加入了进来,一套拳法使出,竟耍的有模有样,看架势有点像岭南那边小迷踪拳的路子,见此情形,李景华心中不禁感叹,这女特务藏的可够深的,没想有这么一手好功夫。 只见顾青和李景华二人,一个取上三路,一个攻下三路,南拳北腿使出,一时间竟然占据了上风。 反观林汇荣那边,却是节节败退,那手持武士刀青坊主虽然只是机械的做着上下劈砍的动作,然而速度却很快,光是如此便罢了,关键是林汇荣方才转身格挡太过仓促,再加上谢原山突然倒下卸力过快,导致其来不及变招,在招式已老的情况下,饶是林汇荣这样的武学高手,面对这种机械性的招式也只能疲于应付,一时间找不出反击的机会。 眼看着就要被逼到墙角,林汇荣一咬牙,眼神中泛起一丝凶狠,反手将长刀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这是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以刀为盾,用肩膀去硬抗对方这一击,为自己换取反击的空间。 眨眼间,刀锋已至,林汇荣以肩膀迎了上去,与此同时,右手蓄力而出,伴随着虎啸之势的一拳砸在了青坊主的心窝上,黝黑的铁皮盔甲竟丝丝寸裂,一时间皮开肉绽,高出林汇荣半个个头的青坊主受此一击,硬生生退了两步。 得此间隙,林汇荣不顾左肩的剧痛,有道是趁他病要他命,人的思维哪是这等不食五谷的邪祟怪物所能比拟的,见自己一击奏效,不等眼前的青坊主有下一步动作,林汇荣弃刀欺身上前,左拳砸胸右拳爆肝,真气运行到顶峰,“砰砰砰”的声音传来,短短数秒内,竟出了十余拳。 而此时,谢原山已经站在了青坊主的身后,余光中两人对视了一眼,霎那间双方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只见谢原山撕掉衣袖,举起方才脱臼的左臂,用匕首在肘关节的内外划拉了几下,同时右手结“太清观山”单手印,此印乃是正宗的道家印法,可短时间内激发自身体内阳气,相较于用银针刺激穴位的方法更加便捷。 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向督脉,谢原山顿时眼冒精光,衣袖哗哗作响,脚下罡风阵阵,正所谓:“浩然正气冲霄汉,惊醒了星斗闪闪寒”,灵慧之中,一柄淡黄色的“沥阳剑”出现在了谢原山的手臂之上。 飞身而至,一记手刀凌空虚斩而下,刹那间,如骇浪奔涛,剑锋所过之处,摧枯拉朽,那青坊主的头颅飞射而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林汇荣只觉得手上一轻,定睛一看,原本与自己相斗正酣的青坊主已经倒在了地上,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80章 老二 随着这持刀的青坊主倒地,与李景华二人缠斗在一起的青坊主也停止了动作。 “这是死了吗?”李景华喘着粗气上前,踢了一脚方才被谢原山斩下的头颅。 看着灵慧中逐渐消散的煞气,谢原山点了点头。 “啪啪啪!”就在众人还在对方才的激斗心有余悸时,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 随即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边鼓掌边赞叹道:“不愧是道门牛耳,陈丹霞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循声望去,一名身穿和服留着卫生胡的日本人出现在众人跟前,随后黑暗中又有一人走出。 “老二?” “二师哥!” 一见着来人,林汇荣和李景华二人不由惊讶的叫出了声。 他们口中的老二是谁,自然是他们师父座下二弟子,江湖上号称铁霹雳的黎开勇了。 “老大老三,别来无恙!”黎开勇站在那日本人身侧,淡淡的向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后朝身旁躬身询问道:“乃木君,眼前几位该如何处置?” 看见黎开勇如此卑微的对着一名日本人,林汇荣不禁询问道:“老二,你降了日本人,做了汉奸?” “哎..哎..哎,大师兄话何必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汉奸?俗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谁能给我好处,我自然是要追随谁!” “好处?什么好处?”林汇荣顿时有些疑惑,在他的印象中,老二天生淡泊名利,实在是想象不出是什么好处,能让老二背着骂名反水做汉奸。 对于林汇荣的疑问,黎开勇并没有搭茬,而是一步迈出,朝着谢原山说道:“谢先生真是好本事,能从拜仙台下活着出来,想必那枚玉圭在你手上吧!” “玉圭..早就给你们那位小泉君了!” “哈哈哈哈哈!”黎开勇闻言一阵大笑,面带讥讽的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上清门掌教大弟子竟然如此鬼话连篇!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招小泉君的魂问过了,你并没有将玉圭给他!” 招魂?谢原山闻言心中满是不屑,小泉君的阴魂早被大阵给冲散了,阳魂也在自己手上化为灰灰,你要是能招到他的魂,我谢原山的名字倒过来写! 虽然谎言被拆穿,但谢原山也知道对方是在诈他,立马反唇相讥道:“我也没想到啊,堂堂燕子门座下嫡传弟子,竟然无耻到如此的光明正大。” “废话少说!就算玉圭在我这又怎么样?你拿得到吗?” “老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现在醒悟还来得及!”林汇荣对于这位昔日情同手足的师弟,依旧还抱有一丝幻想。 “回头是岸?秃驴的话你也信?”黎开勇话里话外满是嘲讽。 此话一出,一旁的日本人顿时不高兴了,“黎君!请注意你的言辞!” 听到乃木君的呵斥,黎开勇这才想起,这乃木家族可是信奉的日本佛教,祖上十八代或多或少都曾在寺庙出过家,你骂和尚是秃驴,不等于是骂人家先人嘛。 狗日的小鬼子,一边吃斋念佛一边到处杀人放火,倒是两不耽误,爷爷我不是看在那玩意儿的份上,会背着汉奸的骂名跟你们合作?黎开勇心里暗骂着,脸上却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向着乃木君连道抱歉。 “老二,你当真要与这贼寇为伍?”林汇荣浑身上下真气鼓荡,拳头捏的咔咔作响,看着如同走狗一般的黎开勇,做出了最后的质问。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黑洞洞枪口,只见黎开勇一手持枪,对准了谢原山等人。 “大师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是江湖厮杀呢?现如今,武学宗师也打不过拿着洋枪的三岁孩童,你可别怪兄弟我狠心,只是你们中的些人挡了兄弟我的路罢了!” “是吗?”如今到了这份上,顾青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伸出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忽然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如同蜘蛛一般倒悬在了黎开勇二人的头顶,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顿时只觉眼前一花,黎开勇手中的枪连同乃木君腰间的武士刀便不翼而飞。 “啧啧啧!这刀用来杀猪不错!”那人悬在半空,不断把玩着手里的武士刀,而在他的下方,从黎开勇手中抢来的手枪早已变成了一堆零件。 “你..你是何人?”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黎开勇连连退了两步。 只见那人将头缓缓降落到与黎开勇同一高度,精瘦的脸庞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向南是也!江湖人送外号...” 话还没说完,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乃木君身后探出,一把掐住了李向南的脖子,随后胳膊一抡,将其甩飞了出去。 看着倒地昏迷不醒的李向南,黎开勇接着说道:“人送外号什么?跳蚤吗?苍云子前辈说的果真没错,总是有人不死心!” “呸!还前辈呢?狗汉奸!”谢原山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对于害死自己师父的苍云子,谢原山恨不得把其魂魄招过来再揍他一顿。 对于一个死人,黎开勇也懒得争论什么,趁着眼前的谢原山分神之际,双掌一翻,一招青龙探爪直取其罩门,若这一下挨结实,估计就得下去跟苍云子作伴了。 说他无耻还真就光明正大了,看着来势汹汹的这一掌,谢原山正防着他这一手呢,正要与其过上两招,却见林汇荣的拳头后发先至,将其架挡开来。 “让我来会会你!老二,多年不见,也不知你长劲了没有!”林汇荣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马步扎开,四指成爪一指朝天,洪拳!一指定中原! “没想到师兄你还有这一手!”看着定桥已成的林汇荣,黎开勇知道今天要想有所作为,眼前这道坎是绕不过去了,于是聚掌成线,脚踩趟泥步,起手势换成了缠字诀,然而出招却依旧是青龙探抓。 林汇荣作为大师兄,对于几位师弟的看家本领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哪里会不明白黎开勇心里的小九九,表面上青龙探爪势在必得,实际上却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早已藏在步法之中。 第81章 争斗 果然,当林汇荣抬肘挡住攻势的同时,黎开勇突然身体一扭,化抓为掌,以拨云见日之姿从其腋下穿过,随后迅速回身,一招天王托塔以掌根朝林汇荣的后脑勺拍去,这一套动作下来是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拖沓,隐隐有些宗师风范,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已饮恨掌下,然而此刻他面对的却是林汇荣。 只见林汇荣不慌不忙,早已在黎开勇穿身而过之时便化定桥为寸桥,待其转身,一记铁山靠狠狠撞向其胸膛,武林高手对决便如同那围棋国手对弈,往往是一步三算,那黎开勇也不是吃干饭的,当他察觉不对劲时,便放弃了对林汇荣的进攻,双掌回防于胸前,然而饶是如此,却依旧被林汇荣撞的手臂发麻。 就在这师兄弟二人缠斗之时,李景华也面色不善的走向了乃木君。 “老谢,你和特务大姐挡住那个怪物,我先把这只猪料理了!” “八嘎!”听到对方称自己为猪,乃木君顿时大怒,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金色铃铛摇了一下,伴随着铃铛的声音,空荡的大厅内突然响起了一阵甲叶子的抖动声,原本站成一排的青坊主竟然一个个的活了过来。 “杀了他们!”乃木君一声令下,那些青坊主们缓缓挪着步子朝着谢原山等人走了过来。 “糟了!”谢原山心头大骇,眨眼之间,最近的两只青坊主已走到了跟前,伸出大手就要掐向谢原山。 罢了罢了,只能出此下策了,后面的烂摊子再慢慢收拾吧!谢原山一边腾挪转闪,躲避着四面八方而来的青坊主,一边咬牙对着李景华喊道:“老三!快..快毁了那石台!” 然而此时的李景华却是有心无力,只见其身体被一只青坊主死死掐住,丝毫无法挣脱。 “顾青!刘小姐!”谢原山此时也被两只青坊主给围了起来,无奈之下,只得向刘小姐求援。 顾青听到喊声,举起了铃铛,紧张的闭上眼睛,因为谢原山曾和她说过,如果碰到危急情况,会让一只鬼上她的身来帮助他们。 与此同时,李景华也听到了谢原山的叫喊声,心想好死不如赖活,不就是让一女鬼上身嘛,又不是没上过。于是面对掐着自己身体的怪物,李景华也不再挣扎,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口中喃喃道:“来吧!” 却说奇怪不奇怪,明明谢原山先前与刘小姐约定好的是冲顾青的身,毕竟女子属阴,与同为阴体的鬼魂更加契合,然而刘小姐却偏偏只选择李景华。 顾青等了半晌,微微睁开眼睛,想象中被鬼附身的情况并未出现,反而是李景华,一道红光在他眼中闪过,只见其眼珠上翻,暴涨的肌肉将衣服寸寸撕裂,原本身高五尺有余的李景华立即变得与眼前这青坊主一般大小。 伴随着一声惊天怒吼,李景华骤然发力,瞬间便挣脱了青坊主的束缚,随后便犹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碎肉横飞,将近前来的青坊主们挨个打倒在地。 “刘小姐!快毁了那石台!”谢原山见被刘小姐冲身的李景华如此勇猛,便再次提醒道。 然而李景华闻言却愣了一下,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原来魂魄虽有眼睛,但冲身之后却是用阴气来感知周围的物体,而现在由于四周都是身怀煞气的青坊主,冲身之后的刘小姐竟然一时无法分辨石台的位置。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更多的青坊主又再次围了上来,刘小姐虽然一开始打倒了几只青坊主,但怨灵毕竟是怨灵,相较于煞还是低了一个等级,即使是冲身李景华这等习武之人,同时对付两三个已是极限,再多的话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看着谢原山等人再次陷入苦战,乃木君捡起了自己的武士刀,偷偷的潜到了林汇荣的身后。 此刻的林汇荣与黎开勇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已经过了有数百招,两人同出一门,对于彼此的武功招式都十分熟悉,短短的数百招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就在两人再次硬碰硬的对轰一拳后,林汇荣由于担心谢原山等人的状况,于是便准备不再留手,决定使出自己压箱底的招式,誓要将其一击必杀。 不料异变突生,一柄武士刀自腰腹划过,由于是蓄力一击,此时想完全躲开已是不可能,林汇荣只能尽力收勉强后退了些许,饶是如此,腹部仍被豁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一时间血流如注。 见林汇荣受伤,黎开勇抓住机会,趟步犹龙,迅速至其身前,一招推山入海后紧接着走马回头内切入后,又是一招丹凤投槽,一前一后两掌印在了林汇荣的前胸后背之上。 受此重击,林汇荣只觉内腹一时之间翻江倒海,胸口的掌劲一层接着一层,绵延不绝的在经脉中刮过,随后“噗”的一口鲜血吐出,胸前的衣襟瞬间变得鲜红,显然是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见林汇荣倒地,一旁的乃木君命令道:“黎君!杀了他!” 黎开勇拾起长刀,搭在了林汇荣的脖子上,看着昔日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大师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贼子尔敢!”正与青坊主四处缠斗的谢原山见林汇荣危在旦夕,体内真气一时间运转到了极致,嘴角上开始渗出丝丝鲜血,以自身真阳之血为媒介,一记蕴含着毕生修为的掌心雷印在了眼前青坊主的胸口之上,巨大的阳气瞬间爆发,将那青坊主给击退了数米,紧接着双脚一蹬,身体如同大雁一般从半空中划过,顿时将乃木君给踹翻在地。 “快杀了他!”乃木君的声音再次响起。 “师兄!对不起了!”黎开勇眼神狠辣,面露决然之色,手中长刀微微抬起,做势便要斩下。 就在这生死关头,“砰!”的一声枪响。 黎开勇手中的长刀应声而落,只见顾青端着正冒烟的枪缓缓走来,随后将枪口抵在了乃木君的脑门上。 第82章 潺台 “叫这些怪物停手!”清冷的声音响起,顾青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看着就要缓缓扣动。 “好!好!你..你别开枪!”乃木这下是真的害怕了,颤抖的举起双手,将那铃铛有节奏的摇了两下,随后嗓子眼里开始叽里咕噜的,就像是早上起床刷牙干呕一般,伴随着一连串的音节冒出,本来已经近在咫尺的青坊主,骤然间如潮水般开始倒退回去,没错,是倒退,即便是饱览群书见多识广的谢原山,也没闹明白这些怪物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随着青坊主的退去,失去目标的李景华脖子一梗,站在原地抽搐了片刻,随即一道红光从其头顶飞出,回到了顾青的铃铛之中。 “哎哟!我的腰啊!”李景华捂着腰哀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被刘小姐冲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次显然不同于往常,由于方才刘小姐用力过猛,再加上此次时间比之前数次加起来都要长,李景华的身体明显出现了“魂斥”现象,也就是医学中所说的排异反应,此时的李景华只觉得腿肚子转筋,浑身上下如掉进冰窟窿一般冷的直打颤。 “大师哥!”看见林汇荣满身鲜血的倒在地上,李景华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瘸一拐的上前。 此时的林汇荣已是双眼紧闭,脸色铁青,谢原山堪堪用银针止住了伤口的流血,但对于内伤却无可奈何,“老三,林兄情况不妙,咱们得赶紧出去!” “黎开勇!我杀了你!”李景华打小就和老二不对付,此刻又见大师兄被他伤成这样,一时间目眦尽裂,抢过顾青手里的枪就要将眼前这吃里扒外欺师灭祖的混账玩意儿给了结。 却不料半伏在地上的乃木君突然暴起,一柄长约一尺的怀剑自下而上斜刺向李景华的腹部。 “小心!”幸得顾青反应及时,一把将李景华给推开,堪堪躲过了剑锋,然而就此间隙,黎开勇仿佛早有预谋一般,单手聚掌向谢原山拿去。 “砰砰砰!”又是数招交锋,只是黎开勇毕竟是黎开勇,饶是一只手受伤,却仍然将谢原山打的是节节败退。 “走!”李景华见情况不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管状物体丢在了地上,黎开勇还道是手榴弹,立马弃了谢原山,头朝外屁股朝内捂着脑袋扑到在地,一股白色的浓烟从管状物体中冒出,四周顿时烟雾弥漫。 顾青见机一拳将乃木君击退,屏住呼吸上前与谢原山一同扶起林汇荣,而李景华则是寻到了墙根将仍然昏迷不醒的李向南背在了身上,仓惶之中如同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谢原山等人相互搀扶着钻过门洞,然而刚转过一个拐角,便看到一队闻声而来的日本士兵,如此狭小的楼道内,无法使用枪械,那些日本士兵哪里是谢原山等人的对手,只见李景华背着李向南,一马当先拔剑而上,还未待其反应过来,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其尽数消灭。 又是一段极长的楼梯,也不知爬了多久,早已精疲力竭的谢原山此刻累的是气喘吁吁,一边爬一边心中不由的暗骂,他娘的!咱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早先下来的时候没见这么多楼梯啊! 大约又爬了数分钟,眼前终于是看到了光亮,谢原山等人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三步并作两步便出了楼梯口。 看着眼前脚下的万家灯火,谢原山等人不由的傻了眼,我说怎么一直爬楼梯没个头,感情这日本鬼子将出口设在了天台上啊! 惶然四顾,只见周围黑漆漆一片,目力所及之处并没有找到下去的楼梯。 “来不及了!”顾青看着手中的怀表,心中不断的掐算着时间。 “什么来不及了?”谢原山闻言是一脸懵圈,还在李景华四处寻找的下去的楼梯。 “要爆炸了!”看着北方不远处亮起的红色灯光,原先计划本是由李向南出去先与外界取得联系,然后确定爆炸时间,然而由于李向南昏迷,再加上自己等人无法脱身,估计外界以为自己等人已经牺牲,因此打算提前引爆炸药,而这红色的灯光,便是约定好的爆炸信号。 “还有一分钟!” 听到这,谢原山可算是明白了林汇荣为什么说三十一处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自己等人在里面拼死拼活又是降妖除魔又是为民除害,外面那帮人却想着一锅端,你们的大财主还在里面呢!敢情千方百计救林汇荣出来就是为了炸死他啊? 谢原山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没办法,只好从李景华腰间拿过百抓钩将一头扔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够不够长,情急之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几人着急忙慌的抓起绳子便往下顺,好在这次李景华带的百抓钩比平时要长不少,末端离地面也就一两米的距离。 几人刚顺利落下,脚下的大地便突然发出一阵颤动,紧接着雷鸣般的爆炸声在耳旁响起,谢原山顿时只觉得脑袋发嗡,身体如同喝了二两酒一般不停的摇晃,余光所致,不断有火光自窗内喷涌而出,身旁这栋巨大的建筑此刻摇摇欲坠,混乱之中,四周不断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很明显,日本人已经开始包围这里了。 “苏州河!”进退维谷之际,顾青对于眼前的形势率先做出了判断。 “不是吧!又要下水?”看着湍急的河水,李景华满脸苦大仇深的发出一声哀嚎... “人呢?”半晌之后,黎开勇和乃木君追了出来,此时的仓库外已是乱作一团。 “跳..跳河跑..跑啦!”一名看似头目的汉奸哈着腰回答道。 “八嘎!给我追!”乃木君一记耳光扇在那汉奸脸上,气急败坏的骂道。 汉灵帝时期,也就是中平元年,天公将军张角亲率太平道三十余万部众于河北冀州地区发动黄巾起义,此次起事虽行于仓促之间,然实则已谋划良久,同年二月,也就是史书上记载的正儿八经起义时间的前一个月,张角率部途径巨鹿时,突然发现荧惑西行,此为大凶之兆,于是命令部队停止前进,自己则进入帐内卜了一卦,这一卜不要紧,可着实把张角给吓的不轻,龙游浅滩,泽水而困,要知道,张角乃是准备造反的人,早在传道之时便已将自己定为了真龙天子,龙游浅滩,这龙指的不就是自己吗?难道起义还没开始就注定了要失败? 第83章 帝脉 一辈子都在策划此事的张角定然是不甘心,根据卦辞显示,自己是因为水而遇到了困境,而他们起义的最终目的地乃是洛阳,洛阳有什么?自然是黄河,在普通人眼中,黄河可能只是一条河流,然而在张角这等修道人士的眼中,黄河却是整个大汉王朝的帝脉,是气运,难道大汉气运未绝?张角心中顿时有些疑惑,他虽号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但那不过是造反的说辞罢了,以他的如今的修为,替人数数寿元,测测吉凶倒还说得过去,若要他去算气运,恐怕还未起卦便已七窍流血而死。 然而就在张角犯难之际,帐外忽然有人来报,说西南方向有陨星坠落,前去查看的斥候带回来一个石头,张角闻言立马来到营外,只见一个足有战车大小的石头摆在辕门外,走进查看,石头在火光之下微微泛着青色,触感寒澈刺骨,更加奇特的是在他的天眼之中,对了,为了证明自己是上天之子的身份,张角管自己的灵慧叫天眼,石头内部盘旋着一股黑色气体,要知道在道家之中,肉眼无法看见的黑色气体可是代表着阴气。 前文已经说过,像石头这种死物,是无法自主产生阴气的,对于这种生来自带阴气的石头,张角也是头一回碰着,这可是个宝贝啊,为了方便携带,于是便命令随军工匠将石头凿成了磨盘形状,以便搬运,并且给这玩意儿起了个名字,叫做“瀺台”,取自《太史公书》中司马相如中的一段:“瀺灂霣坠”,后有清代翰林院编修为《史记》做注解时,将该词简化为了“潺濯陨坠”,意思就是陨石如流水一般坠落,至于为什么要叫“潺台”而不是叫“陨台”呢,这不得不提到张角此人的反骨仔心理了,卦象上不是说我与水犯冲吗?那好,我就以水治水,于是在二月二十日,也就是正式起义前的头半个月,张角命令麾下三十六方渠帅中的黑山黄巾首领于毒和自己的徒弟周唐先带着“潺台”暗中潜入到了渤海郡下的一个叫“舀子缺”的地方,由于当时饥荒遍野,而“舀子缺”这地方一没有庄稼二没有牲畜,连个舀水的勺子都缺个角,因此在渤海郡这片地方来说,是个连狗都嫌弃三分的荒芜之地,然而对于张角的黄巾军来说,却是个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战略要地。 既然提到这,那就不得不说一下“帝脉”这东西了,“帝脉”又称“龙脉”,是天下风水气运的汇集之地,《堪舆漫兴》有云:“地脉之行止起伏曰龙,龙之势,以妖矫活泼为贵。重重起伏.屈曲之玄,东西飘忽,鱼跃鸢飞,是为生龙,葬之则吉。”龙脉这东西,在现在看来,太过于虚无缥缈了,然而在古人眼中,龙脉可是个堪比国家气运的东西,即使是秦朝李冰父子修都江堰时,也不得不遵守岷江的龙脉风水。 龙脉风水,与北斗七星枕位相对应,分别是天阳宫(天枢)、离汇宫(天璇)、云寇宫(天机)、固穷宫(天权)、九窍宫(玉衡)、百骸宫(闿阳)、地阴宫(摇光),其中天阳宫在龙首之上,为众阳之首,离汇宫则在其颈下三寸处,为阳脉命关,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龙之逆鳞。 而于毒和周唐先要做的,便是破坏离汇宫,改变龙脉气势走向,从而达到毁灭大汉气运的目的,说实话,张角这一手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离汇宫为阳脉,要将其破坏其实不难,难的是该怎么找到准确位置,要知道测算龙脉跟卜算气运所承受的后果基本上是一样的,所有张角便耍了个心眼,要自己的徒弟周唐先去做,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然而那周唐先又不傻,你想当皇帝让我去送命,于是便忽悠于毒去做,自己却反了水偷偷溜到了洛阳。 那于毒可是个狠人,作为太平道的狂热份子,张角的死忠粉丝,带着十几个人在“舀子口”那快巴掌大的地方找了七天七夜,折了近四十年的寿元,终于将那离汇宫的位置给找了出来,而此时的正值而立之年的于毒已是满头白发,俨然犹如一位古稀老人,然而这还不算完,按照张角的交代,于毒命令手下将“潺台”放在了离汇宫之上,以手下十余人的性命为代价,强行摆了个“周天阴阳大阵”,这个阵是张角自创的野阵,在道门记载中仅仅出现过这么一次,其作用应该跟谢原山自创的组合阵法“四象归阳阵”类似,只是效果更好而已。 然大阵虽成,阴气也确实如同长鲸吸水一般涌入到了“潺台”之中,但想象中的阳脉逆转,命关倒悬之像并没有出现,起初于毒还以为自己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于是便想再试一次,但此时他的阳寿将尽,这次所带的几个手下也被自己霍霍完了,没办法,只好四处抓壮丁,只要是山野间落单的人,不论老少,皆被他给掳了过来。 这一来二去,也耽误了好几天,正当人数凑齐之时,张角帐下的信使找了过来,一番询问才知道,原来是周唐先捣的鬼,在他逃跑之后,并没有回冀州找张角请罪,而是一路西进到了洛阳,将张角的谋划告诉了灵帝刘宏,当时的大汉朝还依然是正统,手下懂得道术的能人异士也有不少,得知此消息后为了在朝廷中谋得个一官半职,纷纷献计,有迁都南下换“帝脉”改气运的,有抱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直接掀桌子毁龙脉的,更有提议将黄河改道让张角忙活个空的,在这些人中,有一个叫卑魏时的道士提出的方法还算是比较靠谱,此人生于豫章郡,也就是后世王勃《滕王阁序》中“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的那个豫章郡,自八岁那年就开始跟随师父游历名山大川,拜访深林隐士,虽然在道法修为上没有其他人那么高深,但一脑袋的理论知识却堪比宗师级人物。 第84章 甲子大阵 卑魏时在当时也是大汉的坚实拥护者之一,见大汉气运有难,与随行道友商议之后,便拟定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劳民伤财的计划呈给了灵帝,简而言之就是三个字“对着干!”,你张角不是想截我阳脉吗?那好,我就把阳气增大,看你怎么截! 至于怎么增大阳气,或许是大汉朝命不该绝,当时的都城洛阳恰巧不巧,正好建在了七星枕位的“九窍宫”之上,“九窍宫”是干嘛的?用通俗的语言来讲,就相当于人体心脏,乃是全身经脉的枢纽,放在龙脉上,就是阴气与阳气的交汇点,若是将“九窍宫”上的阳气与阴气同时增加,那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而是一加一等于四,如此下来,任他张角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将四倍多的阳气给截断吧! 此法一出,灵帝刘宏是龙颜大悦,当即便拍了板,就对着干!也是这些年他这个当皇帝的被欺负的太惨了,光是被那些封疆大吏欺负也就算了,现在连个泥腿子出身的农民也来欺负他,那他这当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于是刘宏便封了卑魏时为五经博士,命其在三日之内于洛阳城内布阵,誓要将张角的计划给扼杀在摇篮里。 一下子从才修人微的白身之人变成了朝廷学官,卑魏时顿时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光宗耀祖的时刻可算是来了,得到命令之后,立马大张旗鼓的开始招兵买马,短短几个时辰,洛阳城内但凡是稍微懂点道术的人都被他给召集了起来,卑魏时搞了个大会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出谋划策,一时间颇有点春秋时期稷下学宫的味道,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最后卑魏时敲定,由天师张盛鲁(后来正一道的祖师爷)、道士许逊(后净明派祖师)、方士葛玄(天师道教众,他的孙子葛洪后来创立了灵宝派)三人共同勘测地脉,找寻“九窍宫”的位置,而卑魏时则率领大部队,以天干地支六十之数在洛阳城内布了一个“甲子大阵”,欲以十二元辰之力来扭转乾坤。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当时卑魏时带的那帮子人,在现如今看来,多多少少都算得上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试想一下如此之多的道门精英聚在一起布的大阵,就是真仙下凡,都得掂量掂量,据道门典籍记载,大阵布成那天,天降异象,原本晴空万里的洛阳城上空突然层云密布,一金一黑两道光柱自“九窍宫”上直冲云霄,随后伴随着滚滚天雷,“龙脉”中的阴阳二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加,见计划成功,卑魏时又冒着生命危险为大汉朝的气运卜了一卦,得到的卦辞是:“跋涉山中忽逢雪,回首复见金乌来”,有道是道尽途穷,峰回路转,光从这卦辞上看,大汉朝的气运逢凶化吉,终于得以延续。 而此时远在冀州的张角却忽然心神不宁,感觉隐隐之中似有危险降临,果不其然,就在卑魏时布下“甲子大阵”的第三天,洛阳城内的探子来报,得知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张角感叹天道不公的同时一口鲜血喷出,随后便命人将前去渤海的于毒给召了回来,最终由于事情败露,仓促之下,于农历甲子年三月初五,在冀州地区开时了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运动。 虽然张角结局是以失败告终,但这“帝脉”风水一事却给了后人许多的启发,甚至于后来的赤壁之战,孙刘联军大破曹军二十余万人,还有朱元璋于鄱阳湖大战陈友谅等这些战役中,都有“帝脉”风水的影子存在。 言归正传,英界区的一处弄堂深处的地下室内。 “你是说日本人打算仿照张角的做法,毁坏长江的龙脉,从而达到占领中国的目的?”听完谢原山的讲述,顾青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极有可能!方才在那仓库下方之时我便觉得那石台有些熟悉,直到看到周围所布的阵法,才恍然大悟,昔年灵帝定都洛阳,那么帝脉便是距离洛阳最近的黄河,而如今的国民政府,不论是先前的南京还是现在的重庆,都是在长江边上,那么帝脉就必定是长江!日本人应该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兴师动众的搞那玩意儿!” “那还有个皇帝政府呢?”一直不吱声的李景华突然开口道。 谢原山闻言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抬杠嘛,伪满洲政府那叫哪门子政府?于是没好气的回答道:“那个皇帝不算!他的帝脉在阿什河!” 听到谢原山的胡诌顾青不由“噗呲”一笑,若要从满清女真的发源地来看,他们家的帝脉确实是在阿什河一带。 “你说那‘潺台’乃是天外陨石所制成,坚固异常,若是用tNt炸药,能不能将其炸毁?” “踢...什么踢?”谢原山顿时脑袋有点蒙圈。 “tNt,一种高爆性炸药,威力是火药的三到五倍!”顾青颇有耐心的解释道。 谢原山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据说在明朝时期,永乐皇帝朱棣曾得到过这‘潺台’,当时由于怕被有心人得去后毁他大明帝脉,于是便命令神机营用火药将其炸毁,数十门红衣大炮对着打了一天一夜,那‘潺台’却连个裂缝都没有,随后又将其搬到悬崖边上,天门山的那个崖知道吧,就大概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依旧是无法伤及分毫,后来实在没了办法,朱棣只好将这‘潺台’给锁在了紫禁城之中,命令甲士日夜看守。” “那照你这么说,还真没有办法可以破解此局咯?” “有啊!学那个卑魏时找到‘九窍宫’的位置,不就解开了?”谢原山两手一摊,正要再给众人普及一下道门知识,密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洋人大夫走了进来,众人见状立马起身,“布朗医生,林先生怎么样了?” 第85章 毒掌 那名叫布朗的洋大夫解下口罩,用蹩脚的中文的说道:“林先生的刀伤已经缝合完成,只是他的内脏似乎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这里没有x光,我无法看清他身体内的状况,建议还是赶紧将他转移到医院比较好。” 跟随着布朗医生来到隔壁,谢原山见状不禁一个劲的嘬牙花子,先前光忙着逃命了,也没细看,只见林汇荣躺在手术台上,一前一后两个乌青色的掌印印在胸口,黑色的毒素如蜘蛛网一般向四周扩散。 “好毒的掌法!老三,你们家不是走正道的吗?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掌法?”谢原山翻来覆去看了一阵,顿时有些束手无策,像这种内家伤势,不是他几根银针就能解决的了。 “这绝对不是师父所教的八卦掌,也不知道老二这杂碎在哪学的如此邪门的功夫!”看着此刻命悬一线的林汇荣,李景华不由恨的牙痒痒。 “或许有个人可以救他...”此时已经从昏迷中醒来的李向南走了过来,看着顾青说道。 “你是说柳煦明?” “正是!”李向南缓缓跺着步子,柳煦明江湖人称柳暗花明,算起来也算和他是同门师兄弟,此人虽然武艺平平,但却极为擅长解毒,尤其是内家功夫所中的毒。 “只是柳煦明现在应该在陇西一带。”对于柳煦明,顾青当然是知道,他也是三十一处中的一员,只不过不是她这条线上的罢了。 “这样,老三你和李兄弟带着林兄去甘肃找解毒之法,我和顾小姐留下来寻找对策!”如今面对两难之境,谢原山立马下了决断。 瞧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一直如同兄长的谢原山,李景华满是担忧的抱了抱拳,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只能汇成两个字:“保重!” 看着李景华等人匆匆消失在了夜色中,一旁的顾青突然低声问道:“谢先生,那帝脉对中国,真有这么大的威胁?” 谢原山关上门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顾青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有没有威胁我不知道,但我敢保证,若真任由日本人这么胡作非为下去,不出三年,这上海滩必将成为一片死地!” 对顾青的回答,谢原山其实还是有所保留,当年卑魏时在“九窍宫”搞的那个大阵,由于阳气过盛的原因,将舀子缺周围百里搞成了一片不毛之地,如今上海这里的“离汇宫”聚的可是阴气,阳气过盛最多是种不出庄稼,阴气过盛可是会死人的! 面对谢原山的回答,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顾青最终是选择了相信,于是转身便要出门。 “你去哪?” “去找帮手啊,难道你要单枪匹马的去找‘九窍宫’?” “外面下着雨呢,记得带伞。”说着,谢原山从桌上拿了一把手枪递了过去。 “那多谢谢大先生关心!”顾青回过头,眉角轻弯,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长江,自古以来就有丁水画廊的美誉,《周南·汉广》曾有云:“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作为中华大地南方地区的最大河流,见证了无数王朝的盛世兴衰,而长江帝脉的七星枕位,也早在道藏中有过详细记载,虽然历经山河变迁,河道改流,具体位置早已不为人知晓,但大概方位却没有改变。 其中“九窍宫”的位置,便在那武昌市土地堂的地方。 彼时的武昌已是属于敌占区,也不知顾青在哪搞到了日军驻上海宪兵处的条子,一路畅通无阻的便进了武昌城内。 “你不是说有帮手吗?人呢?”谢原山压低了帽檐,四处张望着。 “应该快到了,再等等。”顾青见谢原山等的有些不耐烦,便寻了一凉皮摊子,“来,过来坐,老板!来两碗凉皮儿。” “我告诉你啊,这卖凉皮的老板可是正宗的山西人,味道特别好!”顾青一边拿着筷子在碗里搅动着,一边说道。 “你不是也第一次来吗,你怎么知道的?”谢园嗦了一口凉皮,味道确实不错。 “瞎说的..嘿嘿!”顾青半开着玩笑,看的出来,这特务娘们儿今天格外的高兴。 两人风卷残云的吃完一份凉皮,正擦着嘴呢,人群中突然出现一男子,目光炯炯的朝着谢原山两人走来。 “承风,这里!”顾青一见来人,立马站起身来招呼道。 循着顾青的目光看去,只见此人身着一袭白衣,大概二十啷当岁,看着细皮嫩肉的,像极了上海滩那些纨绔公子哥。 “这就是你找的帮手?能行吗?”谢原山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自己等人可以做的玩命的活,涉及到的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生死,找个公子哥来帮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顾青知道谢原山又在以貌取人了,其实自己第一眼见到这人时也是这样,于是趴低了身体悄悄说道:“你可别小瞧此人,若要论起武艺,你和李老三加一块都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正说着,那名叫承风的公子哥已经走近前来。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李承风...”顾青拉着这名叫李承风的男子,滔滔不绝的开始将事情的始末讲述了出来。 要说这李承风可是大有来头,此人生于岭南世家豪族李家,习的是家传武学推云散手,据说是其先人明朝万历年间的武学大家李观云游历泰山之巅时于云层之中悟出来的,由于是掌法,于是便命名为推云散手,此掌法以诡谲多变,绵延不绝而得名,因此一直被李家当作家传武学,从未教授过外姓,而李承风算是他们这一代其中的佼佼者,在其年满二十岁那年,便将此掌法练至化境,就连当时岭南的宗师级人物沈维老先生都曾惊赞不已。 这么厉害?谢原山看着对方那白白嫩嫩双手,不像是练掌法的啊,也不知跟那黎开勇的八卦掌比起来,谁强谁弱。 第86章 初战 正听故事听的津津有味的李承风哪知道谢原山内心这么多戏,还道是眼前这道门前辈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到底是年轻人,待顾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完后,李承风连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了下来,浑然不顾自己将要面对哪些危险。 嗯..不错,还是有股子胆气!谢原山见着面不改色的李承风,赞许的点了点头。 似乎每次行动都是在深夜,谢原山却早已习惯,根据暗线的指引,众人来到了那个叫土地堂的“村子”。 与其说是村子,倒不如说是乱坟岗来得实在,残垣断壁,杂草丛生,不远处的山坡上耸立着大大小小的坟包。 和一路走来碰到的村子一样,这里无疑也是遭到了日本人的洗劫。 “你没事吧?”看着谢原山怔怔的望着前方,不由的担忧道,她可是还记得那些故事,找寻“帝脉”是要折寿的。 谢原山知道顾青在担忧什么,刚打算解释,随后转念一想,嘴角顿时勾勒出一丝戏谑的笑容,“我就是在想啊..这寿该有谁来折比较好呢?我这些年已经折了不少了,再折腾估计小命就得搭在这..要不..女英雄你来?” “我..我..?我不!”顾青闻言顿时后退两步,她不怕死,但是她怕老啊,一想起谢原山曾提起的三十来岁的人一夜白头犹如古稀老人,心里就直打颤,女人什么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自己变老变丑。 “要他来,他今年才二十几岁,身体好,折个几十年寿也不碍事!”顾青手指着李承风说道。 “啊?”李承风此时是一脸茫然,真要折寿啊?原先还以为只是夸张,如今看顾青的表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虽然有些接受不了自己一夜变老,但从小便立志为国捐躯的李承风还是站了出来,“要不就我来吧!”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谢原山顿时对这眼前的白面书生心感敬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若是国家再多一些这样的有志青年,何愁家国不昌倭寇不平?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帝脉不用咱们来找!”谢原山一脸的调侃,话音刚落,一只拳头便向他面门袭来,“我叫你开玩笑!”顾青恼羞成怒道。 堪堪避开顾青的拳头,谢原山指了指前方的小土包,正色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在这转了好几圈了。” 见谢原山一脸严肃,顾青也不再追究方才的戏弄,蹙着眉头环顾了下四周:“好像是有些似曾相识。” “我也这么觉得,刚才就想问谢兄为何一直带着我们兜圈子。”李承风口中附和着,心中却腹诽不已,感情你现在才发现啊!兜第二圈的时候我就已经发觉了,还以为你们是在找那什么“帝脉”,所以才没有提醒。 “鬼打墙?”顾青不禁问道。 “不错,有进步啊!就是鬼打墙。”谢原山有些稀奇的看着对方。 “那怎么办?再兜下去天就要亮了。” 谢原山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灭符”分别别在了两人的腰上,“这地儿不太对劲,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妙。”说着,又划破手指用鲜血点在了两人额头的“阳白”之上。 “走吧!”谢原山在前面打着头,带着两人穿过了坟堆。、 然而让人感到颇为奇特的是,就在几人穿过坟堆之时,边走腰间的“灭符”边冒出阵阵青烟,待到众人完全走出坟堆,“灭符”也正好化为一堆齑粉。 “就是这了!”谢原山指了指山坡下的火光,“他们既然知道利用‘潺台’来破坏‘离汇宫’,那么对‘九窍宫’肯定也有防范,刘小姐我说的对吧?” 谢原山转过头,灵慧之中刘小姐黑发红衣的站在一旁,听到谢原山发问,转过头微微一笑,“谢先生说的没错,兑上缺,大概西方双泽的位置。” 这就是为何谢原山说不用自己找“九窍宫”的原因了,鬼魂本就对阴气有着天生的敏感性,再加上谢原山的指导,在一定范围下找出具体位置并不难,也算是捡了阎王爷的漏,活人找“帝脉”会折阳寿,但是怨灵没有阳寿啊,想折都没地方折去。 “他在跟谁说话呢?”李承风看着身旁的谢原山撇着个脑袋,对着空气又是说话又是作揖的,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老相好...”顾青撇了撇嘴,暗暗掐了一下手腕上的铃铛。 “怎么办?杀下去?”确定了“九窍宫”的位置,谢原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咱们仨目标太大,那伙人万一带着枪惊了不好,还是我一个人下去吧。” 李承风猫着腰,悄悄地的摸到了帐篷后头。 “嘿!你说咱们要在这儿守到啥时候?”篝火前,三两人围坐在一起,火架上还烤着几只青蛙。 “谁知道呢!但听说黎老大好像也要来!” 黎开勇?李承风听着微微一愣,忽然感觉有人朝他躲藏的位置走来。 “黎老大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像咱们一样在这干守着!”那人满脸醉意,随后只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狗日的,竟然在我旁边撒尿!看着距离自己不足两米的水柱,一股尿骚味涌进李承风的鼻子。 大概持续了个十来秒钟,只见那人抖了两下,刚一转身,李承风飞身而起,迅速的掐住了他的脖子,虎口猛的一使劲,“咔擦”一下边将其给拧断。 扶着瘫软的身体将其缓缓放倒在地,李承风迅速换了方位,恰好此时林间一阵狂风刮过,篝火摇曳,营地内的火光开始忽明忽暗。 “就是现在!”抓住时机,两枚石子儿呼啸着飞向篝火前的三人,要说暗器还得看李景华,这李承风的暗器水平可着实不怎么的,十来米的距离,不偏不倚居然砸在了正在火架上烤着的青蛙上。 “谁?”三人同时警觉的站了起来。 四处张望之际,一道白影如猎豹一般飞扑而来,李承风聚指成掌,运起内力双掌同出,拍在了最近两人的天灵盖上,受此重击的两人顿时便七窍流血的倒在了地上。 第87章 山重水复 好狠的掌法,看着李承风干净利落的动作,不远处山坡上的谢原山无法想象这只是一位仅有二十来岁的公子哥所为。 “你..你是谁!”剩下的那人颤抖着双手,慌忙的在腰间摸索着手枪。 随着李承风一步步靠近,密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糟了!”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李承风人狠话不多,迅速将眼前此人解决,身形闪动,“啪啪啪”伴随着一阵枪响,几颗子弹射在了他原先的位置。 躲在树后,李承风的额头顿时便见了汗,若不是刚才躲得快,恐怕早已成了枪下亡魂。 此时的营地内如同墓地一般静的让人窒息,狭长的月光洒下,嫩叶载着旖旎的焰光,李承风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就这样大概持续了半炷香,终于,密林中又传来树叶的婆娑,只见四名身着洋装,手持三八大盖的黑衣男子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别藏了!我看见你了!”其中一名男子环顾着四周,试探的喊道。 “砰!”黑暗中火光乍现,方才说话的男子应声而倒,脑袋上顿时出现了个拳头大的窟窿,红白之物不断从中涌出。 “卧倒!”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几人纷纷趴在地上,向着方才枪响的方位不断张望。 顾青半伏在地上,手中端着枪,面若冰霜,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寒芒,“砰!”又是一声枪响,血花飞溅,然而这一枪击中的同时,却也暴露了两人此时的位置。 “啪!啪!啪!”凌乱的枪声响起,剩余的两人一边向林中奔跑一边开了火。 泥土飞溅,不断有子弹在身旁穿梭而过,只见顾青面不改色,平息静气,子弹上膛的同时快速调转枪口,“砰!砰!”连续两枪射出,那两人顿时栽倒在地,只是这一次由于是射击移动的目标,因此并没有击中要害。 李承风见危机解除,上前将躺在地上哀嚎的两人捆了起来。 “青姐好枪法!”李承风竖着大拇指夸赞道。 “那是自然!”顾青将枪扛在肩上,满脸傲娇,“谢先生,咱们开始吧!” 解决掉这些小喽啰,该忙正事了。 谢原山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崭新的罗盘,先前那个刻错字的西贝货早被他扔进了苏州河,现在手里这个,是顾青半道儿上托一番匠做的,此人原先乃是清朝大内宫廷造办处御工,在御前都是挂了号的人物,听他自己描述,慈溪太后过生日那年,他用八两黄金八两白银打了个龙凤呈祥的金削子(也就是指甲钳),当时太后看了是爱不释手,因此还赏了他两个大金元宝。 也不知道这女特务是在哪寻摸到的此人,谢原山看着手里转动的罗盘,嗯...确实不错,都快赶上师父送的那块了。 兑上缺西方双泽,随着罗盘指针缓缓停止。 “找到了!”谢原山一拍大腿,顾青与李承风二人连忙凑了上来,“就在那儿!”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恰好就是那堆篝火的位置。 就在众人满脸欢喜时,空旷的营地内突然响起黎开勇那沙哑的声音,“没想到你们还真就是不死心!” “黎开勇!没想到你真还就阴魂不散!”谢原山反唇相讥道。 “哈哈哈!怎么就你们几人?老三藏哪了?我那大师哥还尚在人世吗?”相比起眼前几人,显然李景华和林汇荣更加让他忌惮。 “杀鸡焉用宰牛刀,传闻你霹雳手黎二一手掌法出神入化,恰好我也是使掌的,今日便来讨教讨教!”李承风一步迈出,背手侧身而立,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你?你不行!”黎开勇轻蔑的笑了笑,尽管绑着纱布的左手还渗着血丝,但丝毫并不影响他的速度,只见其双掌隐于身后,谈笑之间蓄势而出,话音未落掌风已至。 还是那么的卑鄙无耻,谢原山正要上前帮忙,却被一旁的顾青给拦了下来,转头一看,一身材矮小,背负长剑的男子正笑吟吟的站在跟前。 “柳叶白飞!”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原先此人在自己等人手下吃过亏,谢原山暗自警惕,生怕其突然骤起伤人。 然而这“柳叶白飞”似乎并不准备出手,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黎开勇和李承风二人。 “这种大场面可不多见啊!” 却说那黎开勇猝然发难,起手便是杀招。 看着由远及近来势汹汹的一掌,李承风不慌不慌,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圆,随后顺势一推,正所谓:翩翩白衣云端客,生死为谁一掷轻。这看似简单的招式,却是推云散手的精髓,以慢打快,以正打齐,以静打动,神似太极,形若流云,相较于黎开勇八卦掌的重形不重意,李承风的推云散手更加重意不重形。 “八卦掌!你还没练到家!”简单的一招,李承风便已看穿了对方的底细,随即掌风一转,观云、拿云、推云、游龙三式!一时间身体周围罡风四起掌风大作,面对黎开勇那凌冽的攻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青龙探爪,叶底藏花,鸿雁出群,青龙转身,抱虎归山!黎开勇双换掌二十四式打完,头顶已见了汗,心中暗自惊讶,“眼前此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假以时日必是我劲敌,不行!必须将他击杀于此!” 拦扣捉拿之间,两人对换一掌,遥身站定,“你是何人?竟有如此门道?”黎开勇不断打量着眼前之人。 “山重水复,李承风!” 山重水复!竟是山重水复!在场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就连顾青也不例外。 “承风竟然就是山重水复?”顾青微张了嘴巴,傻傻的愣在了原地。 有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若要说山重水复这人,那便不得不提大家所熟知的柳暗花明了。 民国二十二年,中国最后的保皇派陈庆远为恢复清朝的统治地位,邀请了武状元张轩魁坐镇,在天津设下擂台,欲选拔民间能人异士为其所用,为此,还特地放出豪言,称若能在其手下走过三十回合,便可为榜眼,走过十回合,便可为探花。 第88章 得加钱 此言一出,一时间举国震惊,虽然榜眼探花这类封号在当时看来已是笑谈,所谓的保皇派也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但武状元张轩魁的名号可是货真价实,作为最后一位曾经获得官方承认的武林第一人,若是能将其打败,那可是比挑战任何高手都有说服力,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全国第一的称号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于是乎,全国各路人马齐聚天津卫,武林世家的,名门正派的,帮会堂口的,还有各路子野狐禅的,虽说是凑热闹的居多,但还是有一小拨身怀绝技之人想要博上一搏,这其中,最让人记忆深刻的便是那号称山重水复和柳暗花明的一老一少了。 老的不用多说,连初擂都没打上,便被一使双刀的给打的落花流水,而少的却不一样,初擂,次擂,直到上了生死擂,一路过关斩将,无人能敌,在场众人皆为其武艺而惊服。 然而到了生死擂,对上张轩魁时,却仅仅只是试探性的过了十招,便罢手言称不敌,下了擂,一时间看好他的人唏嘘不已,尽管如此,也让人记住了这位号称山重水复的小将。 倘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令山重水复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的还在后面,摆擂结束的当晚,保皇派头领陈庆云在其宅内遭到暗杀,其保镖武状元张轩魁被白天攻擂的山重水复一招击毙,其中虽然有些水分,因为张轩魁此前已中柳暗花明的风毒(一种依托风来扩散的毒素,柳煦明的独门绝技),但败了就是败了,而且是完败。 第二天消息不胫而走,武林震动,要知道那可是武状元啊,即使是清朝皇帝封的,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武状元,代表的是当时中国武力的最高水平,从此山重水复柳暗花明这八个字便刻在了人们的心中。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信邪,那便是赌场,比武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的了地下盘呢?山重水复的贸然退场,让多少人输了个底儿掉,尤其是一些开庄盘的赌场,更是亏吐了血,于是便联合起来花重金请了黑道高手对其进行暗杀,然而悬赏还没过两天,暗杀的黑道高手的尸体便悉数摆在了赌场门前,这一下,人们才总算是明白了山重水复这四个字的意义。 对于这个近些年声名鹊起的小辈,黎开勇也曾有过了解,但由于当时李承风为隐藏身份在擂台上并未使出家传的推云散手,这让很多人都没摸清楚其来路。 “山重水复吗?”黎开勇心里不由得重视了起来,然而嘴上却说道:“张轩魁垂垂老矣,要打败他并不难,我看你资质不错,有没有兴趣到我这来?” “青姐,他这是在招揽我吗?”李承风回过头满是嘲弄的向顾青问道。 “承风小心!” 就在李承风回头之际,黎开勇突然化掌为刀斜劈而来,“哼!武者对决竟敢如此托大,杀个张轩魁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李承风嘿嘿一笑,“防的就是你这一手!” 头未转手先至,只见李承风的手臂如同灵蛇一般缠在了黎开勇的掌刀之上。 “雕虫小技!”黎开勇轻蔑一笑,气势陡变,体内真气如潮水般涌动,双掌之上竟泛出一丝绿色的真气,这正是他前些年于玉山派偷师而来的压箱底绝技,十三阴煞掌。 终于忍不住了吗?李承风见其套路大变,从先前的飘逸灵动变得狠辣起来,知道他是动真格的了,于是挂掌一引,松肩垂肘,提腰摆扣,双脚微分,正是那八卦掌的核心步法趟泥步。 “今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八卦掌!” 说罢,双掌变换交叉于胸前,这正是双换掌的起手式-鸿雁出群! 看着熟悉的招式以不同的打法朝自己袭来,黎开勇面露冷笑,还是太年轻啊!十三阴煞掌强就强在并不是以掌力取胜,而其掌中所藏的阴毒,横掌架挡,随即换手佯攻,左手却以青龙探爪之势朝李承风的胸口抓去。 真是白瞎了这么精妙的武学,面对着眼前不伦不类的掌法,李承风一边回防一边将黎开勇先前的招式一一给打了出来。 “青龙转身”“叶底藏花”“抱虎归山”“迎风挥袖”“老僧撞钟” “青龙..探爪!”随着最后一招话音刚落,“刺啦”一下,黎开勇肩膀上的衣服被撕的粉碎,几道鲜红的爪印出现在了胳膊上。 受了点轻伤的黎开勇回身站定,刚想出言呲打两句缓解一下体内紊乱的气息,然而李承风哪这么容易罢手,还未等他开口,紧接着一套推云散手便强攻而至。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李承风可不傻,这又不是江湖比武,打一半还等对方歇一下调理一下内息。 随着攻势的越来越猛,本来就处于下风的黎开勇招式逐渐开始凌乱,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柳叶白飞!还愣着干什么?快出手啊!” 只见柳叶白飞抬了抬手,谢原山和顾青二人顿时神情戒备。 “别紧张,我只是揉揉鼻子。”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快出手!”黎开勇此时连声音都有些涣散。 “得加钱!” 此话一出,就连谢原山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顾青更是忍不住捂着肚子笑着问道,“他给你多少钱?我要林老大给你双倍!” “柳叶白飞!我给你四倍!还有你最想要的东西,完事马上给你!”黎开勇此刻气的差点吐血。 “那好吧,四倍...”柳叶白飞转身刚要拔剑,只见顾青端着步枪直挺挺的指着他的脑袋。 “柳先生..你说这七步之内,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枪快呢?”顾青眯着眼睛,眼神中满是杀意。 不待柳叶白飞回答,“给你十倍!去香港找林老大领。” “滚!!”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了,早想到能用钱解决,就该让林汇荣直接出钱悬赏了,何必还冒这等危险。顾青想到这不禁一阵后悔。 第89章 破局 滚字出口,柳叶白飞脸色变了变,他本图财而来,至于黎开勇口中的东西不过是附带条件,可有可无而已,如今得到十倍价钱的承诺,想来财大气粗的林老大不会因为这点事而赖账,目的已经达到,柳叶白飞举着双手缓缓向后退去,随后便一跃而起,消失在了夜深之中。 “他娘的!”见柳叶白飞如此轻易反水,黎开勇顿时气的就差把他祖宗八代都揪出来骂一顿了,然而此时哪还有功夫骂人,先保命要紧。 只见其强行提起一口真气灌注于掌,以搏命之势压向李承风,欲要将其逼退。 然而那李承风也不是吃素的,凝神定气,抬起双掌便和黎开勇来了个硬碰硬。 只听见“砰”的一声,两人之间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如此大的冲击,李承风顿时“噔噔噔”连退两三步方才卸除掌劲,而那黎开勇则没有这么好运了,只见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后借着掌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今日之事算我认栽!”撂下一句狠话后,便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小子!干的不错啊!”顾青照着李承风的胸口就是一拳夸赞道。 李承风刚想谦虚两句,突然耳朵传来一阵剧痛。 “说!山重水复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顾青揪着李承风的耳朵,连声质问道。她可是李承风的引荐人,当年将其纳入倒三十一处时,身份排查可是她亲自做的,如此重要的身份信息居然被遗漏,传出去,她还怎么在国统内混啊。 眼见着母老虎发威,李承风转头便将陈沪生给出卖,“是陈处长不让我说的!其实早在你招揽我之前我跟他便有过接触,他还说..” 顾青闻言松开了手,“那个死老头子还说什么?” 李承风呲牙咧嘴的揉着耳朵,“陈处长还说以青姐你的性格,知道我是山重水复之后肯定会满世界嚷嚷,他协助我隐瞒身份,将来作为一支奇兵使用。” 顾青“哼”的一声背过头,陈沪生说的没错,若一开始她便知道李承风的身份,虽然不会满世界嚷嚷,但是估计早就将这宝贝给天天带在身边当驴使了,有此人相助,还有什么任务完成不了? “青姐,我可不是故意的,你要怪就怪你们家那位老头子,再说了,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那黎开勇虽然挨了我一掌,但伤的并不重,此刻他逃跑肯定是搬救兵去了,咱们还是赶紧干正事儿要紧。” “还用你说?”顾青翻了个白眼朝一旁努了努嘴,两人吵架的功夫,谢原山早已忙活半天了,又是刨地又是画符的,累出了一身白毛汗。 “快来帮忙!天快亮了!”谢原山一边用宝剑在地上挖了个坑,一边招呼两人说道。 为了保险起见,其实是为了保命少折点寿,谢原山并没有采用卑魏时的甲子大阵,毕竟那玩意儿在当时可以说是集合了中华道门的半壁江山,威力大的同时折的寿也多,实在是没有必要。 结合离汇宫的情况,谢原山则更向于更加顺手的“四象归阳阵”,相较于甲子大阵,此阵虽然威力小很多,但可以由怨灵主阵,这样一来便不会损及活人的阳寿。 要说这刘小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活着的时候感情不顺为奸人所害英年早逝,死了化为怨灵了,还要到处给谢原山当救火队长,不是冲身变猛男就是代替他折寿,跟地主家的长工没什么两样。 “刘小姐,准备好了吗?”谢原山面色讪讪,三天两头把人家拉出来帮忙,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了。 瞧着谢原山那张满是歉意的模样,聪慧如雪的刘晴薇嫣然一笑,安慰道:“谢先生不必介怀,扶危解难本是我等应该做的,况且晴薇以后还要仰仗着先生帮忙超度呢。” 谢原山点了点头,暗自下定决心此次事了之后,一定要为刘小姐寻找那解救之法。 “刘小姐,请随着我一起!” 只见谢原山手掐剑诀,口中念道:“符无正形,以气而灵,逆阳天罡,汇阴解阳!” 伴随着法诀的缓缓念出,“九窍宫”之上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随后阴气迅速开始向光柱聚集,刘小姐的身体周围也开始泛起了红色光芒。 “成了,刘小姐快回来!”谢原山手持铃铛,单手捏拘魂诀虚指了一下,刘晴薇的怨灵便瞬间回到了铃铛之中,与此同时,营地之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浓烈的阳气,随后一道黄色光柱直指天际,阴阳交汇之处,黄黑相间,阳脉之中的阳气以倒海翻江之势快速壮大,不断朝着“天阳宫”的方向涌去。 这就是“九窍宫”的妙处了,由于此枕位阴阳交汇的特性,自“地阴宫”而来的阴气会在此处转化为阳气,因此无论是增大阳气还是阴气,相互转换之下都会化作阳气而流向下一枕位“天阳宫”。 随着大阵成型,远在上海的“离汇宫”内顿时异象突生,原本煞气缭绕的潺台突然冒出了阵阵淡黄色烟雾,一时间地下的暗室内亮如白昼,大量的阳气伴随黄色烟雾自潺台内喷涌而出,不断充斥着整个房间,随着阳气越来越旺盛,立于暗室两侧的青坊主纷纷冒起了白烟,其体内的阴煞,也开始慢慢的消亡,直至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此时,距离潺台最近的一具青坊主的身体内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影,神色懵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若是谢原山此刻在这,定会大呼一声,周佑! 没错,这个人影正是周佑残余的那三缕阳魂,说来也是巧,当日在拜仙台下,周佑的阴魂被“魑蠡”所蚕食殆尽,阳魂却逃过一劫,但由于阳魂是没有智商的,只能凭着本能四处游荡,寻找转世的契机,可是拜仙台下哪有什么转世契机,就在周佑的阳魂走出拜仙台的那一霎那,由于带了点煞气,于是就被吸入鼎炉,一路运到了上海封印进了青坊主的体内。 第90章 臭味相投 “这..是哪?”看着眼前不断冒着阳气的潺台,周佑的阳魂本能的向其靠近。 突然,潺台之中白光一闪,将周佑给吸了进去... 话分两头,谢原山这边事情顺利解决,然而前往甘肃的李景华等人,却似乎遇到了大麻烦。 事情还要回溯到几天前.. 由于林汇荣一直处在昏迷之中,自打出了敌占区,三人一路北上,直到进了陕西境内,李向南联系了西安城内的三十一处同僚,方才换乘铁路前往兰州城。 到达之时已是下午,日军的轰炸刚刚结束,兰州城内一片混乱,但好在事先已得知消息的柳煦明已在车站迎接,由于彼时的兰州城已不再安全,众人只好又是一阵长途跋涉,翻过层峦叠嶂的乌鞘岭,来到了武威县城内。 武威县地属陇中,于民国二十三年被民国政府划入甘肃省第六行政督察区,此地北靠绥远,南临青海,民风剽悍,虽未经受到过日军战火的侵略,但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却是土匪林立,时常有大规模的武装冲突爆发。 柳煦明的住所是一个一进一的单跨院,处于武威县城的一偏角,十分偏僻,若是再往外挪挪,都快进山了。 按他的话来说,此处奉命所执行的任务实在不宜太过招摇,因此才选了这么个僻静角,李向南曾在北平之时与柳煦明有过接触,知道此人性格有些古怪,于是将昏迷中的林汇荣交给了他,同时将大致情况讲了一遍,便拉着李景华退了出来。 “向南兄,这人能行吗?”走出院门,李景华想起柳煦明那磕碜模样,突然觉得有点不靠谱。 李向南往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道:“他既然收了,就没有问题,林老大所中掌毒虽然毒性很大,但一时半会要不了命。”随后突然像看怪物一般盯着李景华,“你没听说过他?” “谁?”李景华如同丈二的和尚一般,有些摸不着头脑。 “柳暗花明!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名号你没听说过?” 李景华摇了摇头。其实这也正常,山重水复出名那两年他正在北平望春楼内跟他的老相好如胶似漆呢,整日混迹于风月场所的燕子李三哪有什么功夫关心武林大事。 说起来,李向南这个本家和李景华一样也有这个毛病,只不过李向南逛的是窑子,而李景华逛的则是“扬州班”,这两者虽然都是风月场所,但前者是纯粹的做皮肉生意的,至于后者,则可以理解成集歌舞餐饮睡觉一体的高级妓院,相较于窑子,“扬州班”的档次不知道高到哪去了。 正所谓“臭味方投合,行藏罕遇知。”聊起女人,这两人算是找着知己了,论起吃喝嫖赌,李景华可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无论是当年在北平还是在上海,都是各大馆子的座上宾,划拳行酒令片子词更是手到擒来。 相比起来,李向南则像是个色中饿鬼,他逛窑子从来就只有一件事儿,上床,完事儿就提溜裤子走人。 听着李景华不断描述着自己的光辉事迹,什么春红、徐薇薇、洛曼小姐,顿时心痒难耐,李向南拉起李景华的袖子便拐了道儿。 “走!哥哥带你消遣消遣!” “哎..别别别!兄弟我早就戒了!”李景华其实心里也痒痒,但他也算是有家室的人,曾经那些风流也只是略作回味罢了,可不能对不起安娜。 “嗨...李三兄弟你想哪去了,咱们只是喝酒吃肉,不做那事儿!” “那可说好了,只喝酒吃肉!”李景华再次强调道。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站在朱红色的门头前,看着匾上“惜梦楼”三个大字,迎面飘来的脂粉味,李景华用屁股都想的到,这不是什么正经酒楼子。 “不是说好只吃饭吗?怎么还是来这种地方?”李景华止住脚步,满脸不悦的看着李向南。 “真只吃饭,若是等会进房,李三兄弟你大可打哥哥一顿!” 见李向南信誓旦旦的模样,李景华也不好落了其脸面,来都来了,灰溜溜的走确实不是他燕子李三的作风,于是便抬步迈了进去。 “哎哟..两位爷近来可好?”刚一进门,老鸨子便迎面贴了上来,闻着满屋子的胭脂水粉味道,似乎全世界的园子都一个模样,中堂不留人,进门便是楼梯,二楼空堂为一般酒客,再往里便是曲房。 李景华颇为嫌弃的往侧边躲了躲,手往旁边一指,“找他。” 那老鸨也是个会眼色的人,一见正主儿在旁边,立马换了风向,扭着身段便攀在了李向南的胳膊上,一双媚眼呼哧呼哧,直勾勾的盯着李向南的脸颊,“这位也听着不像本地人,敢问怎么称呼?” “我是你虎爷!二楼雅间,来一唱曲儿的红牌,段子要好!酒娘就不用了,进儿不进房,好酒好菜尽管上!”李向南颇为熟练度从口袋里掏出了十块大洋的打茶围掷在了桌子上。 所谓“打茶围”,就是嫖客们到妓院里喝茶、吃点心、抽大烟。一般的客人是糕饼碟子或蜜饯碟子,若是阔气客人则是水果碟子。当然,这一来一回的,就能出不少银子。 见着真货,老鸨立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捏着嗓子唱道:“虎爷二楼梨花堂两位!金盏子茶围一对,姑娘伙计们伺候好咯!” 金盏子茶围,乃是指当日茶围钱最高的客人,喝酒期间,园子会给根据客人的人数呈上金酒盏,当然,金是指金色而不是纯金,通常一般用黄铜代替。 上了雅间,落了座,水果碟子蜜饯点心依次送了进来。 眼前是一水晶珠帘,影影绰绰可看见一身段极佳的女子坐在留声机前,手里捧着琉镲(一种玻璃制品,用来打节奏用的),“两位客人想听什么曲儿?” 李向南思索片刻,向来他只看人不听曲,脑海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曲名儿。 “就来你最拿手的吧。”李景华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第91章 冲突 “那就来一首《潮归相随》吧,西洋曲儿,上海滩安娜小姐所唱。” 《潮归相随》这首歌李景华自然是熟悉无比,乃是唐菁菁专门为他唱的。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随着歌声响起,酒菜也缓缓上了桌,李景华抬眼一看,还不错,驼峰、羊羔子,都是些硬菜,要知道这段时间风里来雨里去的,不是在惩恶就是在锄奸,还有就是在跟鬼打架,累的都掉了称,今儿是得好好补补。 伴随着优美的歌声,这姓李的两位本家你一杯我一杯,渐渐也是上了头。 然而就在两人兴起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叫嚷与谩骂。 “他奶奶的!沈小姐呢?给我请出来,信不信爷爷我砸了你这园子?” “哎哟,熊爷,实在对不住,沈姐今儿有客了,要不给您找别的姐儿?”门外,老鸨不断的抱歉道。 “不行!爷今天非要沈小姐作陪不可!” 话音刚落,李景华二人所处的雅间房门“轰”的被一脚踹开。 面对风月场内这种争风吃醋装大爷抢红牌的局面,李向南早已是司空见惯,见有人闯了进来,顿时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淡淡的说道:“谁啊?这么丢人败兴?” “我是你熊爷爷!”进门为首的那男子大马金刀的往两人跟前一坐,伸手招呼老鸨来到跟前,瞪着眼睛仿佛胜券在握一般:“他们给了十块大洋是吧?我出十五块!今儿沈小姐我是要定了!” “三十块!”李向南依旧是面不改色,窑子嘛,很正常,有钱才是大爷,况且今日是头一回跟李景华喝酒听曲儿,若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传出去以后还混不混了。 “三十五块。”那男子咬了咬牙,用手比了个数。 “七十块!”面对成倍往上加的茶围钱,几家欢喜几家忧,这恐怕是迄今为止最贵的茶围钱了吧,只见那男子面露难色,加吧,倒不是出不起这钱,只是自己一个月例份才五十大洋,这一下就要舍去两个月的,不加吧,这么多人看着呢,传出去还不丢死人。 没办法,只好咬了咬牙,再次开口道:“八十块!” “两百!滚!”李向南掏出一袋子银元砸在桌子上,好家伙,直接翻了个翻还不止,老鸨子顿时心头砰砰直跳,今天这是碰到财神爷了啊,看着桌子上的一袋子银元,心中不断祈祷着,加!再往上加! 要知道,两百银元可是相当于上海滩中产阶级一年的收入了。 李向南这一袋子钱扔出来看似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实则心里早就开始滴血了,回去一定要找林老大报销! 那男子似乎也被这一袋子钱给砸懵了,短暂的愣神后方才反应过来,“你他娘的骂谁滚呢?”说着,手中的巴掌便朝李向南扇去。 然而巴掌还没到,便只觉眼前一花,随后身体便朝后倒飞了出去。 “哎哟!”听着地上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李向南抱了抱拳,“老三好功夫!” 李景华闻言淡淡一笑,手中依然端着酒杯,丝毫看不出方才出过手。 此时屋外随行的打手也听到了动静,顿时一拥而入,将那男子扶了起来。 “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叫熊涛!我哥是督察长官熊浪,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动脚。”熊涛站起身来揉了揉腰,随后往后缩了两步,“金二!给我上,有事儿我顶着,打死勿论!” 那名叫金二的打手与旁边另一人对视了一眼,正要招呼兄弟们并肩子上,只见李景华与李向南二人身形闪动,不待自己等人反应,便发觉脖子已被两人同时掐住。 “替人做打行招子要放亮些,爷爷我今天不想见血,再说一句,滚!”李向南贴着金二的耳根子阴恻恻的威胁道。 一旁的熊涛知道这是碰到硬茬了,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武威这一亩三分地,要报仇机会多的是,没必要折在这里,于是满脸通红,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给我等着!”随后便招呼兄弟们退了出去。 “哎呦我的两位爷,你们惹到不该惹的人啦!”老鸨怀里紧紧抱着那袋子银元,一脸心疼的看着被砸的四分五裂的花架子,心中正盘算怎么再敲一笔呢。 李景华二人悠悠的坐在椅子上,掏出几枚银元又扔了过去,“好酒好菜继续上,钱少不了你的!” “不就是个督察长官嘛”,李向南端起酒杯,有恃无恐的说道。 甘肃一带向来是国民政府的一块心病,其原因嘛,大概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长鞭莫及,由于地处西北大后方地区,自陇中往西,上至一县行政长官,下至村中里长,都是一种升官我接受,宣调我不理的心态,光从这遍布全国的三十一处便可看出来,唯独甘肃省,只在兰州城内有个办事处,其它下辖县城,仍是处于空白状态。 “向南兄,后面跟了条尾巴!”出了惜梦楼,李景华和李向南正往回走呢,忽然感觉身后有些异常。 “雕虫小技!”李向南不屑一笑,然而此刻林老大还尚未康复,不宜太过节外生枝,于是领着李景华转身便拐进了巷子中,紧接着运起轻功一跃而起,一路上飞檐走壁,回到了柳煦明的住处。 深夜,城北外围,几名头戴圆礼帽,身着短褂的黑衣人趁着夜色悄悄摸了进来。 “是这吗?”熊涛看着眼前柳煦明住的单跨院问道。 “老大就是这儿!白天盯哨的兄弟跟丢了,后来一路摸排找到了这儿,错不了!” “咱们杀进去?”一名手下亮了亮手里的家伙。 “杀你个头啊!”熊涛伸手就是一巴掌,白天的亏还没吃够啊,就自己这四五号人,冲进去还不够人塞牙缝的。 “快去请岙先生过来!” 不多时,一名邋里邋遢的瘸腿子老道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第92章 岙老道 熊涛一见来人,连忙抱拳道:“麻烦岙先生了!” 那老道眉眼微抬,一双铮亮的眼珠子滴溜乱转,只见其掐着山羊胡望了半晌,方才缓缓说道:“无妨,你回去吧,明早来提人便是!” 看着熊涛走远,岙老道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微微一弹,顿时一只如同苍蝇般大小闪着绿光的虫子从指尖中飞出,“去吧去吧..”随着岙老道口中发出指令,只见那虫子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飞进了柳煦明的院子中。 “咣..咣咣..”此时,正处于睡梦之中的李景华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他娘的大半夜的。” “咣..咣咣..”又是两声敲门。 不对劲!李景华惊坐而起,耳朵动了动,有人!听呼吸声,武艺还不低! 感受着门外那如悠长延绵的呼吸声,李景华顿时便警觉了起来,抄起身旁的宝剑蹑手蹑脚的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谁啊?”只见同样也被吵醒的李向南正揉着眼睛打开了院门,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连条狗都没有,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此时,李景华也举着手电走了出来。 “李三兄弟,你也听见了?” 李景华点了点头,抬起手电在门外照了一通,难道真是幻觉? 正要转身,一旁的李向南口中突然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怪声。 这声音他可太熟悉了,每次刘小姐祸祸自己的时候,喉咙管子里都是这种声音,“糟糕!”李景华暗道一声不好,刚一回身,一道黑影便张牙舞爪的朝自己扑来。 “救命啊!”李景华躺在地上,死死的托着李向南的下巴,肩膀已经被抓的乌青,然而却丝毫不敢松手,看着眼前的满口黄牙,这一口要是咬在自己身上,那不二两肉就没了。 听到动静的柳煦明披着褂衣来到前院,顿时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得不轻,“这..这是怎么了?” “他..他被鬼..上身了!快拿绳子来!”李景华铁青着脸,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 “噢..好!好!”柳煦明匆匆的拿来绳子,还未上手呢,便被李向南给一把挥开了数米远。 得此间隙,李景华双手较劲侧蹬而出,“呼..呼..!”喘着粗气与李向南对峙起来。 “先缠脚,再缠身子,多绕几圈!”颇有经验的李景华一边接过绳子的一头,一边指挥道。 脚步虚晃,两人轻功同时展开,那被冲身的李向南虽然力大无穷,但速度上却根本不是李景华二人的对手,不消多时,便如同粽子一般被缠了个结实。 将不断挣扎的李向南捆在庭柱子上,李景华呼哧着擦了擦头上的汗,刚想喘口气,只觉脚下一软,双腿顿时便没了知觉,半趴在地上定睛一看,一只浑身冒着绿光的虫子已经咬开了自己腿上的皮肤钻进了肉里。 “快..快拿刀豁开!”李景华头冒着冷汗,指着已经乌青的双腿喊道。 此刻已是处于蒙圈状态的柳煦明闻言,立马抄起了短刀,正要下手呢,李景华腿中的绿光突然消失,他柳暗花明虽懂医术,但擅长的却是大方脉与杂科,治内伤倒是手到擒来,但对于开刀取物,却做实有些为难他了,尤其是在目标物已经消失的情况下。 柳煦明举着刀,愣愣的蹲在那。 “快..快..去请谢..先生..”这是李景华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与此同时,武威城北大街的一处洋房内。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熊涛脸上,“你去惹他林汇荣干什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哥,是他师弟先打我的。”熊涛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他师弟为什么打你?金二都告诉我了,当街为一窑姐大打出手,很光荣吗?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哪有当街,明明是在院内打的。”熊涛嘴里小声嘟囔着。 中年男子闻言不禁脑袋一阵发晕,看着眼前这不成器的弟弟,苦口婆心道:“你知不知道他林汇荣是什么人?以他的本事,就连省长来了都得礼让三分,况且他背后还有国统三十一处!” 只见熊涛满是不服的抬起头,“三十一处又怎么了?他三十一处再怎么牛,没我们点头,他们连乌鞘岭都过不去,我说哥你也不管管,那个姓柳的来咱们这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准在搞什么小动作呢!” 听到弟弟说起姓柳的,中年男子顿时一阵头大,那个柳煦明很明显就是冲他熊浪来的,这些年在武威过的太安逸了,安逸的都忽略了外界的时局变化。 熊浪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突然面色和蔼的冲着熊涛说道:“这次你虽然有些孟浪,但是没有做错,三十一处这次动作这么大,明显是冲着归并督察区来的,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你去告诉熊虎,不能再放三十一处的人过乌鞘岭,另外..把岙先生请来。” 说罢,熊浪闭着眼睛挥了挥手,“去吧!” “顾科长,有您的密电!” 送走了李承风的谢原山与顾青二人刚回到重庆,脚还没打站呢,三十一处的人便找上了门来。 “啊!..这?”顾青满脸惊恐的将电文递给了谢原山。 “李景华等人于武威遭邪术所害,生死未卜。” 不是去治伤吗?怎么会碰着邪术了?谢原山抱着满肚子的疑问看向顾青。 “去了就知道了。” 由重庆去甘肃可比上海去要方便多了,由于沿线都是国统区,谢原山的脚几乎是没下过地,一路上是换人不换车,车轱辘都快颠掉了,终于是在收到电报的第五天赶到了兰州城内。 “情况怎么样了?林先生他们接过来没有?”顾青一下车,便有三十一处驻陇中负责人迎了上来。 此人看着还是挺斯文的,带着一黑框眼镜,只是袖间微微隆起的肌肉和布满老茧的手告诉谢原山,这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主儿。 第93章 救援 “乌鞘岭给堵啦,沿线都设了卡,咱们的人过不去!”那人走在顾青的身后,略显局促的接过行李。 “陈士岩那边呢?” 陈士岩,乃是驻扎在陇中地区的西北军一零三团的团长,虽然是隶属于国军战斗序列,但也是个听调不听宣的主儿。 “陈士岩的人倒是调过去了,但是效果嘛...剿匪,你知道的..”负责人手指头搓了搓,剿匪是要花钱的,这些年国民政府对于西北军,尤其是曾经军阀投诚过来的杂牌军,是一没拨枪二没拨钱,指望人家剿匪,人家能承你的情把部队拉过去就不错啦。 顾青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沉吟了片刻,“你先跟陈士岩交涉,要他的部队先拿下一个山头,这样咱们才有筹码,我和谢先生先想办法过去,不管怎样,无论如何也要先把林先生给弄出来,中部的战事已经告急,林先生必须去香港那边主持大局!” 过去,怎么过去?负责人愣了愣,路都被那帮土匪给封死了,就你俩一听口音就不是本地的,人家能放你过去? 其实对于怎么穿过路卡,顾青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晌午。 “你..你想干嘛?”草丛中,谢原山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看着前方长枪短炮的十来个土匪,不禁问道:“你不会是想凭咱俩,干掉对面十来个人吧?” 顾青伸出手指摆了摆,“不是我俩,是你!” “我?”谢原山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连连摇头,“不行,门中有戒律,道门弟子不可用随意法术伤人,轻则打断手脚逐出师门,重则天下道门群起而诛之,不行!不行!” 看着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的谢原山,顾青顿时一肚子火,抬起胳膊在其肚子上杵了一下,“你伤人的人还少吗?早破戒了!” 谢原山吃痛,挪着步子往外退了两步,辩解道:“我那是为民除害,算不得数,再说了,你以为我是苍云子啊?满脑子都是歪门邪道的法术。”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顾青指了下谢原山腰间的铃铛,“要刘小姐过去吓唬一下他们就行,咱们趁乱过去!我可告诉你啊,咱们在这耽搁一分钟,他们那就多一分危险,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的好像你不着急似的。”谢原山翻了个白眼,“要刘小姐来还不如我自己来呢,人家又不是给你我打工的,还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啊?” 谢原山说着,忽然感觉腰间的铃铛闪了一下,知道刘小姐愿意出来帮忙,但还是一指头戳了过去将其制止了下来,不为别的,就为先前“九窍宫”布阵消耗了她太多元气,谢原山就不愿在这等小事上麻烦人家。 “哟..谢大师还护上啦?怎么?想来出宁采臣和聂小倩啊?”顾青见着谢原山的动作,顿时调侃道。 “瞎说什么!”谢原山连忙捂住顾青的嘴巴,手指着铃铛,用嘴型说道,她听的到!别乱说! 顾青弱弱的点了下头,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然而谢原山却没看见顾青此时的窘状,一个劲的在包里翻着,“白天咱俩目标太大,等太阳落了山再行动!” 山里不像城里,亮不算亮黑不算黑的,当天空中的最后一丝残阳遁入大地,静谧的山林算是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远处的路卡已经支起了火把,帐篷里传来阵阵炊烟。 “拿着这符,后退两百步(大约一百五十米),我这只要一出动静,你就立刻把符撕碎,记住用内劲催,别硬撕!”谢原山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这姑奶奶不知道怎么使内劲,还专门拿出一张空符演示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啊!”顾青满是不耐烦,拿起符箓便悄然而去。 谢原山掐着时间,估摸着以顾青的脚程快到了的时候,便开始操作了起来。 说实话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是第一次用法术来吓唬别人,谢原山满是忐忑的将步骤在心里默默过了一边,随后便以剑指掐符立于胸前,口中默念着法诀,待符纸开始逐渐燃起青烟之时,将一把猪骨撒向了路边,顿时几缕绿油油的鬼火“嘭”的一下从猪骨之上冒了出来,忽明忽暗,时隐时现。 “二..二当家的!你看那是什么?”此时,土匪中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指着路边的那几簇鬼火喊道。 “什么玩意儿?”正躲在一旁抽着大烟的壮汉满不耐烦的走了过来,定睛一看,“鬼..鬼火?” 火字估计大家是没听清,但鬼字却是听的真切。 “鬼...鬼..?”众人一听有鬼,条件反射似的颤颤巍巍端起了枪,往往越是山里人越是信这玩意儿,尤其是像这种偏远山区,先生说话有时候比当家的都好使。 “要..要不咱们撤吧!”其中一名土匪脑海中不断浮现往日里听人讲述的种种神鬼怪事,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退?退你娘个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过路小鬼借个道儿而已,咱们不惹他,应该没事!”为首的土匪安慰着大伙,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看着自己的法术引起了这帮土匪的注意,谢原山不禁捏了把汗,这种类似于变戏法的法术,大概最多也就只能维持三分钟而已。 “快点啊!小姑奶奶你倒是快点啊!”谢原山心中不断的催促着。 也是顾青视力好,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就这几团拳头大的鬼火,放一般人还真不一定瞧的见。 看着路边闪烁的蓝光,顾青终于反应过来谢原山口中所说的动作了,于是立马将真气灌注于双掌,说实话,她是连外家功夫的,根本没有内力这么一说,但好歹小迷踪拳兼修了那么一点内劲,吃奶的力都使了出来,总算是按照谢原山所教的方法将符箓给撕了开来。 瞬间,只见一股阴风自顾青所站的位置刮过,而那几缕鬼火则被这风一刮,显然壮大了不少,幽幽的朝着路卡的方向给飘了过去。 “鬼..鬼过来了!”土匪们一见鬼火朝他们飘了过来,顿时吓的腿肚子直打颤,有的甚至连裤裆都湿了。 第94章 迷云 “跑..跑..跑啊!!”黑暗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一时间面若惶惶,抖似筛糠,哭爹喊娘的朝后山奔逃而去,就连那二当家也不例外,只是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生怕被后面的鬼给追了上来。 真是的,都当土匪了还怕鬼!看着落荒而逃的那帮子土匪,谢原山满意的站在路上,聚起掌心雷朝着鬼火虚空一掌,便将其拍散开来。捡起地上的猪骨,“嗯,还能用!” “不错啊!谢大先生!”顾青此刻也走了回来,“你那阵风是怎么弄的?不会真的有呼风唤雨这种法术吧?” “哪有什么法术,只是道术而已。” 要说这原理,其实很简单,只是利用简单的空气下沉而产生的焚风效应罢了,宿土教中有言“浊气迟暮而升,遇峰则清,背脊而下,谓之焚风。”若换成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晚上的时候由于山里的温度骤降,冷空气裹挟着热空气上升,到达山顶后由于气温过低,从而在背风坡形成了下沉的气流,形成了焚风。 而顾青所使的符箓,则是一种道门中比较常见的聚阴符,当阴气汇集之时,焚风自山脊而下,导致气随风动,那鬼火遇到阴气,自然会更加旺盛并且跟随着阴气移动。 正当谢原山深一脚浅一脚的边走边解释时,又一阵风刮来,“呐!就是这种风!” 要说乌鞘岭这个地方,虽说是延绵的山区,但走起来并不像南方那般费劲,大概也就不到两个时辰,一路沿着山谷而上,远远的似乎已经可以看见武威县城的灯火了。 正当两人准备加快步伐时,忽然隐约之中看见有个人正坐在路边,走近一看,是一位苍髯老者,看样子应该是本地的山民。 “老人家,您这大晚上的,不回家坐在这儿干什么?”谢原山一向还是比较尊老爱幼的,此刻上前询问道。 那老者摇了摇头,“老朽本是要回家,半道儿累了,歇一歇。”随后又抬头上下打量了谢原山二人一番,“两位是要进城吗?” “正是!” “走错啦!走错啦!”老者闻言连连摆手,指着半山腰说道:“去武威的要从前面的岔口儿往山上走,过了那片棘林坡就到了!” 顺着老者的指向谢原山回头望了望,刚才过来时似乎是有个岔路口。 “老先生,您确定不是打这走?我们在这儿都能看到武威城的灯啦。”顾青蹲下身来,放大了声音一字一句问道。 “错不了!老朽在这活了大半辈子了,还能认错路?前面那条路啊,早八辈子前就没啦!回去吧,回去吧!”老者不断的摆着手。 眼见着这老者如此肯定,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疑有他。 “如此,便多谢老先生了!”说罢,两人便原路往回走。 估摸着来十分钟的功夫,谢原山和顾青二人便来到了岔路口。 看着眼前蜿蜒曲折仅一人宽的小路,顾青不禁心中打鼓,“你确定是这?” 谢原山点了点头,“来的时候我认真留意过了,就这么一个岔口,没别的了。” 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顾青一手叉着腰,一边拨开足有人头高的荆棘,心中是越发的疑惑,按理来说这条道应该经常有人走才对啊,“你说那个老汉不会是特务吧,专门在这等咱俩。” “你家七老八十了还来干特务?况且人家又不知道咱俩今天要打这过,难道一天到晚守在那不成。” 见谢原山说的也有道理,顾青便不再发问。 一路磕磕绊绊来到半山腰,眼前忽然出现一茅草屋,还亮着灯光。 “有人家,快去问问!”顾青推搡着谢原山催促道。 然而还不待两人走进,房屋的门便打开来,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刚刚在山下给他俩指路的那个老者吗,他..他怎么走这么快? 只见那老者站在门口招呼道:“两位,山艰路险,来老朽家喝杯茶歇息一下再走吧!拐过前面那弯,十来分钟就到武威了,不急!不急!” 老者如此热情,谢原山两人也不好拒绝,走进屋内,昏暗的灯光下,除了正堂的一方木桌,就是桌上那盏可有可无的灯了,还是老式的那种用竹签做灯引的油灯。 生活可够清苦的,谢原山和顾青入了坐,不断环顾打量着这连猪圈都不如的土墙屋,心里想着要不给老人留点钱改善下生活? “两位请慢用。”老者从后房端了两个瓷碗放到了桌上,不知道是从哪捡的,清代民窑,但做了锡补。 咦?味儿不对! “慢着!”谢原山突然心生警觉,伸手将正要喝水的顾青给挡了下来,“老先生,您这水是在哪打的?” “呵呵,山里的泉水,止渴生津,好喝着呢!”老者背过身,摆弄着案台上的瓷碗。 “这就是普通的水啊,干嘛呢?”顾青轻轻踢了谢原山一脚,暗示他不喝也不要疑神疑鬼。 小姑奶奶,刚刚你还说人家是特务呢,现在倒是我的不是了,谢原山此刻也懒得解释,咬破指尖用血在顾青额头上一抹。 后者再低头看时,手里端着的那是水,分明就是一碗腥的发臭的鲜血! “啊!”顾青顿时吓的一声尖叫,“啪嗒”一下将碗摔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谁!”谢原山此时已是眼冒精光,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之上。 老者闻言缓缓转过头,打眼望去,可着实将两人吓了一跳,眼前哪里是刚刚那苍髯老者,分明就是一只鹿头人身的怪物! “啊!”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顾青见着怪物的瞬间便躲到了谢原山的身后,毕竟是女人,即使是杀人不眨眼的特务,那也还是女人,碰到眼前这种情况不免有些恐惧。 看着谢原山已经拔出的宝剑,那怪物根本没有一丝惧怕,反而颇为惋惜的说道:“哎呀呀!不喝也不要浪费嘛!”随后,猩红的舌头从口中钻出,将地上的鲜血给舔舐的一干二净,完事儿还吧唧了一下嘴巴,仿佛是在回味一般。 第95章 相麂 “好久没吃过生人了,别怕!我一般先吃脑袋,不会很痛苦的!”那怪物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喉咙里发出阵阵兽吼,朝着谢原山二人一步步走近。 谢原山一只手持剑横在胸前,另外一只手已经暗自蓄起了掌心雷,神色警惕的看着眼前的怪物,身体缓缓后退。 “这..这是什么怪物?谢大天师,你快用法术除掉他啊!”顾青躲在谢原山身后,抓着他的衣袖颤抖着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玩意儿应该叫相麂。” “相麂是什么东西?跟那个青坊主比起来怎么样?你打不打的过它?” 相麂,乃是一种鹿首人身的异兽,晋灼曾对《汉书·武帝纪》中的此兽有过这样一段注解:“头似鹿,身如爵(雀),有角而蛇尾。”说的便是相麂的先祖“飞廉”,然而在道门经史中,对相麂的解释则是为“魑魅魍魉”中魅怪的一种,是诞生于山川河流中的一种邪兽,通常由怨死的畜生修炼而成,由于常年混迹于偏远乡村森林之中,所以化为人身,以人类为食。 “它刚刚骗我们回头,便是想灭掉一盏灯,如今我俩阳气大减,打不打得过且不说,如今周围阴气弥漫,都不用它出手,待阴毒入体之时,它坐收渔翁便可。” “回头?什么回头?”这顾青也是,关键的不听,光听见“回头”二字了,只见她下意识朝身后看了看。 谢原山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回头瞪了一眼顾青,“你回头干什么?” “糟了!”都怪这女特务,害的自己又灭了一盏灯。 先前已经讲过了,人身三盏灯,每灭一盏阳气就会弱一分,如今谢原山与顾青二人灭了两盏,体内的阴气已经大于了阳气,再加上如此环境之下,情况顿时变得糟糕起来。 没办法,再不拼命两人都得折在这里,还救个屁的人啊! 谢原山咬咬牙,脸上露出一丝狠劲,用剑指划破手腕,随后左手一扬,四枚铜钱沾着鲜血朝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飞出,同时反手持剑插入地下,就在宝剑入地的那一刻,方才撒出去的四枚铜钱滴溜一下便立了起来。 “云垂阵!”这也算是他的老三板斧了,有了这金钟罩拖延时间,只见谢原山撕开右手衣袖,看着先前还没好的伤疤,心中不禁一阵叹息,“都快刻烂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想不开呢!” 随着相麂的缓缓靠近,铜钱开始不断的发出“嗡鸣”,眼看着阵法就要制成不住了,谢原山抄起宝剑便在裸露的胳膊上一正一反刻了个咒文,“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随着“灭”字诀的喊出,巨大的阳气开始朝谢原山的手臂汇集,瞬间,一柄淡黄色的“沥阳剑”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嗖嗖”两下,铜钱被嘣飞出去。 “来吧!”谢原山一声厉吼,虚握沥阳剑飞身而起,直挺挺的斩向相麂的头颅。 那相麂修行多年,早已有了人类的智慧,看着那阳气四溢的黄色光剑,自然是知道不可力敌,顿时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接而大口一吐,一团黑色烟雾裹挟着数米长的舌头朝顾青卷去。 “快躲开!”谢原山猛然回身,只觉一股阴气伴着腥味儿扑面而来,霎那间,肩头的最后一盏灯被相麂吹灭,脑袋顿时有些发晕,手中的“沥阳剑”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而顾青那边,看着直冲自己面门而来的长舌,飞身撤步后退的同时,宝剑已经出手,“唰唰唰”几下,剑光所过之处舌头纷纷被斩成了几节,那相麂吃痛之下,大手一探,直朝顾青抓来。 面对这恐怖如斯的怪物,顾青虽然心中惊恐未定,但身体却是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手中剑花轻挽,不退反进,一招仙人指路便朝相麂的手掌刺去。 然而普通宝剑哪里会是这怪物的对手,只见相麂也不闪避,将剑锋擎在手掌心,单手发力那么一绞,合金钢所制成的宝剑竟寸寸断裂。 顾青见状顿时大惊,没想到眼前这怪物居然连削铁如里的宝剑都无法伤其分毫,于是再也顾不得暴露身份,从腰间迅速拔出手枪,“嘭”的一声,枪响划过寂静的夜空,飞速旋转的子弹如同慢镜头一般射入了相麂的眉心之中,由于巨大的惯性,相麂原本冲向顾青的身体立马倒飞了出去。 就是现在!恍惚之中的谢原山看见这一幕,凝神定气再次聚起“沥阳剑”,一记醉斩白蛇瞬息而至,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相麂的头颅给斩了下来。 “咣当”一下,足有酒坛子大小的鹿头滴溜溜的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在了谢原山的脚下。 “没事吧?”扶起惊恐未定的顾青,一股心悸的感觉油然而生,谢原山不禁皱了皱眉,刚想掐指算上一卦,没想到方才被斩落的鹿头居然开始动了起来。 还没死?谢原山一把抓过顾青手中的手枪,正打算再补上两下,突然,相麂的嘴巴里吐出一口青烟,是煞气!它竟然修炼出了煞气!谢原山顿时拉着顾青连连后退,此时他俩的三盏灯都已熄灭,若是沾染上了煞气,那简直就是痨病鬼遇上了阎罗王,不死也得死了。 “快走!” 说话间,煞气已经蔓延了开来,恰好堵住了两人下山的路。 他娘的够晦气的,谢原山心中暗骂,却见那相麂的身子忽然抖了两下,仅仅喘气儿的功夫,便再次从地上立了起来。 真就是打蛇不死,看着缓缓将自己身体与脑袋拼起来的相麂,谢原山也没想到这等传说中的魅怪竟然如此难杀,头颅被斩掉都能复活,难道真的就如同道藏中所说那样乃是不死之身? 这么些年来,各式各样的鬼怪谢原山也见过不少,就连百年难遇的“魍煞真身”都被他找到了克制之法,然而眼前这怪物,却让他生出了一股无力之感。 拿出怀中师父遗留的手札交给顾青,“待会儿我拖住这玩意,你趁机下山,老三所患之症,武当山或许可以解救。” 第96章 死局 谢原山神色决然,这显然是在交代后事了。 只见顾青泪眼婆娑,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从内心情感上来讲,宁愿两人都死在这她也不愿意做逃兵,然而从理智上来讲,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等着她去救,不可逞一时之意气。 谢原山最后看了顾青一眼,将手枪放在她的掌心,不着边际的说了一句:“外面下着雨呢,记得带伞!” 随后便抬起步伐,毅然决然的朝煞气中走去。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黑暗中,谢原山盘坐于地,明朗的声音缓缓响起,一股白色的清气自头顶蔓延开来,瞬间便将原本被煞气封死的山路打开了一道口子。 “快走!”悲痛万分的顾青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谢原山如炸雷般的声音。 看着被白气笼罩的下山之路,最终感性还是战胜了理智,“不,我不走!” 顾青叫嚷着,拿起地上的短剑“刺啦”一下将自己的手腕划开,一时间鲜血喷涌而出。 只见顾青举着自己流着鲜血的手腕冲着相麂大叫道:“来啊!不是要吃我吗?来啊!”一边说着,一边朝后面缓缓退去。 正处于天地同寿灵魂兵解状态的谢原山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叹息,这蠢特务! 或许是他俩命不该绝,又或许是顾青阳血的缘故,半空之中的谢原山突然发现相麂的后脊处有一丝黄色光芒冒出,“原来是这样!” 毕竟是畜生修炼而成,即使是化作魅怪,也逃不了这一特征,那一丝黄色光芒正是畜生的阳魂所在,也就是命门。 “顾青!将血抹在剑上,砍它的脖下五寸!” 谢原山出言提醒道,同时手上也不闲着,继续保持兵解状态,以自身灵魂为驱使,在空中虚画了一张“灭”符,要说这个“灭”符的威力可比平时那种要强大多了,乃是谢原山拼着折寿换来的。 随着“灭”符的缓缓成型,天空中一道巨大的惊雷直劈而下,相麂的身体顿时歪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见相麂受阻,顾青立马手持断剑,昔日所习武学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如同黑夜中的舞者,身形扭动,闪到了相麂的身后,“去死吧!”伴随着宝剑入体的声音,顾青手中的断剑尽数的刺进了相麂的后背之中。 “嗷!”一声如同来自深渊的吼叫自相麂腹中传出,或许是愤怒,又或许是痛苦,缓缓转过身,看着已经力竭的顾青,相麂缓缓抬起手指在其眉心点了一下,随后身子一仰,倒在了地上。 煞气消散,相麂的身体也缓缓化为了黑色,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蔓延开来。 “噗!”盘坐在地上的谢原山吐出一口鲜血,此时结束兵解状态的灵魂方才归体,“你没事吧?”来不及查看自己体内的伤势,谢原山满是虚弱的走上前,仔细的查看顾青的身体。 刚才他在空中可是看的真真切切的,那个相麂在死亡的最后一刻点了顾青的眉心一下,要知道人中乃人体死穴之一,平常被打一下都得恍惚好几天,更何况是被这等怪物给点了一下。 不放心的谢原山不顾自己的伤势,强行开了一下灵慧,只见顾青的身体紫气缭绕,灵魂之处并未发现有什么阴气或者其它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的枪声恐怕会引起土匪的警觉,咱们先下山。”顾青手打绷带搀扶着谢原山。 抬头一看,此刻才发现,哪还有什么房屋,只见四周杂草丛生,两人正站在一个坟包之上,“蜚相相公之墓,元泰定二年立”。 “蜚相”蜚字通飞,取飞廉之意,想来就是相麂的坟墓了。 好家伙,泰定帝年间的立的,难道说相麂自打那时候就在此处修炼了?这么算来岂不是有五百多年的道行。 “五百年的时间,它该是吃了多少人..”顾青心中想着,远处的山头突然出现点点火光,显然是刚才的枪声惊动了那帮土匪。 谢原山与顾青二人急忙下了山,到达武威县城时,天已是蒙蒙亮,按着电文中所说的位置,两人找到了柳煦明的住所。 “好强的阴气。”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谢原山用鼻子闻了闻,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仔细观察,成群结队的蚂蚁正一股脑的朝房子外远离。 这哪里是住宅啊,连乱坟岗都不如。 一把推开大门,拉弓松弦,破空声传来,三支利箭“嗖”的一下便朝谢原山射去。 我的娘啊!面对突如其来的暗箭,吓得谢原山立马一个狗熊打滚,堪堪闪避开来。 “住手!”此时,一个人影从房内走了出来。 谢原山爬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寻思着我们这也没动手啊!殊不知这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罢了,总不能喊刀下留人吧? “顾科长!你没事吧?”只见那人抱拳走来,朝二人行了一礼。 她没什么事儿,我差点成了刺猬!谢原山站在旁边一个劲的运气打量着眼前这位“乞丐”打扮的人。 “柳先生,情况怎么样了?” 柳煦明闻言叹息着摇了摇头,“李向南昏迷不醒,李三兄弟半截身子瘫了,林先生倒是醒了,只是...哎!随我进屋看吧!” 一进屋,眼前的景象顿时让谢原山傻了眼,三张大床并排着摆着正堂内,李向南面色煞白,头上插满了银针,看样子就靠这玩意儿吊着命呢。 旁边的林汇荣情况虽然好一点,眼睛是睁着的,只是神色木然,仿佛是也着了道。 这是要一锅端啊! “老..老谢!”一见谢原山,李景华便神色激动的支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带着点哭腔说道:“我..我的腿..” 谢原山立马将其按住,掀开被子,我的乖乖,“你们这是惹上哪路神仙了?” 柳煦明在一旁解释道:“就是以前白清山上的岙老道,我来武威时曾听说过此人,以前在陇西给军阀刘至许做脏活的,后来刘至许倒了,就回了武威投在了熊家门下,出事后的第二天他来找过我,或许是忌惮我跟承风的关系,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保不住他们的,倒不如弃了三十一处投诚到熊家。” 第97章 萤虫 “再后来,岙老道一走,向南和李三的病情就恶化了,刚刚苏醒的林先生也成了现在这样。” 看着这黑的发亮的腿,谢原山暗自庆幸,幸好来的早,要是再晚一天,这命恐怕都保不住了。 李景华所中之毒不是别的,正是一种叫萤虫的蛊毒,这萤虫可不是咱们夏天晚上看见的那种萤火虫,而是生长于至阴之处,由怨气所化而成,常见于墓中,传闻最近一次出现,还是大军阀孙殿英盗慈禧太后墓时,由于触发了机关,成千上万的萤虫飞扑而出,数百士兵当场惨死,最后逃出来的仅孙殿英与其副官寥寥几人而已。 然这萤虫虽毒,却有七日噬魂这一说法,意思就是中毒前六日只是身体受损,若是抢救及时,尚可无碍,但若到了第七日,那么萤虫便会开始啃食人的灵魂,到那是,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 仔细数来,自打李景华中毒至今,恰好是第六天,说到这,谢原山丝毫不敢懈怠,相比起李向南与林汇荣的怨灵冲身,萤虫更加致命。 八枚铜钱以后天八卦之状摆在李景华的周围,此时谢原山单手握剑,将一张“灭”符贴在李景华腿上的伤口处,随后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圆,这种方式是由“囚鬼通财”局演变而来的,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待会儿萤虫逃跑。 做完这一切后,谢原山提息运气,“嘭”的一下将宝剑插入了地板缝之中,顿时,只见李景华发出一声惨叫,豆大的汗出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与此同时,“灭”符开始燃烧。 “老三,忍着点!”谢原山将一片毛巾卷成卷塞到了李景华的口中,以免其咬伤舌头,然后以指聚剑,摁在李景华的脚尖处缓缓向上移动,渐渐的,一股黑血自伤口中溢出,而谢原山剑指所过之处,皮肤已经恢复了肉色。 “快看!”只见顾青捂着嘴巴,瞪大了眼睛指着李景华皮肤下的一个凸点,“那个东西在动!” 随着那虫子的动静越来越大,几乎快要钻过皮肤,李景华的身体也开始紧绷起来,剧烈的疼痛几乎快要让他晕厥。 “再忍忍!要出来了!”谢原山的手指距凸点越来越近,终于,在到达伤口处时,一只微微散发的绿光的虫子扇动着翅膀缓缓钻了出来。 见此情景,谢原山立马拔剑而起,口中默念法诀的同时将剑插在了李景华的大腿边。 “囚!” 话音刚落,以后天八卦方位所摆的八枚铜钱竟同时“嗖”的一声向剑尖聚拢,将那刚钻出体外的萤虫给困在了中间,只见萤虫挣扎着挥动着翅膀想要飞起来,然而就如同碰到了无形的墙一般,每飞一次便被阻挡了回来。 谢原山取过一瓷瓶,小心翼翼的将那萤虫给装了进去,这玩意儿可是稀有的紧,就算不是拿去祸害人,闲暇的时候研究一下也算是涨涨见识了。 李景华此时也缓过劲来,看着恢复如初的左腿,尝试着动了一下,“嘿!好了!”于是立马挣扎着就要下地,却又被谢原山按了下来,“别乱动,歇歇!歇歇!” 谢原山收好瓷瓶,又给李景华把被子盖上,正当众人以为他要施法将另外两人弄醒时,谢原山却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 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谢原山解释道:“林兄和李兄的冲身暂时还不能解,以免打草惊蛇,明天是第七天,那个劳什子岙老道定要来收回萤虫,到时候先把他给料理了再说!” 由于还有一天时间,谢原山也不闲着,先是在房间周围布了一个“云垂阵”,这一来是为了防止岙老道搞偷袭,二来则是这房间阴气实在是太重啦,怎么住着怎么别扭,只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改善内部阴阳环境。 然后又花了大半天时间,在顾青和刘煦明的帮助下布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阵,“武当太乙门坤大阵”,此阵乃武当支脉真宗丹脉门内的禁阵,其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先前一直以禁阵的形式保存于武当山紫霄宫大殿之内,后来由于刘向通主持整理道藏,为了天下道门传承,便将其公开于世。 道家曾将仙界划分为三十三重天,三十三天外为“三清天”,乃“三清教主”所居,合为三十六天,三十六天之上方为玄都,也称“玉京”,混元老祖居之。传闻这武当太乙门坤大阵,则是守护玄都门户的阵法。 当然,这只是传说,但也从侧面体现出来了此阵的厉害之处,道门中对于鬼魅邪祟,通常先以降为主,有道是“降妖除魔”嘛,降不掉的才会除,但这太乙门坤大阵则不一样,上来就是杀,根本不跟你废话。 谢原山之所以布下此阵,也是怕那岙老道狗急跳墙,万一一股脑的将那萤虫全放了出来,可真就闹大了。 时间来到第二天傍晚,梆子声刚响了一下,正端坐在屋内闭目养神的谢原山忽然感觉手中装着萤虫的瓷瓶微微抖动,不断传来撞击的声音, “来了!”睁开眼,谢原山手捏“岳山印”,此印乃是南宋时期全真祖师王重阳所发明的,其效果类似于佛教的不动明王印,大体上就是守护心神,防止外邪入侵这一效用。 缓缓打开门,由于没有灯光,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院内站着一个人。 “柳兄近来可好?如今那姓李的蟊贼已死,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了!” “说谁是蟊贼呢?”此时屋内的李景华坐不住了,随即便要起身与那老道说道一番,要知道他向来自诩侠盗,曾以楚留香为榜样,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叫他蟊贼。 幸好有一旁的顾青将其给拦了下来,然而这一举动,让那岙老道也有所察觉到了什么。 听着屋内传来的动静,岙老道不禁发出一声哂笑“呵呵,原来请了帮手,敢问前方是哪位道友当面?” 第98章 以身入阵 真是沉不住气,还准备杀他个措手不及呢,这下可好,家底全漏了,谢原山心中对李景华是一通乱骂,然而手上却作揖自报了家门,“贫道乃正一道上清门掌教大弟子,号真义,敢问道友承自哪座仙山?” “他俩怎么还客气上了?”顾青在屋里听了个实在,这两人道友长道友短的,再聊下去就该磕头拜把子了,顿时气得杏眼倒立,“嘭”的拍了一下桌子。 “别急别急,再看看,再看看。”见着这姑奶奶发火,李景华也是一阵发怵,立马安慰起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两人的交锋在谢原山出门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 只见谢原山一手捏“岳山印”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其掌心画着雷符,额间碎发无风而动,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发现,一股似有似无的水蒸气正缓缓从谢原山的头顶冒出。 这正是体内真气运转到了极致的体现。 反观那岙老道,面带微笑,一脸老神在在的模样,面对谢原山发问,不急不徐说道:“在下山中野人,无门无派,得缘而得艺。” “呵呵..呵呵..”谢原山几声干笑,手却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道门斗法就是这样,不同于江湖争斗,一言不合拳脚相向,也不像话本小说中所描述的那样,动辄山崩地裂电闪雷鸣,在无外界因素的情况下,道门众人比拼道术,就是比的“阴阳二气”,就好比刚刚,自打谢原山出门开始,便落入了对方所布的阵法之中,由于此时的岙老道主阴,谢原山如今要做的,则是是守住心神,随后以阳破阵。 一步落步步落,看着眼前的岙老道站在了距太乙门坤阵不足一寸的位置,谢原山心中暗叹,想来此人早已有所警觉,可真够鸡贼的。 “怎么?真义道友似乎有些不适啊?”岙老道见谢原山只是站在那儿干笑,于是便出言讥讽道,“不会连在下这个野狐禅都害怕吧?” 听到对方的嘲讽,谢原山并没有做过多的理会,不过是心理战术而已,自己此刻不敢动,他同样也不敢动。 谢原山想的没错,岙老道事先也没想到会有高人在这等着他,只是出于保险才布的阵法,如今想来可是一阵后怕,然而即使现在将对方困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这里水有多深,一个不好就得栽进去。 “老谢..快弄死他啊!”此时屋内的李景华摸到了谢原山的身后悄悄说道。 弄你奶奶个锤子!这哪冒出来的邪祟玩意儿,竟然会这种妖阵,这又是从谁家祖庭给偷学来的。 原来自打谢原山入阵,便已经知道了这个阵法的来历,“魑魅阵”,顾名思义,就是为“魑魅”修炼而发明的阵法,传闻在道门衰败的年代,也就是唐朝那会儿,有帮子老道为了避免虎豹豺狼的袭击,能在深山密林中生存下来,专门发明了这个阵法帮助一些稍微成了点气候的畜生修炼,然后借助这些畜生的能力来击杀森林中的猛兽,从而获得食物。后来直至宋朝,道门复起之后,由于此阵对于人类来说太过危险,便将其列为了妖阵,对其阵图进行了统一销毁。 如今看这样式,还是销毁的不够干净啊! 感受着身后的李景华越靠越近,谢原山不由得心中默念,“千万别碰我,老三,你可千万别碰我!” 可惜李景华并不能听到谢原山的心里话,手已经朝谢原山的肩膀拍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从谢原山腰间飞出。 对,没错,我们的刘晴薇刘大小姐出手了。 只见红光打谢原山眼前一闪而过,穿透了李景华的胸膛,硬生生将其给逼退了两步,随后站在谢原山的身后,“谢先生,我来帮你!” 此时内中的变故岙老道也瞧的是一清二楚,看着半浮在空中的红色身影,不禁抚掌大笑,“真义道友,看来我们还真是同道啊!”说着,语气中还特意加重了“同道”二字。 谢原山当然知道岙老道口子同道的含义。 人家搞些歪门邪道,你养小鬼,咱们大哥不说二哥,彼此彼此,就别在这装的大义凛然了。 然而此刻也没工夫跟他争论这些有的没的,满头大汗的谢原山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口子含糊道:“刘小姐,你想办法冲我的身,然后马上出来就行!” 刘小姐点了点头,眼睛一闭,朝谢原山体内飞去,只是还没飞近,便被弹飞开来,巨大的真阳之力差点将刘小姐给打的身形涣散。 要说谢原山的体可不是那么好冲的,他本乃童子之身,有纯阳功力护体,更何况如今手上还掐着“岳山印”呢。 一见此法不通,谢原山又对着顾青说道:“顾青,今天初三!你那个...那个...可以让刘小姐增加法力!” 初三是什么日子,顾青自然是一清二楚,一听谢原山此言,脸颊刷的一下通红,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然而还不得顾青有所动作,领会到意思的刘小姐化作一道红光环绕着顾青飞了一圈,随后又朝着谢原山的身体冲去。 “咯哒咯哒!”就那么一瞬间,谢原山眼珠子往上一翻,随后再次恢复正常,而院子周围则纷纷传来瓦片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大阵被破,岙老道也顾不得其它,只见其双手错叠于眼前,随后大袖一挥,一团绿光呼啸而出,在空中停留片刻后,散为一只只萤虫。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虫子朝着谢原山等人扑面而来。 “等的就是你这手!”谢原山一声冷哼,剑指苍穹,以掌心雷为引,早已准备就绪的太乙门坤大阵瞬间发动,一时间狭小的院内传出阵阵闷雷,刚刚飞进阵内的萤虫如雨点般落下,掉在地上燃起橙黄色火焰,几秒钟的时间,便被焚烧殆尽。 岙老道见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萤虫顷刻之间化为灰烬,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手轻轻一抖,拔出了缠在腰间的软剑便朝谢原山刺去。 第99章 毒 面对着破空而来的长剑,谢原山傲立于门前,嘴角勾勒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打架的事自然轮不到他来。 只见李景华从房中飞身而出,化作一道残影一脚将岙老道踢开。 顿时岙老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响。 “踹死了?”李景华有些不可置信,他这一脚的力道虽重,但还不至于能到踹死人的地步。 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用剑尖拨弄了一下岙老道的胳膊,正当李景华疑惑之际,趴在地上的岙老道突然暴起,一把黑色粉末朝李景华的面门扬去。 “果然有诈!”李景华立刻屏息急退,同时挥舞着衣袖将粉末击散。 而趁此间隙,岙老道一个箭步便想夺门而逃。 然而脚还没迈出门槛,顾青便持剑封住了他的去路。 “哪里逃!” 看着眼前的顾青,岙老道突然恍然大悟,竟不怒反笑道:“相麂就是死在你手中?” 一听到相麂,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不约而同的纷纷退后两步,此时谢原山也明白了过来,举步上前,与李景华、顾青二人互为犄角之势将其包围。 “那只相麂就是你养的?” 听到这个问题,岙老道不由哈哈大笑,“我养的?你再仔细看看!” 只见岙老道话音刚落,一只长满绒毛的大手自背后探出。 《众河山岳图》有云:“东瀛仙岛,确有异兽,其状如猿,生三臂,能行走然畏水,名曰:‘狌’”东瀛仙岛,就是如今的济州岛,而“狌”这个传说中的异兽,在道家典籍中也确实有过记载,唐朝时期高句丽曾向唐太宗进贡过一种仙兽,其外表就和‘狌’类似,当时唐太宗观其毛发金黄,背脊之上有九处凸起,暗合九五之数,便为其赐名为“九睺”,然而就在这“九睺”被拉着满长安城展览时,中华大地上突然惊险百年难遇的蝗灾,众大臣认为此物不详,又将其改名为“九设”,(“设”字在九宫八卦中主凶,通常起名都会避开此字)后于长安城外建坛祭天,将此物给诛杀。 谢原山看着眼前三只手的怪物,心中不由纳闷,按道理来说这“九设”也是畜生修炼而成的,同那“相麂”一样都属于魅怪一类,怎么活的跟人一样还懂得摆阵害人了? 然而就在其百思不得其解时,岙老道已经挥舞着大手朝众人拍了过来。 相较于先前的不堪一击,化作“九设”的岙老道如今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两只人手持利剑,挑、抹、削、刺,舞的那是虎虎生风,而他背后的猿手也没停着,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挥摆只见便将顾青的拳脚给拦了下来。 四人战作一团,一时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然而水有尽时,力有竭时,谢原山等人也不过只是普通人,十来招之后,便已是气喘吁吁脚步凌乱。 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岙老道弄死也得被累死,谢原山手中挥舞着宝剑,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前晚与“相麂”交手时所发现的命门。 “老三,拖住他!”匆匆交代一声,谢原山跳出战圈,盘坐于地开启了灵慧。 要说他为何不再用那个天地同寿来找命门,那可是以命换命的法子,谢原山又不憨,当前情况用不着他玩命,何必自找罪受。 然而这一坐就是一炷香的功夫。 没了谢原山的周旋,李景华与顾青二人顿时压力大增,好几次都险些被岙老道砍中,若不是李景华反应快,顾青救助及时,恐怕两人早就命丧黄泉了。 一旁的柳煦明看了也只能干着急,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上去就是送菜。 “小心!”就在顾青转身换招的时刻,柳煦明突然大声提醒道。 然而顾青招式已老,听到柳煦明的提醒,不敢回头,只能就势往地上一滚,战场搏杀时机万变,顾青这一滚,岙老道哪还肯让她再站起来,只见其身体一扭,三只手同时向顾青抓去。 李景华见状大急,“没办法,只能搏上一搏了。” 随即宝剑一转,换阳握为阴握,忽然拔地而起,双脚踏在院墙之上,身体缩成一团,随后用力一蹬,身体便如同弹簧一般射了出去,这正是李景华的成名绝技“燕归于南”。 感觉到身后有强烈的剑风呼啸而来,岙老道不得不转身回防。 与此同时,盘坐在地上的谢原山终于睁开了眼睛。 “天宗、风门、百汇”随着穴位的报出,顾青瞬间明白,只见其拔出裤腿上的匕首,学着李景华刚才那样身体在地上一缩,有样学样,同样是一招“燕归于南”飞射而出,目标便是岙老道肩膀之上的天宗穴。 剑光划过,伴随着飞溅的鲜血,岙老道发出一声惨叫,单手捂着肩膀退了两步,背后的猿手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萎靡了下来。 “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看着如同戏文中的老生一般仰天长嚎的岙老道,李景华不禁撇了下嘴,“没想到这畜生还挺文绉绉的!” “老三,攻他的风门穴!”谢原山也懒得废话,趁他病要他命,再拖下去还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李景华得令,立马剑锋一转,朝岙老道的背后刺去。 “你不能杀我!”岙老道背靠着院墙,一边做着困兽之斗一边说道:“你杀了我,那娘们儿所中的‘麂毒’就永远不用想解了!” “麂毒?”众人闻言皆是停了下来,“什么‘麂毒’?”李景华一脸茫然。 原来那“相麂”真有后招,谢原山刚开始还不信,毕竟顾青当时不管是从身体还是从灵魂上来说都没有出现异常,然而就在方才开灵慧之时,却隐隐约约看见顾青眉头若有若无的闪着一股煞气。 “麂毒乃是萤蛊之毒,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能解,你们若是杀了我,嘿嘿!就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吧!如此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届时全身溃烂七窍流血,啧啧...多可惜啊!” 第100章 老汉 岙老道说着还摆了摆头,一脸惋惜的模样。 见他不似作伪,李景华顿时犹豫的看了谢原山一眼。顾青这女特务平时虽凶巴巴吧的,联合三十一处总不干人事,但毕竟在一同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不说是战友吧,也算得上是患难之交,如今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不管放谁身上都不会同意。 “我放你走,你教我解毒之法!”谢原山此刻眼神如刀,压抑着心中的怒气说道。 此话一出口,更加证实了麂毒的事实。 寒光闪过,一把匕首直挺挺的插在了岙老道的脑门之上。 “顾青!你...”这把匕首正是顾青所丢出的,只见她面色如常,将额头间凌乱的刘海捋至耳后,“妖言惑众!”随后便一脚踹了过去。 “可是..”谢原山还想说话,然而岙老道却不知从哪掏出来了一个烟雾弹丢在了地上,顿时浓烈的烟雾弥漫了整个院子,纷乱中,只见岙老道纵身一跃,翻出院墙逃了出去。 李景华见状同样是双脚在院墙之上连点两下,紧接着施展独门轻功“燕子三抄水”追了上去。 “追!”见岙老道逃跑,谢原山大吼一声,挥着衣袖驱开烟雾,他的轻功不如李景华,没有那种原地提纵之术,只好从正门追了出去。 柳煦明的住宅由于是在镇子的偏角,背靠白羊山,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同时追到了山脚下,看着眼前蜿蜒曲折的小路,谢原山似乎觉得有些眼熟,正犹豫之间,前方的岙老道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三,等等!”见李景华正要上山,谢原山急忙阻止道。 与此同时,顾青也追了上来,同样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不由惊的张大了嘴巴,“这..这是..” 看见顾青的反应,谢原山心中更加笃定,慎重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晚的那条小路!” 回想起那晚凶险的一幕,顾青仍然心有余悸,“咱们还是回去吧,既然那个怪物已经跑了,想来也不会再来招惹咱们!” “什么..什么就要回去?顾大姐你不想解你身上的那个什么毒啦?”李景华不解的问道。 “嗨!哪有什么毒,都是那老头瞎编的!”顾青莞尔一笑,故作轻松的说着,便要拉谢原山往回走。 不对!我灵慧中明明看到她眉心有股煞气,怎么..?谢原山回过头,眼神恰好与顾青对上,黑暗中,她那明亮而又忧郁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丝坚定。 谢原山心中暗自叹息,罢了,先依了她吧,不管那股煞气是何物,想办法弄出来灭了就是。 于是拍了拍李景华的肩膀,“老三,咱们回吧!” 连老谢都如此坚持,李景华自己一个人还真没有对上岙老道的胆量,只好跟在屁股后面走下了山坡。 只是来的时候一路奔袭,仅仅四五分钟而已,然而如今往回走...由于刚才走的匆忙,几人并没有携带手电,如今只有谢原山手中的火折子那微弱的光芒。 “咱们已经走了一刻来钟了,是不是走错路了?”看着周围茂密的丛林,李景华不禁问道。 废话,不到一里的路程走了十五分钟,不是走错路了是什么?可如今除了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谢原山一边回答着李景华,一边用灵慧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忽然,一团明晃晃的物体突然出现在了谢原山的灵慧之中,看气息,好像是个畜生? “有东西,小心点!” 众人举着宝剑,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几位是要进城吗?”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将众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这...这...”顾青捂着小嘴,语无伦次的指着眼前的老者,这不正是那天给他俩指路的怪物吗?怎么,怎么还活着? 然而那老者似乎像是不认识他们一样,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走错啦!走错啦!去武威的要从前面的岔口儿往山上走,过了那片棘林坡就到了!” 李景华看着谢原山与顾青惊愕的表情,心中有些纳闷,虽然大半夜的通常不会有人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但也不至于是这副表情吧。 眼前这老汉,瞧着还挺慈祥的,于是微一抱拳,问道:“老先生,您确定不是打这儿走?” “错不了!老朽在这活了大半辈子了,还能认错路?前面那条路啊,早八辈子前就没啦!回去吧,回去吧!”老者不断的摆着手。 好家伙,连词儿都一样!谢原山寻思着也没跟李景华讲这段啊? “如此,便多谢老先生了!”说罢,李景华拉着神色有些木然的谢原山与顾青二人调头又循着原先来的路返了回去。 此刻的三人犹如行尸走肉般在山间走了约摸有二十来分钟,突然,谢原山腰间的铃铛微微发出一丝光芒。 一阵凉风拂过,谢原山顿时骤然惊醒,看着自己等人几乎已经到了半山腰,心中大呼不好。 “着道了!” “咦?咱们这是在哪啊?”如梦初醒的李景华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那约有一人来高的灌木,转头朝谢原山问道。 “咱们碰上硬茬了!”谢原山此时语气有点发颤。 就在此时,道路的前方突然亮起了灯光。 依旧是那个土墙屋,依旧是破旧的篱笆。 “几位,山艰路险,来老朽家喝杯茶歇息一下再走吧!拐过前面那弯,十来分钟就到武威了,不急!不急!”刚才为他们指路的老者,此刻正站在屋前不断的招着手。 “老三,你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相麂’吗?” 李景华点了点头,正要挪动步子朝那土墙屋走去。 “就是在这!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咕嘟!”李景华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生生止住了脚步,“怎..怎么办?” 怎么办?谢原山一时间也犯了难,眼前这种情况,肯定是幻象无疑,但那“相麂”是真是假却不好说,更何况还有个岙老道此刻估计正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第101章 善与恶 打估计是打不过了,“先往回走!下山再说!”谢原山当即下了决定,不管如何,只要拖到天亮,再强的幻象也会不攻自破。 于是众人不再理会不断在前方呼喊的老者,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几位,山艰路险,来老朽家喝杯茶歇息一下...”越往下走,老者的声音似乎越大,就像是在耳朵边上喊的一样。 “守住心神!别被那声音干扰到了!”谢原山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在衣服上抠了几团麻絮塞进了顾青的耳朵。 翻过一个土丘坳,声音总算是停了下来,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时,刚走了两步,忽然前方亮起了灯光。 “几位,山艰路险,来老朽家喝杯茶歇息一下再走吧!拐过前面那弯,十来分钟就到武威了,不急!不急!” 老者依旧是站在那门口,不断的招呼着几人。 “烦死了,烦死了!什么破玩意儿!”不断响起的诡异声音吵得李景华心烦意乱,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 “装神弄鬼!送你去见你姥爷!”说罢,只见李景华掏出一把拉德姆手枪,此枪乃波兰1932年仿比利时的勃朗宁m系列所造,是当年他在北平之时结交的一位黄埔军官所赠,一直都是当宝贝一样珍藏着,根本舍不得用,如今竟然掏出此枪,可见李景华此刻是有多么的恼火。 扣动扳机,“嘭!”的一声,好枪就是好枪,听声儿就知道不是日本人那王八盒子所比拟的。 随着枪声的响起,那名老者应声而倒,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可算是安静了.. 尽管如此,谢原山也丝毫不敢懈怠,声音消失可不代表那玩意儿已经死了,况且这种东西就不是枪能杀死的。 “咱们继续往回走?”顾青此时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谢原山点了点头,众人刚一转身。 “几位是要进城吗?” 老者那如同地狱恶魔般的声音幽幽响起, 走在最前头的李景华顿时吓的一激灵,问候祖宗的话语脱口而出:“我日你奶奶!什么毛病!” 别说李景华了,谢原山与顾青也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给吓的肝颤。 “我看你能活到几时!”李景华扬起手中的枪把便朝老者头上砸去,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那脑瓜子还不得变成西瓜啊。 然而那老者却阴森森的一笑,大口一张,整个嘴巴直接咧到了后脑勺,看大小,足足可以放下一个盘子。 随后一群发着绿光的虫子从老者口中飞出。 “萤虫!” 一见着此物,谢原山等人立马抽身疾退,逃到了那间土墙屋前。 而那萤虽追随而至,但靠近篱笆时似乎受到了什么阻碍一般,突然停滞不前,只是不断的盘旋在上空。 瞧此情景,谢原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余光之中,发现房屋的门似乎开着,走近一看,只见方才还在自己等人身后的老者此刻正端着两个瓷碗站在桌前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等人。 “喝口水歇息一下吧!” 看着老者那僵硬的如同纸人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谢原山不禁打了个寒颤,今日之怪事,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漫说他谢原山,翻遍历代道门典籍,也从未听说过能制造此等幻境的道术。 看着眼前的水,谢原山咽了咽干的有些发痒的嗓子,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不要!”一旁的顾青还没来得及阻止,便眼睁睁的看着谢原山端起瓷碗将水一饮而尽。这碗里装的什么她可是一清二楚啊。 还道是中了那老头的邪,顾青一个劲的摇晃着谢原山的身体,“吐出来!快吐出来!” 李景华手持宝剑搭在了老者的脖子上,冰冷的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忽然,一双大手却将他的宝剑按了下来。 老者依旧是那僵硬的笑容,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许。 “我没事!这水是真的!”谢原山此时只感觉腹中燥热难安,但原本恍惚的脑袋却很是清明。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尖锐的悲鸣。 谢原山等人急忙登门而出,仔细一看,一只足有两米长的梅花鹿正躺在血泊之中,眉心处有个子弹大小的窟窿,还在往外淌着血。 “我明白了!”谢原山看着灵慧中那团逐渐消失的橙黄色光芒,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有道是:“朝霖晚秽云暮清,善恶两行未分明”,此前碰到的指路老者和刚才给他端水的老者,乃是一善一恶两只相麂,善的那只为正儿八经畜生修仙得道,而恶的那只,则是由死亡的畜生怨气所化。 “这么说来,刚刚一直叫我们进屋的那只,其实是好的?”顾青瞪大了眼睛,对于这一善一恶显然是还没有分辨出来。 “前头的都是恶,只有老三开枪打死的那只是善,由于我们身处幻境,它即使法力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因此只能利用我们脑海中所发生过的记忆来邀请我们进屋找他,而在老三开枪将他击中之后,见我们又要往回走,于是才变出了萤虫将我们吓唬回去。” “刚刚它给我端水之时我便发现了异常,通常邪物的眼睛都是浑浊的,而那它的眼睛,则倒映出了烛光,因此我才断定这水没有问题。” 谢原山说完,朝屋内看了一眼,“我说的对吧,老先生!” 只见那老者含笑点了点头,身体一阵虚幻,随后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而那本就奄奄一息的梅花鹿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么说来,老三我杀..杀错人了?”李景华满是不可置信的说道。 “也不算杀错,善恶本是一体,善的那个死了,恶的自然也活不了。” 对于这种修仙的畜生,谢原山虽然惋惜,但也并没有太多的共情,毕竟在他看来,畜生的善不一定是纯善,但恶却是真恶,就好比眼前这只相麂,先前明明已经被顾青刺中了命门,又被谢原山的“沥阳剑”给砍了脑袋,但依旧没死,那就说明是被善的所救,而如今善的又牺牲自己换来与恶同归于尽,思来想去,为的不过是那份功德罢了。 第102章 功德 只是这份功德,获益者是谁呢? 谢原山心中一动,“老三,这儿有几个人?” “三...三个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问题,李景华心想,这老谢该不会中邪还没好吧?要不再给他喝一碗? 正当李景华眼睛瞟向桌上的碗时,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四..四个人? 要说这李景华这么多年的贼真不是白当的,光论这份听觉,心随耳动伸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白猿顿时被李景华擒在了手中。 “果然是你!”谢原山看着李景华手中不断挣扎的白猿,这一切都是它在搞鬼,不管是相麂也好,岙老道所化的猿手也好,不过是这只名叫“九设”的白猿所施展的幻觉罢了,真正的岙老道恐怕在上山的那一刻,便被这“九设”吃掉了吧。 谢原山仔细盯着“九设”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清波浮影,目无神光,难道还是假的?可是不对啊,即使是眼睛会骗人,但老三的耳朵可不会骗人,二百米的距离,连多大岁数都能听的出来,这等小小的伎俩还能瞒得过他? 折腾了一晚,时已至清晨,一线朝霞划过层层雾霭,宁寂的山林如同一位娇羞的少女般轻轻揭开了她那神秘的面纱。 一声鸡鸣打破了谢原山的思绪,看着日光洒在大地之上,正在挣扎的“九设”突然身子一挺便没了动静。 “死了?”李景华摇了摇手中的白猿。 想来这应该就是真身了,看着在李景华手中断了生机的“九设”,谢原山示意将其放在地上。 然而刚将“九设”的身体刚落地,就只见其脑袋一动,一股散发着栀子花香的白烟自口子喷出,然后伴随着一阵如鸭子噘食般的叫声,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咳咳咳!”这烟雾虽香,但却极为呛人,谢原山半憋着气儿好不容易驱散了烟雾,再次看清周围时,已是身处一人家的院落之中。 “啊!”一道女性的尖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李景华灰头土脸的从眼前的房间中仓惶而出,头上还挂着红的绿的,似乎像是女人的亵衣? 一见着谢原山与顾青,李景华仿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老谢!老谢!咱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我刚才怎么会在她房中?” 李景华满脸委屈的看着屋内,隐隐约约似乎有女子的啼哭声与男子的叫骂声传来。 就在此时,远处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 “哪里来的蟊贼,敢赵府撒野!”人还没到呢,声音便从廊亭外传了过来。 只见一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带着四五个下人,手持扫把洋镐匆匆的走了过来。 “完了完了,老谢你要替我解释啊!”李景华偷香窃玉多年,还从来没碰到过这阵势,这若要是传了出去,他燕子李三的名号在江湖上可就沦为笑柄了。 解释?解释个屁啊,没看到我也站在这吗?谢原山看着来势汹汹的一帮人,脚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缩到了顾青的后面。 “切..俩怂包!”顾青看着这俩像是被抓了奸似的哭丧模样,不由翻了个白眼。 “尔等何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来爷爷我这行那偷鸡摸狗之事!”那管家念着《金娘夜戏楚留香》的词段,手提钢叉迈着八方步一字一顿的朝谢原山慢慢逼近。 “都是些什么毛病?”李景华见这架势,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把脖子。 “管家!管家!三夫人她...!”丫鬟站在门口指着房内惊恐的叫道。 “夫人..夫人怎么了?”管家闻言也顾不得拿势,甩开膀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房门口伸着脑袋朝里探了探。 此时闺房内一男一女正如同猫见了老鼠般,男的披着件褂衫,袒胸露乳衣冠不整的,提拉着半拉袖子遮着脸,而那女的,则是伏在床边,抽抽嗒嗒,肩膀一耸一耸。 这...这... 见此情形,管家顿时惊的连连后退,自家老爷正在陇中大老爷营部呢,如今这情况,不用脑袋也能想到,三夫人偷汉子啦!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管家似乎忘了谢原山等人的存在,只见他手颤抖着指着房中的那对男女,“奸夫!”然而淫妇二字却如何也说不出口,毕竟那还是家里的三夫人,不是他这个下人能够指责的。 就这架势,谢原山等人此时也是反应了过来,好家伙,大早上的这是要演潘金莲和西门庆啊,本来一夜未眠的几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站到一边,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出好戏。 “来人!给我把这奸夫拉出来!” 不愧是给大户人家当管家的,稍微的震惊之后,管家便立马回过神来,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即使是三夫人再怎么错,也得等老爷回来发落,当务之急先是要保住赵家的颜面为是。 一声令下,顿时四五个家丁鱼贯而出,七手八脚的将那奸夫用洋镐把给架了出来。 眼熟,瞧着着实有些眼熟。 李景华歪着个脑袋盯着那名奸夫看了半天,这不正是跟自己架梁子的熊涛吗?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见李景华如此瞪着自己,熊涛也不装了,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在场众人,“知道爷是谁吗?爷是熊督察的亲弟弟,熊涛!睡你赵家的姨太太是你赵家的福气!放开我,不然我让我哥抄了你赵府!” 熊涛话音刚落,一记耳光便落在了他脸上。 只见管家面露不屑,仰着鼻孔朝熊涛唾了口唾沫,“呸!还熊督察,就是总统来了,也得给我家大爷二分薄面,你一小小的督察算个屁啊!” 作为武威地头蛇的熊涛自然知道眼前这管家口中的大爷是何人物,方才搬出他哥不过是情急之下无奈之举,眼见着对方不买账,只好拉耸个脑袋,祈祷回去搬的救兵赶快到。 “抬走,打断双腿绑了送老爷当面!”管家嫌弃的摆了摆手,背着袖子刚要离开,忽然想起谢原山这帮子人还没料理,刚要转身,却见顾青滴溜着眼珠子已经上了前。 第103章 梦复香 掏出一张白色的字条,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印信。 “我是国统民事管理处的,现在你抓的这个人是我处在案人员,还请交与我等处置!” 说罢,下巴便朝谢原山与李景华一扬,示意他俩接管犯人。 谢原山二人也是反应机警,瞬间便明白了顾青的意图,于是装模作样的就要上前。 “慢着!” 管家先生伸手将二人阻止,随后接过顾青手中的条子,仔细端详了片刻,“国统民事管理处?我怎么没听说过?” 顾青闻言“噗呲“一笑,你不过是一管家而已,听说过才不正常。 “咳咳!”管家佯装着咳嗽两声,沉着嗓子装模做样说道:“国统的又如何?今儿这奸夫在我家抓到的,那就该我家处置,你有什么意见去跟我老爷说!” “我们在这等一晚上了,怎么成你家抓的了?” 李景华一副替领导出头的模样,若不是谢原山事先知道这俩人是装的,没准还真当真了。 他娘的,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干特务的果然没有吃好草料的。 “就是在我家抓的!”管家拦在熊涛身前,不依不饶的说道。 “放你娘的胡椒屁!”李景华一声呲骂,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明抢,这姓熊的狗日的折腾我这么惨,今儿落爷手里,爷非得扒你层皮不可。 眼看着俩人就要干起来了,顾青清了清嗓子,略带恐吓的说道:“跟你家老爷说?那要不要跟肖督军也打声招呼?” 肖督军肖建新,也就是三十一处在甘陕一带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国军在陇中地区西北第十一军并第八军的督军,说是督军,其实就是重庆政府给西北这些投诚的军阀头子上的眼药,典型的官大权力小,基本没啥实权,跟吉祥物差不多,但这也架不住人家是老头子的人啊,对于各路军阀来说,平时没事当菩萨供着,有事了三分薄面也是可以给。 此刻将肖督军搬出来吓唬吓唬眼前的管家还是有用的。 那管家虽然没听说过三十一处,但肖建新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此人也算是他家大老爷的顶头上司,曾经来家里做过客,自家老爷对他那是相当的客气啊。 眼见着对方来头似乎不小,对于这位见识并不算多,且仅限于陇西这一亩三分地的管家来说,已有了足够的威慑。 顿时管家的气势便弱了下来,再次看了眼手里的印信,“此事我依旧会报于老爷知晓,请老爷来定夺!” “那赵家老大是谁啊?”出了赵宅,谢原山悄悄问道。 “第八军军长赵崇武,以前乃是甘陕两界的流寇,后来势大成了军阀,前些年西北军扩编,便投诚了。” 顾青缓缓解释着,顺手解开了熊涛身上的绳子。 “走吧!记得告诉熊督察,欠我一条人情!” 看着一步三回头渐渐走远的熊涛,“就..就这么放他走了?”李景华有些不甘心,听说那岙老道便是这家伙派来的,险些要了自己性命,如今就这么放走,亏岂不是白吃了。 “知道你想的什么,大局为重,看着吧,这人迟早还得落你手上!”顾青眯着眼睛,满脸狡诈的说道。 一瞧见这模样,李景华不禁打了个寒颤,眯眼皱眉歪嘴笑,这女特务准没憋什么好屁。 回到柳煦明的住所时已是正午,由于太乙坤门阵的缘故,林汇荣与李向南已经醒了过来。 一听自己这宝贝师弟在自己昏迷期间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林汇荣不免又是一顿教导,李景华像孙子一般战战兢兢的站在林汇荣床边,大气儿不敢喘一个,没办法,长兄如父,对于这个大师兄,他是从小就怵。 “柳兄,你看看这是什么?”谢原山此时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花瓣,这是方才在赵宅时捡的,闻着像那只“九设”所喷出的味道一样,一股子栀子花香,但谢原山可以这肯定不是栀子花瓣。 柳煦明接过花瓣又是闻又是舔的好一阵折腾,随后又不知从哪翻出一本旧的都快发黑的册子,仔细对比了半天,才开口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此花名叫夕颜,又叫洋金,乃是唐朝年间自西域流传而来,其味性甘,长时间闻会产生幻觉,严重的甚至死亡。” 说着又将花瓣喂到嘴里嚼了一阵,随即便皱起了眉头,“不对!”柳煦明身体晃了晃,连忙从腰间掏出了一颗甘草丸含在了嘴里,方才稳住了身形。 “差点着了道!这花哪来的?” 看着柳煦明如此紧张,谢原山便将昨夜之事简要的说了一遍。 “畜生还会这玩意?”柳煦明低头沉思了片刻,“谢先生,此花之所以会散发栀子的香味,乃是两种花粉混合的缘故,其一是这洋金花,其二嘛,则是夹竹桃,本来这两种都有毒性,但发作却很缓慢,然而一旦混合到一起,少量吸入便会立刻中毒。” 南宋光宗时期有个叫都庆的仵作,说来也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此人自幼便有着异于常人的聪慧,喜爱观察周围的事物,十六岁那年,其父亲身陷“岁银案”而遭到朝廷罢逐,一家人到了广西之后,都庆的父亲就由于长途跋涉水土不服病逝了,年少的都庆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自然要担负起照顾家人的责任,鉴于他能写会算,便托人在县衙里寻了个典史门子的活计,典史门子,说白了就是给典史衙门主簿打杂的。 虽说是打杂吧,但依旧改不了他那碰着啥事都钻研的性子,这一来二去,便引起了知县宋慈的注意。对,没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提刑官宋慈。 宋慈见都庆如此聪明好学,便起了提携的心思,恰巧最近发生的一起命案令他头痛不已,于是派遣都庆前去收集证据,这都庆也是不负厚望,不但将证据收集齐全,更是在收集证据的途中,发现了一种奇毒,这种毒乃是由两种花的花粉所制成,人在服用之后会产生幻觉,会不由自主的重复经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而正因为这种幻觉,才成功让他找到了凶手的杀人动机与杀人手法,为了将此毒的用法与配方告诉后人,都庆便记录在了一本名叫《仵作行人》的书中,并为其命名为:“梦复香” 第104章 寻花问柳 正所谓:花开花谢梦复来,暗芷暗香满庭栽。 “这么说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幻觉,是因为中了这‘梦复香’之毒?”此时被训的耷拉着脑袋的李景华听到谢原山二人的交谈,立马撇开林汇荣凑了上来。 “很有可能!”谢原山不置可否,毕竟也只是猜测,但相较于幻境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他更愿意相信只是中了“梦复香”之后的幻觉。 陇中六县行政督察区,督察长官的办公室内。 “噗通”一下,熊涛声泪俱下的跪在地上。 “大哥,你可得救我啊!” 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亲弟弟,熊浪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三十来岁的人了,一天到晚带着几个人到处厮混,这样也就算了,三十一处的事儿还没完呢,如今又惹上了赵家,熊浪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生出一阵无力之感。 自己爹娘走的早,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弟弟,如今恐怕.. 熊浪定了定神,对在一旁候着的金二吩咐道:“小金,带老二先去绥远避一避,看住他,别再惹事了!” 金二点头,拉起跪在地上已经哭的全身瘫软的熊涛走了出去。 目送二人出门,熊浪坐在办公室犹豫了片刻,拿起电话,“麻烦给我接省长办公室...” 炮火声响了一夜,本来只是出工不出力围困乌鞘岭的一零三团在昨夜发起了进攻,想来是赵崇武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 清晨,谢原山等人还尚在睡梦中,便有人敲响了院子的大门,来者正是三十一处驻甘陕负责人肖建新。 此次前来的目的有二,一是彻底将陇中行政区纳入国统管辖,二则为现在前线战况焦灼万分,物资极为短缺,急需林汇荣前往香港主持工作,以解前线燃眉之急。 “师哥,我随你一同去吧!”由于林汇荣伤未痊愈,李景华对此十分担心,生怕半道儿再出现什么幺蛾子。 “不了,老三,你还是在此协助谢先生一起,如今日本人‘大和武’计划还在进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必挂念为兄。” 见林汇荣拒绝,李景华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弟二十来年,其中情分早已超越普通友情。 “对了,小师妹最近要过来,你...”林汇荣给了个你懂得的眼神。 小师妹,自然是燕子门的千金大小姐,老爷子李鹤鸣的掌上明珠李英英了。 一听师妹要来,李景华顿时一阵头痛,那可是堪比眼前这特务头子的混世魔王啊。 “你看我做什么?”见李景华一个劲的朝自己身上瞅,顾青眉毛立马就竖了起来。 惹不起惹不起,李景华哆嗦着退了两步,连连摆头。 送走了林汇荣,谢原山等人还没进屋,便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他们而来。 瞧这架势,恐怕是来者不善。 “请问哪位是顾科长?”当先走出一人,朝着众人拱手道。 顾青眉毛一挑,“你哪位?” 见着正主,当头那人朝身后一摆手,立马就有两名壮汉围了上来。 “我家老爷有请!” “敢问你家老爷是?”谢原山还算是比较客气的,此时他的心里依旧抱着一丝侥幸,毕竟如今在这武威城,实不宜再多竖个敌人。 “去了便知!” 说罢,身后的人作势便要围上来。 笑话,我又不是你家佣人,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黑衣壮汉,李景华也懒得跟他们废话,上前哐哐就是两脚,将跟前最近的两人给踹飞了出去。 似乎是起到了些许震慑作用,正摩拳擦掌的壮汉们停了下来,面色犹豫的看着领头的。 然而当头那人依旧面不改色,仿佛李景华之所为是理所应当一般。 “燕子李三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据在下所知,拳脚并非你之所长,你最擅长的乃是剑法。”说着,那人缓缓抽出了腰间宝剑,“剑名‘沥泉’,长三尺三寸,乃是明朝铸剑大师王阳谷采用陨铁所铸,不知燕子兄能接在下几剑?” 这算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学个一招半式就到处充大爷,李景华眼前之人,也不惯着,轻飘飘的一记仙人指路便递了上去。 见李景华如此托大,那人也不恼怒,随手一挥便轻描淡写的将长剑给格挡开来。 “哟,还有点门路。”李景华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怎么当回事,正准备拉开架势陪他玩玩儿,没想到对方却突然抽剑近身,数道寒光顿时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两人刚过了一招,一旁正观战的顾青便惊呼了出来。 “寻花问柳?此人是项冲?” “什么寻花问柳?”谢原山作为道门人士,对于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并不是很了解。 “寻花问柳只是一种招式,出自三都剑法,素来以狠辣着称,专攻习武之人命门,是三山四海会项冲的独门绝学,很多人对此颇为忌惮。” 对于武艺,谢原山只是个二流水平,较起真来恐怕连顾青都不如,饶是如此,听完顾青的解释,再结合眼前之人的招式,“老三...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啊!” 正如谢原山所想的那样,刚一交手,李景华便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毒蛇给盯上了一般,浑身不自在,本来行云流水的招式,也逐渐走了样。 三山四海项冲的名号他是听说过的,只是他出道稍晚,两人之间差了半辈,因此也只是耳闻,并没有打过交道,一开始并不在意,然而正因为这轻敌之举,让此时的李景华苦不堪言。 只见项冲不断手起剑落,似乎只有一种招式一般,朝着李景华的小腹刺去。 大意了,真的是大意了,李景华疲于持剑格挡,心中早已是苦不堪言,没想到此人剑法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仿佛是被看穿了一样,每一剑都直逼自己要害。 要知道李景华习的乃是内家功夫,小腹处的丹田位置正是内家之核心,也就是命门,浑身上下的气力全靠这一口气吊着。 第105章 奉命 项冲见自己招式用老,再想有所作为已是十分困难,于是转身斜步上撩,随后气势突变,李景华刚有所喘息,抬头一看,铺天盖地的剑势再次朝自己袭来。 见此情景,顾青暗道一声不好,三都剑法中魏都重力,蜀都重意,吴都重形,其中蜀都最为难缠,而此时项冲的变招,则正是蜀都中的“巨蚌回渊”,李景华有难了! 想到此处,再也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只见顾青身体一闪,单鞭拳已砸向了项冲的胸膛,此招不为杀敌,只为解李景华之困境,因此顾青也只是用了七分力而已。 呼吸间拳风已至,项冲见状立即抽剑回防,同时脚下的陈桥马步已经成型,这种马步乃是三都剑法的精髓所在,与普通的马步不同,陈桥马乃是将前脚与后脚错开,与胯部区域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从而增加进攻时的稳定性。 “好快的反应!”顾青一声惊叹,自然不会傻到用拳头去碰撞对方的利剑,于是在鞭拳即将砸在剑刃上的那一霎那,陡然变招,空手夺白刃以小擒拿手朝项冲持剑的右手虎口抓去。 这便是小迷踪拳的优势之处了,出拳以快为主,不使全力方可随时变招,顾青在拳法中掺杂了擒拿手这一套路,可谓是将小迷踪拳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此时已被近身,项冲手中的长剑已经再无多大用处,只好借对方擒拿之势顺手丢掉了宝剑,随后欲挥拳反制。 然而虎口被擒,哪是那么容易挣脱,随着钻心的疼痛传来,项冲下意识抬起胳膊周便朝顾青的脑袋砸去,这下若是砸实,恐怕就得饮恨当场了。 即使是知道这乃对方围魏救赵之计,顾青也不敢硬接,甚至连挡都不敢挡,只得快速撤回擒拿手的同时侧身闪避,随后利用身体敏捷的优势快速绕到侧边,聚指成爪,一记猛虎硬爬山直接拍向项冲的颈部。 也就是顾青身为女子本身力量上就有劣势,若是换成寻常男子,恐怕对方早就筋断骨折了。 然而即便是如此,猝不及防之下,项冲也被这蓄力一掌给拍的半边肩膀都肿了起来。 本来凭借扮猪吃老虎夺得先机的项冲此刻已是再无优势,没想到这位顾科长比燕子李三更加难缠,迷踪拳、擒拿手、八极拳等近身拳法信手拈来,看着对方又将招式换成了不知名的掌法,项冲心知已是事不可为,于是虚晃一招,与顾青分开。 “顾科长的拳法在下佩服,今日算我认栽,来日必将登门讨教!”说罢,项冲朝众位一抱拳,便要离开。 李景华吃了暗亏,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此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出院子一看,只见清一色的蓝灰军衣,腰挎武装带,肩扛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走来。 项冲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心知大势已去,西北军入城,说明乌鞘岭已破,恐怕熊浪也活不了多久了,项冲仰头长叹了一口气,这武威的天..要变了! 待部队靠近,顾青上前询问了来意,果不其然,乃是第一零三团陈士岩的部队,特来肃清武威,捉拿叛匪。 顾青低头沉思片刻,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对方速度这么快,一零三团虽然属于国军战斗序列,但明眼人都知道,跟她所属的派系根本不是一路人,自己三十一处同事还未到,武威城已然易主,白忙活一场,幸苦布置数年,可惜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柳煦明此刻也上了前来,与顾青交换了一下眼神,双方都知道事已成定局,武威的计划恐怕要以失败告终了。 就在两人沉默的同时,项冲刚要离开,却被几个士兵围住了去路。 见着对方手里都拿着枪,项冲虽然面不改色,然而他带来的手下几乎已经吓尿。 深吸一口气,“怎么?想与兄弟我过上两招?” 领头的连长不屑的瞥了一眼项冲的长剑,将自己手中的王八盒子颠了两下,仿佛是在说你拿什么和我过? “奉命捉拿叛匪!没听到吗?” 瞧着双方剑拔弩张,顾青立马上来打圆场。 是的,她起了爱才之心,项冲此人武艺不错,又是三山四海的人,若能拉拢到三十一处,想来又是一不小的助力。 “这位项先生是我处派遣执行秘密任务的,并非叛匪。” “是不是叛匪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那名军官拿枪抵着顾青的下巴戳了两下,看着眼前娇滴滴的美人,眼中露出贪婪的目光。 好家伙,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着敢跟顾青放对的,一旁的柳煦明眼睛都看直了,心道兄弟你不是彪吧?知不知道你拿枪指着的是什么人?连大名鼎鼎的陈沪生陈处长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确实就如柳煦明想的那样,这名军官由于级别太低,来此之前只是接到了肃清的命令,并被告知城北的几个人是自己人,并未说明顾青的真实身份。 了解顾青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见到这血腥的一幕。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随后那名军官便捂着裤裆蹲了下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疼的直抽抽。 这一膝盖下去,恐怕那玩意儿已经废了,谢原山等人顿时裤裆一紧,打了个寒颤。 看见老大被打,几十杆枪齐刷刷的便对准了顾青,“别..别开枪!”那军官跪在地上磕磕巴巴的说着,“拿活的,老子要玩死她!” 就这样了还想着那事儿呢?李景华不由吧唧了下嘴,说实话,就眼前这二十来杆枪,若是放在野外,他估计想都不会想掉头就跑,然而现如今这种近距离下,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看着步枪几乎杵到了自己的脑袋尖,李景华不由发出一声哂笑,难怪不受人家待见,杂牌就是杂牌,只见其脑袋一歪,握住枪口突然近身,骤然发难之下,已经擒住了那名士兵的脖子。 第106章 宴会 “住手!住手!”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黄色军服的人骑着马飞驰而来,看这身打扮,想来军阶应该不低。 “住手!谁让你在这撒野的?” 还未等几人开口,“啪啪”便是几马鞭抽了上去,见众人不敢吱声,随后又将那蹲在地上的军官提起来一脚踹到路边,这才满是歉意的抱拳对顾青说道:“在下一零三团中校参谋长卢焦,我这几个兄弟不懂事,还请顾科长见谅。”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顾青虽然心中依旧不爽,但也不再过多追究只是淡淡说了句:“嗯,无妨,他也受到惩罚了!” 卢焦吃了个软钉子,也不恼怒,依旧是赔着笑命令警卫将地上的军官提溜了起来。 完蛋,今儿这打算是白挨了,闹不好回去还要吃顿瓜落,那军官捂着隐隐作痛的裆部,见卢长官对这娘们如此客气,心中一阵哀嚎。 “陈长官刚刚进城就说了,邀请您前去一叙,您看...?” 他陈士岩有什么好见的,跟我八竿子都打不着,我过去无非就是想划清地盘而已,顾青想透这一点,顿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麻烦回去转告陈长官,就说我急着回重庆,便改日再叙吧!” 卢焦见对方客气话都懒得说,也知道国统内现在的局势,几波人马水火不容,如果不是有抗战这顶帽子框着,恐怕早就干起来了,于是也不强求,再次笑着赔了个不是,便带着手下离开了。 “多谢顾科长解围!”项冲显然是个典型的江湖人做派,恩怨分明,刚刚还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刀剑相向,现在又转头感谢人家。 “项兄弟言重了,实不相瞒,如今熊家已亡,不知项冲兄弟有没有兴趣入伙我们三十一处?” 面对顾青的招揽,项冲倒是很爽快就答应了,毕竟若是有了官身,不管是参加抗日也好还是做其它事情也好,都比较方便。 得,五马换六羊吧,没拿下武威,但是有了项冲的归附,相当于与三山四海会也有了联系,有项冲在充当中间人,想来也可以捞到不少好处,看来此行也不全是无用功。 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柳煦明了,他在武威运营这么长时间,却被姓赵的捡了漏,正愁怎么向上头交代呢,如今有了项冲这条线,上头若是怪罪下来,也好有个缓冲。 与项冲交接了流程和上线的联系方式,顾青等人便准备离开武威了。 “还去后头看一眼吗?”顾青拍了拍谢原山的肩膀说道。 “嗯?” 见他一脸疑惑,顾青一副看穿你的表情,“还装,知道你还在惦记那个什么‘九设’,要不咱们趁人多上山瞧瞧?” 确实,这几日以来那只‘九设’的身影一直在谢原山脑海中挥之不去,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总说不上来,尤其是‘九设’逃跑时的那神秘一笑,更是让谢原山连续好几天睡不着觉。 “还是不了。”谢原山摆了摆头,“大和武计划还没彻底粉碎,晚一天前线将士就多一分危险,咱们还是尽早回去要紧,至于那个玩意儿,先挂上号,等今后有时间了再来会会它!” 对于谢原山的意见,顾青自然是赞同的,如今这种形势,确实不宜再节外生枝,于是就在当天的下午,谢原山一行人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要说啊,这有些人天生就是劳碌命,这不,人还没出甘肃呢,后面电报就追了上来。 看着身后汽车掀起的滚滚浓烟,谢原山心里顿时一咯噔,完蛋,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环顾四周,大伙儿都在这,除了...林汇荣,老林应该不会这么火背吧。 与顾青对视了一眼,停了车,后面车上下来的是三十一处的一个年轻办事员,手里正拿着一张电报,果不其然。 “顾科长,上海来的电报!” 一听是上海来的,在座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林汇荣去香港压根不走上海。 “兹于三日前截获日特情报,‘本间少将将于七月一日在上海春和饭店举办和寿宴’据悉,乃木正雄或可参加。” “和寿宴是个什么东西?”谢原山听着这不伦不类的电文,“你们三十一处就不能多买点墨水吗?电文又不是特务接头,省那么几个字让人猜啊?” 听着谢原山吐槽,顾青翻了个白眼,真是猫跟猫吃鱼,狗随狗吃屎,天天跟这李景华厮混在一起,武功没见长进,油嘴滑舌倒是学会不少。 “和寿宴就是过生日,日本传统武士道一般不说过生日,觉得是西方文化对武士道精神的入侵,于是就改成了和寿宴。” “他奶奶的日本人哪来这么些弯弯绕,在咱们中国造了这么孽,还有脸过寿?呸!折寿还差不多!”李景华一口唾沫吐向窗外,然而由于车速过快,直接粘在了后车窗上。 顾青看着玻璃上黄的绿的一坨,胃差点没翻到嗓子眼,顿时一阵干呕,用脚踢了下前座嫌弃的骂道:“你能不能爱点干净?再乱吐把你丢下去!” 眼看着这俩活宝又要掐起来了,谢原山立马打岔道,“你刚刚说那个乃木正雄也要去?” “你没看见我正在骂人?”顾青转头瞪了谢原山一眼,随后对着李景华的座椅靠背又是一脚,“情报应该不会错,乃木正雄如果到了,咱们正好可以摸一摸他的底细,最好是能搞清楚大和武计划的大本营在哪。” 要搞清楚大和武计划的大本营,说实话,干特务这么多年,顾青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刑讯逼供,然而想要在上海将乃木正雄抓走,其难度无异于登天,且不说像这类要员进出都有保卫跟随,就是接近一下,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能主动交代?”上海英界郊外,还是先前的那幢房子内,顾青手托着下巴,满脸愁容的对谢原山问道。 此时的房间内可以说得上是群英荟萃,除开谢原山李景华等人,还有临时借调而来的柳煦明和那先前接应谢原山等人回上海的姓温的老头。 第107章 潜入(一) “什么叫主动交代?”谢原山喝了口茶,忽然皱着眉毛看了下杯子,“怎么这么多沫儿?”又看了看一旁柳煦明的杯子,只见柳煦明转头对他神秘的笑了笑,“咖啡...”这安全屋其实他们并不常来,而三十一处的办事员又大多习惯了咖啡,因此能有茶沫儿喝就不错了。 将口中的碎沫唾了两下,谢原山缓缓开口道:“主动让他交代的方法有倒是有,只是...还是先说说计划吧。” 打了几次交道,谢原山对于三十一处的作风还是比较了解的,若是自己轻描淡写的将方法透露了出来,那么指不定哪天就邀请他去监狱当什么刑讯室主任了。 “计划其实很简单..”顾青拿出一张上海市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和寿宴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届时整个日占区估计都会高度警戒,日本各路要员的专车也会有日军护送,由于天色尚早,想要在半路动手是不可能了,据前线人员传来的消息,宴会大概会持续三个小时,也就是九点结束,随后部分人员会离开,而分属第三战区的高级将领以及各直辖部队的负责人会在十二点时于春和饭店六层进行机要会议,之后再统一由日军驻沪藤原师团的两个大队护送离开。 “照这么说,去的时候人太多,又是光天化日之下不能行动,而走的时候有日军两个大队随行,同样也不能行动,难不成咱们在饭店内将人掳走?” “怎么?偷香窃玉不是你燕子李三的拿手好戏吗?”顾青满脸的戏谑,半开玩笑的调侃道。 其实她还真做了这个指望,万一李景华能够成功,那么此次任务的风险性会小很多。 “别开玩笑了,我什么时候偷香窃玉了?” “沈春红、徐薇薇、洛曼..还有那什么?”顾青掰着手指头数着,李景华顿时满脸通红,急忙阻止道:“别..别..别数了,都百八十年前的事儿了!”随后顿了顿,方才解释道:“再说了,那春和饭店可是日本人的老巢,我只是轻功好,不是会法术,要偷人你还不如找老谢,他有个外号你知道叫什么吗?” 看着李景华神秘的模样,不光是顾青,在场众人都是满脸好奇,就连谢原山都有些摸头不是脑,“我啥时候有外号了?我咋不知道?” “嘿嘿,赛神仙啊,咱们谢大仙人呼风唤雨手到擒来,去偷个人还不是脸盆里摸鱼-十拿九稳啊!” 他奶奶的,谈正事儿呢,净拿我开涮,谢原山闻言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二五仔。 “有没有这种法术?”顾青还是不死心。 “没有!”谢原山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他只是会道术,又不是会仙术,要真有神不知鬼不觉能把人弄出的本事,那倒不如先去日本把他们那狗日的天皇给偷出来弄死一了百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本来房间内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顾青也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大家伙都累了,于是吩咐屋外的办事员端来了水果。 过了半晌,方才继续说道:“咱们的计划是这样的...”顾青指着地图,“咱们先混进宴会...”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温老头突然打断道:“自打救人那事之后,已经打草惊蛇,日本人对于春和饭店内的防卫更加严密,咱们这么多人要一起混进去,恐怕有些困难。” “底线多少?” 温老头闻言伸出两根手指:“二” “你的人在里面有多少?” “暂时不方便说!” 顾青半眯着眼前盯着对面的老头,神色有些不悦,此人本不是三十一处的人员,最多只能算编外,此前也是招揽许久,一直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还是李承风前去游说,方才同意暂在上海蹲点,至于这温老头的势力以及背景,不论是陈沪生还是顾青,都一概不知。 温老头此时也是被顾青看的有点发毛,立马出言缓和道:“你别这么盯着我,每次要发脾气时就这样,我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别整天想着把人扒光看透。” “那你怎么帮我?” 顾青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刻有“户”字的木牌丢在了桌子上,“拿着这个,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找到他们。” “户”字牌?顾青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如同狐狸般狡诈的面孔又露了出来。 温老头见状颇为无奈的说道:“你看你,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你们当特务的都这个德行吗?是不是又想从这木牌挖出点什么?”温老头拿了片橘子丢进嘴里,含含糊糊说道:“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别再闹出些幺蛾子了,我那边的人警惕性可比你们这三十一处要高多了!” 听着这略带警告意味的话语,顾青也是毫不客气,“我什么都没说你紧张什么...” 别人见了这“户”字牌都是好奇,唯独柳煦明低着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相传自明仁宗朱高炽起,便有了天下银钱尽归户部的说法,由于掌管着国家的经济命脉,当时的户部可以说是唯一能与内阁相并驾齐驱的部门,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归附于户部的各地皇商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特地打造了一块刻有“户部”字样的腰牌,所谓进了户部门,便是一家人,然而随着后来厂卫的盛起,户部大权旁落,但腰牌的传统却保留了下来,最后逐渐形成了一股神秘的半官方组织。 “难道是他?”柳煦明正神游天外呢,突然发现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抬头一看,只见大家伙正瞪着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不由的干笑了两声,“呵呵,就这个办法..呵呵” “什么办法,说说?”作为三十一处中仅次于陈沪生等几位老不死的的领导人物,顾青在柳煦明那还是有一定威信的。 见老大发火,柳煦明眼珠子转了转,猛地一拍大腿,“对!就这么干!宴会结束后的那两个小时乃木正雄不是要回房间休息吗?咱们就在那个时候下手,直接在他的房间中把大和武计划的具体位置问出来不就行了!” 第108章 潜入(二) 其实这个计划跟顾青想的是一样的,只是...“你当他是你儿子啊?问什么答什么,快说,你们俩究竟有什么方法!”顾青指了指柳煦明又指了指谢原山。 “我?”谢原山顿时有些莫名其妙,说着说着怎么又说自己身上了,低头稍微掐算了一下,日子不对啊,还没到初三呢,这丫头怎么跟个炮仗似的。 “还记得这个吗?” 只见柳煦明阴恻恻的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堆粉末,“这是我仿着‘梦复香’做的,诸位要不要尝尝?” 看着柳煦明拿出的东西,知道那团粉末的人都一脸厌恶的表情,尤其是李景华,差点被这玩意儿害的成了采花贼。 只有顾青很是满意的鼓了鼓掌,她可是惦记这玩意儿很久了,本来是想从谢原山身上诈点干货出来的,没想到把柳煦明给诈了出来。 有了这东西,众人对于计划成功的把握性更大了。 顾青正了正身体,满脸严肃的开始布置起来... “小哥,英界去吗?”刘焉儿一如既往的正躲在草丛中的阴凉下趴活,一位跛脚老汉一瘸一拐的从隔壁的窄巷走了过来。 自打上次春和饭店出事儿之后,门口便不再允许黄包车趴活了,于是刘焉儿便和那位叫小齐的新入行伙计来到了南街农市的季高巷旁,传闻这季高巷乃是为了纪念民族英雄左宗棠而命的名,不过刘焉儿可管不了这些,他来这儿的原因乃是因为上次送了一趟老汉,从那时起便被包了月,早晚各一趟,闲暇的时候可以跑跑散活,可比在春和饭店门口拉那些鬼揍的日本可松快多了。 “去!去!”刘焉儿见温老头问他,忙送不迭的回答道。 “我包你早晚,这趟算散活。”温老头从兜里掏出几个铜子儿,“拿着!” 刘焉儿哈着腰接过了钱,将温老头迎上了车,脚一蹬刚要出发,却见温老头拍了下他的肩膀,指了指一旁正蹲在地上逗蚂蚁的小齐,“把他也叫上,随我去接个人!” “得嘞!” 从日界到英界虽说就那么点脚程,但却要经过层层哨卡。 刘焉儿一路小跑,不时和回头跟温老头聊两句,裤兜子刚见了汗,便被一队日本士兵拦住了去路。 “太君!咱上英界,都是良民,都是良民!”刘焉儿点头哈腰的从车匣子内拿出了“良民证”。 谁知那日本兵竟然看都懒得看,直接丢在了一边,朝着身旁的侦缉队长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随后拿着枪横在了道路中间。 “皇军说了,今儿戒严,不允许随意进出日界!”侦缉队长插着腰狐假虎威的说道。 刘焉儿闻言一怔,心道“先前情报里面没说要封路啊,这下糟了!”回头给温老头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来解决。 正坐在车上假装打盹的温老头睁开眼,不慌不忙的下了车,上前握住了侦缉队长的手,“我跟你们刘课长是好朋友,今日却有要事出去,麻烦兄弟给行个方便!”说着,手广域网一抖,一溜儿银元滑进了侦缉队长的袖口。 那侦缉队长掂量了一下手腕,嘿,还挺沉,顿时嘴巴笑开了花,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不是兄弟我不讲人情,今儿实在是特殊日子,你没看到连小鬼子都上街站岗了吗?心意兄弟我领了,但这路..却不能让。” 得,收了钱不办事,没想到在这碰着了黑吃黑,温老头一向是个不吃亏的主,手腕一翻,正要借着巧劲将钱给收回来,没想到那侦缉队长也是个玩花活儿的,握着的手也突然一用力,两人就在原地较上了劲。 有两把刷子啊!温老头虽然武艺平平,但对这种掌指寸间的功夫却很是精湛,这玩意儿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是却极为实用。 “同道中人啊!”温老头心中暗暗叹息,手上的力道却收了两分,颇有惺惺相惜的味道。 大约僵持了三十秒,直到那日本士兵走近前来,两人方才松开了手。 侦缉队长俯下身子低头在日本兵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那日本兵先是脸色一变,随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温老头几人,操着一口不太正经的中国话道:“走!走吧!” 也不知那人说了什么,日本兵竟然放自己过去了,温老头一拱手,略有深意的看了眼侦缉队长,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拉他入伙了。 顺利出了日界,刘焉儿也不像先前那样慢慢悠悠的了,脚下像装了两个风火轮似的,卯足了劲开始狂奔。 “狗日的你能不能慢点?”温老头坐在车上头发都快吹没了,刚刚跟条死狗一样,三棍子抽不出两米,现在又玩命的跑,只见温老头用袖子遮着脸,寻思着好歹能挡点风。 由于先前的那个安全屋位置较为偏僻,谢原山一行人早已转移到了较为繁华的地段。 洋乐大剧院下的一间地下室内。 “柳先生,你这粘的靠谱吗?”谢原山只感觉脸上黏糊糊的,就像是一坨鸟屎糊在脸上似的。 “这可是我祖传的‘阳模术’,哎..哎..别动!”柳煦明手忙脚乱的在谢原山脸上贴着。 狗屁的‘阳模术’,还真当老道我不识货啊,就这手法,赶先前那个龙伏虎的差远了。 谢原山满不情愿的又将脸凑过去,最后一块成型,柳煦明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老三,看看怎么样,还认得出来是谁不?” 李景华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有点眼熟,“柳兄,你这..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老谢,你自己看看!” 接过镜子,谢原山也觉得镜子前的面孔有点眼熟,这鼻子,这嘴巴,端详了好一会儿,方才恍然大悟,他娘的这不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吗。 看着那跟自己五六分像的面孔,谢原山恨不得一掌心雷给拍过去,谁家易容照着自己的样子易啊? 见谢原山气的直哆嗦,柳煦明生怕他一怒之下给自己下个咒啥的,急忙上前学着李景华的口气安抚道:“老谢啊,兄弟我尽力了,这易容术实在不是我的长项,将就将就吧,你自己不都差点没认出来不是。” 第109章 和寿宴(一) “我那是没认出来吗?我是这小半辈子就没怎么照过镜子!” “吵什么?”就在谢原山一个劲的盯着柳煦明运气的时候,顾青缓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衣边曳地,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即使是昏暗的灯光也无法掩盖顾青胸前的丘壑,稍显尖窄的额头,略显参差的刘海,让那精致如雕塑般的脸庞,有了那么一丝凌乱美。脸上淡妆,两片精工雕琢的红唇涂的亮汪汪的,柔情绰态,云鬓上扫,发梢微卷齐肩,光着手臂露出如雪的肌肤,浅粉色的百子刻丝旗袍,不盈一握的细腰,若隐若现的小腿和那碎花黑色高跟鞋。 正应了那首诗: 锦袍素雅身段娇,春风拂柳展妖娆。 舞步轻盈惊四座,醉眼周郎瞩小乔 看着众人惊讶的神色,顾青似乎也很满意,毕竟这可是她最拿的出手的一件衣服了。 平时总以干练示人,如今换上这么一身着装,还别说,另有一番风味,谢原山心中评价着,知道这样盯着人家不好,艰难的挪开眼睛,默诵起了《黄庭经》。 倒是李景华露出一副不屑于顾的表情,嘴巴一撇,不解风情的丫头片子而已,比起我家安娜差远了。 “来,把这个换上。”顾青说着丢给谢原山一套西服。 “我?” 谢原山看着手中不伦不类的小洋服,料子还算不错,只是这样式,怎么看怎么别扭。 “难道你要穿这身去宴会?你是想告诉日本人你就是间谍吗?” 其实说是西服,不过是有着小翻领的中山装罢了,当年中山先生这身装扮流行开后,中山装便成了民国政府的正式着装,后来又逐渐的在上海的上流圈子流行开来,只是那帮子锦衣玉食享受惯了的达官显贵实在受不了这折磨人的领子,于是便将其改为了西式小翻领,没想到这种改变就连日本人都深受喜爱,倘若穿着这身去宴会,绝对能够达到鱼目混珠的效果。 谢原山不情不愿的换上衣服。 “果然是人靠衣装佛要金装啊,老谢穿上这身衣服..啧啧..”李景华围着谢原山转了两圈,一个劲的嘬嘴,“真像个汉奸!” “去你姥姥的!”被李景华这么一调笑,谢原山顿时便给了他一脚,随后又朝着顾青问道:“真的很像汉奸吗?” 顾青看着这认真的表情,不禁噗呲一笑,伸手替谢原山整理了一下衣襟,“别听他瞎扯,你穿这套衣服潇洒极了!” 潇洒?谢原山还是头一回听着用这词儿夸人的,不由得在镜子前仔细瞧了瞧。 别的不说,这衣领子是真舒坦,难怪那帮有钱人都爱这么穿,可真会享受的,连衣服都设计的这么贴心。 玩笑之中,屋外响起了几声有节奏的敲击声。 那是温老头之前与顾青约定好的暗号。 打开门,温老头看见顾青这身打扮同样是一愣,刘焉儿更是直了眼,“没想到顾老大还有这一手!” 进了屋,见众人已经准备妥当,温老头将两个信封分别递给了谢原山与顾青。 “这是你俩的请柬和身份,仔细看看。” “顾科长,你现在是石川美惠,乃是石川家族最小的女儿,打小在美国长大,所以不必太会日本话,而谢先生则是你在美国的同学,是美国籍的华人,叫杨君,具体详细信息写在信封里,记住!其它的若没有人问起则什么都别说,我的人到时候会帮你!” 温老头又将“户”字牌取下,叮嘱道:“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尽量不要暴露身份!” 按照计划,顾青与谢原山二人必须由英界光明正大的前往日界,毕竟是去参加宴会,需要有迹可循,不然凭空出现俩人,日本人的特高课可不是吃素的。 待俩人上了黄包车,李景华等人则由温老头带领由苏州河的下水道悄悄进入日界以便随时接应。 时已至黄昏,谢原山与顾青二人一前一后,由于持有宴会请柬,因此很顺利的便进入了日界内。 两人到达春和饭店时已是傍晚五点,天虽然还不太算黑,但原本炙热的天空总算是歇了下来,偶尔也有一丝凉风拂过。 “怎么了?穿这个很热吗?”谢原山见顾青不停的擦着额头,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掏出一把扇子扇了起来。 “不是热,是累的,总是穿不惯这衣服。”顾青感受着来自身侧的凉风,顿时心中舒坦不少,但还是忍不住调侃道:“今儿的角是卧龙先生?你有那气魄嘛。” 谢原山不动声色的用扇柄敲了一下顾青的胳膊,指着前方来往的宾客说道:“你看人家都人手一把,我这叫随大流!” 顾青定睛一看,还真是,只见三三两两进出的男客手中,或多或少都拿着折扇或是团扇。 “你可别了吧!”顾青白了他一眼,“用点劲,热死我了!” 谢原山顿时手中的扇子呼呼作响,随着两人的接近,大门前已经有人迎了上来,看穿着应该是上海共荣社的。 走到谢原山与顾青跟前,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才微微鞠躬说道:“两位,请出示一下请柬。” 递过请柬,那人简单扫了一下,用不太标准的日本话问道:“石川小姐?日本人?” “不,美国人。”顾青莞尔一笑,用英文回答道。 那人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谢原山,“这位是?” 谢原山可既不会日本话也不会英文,正想着该怎么措辞呢,不远处突然有一日本军服的年轻男子大笑着走了过来。 “石川小姐,好久不见!” 顾青敢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此人,但既然认识自己,想起了温老头说他的人会接应,于是便主动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 握手见,果不其然,那人的手指快速在顾青的手背上点了四下,这正是与温老头所约定的暗号。 于是顾青也连忙回应,同时使着眼色,示意她俩遇到了麻烦。 那人也是机警,立马便反应了过来,满脸笑意的走向谢原山,“这位便是杨兄吧?早先便听惠子在信中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在下陈德旺,幸会!幸会!” 第110章 和寿宴(二) 谢原山干笑着伸出手握了一下,“幸会!” 两人假模假式的寒暄了两句,陈德旺做了个请的动作,“走,我带你们进去。”说着便拉起谢原山胳膊要走。 “唉..等等!”先前被晾在一旁半天的那人阻拦道。 陈德旺转过头,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王慎兄,还有何事?” “这位杨兄的身份还没查清楚呢!”王慎指了下谢原山,虽说陈德旺似乎认得眼前这一男一女,但他还是觉得谨慎为妙,毕竟他姓王的不像陈家,家大业大,虽然同样是在日本人那混口饭吃,然而身份地位却是云泥之别,既然自己老子已经上了日本人的贼船,那他便只能尽量保证这船不翻了。 听见这话,陈德旺顿时有些不耐烦了,不悦的说道:“石川小姐乃是石川家族的八小姐,他的朋友就是石川家族的朋友,再说了,不是还有请柬吗?这还能有假?” 随后拿出手里的请柬晃了晃,见王慎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便走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王兄,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都有共同的主子,难道我还会害自己主子不成?更何况...”陈德旺说着悄悄指了下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俩的顾青,“石川家族你敢得罪?他们家的老爷子可是日本天皇的近臣,大清朝和珅般的人物!” 顾青见这俩人在一边嘀咕个没完,也拿出了大小姐的架子,洋文夹杂着半生不熟的日本话说道:“你让不让进去?不让我就给我daddy打电话了!”说罢,佯怒着就要拉起谢原山往回走。 “哎..哎..等等!”陈德旺立马丢下王慎跑了过来,“让进,让进!石川小姐里面请!”说着,还朝王慎使了个眼色。 王慎也不蠢,光一个石川家族的名号就已经吓住他了,更何况见着这一向在上海横着走的陈少爷如此低三下四,心中的疑虑早就打消了七八分,于是也陪着笑脸做出了请的姿势。 宴会厅在二楼,沿着旋梯而上,其中景象并非像谢原山心中想象的日本人聚会那样,一帮人光着脚丫子跪在地上吃着半生不熟的鱼,反而整个会堂都呈现出一种中式的风格,除了点心菜品没有像传统宴席那样七个碟子八个碗的往上端,其它都没什么差别。 大厅内此刻已经是坐满了人,放眼望去,大概也就是七八个人一桌,中国人跟日本人基本上都是分开坐的,泾渭分明,越往前的位置,身份地位越不一般,而今天的正主儿本间雅晴则坐在最前方类似戏台子的半截腿高的台子上面,与之陪坐的皆是日军在华东地区的高级军官,看军服制式,最次也得是个少将。 “坐这么高也不怕瘆得慌,这要是冷不丁来上几颗手榴弹,那可就热闹了。”顾青斜眼看了一眼主桌上正乐的合不拢嘴的本间雅晴,后悔自己没藏两颗手榴弹在身上。 然而也就是想想,真要是带那玩意儿,光是门口那严密的搜身检查就过不去。 随着陈德旺的指引,俩人坐到了比较偏角的一桌,看周围这几人的打扮,估计都是些在日本人手下做事的汉奸,一个个长的歪瓜裂枣的,和这帮人坐一起,谢原山还真就自信起来了。 “兄弟你贵姓?”此时旁边一头戴圆帽,脸上长着颗指甲盖大小痦子的汉奸朝谢原山递了支香烟问道。 “免贵姓杨。”谢原山虽然不抽烟,然出于礼节还是接在了手里。 “杨?可是上海杨家少爷?”那汉奸一听谢原山的家门,顿时眼冒金光。 说来也怪顾青与谢原山俩人打扮的实在太过光鲜,尤其是顾青,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谢原山也不知自己伪装的杨君是何方神圣,想来能去美国留学的家世应该不会差才对,于是不知可否的点了下头。 见谢原山默认,那汉奸顿时就来了兴趣,要知道杨家的商会在上海可是不亚于周公馆的存在,在日本人那里也是说的上话的人物,如今这般豪门公子居然坐在自己身边,那可不得好好巴结巴结。 只见那汉奸忙送不跌的给谢原山倒了一杯酒,颇为豪气的说道:“今日见着杨兄弟有缘,借鬼..日..皇军的薄酒敬兄弟一杯,我干了!”说罢,大约半斤的高脚杯白酒咕咚一下倒进了口里。 谢原山差点给看傻了,虽说日本人喝的是清酒,度数相对白酒来说较低,但也不至于一口闷吧,无奈之下,只好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似乎是看出了谢原山的为难,那汉奸哈着腰又给谢原山续了一支烟,“杨兄弟不必为难,哥哥我粗人一个,就爱喝酒,你尽力而为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原山一咬牙一闭眼,刚想学着人家一口闷掉,忽然只觉腰间一痛,原来是顾青生怕他喝太多,故意掐了他一下,于是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浅尝一小口算是回应。 放下酒杯,吧唧了下嘴巴,这他娘的什么酒,怎么没酒味儿呢? 谢原山正疑惑呢,却见汉奸附到他的耳边,“狗日的小鬼子酒就是这味,跟马尿一样,奶奶的花了兄弟我三十块大洋,吃的还不如乡下老太太过寿吃的好。”说着还叹了口气,抄起桌上的酒杯又是一口酒下了肚。 确实不咋地,谢原山夹了颗花生米放到嘴里,看了眼主桌上那干瘦的小老头,只见其端起酒杯缓缓起身。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两个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本间雅晴。 “欢迎诸位前来参加鄙人的生日,从我出生的那一刻,从我出生在北海道的那一刻,从我出生在本间家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将永远为天皇,为大日本帝国,为大东亚共荣,效忠!...” “还从出生起呢,你怎么不说从阎王那就开始。”对于在台上胡天乱侃的本间雅晴,谢原山压根就懒得听,坐在角落一口一个猪头肉吃的正香。 第111章 钓鱼 “天皇陛下万岁!”随着致辞的结束,本间雅晴举杯高呼,其身旁看着像是伪军军官的人同样举杯用中国话喊道:“天皇陛下万岁!” 一时间,在场众人纷纷起身,本想偷懒的谢原山也被顾青一脸嫌弃的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来不及擦嘴角的油,与众人一同举起了酒杯高呼“万岁”。 完事儿正当谢原山准备坐下时,坐在前首的一个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微微侧头,细看之下,好家伙,这不正是黎开勇吗!而在他旁边站着的,就是当时“离汇宫”遇见的那个乃木君。 然而好巧不巧,黎开勇恰好朝谢原山的方向看了过来,一瞬间,两人眼神对了个正着。 只见黎开勇微微皱眉,收回目光后又忍不住看了谢原山两眼,见对方也在偷偷的看着自己,不由心中生疑,总觉得此人面熟的紧,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只是黎开勇这一看不要紧,差点给谢原山吓的心都要跳出来,“他那么看着我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了?”此刻的谢原山浑然已经忘了自己易容的事实,冷汗唰的一下便从后脊背流到了裤腰上,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差点将杯中的酒给抖漏出来。 一旁的顾青似乎发现了谢原山的异常,“你怎么了?” 谢原山压低了嗓子,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艰难的回答道:“看到他们了!” “谁?”顾青下意识朝身后看去。 “别回头!”谢原山一把扳过顾青的身体,一字一顿道:“黎开勇!” “而且他好像发现我了!” 顾青假装将筷子掉在地上,借着捡筷子的间隙,匆匆向后瞄了一眼。 只见黎开勇此时正坐在椅子上跟身旁的人谈笑,而那人正是乃木君。 难道...?顾青暗暗数着两人所处的位置,大概第三排中间,与之同桌的皆是一些日军中级军官或领导,难道那个乃木君就是乃木正雄? 一想到这,顾青也被自己这个结论给吓了一跳,自己和谢原山二人说是易容,其实不过是看着更加年轻一点罢了,若真是被黎开勇同时看到她俩,只要他不是瞎子,就肯定能认出来。 镇定,一定要镇定!顾青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对谢原山说道:“待会儿趁人多咱俩分开坐,千万不要被他同时看到咱俩!” 谢原山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随着本间雅晴的落座,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顿时达到了高潮,那些原本正襟危坐的日本人灌了点马尿,逐渐开始上头起来,一时间大厅内是群魔乱舞,乌烟瘴气,甚至有几个留着卫生胡的日本少佐光着膀子跳上了餐桌,饶是这样,本间雅晴也是笑眯眯的看着。 “日本人似乎都是这德性。” 谢原山起身,朝门口的侍者问道:“请问一下茅房在哪?” “噢!先生,您说的是洗手间吧?” “对,就是洗手间!”对于这种洋词儿,谢原山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出门左手走廊尽头就是!”侍者一边打开门,一边指道。 不远处的黎开勇瞧见谢原山出了宴会厅,朝一旁的年轻人交代两句,随后跟乃木正雄打了声招呼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位仁兄看着好生面熟,咱是是不是在哪见过?”谢原山刚出洗手间,便被在外面的黎开勇堵了个正着,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谢原山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想必你是认错了,在下前几天才回国。” 说罢,便绕过黎开勇走了出去。 “等等!”还没走出两步,便再次被黎开勇拦住了去路。 顿时谢原山的后背瞬间就见了汗,捂着嘴假意咳嗽了两下,定了定神,皱着眉头问道:“兄台还有什么事吗?” 黎开勇围着谢原山上下打量了一圈,其实他也只是觉得可疑而已,毕竟方才在宴会厅中此人的表现实在有些不寻常,“咱们真的没见过?” 此时谢原山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略带嘲讽的意味说道:“或许是在下的长相太过普通了,相似之人太多了吧。”顿了顿,用手将黎开勇扒拉到一旁,“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在下便告辞了。” 看着谢原山远去的背影,黎开勇再次狐疑的跟了上去,此次前来贺寿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他也不敢太过于咄咄逼人,万一惹着谁家的人了,自己势单力薄,日本人会不会保自己还不一定。 回到座位,原本顾青的座位上已经换了一个与之体型差不多的女子,穿着打扮也较为相似,只是长相嘛..相较顾青还是差了几分。 由于方才差点在黎开勇面前露馅,此时的谢原山顿时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拿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然而不经意间,余光却看到了一旁的女子的手指正在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摩..摩斯电码?”听着这三长两短的敲击声,谢原山有些不敢确定,虽然他自打认识顾青后也做过这方面的功课,但那也只是仅限于听的出来,至于听不听的懂,那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哒..哒哒..”以大拇指起始,以食指结束,似乎反反复复就这么一段。 谢原山不禁瞥了一眼女子的侧脸,想从中看出一些端倪,然而对方却始终面无表情,就像是随意的敲着玩一样。 “那个...这位小姐,你认识杨君?”谢原山旁敲侧击的问道,他这话里学问可大着呢,认识杨君,一是指是不是认识这个人,二是指认不认识他,不管对方回答认识或者不认识,他都有可以应对的回答。 只见那女子点头答道:“认识。”随后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但是你不是?” 我的乖乖,见对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谢原山可着实下的不轻,在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自己的身份被看破,闹不好今天就得折在这了。 那么一瞬间,谢原山本来已经干了的后背再次湿透。 第112章 上钩 看见谢原山错愕的表情,那女子突然掩嘴一笑,“你夫人没教你吗?” “夫..夫人?” 只见那人朝一旁努了下嘴,循着其目光看去,人群中,顾青很是俏皮的对他眨了下眼。 不知道这妮子又唱的是哪一出,转过头,满是期待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正等着她面授机宜呢,却见对方突然将谢原山拉了起来,随后挽住胳膊亲昵的靠在谢原山的肩膀上,“时间差不多了,跟我走!” 活了三十来岁,还从来没有和异性有过亲密接触的谢原山顿时脸红到了脖根,身体僵硬的迈着步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对方拉着走。 这肯定是顾青那个死特务安排的,谢原山心中想着,回去还指不定怎么呲打自己呢。 由于两人都一副喝醉酒的模样,饭店内的安保还道是这两位不胜酒力回房间休息,于是并没有过多的阻拦与询问,反而热情的将谢原山二人引向了四楼的客房内。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之,两人所处房间的正上方,正好就是那乃木正雄的房间。 “这里的所有布置都和乃木正雄房间一样,待会儿你夫人会想办法将他引到这个房间,你想好办法怎么逼问他了吗?” 一进门,那女子便换上了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边说着边打开窗子朝上方望了望。 谢原山沉吟了片刻,总觉得柳煦明的“梦复香”之法有些不靠谱,于是问道:“有纸吗?就是画符的那种。” 女子打开抽屉,递上了一沓信纸,“咯,只有这种!” 也不知道这种纸能不能行,看着眼前的信纸,谢原山心里也没底,毕竟他也没用其它东西画过符箓,黄纸既然能成为传递自然能量的媒介,自然是有它的道理,为了防止法咒大打折扣,谢原山只好咬破手指,以阳血来描符。 正当谢原山聚精会神的画符时,那女子已经准备就绪,只见其身上绑了根绳子,双手在窗台上借力一翻,如同壁虎一般扒着外墙凸出的窗檐便朝上面爬去,其目的正是五楼乃木正雄的房间。 这也是计划之一吗?看着女子的动作,谢原山也来不及多想,匆匆将符箓画完后便开始布置起来。 与此同时,留在宴会厅中的顾青也开始寻找接近乃木正雄的机会。 只见其端着酒杯,晃荡在人群之中,窈窕的身姿和风绰的着装,时不时就会有三两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子上前搭讪,当然,这也吸引了乃木正雄这个老色鬼的注意。 顾青的身影已经悄然接近,“哐当”,也不知谁经过时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手中的红酒“哗”的一下便洒在了乃木正雄的衣襟上。 “先生,对不起!”顾青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抱歉道,随后俯身取过餐桌上的手帕,手忙脚乱的擦着乃木正雄胸前的酒渍,大腿不经意间隐隐从旗袍的叉口间露出,傲人的双峰几乎已经递到了他的眼前。 原本就已经微醺的乃木正雄见着这一幕,哪里还把持的住,瞬间只觉心中气血翻涌,恨不得立马将眼前这妖娆的女人拥入怀中。 看见对方的神态,顾青心知鱼儿已经上钩,对于男人的心理,尤其是老色胚的心理,她可是把握的一清二楚,白嫩如雪的手臂若有若无的触碰下,点到即止,为乃木正雄擦干酒渍,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飘然离去。 “一、二、三、四...”顾青心中默数。 “小姐请等等!”身后传来乃木正雄那不标准的英文。 顾青的嘴角顿时勾勒出一丝得逞的诡笑,转过头,眼中带着些许妩媚和醉意,不解的看着乃木正雄。 “在下本州岛乃木家族乃木正雄,曾任天皇侍从武官,升调支那共荣军久源联队长。” 乃木正雄这一系列的身份背景讲出来,随后神色倨傲的看着眼前这位美人。 也是,若只是普通日本女子,光是听到乃木家族的名号,恐怕早就主动贴了上来。 然而顾青却是不为所动,钓鱼嘛,鱼儿光咬钩可不行,还得将他钩死,主动上岸才算是胜利。 于是只见她不咸不淡的回应道:“石川美惠。” 这个名字一出,饶是乃木正雄也不由得吓了一跳,石川家族可是东京都的顶流豪族,其权势比他乃木家族还要强上几分,况且现如今石川家族的族长与梨本宫亲王还是表兄弟关系。 看来是不能用强了,乃木正雄盯着顾青那白皙的胸口,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正愁怎么将眼前之人拿下之时,顾青的身体突然晃了晃,只见其抚着额头,一副喝醉酒的模样,眼看着就要瘫软倒下。 乃木正雄瞅准了时机,上前扶住顾青的手臂,香软入怀,一股迷人的芳香钻进他的鼻间,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乃木正雄心中窃喜,口中却煞是关心的说道:“石川小姐,你喝醉了!” 你不就是盼着我醉嘛,顾青心中暗道,身体却又倒向乃木正雄几分,手臂轻轻勾着对方的脖子,眼神迷离,朱唇轻吐道:“送我回房间!” 见对方提这个要求,乃木正雄一时间兴奋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豪族女子的滋味他可还没尝过呢,顿时握着顾青手臂的手又紧了几分,然大庭广众之下,还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顾青朝宴会厅外走去。 “一楼,二楼,三楼..”顾青一边上着楼梯,一边观察着楼牌号。 按原先计划,三楼之后应该是五楼才对,顾青转过三楼楼梯的拐角,果然,一名侍者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只见其暗暗朝顾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达四楼走廊,顾青双手扶着墙,佯装着不知去哪问道:“哪个房间?” 而此时的乃木正雄一身心的都扑在了眼前这位投怀送抱的美女身上,哪还有功夫注意楼层的变化,草草看了一眼楼层号,是五楼,没错了,于是朝自己房间指了指。 第113章 薛公岭 “石川小姐,那个房间!” 顾青闻言晃荡着身体朝房间走去,乃木正雄是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跟在身后一步不落。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进门的瞬间,那名侍者飞快的取下了写有五楼的楼牌,将四楼给换了回去。 刚进房间,顾青便“啪”的一下关上了门,乃木正雄还道是对方太急不可耐呢,淫笑着转过身体,还没上手,便被顾青用发簪抵住了咽喉。 看着对方眼中的阵阵寒光,乃木正雄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中招了!”心中一阵惊呼,然而他也是个不肯就范之人,即使是被顶着咽喉,抬手便想反抗。 鱼已进笼,哪还会让他有反抗的机会,只见谢原山从墙后走出,一把便掐住了乃木正雄的脖子,随后顾青的拳头朝其腹中击去,顿时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乃木正雄的身体如同虾米一般躬了起来,张大了嘴巴想要发出声音,奈何却被谢原山死死掐住,无声的痛苦蔓延开来。 只见顾青朝谢原山点了点头,两指用力在乃木正雄的下颚一捏,“咔吧”一声,下巴便被卸了下来,随后谢原山掏出了一颗淡黄色药丸塞进了乃木正雄的喉咙之中。 随着“梦复香”效果的发作,乃木正雄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起来,谢原山松开了掐住喉咙的手。 乃木正雄缓缓站直了身体,一脸痛心疾首的盯着谢原山与顾青二人,“这什么情况?药效发作了吗?”顾青嘴巴没动,声音却缓缓传了出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练的,莫非当特务还得会腹语不成。 谢原山可没有这本事,只见一枚铜钱从手中弹出,伴随着清脆的铜钱落地声,房间内的温度突然间降低了不少。 “你做了什么?”顾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七月正夏,呼吸之间嘴巴竟然冒着白气。 “没什么,耍了个小把戏而已。”阵法已成,谢原山大大咧咧的走到房间椅子上坐下,而那乃木正雄则依旧盯着谢原山先前站着的地方,仿佛他还在原地一般。 “惘阵”,是谢原山给这个阵法起的名字,其效果便是和在那乱坟岗所遇到的鬼打墙的效果一样,就是让人失去方向,原地打转,从而限制住人的行动范围。 为了模仿乱坟岗的环境,更是为了“惘阵”能达到最佳效果,谢原山可是不惜用了自己的阳血来画符,看着房顶缓缓结成的白霜,现在看来用力有些过猛了。 “他..怎么不动?”顾青见乃木正雄还呆呆的站在那,按照她们之前中“梦复丹”毒的经验来看,此刻的乃木正雄应该是陷入到了前几天的回忆里面才对啊。 正当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乃木正雄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其朝着谢原山先前所站的地方叽里呱啦一通日本话,随后一声冷哼,径直走到书桌前,取过一张纸奋笔疾书起来。 谢原山见状好奇起上前看了看,“他写啥呢?”看着满纸的偏旁部首,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汉字,唤来顾青,两人一左一右像俩门神一般杵在乃木正雄背后,静静的看着他写着。 大概十来分钟,其间乃木写写停停,时而扶额,时而破口大骂,有时还会站起来拔出腰间那并不存在的武士刀挥舞两下,三张纸写完,乃木正雄走到方才所站的位置,将信纸递出,也不管有没有人接,便松开了手。 顾青捡起信纸,说实话她的日文也是个二把刀,所能看懂的也就仅限于一些日常用语,对于信纸上所写的暗号和专业词汇,连蒙带猜也想不出个大概。 “你行不行啊?”谢原山见顾青皱着个眉毛,半天放不出个屁来,忍不住催促道。 “你来!你来!”顾青翻了个白眼,满不耐烦的将信纸递到谢原山跟前。 我来就我来,谢原山心中嘀咕着,接过其中一张写的还算比较整齐的,挑着其中能看懂的几个中文字,这一看不要紧,还真给他发现了端倪。 “这不是有个地名吗?吕梁!”谢原山指着信纸上那两个显眼的中国字说道。 “不过是一份战报而已,你不能光看这俩字,你看他前面写的啊‘君率部过吕梁至雪古林...’”顾青缓缓念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雪古林,吕梁山一带没有这个地名啊!” “会不会是谐音?” “过吕梁..吕梁过去就是...薛公岭!” 思及于此,顾青忽然想起了年初时从日军电报中截获的一则电报,大至意思是:“日军在五架飞机的掩护下以一个中队的兵力击溃山西新军工卫旅第一连,顺利占领离石城,随后出动约五百人进犯大武,然而当天却撤了回来,仅留了二百来人在大武,其余日军则调头去了平阳方向。” 当时三十一处的情报分析科还在纳闷,要知道过了大武,沿临、佳一带直渡黄河,榆林便唾手可得,随后南可进延安,北可取绥远,同时洛阳日军向西进三门峡,则可与榆林一南一北形成钳形攻势,如此一来延安也成了囊中之物。 这日本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当时情报分析科纠集了数位曾在德国留学回来的参谋,硬是想破脑袋都没分析出来,最后只能归咎于当时的日军司令估计是脑袋犯浑,做出了这么一个违背军事常理的抉择。 “就是这了,薛公岭!”顾青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可不是无的放矢,从前线情报来看可能是日军将领出了昏招,但若是结合三十一处针对‘大和武’计划所收集的专有情报来看,原本日军很可能如情报分析科所预料的一样是要取榆林的,随后很可能是接到了某种命令,从而掉头去攻打了汾阳,其目的正是为了能顺利拿下薛公岭开展‘大和武’计划。 只是这薛公岭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就不得而知了。 听着顾青的分析,谢原山也觉得有些蹊跷,刚想夸她两句,只见本来木讷的坐在椅子上的乃木正雄突然站了起来,嘴巴嘀咕一阵后双手合十展开,结了个稀奇古怪的印。 第114章 暴露 随后口中发出一个清晰的单音节“绝!” 这正是上清门赦令印诀中的泰山印,“绝”字诀。 正所谓撼山易,撼泰山难,泰山印乃是上清八法中较为核心的印法,以自身真阳为基础,从而调动周围阳气,从而达到邪祟不侵的效果。 而泰山印中法诀又有“定”“真”“绝”三种赦令,“定”是基本防御手段,“真”则需配合阵法使用,或者直接将“真”字诀撰写于符箓上使用,而“绝”则是专门针对一些较为厉害的怨灵邪煞所发明的,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消灭。 “师父不会将这个教给他了吧?”谢原山瞪大了眼睛,这种法决可不是“掌心雷”那种地摊法决,随便找个懂点道术了人学个两三年就能学会,要知道现如今上清明就只剩他一人了,像“泰山印”这种高端货,除了他和他师父丹霞子以外,全中国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会了。 随着乃木正雄手中的印诀成形,房间内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要遭!” 谢原山暗道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阻止,只见先前贴在房间四周墙上的符纸纷纷滑落在地,本就充斥着大量阴气的房间骤然有了阳气的汇入,就像是将高锰酸钾放入双氧水一般,瞬间便产生了强烈的反应,一阵旋风刮起,顿时将谢原山与顾青二人吹的东倒西歪。 真是菜叶子落到针眼里,赶巧了!那个乃木正雄估计是当时正在练习这门印诀来着。 “完蛋了!要出现香劫!” 谢原山此时骇的腿肚子直打颤,“香劫”是什么?是法术被破时由于产生的能量太过巨大,从而需要“引魂香”做为载体来帮助破法之人承受,然而此时房间内一没“引魂香”二没宝剑,甚至连根木棍都没有,哪里去找载体。 看这架势,若是眼前这股能量爆发,只怕威力可以比上一颗手榴弹了。 “快跑!” 谢原山来不及解释,拉起顾青便夺门而逃,既然情报已经得到,便也顾不得暴露的风险了,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刚出门,身后的房间内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时间,饭店外墙的玻璃尽数被震碎,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楼下警卫的警觉。 骚乱声传来,随后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警哨,数道探照灯已经透过了房间的窗户打在了走廊的墙壁上,楼下已经响起了凌乱的脚步。 若是顺着楼梯逃下去,恐怕走不了几步便会撞上迎面而来的警卫,到那时怕是就难以脱身了。 正在两人犯难之际,顾青突然想到了刘蔫儿曾跟她交代的可以直通一楼的检修口。 “往这边走!” 顾青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拉起谢原山便到了一处拐角,果然有个检修口。 打开盖子,只见洞内漆黑一片,顾青双脚卡住墙壁量了量,恰好可以容纳一人,于是要谢原山将她手臂拉住,“把我往下放点,我探一下。” 谢原山闻言将半截身子伸进洞中,尽力将顾青往下送。 “可以走!”顾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快下来!” 谢原山刚想把身体收上去换个姿势再下,然而好巧不巧,上半身恰好卡在了洞口的收口处。 “他奶奶的!”谢原山奋力挣扎几下,身体却依旧卡在洞口纹丝不动。 “快下来啊!” 此时下方又传来顾青的催促声。 我倒是想啊!问题是我下的来嘛我!谢原山此刻恨不得把修这个洞的人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问候一遍。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谢原山把心一横,猛吸一口气,硬生生的将腹部给小了一圈,终于在最后时候,钻进了检修洞中。 可惜刘蔫儿千叮咛万嘱咐,就是没告诉他钻洞的时候要正着钻,由于检修口中没有借力的位置,谢原山此时便卡在了半中腰当中,那是上不得上下不得下,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两只手只能无力的在黑暗中胡乱摸索。 “你一个劲薅我头发干嘛!”顾青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扒拉秃了,于是怒气冲冲的对着上方吼道。 “我..我好像卡住了!”谢原山又是收腹又是耸肩,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条蚕蛹,慢慢的一点一点在蠕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给日本人抓了一了百了,吃枪子儿也比受这份罪强啊。 顾青闻言抬头朝上方看去,入眼一片黑洞洞的,只觉不断有灰尘掉在自己脸上,于是只好屏住呼吸,两只脚卡住墙壁将手抓向头顶的谢原山。 “抓紧了!”谢原山只感觉手腕被两只手紧紧攥住,听到顾青的声音,立马便猜到了她要干什么,“你...别!” 话还没出口,一股巨力袭来,只见顾青使出千斤坠朝下方纵身一跃,“哗啦”一声响两人便同时朝洞底落去。 这可是足有三层楼的高度啊,还使什么千斤坠,你就靠自身体重把我一点一点往下带不行吗? 谢原山此时差点疼的哭了出来,方才是肩膀卡着了动不了,此刻又为了减轻下坠的速度,不得不用肩膀抵住两边的洞壁,幸好这洞不深,不然骨头都要给磨没了。 大概也就十来秒时间,顾青便如同索降一般轻松着了地,抬头看头顶的谢原山,见他已经倒着脑袋栽下来了,于是连忙用手将其托住。 谢原山倒垂着身体,脑袋恰好和顾青的头处在了同一高度,只见他疼的呲牙咧嘴的说道:“姑奶奶,下次你再想玩命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顾青那略带歉意的冷哼。 当然,略带歉意只是谢原山自己认为罢了。 “嘘!”顾青伸出手指捂住了谢原山的嘴巴,竖耳聆听,似乎有人正在试图打开检修口的门。 随着螺栓转动的声,两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在这黑暗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两人的心跳在有节奏的律动着,或许这就是初春的第一场雨吧。 门缓缓打开,一丝光亮透了进来,顾青躬起身子,拳头已经捏成了锥心,就等着对方露头时刻的蓄力一击。 第115章 小师妹 “你们干嘛呢?”就在这气氛如此诡谲紧张之时,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德旺那张欠揍的笑脸出现在了洞口,“杨兄弟,你这是在干嘛啊?这样不难受吗?” 拳头落下,只是顾青收了些许力道,“哎哟!”陈德旺捂着眼眶发出一声嚎叫。 “替你教训教训他!”顾青贴着谢原山的耳朵,依旧是那般任性的话语。 出了检查洞,陈德旺顶着那半个熊猫眼怒气冲冲的看着顾青,“她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他不是三十一处的人,对于顾青自然也没有畏惧之心,然而纵然是心中不忿,也已经没有忘记此刻的任务,再次咬牙切齿的瞪了对方一眼,带着两人来到后院,蹲在花坛后面指着不远处的院墙说道:“从这翻过去,别走巷子,走左手第二间屋子,再右转穿过堂屋,从后面茅房出去,那边没有警卫,温爷他们就在那颗大柳树下的宅子里面接应你们!” 随后警惕的看向饭店内堂张望了一番,转身说道:“滚吧!” 对于陈德旺的出言不逊,顾青很是罕见的没有反击,你给我一拳,我骂你两句,你来我往争锋相对之下不过是平手而已,只是略带威胁性的看着陈德旺一眼,而那陈德旺匆忙之中还不忘回应,竖起中指比了个友好的手势。 “上!”对着这等闲事,谢原山是懒得管了,来到墙根抓起顾青的胳膊往上一扔,顾青随即双腿在墙上借力上蹬,身体落在院墙顶上的同时手臂往回一拉,谢原山又借着顾青手臂的拉力顺势跳上了墙顶,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就像是特意训练了很久一般。 按照陈德旺的指示,来到左手第二间屋子前,轻轻推了下门。 果然,门是半掩着的,然而穿过屋子后却并没有见到他所说的堂屋,而是一道悠长的走廊,就在谢原山纳闷之际,侧身忽然有掌风袭来。 不待谢原山有所反应,顾青已经迎了上去,仓促之下,以拳对掌,力道或有不足,但顾青所施展的百炼手乃是专门为仓促应战所准备的,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百练手的发明人为了应对这种突然袭击,特地研发了针对拳、掌、刀、刃这类短兵的反击格挡方式,共计一百五十多种,学习者只需将这些招式勤加练习,在遭遇偷袭时依靠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击便可。 “果然是你们!”两人一触即开,只见黎开勇站在不远处,一副被我抓住了的得意表情。 “黎开勇!”见着来人,顾青眼冒寒光,手中拳头攥的咯咯作响。 与此同时,身后又出现了一白衣年轻男子,眼中闪着精芒,看这架势,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前后夹击之下,谢原山与顾青再无退路,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顾青率先出击,胯部冲拳迈出,起手便是看家本事小迷踪拳 由于顾青身材较为矮小,武术中以下攻上乃是大忌,因此只能强攻其中门,而黎开勇似乎也是瞅准了这一点,面对对方的凌厉攻势,不慌不忙只做拆挡,并没有进行反击。 “交出玉圭,今日我便当做没看见你们!”黎开勇一边将顾青的拳头拨开,一边威胁道。 “果然是冲着玉圭来的!”且不说谢原山并不知道玉圭在哪,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让这贼子如愿。 谢原山正要上前帮忙,却被那白衣男子挡住了去路。 明亮而低沉的声音传来,“交出玉圭,饶你不死!” 回应他的却是谢原山的拳头。 仅仅一招,谢原山便知道自己远远不是对方的对手,看来今天又得求刘小姐帮忙了。 谢原山摸了摸腰间的铃铛,与他数次交手的黎开勇见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谢原山的想法,于是也不再和顾青过多纠缠,立马一拳将其逼退,双掌交替朝谢原山拍去。 一人都斗不过,更何况是两人,谢原山看着对方来势汹汹,顿时双眼一闭,“刘小姐,有劳了!” 腰间红光亮起,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靓丽的身影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是一记快如迅雷的扫踢。 “游龙断柱!鸳鸯脚?”黎开勇侧闪躲开,戒备的看着眼前这位女子。 对于这招腿法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乃是他十五岁那年为小师妹李英英所创。 “正是!”眼前的女子见自己被认出,也不再伪装了,伸手撕下脸上的易容面具,顿时一张棱角分明的清秀面孔展露在了众人眼前。 “小师妹!”黎开勇见着来人,不由放声惊呼。 没错,这正是一路从陇中追着李景华等人到上海的燕子门小师妹李英英。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李英英见谢原山等人安然无恙,可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小师妹,你也要与为兄为敌吗?”黎开勇看着眼前的形势,不用猜也知道,李英英肯定不是站在自己这边了。 “二师哥,别来无恙?”此时的李英英对于黎开勇这个二师兄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的,正所谓先礼后兵,若是能劝得他迷途知返,那也不枉昔日同门一场。 “既然不是与我为敌的,那便请师妹让开!” 李英英摇了摇头,“爹爹要我来劝你,若是你肯回头,便只废武功逐出师门,若你仍旧执迷不悟,那便就此取你性命!” “取我性命?”黎开勇闻言有些错愕,自打他战败李承风的消息传出去后,江湖上便总有些自诩正义之士的人扬言要来取他性命,如今再次从师妹口中听到这话,不免有些自嘲。 “我黎开勇真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了吗?” “别人怎么着我管不着,但是你背叛师门,卖国求荣,爹爹命我来清理门户。” 面对昔日的二师兄,李英英也不敢大意,右脚脚跟已经微微抬起,这正是鸳鸯脚第一式霸王敬酒。 即使是灯光昏暗,然而以黎开勇的武艺,又岂能察觉不到李英英的小动作,看着与自己从小玩到大,情同兄妹的小师妹,心中有些不忍。 第116章 又见玉圭 “人人都知道我黎开勇虽出身燕子门,然而兵器不如老大,轻功不如老三,拳脚不如你,认为我不过是借着师兄弟的名气扯虎皮拉大旗的废物而已。” “难道不是吗?”顾青讥讽道。 面对顾青的嘲弄,黎开勇也不恼怒,只是仰天大笑道:“民国十七年,我拜别师父学艺于武当派,民国二十四年,艺成下山,对于你们...”黎开勇指了指谢原山与顾青,顿了顿,“我不过是留着老三的情分罢了,你信不信,倘若李承风再来,我让他在我手下走不了十招!” 对于这等狂言,顾青等人自是不会相信,看了下已经蓄势待发的李英英,知道今日不将此贼斩杀于此是不可罢休了,于是脱下了束脚的高跟鞋,“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罢,只见顾青双手交叠于胸前,聚掌成刀,同时脚在庭柱上一蹬,如同大雁一般朝黎开勇飞去。 “燕归于南?还差点火候!”面对顾青呼啸而来的掌刀,黎开勇不慌不忙,摆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左手似龙,右手似虎,正是那武当铁松派全知道人的成名绝技百兽拳。 与此同时,李英英的连环腿法也悄然而至,相较于顾青那形似意不似的燕子功,黎开勇更在意李英英的鸳鸯脚,毕竟是得了师父李鹤鸣的真传,只见眼前漫天腿影,数息之间已出了十余脚。 “师妹!多年不见,腿法见长啊!”黎开勇一边格挡一边说道。 李英英招式渐老,就在黎开勇准备抓住这变招间隙之时,却见其单脚落地,转身飞起左脚,踢中后,便转过身来,再飞起右脚,如此循环往复,这一趟,便是那赫赫有名的“玉环步,鸳鸯脚”。 没想到李英英腿法已经精进到了这等地步,黎开勇心中惊讶,手上却是毫不留情,双爪成交错状,一爪一拿间,李英英的裤腿已经烂成了一截截布条。 见李英英吃亏,顾青以拳变掌,“英妹子,换我来!” 说话间,两人已互换身位,顾青双手抱圆于胸,却是那李承风的“游龙三式”。 “你会的可真多啊!”黎开勇见对方又换了招式,还是自己曾经吃过亏的推云掌,不免讥讽两句,“会的多又怎么样?不入流就是不入流!” 一爪拆开顾青的双掌,黎开勇不退反进,单手以虎爪携雷霆之势朝顾青的天灵盖抓去,然而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就在黎开勇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李英英的一记戳脚踢中了他的小腿。 闪之不及下,黎开勇一个踉跄,顾青抓住时机,四指握爪一指竖起,一记寸拳击在了他的小腹上。 “洪拳!一指定中原!” 顾青铁桥铁马,正所谓桥来桥上走,无桥自造桥,分桥一势防挡先,内藏绝技起连环。以分桥近身向前,在黎开勇身形未稳之时以膀手缠丝,右手靠近其惯十字手,随后双手一扭将其护在胸前的两手分开,同时桥手分三节发劲,连消带打之下竟将黎开勇打的是节节败退。 连中顾青数拳,虽然未伤及黎开勇根本,但招式上的吃瘪已经让他怒火中烧,没想到眼前这娘们虽然武艺一般,但手上各类拳术层出不穷,饶是久经沙场的黎开勇也是应接不暇,况且还有李英英在一旁不断袭扰,一时间三人打的是有来有回不分上下。 然而就在这儿激战正酣之时,谢原山那边却是一边倒的情况,虽然数次对掌时用了掌心雷,但由于武功差距太大,也仅仅只是给对方造成了一点小麻烦而已。 眼见着白衣男子的攻势越来越猛烈,能坚持十招已经是谢原山的极限,就在他准备再次用掌心雷阴对面一下时,却见白衣男子突然变招,避开了谢原山的手掌,转而朝他的胸口抓来。 只听见“刺啦”一下,谢原山胸前的衣服被抓的粉碎,而原本藏在怀中的手札也变成了碎屑散落一地,与此一同掉落的,还有一块指头大小的玉圭。 “玉圭!”谢原山一声惊呼,他也没想到引无数人苦苦追寻的玉圭会在师父手札的书脊之中,于是伸手就要去捡,然而没想到白衣男子的速度比他更快。 “师父!玉圭到手了!”白衣男子兴奋大叫的同时,将想要前来抢夺的谢原山给一脚踹到了地上。 黎开勇闻言大喜,手中虚晃一招,弃了顾青与李英英便来到白衣男子跟前,接过玉圭仔细端详一番,“没错!就是这个!没错!”说着便将玉圭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 “老二,我今天就要替师父清理门户!”就在黎开勇欣喜之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抬眼看去,原来是由于谢原山二人迟迟未到而前来查看的李景华。 本来对付顾青与李英英二人已经很吃力了,现在又来个李景华,黎开勇本就是惜命之人,此时东西已到手,哪里还肯与他们玩命,况且日本人估计已经在往这边靠近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 “哈哈!老三你未免也太天真了!”黎开勇做出一副要殊死搏斗的样子,随后抬手便将袖管中的火折子丢向了空中。 李景华见有东西飞来,还以为是什么暗器呢,顿时两枚金钱镖从手中射出,不偏不倚恰好将其击中,瞬间,只见火折子在空中爆发出一团绚丽的火光,在漆黑的夜空下,是那么的显眼。 不用怀疑,日本人肯定是看到了。 “你确定还不跑?”黎开勇与那白衣男子顿时放声大笑,随后便大摇大摆的翻墙离开,只剩下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没办法,谁让这是人家的地盘呢,还是先保命要紧。 来到约定地点,温老头早已等候多时,与之一起的还有刘蔫儿和那车夫小齐。 将众人引进屋,来不及过多的寒暄,便打开盖在地上的草席,一个五尺见方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117章 换生蛊(一) 又是钻洞!这是打鬼子啊还是当田鼠啊,谢原山心中一阵哀嚎,蛮不情愿的捏着鼻子跳了下去。 这条下水道也算是温老头为方便进出日界而发现的特殊通道,虽然臭的令人反胃,但好歹能直起腰来,几人一路小跑,也就二十来分钟,便到了英界的范围。 此时,接应的两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然而顾青的手刚摸到门把手,脑袋便突然感觉一阵眩晕,眼前的景光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老谢...我..”抓住谢原山的衣袖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谢原山回头一看,只见顾青脸色泛青,瞳孔已经缩成了米粒大小,这...这是中招的征兆啊! “怎么回事?”谢原山揽住顾青的腰身,脑海里飞速回想从进入春和饭店开始直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似乎没什么机会接触到不干净的东西啊? 顾青竭力稳住双腿,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三个字,“换..换生蛊..” 随后,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顾青!顾青!”谢原山听到这三个字,吓的肝都颤了起来,不停的摇晃着顾青的身体,试图将其唤醒。 说起换生蛊,谢原山也只是仅在书中见过而已,其作用顾名思义,便是致人于死地的一种蛊毒,这是湘西苗族中的祭祀所起的名字,因为在他们看来,天下任何巫术皆为毒蛊,然而在道门典籍中,这换生蛊却有另外一种叫法,“绝峰眉”。 洪武七年十月,皇太子朱标的嫡长子朱雄英在应天府诞世,百废待兴的大明帝国迎来了它的第三代继承人,由于是嫡皇太孙,皇帝朱元璋对于朱雄英是格外的喜爱,然而好景不长,紫禁城内的喜悦刚刚过去,三个月大的朱雄英便得了一种怪病。 厥脱!用现在话来讲,就是经常性昏迷。 本来嘛,小孩子体弱多病是正常现象,刚开始以为只是孩子困了,睡觉而已,后来一直到了八个月大的时候才发现,这种厥脱是有征兆的,先是全身瘫软,随后眼球便开始缩小,而且更巧的是,平时都还好好的,可是只要一到每月二十七号那天,朱雄英便准时准点的开始厥脱。 这下可吓坏了所有人,大明王朝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当今皇帝的嫡长孙在皇宫内得了怪病,那还了得,洪武皇帝朱元璋得此消息后,立马召集了宫内所有太医为其诊治,数百位白须老头齐聚坤宁宫,那场面,可不比大朝会差多少。 可是这诊过来诊过去,御医杀了一茬又一茬,却始终没有看出什么毛病,眼看着宫里御医就要被皇帝老子砍完了,臣子们一看,这可不行,这些都是大明朝的杏林圣手啊,你把他砍完了,万一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那还不得抓瞎啊。 于是纷纷上书太子爷,希望他能劝劝自己的皇帝老子,要说为什么不直接上书皇帝呢,因为朱元璋的脾气实在是太差了,这些年朝中大臣都被杀怕了,生怕劝个不好,把自己脑袋给劝没了。 太子朱标是个明白人,也知道病治不好不能怪那些御医,可是自己儿子还躺在床上呢,正所谓病急乱投医,无路可走之下,朱标的属臣中一个姓齐的东宫侍讲出了一招,那便是去找钦天监问问。 何为钦天监,历朝历代里朝中都有这样一个官署,替皇帝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或者祈福,解签,驱邪,其作用和天师差不多。 不过大明朝的钦天监却是个例外,他老朱家是靠宗教起的家,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搞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是钦天监是自秦汉便有的东西,他想要效仿秦皇汉武,那这玩意儿就不能丢,于是就随便找了个倒霉蛋当了这钦天监监正。 李守珏是全真第四代弟子,本来在祖庭侍奉三清祖师过的好好的,突然有一天皇帝来了圣旨,说封他为钦天监监正,虚领太常寺少卿,皇上有旨,自然是不敢不从,领旨之后,李守珏便到这钦天监当起了监正。 反正是吉祥物而已,有官职有俸禄,本来就胸无大志的李守珏也乐得自在。 然而这天,突然有太监传话说太子召他,怀着满肚子疑问,李守珏战战兢兢的进了宫,还以为是太子闲得无聊,找他坐而论道呢,直到看到朱雄英的那一刻,李守珏才知道,自己的劫数来了。 这哪是什么病啊,明明就是有人下了邪术,李守珏只见灵慧之中,朱雄英的眉宇之间有一股浓烈的煞气,似峰凌绝,如云一线,当即便将李守珏吓的差点尿了裤子,有人故意要害太孙!这不由让他想起了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什么夺权篡位,同室操戈一股脑的浮现在了眼前,要知道,这种事情凡是只要沾了点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于是李守珏选择了自保,对!他藏拙了,毕竟只是看出了症状,没有破解之法还不如不说,以免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见李守珏也没瞧出问题来,朱标也不怪他,毕竟只是个吉祥物嘛,就别为难人家了。 然而李守珏却留了个心眼,悄悄写信将此事告诉了当时的武当掌教大弟子郑复宽真人,并恳请其师父张真人前来相助。 至于李守珏为什么不通知自己师门而是舍近求远的去找张三丰,估计也是怕给自己师门招祸吧。 郑复宽在当时武当二代弟子中排行老九,属于是张三丰的最后一位关门弟子,平时比较讨师父喜爱,也是个热心肠的人,接到李守珏的信件后,便立马火急火燎的派人去寻张三丰,然而此时的张三丰早就云游四海不知所踪。 就在这边找的焦头烂额时,张三丰也突然心有所感,在他夜观星象之下,发现紫微星旁的两颗佐辅星晦暗异常,要知道,紫微星代表的是帝王,紫微星周围的佐辅星,则代表了能决定帝国命脉的皇室,而那两颗距离紫微星最近的佐辅星变得晦暗,就说明大明王朝的继承人恐怕命不久矣。 第118章 换生蛊(二) 这个结论一出,顿时把张三丰给吓了一跳,大明王朝的继承人,不就是皇太子和那刚出生不久的皇太孙吗? 这战争才刚过去多久啊,难道华夏大地又要陷入兵戈之中了? 张三丰虽然是出家人,王朝更替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潮起潮落,但天下的黎民百姓可就要遭殃了,前元之时,中原大地生灵涂炭,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之事犹在眼前。 于是张三丰便决定出发去应天府,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恰巧,在到达泸州府的时候,碰上了李守珏派来的人,同时也带来了一封信件,其中详细描述了朱雄英的症状,以及李守珏的猜测,太子妃常氏常年久居深宫大院,仅在年初的时候去过凤阳皇陵祭祀,李守珏认为,很可能是在那个时候被贼人有机可乘。 对于李守珏的看法,张三丰也很是认同,他曾开坛测卜过,廉贞主火,水照西行,其位置正好对应了中都凤阳,同时,信中还带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太子侧妃吕氏也曾一同前往,并且据李守珏相面,吕氏此人乃前元降臣之女,却有母仪天下之相,并给出了十六字偈语:“虎头燕颔,日月角起,伏犀贵顶,眼有定睛,凤阁插天。”日月,不就是明吗?日月角起,指的就是将来有一天会站在大明朝的顶峰,凤阁插天,则更是直接指出了吕氏将来会当皇后,她不过是一太子侧妃,并且尚未诞下皇子,按照朱元璋定的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有朱雄英这个嫡长孙挡在前面,她儿子怎么做的了皇帝?而她又怎么做的了皇后? 此事必有蹊跷,虽然只是猜测,但张三丰心中已经有了定计,并未在泸州府做过多的停留,而是一路奔波到了凤阳。 皇室之人的行踪,向来是对外人保密的,尤其是像太子妃这样将来可能成为皇后的人的行踪,普通人或许只能见着宫里的仪仗,大概推测是谁谁谁来了凤阳,但具体去了哪干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张三丰一连在凤阳转了近半个月,也并未将吕氏当时的具体行踪给打探清楚,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李守珏的信使已经打应天走了个来回,再次找到了他。 此次带来的消息,一是在此期间,皇太孙朱雄英又一次在相同的时间发了病,二来,李守珏专门为此事特意秘密觐见了太子朱标,将他与张三丰的猜测告知,最终得到了其首肯,暗中调查此事,但由于朱标虽然已经开始监国,但手中并没有特别大的权力,因此无法提供人员帮助,只是提供了当时太子妃的具体行踪。 有这个就够了,张三丰也不想和朝廷打交道,尤其是锦衣卫,拿到信息,张三丰立马仔细分析了一番,其中有句话是这么写的,“太子妃常氏拜谒祖陵毕,返程于应天,行至定远行在,忽起颰风,太子妃遂感昏腾。” 看来问题就出在了常氏返回的路上。 张三丰又马不停蹄的赶到定远,当时定远县隶属于中都凤阳,属于是南直隶,按规矩,直隶县是要设行宫的,常氏当时身感不适,定然会在行宫留宿一晚,因此若是有人想要图谋不轨,那肯定会在当晚动手。 到了行宫所在,张三丰并没有着急进去,或者说是他压根进不去,就算只是皇族的临时行宫,那也是有守卫把守的。 思来想去,张三丰还是决定等到了晚上,悄悄溜进去一探究竟。 这所行宫其实并不大,以朱元璋勤俭节约的风格,只是普通公侯规格的三进三出宅院而已,张三丰趁着夜色,躲开了周边守卫,溜着墙跟便翻了进去。 看来也只是外紧内松而已,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张三丰很快就找到了正殿,刚一进房间,一股异样的感觉便涌上了心头。 味道有些不对!闻着房间里的那股子淡淡的腥味,就像是将没放血的猪肉晾了一晚后的那种味道,太子妃行在,怎么会出现猪肉的腥味? 张三丰循着气味儿的源头缓缓找去,只见隔墙上的青砖似乎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果然有蹊跷! 张三丰掏出随身匕首缓缓将青砖取下,然而眼前出现的东西,却是让他大惊失色。 一柄通体黝黑巴掌大小的铁剑,剑尖插着一块带血的碎肉,正直挺挺的对着床榻的方向。 要知道,所有道术中所有带刃的东西都是携带一定的煞气的,人若是被这玩意儿一直指着,不说睡不好觉了,甚至有可能病魔缠身。 其实可以试验一下,若用手指头一直指着眉心,时间一长,就会感觉脑袋发胀,浑身不自在,这个道理,便与用煞刃一直指着人类似。 难道这个就是罪魁祸首?张三丰取出铁剑端详了一番,感觉有些疑惑,那常氏可是只住了一晚啊,即使是带血的煞刃,最多也就是回去后大病一场,怎么会波及腹中胎儿呢。 张三丰又在房中转了两圈,这一转不要紧,竟然又发现了五枚铁剑,并且其方向无一不是正对着床榻。 仿着这六枚铁剑的位置,张三丰在地上描了个阵图,刚一画完,冷汗就下来了。 好狠毒的阵法,眼前这玩意儿不是别的,正是那“绝峰眉”,或者叫“绝峰阵”。 在道术中,能用上“绝”字的都不是简单货色,这“绝峰阵”便是其一,乃是东晋时期南平国的一名江湖术士根据苗疆“换生蛊”所创造出来的一种害人术法,其目的是为了给当时南平国主高季兴改天换命,要知道一个人的命格是从出生下来就定死了的,高季兴本来只是公侯命,而那名不知名的江湖术士却将其硬生生的改成了帝王命,也不知是高季兴命里使然还是这“换生蛊”真发挥出了作用,以后后来王朝更替,皇帝对于会此种邪术之人是忌之又忌,李世民刚建立唐朝的时候,甚至将天下有真本事的道士术士杀的一干二净,这才导致后来佛教的兴起。 第119章 换生蛊(三) 看来确实就是这玩意儿闹的,张三丰既惊叹于此天下间竟然还有人会此邪术,又惊叹大明朝的皇储之争,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暗潮汹涌,政治,可以没有流血,但从来不会温情脉脉。 闹清楚这个后,张三丰便开始思考该如何破局,也许是他太过投入的缘故,以至于被人悄悄接近还没有察觉。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引发了阵法,直到邪祟开始入侵身体,他才发现原来此处一直有人暗中看守,见他进屋后,便引动了事先在屋外布置好的阵法。 可惜为时已晚,头顶三花被削,胸中五气也即将衰竭。 头顶三花,胸中五气,就是道家常说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三花指的就是人身上的三盏灯,只是各门各派的叫法不同而已,而胸中五气,乃是人身体中的五个重要器官,分别是心、肝、脾、肺、肾,要知道,人体的经脉就像是河流,阳气在河流中流通,分别流向了这五个器官,若是五气封闭,那就相当于河流被堵,最次也得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传闻上古时期,阐教十二金仙闯三霄娘娘的九曲黄河阵,便是在其阵内被削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最终仙体化为凡躯,若不是太上老君出手,估计就得化为灰灰了。 当然,这都是传说,做不得数,但“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可都是真的啊,张三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五气尽闭,下一步就是邪灵入体了,可惜连敌人是谁都还不知道,无奈之下,只得行那兵解之法。 张三丰的兵解之法,可不是徒子徒孙所创的“天地同寿”那种有一定几率可以兵解的术法,而是正儿八经的兵解,可以百分之一百成功的那种。 而后世都流传张三丰乃是得道飞升成仙,也正是这种兵解之法所给出的错觉。 由于张三丰是自行兵解,因此三魂七魄具在,而且还是有一定意识的,于是便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武当山的玄武岩,此处乃是历代道门能人羽化的不二之场所,武当弟子见师父阴阳两魂同时回来,还道是其功德圆满飞升成仙,却不料只是行了那兵解之法,回玄武岩投胎转世罢了,因此便有了张三丰白日飞升的传说。 话又说回到那李守珏,自打知道张三丰失败的消息后,便打消了破除“绝峰眉”的想法,后来对于朱标的密报中,也只是草草敷衍了事。 直到洪武十年,太子侧妃吕氏诞下皇次子朱允炆,李守珏暗中相面之后发现,朱允炆竟然有九五之相,而朱标的嫡子朱雄英,眉宇之间的“绝峰眉”煞气越来越重,隐隐约约有了早夭的迹象。 果不其然,洪武十五年,皇嫡长孙朱雄英在马皇后的寝宫坤宁宫突然暴毙而亡,享年仅有八岁,随后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也离奇身亡,自此以后,朱允炆的皇位之争再无拦路之人。 按照洪武老爷子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规矩,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同年其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改元建文,史称建文皇帝。 而那钦天监监正李守珏,直到死都没有将此等皇家秘辛透露给任何人知晓,甚至后来燕王朱棣靖难,建文皇帝仓惶出逃南京城,也依然没将此等秘密说出来,只是暗中将事情经过记录在了《守珏通录》之中,将其永久封存在了全真教祖庭。 此时谢原山坐在车中,怀里抱着顾青,从针包里捏了一根银针。 然而车子一阵晃荡,却是迟迟不敢下针。 “开慢点!” 谢原山说着,屏息刚要下针,却见车子又是一阵晃动,吓得谢原山赶忙抽回了手指,此次要扎的位置可不是普通穴位,乃是人身三大命关之一的命门穴,位于腰部当后正中线上的第二腰椎棘突下凹陷处,一个闹不好,就有瘫痪的风险。 “我说了慢一点!”谢原山神色焦急,脸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冲着开车的温老头大吼道。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立马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此刻坐在副驾驶的柳煦明转过头来,“谢兄,我来吧!” 谢原山点了点头,自己此刻心境已乱,强行施针机会增加风险。 接过银针,柳煦明将身体探近,“哪里?” “命门”“心俞”“气海” 随着谢原山穴位的缓缓报出,柳煦明落针如神,分毫不差的扎在了几处穴位当中,相较于谢原山的踟蹰,更加行云流水。 前三针都是小阳关,乃是激发人体潜能之用,就如同西医的肾上腺素一般,按照柳煦明所推衍,第四针应该是“人迎穴”,然而正当他要下针之时,却被谢原山拦住。 “不下人迎!” “改神都!”谢原山目光灼灼,黑暗中闪过一丝厉芒。 “神都?”柳煦明行医多年,可是从未听过此穴。 其实“神都”乃是道门的叫法,中医中应该称其为: “命魂穴!” 谢原山的声音幽幽响起,柳煦明顿时打了个寒颤,命魂穴是隐穴,就如同人的长相一般,每个人的命魂穴位置都不同,需要不断尝试和大量的推衍才能算得,而现在三穴已落针,哪里来的时间推衍第四针命魂穴的所在。 只见谢原山双眼微闭,灵慧之中,方才施针的三处穴位上的阳气就像是被什么所牵引了一般,缓缓朝一个方向聚集。 原来扎小阳关三穴并不是为了激发人体潜能,而仅仅只是为了推衍命魂穴的所在。 “颌下三指二毫处,针深一分!” 听完谢原山的描述,柳煦明迅速找到了对应的位置,按照其指示,微微落针,三收三方,刚一拔针,只听见顾青“呜”的一声醒了过来,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柳煦明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银针,呆呆的问道。 顷刻之间找到命魂穴,就是扁鹊来了也得叫声爷爷啊,看谢原山这模样,应该不像是事先就已经找好的,我的乖乖,碰着神人了!柳煦明顿时对谢原山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完全没想到他只是依靠了道家对阳气的理解程度,才能如此的容易。 第120章 换生蛊(四) “有空再与你细说!” 谢原山见顾青已经醒了过来,脸色也有了好转,方才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你会中了换生蛊?” 此时车子已经到了郊外,顾青打开窗子透了口气。 其实这一切,还要从她父母那代说起。 顾青的父亲名叫徐智坤,当时在衢县一带也算是大户人家,光绪三十三年,也就是一九零七年,年过三十的徐智坤从法国留洋回来,认识了正在报社工作的顾美兰,也就是顾青的母亲,当时顾美兰也才二十来岁,正值锦瑟年华,很快便被风度翩翩,谈吐不凡的徐智坤所吸引,而徐智坤呢,也是倾心于顾美兰的美貌,两人可以说的上是一见钟情。 大概也就接触了大半年时间,爱情有了实质性进展的二人开始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然而高门大宅的少公子与普通市井女子之间,总有那么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徐智坤的父母也不例外,很快两人的婚事便遭到了徐家父母的反对,由于两人都是接受了新思想洗礼的人,执意要与顾美兰在一起的徐智坤一气之下便离开了徐家,跑到嘉兴租了一栋小洋楼过起了二人世界,两人的婚礼没有亲朋好友,只有烛光与鲜花,顾美兰一时感叹,良人如斯,夫复何求,也就辞去了报社的工作,决定一心一意在家相夫教子。 本来事情到这,就应该像所有童话故事里面一样,灰姑娘和王子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然而,天不遂人愿,不!应该说不作死便不会死。 徐智坤这人也没什么爱好,也没有像外面那些个花花公子一样沾花惹草的习惯,但是却有个嗜好,就是收集一些古玩字画,顾美兰也是念过书的人,对于这种雅兴自然是支持不过。 直到有一天,徐智坤外出和几个好友宴会回来,突然吵着闹着说要去山西,说有人在那发现了宝贝,顾美兰一时拗不过他,于是便决定陪同徐智坤一同前往。 “当时兵荒马乱的,哪有什么宝贝..”谢原山显然对这套说辞是不太相信的。 “确实不是发现了宝贝,而是去寻宝!”顾青叹了口气,又问道:“温韬这个人你知道吗?” 温..温韬?谢原山听到这个名字一愣神,刚准备开口询问,却见柳煦明大吼道:“小心!”同时猛地一撇温老头手中的方向盘,只见汽车突然拐了个急弯,随后便停在了路中间。 “想什么呢?”柳煦明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口,好险,差点就翻沟里了。 温老头此时也是满不好意思,连连挥手致歉,“方才走神了,走神了..” 看着前方李景华所乘的车子已逐渐走远,温老头重新打着了火,追了上去。 不过是虚惊一场,继续问道:“你父亲去盗温韬的墓了?” “不是盗墓,是探险!”顾青纠正道,随后语气中满是无奈,“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干了什么,这些都还是我母亲临终前断断续续跟我说的。” “那这个和换生蛊有什么关系?” “当时母亲随父亲去山西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母亲只说是在那个地方碰到了魔鬼,一同前去的十来人,只有她一人活着逃了出来...” 顾美兰一路如同难民般跌跌撞撞的逃到了城里,由于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惨死,心中悲痛欲绝,原本是想以死殉情,然而却恰巧发现已经有了身孕,于是便辗转回到了嘉兴。 宣统二年九月,顾青诞生,然而一出生,便体弱多病,并且时常突然昏迷,顾梅兰抱着孩子四处求医,几乎将江浙一带的名医都寻了个遍,但得到的结论皆是只是体虚骨弱,并无大碍,就这样,一直到了顾青三岁那年,由于这些年来到处寻医问药,已经将徐智坤遗留的继续花的差不多了,顾美兰无奈之下,只好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位于江西婺源下的一个偏远小镇,然而刚回家没几天,便有一道人找上了门来,说孩子这得的不是病,而是一种名叫“换生蛊”的巫术,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能将这个病给看出来,听到道人这么说,顾美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自己仅剩的一点陪嫁首饰给了道人,希望他能救自己女儿一命。 然而那道人却一个劲的摇头,表示这并不是钱的问题,随后又询问了一番顾美兰是否曾经去接触过什么比较怪异的东西,顾美兰一五一十的将在山西的事情告知了道人,只见那道人听后什么都不说,只是不停的叹气。 “时也命也,许她一虚甲子阳寿已是天见尤怜,好生生活吧,不可再作强求。”道人撂下这么一句话后,便飘然离去,从此再也没来过,直到顾美兰逝世那年,才将此事告知顾青。 当时的顾青已经十五岁,受到了老师沈方乾先生的影响,满脑子都是报效国家,也就没怎么当回事,后来加入三十一处,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她也曾利用三十一处的情报网络寻找过那名道人,但此人就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人间蒸发一样,各大名山古刹根本查不到此人踪迹,最后也就作罢。 “你知不知道一个虚甲子代表什么意思!”谢原山听她说起阳寿时那无所谓的态度,不免有些恼怒。 “知道,我查过你们道门典籍,代表着我只能活到三十五岁。”顾青回头冲着谢原山嫣然一笑,只是那眼眸深处,却隐含着无尽的酸楚与苦涩。 二十八...三十五..谢原山默默的掰着手指,还有不到七年... “你想什么呢?”顾青“啪”的一下在谢原山眼前打了个响指。 “哦..我是在想咱们这是要去哪..” “香港!” 滴水湖码头,谢原山到达之时已是清晨,刚一下车,便有一位年近五十,个子矮小的中年男士迎了上来。 “顾小姐!” “吉野先生!”两人握了下手。 吉野先生?谢原山听着这称呼和对方那蹩脚的中国话,凑近顾青身边悄悄问道:“日本人?” 第121章 幽灵船(一) 一听他谢原山这么问,顾青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吉野先生是反战同盟的,是我老师在法国留学时的同学!” “反战?那他不就是抗日嘛!”此时李景华也凑了上来。 谢原山一见这二五仔心里就来气,“他自己就是日,他上哪抗去?”。 “是抗日,反法西斯同盟,也反日本!”顾青见这两人又快掐了起来,连忙解释道。 “也不知道可靠不..” 听到这话,顾青不由苦笑,“你都能相信我,为什么不能相信他呢?”这里指的是顾青特务的身份。 谢原山老年一红,讪讪道:“那能一样嘛..” “吉野先生近几年帮了我们不少忙,林老大虽然在英国人那里吃的开,但物资要想运到内地,还得吉野先生帮忙周旋。”顾青一边登上舷梯,一边讲着吉野这些年来的事迹。 看着顾青等人上了船,温老头与刘蔫儿等人便原路返回,只是走了大概不到二里地,温老头故意往后落了一点,将车驶进了一个岔路口。 “左首!”停下车,一个竖着侧分的年轻人便走到了跟前。 温老头此时的眼神一改往日的浑浊,透着丝丝精芒朝着那年轻人吩咐道:“通知李右那边,调查一下宣统一年末山西那边...” 交代完毕,温老头又再次强调道:“记住,事关重大,你亲自去通传!” “是!”那年轻人微一躬身,小跑着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这是一艘由日本三菱造船厂设计建造的小型近海邮轮,名叫“浅间丸号”,隶属于日本株式会社旗下,整体船身比渔船大不了多少,船上水手、轮机连带上管理人员也就四十来人,其中大多数都来自英殖民下的香港居民,还有少数东南亚那边卖到欧洲的“渔奴”。 随着轮机缓缓发动,邮轮驶离了港口。 由于日军近海防卫的限航的缘故,谢原山等人不得不由赤尾屿绕过台湾岛,在从巴林塘海峡自东沙群岛到达香港,期间航程较远,但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毕竟日军现在的主要舰队还只是在黄海一带巡弋。 “想什么呢?”谢原山站在船舷,任凭海风吹拂着自己的发须,顾青走到他跟前问道。 此时船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两天两夜,估计还有个把小时,就要走出东海海域了。 “没什么,看看风景。”谢原山铁青着脸,从未出过海的他连日来几乎就是喝醉酒的状态,看什么东西都带着重影。 “黑灯瞎火的,唬鬼呢?” “我就是看...”话还没说完,谢原山“哇”的一下便吐了出来。 这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只知道这两天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呕..看..呕..风景..” 饶是这样,依旧是嘴硬的不行。 “没出息!”顾青翻了个白眼,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幽幽问道:“你想过出国没有?” 谢原山扶着栏杆,努力让自己身体平稳下来,满脸不解的看着顾青,“出国?为什么要出国?” “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多久..”顾青叹了口气。 说实话,此刻的她,包括国民政府,包括中华大地上的很多人,对于这场战争要打多久,要打到什么程度,心里都没底,甚至是有许多人对此都持有悲观的态度。 “再久不也得打吗?” “是啊,再久都要打!” 泱泱华夏五千年,曾有无数外族想要侵略,征服,不都是打过来的吗,也许中国可以被打败,但不可以被屈服。 “那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你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谢原山还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做什么? “没想过!或许会收一两个徒弟,将上清门传承下去吧!” “就没想过娶个老婆,生个孩子什么的?”顾青的眼中透露出一丝狡黠,“据我所知,你们上清门是不介意娶妻生子的。” 听到这,谢原山有些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看对方,好端端的,怎么说到娶老婆上了。 然而顾青却始终低着头,根本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 就在两人都陷入沉默时,一束光划过,不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庞然大物。 “是日本军舰!”吉野站在舰桥上,手里拿着光学望远镜冲着二人喊道。 骤然间,船上所有的探照灯已亮起,原本沉寂的海面顷刻间亮如白昼。 “走,进船舱!” 按照约定,如果碰见有人盘查,谢原山等人则会躲进灰水仓旁的暗室之中,由于那里距离存放污水的水箱较近,长年累月都有一股子怪味,因此即使是遇上盘查,也很少有人会往那个位置去。 “吉野君,好久不见啊!” 听着甲板上传来的对话是,好像还是老熟人,只是谢原山不懂日本话,就那个“好久不见”还是他瞎蒙的。 “别挤我...!”李景华捂着鼻子,一个劲的往谢原山身上靠。 “混蛋,你踩着我脚了!” 黑暗中,听声音应该是李英英,只听见他说完,李景华嘴里便传来了抽气的声音,显然,估计是身上的那个部位又遭到了这位魔女的摧残。 “柳兄,咱俩换换!”谢原山实在受不了这对师兄妹,就这屁大点空间,竟然暗戳戳的套起了招,就在刚刚,李景华的一招黄龙入海差点打到自己。 然而柳煦明是何等精明的人,只见他连连摇头,身体往角落缩了缩,估计是这些时日被这兄妹俩给折腾怕了。 “到我这来!”顾青挪了挪脚,跟谢原山换了个位置,到了李景华身旁,冷不丁就是一胳膊肘杵在了他的腰眼子上,好家伙,果然狠的还是要狠的来治。 只是此刻李英英不干了,自家师兄自家欺负欺负那是感情深,眼前这漂亮女人不过是一外人,凭什么欺负自己师兄。 于是将李景华往旁边一推,两腿微分,好正宗的二字钳羊马,随后左右开弓,却是那十二桥手中的寸桥,诀云:刚柔逼直分定寸,提留运制定乾坤,咏春的马步配上洪拳的寸桥,正是在这狭小空间内的不二之选。 第122章 幽灵船(二) 反观顾青,她却没有这么花里胡哨的把式,依旧是看家本领小迷踪拳。 只是看着架子,怎么还夹了点小擒拿手的套路在里面。 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啊,谢原山稍稍往后挪了半步,生怕这俩母老虎发威将他给波及。 然而这俩人虽然架子都摆开了,却没有用套招那种较为粗暴的方式,反而一转拳风,较起了揉手。 说实话,揉手这玩意儿谢原山是只会看,玩却玩不明白,俩人推来搡去,软绵绵的像太极一样,甚是无趣,不过对于李景华这等武人来说,却是极有意思的事情。 揉手比的是变招与后招,就像下象棋与下围棋的区别,象棋大开大合犹如战场厮杀,围棋却是一步三算犹如谋士斗智斗勇,只见李景华此刻瞪直了眼睛,拳头已经攥成了一坨,紧紧的盯着俩人的手,看他这模样,估计是希望小师妹赢,但又怕得罪顾青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特务。 下面两个花木兰在争着武状元,上面两个人在打着机锋,要说这吉野也不是个简单货色,出身于日本关东大家族,又被英国国王乔治六世授予了爵士爵位,上船来的日本舰长不过是个中佐,两人虽然认识,但并不熟悉,眼见着吉野也没有搭话的意思,那名中佐想巴结一下但没门路,也就卖了个乖,就此作罢。 “你们..你们在干嘛?”将中佐送回舰上,吉野打开舱室的门,错愕的看着众人,只见顾青和李英英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交织在了一起。 谢原山一脸无奈的从吉野耸了下肩膀,赶紧将两人拉开,“别闹了!上去吧!” “是我在闹吗?”顾青不服气的反问道,眼神不住的在李英英身上打量。 安抚好这两位姑奶奶,再踏上甲板时,已是深夜,方才还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此刻忽然雾气弥漫,船桅上的几个探照灯已开到了最大,然而却连海面都看不清。 “真他娘的奇了怪了,平时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雾啊!”一个中国人面孔的水手不停的站在船头上眺望,小心翼翼的操作着六分仪辨认方向。 大概也就走了半个小时,躺在床上打盹的谢原山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晃动。 发生什么事了? 谢原山猛然坐起,第一反应就是触礁了!随后舱室外传来一阵嘈杂,刚想起身查看,腰间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 “不对劲!”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每每铃铛响起,就说明有危险正在靠近,这玩意儿可比罗盘好使多了。 来不及思考,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人正是顾青。 “外面..外面..”顾青此时脸色煞白,言语之间慌乱无比,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谢原山心知恐怕是出大事了,于是拉着顾青便朝甲板上跑去。 待他们赶到甲板时,上面早已是人满为患,顺着众人奔跑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和邮轮差不多大小的木船正停在邮轮的右舷边,其船首之上有一个巨大的窟窿,看样子应该是方才的撞击所致。 好端端的,怎么会撞船? 要知道船与船之间相撞,可谓是极为罕见,尤其是现如今日军的舰船上都配备了有光学测距机,通常在十海里开外便可发现敌船,即使是夜间,其有效范围也有五海里左右,因此发生两船相撞的概率是小之又小。 “老谢,这船看着有点不对劲!”看见谢原山过来,李景华悄悄在其身侧说道,“你看这舢板,这都什么年代了,前朝都用铁钉了,这船还用的铜皮。” 谢原山闻言举着手电照了一通,然而由于雾气的原因,无法窥见全貌,于是吉野又命水手搬来了一个大型探照灯,插上电源,灯光透过水雾,直挺挺的打在了木船之上。 我的乖乖,见着眼前的一幕,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就方才还以为不过是一艘普通的渔船而已,现在看来,还是自己等人低估了。 《纪效新书》中曾有描述:“船高如楼,尖底上阔,宽约十五丈,长约三十丈,首尾高昂,两侧有护板,非人力可驱,全仗风势,战时乘风下压,如车碾蝗螂,斗船而不斗人力,是以每每取胜。” 明代的船?李景华听着谢原山口中缓缓念出的话语,不禁有些纳闷,“明代距离咱们最近是多少年来着?” “近四百来年,就算是军舰,也早已破的不成样子了!” 此时一位年纪较大轮机长走近前来,扶了扶鼻子上的金丝眼镜,凝重的说道。 谢原山记得他,刚上船来时便与之打过交道,此人名叫福大,原本是广东清远人,后随父亲去了香港,是吉野花重金专程从英国人的货船上挖过来的机械师。 “您的意思是..?”谢原山对于这种老师傅还是比较敬重的。 “这是艘幽灵船!” “这是艘幽灵船...!”福大的话语回荡在甲板之上,本来声音不大,却听着异常的诡异。 此话一出,方才还准备爬上船去一探究竟的几名水手立马就缩了回来。 “幽灵船?”对于幽灵这个洋人那传过来的东西,谢原山一直是半信半疑,毕竟幽灵这玩意儿,相较于道家中的怨灵来说,太过玄幻,怨灵伤人讲究的是冲身,破坏活人体内的阴阳平衡来达到害人的目的,普通人肉眼是看不见的,而幽灵,则更像是道家理论中的仙,想显形就显形,还可以接触到阳间的物体,甚至若是想要害人,还可以将人掐死。 就在几人还在研究时,有一个胆子稍大的东南亚水手已经攀上了木船的甲板。 “喂!卡提!快下来!” 下面几个东南面孔的人大叫道,看模样应该是那人的同伴。 只见那个叫卡提的水手消失了一会儿,突然又出现在了甲板上,手中还举着一串闪闪发光的玛瑙,兴奋的冲着邮船上的众人喊着:“宝贝!宝贝!” 这下原本寂静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一些东南亚水手已经不顾大副的阻拦,开始往木船上爬了。 第123章 幽灵船(三) 而剩余的香港人还算是比较冷静,在各自领头的压制下止住了步伐,但也是神色兴奋,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一会儿,两个足以能将人装下的木箱便顺着缆绳给吊到了邮船的甲板上。 在场众人乌泱一下便围了上去,打开箱子,入眼乃是一口袋黄澄澄的金叶子,下方还压着一块块巴掌大小的金砖。 发达了!发达了!率先下来的一名东南亚水手抱着两口装满黄金的箱子,嘴里发着梦魇一般的声音,手舞足蹈起来。 见着了真家伙,剩余的那拨香港人也按捺不住了,在各自领头的带领纷纷朝木船爬去,甚至有人从后舱搬来了电锯,打算在木船的侧舷破开一个口子,以便人力车直接进去搬运。 “福师傅,咱们要不要也去搬点?” 福大身后的一名学徒打扮的年轻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只见福大回头瞪了那人一眼,“此物不详,记住,咱们荃湾来的,统统不准碰!” 眼见老大发怒,福大身后的几人皆噤若寒蝉,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看来此人还算是有点理智,面对如此多的财宝竟然不为所动,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谢原山暗中点了点头,此船来历不详,刘小姐方才已有示警,现如今又突然冒出这么多宝贝,这不得不让谢原山等人再次提高了戒备,时刻提防危险的发生。 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在大伙都干的热火朝天时,一名水手突然跌跌撞撞的从木船的舱室中跑了出来,跌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与此同时,正在搬运箱子的水手们几乎也是同一时间倒在了地上。 果然有问题,谢原山朝李景华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展开轻功仅在缆绳上借了一次力,便攀上了木船,将其中一名正在地上不断打滚的水手给提溜了下来。 看着水手手臂上的乌青,谢原山不禁大惊失色。 “尸斑?” 柳煦明一根银针封住水手的心脉,暂时止住了他的疼痛,然而尸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身体的其它部位蔓延。 远远的又被搬下来几人,也是同样的症状,并且都是方才用手接触的箱子中的金银珠宝的人。 “吉野先生!你可以要他们都回来了!” 吉野也是一脸的无奈,他虽是船长,但眼前的这伙人不过是为了救援谢原山等人而临时组建起来的,若是换以前的那帮老伙计,根本用不着他开口,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会擅自行动。 其实已经不用吉野发话,方才争先恐后上船找宝贝的二十来人,此刻正互相搀扶着回到了邮船之上,粗略数一下,中了尸斑的大概有七八人,其中有两个已经陷入了昏迷,正被同伴裹了麻布准备往海里丢。 “你们这是做什么?”李景华上前阻止道。 按东南亚人的规矩,船上若有船员得了怪病,是不会有人去医治的,等待他的只有被无情的抛弃。 “他太过贪婪,惹怒了默神娘娘,我们要将他丢到海里去!” 那名东南亚水手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话,手上却不停歇,麻布将其裹了严严实实,又用绳子绕了两圈。 李景华用手电照了一下被裹住的那人,只见其脸色铁青,两只眼珠已经凸了出来,显然是有进气没出气了,但还是开口安抚道:“我们或许有办法救他!” 那东南亚水手瞥了一眼李景华,用手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吞了宝藏,太贪心了!只有他能平息默神的怒火!” 此时谢原山也走了过来,用手扒拉了一下那人的眼皮,原来此人并非是感染了尸斑,而是由于吞下的东西堵住了气管给憋住了。 对于这种情况,谢原山也有点束手无策,尸斑之毒倒是好解,在道家理论中,只需划破“檀中”“曲泽”两处小阳关术的穴位,然后用糖水混合香灰,便可拔除尸斑,其原理和用小米拔阴毒是一样的,但对于被物体堵住气管,就连柳煦明这等精通中医之人,也只能望而兴叹。 没得救了! 谢原山一声叹息,按照他的吩咐,剩下的染上尸斑的水手已经有了好转,就剩下眼前此人,用手在其脉搏上搭了一下,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奈何桥喝汤了吧。 “此船不详,我建议咱们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既然会出现尸斑,那就说明船上肯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谢原山生怕再出现什么幺蛾子,别到时候一船人都折在这儿了,于是朝吉野建议道。 吉野此时也是这想法,对于他来说,把谢原山等人平安送到香港才是正经,至于这些财宝嘛,他若是喜欢钱,早就回家继承家族去了,何必还参加什么反战同盟。 “走不了了!这幽灵船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福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的身后,瞪着眼看着躺在地上的水手满脸严肃,“老二,你们去找点绳子,把这些中了邪的人都吊到船舷上!” “是!”福大身后一光着膀子的男子应了一声,转头便跑进了货舱。 “你..你们要干什么?” 看着手拿绳子缓缓逼近的众人,那些个东南亚水手纷纷站了起来,手中抄着家伙,神情戒备的缓缓聚拢到了一起。 福大似乎在这群香港人中颇有威望,见几个年轻力壮的轮机手动手,瞬间身后又站了十来个人,一人拿着一截绳头,眼看着就要将那群东南亚人包围。 “福师傅!不必如此吧?”谢原山见着那群瘦弱的东南亚人,不由动了恻隐之心,然而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即使是作为船长的吉野,也无法说些什么,更何况是他。 “谢先生,海上有海上的规矩,他们惹了鬼神,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相较于吉野,福大此时更像是这艘船的船长。 眼见着自己劝不动,谢原山的眼光又看向吉野,然而后者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罢了!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就当是积阴德了吧。 谢原山冲福大一拱手,“福师傅且慢,待我上船查探一番,若真有鬼怪作祟,且事不可为,再杀他们也不迟!” 第124章 幽灵船(四) 对于谢原山等人,福大还是比较尊敬的,听闻他们才在上海打完鬼子,于是便点了点头,示意老二等人暂且停下。 “那便以一个小时为限,届时我便会拿这些人的命来祭奠鬼神!以求能让我们活着走出这片海域!” 一个小时差不多了,谢原山飞奔着回到舱室中取回装着法器的牛皮袋挎在胸前,“老三,咱俩一起去!” 叫上李景华不为别的,只为在关键时刻刘小姐有个宿体而已。 通过之前在陇中之事谢原山可算是明白了,自己身上有真阳护体,又是童子之身,刘小姐即使是冲了身,也会阴气大衰,闹不好还会被自己的真阳反噬,但李景华却不一样,天生的肾虚选手,怨灵的金牌宿体,有他在身边,别的怨灵想都不会想,肯定会优先选择李景华。 两人翻身上了木船,回头一看,顾青已经爬到半中腰了,“你跟着干什么?” 说实话,谢原山实在不愿意顾青跟着自己再犯险。 顾青站上甲板,瞪了他一眼,“你俩愣货我实在不放心,万一见了什么美人鱼之类的走不动道儿了,给人家把魂钩去怎么办?” 这话说的,谢原山整个一大无语,将自己好不容从日本兵那里摸来的一把军刺递给了顾青,叮嘱道:“拿着防身吧!跟在后面别乱跑!” 正当三人准备转身时,李英英突然在下方跺着脚叫道:“三师哥!那我呢?我怎么办?” 只见李景华头也不回,随后声音传来。 “师妹,柳兄,你们且在此处照看众人,我们去去就回!” 看着原地气的直打转的李英英,柳煦名也安抚道:“李小姐,咱们还是在外面等他们吧!”其实他也想跟着一起长长见识,但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的很,万一碰见什么危险,不但帮不上忙不说,还要连累别人照顾,至于旁边这位李家姑奶奶,更不是个省油的灯,去了添乱不说,闹不好又跟顾科长呛上了,到时候那可真是张飞杀岳飞,杀的满天飞啦。 且说谢原山几人,小心翼翼的沿着侧舷慢慢摸索着前进,由于古代船只构造的特殊性,甲板之上并不像现代船只那样平坦,而是由一块一块的杉板错接而成的,地上还散落一些帆绳,若是稍不注意,便会被绊个狗吃屎。 走了大概三十来步,身后邮船的探照灯光源有限,眼前突然一下暗了下来,仅剩下谢原山等人手中的几束弱的可怜的手电光。 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待眼睛适应光线后,谢原山便一马当先的朝船舱里走去。 古代的福船有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上下层次分明,通常远海船都会自上而下依次分隔出四层,分别用作压舱、储藏、休息和操作,而甲板,则是海上作战短兵相接时的主要场所。 谢原山等人此刻所在的位置,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操作场所。 “老谢,你看那是什么?” 李景华手中的手电光晃了晃,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狭长的箱子上。 瞧这大小,也不像是那些装金银珠宝的箱子。 “过去看看!”为了以防万一,谢原山从墨斗中截了段墨线,随后随着赦令的念出,墨线如同灵蛇一般将灭符缠在了几人的手腕子上。 这依旧是谢原山的老三板斧了,对于这个聊胜于无,每次都只是打酱油的法术,李景华早已见怪不怪,按照先前的规矩,习惯性的把袖腕挽起一截,将灭符给露在外面。 虽说是对于灭符毫不在意,但李景华缓缓向那个箱子靠近时,还是特意将右手给伸在了身前,一边走一边观察灭符是否有异象产生。 待几人走近,才发现这哪里是木箱,分明就是口棺材,并且像这种棺材还不止一口,抬眼望去,大大小小的棺材鳞次栉比,粗略估算竟不下于数百口。 “老..老谢啊!那个姓福的说的什么幽灵船...”李景华顿了顿,努力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音,“恐怕是真的啊!” “放屁!”谢原山闻言啐了口唾沫,“我告诉你,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什么幽灵!要有也就是怨灵,洋人那些玩意儿不过是以讹传讹,况且这船乃是死物,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其中绝对有猫腻!” 说着,便拿过顾青手中的军刺,只见谢原山将军刺尖插进了棺材缝中,随后“咔嚓”一下,便将其撬开了一个口子。 “来,搭把手!”,谢原山和李景华一人抬一头,刚想将棺材板掀开一探究竟,不料手腕上的灭符突然冒起了白烟。 “有东西!”谢原山使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棺材板给掀开,随后立马抽起军刺,回身瞬间,三截引魂香已燃在手中。 静静观察了片刻,只见香烟如发丝般细腻,呈蛇状盘旋而上,看样子确实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似乎并不厉害。 谢原山取下手腕上已经烧的发黑的灭符,“嘭”的一下用军刺插在了船板上,只听见“啪”的声音,手中捏着的三根引魂香顿时断成了两截。 一股夹杂着湿咸的海风刮过,方才还略显压抑的舱室内此刻如拨云见日般清明。 这..这就结束了?李景华看着掉在地上的几截引魂香,对于这个他是知道的,香断了就说明恶鬼已经被消灭,这也太简单了吧!一路跟随谢原山走来,大大小小的阵仗也见过不少,哪次不是舍了半条命又是摆阵又是请刘大小姐上身才将将摆平,这船上的鬼魂也太菜了点吧。 李景华踢了眼前棺材一脚,取下了手腕上焦糊的灭符,颇为不屑的说道:“就这点道行还学人家出来混?” 谢原山此时也觉得眼前这东西消灭的太过轻松了,然而“香劫”已出,阴气被破却是事实,任他鬼魅邪祟有再高的道行,在方才的“香劫”之下也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正当几人准备打道回府之时,身后突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李景华的听觉是三人中最好的,发现异常后率先回头,手电光划过的那么一霎那,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第125章 燎原双绝(一) “我的妈呀!” 突如其来的惊叫声顿时吓得谢原山和顾青二人一激灵,惊觉之下猛然回头,几束手电光顺着声音方向照去,只见一个浑身湿哒哒的人影正站在众人身后不远处的台阶之上,披头散发的不断有水珠从头上滴落。 “谁?”谢原山试探性问了一声,又用手电光晃了两下。 见那人没反应,谢原山反握军刺横在胸前,刚想前去看个明白,只见那人突然抬头,黝黑的面庞满是白色的褶皱,就像是身体在水中泡了很久的那种,随后嘴角咧动,缓缓将褶皱撑开,犹如在一张干枯的树皮上划了一刀一般,露出诡异的冷笑。 这不是刚才那个叫卡提的水手吗?谢原山记忆力还算是比较好的了,即使眼前此人在水里似乎已经泡的不成人形了,但还是将他认了出来。 “他娘的,你要死啊!不声不响像鬼一样,人吓人吓死人你知道不?”李景华似乎也认出了来者,立马回想起刚才自己差点被吓得尿裤子一事,心中不忿的想要前去踢他两脚。 “慢着!老三!”谢原山目光如炬,神色凝重的说道:“他不是人!” “不是人?”李景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变成鬼了?” “他怎么没被你的‘除魔断魂斩’给弄死掉?” “除魔断魂斩”,是李景华给“香劫”起的外号,由于谢原山拔刀下刺那一斩太过华丽,于是便按照江湖习俗起了“除魔断魂斩”这么个响当当的名号。 “什..什么斩?”听见李景华的三连问,又见他说了一个奇怪的名称,谢原山是一脸的茫然。 “就是..”李景华比划着刚才谢原山引发“香劫”的那一招。 谢原山见状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二五仔,口中缓缓解释道:“他不是鬼!而是变成了聻(jian)!”说着,指着卡提的背后,“他有两个影子!” 正所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这个东西,和怨灵不同,怨灵冲身之后,便和活人一样,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只有一个影子,而“聻”冲身,其实应该叫溺身之后,会出现两个影子,方才谢原山引发“香劫”,乃是针对鬼煞之类的邪祟的,对“聻”这个玩意儿根本不起作用。 难怪刘小姐大老远就开始示警了,人怕鬼,鬼怕聻,只怕是早就察觉到了聻这个东西的存在了吧。 “来者不善!小心了!” 谢原山将军刺还给了顾青,从包里拿出一沓事先准备好的“借阳符”,其实他也没真正见过被聻溺身的人,细数道门历史,斗过聻的先辈祖师倒是不少,但大多只是教你怎么分辨冲身与溺身,其降伏的过程却是寥寥几笔一带而过。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是什么邪祟都离不开趋阴避阳这个道理,“借阳符”连“魑蠡”都能骗过,想来一只小小的聻应该不在话下。 将“借阳符”分出一半递给李景华,“老三,等会若是打起来,你就拿着这符到处溜圈,它肯定是追不上你的!” 见谢原山信誓旦旦,李景华也是深信不疑,拿着一沓子符顿时有了底气,刚想抽出一张来试试水,身后的棺材板突然开始“哐哐”作响。 一百多口棺材啊,不会都是这玩意儿吧?刚想回头瞧个明白,耳边恶风刮过,李景华想都没想脚下一蹬,身体便侧滑开来。 “缠住他!” 身体刚站定,谢原山的声音便传来,余光看去,对方正和顾青满船舱贴符呢。 就在这一分神的功夫,卡提已经张开他那双浮肿的双头扑了过来,其速度之快,不亚于全力施展轻功的自己。 “不是说追不上嘛!”李景华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嚎叫,撒开丫子就跑,然而不管他如何腾挪转闪,卡提始终像一块狗屁膏药似的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眼看着那双令人恶心的大手就要薅到自己的衣角,李景华顿时仰起脖子哭嚎道:“老谢,你他娘的完事儿没有!” 然而还不待谢原山回答,李景华只觉肩膀一沉,一股难以言语的腥臭味传来,回头看去,卡提的下半身还在原地,上半身如同橡胶一般探了过来,此时双手已经牢牢卡住了自己的肩膀,惨白的脸庞也几乎已经贴到了耳朵根子后面,随之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措手不及之下,将李景华给硬生生的给拽了回去。 “老谢!” 看着卡提的那张皱的像大肠一般的脸庞伸到自己面前,李景华极力撇过脸,努力不让自己亲到那恶心的皮肤,“老谢!你他娘的好了没有!” 说实话,李景华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原因只是因为眼前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过恶心了,先前碰到的青坊主和赤舌已经让他反胃的好几天吃不下饭了,然而青坊主跟这东西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是一个量级的。 “坚持住!”顾青此时手里的符纸已经贴完,抄起军刺飞身而来,擒住卡提的脖颈便是一记压身连刺,一时间匕首如同捣蒜一般在其后背连扎了七八下,直接将其捅成了马蜂窝。 然而饶是如此凌厉的攻势,卡提非但没有松开掐着李景华的手,反倒后脚跟一扬,如同蝎子摆尾一样将顾青给踢飞了出去。 就在这危机时分,谢原山那里终于传来了动静,只见其手掐剑诀,四平八稳的站在舱室正中央,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低沉的法诀如梵音般缓缓响起。 “四围八表,慧冥洞清,凶神恶煞,速起他方!” 谢原山双手快速变换印诀,以太阳印起始,以山绝印结束。 随着法诀的念出,船舱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墙壁上的符纸无风自动,随后化为一道道白色印记仿佛刀刻斧凿般印在了墙壁之上,一缕缕水蒸气自地上油然而生,大概也就数十秒的功夫,船舱之内已是水雾缭绕,恍若仙境。 正在挣扎的李景华突然感觉身上一轻,再定睛看时,那卡提已是倒在了一旁,浓稠发黄的粘液顺着他的七窍喷涌而出,一股莫名的腐臭如同被堵塞的下水道一般,缓缓散发出来,差点将李景华给熏的昏死过去。 第126章 燎原双绝(二) 掩着鼻子来到谢原山与顾青跟前,“老谢,你这招不赖啊!”挥着方才被打湿,现在已经干透的衣袖,“以后晾衣服就靠你了!” 要说谢原山这招确实是不赖,放在整个道门中也算是独树一帜了,以大量的“借阳符”为阵基,从而创造出一个极阳的环境,将其中的邪祟给活活烧死,按李景华给招式起名的逻辑,这招或许可以唤作“燎原双绝”。 对于自己突发奇想所创的组合阵法,谢原山也是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效果不比“沥阳剑”差。 “快看!棺材的颜色变了!”只见顾青用手电指着前方的棺材,原本黝黑的棺木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在手电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光芒。 还有东西?谢原山上前,方才由于卡提的出现,并未仔细观察棺材内部到底是何物,现如今才发现,好家伙,里面除了几件发霉的破衣裳外,空无一物。 正当谢原山打开第二口棺材瞧个究竟时,脚下的舢板突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低头一看,四周的木板赫然出现了一道足有手指粗的裂缝。 糟糕! 谢原山暗道一声不好,刚准备出言提醒,突然脚下一沉,三人连同那口已经打开的棺材跌落了下去。 好在上下舱室之间高度并不算高,谢原山算是三人中功夫最差的了,仓促之间在跌落的途中稳住了身体,落地之后翻滚了两圈卸去了力道。 “老三!顾青!” 滚滚烟尘之中,谢原山眯着眼睛寻找着两人的位置,然而就在此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丝明亮的光芒。 片刻之后,尘埃散去,此刻的谢原山已经成为了一个泥人。 “兄台,你没事吧?” 耳旁一道声音传来,谢原山睁开眼睛,抬头看去,一头戴方巾,身着襕衫,腰间系着褶裥的清秀男子正站在自己跟前,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你..你是谁?” 看着这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个人,谢原山此时脑袋有点懵。 “在下唐方茂,河南汝宁人士,因家中老母中恶,特来叙州府拜会洞明真人。” 洞明真人?谢原山闻言心中大骇,洞明真人,又称洞明子,乃是上清门第十三代掌教,于崇祯三年在上清祖庭景槐山乾阳宫羽化,距今已有四百余年,难道是同名之人?只是据门内记载,明神宗年间祖庭确实是搬到了叙州府的景槐山上,位置没错啊。 谢原山顿时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唐兄莫要开玩笑了,洞明祖师早已仙逝几百余年,何来拜会一说。” “仙逝?四百余年?”唐方茂一脸的惊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谢原山,心道此人莫不是也患了恶疾?在此胡言乱语?于是反驳道:“兄台何出此言,昨日我还在乾阳宫内见过洞明真人。” 昨日?谢原山心生警觉,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间客堂之中,周围摆了两张四方桌,再往前便是柜台,上方悬挂着酒旗,侧边有一级木梯延伸而上,瞧这布局,不就是和先前在溪桥镇住过的客栈一模一样吗? 难道又是幻觉?谢原山不禁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突然想起李景华与顾青不见了踪影,于是绕过唐方茂,冲着四周大叫道:“老三!顾青!你们在哪?” 见谢原山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找,唐方茂立马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严厉的说道:“驿馆之中,兄台切勿喧哗,以免打扰到他人!” “什么狗屁驿馆!”谢原山心知眼前一切不过是幻觉,包括这个唐方茂,若是不出他所料,恐怕又是和乌鞘岭的那个“九设”一路货色。 一把将其推开,谢原山走到楼梯口,望着黑洞洞上方,正准备往上爬,却被唐方茂一把抓住了手腕,“兄台不可擅闯!应该现在店簿上登录姓氏名讳籍贯后才可留宿!” 唐方茂神情严肃,说着就要将谢原山往下拽! “撒开!”谢原山挣了两下,只觉胳膊像是被钳子牢牢卡住了似的,再回头看时,半截手已经变得乌青。 “兄台,请录完店簿再留宿!兄台...!”唐方茂边掐着谢原山的手腕,脸色已经开始泛冷,随后随手一招,躺在柜台上的店薄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直挺挺的落在了他的手中。 紧接着,唐方茂扯过谢原山的手指便要往店簿上按。 “滚开!”谢原山一声怒喝,聚起掌心雷便朝其脑门上拍去。 那唐方茂也不是傻子,看着这来势汹汹的一掌,立马抽身急退,同时也将谢原山从楼梯上带了下来。 虽然一击未成,但好在挣脱了那人的束缚,谢原山赶紧揉了揉发乌的手腕,随之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扯开袖子一看,胳膊上已经开始出现尸斑。 “兄台你好生无礼!”唐方茂见自己的引诱并未奏效,顿时有些气急败坏的将店簿扔到了一旁,张开大手就朝谢原山拿去。 一旁的谢原山将将止住了尸斑的蔓延,还未将尸毒逼出体外,猝不及防之下,便被唐方茂锁住了脖子,那力道,可比什么青坊主要大多了,仅仅两三秒钟的功夫,谢原山的脸上便充了血,通红的脸庞顿时青筋毕露,任其竭尽浑身的力气,却依旧无法挣脱。 唐方茂一手掐着谢原山,另一只手又朝虚空一招,那店簿再次飞到了他的手上。 余光之中,只见那店簿之上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名字,而打头的第一个,正是那个叫卡提的水手。 这哪里是什么店簿,分明就是阎王爷的生死簿啊! 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就要按了上去,情急之下,谢原山咬破舌头,一口阳血吐在了唐方茂的脸上,正所谓正阳破阴,谢原山本就童子之身,属极阳,再加上这蕴含真气的一口阳血喷上去,唐方茂那清秀的脸庞立马就如同被泼了硫酸一般“滋滋”冒起了白烟。 然而即便是如此,那唐方茂依旧不肯松手,硬生生的捏着谢原山的手指戳向了店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虚空中突然出现一把军刺,径直朝唐方茂的心口扎去。 第127章 局中局(一) “顾青!” 见着军刺的出现,谢原山顿时欣喜若狂,拼尽全身力气大叫道:“沾血!” 虽不见顾青的身影,但那把军刺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般,在刺向唐方茂的途中突然变招,沾了一点地上的血渍,随后只听见“噗呲”一下,一团白色烟雾冒出,谢原山只觉掐着自己的手似乎没有了,再起身看时,顾青正手持军刺气喘吁吁的站在自己身旁。 “你没事吧?”见谢原山起身,顾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这是怎么回事?” “咱们好像又碰着幻境了!” 谢原山环顾四周,依旧还是在那个客栈中,只是唐方茂已不见了踪影。 “我刚才也是碰着幻境了...” 顾青将手中的一块石头递给了谢原山,“这是我在幻境中捡的!” 原来就在刚刚,三人一同掉下窟窿,顾青由于身材较小,体态轻盈,在轻功的辅助下率先落了地,然而脚刚一着地,缓过神来时,自己便处在了一处悬崖边上。 与谢原山不同的是,顾青身旁并没有他人干扰,四周除了岩石就是悬崖峭壁。 见此情景,聪明伶俐的顾青立马想到了是幻境,然而由于她天生便有畏高症,于是只能缩在悬崖的那一侧,丝毫不敢往前半步。 “那你是怎么出的幻境?”听完顾青的讲述,谢原山不由好奇道。 “跳下去了!” “跳..跳下去,你不是畏高吗?” “嗯!”顾青平静的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就因为我畏高,所以跳下去了!况且我心里知道这一切只是幻境罢了!” 听到这话,谢原山顿时不禁对顾青佩服不已,是啊,确实是幻境,可是又有多少人,明知道是假的,却一直畏缩不前呢?又有多少人能够直面心中的恐惧,一跃而下呢? 不愧是干特务的,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那你呢?刚刚那人是谁?”顾青指了指方才谢原山被唐方茂掐着的位置,“这个幻境想必就是利用了我们心中恐惧的一面,我的是怕高,你呢?你怕谁呀?” 顾青背着手,将脑袋往前伸,狡黠的目光自下而上盯着谢原山的脸庞。 “咳咳!”谢原山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握拳假装咳嗽了两下,方才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他自称唐方茂,可是我确从来没有听闻过这个名字。” “切!唬谁呢!”顾青一翻白眼,撒娇似的背过身去,“快说!是不是在哪沾花惹草来着被人找上门了?” “没..没..没!”谢原山被这么一说,老脸顿时憋的通红,也不知道是刚刚唐方茂掐的还是怎的,“我真不认识这个人!但是有一点却很可疑,他的某些行径似乎在哪见过..” 谢原山说着,低头思索起来。 顾青见他眼神真挚,不似说假,也便不再追问,突然想起了李景华还没找到,于是便问道:“老三呢?你俩差不多同时落地的,他人呢?” “方才落地之后便只有我一人,并没有看到老三。” 顾青看了下谢原山手中的石头,“石头还在,说明咱们现在还在幻境中,四周找找,说不准他在哪逍遥快活呢!” 想着以李景华的尿性,还真说不准,谢原山指了指方才的楼梯,“走,咱们上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朝楼梯上爬去。 按道理来说,这里位于船舱的第二层,上下之间不过三四米的落差,通过楼梯应该很快就到第一层才对,然而谢原山与顾青二人也不知是爬了多久,只觉脚下步伐异常的沉重,随着楼梯口的光芒逐渐消失,眼前的通道也越来越窄。 “咱们爬了多久了?” 谢原山扶着墙壁喘了口气问道。 “我刚才留意了一下,不多不少,一百九十八级阶梯,而且...”顾青张开双臂丈量了一下,“而且方才宽度大概有一臂展长,现在已经缩小了一半!” 这个情况谢原山也注意到了,只见他抽出一张符纸,抡起军刺“嘭”的一下便钉在了墙上。 “继续走!” 这回谢原山也开始留意起了阶梯的数量,口中暗暗数着,“一..二..三..” 越走前方越窄,待数到第九十九时,楼梯已经窄到需要侧着身体才能通过。 刚还想往上爬,只觉身后顾青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后头看去,此时顾青已经全身湿透,双腿颤抖几乎是要瘫倒在地上。 “歇会,歇会!”顾青杵着膝盖,胸口如风箱般呼呼喘着粗气。 按说以她的体力,应该比自己强才是啊,谢原山按住顾青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随后直起腰板,忽然感觉头顶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抬头一看,这不正是刚才自己插在墙上的军刺吗。 伸手拔出军刺,感受着上面传来的余热,方才的符纸已然是燃烧殆尽。 “着道了!” “又是鬼打墙吗?”顾青抬起头,此时脸色已有些发白。 “应该不是鬼打墙!”谢原山摇了摇头,用军刺划破了手指,将血抹在了顾青的眉心上,同时掏出银针,“别动!”随后在其气海穴上扎了一下。 只是瞬间,顾青便觉得身体发热,方才那股疲劳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 开启灵慧,只见墙壁之上一团黄色光芒忽明忽暗。 “闭上眼睛!”谢原山抓住顾青的手,猛的向那闪着黄光的位置撞去。 顾青不知谢原山要干嘛,只是紧闭着眼睛,想象中的撞击感并没有传来,反而是身体一轻,两人便双双跌落在了地上。 “老谢!顾青!你们怎么来了?” 李景华的声音响起,两人睁开眼睛,只见其正站在跟前满是笑意的看着自己。 顾青见状立马起身,“老三你没事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李景华依旧是那副贱兮兮的表情。 “你没有进幻境吗?” “什么幻境?”李景华一脸茫然,说着便要伸手抓顾青的胳膊,然而却被谢原山一把挡在跟前,随后聚指成爪反手一扣,左手早已蓄势待发的掌心雷“啪”的一下便拍在了李景华的印堂之上。 第128章 局中局(二) “老谢!你做什么!”顾青瞪大了眼,还道谢原山是得了什么癔症了,急忙阻止道。 然而谢原山却不为所动,依旧警惕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李景华。 顾青随即也反应了过来,回首望去,哪里还有李景华的身影,只是一截缠满了枯藤的树枝静静的躺在地上。 “你..怎么发现他是假的的?” “老三先前来的时候是穿的那衣服吗?” 听见谢原山的回答,顾青方才回想起来,李景华自打上船开始便一直是那套黑色的夜行衣,而刚刚他所穿的,则是在陇中时穿过的蓝色短褂。 想到这,不由得佩服谢原山那敏锐的观察力,是个当特务的料。 然而她哪里知道,所谓的衣服不一样只是谢原山的托辞罢了,刚刚那一掌,不过是试探而已,即使真的是李景华,挨那么一下顶多也就头晕一会儿,根本没什么大碍。 此时,李景华的声音再次传来。 循声找去,只见李景华正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哈喇子流了一地。 “洛曼小姐!洛曼小姐!”李景华一边淫笑着,双手一边在空中不断摸索。 果然被顾青猜中了,李景华确实是在逍遥快活。 “咱们的幻境都是九死一生,这货居然做起了春梦!”顾青满是不忿的踢了李景华一脚。 “哎哟!洛曼小姐,你踢我干嘛呀..?” 李景华一手揉屁股,一手似乎已经揽上了洛曼小姐的腰肢。 真他娘的色鬼托生!谢原山见此情形不禁一脸尴尬,“我刚刚也是这副德性吗?” 顾青捂着嘴,眼中掩饰不住的笑道:“你比他正经多了,刚刚见着你时,你正憋着一口气鬼压床呢。” 眼看着李景华撅着个嘴巴就要亲上了,谢原山哪能让他如愿,抬起手“啪啪啪”正正反反就是几耳光扇了上去。 “老..老谢?” 李景华幽幽醒来,只觉自己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随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洛曼小姐呢?” 见他都醒了还在惦记这什么洛曼小姐,谢原山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还他娘的洛曼小姐呢?刚刚就不该扇你耳光,直接一掌心雷拍死你!” 听他这么一说,李景华也突然醒悟了过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老谢,你猜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再来晚点,你就该洞房花烛了!” “不是!”李景华神色焦急,也顾不上插科打诨,而是正经的说道:“我刚刚快要醒来时,看见了一条尾巴!” 尾巴?谢原山闻言一愣,“什么样的尾巴?” “就是...”李景华伸手一个劲的比划着,“猴子的尾巴见过吧?就是猴子那样的!” 不会吧?不会是他吧?谢原山一听着猴子尾巴,心中一凛。 就在他皱着眉头思索时,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颤抖起来,“地龙翻身?” 就在众人茫然之际,周围的景色一阵变换,随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堆堆码放整齐的木桶。 这是哪?随着震动停止,谢原山等人再次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等人似乎又回到了船上。 “这里应该是第三层船舱了!”顾青此刻正蹲在一个木桶前,拔掉桶塞,大量的黑水从桶内涌出,“古代远洋商船,就是采用这种榆木箍桶来储存淡水的。” “第三层船舱!咱们方才分明是往上爬的啊?”谢原山顿时有些不解,明明是往上爬的楼梯,为何会往下走呢? “谁告诉你我们是在向上爬了?”顾青站起身,“你们听说过莫比乌斯环没有?” 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脸没文化的表情,顾青也懒得解释,直接从谢原山包里掏出一张符纸撕成细条状,随后将一头扭转一百八十度后将两头连在一起,“这个就是莫比乌斯环,是德国的一名科学家提出的数学构想,假如咱们现在站在这个面..”说着,用手在上面比划着。 “然后沿着这个面一直走,当我们即将头朝下时。”接着顾青又取过一个莫比乌斯环,将两个成交叉状叠在一起,“当我即将头朝下时,又沿着这一个环继续走...”随后又取过一个环,将三个拼成了一个三角形。 “你们看,是不是又回来了?而且是在下坡!” “有道理!难怪方才连续数了三个九十九级阶梯!”谢原山恍然大悟,并且还学会了举一反三。 “和阶梯级数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是若是要强行解释的话,应该就是这样!” 顾青说着心里也没了底,毕竟这个什么莫比乌斯环也只是她曾经在一本数学类科的杂志上看到的。 李景华见这两人又是什么数学,又是什么环的,净说些自己听不懂的,只感觉脑仁都快炸了,于是立马将其打断道:“停停停!咱们现在不是讨论怎么下来的时候,而是讨论该怎么上去!” “上去还不简单,找出口...”谢原山转身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李景华身后直挺挺的立着一个人。 “原来是你!” 随着谢原山的目光看去,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叫福大的轮机长。 “我也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坚持到这一步!”福大低着头,半边脸隐匿在黑暗中,如同那地狱来的使者一般。 “说吧!你到底是何人!”谢原山说着缓缓拿出顾青在幻境中捡的那颗石头,掌心用力,只见石头顷刻之间化作一团白烟。 “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一听到这话,谢原山顿时恍然大悟,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福大就是先前在乌鞘岭碰到的九设所化。 “没想到你一路跟到了这里!九设!” “啊!九设?”见谢原山道出福大的底细,李景华与顾青无不大惊失色,数周前武威后山那诡异的一幕如今仍然让二人心有余悸。 有道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李景华与顾青对视一眼,顿时身体忽然暴起,“干掉他!” 还不待谢原山反应,两人一左一右轻功展开,同时以“燕归于南”之势朝九设夹击而去。 “不可!”谢原山见状立马出言阻拦,然而却为时已晚,眨眼之间掌刀已至。 只见那九设面对二人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只是微微一笑,“你们不行!”,说着大手一挥。 李景华与顾青二人只觉眼前一黑,随后身体不受控制般从空中直直落下,再回头看时,九设连同谢原山一起已不见了踪影。 第129章 功德与阴德 谢原山看着眼前再次变换的景色,此时已是回到了邮船之上,而那九设,依旧神色如常的站在自己跟前,心中已知这也是他的幻境。 “你待如何?”谢原山神情戒备的看着九设,一张正阳雷符已从袖间滑落至指尖。 见着谢原山的动作,九设突然仰天大笑,“你不必担心!我对你们并没有恶意!”说着,突然收敛笑容,满脸正经的盯着谢原山,“我们谈谈吧!” 谈谈?我他娘的跟你一畜生有什么好谈的!谢原山心中暗骂,但嘴上却还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谈什么?” 九设一见有戏,顿时双手一背,如同前朝的那些老学究一般,在甲板上踱起了步子。 “别耍把式了!要谈什么直接说!” 说实话,谢原山是最看不惯这些得了道的畜生了,别的没见学好,光把人类卖关子玩心理战术那套学会了。 见谢原山有些不耐烦,九设有些诧异的止住了脚步,“你们人类不都爱这样吗?” 去你娘的!谢原山此刻有些无语,“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一畜生哪来这么多出花倒样!” “帮我杀了它!” 九设手中突然出现一根树枝,看样式应该就是先前被他一掌心雷拍地上的假李景华所化。 “我不过是求功德而已,我助你杀了这柳精,我就会获得功德!这对我修行有很大的帮助!” 事情到了这一步,谢原山终于是有了一丝明悟,原来自乌鞘岭开始,不论相麂也好,九设的恶念也罢,甚至现在他手中的柳精,都不过是九设设下的套而已,目的就是为了引诱谢原山将其斩杀,而他这个协助者就可从中获得功德。 要说功德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过于虚无缥缈,但有一点却不得不承认,大多数畜生能够修成正果,离不开功德的积累,更有甚者需要积累十世的功德,才能勉强被人称作“仙”。 “为虎作伥,亡猿灾木,你真是打的好算盘!” 谢原山话里话外充满了讥讽,为虎作伥,指的是传闻老虎若是修成了气候,便会吃掉一个人,将其灵魂化为怅鬼当作他的仆人,而亡猿灾木则恰恰相反,猿猴类的畜生若是修成了正果,他所得道的树上便会有一根枝条会化为精怪,成为他世世代代的敌人。 而眼前这柳精,恐怕就是九设的灾木了,至于他为什么不亲自动手除掉这柳精,一来嘛,确实如他所说,需要功德,这二嘛,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个概念了。 阴德! 《淮南子·人间训》中有言:“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有阴行者必有昭名。”这大概意思就是暗中积德行善的人,上天早晚会降下福禄给他。那么这话如果反过来说,那么就是暗中作恶多端的人,早晚也会尝到恶果。而杀害同类,就是有损阴德的一种,人有人的阴德,畜生也有畜生的阴德,一个人若是整日作奸犯科,那么那人的阴德肯定就会损失,等待他的就算不是法律的制裁,老天也会专门派人来收他,同样,畜生也是这个道理,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损阴德的事干多了,指不定哪天就会遭报应。 九设见自己心里的一点小九九被看穿,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我不过是一畜生修行得道,几百年来战战兢兢,唯恐踏错一步,堕入那万劫不复的境地,而谢先生你不同,有玄门正法护身,这点阴德对于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狗屁的九牛一毛!谢原山心中顿时破口大骂,这些年他到处做法,杀的人也不在少数,虽说都是大奸大恶之徒,但或多或少也会损点阴德,更何况最近这段时间,又是斗魍煞又是斗鬼子的,摆的几个阵也都是禁阵,折寿折的都快尿血了,如今三十来岁的他身体状况还不如李景华那个蜡洋头来的好。 寿这东西是折一点少一点啊! “怎么样?想好没有?”九设将树枝伸到了谢原山的面前。 “我好你大爷!” 谢原山一声怒喝,飞快捏碎了手中的正阳雷符,同时右臂上的“沥阳剑”瞬间现形,有了正阳雷符的加持,此刻的“沥阳剑”长度比先前长了一倍不止。 二话不说,抬起手臂便朝九设斩去。 “你就不会别的招了吗?”九设早料到谢原山会来这一手,抽身后退的同时一个侧翻,将剑刃躲了过去。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谢原山说着又是一记平沙落雁。 之前谢原山剑斩相麂时他在暗处看得是一清二楚,此刻见其来势汹汹,也不敢硬接,只得再次向后退去。 “你中计了!”谢原山见着九设又退了两尺,心中默算得其方位,伸出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就是现在!” 正身处船舱中的顾青腰间突然红光闪现,原来谢原山在下到第三层前便与顾青约定好了计划,并且为了以防万一,将铃铛也交给了她。 得道刘小姐的提示,顾青与李景华对视了一眼,一人牵住墨线一头,展开轻功,飞快的站在了三才阵的震位与离位之上,恰好与身处幻境的谢原山形成了天地人三才阵法。 一时间,一张淡金色巨网瞬间从天而降,将九设牢牢困在了其中。 “雕虫小计!” 九设一声冷笑,只见其化为一团黑色浓烟,想要从网中钻出,然而谢原山哪肯让他这么容易得逞。 “震气关全道,魂过有三才!” 谢原山单手掐“山”字印,同时将军刺往空中一抛,快速掏出一张“灭”符后又将军刺接住,随后“嘭”的一下将“灭”符钉在了地上。 “斩!” 随着“斩”字诀的念出,以三才阵所构成的巨网快速收缩,同时空气中不断传出利箭破空的声音,若是用灵慧看便会发现,此时正有无数手术刀般大小的黄色飞剑在网中不断穿梭,如切豆腐一般将黑雾切成了一个个块状。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黑雾中终于传来了一丝悲鸣,随后谢原山手中的军刺竟“啪”的一下断成了两截。 第130章 旧人 香劫已成,九设的身体逐渐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随着九设的死亡,谢原山眼前一花,回到了船舱之中。 “老谢!” 再次看到谢原山,顾青与李景华二人不约而同发出欣喜的叫喊。 “回..回来了?”谢原山看了看手中的军刺,确实是断掉了。 “怎么样,我们做的不错吧!”除掉了那个阴魂不散的九设,顾青此时也是眉开眼笑起来。 “嗯,不错不错,有进步!”谢原山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么快就能找准三才阵的卦位,还是值得表扬的,即使是有刘小姐的提醒。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这俩道盲,尤其是李景华那头蠢驴,把刘小姐急的就差直接冲身了。 “九设已死,咱们还是赶快返回邮船为妙!” 谢原山看了看顾青的手表,此时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个一小时了。 随手将断掉的军刺收进背囊中,手却不经意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什么?” 谢原山将其拿出来一看,胳膊上顿时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这...”李景华和顾青见状,也是两眼瞪的溜圆。 没错,这正是谢原山先前捏碎的那块幻境中的石头。 此刻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娘的,有完没完了!谢原山心头气恼,手指用力便再次想要将那石头捏碎,却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笑声。 “多谢谢先生相助!” 随后船舱内刮起了一阵妖风,再看时,手中哪里还有什么石头,分明就是方才的那截树枝,只见一道指甲盖深的划痕自上而下,延伸到了底部,一丝黑色的液体正从缝隙中往外渗。 没想到还是中了他的招,谢原山心中不禁一阵郁闷,这九设不光是修为高强,其心计也不亚于人类,环环相扣的计谋之下,让人防不胜防。 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纵观道门历史,也并未有过如此异兽的记载啊。 就在谢原山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手中的树枝突然冒出一团白烟。 “好熟悉的味道!” 这是几人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时至清晨,海风依旧,宏鸟丸号渔船正静静的停在海面之上,吉野站在船头,不断指挥着水手。 “注意观察!一定要找到顾小姐他们的踪迹!” 原来就在谢原山等人登上木船后不久,轮机长福大连同手下的几名水手便突然消失,随后吉野及船上众人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而木船也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几块舢板还漂浮在海上,吉野还以为是福大为了独吞宝物,对船上的众人下了迷药后,将木船给开走了,然而直到他来到船的右舷后才发现,原本因被木船撞击而产生变形的船舷此刻竟然完好无损,而漂浮在海上的舢板,也只是自己船上用作压舱货物的几块木板而已。 “船长!快看!”此时一名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东南亚男子指着十点钟方向喊道。 吉野拿起望远镜,远远的只见几个人似乎正漂浮在海面之上。 “快放救生筏!把船靠过去!” 得到吉野的命令,船上顿时一阵纷攘。 随着汽轮机的缓缓发动,几名船员放下救生筏缓缓朝十点钟方向驶去。 “谢先生!谢先生!” 昏迷之中,谢原山只觉有个女人不断在耳边叫着自己的名字,想睁开眼睛,然而眼皮却像灌了铅一般,无论他如何使劲,也只能眯出一条缝。 似乎是天空... “谢先生!...”呼唤再次传来。 这时谢原山可算是听清了,是刘小姐的声音! 睁开眼睛,谢原山猛的惊坐而起,只见刘小姐正神色焦急的蹲在自己的身旁,白皙的脸颊上满是水渍,几缕秀发沾在脖颈上,以往都只是通过灵慧所见,如今他还是头一次这样清晰的见着刘小姐的真实面孔。 “我这是...?”谢原山努力的撑起身体,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沙滩,不远处零零散散的伫立着几棵椰树,而在更远的地方,则又是碧蓝的大海。 我这是在岛上? “谢先生!你快醒醒啊!”刘小姐不断摇晃着谢原山的手臂,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我不是已经醒了吗?” 谢原山神色呆滞,语气木讷的问道。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开始泛白,瞳孔也在缓缓扩散。 “谢先生,一定要坚持住!” 一滴眼泪从刘小姐眼中滑落。 “鬼魂..怎么会流眼泪呢?”谢原山伸手蘸了一下刘小姐湿润的眼眶。 “鬼魂是不会流泪,而是你的心在流泪!”此时,身旁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 “谁!” 刘小姐闻声猛然回头,看见来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唐!方!茂!” 没错,此人正是谢原山先前在幻境中碰到的那个书生,刘小姐虽然一直寄宿于铃铛之中,但不并影响她感知外界的情况。 “晴薇,好久不见!” “你..你认得我?”刘小姐见对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由惊讶的问道。 “哈哈哈哈!”唐方茂闻言只是大笑,并没有回答刘小姐的问题,而是缓缓念道:“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你看看我是谁?”只见唐方茂脸色变幻,一张英俊的脸庞出现在刘小姐的眼前,金发蓝眼,却有着东方人的面孔。 “是..是你!”刘小姐的语气中顿时带了哭腔,悲伤的回忆涌上心头,“你怎么成了这样!那个唐方茂又是何人?” 那人面色凄苦的笑了笑。 原来,他就是刘小姐曾经寻死觅活要在一起的洋大夫,中国名叫沈清泉。 自从被刘老爷命人打断双腿丢出绩溪镇后,由于他自己也懂一点西医,勉强止住疼痛之后,便央求过路的好心人将他给带到了距离最近的教会,后来又在教会的帮助下,由上海乘坐游轮返回欧洲,然而不巧的是,游轮刚进入太平洋,就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巨大风暴,最终导致船毁人亡,而沈清泉,则成了原先同样是溺亡于此的唐方茂的替死鬼。 第131章 幻梦 通常来说,在水中溺亡之人的灵魂,由于水中阴气的影响,是无法自主投胎转世的,而是需要借助他人的阳躯,才能从水中脱身,从而进行投胎转世,这一说法,后来也就慢慢演变成了水鬼找替身。 “原来是这样!”刘小姐擦了一把眼泪,“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谢先生的梦魇之中?” 唐方茂见刘小姐依旧对他有情,于是也便实话告知,指了指正呆坐在一旁的谢原山,“他溺亡在即,便是我找的替身!” 一听这话,刘小姐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阻止道:“不可!谢先生有恩于我,切不可伤他性命!” 然而唐方茂哪里管的了这些,这些年他游荡在冰冷的海水之中,好不容易找了个替死鬼,哪肯轻易放过,只见他缓缓将手伸向了谢原山的脑袋,只要这么一下,便可提起终结他的生命! 刘小姐见状,立马挡在了谢原山身前,“要想伤害谢先生,先过我这一关!” 唐方茂见刘小姐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顿时脸色骤变,随后又瞬间换为了正常,面带深情含情脉脉的说道:“晴薇,你我已修成魉怨,只要不主动入轮回,便可一直在这世间游荡下去,就如同神仙伴侣一般,岂不美哉?” 听见唐方茂的甜言蜜语,刘小姐神色惘然,思绪再次飘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深秋的夜晚。 “这就对了嘛!”唐方茂暗自窃喜,再次将手伸向了谢原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秀手“啪”的一下将其打开,只见刘小姐全身红光乍现,神色凝重的挡在谢原山身前。 “你确定要与我作对?”唐方茂眯着眼睛,显然是已经动了真火。 然而迎接他的不再是质问与威胁,而是刘小姐那碗口大的拳头。 “你果然不适合当鬼,连打架都这么原始!”面对刘小姐的拳头,唐方茂轻蔑一笑,身体如同柳絮一般飘然后退数米,随后双手一张,两条黑色烟雾化作绳索快速飞向刘小姐,顷刻间便将其身体缠了个结实。 这就是魉怨的能力吗?刘小姐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给惊呆住了,一时间竟忘记了挣扎。 其实这也只是在梦魇中的结果,真正的鬼在阳间,不论是魉怨也好魍煞也罢,是不可能将阴气化为如此真实的物体去伤害他人的。 “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唐方茂一招手,一柄利剑突然悬在刘小姐的头顶,“我可不会客气!” 说着,剑锋忽转,直挺挺的朝谢原山额头刺去。 “四围八表,慧冥洞清,凶神恶煞,速起他方!” 只见刘小姐手掐太阳印,飞快的念着法诀,瞬间便挣脱了绳索的束缚,终于在剑锋即将接触到谢原山眉心的那一霎那,将其给挡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刘小姐方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想到从谢先生那里偷学的印诀真的有用,一时间信心大增。 “你怎么会道士的法术?” 就在唐方茂惊愕之时,一双大手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难怪我本没见过你,你却出现在了我的幻境之中,原来是因为刘小姐的缘故!” 此时谢原山双眼冒着精光,身体开始忽明忽暗起来。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唐方茂看着正掐着他脖子的谢原山,仿佛是见了鬼一样。 “呵呵,人生在世,难得几位生死好友,对不住,在下可能不会死了!” 谢原山神色傲然,回过头感激道:“刘小姐,多谢救护之恩!” 刘小姐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随后便与这海岛还有唐方茂一同渐渐化为了虚影。 “老谢!老谢!快醒醒!” 李景华此刻正伏在谢原山的胸前,不断的拍打着他的脸颊,虽然有了脉搏,身体却依旧没有反应。 “要不再来下那个什么复苏?”李景华试探着对顾青说道。 顾青闻言脸颊一红,方才两人醒来后发现谢原山已经溺在了水中,于是赶快将其救上了救生艇,随后转移到了船上,由于其生命垂危,水已经呛进了肺管子里,不得已之下顾青便对谢原山使用了西医常用的心肺复苏与人工呼吸。 将嘴再次凑了过去,此时谢原山幽幽的睁开了眼睛,兀然见到一个红嘟嘟的嘴唇正往自己脸上凑,惊讶之余飞快的用手掌将其挡了下来。 “嗯?醒了?”顾青闭着眼睛,突然感觉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于是睁眼一看,恰巧与谢原山眼神对了个正着。 什么毛病?自己都快要死了,还想着占自己便宜呢? 谢原山坐起身缓缓推开顾青的嘴巴,此时正有一名瞧着眼生的水手挤过人群走到了谢原山跟前。 “谢先生,你没事吧?” 那名水手眯着一副三角眼,缓缓的将手伸向了谢原山。 周围的人还以为这人懂点医术,于是并未阻拦。 谁料谢原山见着来人,二话不说一记掌心雷便印在了此人的胸口之上。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只见那人眼皮一翻,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光芒从其身体中倒飞而出,随后便朝另一个水手的身体中飞去。 谢原山见状一个乌龙绞柱翻身而起,紧接着左脚垫步侧踢,巨大的爆发力下,那名水手顿时便被踢飞出去四五米远。 然而那水手非但没有事,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叫,随后缓缓爬了起来。 看着身体涨大了一圈的水手,谢原山单脚点地,几乎是将自己脚下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飞快的朝其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李景华率先反应了过来,也是源于长久以来的默契,在谢原山飞扑而去的那一刻,脚下发力,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后发先至之下,剪刀脚将水手缠倒在地,双手发力,将其关节牢牢给扣住。 “老谢,接剑!” 顾青反手拔出李英英腰间佩剑,屏息,发力,抬脚在剑柄上用力一踢,宝剑顿时犹如一只掠过的飞鸟,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直挺挺的朝谢原山的方向飞去。 第132章 劫后 “来得好!”见两人有如此默契,谢原山心中不由击节赞叹,循着宝剑的轨迹一跃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华丽的转身,随后竟看也不看,“噌”的一下将剑尖插在了距离水手额头不足一寸的甲板上。 然而由于甲板乃是由钢铁所铸,宝剑并未插入分毫,反而是将剑尖给折去了一点。 谢原山一手扶剑,另一只手聚掌而起,汇聚全身气力的掌心雷“嘭”的一声拍在了剑柄之上。 乍然间,天空中炸雷惊响,随即那名水手的四肢开始抽搐,口中不断有白沫吐出,而谢原山插在地上的宝剑,此时也犹如被烈火炙烤过一般,通体发红。 “神门”“涌泉”“百汇” 谢原山缓缓报出了三个穴位,柳煦明听的真切,小跑到水手跟前,双手一展,三根银针精准的扎在了谢原山所报的穴位之上。 流水针法,好家伙,原来都是在藏拙啊。 看着柳煦明的动作,谢原山顿时觉得自己的那套针术跟他比起来,不亚于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见施针完毕,谢原山再次聚起掌心雷拍在了剑柄之上,只听见“嘭”的一下,脆弱的剑身再也经不住这强大的力道,从中间拦腰断成了两截。 又卖了一柄宝剑,看着我这“宝剑杀手”的名号是洗脱不掉了。 近年来凡是跟他在一起的人的佩剑皆被他糟蹋了个遍,今日就连刚认识没几天的李英英也没能幸免。 看着谢原山满脸的郁闷,李景华瞬间便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手下还按着个人,“噗呲”一下便笑出了声。 宝剑断裂,香劫自然也是形成了,只见那名水手身体停止了抽搐,嘴里也开始发出微弱的呻吟。 谢原山抹了一把虚汗,这才向众人解释。 原来方才梦魇之中,谢原山正要将唐方茂的怨灵给打散时,恰好顾青等人已将他给救了过来,于是随着梦魇消失,刘小姐以及唐方茂自然也跑了出来。 刘小姐有铃铛作为宿体,但那唐方茂却没有,光天化日之下,鬼魂若是没有宿体,即使是魉怨之身,也会被天地间的阳气所消灭。 其实也是唐方茂贼心不死,若他只是冲身之后逃走,那谢原山也奈何不了他,没想到唐方茂不但不跑,反而想佯装水手浑水摸鱼想将他杀掉,然而谢原山是何等人也,灵慧都没开,仅仅凭直觉就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于是乎便发生了刚刚的那一幕。 “刘小姐,我很抱歉!” 船舱内,谢原山抱拳对着化形而出的刘小姐说道,那唐方茂虽然作恶多端,但好歹是刘小姐生前钦慕之人,谢原山在杀他时,是一点手都没软,直接奔着魂飞魄散去的,此刻见了刘小姐,心中自然是满是歉意。 然而刘小姐却没并于想象中的那样悲伤,而是坦然一笑,“谢先生不必介怀,往事如浮萍柳絮,随风而散,如今我只想伴在先生左右,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听着刘小姐如此直白的话语,谢原山不禁闹了个大红脸。 “你俩说啥呢?脸怎么这么红?” 本来趴在床上学习描符的顾青突然走近前,瞧着谢原山似乎有些不对劲,眉毛立马就立了起来。 唉...女人啊!不知道这位姑奶奶又抽的什么风。 一旁的李景华正准备看场热闹,谁料门突然“砰”的一声被踹了开来。 只见李英英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将方才被弄断的宝剑一把丢在了桌子上,随后双手抱在胸前,满脸不善的朝顾青质问道:“这剑是我爹送给我的!你现在弄断了,你说怎么办吧!” 顾青此时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不过是一把破剑而已,断了就断了呗。 然而还不等她进行反击,谢原山已经站了出来,腰几乎是弯成了九十度,“李小姐,这剑是我弄断的,实在是很抱歉!” “不关你的事!谢先生!”李英英见谢原山行如此大礼,神色顿时有些局促,手忙脚乱的将其扶起,随后绕到了另外一边,手指已经快指到了顾青的鼻尖,昂着脑袋,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你说怎么办吧!” 又是冲我来的?顾青眨巴眨巴眼睛,脸上满是无辜,将李英英的手指扒开,两手一摊:“你的剑自己断的,关我什么事?” “你不拔它,它怎么会断?” 好家伙,总算是碰到比自己还不讲理的人了。 此时顾青被她纠缠的也有些不耐烦了,顿时胸脯一挺,逼近到李英英的跟前,“好!就是我干的,你想怎么着?” 说罢,满脸戏谑的看着对方。 你想怎么着...这些可把李英英给问住了,她可没想这么多,之所以前来兴师问罪,不过是单纯看这个漂亮女人不顺眼而已,至于剑嘛,确实是一把破剑而已,这样的玩意儿爹爹库房有一大摞,根本用不着心疼。 怎么说也是燕子门的大小姐,李英英本着输人不输阵的想法,伸手一薅,将正躲一旁的李景华给拉了过来,“老三!你说怎么办!”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李景华心中一阵哀嚎,看着眼前两只母老虎,他是一个也不敢得罪,刚想装傻充楞糊弄过去,忽然感觉屁股一痛,“快说啊!” 李英英说着又是一脚。 “呵呵...呵呵..”看着顾青瞪圆了的杏目,李景华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个劲的傻笑。 “算了,你不就是想过过招吗?本小姐我今天心情好,陪你玩玩!” 顾青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还没摆开架势,却不料李英英的拳风已经袭来。 哼!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招!顾青面露冷笑,抬起胳膊肘便迎了上去。 见这俩姑奶奶又掐上了,李景华赶快撤到一旁,生怕被伤及无辜,随后朝谢原山使了个眼神,两人十分默契的溜出了船舱。 “呼...!”直到上了甲板,方才长舒一口气。 “唉?老三,你上次教我的那个轻功还不赖,但是使起来总感觉有些别扭,你再给我讲一遍!” 第133章 香港 两人躲得清闲,下面打的热闹,就这样,又过了一周的时间,邮船终于抵达了香港。 1860年,英法联军之役,九龙半岛界限街以南被英国割占,自此以后,港阔水深、可容纳多艘大型轮船的维多利亚港也被其收入囊中。 “江水奔投海,湍沙障作堤。萦纡盘数里,迢递接双溪。港窄波还漫,潮平岸始低。” 随着邮轮缓缓驶入维多利亚港,谢原山站在船头眺望,“这便是香港吗?” 相较于上海的十里洋场,维多利亚港口更加宽阔,鳞次栉比的桅杆以及数不清的舢船穿梭在海面之上,此起彼伏的汽笛,岸上来往的力夫,无一不显露出此港的繁华。 邮船刚刚靠岸,下方便有一群光着膀子,穿着破烂的兜裆裤,肩上搭着汗巾的人围了上来,隆起的肌肉衬起黝黑的皮肤,晶莹的汗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老板!要卸货吗?” 一名身材矮小眼神中却透着精明的汉子沿着扶梯爬上侧舷。 “他..他说什么?” 谢原山朝一旁的李景华问道。 李景华乃是标准的北地汉子,去过最南边的地方也仅是江浙一带,对于这香港地区的方言,却是不甚了解。 见眼前两位老板一口的内陆话,那汉子又换了口音再次说道:“老板,请问系不系要卸货,我这十几个兄弟都是好手!”说着,还指了指身后站着的那帮人。 “要!要!要!”吉野匆匆从后方赶来,擦了下满头的汗水,指着货舱方向,“东西卸到荣盛公司天字号十一仓库。” 那人一听有活干,立马大手一招,船下正等的焦急的力夫见老大发话,立马争先恐后的上了船。 瞧见这架势,比闹饥荒时的灾民好不到哪去。 其实内陆人来香港,无非就是躲避战乱,通常以两广地区的人居多,除开那部分有钱人,大多数底层老百姓来到香港以后,没有身份没有人脉,懂点洋文的或者机灵一点的,或许还可以给那些有钱人打黑工,什么都不懂的空有一把子力气的,就只能在码头上干一些粗活养家糊口,就这样,还时不时有一些地方帮会来骚扰。 这不,正当谢原山跟吉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的时候,不远处一队人马气势汹汹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叫矮仔超出来!” 领头的那人手持钢管,在围栏上敲的“梆梆”作响。 “怎么回事?”谢原山正想上前询问一番,却被吉野给拦了下来,“别管他们,帮派争斗而已,这种事情每天在这码头要发生十几起,警察都管不过来。” 吉野说着将谢原山等人带下了船,“接我们的人来了!” 只见四辆黑色的别尔克汽车缓缓驶来,随后从车上下来了几个年轻人。 见这阵仗,围在船边不明所以的帮派成员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钢管。 人群分开,那几名年轻走上前来,一把握住了谢原山的手,“谢先生,我是荣盛远洋贸易公司的副经理陈海洋,林董事长特命我来迎接你们。” 说着,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听是大师哥的人,李英英顿时来了劲,这几日她可被顾青给欺负惨了,套招嘛,比的是手上功夫,以腿法见长的她跟不是顾青的对手,自打被发现这一点后,顾青是三天两头跑来挑衅,打又打不赢,吵又超不过,顾青这小妮子损人都不带脏字的,可把李英英给委屈坏了。 如今到了大师哥的地盘,可算是有了翻盘的机会,于是连忙凑到陈海洋跟前,指着身后众人说道:“其他人都可以上车,她不行!让她自己想办法!” “师妹..!”眼下这么多人看着呢,李景华见自己这宝贝师妹又开始耍起了小性子,刚要上前劝阻,不料却被李英英给一脚踢开。 顾青见状眉毛一挑,她可不是吃素长大了,眼神立马看向了陈海洋身后之人。 那人被顾青眼神这么一扫,立马战战兢兢上前行礼道:“顾科长,这边请!” 此人正是三十一处在香港办事处的干事,特地随陈海洋一同前来迎接谢原山等人。 “嗯,走吧!”顾青颇为挑衅的看了一眼李英英,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随即便昂着脑袋从其身边走过。 站在车旁,满是威胁的冲着谢原山问道:“你坐哪个车?” 这哪里是询问,明明就是通牒,谢原山只觉心中发怵,随后左右手将李景华与柳煦明一搂,催促道:“走吧走吧!别在这磨叽!” 待众人上了车,陈海洋方才回头冲那领头之人说道:“我的船!还望兄弟卖我个面子!” 只见那人艰难的咽了下唾沫,点了点头。 “多谢!” 直到目送陈海洋等人走远,那人才松了一口气,要说这陈海洋可不是他能惹的起的,此人乃是山海会泰山堂堂主,光手下门徒都有上千,最近更是傍上了个大财主,听说还是英国人那的关系,此等人物,漫说是他,就是他的老大,也得敬若神明。 “老大,这人是谁啊?咱们还抢不抢?” “抢个毛啊!”抬起手给了身旁的小弟一巴掌,“走!去潮帮那边,他们最近捞了条肥鱼!” 随后大手一挥,一群人乌泱乌泱的朝另外一艘船跑去。 此时那名叫矮仔超的力夫头领才赶到船头,“怎么回事?” 方才在下面听的真切的小弟凑上前来,“老大!咱们发达了!刚才陈老大说咱们是他的人!” “陈老大?哪个陈老大!”矮仔超听着小弟这不着五六的话,顿时满脸疑惑。 “陈堂主啊!就是咱们拜码头的那个山海会的陈堂主!” “啊!” 矮仔超一听此话顿时瞪大了眼睛,要知道他们本就是逃难来的香港,无根无蒂,仅仅靠着一帮同乡在一起抱团取暖,如今突然一下有了山海会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愿意接纳他们,这让他如何不惊讶。 却说谢原山一行人,汽车缓缓驶进皇后大道,眼前的景象不由令众人大开眼界。 道路两旁矗立的欧式建筑,中心足有两层楼高的轨道电车,说实话,上海已经算是谢原山见过的最为繁华的城市了,然而却不及眼前的香港之万一。 第134章 繁华 “小心别看花眼了!” 车窗外的街道上,几名衣着暴露的女子正悠闲地走在阴凉下。 “什..什么?”谢原山茫然的回过头,一时间脑袋有点短路,不知道这姑奶奶又抽的什么风。 顾青见这人装傻充愣,不由撇了下嘴,“我是说..” “顾科长,咱们到了!” 随着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所长满了绿植的院落中,眼前是一幢两层小洋房,看着像是刚粉刷过一般,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味,想来应该是林汇荣来到香港之后特地修缮了一下。 此时,林汇荣已从屋子内迎了出来。 “林兄!” “谢老弟!” 谢原山刚一下车,林汇荣便给了谢原山一个大大的熊抱,两人扶着手臂好生端详了一番,随后相视而笑,故人重逢,怎能让人不欣喜若狂。 瞧着眼前林汇荣这生龙活虎的模样,谢原山眼中也是止不住的笑意,看来在甘肃所受的伤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 “师哥!”李英英此时也下得车来,一把便扑进了林汇荣的怀里,随后嘴巴一瘪,抽抽嗒嗒起来,“她欺负我!” “谁敢欺负我家小师妹啊!”林汇荣一脸宠溺的摸着李英英的脑袋,佯怒道。 “她!”李英英脑袋依旧扎在林汇荣的怀里,手却已经指向了顾青。 真的是没完了,顾青抱着手臂,满是无奈的看着林汇荣,顿时心中有些后悔不该招惹这小魔女,原因只是因为她实在是太难缠了,不管何时何地,找着机会便要呲打自己两句,难怪李景华见了她就像猫见了老鼠一般绕着走。 “胡闹!顾科长怎么会和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呢,定是你又任性来着!” 对于自己这个宝贝师妹的性格,林汇荣这个当大师兄的还是比较了解的,仗着有师父宠爱和自己等几位兄长的维护,打小就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武学方面虽说天资聪颖吧,但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门内的师兄弟们不是让着她就是真的打不过她,这也养成了李英英骄纵的性格。 “师兄!真是她欺负我!不信你问三师哥!” 眼见着林汇荣也不信自己的话,李英英顿时急得直跺脚。 林汇荣瞥了一眼老三,只见其眼神躲闪的往后缩了缩,心中顿时一阵无奈,自己师兄妹四人,老二叛国降了日本人,老三又一天到晚不着五六,眼前这最小的师妹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心想我林汇荣上辈子是造的什么孽啊,摊上了这么几个弟弟妹妹。 “师哥...!” 眼见着李英英还想胡闹,林汇荣立马摆出了兄长的架子,双眼一瞪,语气严厉的说道:“不许再胡闹了!” 李英英被林汇荣这么一凶,几滴猫泪立马就要挤了出来。 林汇荣见状语气也软了下来,“快去见见你嫂子还有你侄儿,她念叨你好些天了!” 安抚好了李英英,林汇荣这才满是歉意的朝众人抱拳:“让大家见笑了!”随即便将众人迎进了屋子。 办公室内,众人相继落座,先是将最近这段时间的遭遇讲述给了林汇荣。 其实谢原山等人来香港,不过是作为中转站而已,一因为上海之行闹得太大了,整个华东地区的日军都在追捕他们,不得已之下才走水路到香港暂避,二来则也是想顺便探望一下林汇荣。 “你们在上海的事我已经从电报中得知了,只是其中内情还不甚了解。” 林汇荣坐在长沙发上,缓缓点起了一根雪茄,其实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类玩意儿是能不抽便不抽,但是也不知怎的,自打重伤痊愈之后,林汇荣便爱上了这一口。 “林先生,若是从乃木正雄口中套得的消息来看,大和武计划的所在地,应该就是在山西吕梁境内的薛公岭一带,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确切消息,还要等收到我处山西同僚的情报后才能分晓。”顾青此时已换上了林夫人的一套衣服,褐色小马甲配上直筒印花白裙,大方入时,若不是有人告知,谁又能想到这是日本人通缉名单上的那位大名鼎鼎的女特务呢? “顾科长所言极是,在下有一问题,还望顾科长能给出明确回答!” 林汇荣微坐起身,盯着顾青那精致的侧脸问道。 “老二...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汇荣口中的老二,自然那卖国求荣的黎开勇。 “杀!” 顾青面沉如水,“杀”字缓缓从嘴里吐出,冰凉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听到这个答案,林汇荣丝毫不意外,随即又躺回沙发,手中不断把玩着雪茄剪,“老二背叛师门,杀他不冤,只是我更想亲自动手!” 确实,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即使是以林汇荣如今的身份地位,也改不了那套江湖人的思想,自家门内出了叛徒,自然要自家人来清理门户,若是被别人抢了去,那江湖名声还要不要了,他们燕子门一众师兄弟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顾青一听林汇荣想亲自出马,顿时面露难色,以现在前线的形势,纵观大局,没有人能替代林汇荣在香港的地位,国统内部不行,几大家族也不行,重庆那边更没戏,除非老爷子能亲自将办公室搬到香港,然而即使是愿意搬,英国人就会同意吗? 甩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刚想劝阻林汇荣,没想到李景华一听大师兄要出手,当即一蹦三丈高,跳着脚比过年还高兴。 “老大,不是我说你,你先前就不应该留手!不过现在也不晚,这次咱们杀回内陆,咱俩联手宰了那兔崽子!” 顾青见李景华一个劲的怂恿,生怕林汇荣真动了此念头,反手抄起桌上的橘子便砸了过去,“闭嘴!你知不知道你师兄现在在香港起多大作用?难道江湖纷争,清理门户就能比数百万前线将士的性命更加重要吗?” 其实顾青这话不光是说给李景华听的,更是说给林汇荣听的,言外之意是希望其能以大局为重,不可为了那么个小人物而破坏整个中国的抗战计划。 第135章 剑名:九龙 林汇荣也知道自己在香港的任务有多么的重要,现如今每天光从他公司船上运往前线的物资都是数以万吨计,这也全靠他在英国人那的关系,若是他不在此坐镇,换个人来万一英国人不买账,国统那边也不买账,那可就全完了。 “老三你先坐下!”林汇荣嘬了口雪茄,“顾科长说的没错,为兄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况且老二现在的实力,我也摸不清深浅。” “是啊!老大,你不出手,我可打不过他!” “若是咱们三人联手呢?”顾青指了指自己和李景华,而那第三人,则是小师妹李英英了。 此时静坐在一旁的谢原山突然开口了,“咱们这不是江湖仇杀,我们有帮手,他也会有帮手,我猜测黎开勇拿到第三块玉圭之后肯定也会去薛公岭,到时候兵荒马乱的,此人又狡诈之极,未必会跟我们单打独斗,必须有一人先将其缠住才有机会诛杀!” 谢原山说的确实没错,战场之上没有人会跟你讲江湖规矩,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是赢家,一时间房间之内陷入沉寂。 “小飞!”林汇荣突然冲着门外喊了一声,随后走进来一名身着白衣的年轻人。 “柳叶白飞!”见着来人,谢原山等人顿时惊呼道。 没想到顾青当时随口许诺,他竟然真敢找上林汇荣,更没想到他还成了林老大的手下。 “小飞,你对黎开勇的武功有什么看法?” 柳叶白飞先生冲众人打了个招呼,随后沉吟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深不可测!” “嗯...”林汇荣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他对于这个曾经的师弟,其印象大概还停留在十年前,即使最近和他有交过手,但双方都只是处于极端的试探边缘,并未将压箱底的招术使出来。 “跟我比起来...怎样?” 柳叶白飞闻言一愣,心道你是我老大啊,居然问我这种问题,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委婉的说道:“不相伯仲!” “不相伯仲..!”那就是不如他了,他知道柳叶白飞的性格,估计这个词儿都算是照顾他的面子了。 林汇荣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些年东奔西走忙里忙外,武艺还是生疏了! 思来想去,除非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出手,不然单论单打独斗,自己这边竟然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就在众人都陷入沉思之时,柳煦明突然开口了,“不如...把小风调过来?”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对啊!有山重水复在,再加上自己等人,到时候群起而攻之,难道还怕他黎开勇不成? “小风调来也不是不可以。”顾青思考了片刻,李承风虽然不归她管辖,但以她俩的关系,想必叫来帮忙是没有问题的,然而此事却涉及到了国统中的派系矛盾,尤其是此次的斩首计划,若是被其它部分知道了,恐怕为了贪那点功劳,几派之间又得打的不可开交,届时自己对陈老大也不好交代。 “嗯...!山重水复的名声我近来也是有所听闻,若是有他的帮助,想来老二的那两下子恐怕还真不够看!” 林汇荣说着端了一杯茶静静的放在了顾青的身旁,“顾科长!我知道你所顾忌的是什么,若是实在为难,我便以私人的名义给重庆那边打电话,不过是借调个人罢了,想来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顾青缓缓端起茶杯,雨前龙井,闻这味儿,似乎是老头子那边的,她曾有幸随从陈处长前往重庆参加过高级别的会议,其中国统的长官最是钟爱此茶,联想到这,顾青顿时恍然大悟,展颜微笑道:“那便麻烦林老大了,有了你的作保,到时候耳边的聒噪也会少些!” 事情议定,林汇荣随即拍了拍手,随后一名身穿西服的保镖捧着一个匣子走了进来。 “谢老弟,上次你的佩剑折在了升仙台,我到香港后又托人寻摸了一只,你看!” 只见林汇荣缓缓打开木匣,一柄长约五尺,通体泛青的蒙古式挽剑映入眼帘。 “这是...?” 谢原山从匣子中取出这酷似倭刀的宝剑,只觉入手一片冰凉,此种冰凉并非是铁器的那种冰凉,而是...而是有一种阴气透入骨髓的寒意。 “煞刃!” 谢原山的脑海中缓缓冒出了这两个字眼。 所谓“煞刃”,在传统意义上来说泛指开过光的宝剑,而道家中所指之“煞刃”,则不光是指开过光,更有另外一层含义,那便是曾经有煞物寄宿于此刃之中,因此此刃便会携带一股青煞之气,寻常的怨灵或者魑精魅怪见到这种宝剑,恐怕早就溜之大吉了,即使是煞中最为凶险的“魍煞”,碰见之后也会由于分属同源的煞气从而不会攻击持刃之人。 仔细端详片刻,手过之处剑身之上有许多细不可察的纹路,一直有剑尖延续到剑柄,而在那剑柄的前端,有着大小不一的凹槽,想来之前应该镶嵌过一些装饰物之类的,接着手指缓缓移向剑柄末梢,两个四四方方的楷体大字出现在眼前,“九龙!” “这是..这是..!”谢原山捧着九龙剑,下巴差点没惊掉在地上。 说实话,很少有看见谢原山如此失态的时候,顾青顿时也凑上前来,顺着谢原山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也发出了惊呼,“九龙剑!” “这是乾隆皇帝的佩剑?” 顾青捂着已经张圆了的嘴巴,满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乾隆皇帝的佩剑?一时间在座众人皆是来了兴趣,纷纷凑到谢原山旁边仔细研究了起来。 末了,谢原山方才收回目光,朝林汇荣拱手问道:“此剑实在太过珍奇,不知林兄从何处而得?” 林汇荣闻言只是一阵大笑,“不可说!不可说!此剑得来途径着实太过曲折,且赠剑之人也再三不愿透露,只是告知此剑绝对是正当途径得来,谢老弟且放心收下好了!切不可像上次一样推辞!” 第136章 暗杀 见林汇荣话都说到这份上,谢原山若是再推诿那便有些做作了,于是只得连声道谢。 双手郑重接过宝剑,嘴巴都快咧到脑后跟了,说实话,此剑若放在一般人手中,那不过是一装饰品,最多挂在正堂镇镇宅子,但是若在道门人士的手里,那就是一柄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一把正儿八经的“煞刃”,就连自己的师父丹霞子,也只是拜访武当山的时候见过一回。 这九龙宝剑的来历,谢原山还是知道一点的,传闻是乾隆二十八年,新疆的巴达克山、哈萨克等部进献给乾隆的贡品,剑鞘选用名贵的鲨鱼皮制成,上面嵌满了红蓝宝石及金刚钻,剑柄比一般的剑要更长一些,上面雕刻有九条金龙,象征“九九归一”,这就是“九龙宝剑”之名的由来。 细细抚摸这剑柄上的龙纹,或许是年代久远的原因,纹路并不是特别清晰,其实是真是假对于谢原山来说并不是很在意,光是从灵慧中看见的剑身处那团青煞之气,便已足够。 正当谢原山爱不释手的把玩宝剑之时,眼尖的李景华突然从余光之中看见窗边有一人影划过。 “谁?” 喝问的同时手中的茶杯掷出,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李景华身形一动,化作一团白影便追了出去。 “人呢?” 众人相继从窗口跃出,只见李景华正静静的站在院子中。 “他们还在院子里面!”李景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凝神闭气。 此时院内共有五个人,侧耳倾听之下,却有六个人的呼吸,随着李景华的耳朵缓缓转动,“就是这!” 只见其突然睁开眼睛,单手聚爪朝身侧树丛中探去,一张长满了草的绿布被掀开,与此同时,绿布下的人影瞬间便已窜了出去。 “哪里走!”林汇荣一声大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想溜走,真当他这么年的名声是讨饭讨来的? 那黑影刚跑出两步,林汇荣的拳头便瞬息而至,重重的砸在了那人的后背之上。 只听见一声闷哼,一口鲜血从黑衣人口中喷涌而出,随后便摔在了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林汇荣一脚踩在黑衣人的小腿之上,“咯嘣”一下,听这声音估计是断掉了,而后又一只手以虎爪掐住了其前庭罩门,此时黑衣人的小命已经完全捏在了林汇荣的手里,只要他想,以林汇荣的功力,完全可以将黑衣人的头骨给捏碎。 而那黑衣人也是个狠人,先是被踩断腿骨,后又被林汇荣以擒虎爪捏住了脑门,硬是一声没吭,黑色的面罩下,是一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 “说!”林汇荣指尖发力,一阵“咔咔咔”的声音传来。 眼看着头骨就要被捏碎,却见那黑影人突然身子一绷,随后黑色的液体从面罩下流出,顿时便没了生机。 “死士?” 林汇荣一把扯开黑衣人面罩,那是一张清秀的面孔,看年纪,大概也就二十来岁。 虽然没问出受何人指使,但好在没有让其将窃听到的信息传递出去,于是便也作罢。 林汇荣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若无其事的点起了雪茄,就仿佛方才死掉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鸡一般。 “好生精妙的伪装!”顾青看着李景华手里布满杂草的衣服,她曾听闻德国有一种突击部队,专门进行侦察、破坏、袭扰等活动,极其擅长在丛林之中隐藏自身,而那种队伍所穿的,正是李景华手中的这种衣服。 “你所说的突击部队我也曾有过耳闻,只是没想到今天会遇上!” 林汇荣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确实有点像传说中的突击部队,武功不咋地,但逃跑的身法却有两下子。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小插曲时,谢原山突然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刚一转身,一柄冒着寒光的匕首正直挺挺的朝他心窝子刺去。 谢原山本来武艺不及众人,除开柳煦明算是垫底的了,如此突发状况之下,闪避已是不及,眼看着剑尖已经逼近自己的胸口,说时迟那时快,距离谢原山最近的柳煦明飞快的伸出双手,握在了匕刃之上。 此时示警的话语才将将从口中喊出:“小心!” 一时间血流如注。 匕首经过柳煦明这么一阻拦,谢原山终于是有了反应的时间,立马抽身后撤,拔出九龙剑一招仙人指路递了上去。 而其他人见柳煦明受伤,正想上前帮忙,只见四周的树木一阵扭曲,三四个与先前那人同样服饰的黑影人扯掉身上的树皮伪装,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便冲了过来。 这几人能骗过李景华敏锐的感知,显然武功更加高强,仅仅是一个照面,被打个措手不及的众人便落在了下风,由于林汇荣几人都是赤手空拳,只能被动的应对着对方的进攻,但好在此时警卫已经赶到,见自己老板被两名手持长刀的黑衣人围攻,立马便要上前帮忙,然而这些警卫虽然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的,但武艺却实在不怎么样,还未接近,便被黑衣人的刀锋所逼退,其中一名警卫的胸前更是被豁开了一条足有一揸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顿时便浸湿了衣襟。 “退下!”林汇荣见自家兄弟受伤,立马将其余众人喝止,随后朝屋内喊道:“小飞!” 此时柳叶白飞才堪堪赶到,只见其手中提着一杆足有一人高的银色长枪,“老大!接枪!”说罢,便使出浑身力气将长枪朝林汇荣掷去。 林汇荣一个侧身鞭腿将正近得身前的黑衣人暂且逼退,随后朝空中一跃而起,恰好在那长枪将要下坠之时将其接住。 手中有了趁手的家伙,林汇荣立马气势大变,落地挽了个枪花,但由于是小范围作战,长枪的施展受限,林汇荣仅仅是解了眼前之困,随后双手将枪杆一扭,机簧弹开,银枪顿时一分为二。 “你们一起上吧!” 第137章 反击(一) 林汇荣手持双枪遥指眼前的两名黑衣人,神情之中满是自傲。 正所谓: “须臾却入海门去,卷起沙堆似雪堆。” 双枪断潮,凌风添怒势,百里闻震雷,林汇荣枪法如风,灵活的身法穿梭在夜色之中,如猿猴跃林,似飞鸟破空,舞动之间,荡起层层波澜。 如此迅如烈火的枪法之下,那两名黑衣人只能拼命招架,一丝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双方相斗十余合,只听见“钢啷”一声,兵器碰撞间,黑衣人手中的长刀再也支撑不住,寸寸断裂开来。 手中没了武器,那黑衣人更加不是林汇荣的对手,眼看着己方几人就要落败,于是便果断下了撤退命令。 “走!” 竟然是日本话? 林汇荣听的真切,既然是日本人,那更加不能放其离开。 “截住他!” 说罢,便挥舞着双枪死死缠住其中一名黑衣人,而柳叶白飞也随之而来将另一名黑衣人缠住,却不料那黑衣人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烟弹往地上一扔。 “嘭”的一声,浓烈的白烟自脚下散开,瞬间便将众人给笼罩在了其中。 其他黑衣人见状也纷纷丢出烟弹,随后便翻墙逃散。 “想走?哪那么容易!” 只见李景华一马当先,身体如同大雁一般在空中掠过,随后脚不落地,硬生生在又在半空中横挪数米,直到力竭,方才单脚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几个起落之间,已是追出了数十米。 而那柳叶白飞也是轻功了得,就在烟雾扩散的那一瞬间,几乎是与李景华前后脚的追出院外,虽然身法没有号称燕子李三的李景华华丽,但好在极为实用,看身姿步伐,应该是分属少林八步赶蝉一脉,奔跑之间如追星逐月,步履虽沉,然迅捷如风,几息之间便只落后李景华数个身位。 至于其他众人,除了林汇荣轻功还能勉强跟上柳叶白飞的尾尘之外,顾青与谢原山就只有在后方干瞪眼的份了,两人一个是修的外家拳法,轻身提纵乃是依靠内息,外家功法短暂的爆发倒是可以,真要长途追赶,难免会有后劲不足,而另一个虽然修的是内家功法,但仅限于捉鬼降妖,对于轻功这玩意儿,着实不太擅长。 却说那李景华,一路紧咬着黑衣人而去,要说论起轻功,他还从来没虚过任何人,大概也就追出了二里地,前方最近的那名黑衣人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只见李景华再次发力,其后方紧跟着他的柳叶白飞只觉前方一道残阳划过,再看时,李景华已经与那黑衣人跑了个并齐。 “小样!跟你三爷爷玩追人的游戏,你还嫩了点!” 李景华就像是看耍猴一般看着身旁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黑衣人,眼中满是嘲讽。 听着耳旁突如其来的话语,那黑衣人心知已是跑不掉了,于是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想要来个殊死一搏,也好为前面的队友争取逃跑的时间。 “老三你去追前面的,这个交给我!” 李景华刚要将其拿下,只听见身后柳叶白飞已是赶到,随后身体一扭,腾挪间弃了黑衣人再次朝前方追去。 “嘿嘿!你现在归我了!” 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柳叶白飞,那黑衣人一声大喝,举起长刀便朝其脑袋劈去。 日本刀法以腰发力,腕使暗劲,一天到晚叫嚣着武士道精神,但却是看似光明正大,暗中却极为狡诈,柳叶白飞没与日本人斗过,但也是杀手出身,阴险的路子他熟的很,然而奈何走的匆忙,手中就一柄防身的短匕,俗话说的好,一寸长一寸强,柳叶白飞又不是林汇荣,一身武学直至化境,他的武艺最多也就和李景华持平而已,因此在兵器吃亏的情况下,也只是跟那黑衣人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都奈何不了对方。 然而柳叶白飞的任务仅仅是缠住即可,毕竟林汇荣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这不,刚斗了几回合,林汇荣的枪风便至,那黑衣服见对方来的如此之快,心中一惊,将手中长刀当作暗器投向二人,随后身体一扭就要逃跑。 “还想跑?” 林汇荣双脚站定,短枪瞄准了便是奋力一掷,破空声传来,短枪如同闪电一般划破夜空直射向黑衣人的后背,闪着银芒的枪尖顿时摧枯拉朽般贯穿了黑衣人的身体,随后余劲不止,直接将其整个身体带飞,直挺挺的钉在了树干之上。 刚刚追赶而至的谢原山与顾青二人看到眼前这一幕,直接是目瞪口呆。 张大了嘴巴不由感叹道:“古之霸王也不过如此吧!” 林汇荣单手“噌”的一下拔出银枪,黑衣人的身体顿时一软,扑腾一下倒在了地上,后背黑洞洞的创口不断涌现着鲜血,林汇荣用手巾擦拭掉枪身上的血渍,暗自摇了摇头,“还是生疏了!我明明瞄准的是他的腿,没想到...哎!” 一声叹息,死便死了罢,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李景华那边能抓活口了。 然而没过多久,李景华的身影便飘然而返,“跟丢了!” 看着他肩膀上的破口的衣袖,显然是刚才发生了交手导致的。 李景华从荷包里掏出一枚十字镖,“这帮人太过狡猾了,幸好我反应快!”随后又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头,“老大你下手也太重了!” “你小子懂什么!”林汇荣闻言老脸一红,老三这话明显是在说他功力退步了,扎个人都扎不准,要知道他曾经可是能在百步开外精确扎中树上柿子的人,如今留人却失手将人给弄死了。 线索已断,黑衣人的身份却不明,不由让在场几人都陷入了沉思。 只见顾青缓缓上前,翻过黑衣人的尸体,将其嘴摆开看了一通,“是日本人没错了!” 顾青指着黑衣人那参差不齐牙齿,原来,在往前一千多年的日本历史中,大部分日本人主要是以稻谷、蔬菜和少量的鱼类为食,这种饮食不仅会缺乏营养影响发育,对牙齿的生长也会有一定影响。 第138章 反击(二) “美国的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曾有一项研究,发现坚硬的食物会充分挤压牙床,从而产生一种良性刺激,使牙齿能得到健康的生长,而是柔软的食物使却不但使牙床得不到充分的锻炼,反而会让牙齿长的歪歪扭扭。” “你说的那个..那个什么金学校靠谱吗?光从牙齿就能判断是不是日本人?” “唉!老谢,你就别打岔了!你连名字都叫不出来,怎么?显着你啦?”李景华说着便摸着下巴围着那黑衣人的尸体转了两圈,“依我看呐...” 李景华用手比了比黑衣人的身高,又比了比顾青的身高,“像这种矮矬子,除了日本人也没别人了!” 确实,顾青本就五尺的身高,也就是差不多一米六五的样子,而这黑衣人目测的话,应该比顾青还要矮上几寸,再加上牙齿等一系列特征,应该就是日本人无疑。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谢原山心中暗自嘀咕,这帮前来刺杀的日本人肯定不是冲着林汇荣来的了,显然是自己等人在上海闹出了动静,一路寻踪觅迹追杀至此。 看来这香港是待不下去了了! 顾青原本是想在香港等候山西那边的消息的,现如今恐怕不行了,今日日本人暗杀不成,后续肯定会有接二连三的麻烦紧随而来,况且既然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等人,恐怕山西那边也会有所防范。 “糟了!嫂夫人!”思及于此,顾青顿时花容失色,自己等人尽数追出,怕是中了那日本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众人一听此话,又立马迅速返回,仅留下了柳叶白飞在此等候林汇荣的手下前来善后。 要说顾青的猜想确实没错,众人急匆匆的赶回院子时,李英英正吩咐人一前一后拖着两具尸体往外走呢。 原来,自打李英英被林汇荣给支到后院之后,便一直在房间与林夫人叙话,后来隐约听见前院有打斗声,刚想前去查看一番,然而却忽然感觉窗外有些不对劲,于是心中一动,找了处拐角隐藏了起来,仅留下林夫人一人单坐在房间的沙发上。 果不其然,随着前院的动静越来越大,一个人影从外墙游到了窗边,李英英虽然练武不用心,但好歹也是师父李鹤鸣亲自调教出来的,就在那人影打开窗子的那一刹那,手中两枚金钱镖飞射而出,直挺挺的打入了那人的眉心之中,而另一名黑衣人看见同伴被一击毙命,瞬间便想到了林夫人的房间内也有高手,于是二话不说情急之下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想要逃走。 然而李英英怎能让他如愿,只见其脚在窗台上一点,飞身而出,一膝盖直接顶在了那黑衣人的太阳穴之上,瞬间便脑浆开裂,饮恨西北。 燕子门一门三子(老二黎开勇已被逐出师门),果然没有一个善茬。 看着眼前两具尸体的惨状,即使是顾青,也自忖下不了如此狠手,这李英英平时看着刁蛮任性,没想到杀起人来丝毫不含糊。 “林先生,看来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回到林汇荣办公室,顾青便接到了上海处的电报,称日本人已察觉到了他们的计划,暗杀队伍正分波次沿闽浙一线南下追索,不日便可到达香港。 真是牛上坎了才知道扯尾巴!谢原山听着电报里的内容,对三十一处的情报时效性实在不敢恭维,若不是他们几个反应及时,换做他人估计这电文就只能烧过去了。 林汇荣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备好车马,“我送你们过界!到了宝安自然会有人接应。” 港英沙头角,刚见面就又要分别,两兄弟相顾无言,只是给了对方一个保重的眼神。 此次乃是前往敌后,任务凶险异常,“谢先生,珍重!” 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三师哥,你可要小心啊!” 李英英满脸的担忧,由于李承风会前去支援,李景华和林汇荣考虑到师妹年纪尚小,因此便将其留在了香港。 “嗯!”李景华郑重的点了点头,而后眼神看向了排在车队末尾的那辆车,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庞出现在了车窗前,“保重!”李景华用嘴型说道。 看着两人的深情对望,李英英不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要不你过去跟她告个别?” 李景华确实是很想,然而此时自己身份已经暴露,还是不要让有心之人注意到安娜才好,于是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快回吧!” “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子的!” 众人相互道别,谢原山一行朝界碑走去。 此时已至黎明前夕,按道理来说沙头角应该有商贩开市才对,然而现如今却连个人影都没有,昏黄的街灯下,湿咸的海风拂过,透露出一丝诡异的气息。 谢原山等人止住脚步,不光是他们,林汇荣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果然,黑暗中,乌泱泱的一片,大约有百十来号人拿着一尺来长的大刀片,堵在了沙头角的街口。 “林老板,你这是要去哪啊?” 人群缓缓分开,一名身材矮小,竖着中分,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的金链子的男子歪着脑袋朝林汇荣问道。 此人乃是江湖人称歪泼七的青杉会二当家。 林汇荣闻言打了个哈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送几个朋友而已,二当家不会是专程在这等在下吧?” 此话一出,歪泼七顿时鼓掌大笑道:“林老板猜的不错!给你两条路...”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见“嘭”的一声,林汇荣突然暴起一飞脚,瞬间便将歪泼七踢飞了数十米。 真他娘的晦气!林汇荣不屑的掸了掸衣袖,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没想到在香港还有人敢拦我的路!” 看着歪泼七那凹陷的胸膛,这还是林汇荣看在三山四海的份子上手下留情的结果,毕竟青杉会与三山四海会还有洪门份属同源,皆是由清朝民间组织天地会所演变而来,其中洪门是同治三年起义失败后,起义军余部首领黄鼎凤率部南下逃亡时所创立,为了纪念其天地会首领朱洪英,因此起名叫洪门。 第139章 榜眼(一) 而三山四海会,其前身乃是天地会中的征义堂,同为起义失败后,由于其首领吴老十与黄鼎凤意见不合,从而分裂出了原天地会中的部分精英创建了三山四海会,又称山海会,相较于洪门的广为人知,三山四海会则更加的神秘,行事向来飘忽不定难寻其踪。 至于青杉会嘛,比起前面两位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乃是由天地会中的红钱会下的一个堂口的残部所创立,虽说也是天地会分支,但不管是实力还是背景都与前者相去甚远,能在这龙蛇混杂的香港存活下来,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看着洪门与三山四海会的面子。 林汇荣留手的原因也正是如此。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歪泼七被这么一踢,虽说是断了几根肋骨,但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随后大手一挥,“干掉他们!” “需要我帮忙吗?”陈海洋来到林汇荣身后问道。 他表示帮忙,自然指的就是身后的山海会,林汇荣可不想欠这个人情,摇头拒绝道:“对付这帮臭鱼烂虾,我们几个人足矣!” 看着眼前如潮水般的人群,林汇荣连兵器都懒得拿,从街边捡过一拖把折成两半,带着谢原山等人便迎了上去。 街头混混打架,拼的就是人多,但实际上能真正同时交上手的,也就那么四五个人,林汇荣手持双棍一马当先,冲进人群就是一通乱砸,那些不通武艺的小混混哪里是他的对手,毫无花巧的一棍下去,便被打的抱头鼠窜,反观李景华,不知是为了耍帅还是怎的,在人群中上下翻飞,行云流水,几个离他最近的混混连衣角都没摸到,便被李景华用标指封了喉,倒在地上不断哀嚎。 就这百十来号人,说实在话,还不够林汇荣等人热个身,十来分钟的功夫,宽阔的街面上能站着的,就剩他们几个了。 料理完青杉会的人,谢原山等人与林汇荣再次告了别。 毕竟还是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于是便匆匆的过了界碑,朝宝安县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湖北恩施境内,一人一马正趁着夜色飞快的穿梭在山林之间。 当行至一凸岩拐角之时,只听见“嗖”“嗖”两声,视野之中,两根拇指粗的麻绳突然一上一下绷直了横在道路中间。 “绊马索!” 马上之人心生警觉,然而由于速度过快根本来不及停止,仓惶之间飞身而起,单脚在马鞍上一点,堪堪躲过了快到胸前的绊马索,然而他的马就那么幸运了,只见其发出一声嘶鸣,随后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由于彼时恩施境内土族林立,许多老百姓白天打柴种地,到了晚上便摇身一变化为山贼打劫来往商贩,如今又处于战时,有些胆子稍微大一点的甚至连国军的物资都敢劫。 那人生怕暗处有人放冷枪,当即高举双手便表明了身份:“我乃国军特使,路经宝地,身上并无金银细软,还望当家的高抬贵手,放兄弟过去!” 话音刚落,一张大网突然从天而降,那人见无处躲闪,拔出腰间佩剑便想要将其劈开。 哪想那网竟然是由精铁所铸,一阵火光闪过,牢牢的将其困在了其中,那人随后身体一沉,硬生生被往下压了一截,以他的感知,估计这网少说也得有二百来斤。 见那人被铁网困住不得动弹后,丛林之中方才缓缓钻出三个人,打头之人是一名身材精瘦,锃圆的光头下是一张黝黑的鞋拔子脸,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短衫,光着脚,看这模样,应该是附近的山民。 而另外两人则是一高一矮,由于身着一袭黑衣,在夜色之中若隐若现,看不清脸庞。 “别挣扎了,这网乃是采用钢丝所铸,钢丝知道吧?洋人拉船的那种!” 当先那位鞋拔子脸走上前,一把夺过其手中宝剑,随后方才缓缓问道:“山重水复?” 没错,此人正是接到消息后前往四川等待与谢原山等人会合的李承风。 来者不善啊!见自己的身份被对方道破,李承风顿时心头大骇。 “你是何人?” 其实这话问了等于白问,人家既然专程在这等你,还是搞偷袭,自然是不会通姓名了。 然而没想到那人竟然毫不避讳,“民国二十二年,你杀的那个武状元还记得吗?” “张轩魁!” “对!那是我师父!” “你是来给你师父报仇的?” 对于李承风的问题,那人显然是不想回答,只是冷笑着转过了身,对那一高一矮两人说道:“交给你们了,你们课长可欠我个人情!” “记住,我叫武昭!”也不知是说给那两人听还是说给李承风听的,只是说罢,便缓缓朝山林中走去。 既然已知道对方的底细,李承风也懒得装了,看着摩拳擦掌朝他而来的两人,手一扬,只见两枚霹雳弹在其脚下炸响,一团呛人的烟雾冒出,受此一惊,那两人还以为是手榴弹,纷纷扑倒在地。 李承风见状,两腿顿时发力站起,随后气沉丹田,双臂缠住钢丝网的一头,咬牙一较劲,瞬间便将不远处固定钢丝网的铁钎给拔出了地面。 得此间隙,李承风单手抬起一端,身体如同泥鳅一般从网中钻出,脱得困境,二话不说上前左右两掌便同时印在了刚刚从地上爬起的两人胸膛,蕴含十余年功力的掌劲顿时如同潮水般叠浪而出,当即便将眼前两人给毙于掌下。 “不愧是能击杀武状元的高手,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然是名不虚传!” 还未走远的武昭听见背后的动静,又折返了回来,恰好看见了李承风那如春风撩琴般写意的一掌。 眼前这二十啷当岁的少年,张轩魁死的不冤。 “没用的东西,看来还是得我出手!” 武昭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不屑的吐了一口唾沫,随后双手起势,竟是那大圣劈挂。 刚一交手,李承风便感觉有些不对劲,眼前此人绝必不是张轩魁的徒弟,那张轩魁虽是北人,但习的是南拳,拳风走势飘逸轻柔,暗含寸劲,而眼前之人所使的大圣劈挂,明显是走的北拳的路子,开合之间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第140章 榜眼(二) “你到底是谁!” 李承风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单劈手,厉声喝问道。 谁知那武昭并未理会,转身双臂如风车一般再次下劈,拳谚有云:“势无定势,形无定踪。”开合爆发间,双臂密集如雨,快捷似闪电,一时间拳风压的李承风有些喘不过气来。 十二趟拳打完,武昭拳风一变,双劈手换一路劈挂,起手抄家近身而来。 李承风刚用抱云手将其鞭拳化开,还未变招,又见武昭双手以标指直戳自己咽喉,吓得李承风身形一颤,下潜闪过,武昭见一击未效,便顺以鹞子穿林之势错身而过,同时手中炮拳已蓄势待发,直奔李承风的后脑而去。 拳风瞬息而至,李承风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情况,听声辩位之下,身未转掌已至,以掌对拳化劲而出,随后顺势而上,双掌变爪分别拿住了武昭的手臂与肩膀,所用之招正是八极绝学中的猛虎硬爬山。 武昭也知道此招的骇人之处,若真让李承风顺势爬了上来,那恐怕自己的脑袋瓜子便不保了,于是自顾沉肩坠肘,以慢打快,虚实之间让李承风只觉手中一滑,竟然被对方躲闪开来。 要说这武昭的功夫确实是惊为天人,如此被动境地之下,居然还想着反击,大圣劈挂乃是长拳,并不擅于贴身格斗,而李承风所使的推云散手则较为中庸,远近皆宜,也正是因为看中了这点,李承风才不顾一切的想要贴近武昭身旁,以已之短攻彼之长。 千趟架子万趟拳,出来一势打不完,武昭得此空隙,自然又是一趟路子起手。 瞧见对方的架势,李承风暗道一声“糟糕!”,无奈之下,只得也变了架子,只见其起手双掌交替,正是那推云散手中的长掌,游龙三式。 迎面而上,以掌化拳,数息之间两人已是过了十来招,拳掌之快让人应接不暇。 此时李承风是越打越心惊,自己闯荡江湖也有些年头,可从未听说过北派武林中有这么一位善使劈挂拳的高手,看这人拳法通明,一招一式之间身形自如,不像是野路子出身,可若要说他是师出名门正派,那或多或少也应该听说过此人名号啊。 李承风心惊,那武昭又何尝不惊讶,一开始还以为这山重水复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见着是个小娃娃不免起了轻视之心,没想到自己几乎是使出了全力,却依然奈何不了对方。 “不行!此子如此年轻,若再过个十来二十年,必将养成大患!” 武昭此时杀意已起,原本想要将其活捉的心此刻已是荡然无存。 思及于此,拳中劲道不禁又加重几分,双拳变幻,呜呜作响之下,形如辘轳,就像是从井中打水一般,辘轳以轴为中心,摇动手柄,绞绳汲水,当松手向井下放水桶时手柄飞快旋转,如此,便形成了大圣劈挂的最后一式,名曰:“乌龙盘打”。 面对武昭翻腾不息的双拳,李承风顿时压力倍增,只感觉对方的拳头看似轻风,实则如刚,忽疾忽徐,疾若奔涛怒浪,又似风雷搅顶,徐同蜿蜒蛇行,又如微风徒林。 不能再如此纠缠下去了,李承风再次将武昭的劈拳侧挡开来,随后双掌搏浪而出,化作缠丝劲将其死死缠住,一推一拉之间已欺近武昭身前,单手以标指突进中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武昭立马做出回应,双拳护于胸前,然而李承风的招式哪有这么容易防住,顿时掌劲以分山之力将其破开,随后化指为掌,径直印在了武昭的胸膛之上。 只见武昭发出一声闷哼,绵延的掌劲透过胸膛直冲内腑,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显然是受了较为严重的内伤。 然而单是这一掌也就罢了,李承风乘胜追击,身形变幻之间腾挪到了武昭的身后,紧接着又是一掌拍在了心俞之上,霎那间武昭只觉心口一紧,心跳似乎是停止了两秒,随后剧烈的绞痛感传来,原本挺拔的身姿顿时一个踉跄,再也支撑不住的向前栽去。 “你到底是谁?又是何人指使你来的?” 李承风收起双掌,神色戒备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武昭问道。 “我...我...”武昭大口吐着鲜血,此时的他经脉已断,全凭一口气撑着身体,若是这口气散了,恐怕他也就活不长了。 “先别说话!”李承风看着对方那满是痛苦的眼神,蹲下身体在其小阳关穴上点了两下,暂时将其命脉封住。 “说吧!你是谁!” 武昭此时眼神又恢复了色彩,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你可曾听闻宣统年山东绿营兵守备伍兆年?” “原来是你!” 李承风一听这个名字,顿时恍然大悟,当年他受命暗杀武状元张轩魁时便听闻过这个名字,宣统元年皇帝登基之后钦点的武榜眼,后任北直隶绿营兵守备,当时保皇党图谋复辟,其中便有此人,然而不知怎的,天津设擂时并未出现。 他和张轩魁不同,张轩魁武状元的名号是实打实的打出来的,而他这个榜眼,不过是失了势的皇帝为了拉拢民间能人异士而封的,因此并不为人所熟知。 想到这,李承风不由气急反笑,“你们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皇上待我等不薄,为臣者自然要誓死为皇上保扶江山。”都死到临头了,伍兆年依旧是冥顽不灵,说着,惨然一笑,“你功夫不错,张轩魁那厮死的不冤,我死的也不冤!” “临死之前,我再教你一招,看好了!” “嗯?”李承风闻言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伍兆年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随后“轰”的一下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磅礴拳劲顷刻间便透骨而入,其力道比他的推云散手更加强劲。 “好好感悟这一拳的力道..” 李承风捂着脱臼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抬眼再看时,伍兆年已是气绝身亡。 “好霸道的拳劲!”李承风呲牙咧嘴的将肩膀给接了回去,丝毫不敢相信刚才那一拳是一个经脉已断的濒死之人所能打出的。 第141章 拦马菜 看来这伍兆年先前还是留了手啊,不然若是早早使出这一拳,自己恐怕早已落败。 估计也是知道清廷大势已去,再多挣扎不过是徒留笑柄罢了。 伍兆年求死得死,李承风却不愿这么一位心中满怀憧憬与希望之人暴尸荒野,于是将其尸首妥善收殓,寻了个他自认为风水宝地的山坡,将其埋葬。 皇清恩赠武科榜眼伍兆年之墓。 民国二十八年立。 大概记了一下坟包的位置,若是今后遇见其家人,再告知进行厚葬吧。 风云未遂平生望,书剑飘零走四方。 遥见有人扫雪径,满身雪踏破琼瑶。 李承风看着渐近破晓的天色,没想到这一耽搁就是一整晚,随即收拾行李,看着到底不起的马匹,徒步朝四川方向赶去。 巴中县,半个月的奔波,又是骡子又是快马,李承风总算是先一脚赶到了巴中县城。 按照约定的时间,谢原山等人估计还有两三日才能到达,于是李承风便根据电文中指示的接头地点,找到了处于巴中县城正大街上的那幢洋楼。 所谓洋楼并不是西洋风格的楼房,前文已经提到过,洋楼乃是各大势力情报的汇集地。 “菇菇斋” 看着眼前半开门的酒馆子,其牌匾上不太显眼的位置处画着一个信鸽的符号。 “就是这了!”李承风阔步走了进去。 “先生,您是要整饭还是住宿?” 刚进门,搭着白巾的伙计便迎了上来。 李承风看了看眼前的伙计,也不着急正事儿,先填饱肚子要紧,于是说道:“来你们最拿手的!” 寻了一座位坐下,伙计捧着茶壶给李承风面前的茶碗倒满,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家大师傅最近紧别个那学了个拦马菜,先生要不要尝一哈。” 正所谓“雪涌兰关马不前”,这“马不前”就是“马被拦”,而“马被拦”就是“拦马”。 “拦马菜”的意思就是故意为难厨子的意思,想必是这楼子的掌勺师傅最近刚从客人那学的手艺了,怎么着也要尝尝。 李承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谢原山曾说过的什锦川丝,于是问道:“什锦川丝会做吗?” 这一问可问到伙计的心坎里去了,立马笑着答道:“啷个不会咧,什锦川丝是本店的招牌菜!” “来一份!” “要的!” 待伙计走后,李承风自顾自的走到柜台前,果然,一块描有信鸽的菜牌正放在柜台角落,按照洋楼的规矩,由客人自行取走菜牌之后,夜晚七点自然会有人登门拜访。 回到座位,不大一会儿,菜便端了上来。 打头的是一份汤圆。 “先生,这是您要的拦马菜!” 随后什锦川丝,马蹄糕鱼贯而上,三菜一汤,“您的菜齐了,这是本店赠送的冲菜,夹饭吃,巴适的很!” 李承风看着眼前的汤圆,按照伙计的说法,先是用竹筷将四个汤圆依次夹成两半,流出里面的溏心,四个汤圆代表四喜,而八通发,寓意四喜发财。 而随着夹开汤圆那一瞬间,那包在汤圆中的汤圆心子中的鸡油化了,如同金色的珍珠般争先恐后的跳了出来,游弋于汤花之上,瞧这景致,煞是玲珑可爱,不忍吃它。 捻了一个正流着黄的汤圆放进嘴里,油香、花香、桃香、橘香、芝香、糯香、酱香、蔗香等数十种香味在嘴里爆开,不断挑战着味蕾的极限,细细咀嚼,就仿佛身处初夏阳光照耀下的镬耳楼,又或是清清流溪河边飘来的咏叹调,华丽而又悠扬。 “嗯..!不错!”李承风点了点头。 何止是不错,身为南人的他本就爱吃甜食,如今碰着如此又合口味又好吃的汤圆,舌头都差点没咬掉。 “这馅是什么做的?” 伙计嘿嘿一笑,也不怕暴露了秘方,掰着手指头数道:“鸡油、玫瑰花、熟核桃、蜜饯冰橘、黑芝麻、糯米粉子、芝麻酱、白糖...” 好家伙,就单单这么一馅,竟然用了十余种材料,难怪被伙计称为拦马菜,也不知当时拦马的是哪位高人。 李承风又连吃了两三个,方才看向一旁的马蹄糕,或许是汤圆太过惊艳,显得马蹄糕的味道一般,李承风仅仅是夹了一筷子,便浅尝辄止。 至于最后那道谢原山推荐的什锦川丝嘛,应该算是正儿八经的本地菜了,微麻,有少许辣味,与甜口的汤圆形成了强烈的味觉冲击,配着那辛辣直呛脑门的冲菜,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吃饱喝足,李承风上了楼,在门口做了三十一处的暗记后,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咚咚咚!” “咚咚咚!”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将李承风惊醒,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打开门,来者正是三十一处设在此处的暗哨。 将那人迎进了屋子,李承风开门见山的问道:“山西那边有消息没有?” 那人犹豫了片刻,看了看李承风,又低下了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别光看我啊,你现在不说,青姐来了还是得说!” 李承风口中的青姐,他自然知道是谁,三十一处上到处长,下到办事员,谁不知道顾科长的虎威,于是只好支支吾吾的说道:“咱们渗透过去的人被发现了,现如今鬼子那边有了警觉,听说乃木正雄特地在平遥至交口一带摆了一个联队的兵力,将西线方向围的是水泄不通,而薛公岭一带也是哨卡密布,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多久前的消息了?” 情报,最重要的就是时效性,一条及时的情报,可抵黄金万两,可抵千军万马。 “三天前!”那办事员顿了顿,“顾科长应该还不知道这消息,咱们的电台一直没有联系上她!” 这下可把李承风给愁坏了,以他目前的权限,还无法调动华北方面的谍报人员,更别说军队了。 得赶快联系上青姐才行。 李承风思考片刻,对着眼前的办事员命令道:“马上要你的人迎上去,青姐他们走的应该是广安一线,尽快将此消息告知她,以便早作部署。” 第142章 突出重围 办事员得令匆忙而去。 李承风又在房间内兜悠了两圈,忽然觉得一阵心神不宁,于是下楼又追上了那个办事员,交待一番后借了只马匹,飞快的朝广安方向奔袭而去。 却说谢原山等人,一路东躲西藏,好不容易避开了日本人暗中的层层截杀,终于是到了广安县,休整一番后,又再次启程。 然而没想到刚出广安没多远,便又遇上了麻烦。 “老谢,你的伤势怎么样?” 顾青趴在树林之中,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望龙湖,不远处影影绰绰两三队人马正在不断的往自己等人躲藏的方向搜寻。 “没事,划了个口子而已。” 谢原山从衣角撕了一块布条,龇牙咧嘴的将手臂上的刀伤简单包扎了一下,这是方才突围时不小心被对方所伤。 此时李景华从身后的草丛中冒了出来,嘴里叼了根草趴在了谢原山的身边。 “怎么样?弄清楚对方的来路了吗?” 李景华摇了摇头,“他们三人一组,行动有序,我远远的盯着,没机会抓到落单的,生怕惊扰到他们,就折了回来。” “这是第几波了?” 顾青回头问道。 这几日大大小小来路不明的截杀他们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波,刚开始还以为是日本人,后来打着打着突然发觉不对劲,尤其是进了非敌占区之后,每当有地方警备部队护送或者是三十一处的人员随行,暗杀的人便消失,然后护送人员一走,暗杀便随之而来,如此反复几次后,顾青等人不得不临时改道,绕过了重庆,直奔巴中,然而没想到那帮人就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要说日本人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非敌占区这么嚣张吧,于是顾青便猜测后面截杀她们的,压根就是另一波人。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了人,他们的消息好像比咱们灵通,每次咱们到哪,总能在半道截上。” 李景华眯着眼前,刚才那一队搜查的人员此时离他们只有数百步的距离了。 “得想办法通知最近的站点,不然再这样下去,咱们就算不被杀死也得活活累死!” 顾青紧了紧手中那从敌人手里抢来的朴刀,“先干掉眼前这三个!” 听着耳边的细簌声越来越近,三个人影一前一后的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上!” 只见李景华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撩剑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当前那人的咽喉刺去。 鲜血如同花朵般在空中绽放,惊讶、痛苦、愤怒,一瞬间定格在了脸上,随着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强壮的身躯轰然倒下。 而此刻,与之同行的二人才从这突如其来的袭杀中惊醒,不待其有所动作,一枚闪着寒芒的金钱镖从李景华袖间飞出,精准的插进了中间那人的眉心之中,一击毙命! 霎那间狙杀两人已是李景华的极限,招式用老的他已无暇再顾及最后那人。 好在此时顾青的长刀已经挥出。 “在这里!” 惊呼声响起,那人同时架刀格挡,然而怎能抵挡的住顾青那挟泰山之势的一刀。 金属碰撞声响起,顾青手中朴刀的刀刃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而对方手中的长刀则断成了两截,随后刀势未减,锐利的刀锋破体而入,仿佛可以听见骨头与刀背摩擦的声音,顿时将那人的肩胛砍出了一道足有二十公分深的口子。 “咕噜咕噜!”血沫从嘴里冒出,那人扶着刀背,不甘的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他怎么也没想到,仅在眨眼的功夫,自己这边三个江湖好手便死在了对方的锋刃之下。 虽说几乎是瞬间击毙,但发出的动静依旧是引起了周围几队人马的注意。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谢原山等人丝毫不敢再作停留,顿时脚下生风,轻功施展开来,飞快的穿梭在层层密林之中。 他们所跑的方向乃是西北,只要穿过望龙湖这片区域,营山县城便近在咫尺,届时不管是三十一处的人马也好,还是营山县的警备部队也好,都会察觉后前来接应。 然而事情并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谢原山等人刚跑出了密林,便遭到了其外围人马的截杀。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营山县恐怕是去不了了,无奈之下,谢原山等人不得已改变了方向,朝南方一处香樟林跑去,那是一处坡地,其上荆棘丛生,寻常人若不劈柴开路,根本无法通过,只见李景华一马当先,飞跃而起,迅速攀上了一棵树梢,随后双腿夹住树干,一只手挂住身体,另一只手朝身后的二人接应而去。 谢原山与顾青见状,一前一后抓住李景华的手臂,脚下借力,身体如同猿猴一般荡向半空,稳稳的落在了树梢之上。 随后李景华再次跃向另一棵树,如此反复,大约荡了有数百米,总算是通过了荆棘丛。 寻了片较为平坦的坡地落下,由于此处枝叶繁茂,仅有星点阳光从枝叶中透出,谢原山等人一时间也无法辨认方向。 “先出了这片林子再说!”顾青当机立断的说道。 丛林之中迷路怎么办,当然是认准一个方向往死里走,总能走出去的。 然而还没走多远,只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哪里跑!” 随后一阵狂风呼啸而至,定睛一看,一白发老者忽然挡住了众人的去路,只见其穿着一身如同欧洲中世纪巫师般的黑袍,两只长袖从肩膀上一直耷拉到了地上。 来者不善! 谢原山等人神色戒备,“不知前辈...”李景华拱手而出,然而话刚说到一半,抬手间两枚金钱镖已飞出。 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明知道眼前之人是敌非友,哪里还需要讲什么江湖规矩。 谁料那人早有防备,面对飞射而来的暗器,大袖一挥,将身前护的是密不透风,暗器打在袖子上,竟然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之声。 第143章 铁袖功(一) 可是以李景华的心计,哪会只是丢两枚暗器那么简单,真正的杀招乃是随之而来的长剑。 剑锋几乎与暗器是同时而至,就在即将刺中黑袍老者的那一刻,老者手中的长袖突然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化作一条长蛇死死将李景华的宝剑缠住,然而李景华哪那么容易让他得逞,腕间发力,手中宝剑那么一搅,却不料不但没有将其袖子破开,反倒将宝剑拧成了麻花状。 见此情景,李景华顿时惊的脱口而出,“铁袖功!” “算你有点见识!” 老者嘿嘿一笑,铁袖反向一绞,李景华手中的宝剑再也受不住这一来一回两次扭曲,瞬间便从中拦腰断开。 而此时顾青已偷袭至身后,手中朴刀毫无花哨的劈头砍下。 那老者的铁袖虽然刀枪不入,但却极怕这朴刀的正面劈砍,面对身后席卷而来的刀势,长袖一甩,化作一条白练直接击在了顾青的胸口之上,后者随即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顾青!” 见顾青受伤,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一左一右形成包夹之势,只见谢原山手中长剑飞舞,毕生所学之武艺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剑身抖动,犹如龙腾飞舞,轻盈矫健,一时间漫天剑影铺天盖地而来,虚实之下,让人无法看清。 另一边的李景华则以腿法绕其下盘,辅以轻功,腾挪转闪之间,使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然而即使是在二人如此猛烈的攻势之下,那老者依旧是游刃有余,长袖舞动之间,飘然转旋若回雪轻,嫣然纵送似游龙惊。 三人相持了大概十来回合,李景华功力雄厚尚且无所谓,但谢原山却已是气喘吁吁,隐约间有后继无力之感。 那老者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攻势一转,两只铁袖迎上了谢原山的长剑,而面对李景华的双腿,只是用身法闪避,如此一来,谢原山顿时只觉压力大增,握剑的手腕不断的颤抖,几乎就要把持不住。 “老三!剑来!”李景华拔地而起跃向空中。 谢原山见状一个前滚翻躲开对方挥舞而出的铁袖,随后一掌将手中宝剑向李景华掷去。 宝剑到手,李景华在空中硬生生停滞了一秒,随后掉转剑锋,自上而下朝老者的头顶刺去。 残松落叶何足道,一剑饶得春风来,面对这神来之剑,老者不敢大意,双袖交叠于头顶,周身真气鼓荡,宽大的衣袍哗哗作响。 剑锋瞬息而至,随后“噗呲”一下,轻而易举的穿透了老者引以为傲的铁袖,刺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怎么可能!” 老者顿时露出惊讶的目光,感受着肩膀上的刺痛,满脸骇然,要知道,他这双铁袖乃是铁袖门的独门绝技,与古代皇帝所穿的金丝黄马褂乃是同种材料,若放在冷兵器时代,是无数武林人士为之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即使是放在现在,除了子弹以外,寻常刀剑也是无法伤其分毫。 然而惊讶归惊讶,老者还是十分好奇眼前这是何种神兵利器,于是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以衣袖包裹住手掌,朝剑刃上抓去。 这下可把李景华吓了一跳,他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仓惶之下,为了保住手中的宝剑,立马回身后撤,同时剑锋上挑,方才堪堪躲过。 “不错,有两下子!” 看着自己的鲜血从对方剑尖缓缓滴落,老者双手一扬,漫天袖影将李景华与谢原山笼罩在了其中。 就在李景华格挡之际,只见一只枯槁的手朝自己抓来,好一招空手入白刃,猝不及防之下,持剑的手腕已被老者牢牢扣住,而老者的另一只手,则以雷霆之势掏向了李景华的胸口。 李景华顿时只感觉仿佛有一只猛虎扑在了自己胸膛上一般,五脏六腑如遭金戈,一时间气血翻涌不能自已,一口鲜血喷出。 “贼子尔敢!”谢原山见李景华受创,再也顾不得师门禁令,手中的“沥阳剑”瞬间成型,朝着老者遥斩而下。 这是什么奇怪的招式?老者看着谢原山隔得远远的挥出一记手刀,还道是对方要使暗器,立马招过一铁袖挡在自己身前,然而等了半天,却丝毫没有反应。 就在老者诧异之时,突然一阵心悸,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涌上心头,就仿佛是此刻正有人用枪抵着自己脑袋一般,随后眼前一阵眩晕,原本灵活的身体在此刻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这还是谢原山第一次用“沥阳剑”对付活人,没想到竟然产生了这样的效果,灵慧之中,只见老者的阴魂忽明忽暗,一度几欲脱体而出,每到此时,他那强大的阳魂便将其压制,硬生生的将其困在了体内,好家伙,这也就是眼前的老者乃是内家高手的缘故,倘若换作他人,身体素质稍微差点的,恐怕阴阳两魂早已分家。 趁此间隙,李景华双掌一翻,以排山倒海之势拍在了其胸膛之上。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掌非但没有让老者受伤,反而有一股霸道的内劲从其体内奔涌而出,直接钻进了自己的手掌之中。 “铁布衫!” 刺痛的感觉传来,李景华心中凛然,飞快的撤回了双掌。 有道是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九阙三宫气采铁布衫,金钟罩防的是外家功夫,一身横练刀枪不入,铁布衫则专克内家气劲,采气化劲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此人一身铁布衫功夫已至化境,寻常内家拳劲根本难以给其造成伤害。 想通了这一点,李景华于是提剑便刺向老者咽喉,誓要将其了结于此。 这老者虽说是被谢原山一剑斩的神魂不宁,但作为武者,天生的警觉还是尚在,感受到危机降临,条件反射一般将脑袋一偏,堪堪躲过了李景华这一剑,随后聚指成爪,扣在了李景华的“神门”“劳宫”二穴之上。 第144章 铁袖功(二) 李景华当年就是在鹰爪门手下吃过这亏,如今哪肯就范,顿时手腕一转,剑身在空中画了个圆,一招白色吐信下劈而去,轻舟已过,苍龙伏波,此剑之精妙漫说是一旁的谢原山了,就连李景华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挥出这一剑。 而那老者也自然不会想到对方会有如此变招,强压住自己几近错乱的思绪,拼尽全力将身体一扭,此刻不求完全躲开,只求能损伤最小化。 “刺啦”一下,宝剑划破衣袍,在其胸膛带出一道血痕。 “老三!他要醒了!”谢原山开着灵慧,死死盯着老者的魂魄,只见其阴阳二魂已逐渐趋于稳定。 “再给他来一下!” 你当我是太上老君啊,说来就来?要知道方才匆忙之中挥出一剑已是谢原山的极限,就这都还是他用折寿换来的,若是再来这么一下,且不说还有没有力气,万一晚上碰到个小鬼啥的,那不是三个指头捏田螺,被人家手拿把掐啊。 “走吧!” 谢原山此刻就差喊爷爷了,匆忙在周围布了一个“惘阵”,朝李景华一挥手,背起躺在地上正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顾青便朝密林深处逃去。 也不知大白天的这鬼打墙管不管用,谢原山一边逃一边指挥李景华游走在丛林之间又布了几个“惘阵”,也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步子越来越沉,累的都快吐白沫了,方才停了下来,一头栽倒在了水洼旁边。 他娘的,平时看着瘦的跟个柴火棒子似的,没想到这么沉。 谢原山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捧了点水喂到顾青嘴边。 “老三,咱们这是逃到哪了?” 李景华闻言起身,手搭凉棚朝四周张望一番,此时已是日薄西山,看这方位,三人应该正处于北边。 “看来没跑错方位!” 方才慌忙逃跑,并未仔细计算方位,只是凭着日照的影子朝着大概的方向跑而已,没想到恰好是前往巴中的方向。 “咱们等熬到天黑再走,到时候那人若还是追了上来,哼哼!道爷我玩不死他!” 既然已经破戒,那便再无顾忌,相较白天,有些歪门邪道的法术在晚上更加好使。 谢原山窝在草丛之中,脱力之感已是逐渐恢复,从包里掏出银针朝顾青的人中穴扎去。 只见其发出一声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这眼前二人灰头土脸的模样,眼神中满是歉意,“都怪我了,应该让营山县的守备部队前来接应才是!” 谢原山看着顾青满脸的憔悴,伸手将其额间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明白顾青的难处,毕竟四川分属西南,跟顾青所掌握的华北华东情报战区完全不搭嘎,若是请求人家帮忙,难免会欠下人情,况且这还涉及到了派系以及她们内部的功劳及利益分配问题。 国统的作风一向如此,虽说打鬼子不含糊,但是搞政治斗争,内部派系斗争也是行家里手,身处这种体系之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这事儿不怨你...对吧,老三!” “啊?”李景华听见谢原山叫他,翻了个身,露出了胸前那团黢黑的胸毛和那猩红的爪印,“对!这事儿也不能怪你!谁知道他们还有这等高手在后面,等着吧,迟早让我查到是哪波人干的,到时候叫上我师兄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李景华一边说着,一边扯了块布条,“那狗日的简直就是属猴子的,你瞧,这让那家伙抓的,幸好老李我皮糙肉厚!”说着,便将布条递给了谢原山,“老谢,来帮我包扎一下!” 帮李景华包扎好伤口,谢原山又看了看顾青的胸口,不知道是伤了内腑了还是伤着筋骨了,瞧着总觉着有点不对劲。 “你...你伤的还好吧?” 谢原山伸手在顾青胸侧的肋骨上按了一下,嗯..骨头没断。 然而被这么一按,顾青却是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不过是岔气儿了,你按我章门干什么?” 在江湖上,若是胸口被钝器所伤,则可通过按压章门穴来判断是否伤了筋骨,而在中医中,章门穴却是人身体肋间较为脆弱的穴位,尤其是在内息不稳时,按压章门穴会引起气海紊乱,从而产生剧烈疼痛。 “我还以为你骨头断了...”谢原山眼神不住的瞟着顾青平坦的胸口,回想起了在上海春和饭店时那靓丽的一幕。 先前不是这样的啊... 瞧见谢原山的眼神,顾青立刻便明白了什么,双眼一瞪,眉毛顿时就立了起来,心中暗道:“老娘我不过是为了方便乔装打扮裹了抹胸而已,用的着这么大惊小怪?” 只见做了个滚蛋的嘴型,随后便脑袋一撇,转到了一边。 见顾青还有心思生气骂人,谢原山心中顿时放松了不少,刚才的那一袖子可着实将他吓的不轻,生怕顾青内腑受了什么内伤,眼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连个赤脚医生都难找,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还不得把人急死啊。 三人就这样躺在草丛中挺尸到了夜幕降临,才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由于自打从昨夜连夜出城开始,一直到现在都粒米未进,此时的三人早已是饥肠辘辘。 得赶快找个地方弄点吃的才是,不然等会儿若是再碰上那拨人马,恐怕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依旧是李景华以轻功在前面探路,谢原山和顾青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后面摸索前进。 走了没多久,忽然一阵香味儿顺着风飘了过来。 “老三!老三!” 前方正蹲在树梢上四处张望的李景华会意,身形一动,立马沿着香味的方向飘然而去。 “记...记得给钱啊!” 约摸着过了十来分钟,便看见李景华怀里鼓鼓囊囊的兜着一大包东西疾驰而来。 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谢原山不由咽了口唾沫。 “就...就这?” 看这李景华从包裹里拿出几根玉米棒子,还他娘的是生的。 “就这,别的没有!” “生啃啊?”谢原山拿起玉米棒子在手中掂量了两下,硬的都可以当暗器使了。 “你是不是又吃独食了!” 顾青瞧了瞧李景华手里的包裹,又瞧了瞧他的嘴巴。 第145章 如骨附蛆 这小子,吃干也不知道抹净,油都还挂在下巴根上。 眼见被顾青戳穿,李景华也不逗他们了,变戏法似的又从兜里掏出了几个油纸包。 “我跟你们说,刚才可是碰着大户了...” “行了行了,别墨迹了!”谢原山接过油纸包打开,好家伙,还真是大户人家,酱肉熏肉馒头一应俱全,将酱肉递给顾青,自己又挑了块成色稍微看着好点的熏肉就着馒头啃了起来。 “哎!哎!我呢?”李景华见这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丝毫没分点给他的意思,顿时有些急眼。 “你不是吃过了嘛...”谢原山将馒头咽下,掏出水壶递给了顾青,这小妮子估计是吃不惯这玩意儿,哽的脸红脖子粗的。 “你别说,那家打眼一看就是个财主,七个碗子八个碟的,又不过年又不过节,我看着都觉得罪过。” 李景华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油,要说他这些年闯过的空门也不少,当年河北一财主家少爷成亲,他潜到后厨一顿霍霍,山珍海味倒是不少,但还是没有今日的饭菜来得实在。 两人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酱肉和熏肉,末了,谢原山将最后一个馒头递给了李景华,“来,拿着垫吧垫吧,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肚子里有了货,谢原山等人瞬间感觉浑身的力气恢复了不少,辨认了一下方位,沿着山间崎岖的小路继续朝巴中方向走去。 “今天初六,若是按你所说,换生蛊应该就在这几日发作。” 谢原山扒开面前横生的枝节,爬上了一处裸露的岩石。 “嗯,大概就是这几天了,但这毛病,有时候犯,有时候又不犯,很是蹊跷。” 顾青站在下面望着蹲在石头上的谢原山,不知道他在那鼓捣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才见谢原山转过身子,递给了她一块巴掌大的灰褐色木牌,“拿着这个,若是换生蛊再犯,则将这块木符用内劲催开,冒烟儿就行,不用弄断。” 顾青拿着木符在手里端详了一番,上面似乎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 这是谢原山方才无意间在林子中发现的太阳木所制成的,太阳木又称菩提树,在佛教中菩提树乃是“神圣之树”,然而在道教中看来,菩提树之所以被如此多的西方教派所追捧,归根究底还是源于其极阳的属性。 而顾青所患之换生蛊,谢原山虽然仅仅是在书中有过了解,但世间万物无论何种病症,都离不开阴阳二字,根据上次顾青发病的症状来看,换生蛊的原理也无非就是打破人身体中的阴阳二气的平衡极限,从而使人因阴阳失调产生昏厥。 针对这一特性,谢原山便突发奇想,因为每逢初二,正是顾青月水来潮之时,届时其体内阴气本就大于阳气,如此一来,便可采用外界干扰的方式,强行使顾青体内的阴阳二气达到平衡,让换生蛊的症状得到缓解。 而这外界干扰的方式,便是太阳木和谢原山自身的阳血了。 “这个东西有用吗?” 顾青嘴巴上虽然是这么问,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将木符贴身收好,这也算是谢原山第一次送东西给她吧... “呃...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谢原山神色惴惴,此时前去探路的李景华已经回来。 “沿着这山坡下去,前面就是大路了,依着咱们的脚程,不出意外的话个把时辰就能到走出这片大山。” 按先前的规划,自广安县打马而出,三个时辰便可到转鼓镇进行补给,然后过仪陇河,山势将会变得较为平坦,距离巴中县城也就不远了。 然而由于路上遭遇了变故,马匹尽失,再加上一路上东躲西藏,原本半天的路程已是走了一天一夜,在这人困马乏的情况下,听到如此消息,谢原山与顾青二人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然而众人的脚刚踏上大路,身后突然有异响传来,回头一看,却是那老者已经追随而至。 “老谢!你们先走,我拦住他!” 李景华拔出九龙宝剑,挽了个剑花,一记苍松迎客便刺了上去。 “雕虫小技!”那老者面对李景华的宝剑,只是侧身一闪,便将其轻松躲过,随后铁袖便化作两条黑龙朝谢原山与顾青席卷而来。 顾青正要迎敌,却被谢原山一把拦在了身后,你不是号称刀枪不入吗?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刀枪不入! 只见谢原山手指在腰间铃铛上点了两下,受到召唤的刘小姐立即化虹而出。 这时李景华终于才明白谢原山为何说吃饱才有力气干活这等话了,感情他是打的这主意啊... 没错,又是李景华,刘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一,眨眼间,红光已与李景华融为了一体。 那边的老者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呢,只觉身体一轻,回首望去,此刻的李景华正青筋毕露,就如同那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一般硬生生的将自己给举了起来,顿时吓得他连忙使出千斤坠,想要稳住身体。 有道是:力从脚下起,拳从心中发,身体已经被高高举起的老者哪里还使得出什么千斤坠万斤坠的,慌乱之中,只感觉眼前一花,身体已经被李景华给抛飞出去。 “好强的力道!”那老者惊讶之余,身体却已在空中掌握了平衡,随后在岩壁上借力一蹬,手中铁袖顿时化作两柄双刀,折身便再次向李景华冲去。 眼看着铁袖化作的刀刃已经呼啸而至,哪料李景华竟然丝毫不作闪避,举起双拳便要硬接。 “不自量力!” 老者一声嗤笑,他这袖刀可有开山裂石之力,漫说是一双手臂了,就是水桶粗的树干,在他这无坚不摧的双刀面前,也只有被砍成两截的份。 想到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然而想象中血花四溅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只听见“砰砰”两声,李景华的胳膊上出现了两条白印,而那老者的袖刀也是破损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精丝。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老者看着自己那缺了一截的铁袖,双眼充满了惊恐。 第146章 及时雨 在他的认知中,刀枪不入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人毕竟是人,哪有什么绝对的刀枪不入,只是武器和力量的差距而已,试想一下,若是一个小孩拿着未开刃的剑去刺一个成年人,能杀死吗? 方才他全力施为,就算是已练至化境的金钟罩,也只有饮恨刀下的份,而此人,竟然用血肉之躯便接轻松接住了! 就在老者惊讶之余,李景华的双手已经掐住了老者的脖子。 紧接着便将其压倒在了地上。 老者条件反射般捏住了李景华的手腕,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奈何李景华两只铁手如同钳子一般将其牢牢卡住,如此下去,不消一分钟,就得活活憋死。 松手!松手! 此时老者的脸颊已经憋得通红,想要发出声音却无可奈何。 “嘭!”“嘭!”炮拳如同铁锤一般不断的击打着李景华的肋弓处,这种拳法在西洋拳术中称为爆肝拳,而在拳谚中则唤作木破拳,肝属木,作为人体中最为脆弱且没有骨架防护的器官,使用炮捶击打肝部,会使人瞬间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从而丧失行动能力,更为严重者,甚至会当场暴毙。 就老者这几下,换做寻常人恐怕早就疼的晕厥过去,然而李景华却仿佛行尸走肉一般,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掐着脖子的手更加的用力了。 就在李景华即将将其了断之时,异变突生,刘小姐的怨灵似乎是受到什么东西打击一般,“嗖”的一下便从李景华体内弹出,随后跌倒在了地上,身上原本缭绕不绝的阴气随之开始涣散起来。 而没了刘小姐怨灵所加持的李景华顿时两眼一翻,栽倒在了一旁。 “有危险!” 谢原山心道不好,眼前此景,明显是周围有懂道术之人正在做法,来者是敌非友,很可能和眼前这老者就是同一拨人。 上前将李景华拖到一边,交代给了顾青几处穴位,先将其弄醒再说。 随后拿过九龙宝剑走到老者跟前。 趁他病要他命,那懂道术之人能在自己未察觉之下将刘小姐的冲身破除,怕是修为也不低,这两人如果联起手来,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谢原山举起宝剑,然而身体却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浑身发麻,肌肉不由自主的开始抽搐,高举的宝剑迟迟无法落下。 这..这是什么邪术? 谢原山张大了嘴想喊顾青前来帮忙,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嗓子眼压根不听使唤,半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不远处的顾青也发现了谢原山的异状,看着他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定在了那,连忙将已经苏醒的李景华给扶了起来,随后飞快的朝谢原山跑去。 “老谢你怎么了?” 此时的谢原山全身上下就剩眼珠子能动了,顾青见他的眼睛不断向下方瞟,刚一低头,只见那已经缓过气儿来的老者突然起身,左右开弓,蓄谋已久的一掌分别拍在了谢原山与顾青的腹部。 受此重击,谢原山与顾青二人蜷缩着倒在了地上,再无抵抗之力。 “九龙剑!果然是你们!” 只见老者缓缓来到谢原山跟前,捡起了掉在身边的宝剑,仔细端详起来。 虽然不知道老者此话是何用意,但谢原山此刻已是可以确定,眼前此人绝对不是单纯想杀他们那么简单,定还另有所图。 果不其然,愣神的功夫九龙剑的剑锋已经指向的自己的咽喉,透骨的寒意从脖间皮肤传来,谢原山此时已是恢复了行动能力,但却丝毫不敢有所异动。 微不可察的将脖子向后挪了两分,谢原山看着眼前寒光闪烁的九龙剑,缓缓开口道:“你若是为此剑而来,拿去便是!” 那老者听了谢原山的话,突然将剑锋收了回去,谢原山还道是被自己猜中了,刚想有所动作,却见宝剑再次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说!这剑是哪来的!” 剑锋再次逼近几分。 “碰巧所得!”谢原山还道是卖给林汇荣此剑的人来路不正,于是扯谎道。 “碰巧?糊弄鬼呢?老实说你们是不是揭了裕陵!” 话刚出口,老者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一激动,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些许,一缕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揭陵,又称揭岭,取劫陵的谐音,乃是盗墓贼中常用的行话,取自五代史中郭崇韬对当时最大的盗墓头子温韬的称呼,“此劫陵贼尔!”,相较于一些例如:“倒斗”,“摸金”一类的称呼,“揭岭”一词则更加鲜为人知,相传温韬死后,其幸存的手下分为了好几拨势力,仍然游走于名山大川之后,劫陵发冢,而这“揭岭”一词,便是在那时流传出来的。 “他娘的,原来是劫陵贼啊!”谢原山听着这老者的话,顿时心中了然,难怪看见这九龙剑这么激动呢,估摸着他以为裕陵是咱们盗的。 裕陵,乃是乾隆皇帝的陵墓。 “这位老先生,恐怕这里面有些误会!”此时顾青爬起身来缓缓说道。 谁知那老者一听顾青开口说话,竟然大袖一卷,将刚站起来的顾青给裹了个严实,随后拉扯到自己跟前,“徐智坤是你父亲?” 听到徐智坤这个名字,顾青顿时心头五味杂陈,她并未见过此人,但却是自己母亲一生的挚爱。 见顾青沉默不语,老者还当他是默认,随后将其朝身侧的密林中一扔,同时命令道:“抓回去!” 只见密林中迅速窜出一个人影,身着道门袍饰,想来就是方才施术破解冲身之人,只是由于天色黑暗,谢原山并不能看去那人的面目。 将被摔的七荤八素的顾青套上麻袋,正准备往出扛,忽然山涧之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白衣骏马,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来者正是那山重水复李承风! 待距离谢原山等人仅有二十余步时,忽见李承风从马上飞身而起,双掌化作一团旋风朝老者席卷而去,顷刻之间,已与老者换了十来掌。 第147章 黄角之术 “李兄弟!” 看见来人,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顿时大喜。 随后只见李承风余劲未歇,足不点地,仅凭借与老者对掌之力再次拔起,身形闪动之间,分别朝其周身要害攻去。 “好霸道的掌法!” 虽不知此人是谁,但光凭与其交手的劲道便可感知出,此人乃是万中无一的好手,心中也不由的开始重视起来,双袖一展,与其再换一掌之后抽身而退。 李承风见对方示弱,还道是对方萌生退意,他此番不为杀敌,只为将谢原山等人平安接回即可,于是双掌一收就要作罢。 哪料那老者后退只是为了拉开距离罢了,看着漫天飞舞的铁袖,李承风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武艺的来路,“铁袖功!”,随后内力灌注双掌,硬接了对方一袖。 吃了暗亏的李承风顿时心中怒火中烧,再也不留手,气势在这一刻攀升至顶峰,双掌鱼贯而出,一推一拿之间将老者牢牢缠住。 好一招推云散手! 李承风犹如搏兔之鹘,一开一合,须尤贯串,又神似捕鼠之猫,或快或慢,神出杳渺,几乎是在瞬间便对其产生了压制。 而反观那老者,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早已危如累卵,自打被李承风近身之后,令其引以为傲的铁袖再无用武之地,反而成为了累赘,举手投足之间行为拖沓,面对李承风那潮水般的攻击,只能疲于应对。 就在两人缠斗之时,谢原山忽然从灵慧之中发现自己等人已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阳气场。 定睛一看,只见那人正手持利剑向地上插去。 “糟糕!” 虽然不知道对面那人使的何种法术,但光从周围的阴气变化来看,其威力恐怕不会小到哪去。 “竖子尔敢!” 只见谢原山一声怒喝,抬手便是一记掌心雷拍了过去。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宝剑缓缓入地,一股黑色的能量用肉眼可见的速度以剑尖为圆心朝四周扩散开来,瞬间,谢原山只觉脚下一沉,顿时不听使唤的栽倒在了地上。 麻痹的感觉传遍全身,“这到底是什么邪术!”谢原山此时心中是又惊又惧。 而一旁与老者激战正酣的李承风似乎也受了影响,身形一缓,招式开始变得迟滞起来。 贞观十七年九月,唐太宗李世民自洛阳出发,亲率大军出征高句丽,以太子府詹事兼左卫率李积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十九年六月,李积攻白岩城西南,迫使高句丽守将孙代音投降后转攻安市城,就在这行军途中,主将李积突生偏枯,双臂不举,两足不收,后经军中郎中诊断,李积所患并非恶疾,而是东夷邪术,唐太宗闻言大惊,率中军后退三十余里,又命道士员外散骑郎傅仁均其下舍人前去为李积驱邪,傅仁均见到李积的症状后,判断其乃是中了一种名叫“黄角”的法术,后在其书中记载:在井则大热,在斗乃大寒,有迟有疾,是为“黄角”。 然而谢原山对于这一段历史,却并不了解,在他印象中,道术对于人体的作用,无非就是对其三魂七魄造成伤害,像如今这种直接让身体麻痹的方式,他是闻所未闻。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开方才他所布下的阵法。 于是谢原山采用了一种最为简单暴力的方式,以身入阵! 这是算是他第三次使用这种方法了,谢原山一声叹息,不知道又得折多少寿。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随着法决缓缓响起,谢原山再次进入到了那种玄之又玄的“灵魂出窍”状态,相较以往的“兵解”之法,此次的感觉更加直观,大至山川河流,小至飞禽走兽,皆以阴阳二气的状态展示在了他的眼前,看着身下那暗流涌动的灰黑色阴气,谢原山心中对此阵有了一丝明悟。 没想到“天地同寿”还有此等妙用。 谢原山暗暗记住阵脚的方位,终止了法诀,“灵魂”嗖的一下回到了体内,再次睁开眼时,那人扛着顾青已经走出了数十米远。 “顾青!快把木符捏碎!” 谢原山用尽全身力气呐喊道。 正处于恍惚状态的顾青听见谢原山的叫喊,顿时一个激灵,脑袋恢复了一丝清明,伸手入怀,调动全身的气劲在木符上一催。 只听见“砰”的一声,那人插在地上当作阵眼的宝剑被崩飞了出去。 瞬间,谢原山的手脚恢复了知觉,手脚并用的爬起身,按照先前所铭记的方位,飞快的在地上刨出了一截带有血渍的木桩,来不及细看,手指在铃铛上一敲。 “拦住他!” 刘小姐得令,再次冲上了李景华的身体,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李景华双脚发力一个飞跃,落在了正裹挟着顾青快速遁走的那人身前,死鱼般的眼白直挺挺的瞪着对方,双手同时挥出,一招双峰贯耳,拍在了那人的太阳穴之上,惨叫声发出,身体瞬间便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行动恢复如初的李承风再次占得上风,手上的招式相较先前更加猛烈,将老者逼得连连后退。 正所谓拳怕少壮,面对正处于身体鼎盛时期的李承风,老者无论从体力上还是力量上都不是敌手,再加上同伴身受重伤,眼见事不可为,双袖一阵乱舞,随后身形急退至同伴身旁,顺手一提,将其扛在了肩上,顾不得正朝他挥拳相向的李景华,硬挨了一招后飞遁而去。 “青姐!青姐!” 李承风解开麻袋的束口,露出了顾青那满是潮红的脸蛋。 “你怎么现在才来!” 顾青一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钻出麻袋。 我怎么才来,要不是我灵机一动感觉不太对劲,你们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奈何桥喝汤了。 李承风心中一阵嘀咕,嘴上却说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来晚了!让顾大小姐您受苦了!” “下次再这样就不用来了,带两柱香,记得给我磕两个响头就行。”说着,顾青踢了躺在地上宛如死狗一般的李景华一脚。 第148章 诡谲 看得出来,顾大小姐此时心情特别不爽。 李承风闻言讪讪一笑,赶忙将李景华扶了起来,哈着腰说道:“我来扶,您请!您请!”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那是,青姐您最通情达理了!” 先人说的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生气中的女人就是顺毛驴,你越是对着干,越是没有好下场,李承风也是被顾青给支配怕了,不断安抚着眼前这姑奶奶的心情。 顾青也知道发生此事其缘由不在李承风身上,于是便见好就收,上前搀扶着谢原山的胳膊,末了,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这事儿就别写进汇报里面了,不然你上头那位又要唧唧歪歪!” 李承风闻言一怔,想起自己顶头上司和这位姑奶奶在重庆为了指甲盖大的功劳吵得不可开交的情景,随即点了点头,都是心眼比针眼还小的家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他们是什么来路?” 第二天正午,转鼓镇三十一处临时办公室内,顾青背着双手看着窗外的淅淅沥沥的雨点,湿热的微风不断撩动着额间的几缕碎发,一身着便装的下属正恭敬的站在她身后,见顾青发问,缓缓开口道:“暂时还不清楚,但根据现场留下来的痕迹,恐怕是咱们所不知道的神秘组织所为。” “咱们那没有记录吗?” “还在查...” “铁袖门呢?” “铁袖门在十多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门主季甲身死,门下徒众...” “门下徒众怎么?”顾青转过身,凌厉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 那人顿了顿,思考良久方才鼓起勇气回答道:“其他人下落不明,但有个叫余诚尧的弟子和您的父亲有过交集,并且一同去过山西,后来就不知所踪了,想来应该...” 应该死了!难道他们认为余诚尧是自己父亲杀害的?因此才会来暗杀自己给兄弟报仇? 顾青皱着眉头,不断的在窗前来回踱着步子。 不对!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蓦然回头,“此事还有谁知道?” “应该只有咱们知道,按您的吩咐,前些年所明察暗访的记录都归在了总部的机要文件里面,况且当时知情者也就那么一两个人,如今兵荒马乱的,连咱们的人都找不到,更何况别人,想来应该不会泄露风声才对。” “那我父亲当年去的山西哪里查到了吗?” “这个...”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底气不足的说道:“还在查!” 此话一出,只听见“砰”的一声,顾青身前那腐朽的窗槛竟一下被其拍的粉碎。 “都是干什么吃的?查这么多年了还查不到!” 眼见老大发火,那名下属原本躬着的身体躬的更低了,悄悄的将脚往后挪了两步, 这些年他们在这事儿上投入的人力物力也不少,尤其是顾青升任战区长官之后,华东华北片区的三十一处情报员没少使劲,但始终没有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当然,这些都不是查不到的理由,三十一处做事从来都是只看结果不问过程,顾青对他这样,他同样对下属同样也是这样。 待顾青怒火平息,那名下属才开口说道:“这次您遭遇暗杀,陈处长那边特地吩咐我从外部调来了十多个好手...” 不料却被顾青挥手阻止,“让他们回去!” “战场上咱们的人没用,枪林弹雨的,再是好手又怎么样?敌的过日本人的三八大盖吗?” “可是...” 见他还想反驳,顾青再次打断道:“咱们这次任务是深入敌后,人多目标太大,反而容易被日本人察觉,你且去陕西,二十八师已开始向临汾一带逼近,如此威慑之下,日军必向平遥增兵,届时后方空虚,我等便可趁虚而入。” “是!” 下属得令而去。 顾青站在窗前默默的计算着时日,由川入陕,再到吕梁,顺利的话不过十来天而已,只是不知陈沪生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云南罗平县的一处小山坳里,一名身着苗家服饰的中年男子正伏在案前,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向桌面,那是一幅用笔纵逸,水墨苍郁的丹青画作。 “虚实相生,无画处皆成妙境,确实是张灵真迹无疑!” 正当男子沉浸其中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一年轻人走了进来,恭敬的站在了男子身后。 “右首” “嗯..”男子头也不回,依旧埋首于画作之中。 “刚刚收到的消息,谷正声败走苍央山,向团使生死未卜...” 闻此消息,男子正在摩挲画纸的手为之一顿,起身摘下了夹在眼框子上的鸽眼镜。 “连谷正声都败了,可是那双枪断潮出的手?” “不是林汇荣,是山重水复!” “山重水复...”男子缓缓默念着,忽然,只听见“咔嚓”一声,手中的鸽眼镜竟然碎成了粉末。 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场顿时将年轻人给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贴到了墙根方才发觉,堪堪止住脚步,拱手道:“右首,咱们是不是再加派人手?” “不必了,他们现在毕竟还是在打日本人,让兄弟们先撤回来吧,以后再徐徐图之也未尝不可,另外替我知会一下温左,就说...” 十日后,湫水河畔。 “顾特派员,过了前面那个凸崖,就是鬼子的地盘了。” 河岸边的工事内,一身黑色劲装打扮的顾青正伏在观察哨口,手持望远镜朝远处眺望。 而一旁的三三一团侦察排长黄成虎则不断的在其身旁介绍着日军的火力点以及明暗哨的位置。 “你怎么这么熟悉?连鬼子暗哨都摸清楚了?” 见顾特派员满眼的不可置信,黄成虎顿时摸着脑袋嘿嘿一笑,颇为自豪的说道:“那是当然啊,额们在这片位置已经与鬼子对峙个把月了,水性好的兄弟三天两头过去打秋风,小鬼子的罐头,啧啧,那叫一个香啊!油的我都长秋膘了,现在别说是暗哨了,就是哪队小鬼子的裤衩是什么颜色的,我也能给你说个一二三四五出来!” 第149章 吕梁 “小鬼子的裤衩子不都是白色的吗?”李景华此时也凑了上来。 “什么说法?”黄成虎眨巴眨巴着他那瓜子粒大的眼睛,满是疑惑。 “方便举白旗投降啊!” “哈哈哈!对对对!”黄成虎听着这不大冷的冷笑话,咧着蒜瓣似的嘴从铁盒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了李景华。 “来!兄弟,尝尝这个!小鬼子前两天刚孝敬的。” 李景华接过烟一看,哟!老鸦雀!还是带滤嘴的,好家伙,比上海百乐门潇洒的那些公子哥抽的都好。 老鸦雀,又叫樱花鸟,是日本陆军部队所配给的香烟,通常用铁盒所装,一盒有十支,上面图案为立体感很强的浮雕,烟盒中心是一朵大樱花,下衬丝带束着的绿枝,烟盒底部乃是一只飞翔着的金鵄鸟。 点了一支在嘴里,烟味儿入喉轻柔,但后劲很大,有一股淡淡的汗脚味,李景华抽过不少从鬼子那顺来的烟,似乎都是这腌臜味儿,不过想来想去也对,就日本人那巴掌大的小岛上,还能生出金蛋不成? 顾青颇为无奈的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吞云吐雾的二人,真就是苍蝇围着厕所转,臭味相投呗。 余光之中,忽然看见谢原山正直愣的盯着手里掐着烟的二人,顿时气便不打一处来。 “怎么?你也想来一支?” 陡然间被这么一问,谢原山愣了半晌,心想这姑奶奶是又吃枪药啦? 随后哭笑不得的说道:“我没这爱好,只是突然在想一个问题。” 说着,指了指李景华手里的香烟,“既然你们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鬼子的营地,那为什么不...” 谢原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听见谢原山疑问,黄成虎取过背上那把膛线都快磨平了的三八大盖,“额们也想啊,可惜没趁手的家伙!就这玩意儿,还是从鬼子手里抢的呢!” 想来也是,三三一团隶属于西北军,既不是主力部队也不是嫡系部队,属于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种,全团下来就三挺机枪,战士们手上的家伙也都五花八门,有的甚至连游击队都不如,侦察排算是全团精锐中的精锐了吧,人家嫡系部队配的是冲锋枪,他们拿的是步枪,人家是香瓜手雷,他们是土制手榴弹,就靠这些,能摸到对面偷点物资就不错啦,想杀敌?这边枪刚响,那边一个小队的日本兵立马就会围上来,就凭这几杆烧火棍,那不是上去送菜是什么。 回到前沿驻地,众人开始收拾装备,李承风不会使枪,仅仅是别了把刺刀在腰间,而李景华与顾青则是身上挂满了枪支弹药,谢原山虽然会用枪,但其枪法却着实不敢恭维,因此为了以防万一,也仅仅只是找黄成虎借了支手枪而已。 准备妥当,谢原山等人在黄成虎及警卫排战士的带领下,摸着黑行进在岸边的浅滩上,由于今夜并无月色,能见度极低,好在警卫排众人对此处地形已是极为熟悉,不过半个小时,便到了预定的渡河地点。 万籁俱寂,河滩边的芦苇丛中,几个稀稀拉拉的身影,打破了这份静谧,深邃的湫水河面上,波涛在黑暗中翻滚,远处的山脉轮廓勾画,只留下淡淡的影子。 “就是这里了!” 黄成虎做了个停的手势,众人立刻停了下来。 蹲在草丛中观察了一会儿,对岸并没有什么动静。 于是黄成虎拍了拍身旁一名战士的肩膀。 “上!” 只见那名战士麻利的卸下胸前弹药,仅背了一支步枪,噗通一下便一头扎进了河水之中。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对岸忽有火光一闪而过。 这是他们惯用的暗号,表示一切安全。 其他战士见状,立马也开始卸下身上的重物,随后由黄成虎打头,谢原山等人在中间,剩下几名战士断后,一个接一个的扎进了水中。 李景华不会游泳,看着湍急的河流,也不知从哪搞来一根手臂粗的竹竿,待众人皆上了岸后,掌间发力一拍,竹竿顿时飞射向水面,随后只见李景华单脚一蹬,一道黑影在空中划过,稳稳的落在了竹竿之上,紧接着脚下再次发力,竹竿便犹如筏子一般快速朝对岸驶去。 正在岸边拧着衣服的黄成虎看的真切,顿时便被惊的呆在了原地,嘴巴张的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传说中的一苇渡江吗?” 黄成虎想了半天,才想出一苇渡江这等武学,结结巴巴问道。 “这个可不叫一苇渡江,而是叫一竹过河!”李承风笑着拍了拍黄成虎的肩膀,然而他此刻心中也是骇的不行,如此夸张的轻功他还是第一回见到,往日那般听闻的所谓踏雪无痕,叶落无声来无影去无踪,在他看来不过是夸大其词而已,现如今亲眼见得,怎能让他不惊讶。 仅此瞬间,李景华在他心中的地位再次提高了几个档次。 “老三,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见李景华上岸,谢原山不由竖起了大拇指夸道。 百米河面,踏竹而渡,滴水不沾衣,连鞋面都没打湿,李景华微笑着对众人一抱拳,“承让!承让!” 顾青见李景华像个天桥卖艺的一样站在那,上去朝着屁股就是一脚,“行了,别显摆了!” 又是一阵翻山越岭,谢原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爬了多少个山头,只觉腿肚子直转筋,再加上一身衣裳半干不湿,汗都透不出去,看着前方侦察排的几个毛头小子爬山如履平地,心中不由感叹,到底是岁数大了,比不过年轻人。 然而一旁的顾青都没喊累,他也不好意思叫停下来休息,于是只好咬着牙,手脚并用的向上攀爬着,大概又过了半小时,不远处打头的黄成虎总算是停了下来。 “到了!过了前面那处断崖,就是薛公岭了!” 黄成虎听着身边战士的指点,朝谢原山等人说道。 听说那名战士就是吕梁地界的人,打小就喜欢漫山遍野的撒丫子跑,对于薛公岭这一带,毫不夸张的说,他比本地老鼠都要熟悉。 第150章 矿洞 看着黄成虎所指的断崖,就如同天地之间的巨大屏障一般矗立在那,崖壁之上,苍劲的古松扎根于岩石之中,枝繁叶茂,与风共舞,而崖峰则微微向内倾斜,好似一柄斜月弯刀,直插云峰。 此情此景,谢原山脑海中不由冒出了一个词。 “回峰崖!” 回峰崖,是宿土一脉中对阴山崖峰的定义,所谓山分阴阳,山北河南为阴,山南河北为阳,而这回峰崖,则是个例外,《堪舆》中有记载,山川无形,水泽有灵,壁立千仞,峰回路转,阴阳定于晦朔。” 大概意思就是说,回峰崖这个地方,白天属阳,晚上属阴。 难怪了,难怪日本人要将大和武计划选在这个位置,但从风水学角度上来看,此处阴脉涌动,又有回峰崖这么个玩意儿立在这,确实是个养煞的好地方。 看着谢原山静静的蹲在那发呆,顾青拿胳膊杵了一下他,“想啥呢?” 只见谢原山默默的掏出罗盘,在地上点了根引魂香,原本静止不动的罗盘指针嗖的一下便指向了回峰崖西南方向的山坳处。 “就是那里了!” 谢原山指着刚才罗盘指针所指的方向说道。 “您是先生啊!”黄成虎瞧见谢原山的家伙什,顿时凑了上来,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 这都哪跟哪啊,谢原山闻言不由哭笑不得,他一堂堂上清门嫡传弟子,怎么突然一下跟先生挂上钩了。 不等谢原山解释,黄成虎自顾自的念叨道:“我的乖乖,又是大侠又是先生的,莫不是这小鬼子造的孽着实太多,老天派人来收他的?” “老谢,要不你也露一手?”李景华顿时打趣道,用手比划着剑指朝天的手势,“就把那个招雷的法术弄给他看看!” “去你的吧!” 见李景华没个正形,谢原山抬腿就准备踹,可惜他不是顾青,就他这软绵绵的腿法,李景华闭着眼睛都能躲开。 言归正传,谢原山将罗盘收回了包里,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此时月亮刚从密布的云层中探出点头,缕缕月光洒下,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之中,已经影影绰绰可见摇曳的树影。 得赶紧下山才是。 “黄排长,你等就在此处等待接应我们便是。” “那若等不到你们出来呢?”黄成虎沉吟许久,依然说出了众人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作为小队的指挥员,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若是我们出不来...” 出不来代表什么,谢原山清楚,顾青李景华李承风都清楚,那将代表着他们已经殉国。 想到这,谢原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有的厉色,语气坚定的说道:“放火烧山!用炸药炸!不管用什么方法,毁掉这一片区域!” 黄成虎此刻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几位执行的到底是什么任务,但光从对方不畏生死的语气中方可看出,此次任务的艰巨和其重要程度。 “明白了!那我们便以两日为限,你看怎么样?” 两日之后,便是日本鬼子例行巡查搜山的日期,黄成虎将尽最大可能的在此地等候众人归来。 两日足矣!谢原山点了点头,朝顾青等人一示意,几人从林间一跃而出,飞快的朝山下走去。 “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保佑!他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黄成虎看着几人逐渐消失的背影,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 “排长,谢先生好像是道家弟子,不归佛祖管...”一旁的小战士见自己老大似乎拜错佛了,连忙提醒道。 “就你话多!” 黄成虎伸手就是一脑瓜嘣儿,随后又祈祷道:“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莫要见怪,额刚拜错神了,请一定要保佑他们啊...” 却说谢原山等人,不过二十来分钟,便到了山坳下。 看着眼前人工开凿的石壁和四处散落的黑色石头,这里似乎...是一个矿场? 日本人在山西境内大肆开矿这事顾青是早已知晓的,只是从未听闻吕梁山一带也有矿场啊。 顾青从地上捡起一块黑的发亮的矿石仔细端详了半天,她所学虽杂,但着实对质地学这一块儿不甚了解,“回去看来又得下点功夫了!” 无形之中,地质学已经被顾青列为了仅次于道学的第二大必学科目。 顺着罗盘所指,谢原山等人很快便在一种大同小异的裸石后面,找到了一个足有一人来高的矿洞。 “难道就是这里?” 李景华探头朝洞内望了望,黑不溜秋的,还透着一股子腐味儿,“也没有日本兵把守啊?” “想来应该是此处已经被废弃了吧。” 谢原山同样是闻到了那股腐味,不过在他眼中,这可不是动物或者人类尸体腐烂所致,而是由于阴气太过浓郁的缘故,浓到甚至连普通人的嗅觉都能感知的到。 “咱们进去吗?” 李景华手持电筒,半只脚已经迈了进去。 这不废话嘛,不进去咱们来这干嘛! 谢原山还是老规矩,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从包里拿出“灭”符递给众人,一人一张,李景华这个虚鬼两张。 准备妥当后,由谢原山手持九龙宝剑打头,钻进了洞中。 李景华紧随其后,手中的双枪已经上了膛。 “你可别走火啊!”谢原山见李景华紧挨着自己,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枪口走了火,如今这矿洞内空间狭小,四周又是不规则的坚硬岩石,子弹若是打在岩壁上,产生了跳弹可不得了。 “放心吧!”李景华将枪口压低了些许,他也知道跳弹的危险性,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开枪的。 众人走了大概有个百把米,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左一右两个岔口。 “往哪边?” 李景华摸了下两侧的岩壁,左边的触感粗糙,一看便知道是人工开凿出来的,而右边的则明显光滑许多,看样子应该是天然形成的。 按道理来说自然是要走左边,日本人既然将大和武计划设在这矿洞之中,肯定是会人工开辟出一个洞穴。 谢原山看着罗盘晃晃悠悠的转着,最后指针竟指向了右边的天然洞穴。 第151章 萤蝶(一) “右边!”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是右边,但跟着罗盘走总归是没错的。 顾青掏出匕首在右侧岩壁上做了个记号,像这种矿洞,内部结构错综复杂,若是不仔细留意每个岔口,万一不小心迷路,那这辈子估计都甭想出去了。 右,右,右,左... 每经过一个岔口,顾青便在上面做了个记号,随后将矿洞内的大致结构描绘在了随身携带的本子上。 正当谢原山再次经过一岔口时,不远处忽然隐约出现了点点淡蓝色光芒。 “等等!” 走在最前面的谢原山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靠上前去,只见一只只浑身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蝴蝶如同蓝宝石般镶嵌在岩壁之上,放眼望去,就像那浩瀚银河中的璀璨星辰,星罗棋布,熠熠生辉。 “好美啊!”顾青此时出现在身后,双眼泛光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惊叹之余,李景华的手已经伸向了最近的一只萤蝶。 “老三,不可!”谢原山见着其动作,立即出声阻止道。 然而已经晚了,李景华只觉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顿时从指尖传来,顷刻之间,触碰萤蝶的手指上已经覆了一层白霜。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他赶紧将手收回,然而那萤蝶就像是沾在了手指上一样,不管李景华如何拼命甩动手臂,可就是无法将其摆脱,眼看着白霜开始向手腕蔓延,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李承风当即立断拔剑而出,剑光“唰”的一下斩在了李景华手指与萤蝶的连接处。 萤蝶应声而落,掉在地上,如同玻璃一般碎成了几块。 而李景华手臂上的白霜,也随着萤蝶的脱落而逐渐退去。 “好险!” 谢原山手搭在李景华的脉搏上,感受着其脉动的由弱渐强,心中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再晚半分,寒毒入体,就是保住性命,恐怕也得落个半身不遂。 没想到眼前这看似人畜无害的萤蝶竟如此阴毒,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越是迷人的东西越是危险。 “现在怎么办?” 李景华看着眼前布满洞穴的萤蝶,心有余悸的问道。 “先不要惊了它们,咱们找找有没有别的路!” 谢原山等人挪动着脚步缓缓后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这群地狱来的使者。 大概退了百十来步,处在队伍最末端的李承风忽然感觉后背冰凉,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一般。 回头一看,原先来时的通道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死胡同。 “谢...谢兄!” 饶是李承风武艺高强,此刻心里也有点发颤。 “怎么了?” 谢原山满脸疑惑的回过头。 “没...没路了!” 谢原山紧走两步上前,只见昏暗的手电光下,一堵凹凸不平的石墙正矗立在眼前,四周与墙壁严紧密合,仿佛浑然天成一般。 难道是机关?谢原山心中猜测道。 然而很快他便将这个荒唐的猜测抛掷脑后,这里又不是墓穴,有谁会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装设机关。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谢原山上下打量了石墙一遍,此处与萤蝶所在的位置相距不过一百来步,说穿了也就七八十米的距离,怎么可能眨眼的功夫,来时的入口就已经不见了呢! “四处找找!看看是不是有其它出口!” 说着,众人四散开来,几乎是找遍了所有角落,除了岩壁还是岩壁,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更别说出口了。 “怎么办?要不咱们推推看?” 李景华的馊主意又开始了。 开什么玩笑,推?漫说这堵石墙就像是突然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就算是放在空地上,这石头怎么着也得数万斤吧,传闻西楚霸王项羽力能扛起千斤巨鼎,这得多少个霸王才能推动这石头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顾青突然从谢原山包里掏出了墨斗。 “你这是做什么?” 这墨斗可是他混合天蚕丝和乌香木、太阳木木灰所制,极为珍贵,乃是他降妖伏魔的必备法器,可经不起折腾。 然而顾青并没有回答谢原山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将墨线一头缠上石头,随后匀出一截,用匕首割断。 看着自己少了数米的墨线,谢原山心中一阵肉疼,见状顾青把墨斗还给了他,赶紧将其收到了怀中。 “灯!” 顾青一声招呼,四人手中的手电同时聚到了墨线上。 “你们发现什么没有?”只见顾青手持墨线一端,将绑着石头的另一端自然下垂。 “这岩壁...不是垂直的!” 李承风试探着说道。 “对!并且是呈正方形螺旋向上的!” 说着,顾青又指了指几人的脚下,“你们没发现咱们一直在走下坡路吗?” “怎么可能!这洞明明是平的,如果是下坡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李景华对于自己的感官还是非常自信的,尤其是他是以轻功见长,对于地形的变化极为敏感。 “有可能!” 谢原山蹲下身子,用手触摸了一下地面,相较于墙壁,地面上的温度明显要低很多,甚至有的地方已经结出了白霜。 “咱们现在身处黑暗,视觉受限,再加上洞内温度极低,原本不敏感的触觉也逐渐开始丧失,若是洞穴的地形逐步发生细微的变化,咱们根本察觉不到!” “老谢说的对!其实罪魁祸首就是这手电光!” “手电光?”李景华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顾青。 其实手电光亮一点或者直接没有倒也还好,然而坏就坏在这半亮不亮的光源,众所周知,当周围一片漆黑之时,点光源所产生的光与影,会极大的影响人的视觉,从而产生视觉误差,造成感官上错误的判断。 那么,要消除这种误差的最好方法... “关灯?”李景华顿时脱口而出道。 “呆子!” “关了灯两眼一抹黑,咱们更找不着路了!” 对于李老三的愚蠢,顾青此刻已是司空见惯,拿出符纸,将其撕出一个小孔,随后覆盖在手电筒的灯罩处,原本散射的光源立马聚成了一条细线。 第152章 萤蝶(二) 再将手电靠在断头路的洞顶处,只见手电光所汇集的光线仅仅只射了四十来米,也就是谢原山等人此刻所在位置至萤蝶处一半的距离,便消失不见了。 “就是那里!那里就是出口!” 谢原山等人闻言立马朝光源的尽头跑去,左右摸索一番。 “没有啊?什么都没看到!” 顾青都快被这几人给笨的急死了,又怕惊着萤蝶,又怕谢原山等人听不见,因此压低了嗓门儿,用几乎快走调的声音说道:“你们朝上面看!” 上面? 谢原山抬头,好家伙,还真有个出口,歪歪斜斜的就在头顶正上方。 双手一撑爬了上去,从上方的洞口看向发着蓝光的萤蝶方向,恰好是刚才来时的视角,也不知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为的,上下两处洞穴衔接十分巧妙,若不是有心观察,断是不会发觉其中奥妙。 “找到出口了吗?”顾青细微的声音传来。 “找到了!” 兴奋之下,李景华顿时吼了出来,声音不断在洞穴内回荡。 糟了!谢原山暗道一声不好,抬眼看去,果然,不远处的蓝光一阵闪烁,受惊的萤蝶如同炸窝的蜂群一般,成群结队的朝谢原山等人涌来。 “快跑!” 谢原山一声暴喝,拿过李景华腰间的百爪钩便朝顾青掷去。 顾青见着情况不妙,抓起百爪钩纵身一跃,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 此时荧蝶已至跟前,眼看着就要扑到身上了,李承风解下上衣,奋力在身前挥舞着。 “上去!快上去!” 谢原山托着顾青的腰往出口一推,就这点功夫,一只漏网的荧蝶已经沾在了他的胳膊上。 几乎是一瞬间,被荧蝶沾上的胳膊立马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顿时只感觉身体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而此时已顾不得那么多了,接过李承风手中多罩衣,哗的一下便将其点燃,随后丢向了荧蝶堆中。 “老谢,你...!” 顾青指着已经全身布满寒霜的谢原山说道。 “先跑再说!”谢原山此时体内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手指在小阳关穴上连戳了两三下,顷刻间阳气大盛,小腹之处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暂且抵消掉已进入心脉掉寒毒后,谢原山紧接着也爬上了出口。 此时荧蝶已经绕过了火焰,再次朝着正在玩命奔跑的众人飞来。 “砰”的一下,枪声响起,李景华抬手便朝身后开了一枪,距离最近的那只荧蝶顿时应声而落,然而巨大的枪声却引来了更加多的萤蝶。 也就眨眼的功夫,不远处又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翅膀扇动的声音,数量更多的荧蝶成群结队犹如一团巨大的蓝色火球一般朝谢原山等人滚滚而来。 “手榴弹!” 见势不妙,顾青迅速拿出腰间的手榴弹,拔掉引信,稍作延迟后朝身扔了过去。 “趴下!” 呼喊的同时,身后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随之一股气浪席卷而来,夹着着萤蝶冰凉的尸体碎片,打在了众人的脸上,如同雪籽般,冰冰凉凉,后方正飞扑而来的萤蝶顿时身形为之一滞。 “跑!” 得此间隙,顾青再次一声暴喝,众人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慌不择路的朝洞外逃去。 “砰!砰!砰!” 刚转过一岔口,又是几颗手榴弹扔下。 随后洞穴一阵颤动,磨盘大的岩石从洞顶落下,卷起滚滚烟尘。 再回头看时,先前的洞口已经被石渣堵死,而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荧蝶,也被隔在了另一边。 危机解除,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谢原山此刻已经全身布满冰霜的倒在了地上。 “老谢!”顾青发出一声惊呼,刚准备伸手去扶,却被谢原山用眼神制止。 “四象归阳阵!快!” 只见谢原山脸色铁青,嘴唇发紫,不断哆嗦着断断续续说道。 由于先前耽误了太多的时间,荧蝶所携带的寒毒早已深入谢原山的内腑,现如今要想解毒,唯一的方法就是将其放置在极阳的环境中,以吸收外部的阳气来抵消身体中的寒毒。 四象归阳阵,顾青一听说要她摆阵,顿时些手足无措起来。是!谢原山先前是教过她此阵法,然而也仅仅是学了一点理论而已,具体实操是一点都没有。 眼看着谢原山危在旦夕,顾青咬了咬牙,心中不断给自己加油鼓劲,“没问题的!之前都有教过!没问题!” 活动了一下手指,麻利的从背囊中掏出了四枚铜钱,随后一把夺过李承风的手指。 “干...干嘛?”李承风瞪着眼睛一脸的茫然。 还能干嘛..划手指啊!四象归阳阵的核心就是阳血为引,从而将局部范围内所有能调动的阳气汇集到阵中,顾青乃是女子,天生阳气较弱,而李景华由于平时不懂得节制,体内阳气或许还不如女子,因此剩下的就只剩李承风了。 将鲜血涂抹在铜钱上,按四象方位摆好,拔出谢原山腰间的九龙宝剑,要说此剑可比日本人那些粗制滥造的刺刀要好多了,刚一念咒诀,阴暗的洞穴内就刮起了一阵小旋风,随着宝剑插入地面,旋风也越来越大,连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儿都打着旋儿。 原本潮湿的洞内瞬间变得干燥起来,与此同时谢原山身上的冰霜也开始逐渐褪去,苍白的脸庞有了一丝红润。 “嗯...” 谢原山嘴角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幽幽的睁开了眼睛。 “行啊!有两下子!” 李景华此刻对顾青是佩服的不行,奈何他实在不是修道的料,跟着谢原山折腾了个把月,连最简单的灵慧都没办法开出来。 “没事了吧?” 顾青缓缓将谢原山扶起,看着他那满头大汗的模样,关切的问道。 谢原山点了点头,此刻只觉自己身上潮乎乎的,出了一身毛毛汗,就像是大病初愈一般。 倚在墙根边缓了会儿劲,方才开口问道:“咱们现在是在什么位置?” 顾青闻言掏出了她那一路描画的洞穴草图,仔细比对了半天,方才满脸苦笑的说道:“咱们恐怕是迷路了...” 第153章 矿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火气差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谢原山看着前后深不见头都洞穴,也不知道哪边是进哪边是出,索性掏出了罗盘。 这一看却傻了眼,只见罗盘指针乌漆麻黑,像是被放在火里烤过似的,拔掉插销,指针刚走了半圈,便如同没上旋都秒针一般,啪哒..啪哒..在原地蹦跶。 一般老式的那种机械式手表,旁边都有个旋钮,用来给表中发条上旋的,若是长时间不上旋,秒针则会在原地跳动。 看这情况,估计是刚才阴阳环境变化之下,破坏了罗盘指针的磁场的缘故。 “怎么办?”顾青眼见着罗盘失效,最后一盏指路的明灯也就熄灭了,不禁忧心忡忡的问道。 要知道,在如此错综复杂的矿洞之中,迷路远比遇到怨灵更加可怕,尤其是随着食物等资源的减少,内心的恐惧会使人丢弃所有的道德与廉耻,她曾听问自己的老师说过,说欧洲人曾做过这么一项反人类的实验,将奴隶关在一座荒芜的礁岛上,没有水没有食物,然后每过三天观察他们的变化,这项实验持续了一个月,最后当她的老师说出实验结果时,恶心的顾青一个星期没有吃下饭,易子而食不光是中国古代有,当人陷入绝境时,人将不会是人,将比野兽更加可怕。 仿佛看穿了顾青心中的想法,谢原山轻抚着顾青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总归有别的方法的!” 说罢,点燃了三根引魂香,然而这次却不是用来测吉凶。 香烟袅袅升起,朝着同一方向飘去。 有气流!看着烟雾飘向的方向,有风便有出口,谢原山一手端着引魂香,每走一段,便停下来查看方向是否正确,如此大概在洞中转悠了将近一个小时,突然,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前面有动静!”谢原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提着剑小心翼翼的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他叫刘虎,本是辽宁营口双井子村人,一九三一年九月营口沦陷遭到日军的烧杀抢掠,不仅烧毁房屋抢夺财物,还将村子里所有大青壮年掳走,刘虎便是其中一员。 那年他十七岁,浑浑噩噩的他和同族的叔伯弟兄一同被日本人拿枪口指着,先是到奉天修炮楼,再后来听说山西也沦陷了,于是又被赶上了卡车,拉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从一九三一年到如今,这一晃就是七年,期间他从来没有想过逃跑,总想着有一天能干完活,回到家侍奉老娘娶妻生子,继续过他那苦哈哈的日子。 而如今...昏暗的煤油灯下,刘虎再次挥动手中的铁锤,随后将散落的煤渣装进车里,余光之中,一名鬼子士兵正端着枪来回走动着。 “恐怕是回不去啦...” 一想到要死在这,逃跑的想法再次在刘虎脑海中萌生。 这条矿洞有十五名劳工,三名鬼子士兵,出了这条矿洞是集矿坑,那里是多条矿道汇集道地方,所有煤车在那里汇集,然后再运往出口。 集矿坑有十来名鬼子把守,并且其中有一条叫七号矿道的路口设有重机枪,那里时常有鬼子军官出入,而生了病的劳工也会被送去那里,却从来没见到过有人能出来。 刘虎害怕自己哪天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进去了再也出不来,他很害怕。 很快,矿车便装满了,刘虎咬着牙,额头冒着青筋抬起推车把手,猛的一较劲,车轱辘吱呀吱呀的缓缓转动,推了二十来米,那是一个上坡,每到这时,同乡陈大叔便会上来帮他搭把手,因为此事,他手上的活计少了,没少挨鬼子的枪托。 “没关系的,陈叔,我自己来!” 刘虎身上裸露的肌肉不断颤抖着,倾斜的身体几乎与坡面平行。 然而陈叔却不吱声,手上依旧是帮刘虎扶着矿车,在一侧尽着自己微薄的力量。 按他的话说,都是中国人又是同乡,互相帮衬理所应当,这些日子不小心被矿车碾断腿的人不少,在这矿中,腿断了就跟死人没什么区别,那些受了伤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被送进了七号矿道。 “谢谢你,陈叔!” 过了斜坡,刘虎朝陈大叔颔首谢道。 “没事,你哪天若是出去了,还请麻烦你去阜新二河道子村,告诉我婆娘别等我了...” 陈大叔低声说着,这话他自己也记不清说了多少遍了,也记不清跟多少人说过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怕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陈大叔..这话还是留着你亲自跟婶婶说吧!” 刘虎曾将自己的逃跑计划告诉过陈大叔,也邀请过他一同参与。 听着刘虎安慰的话语,陈大叔满是褶子的脸庞露出一丝微笑,“臭小子!”拍了下刘虎的肩膀,眼神扫过,瞬间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发现陈大叔的异常,刘虎顺着其目光看去,先前正四处打转的日本鬼子正端着枪气势汹汹的朝他们走来。 “遭了!你快走吧!”陈大叔心知自己恐怕又免不了一顿打,手中力气加重几分,一鼓作气将刘虎又往前送了一截。 刘虎面露不忍,刚想对已经进前对日本鬼子解释,却见陈大叔暗暗摆了摆头。 与鬼子擦肩而过,随即身后便传来殴打声与沉闷的呻吟声,“陈大叔...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刘虎眼含热泪,脚下对步伐却越发坚定。 渐渐的,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是自己走远的缘故还是怎么,转过了这道弯,几个年轻的劳工也听到了深处传来的动静,纷纷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刘虎。 他们都是逃跑计划的一员,有的来自东三省,有的来自河北,有的是被人从南方骗来,他们来处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便是活着逃出去。 “不行!得赶快走!”刘虎心中疯狂的呐喊道。 不光要走,还要将陈大叔一起带出去! 刘虎一边推着矿车,一边对沿路的劳工比划着手势。 今日息工,探路! 第154章 七号矿坑 之前都只是记录守卫都作息与换班情况,今天终于决定进行实质性突破,看见刘虎的手势,劳工们挥舞的铁锤更加有力了。 到达集矿坑,将矿车交与了负责运送矿车出洞的劳工,交接之时,刘虎在其手上划拉两下,那人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这是刘虎认识的唯一能出洞的人,一切洞外信息全靠他提供。 拉上新的矿车,转身间,余光忽然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被两个日本士兵拖进了七号矿洞。 刘虎还道是先前矿洞的工友,没太在意,毕竟在这自身难保的环境下,恐怕也就陈大叔能让他心里起点波澜了吧。 他所在的是十六号矿洞,刚进入洞口,忽然就发觉有那么一丝不对劲,原先还干劲十足的工友们此刻眼神躲闪,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 “怎么了?”刘虎经过一与他年岁相当,平常较为交好的工友身边时,悄声问道。 然而那人只是朝矿洞里面努了努嘴。 刘虎心中顿时一个咯噔,脚下加快了步伐。 转过了弯,斜坡下,原本属于陈大叔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点点猩红的血迹,石堆中,一颗洁白点牙齿正静静点躺在那里,刘虎小心翼翼点将其捡起,他知道,这不是陈大叔的牙齿,而是他视若珍宝的闺女的乳牙,那是陈大叔近十年来唯一的念想。 她叫妞妞... 每次提起闺女,陈大叔那饱经沧桑的脸庞总是流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陈大叔,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女儿!”刘虎心中暗暗发誓。 拾干眼泪,再次捡起铁锤,不多时,原本陈大叔的矿位上又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满身伤痕,头上还打着绷带,举止之间一板一眼的,但干起活来却不是很熟练。 听说最近战场上来了特别多的俘虏,刘虎侧过身子,用余光微微注视着那人的一举一动,他并没有前去搭话的打算,逃跑在即,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将工具装上车,往更深的地方挪了一截。 “叮!”“叮!” 锤子有节奏的敲击着钎杆,突然,身侧的岩壁发生一阵松动。 “什么东西?”刘虎还道是挖着穿山甲的窝了,记得不久前隔壁矿洞挖了只穿山甲,孝敬给了看守集矿坑的鬼子长官,竟然被调到了运矿的位置上,若是自己也挖到.... 刘虎连忙放下大锤,拿起一旁的洋镐小心翼翼的刨起来。 “哗啦”又是一阵响动。 不是穿山甲的窝!一个足以容得下人身体的洞口出现在了眼前,而洞的那边,隐隐约约还有光。 刘虎俯身刚想去看,一柄手枪已经抵在了他的脑门子上。 “我...” “别说话!”只见一个年纪和他相仿,颌间蓄着短须的男子正从洞内钻了出来。 “中国人?”那男子上下打量了刘虎一番,问道。 刘虎忙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刚想张嘴应是,忽然想起对方不让出声的命令,于是只好用口语说道:“别开枪,我是中国人!” 那男子环顾了下四周,随后警惕的眼神缓和了许多,收起枪口,不过手指依然搭在板机上,回头朝洞内低声喊道:“老三!过来吧!” 没错,刘虎碰到的这帮人正是谢原山一行。 “照你这么说,日本人从各地掳来的老百姓都在这挖矿?”顾青朝外探了下头,随后问道。 他们几人此时恰好是站在一处凸起的石头拐角,若是有巡逻的鬼子士兵过来,视线是无法直接看到他们的,而他们却刚好可以看到斜坡处的情况。 “是不是都在这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个矿坑,三四千人是有的。”刘虎仰头估算了一下,按照他在这近一年多的情况来看,差不多是这数儿。 “那有多少鬼子兵?” “百十来号是吧,光我在的这个矿洞就有三个,一共二十几个矿洞,再加上集矿坑,七号洞,洞外把守的,应该有这么多。” “上百个鬼子...” 顾青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数百的鬼子,都快赶上一个连了,还有轻重武器,就他们这四个人,去和一个连的火力拼,那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 “你们是来执行任务的吗?后面还有没有人?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出去?” 刘虎见眼前几人皆是沉默不语,一连串的问题从嘴里冒了出来,末了还不忘朝谢原山等人刚刚出来的洞内望一眼,期盼着有国军大部队能出现。 “老谢...有什么法没?” 谢原山捻着胡须,沉吟了半晌,“有点棘手啊!” 若都是在这洞里还好说,大不了布个大阵是人是鬼一锅先全端了,后面再来慢慢救,但是洞内洞外都有鬼子把守,闹不好容易打草惊蛇啊! “能不能想个法把鬼子都聚到这洞里?”李景华问道。 “不可能!我在这这么长时间,外面的鬼子从来不进来,里面的鬼子虽然有过换班,但是一旦进来也不会再出去,要想把他们都骗进洞来,根本不可能!” 那看来只有想别的法了... “说说那个七号矿坑!” 顾青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听着刘虎的描述,将所有有用的信息尽可能的在脑海中归纳总结起来,企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他们一年前有个道士模样的人来过几次,后来那道士没来了,又有鬼子军官时不时会去七号洞,然后带一些老弱病残进去,有时也会带一些箱子出来...” 道士!众人一听此话,相互对视了一眼,刘虎口中的道士,恐怕就是苍云子无疑。 “等等!”正低头沉思的顾青突然将刘虎打断,“你是说他们带人进去?中国人?” “嗯...应该都是中国人,像咱们这生了病,或者受了伤没能力劳作的劳工,也会被送进去...” 说着,刘虎又想起了陈大叔那个满是伤痕的背影。 “没错了!弄人进去无非就是做鼎炉...”谢原山说着顿了顿,笃定道:“这里应该就是大和武计划的老巢无疑!” “什...什么炉子?”刘虎听着跟前这人口中又是什么计划又是什么炉子的,难道日本人把人弄进去是当柴烧了?杀千刀的日本鬼子! 第155章 伪装(一) “没什么!”谢原山抬起头笑了笑,拍了下刘虎的肩膀,“谢谢你,刘兄弟!” “没...没事儿,不谢!”刘虎刚想客气两句,却看见谢原山拿着自己那个大铁锤“咚”的一声锤在了矿车的墙板上。 巨大的撞击声不断在洞中回响。 “你...你这样会引来鬼子的!” 刘虎顿时红了眼,急切的朝谢原山低吼道。 “就是要把鬼子引来!刘兄弟别紧张,将鬼子引到你身边即可!”谢原山说着,身体一缩,同众人藏在了凸岩后面。 给了刘虎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角处已经出现了鬼子的身影。 只见其端着枪,满脸怒气的朝刘虎这边走来。 看着气势汹汹走来的鬼子,刘虎只觉自己双腿发软,冷汗不断从背上冒出,陈大叔矿位上那点点血迹浮现在脑海中。 可是一想到陈大叔的惨状,原本颤抖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随着鬼子越走越近,那尚沾有血渍的枪托已出现在了眼皮子底下。 握着洋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而躲在凸岩后面的李景华此时也早已蓄势待发,指尖三枚金钱镖冒着闪闪寒光。 “太...太君!”刘虎声音中带着哭腔,扑通一下瘫软在了地上。 已经走近的鬼子见状,手中的枪托已高高举起,对于他们来说,中国人不过是奴隶,是牛马,稍有不如意便是一整殴打,打死勿论,若是侥幸活着,那就得继续干活,甚至有时心情好,也会虐杀一两个俘虏取乐。 看着眼前瘫倒在地上的猪仔,一丝几近变态的快意在心头燃起,不行!不能就这么打死了!得多玩会儿才行!于是高举枪托的手上力道收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停顿之际,三道寒光从凸岩后射出,钻心的疼痛从后脖颈传来,还不待他叫出声来,一道白影便出现在眼前,随后脖子一凉,胸前传来黏糊糊的感觉,想要大口呼吸,然而不管肺部怎么用力,依旧没有一丝空气进入胸腔。 “扑通”一下,看着栽倒在脚下的鬼子,双手捂着喉咙,血沫从指缝中不断涌出,扭曲的身体诉说着他此时的痛苦,不过是几十秒钟,便再也没了声息。 “呸!就这么死便宜你了!”刘虎站起身来朝着鬼子的尸体吐了口唾沫,说实话刚刚的害怕并不是他装的,然而此刻看见死人,看见杀害陈大叔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心中顿时有着说不出的快意,复仇的愉悦感短暂的战胜了眼前的血腥。 “老三!手生了啊!” 看着眼前血呼啦的一片,顾青不由皱了皱眉头,早知道这事儿就让小风来办了。 “你这弄这么大片的血,咱们是要伪装日本兵送人进七号洞,瞧你这事儿办的...” 然而李景华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瞧这三枚飞镖不偏不倚恰如其分的插在鬼子的后颈脊椎上,啧啧...!这世上有这等功夫的,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吧! 扒下鬼子尸体上的衣裳,顾青冲着李承风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马将刘虎搂到刘一边。 “我说刘兄弟,这一个鬼子的衣服怕是不够啊!你不是说你们这条矿洞有三个鬼子兵把守吗?能不能把那两个也引到这来?” 这下该刘虎犯了难,另外两个鬼子向来是一起行动,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同时解决两个人... 也不知眼前这帮人行不行?若是发出了动静引来其他洞的鬼子,那恐怕他们这整个十六号矿洞的人都活不了。 听完刘虎的顾虑,李承风当即便打了包票,安抚道:“刘兄弟,刚才我那位兄弟的飞刀你也见识过了,你看我这...” 说罢,李承风拿过刘虎手中的洋镐把,单手一捏,实木制成的镐把末端竟被捏的粉碎。 光这就算了,为了更加震撼一点,李承风指了指一旁正和顾青商量对策的谢原山。 “就这位...”随后将从李景华那听来的谢原山呼风唤雨的事迹简单讲了一点。 “他...他是神仙?”刘虎顿时眼睛瞪的溜圆,满是不可置信的问道。 “半仙!半仙!” 李承风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低调,要是换做李景华,那非得把谢原山吹成太上老君转世不可。 虽说对眼前这几人的身份半信半疑,但眼前这人露的那一手,也够刘虎震撼的了。 于是乎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见事情妥了,李承风朝顾青微微颔首,后者走上前来,详细交代了一番,随后将谢原山手中的九龙宝剑递给了刘虎。 “拿着这剑,去找那两个鬼子,就说这里发现了宝贝,将他们引过来!” 刘虎接过宝剑,定了定神,一步三回头的朝外面走去。 “虎子!怎么了?” 方才与刘虎熟识的那名劳工见其手里拿了根棍子就走了出来,也没有推车,于是立马关切的询问道。 刘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便径直朝不远处正蹲在地上抽烟的两名鬼子走去。 看见刘虎过来,那两名鬼子立刻警觉的端起枪站了起来。 “站住!你...!做什么事?”其中一鬼子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问道。 “太...太君!”刘虎递过手中的九龙剑,指着自己刚才来的位置说道:“有...有宝贝!” 那俩鬼子中国话完全是个二把刀,但是宝贝二字却是听懂了,于是一把夺过刘虎递来的宝剑,拔剑出鞘,昏暗的洞穴内顿时反射出一道银色的光芒。 “哟西!好宝贝!”这俩鬼子也是识货的人,立马判断出了这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顿时对着刘虎就是一顿夸赞。 然而刘虎却是听不懂日本话,只见对方笑眯眯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随后又看向自己,他还道对方是问自己还有没有呢,于是指着身后做着夸张的手势说道:”还有!好多好多!” 这下鬼子可是明白了刘虎的意思,一听还有,俩日本鬼子顿时眼睛便冒出了贪婪的目光,挎起步枪,将刘虎推搡到一旁,飞快的朝洞内走去。 第156章 伪装(二) “来了来了!” 李承风看着拐弯处出现两个身材矮小的身影,低声喊道。 看着鬼子士兵渐渐靠近,后面的刘虎一路小跑了过来。 “太君,这里,这里!”刘虎弯着腰,上前带路道。 就在几人接近谢原山等人躲藏的凸岩时,李景华与李承风二人同时发起袭击。 聚掌成刀朝鬼子咽喉砍去,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呃!” 几乎是一瞬间,两名鬼子士兵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紧接着李景华与李承风一左一右,分别擒住鬼子的脑袋用力一扭,咔吧一声,便送其去见了阎王。 干净利落的将鬼子干掉后,谢原山、顾青、李承风三人麻利的换上了鬼子士兵的衣服。 “我的呢?”看着已经伪装完毕的几人,李景华一脸茫然的问道。 “你扮矿工!” 顾青将枪挎上肩膀,指了指石头后面浑身是血的鬼子尸体,“把血抹在衣服上,装作被打伤了,然后我们押着你进去!” “为什么是我...”李景华心中发出一声哀嚎。 在顾青威胁的目光下,不情不愿的将血渍抹在了胸前的衣服上。 “你在这等我们,别声张,若是顺利的话,等我们回来便带你出去!” 顾青说着手指沾了点煤灰在脸上抹了两撇八字胡,没办法,她的脸看着实在太过秀气。 随后谢原山便与李承风二人将“奄奄一息”的李景华给架在了中间,亦步亦趋的跟着顾青朝外走去。 看着几人走远的身影,又看了看脚边那半人来高的洞口,刘虎犹豫了片刻,心一横,猫着腰摸索着的钻了过去。 “老谢...稳着点!” 李景华两只手耷拉在谢原山和李承风的肩膀上,一瘸一拐的走着。 “你自己也使点劲啊!”谢原山只觉肩膀上像是挂了个磨盘似的,死沉死沉,狗日的这老三怎么这么重啊... “我都快被你们打死了,怎么使劲?”李景华憋着坏笑,搭在谢原山身上的手臂又往下压了几分。 “别闹了!马上就要到了!” 顾青见李景华暗中使着坏儿欺负谢原山,顿时杏眼一瞪,呵斥道。 七号矿道口,三名鬼子士兵正蹲在机枪工事中耍着扑克,见着谢原山等人托着浑身是血的李景华走了过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仅仅是用脚将那可有可无的路障给勾开,便将其放了进去。 谢原山等人小心翼翼的穿过哨卡,本以为还会被盘问一番,哪晓得这么容易就被放了进来。 其实这些对于哨卡的鬼子来说是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儿了,每天里里外外往七号洞送的人没有五十也有个三四十,最多的时候甚至有上百人,若都像查户口似的挨个盘问,那得问到啥时候。 相较于其他矿洞,七号洞的内部明显要敞亮许多,四周洞壁也是由水泥筑成的,修的跟个防空洞似的。 大概走了百十来米,一路上除了碰到两个同样是送人进去的鬼子兵外,再也没碰到其他鬼子。 “应该就是这了吧!”谢原山看着眼前厚实的大铁门,丝丝青煞之气不断从半掩着的门缝中飘出,跟在上海鬼子放青坊主的那个地下仓库的情景如出一辙。 “你看见了吗?” “嗯...”顾青半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显然她此刻也是开了灵慧。 推开大门,入眼是一个狭长的走廊,两侧都是紧闭着的铁门。 见着谢原山等人走了进来,最近的那扇铁门被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鬼子医生,个头比顾青还要矮小,梳着中分头留着卫生胡,鼻梁上架着副镜片比玻璃瓶底还厚的眼镜。 那鬼子见着来人也不言语,冷漠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浑身是血的李景华,随后示意谢原山将其送进屋内。 就在这错身而过的间隙,原本看着奄奄一息的李景华突然闪电般的伸出手指,在其耳根后的穴位上一戳,那名穿着白大褂的鬼子医生立马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里面没人!”李承风飞快的往铁门后探了一眼,随后与李景华将鬼子医生给抬了进去,合上门后“咔吧”一声,将门把手齐根掰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正趴在一扇门上透过小窗向里张望的谢原山突然对几人招手。 “这里!” 顾青等人闻言立马凑了过去。 打开门,只见里面亮堂堂一片,而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我的乖乖...” 那是一处足有四五百见方的实验室,中间是一张长条形的巨大桌子,上面摆着些瓶瓶罐罐以及各式各样的试验器材,而最让谢原山等人惊讶的,是靠着实验室两侧墙壁的巨型玻璃罐。 橙黄色的福尔马林液体中泡着的是一截截人类的器官以及躯干,在墨绿色灯光的照射下,透露着一丝诡异。 “这...小鬼子是要做什么?” 李景华凑近到一个装着类似人肾脏的器官的玻璃罐前瞧了半天,只见那器官上的血管以及连接的肌肉清晰可见,还泛着血,看这样子,怕是刚从身上挖出来不久。 “这里恐怕就是鬼子的生化实验室...” 顾青翻看着桌上的实验记录,只是...若真是鬼子研究生化武器的地方,那为何守卫如此松懈? 就在顾青百思不得其解时,不远处突然传来谢原山的咒骂。 “畜生!真他娘的畜生!” 只见谢原山两眼通红的盯着跟前的玻璃罐,拳头攥的咯咯直响。 “怎么了?” 见着谢原山的动静,众人立即聚了过去。 一具估摸着仅有两三个月大的婴儿的躯体正静静的悬浮在透明液体之中,双眼紧闭,胸口若有若无的起伏着,肚子上的脐带伸出一截,连着一根透明的管子,而那管子的尽头,则是泡在另一个玻璃罐里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 “遭瘟的小鬼子!” 见此情景,李景华不由一声怒骂,而顾青更是两眼泛红,不忍的将头撇到了一边。 虽然不知道小鬼子这做的是什么实验,但是谢原山可以肯定,眼前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用来造福人类的玩意儿,单从灵慧中便可看出,眼前但这个婴儿三魂七魄错乱无章,浑身上下被屍气包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煞。 第157章 鬼母(一) 救活肯定是救不活啦,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超度吧... 谢原山拿出一枚桃符,刚想将婴儿但三魂七魄给收拢进去,却不料其一旁但母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啊...!” 血红但眼球如同鹰隼一般直勾勾的盯着在场的众人,阵阵寒光透出,让人不寒而栗。 “她...她还活着?” 顾青颤抖的声音响起。 死的不能再死了...谢原山暗自发出一声叹息,母体已成煞,想超度都超度不了了。 造孽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一缕缕如同薄纱般的黑色气体从母体内钻出,通过婴儿脐带处的管子,朝其体内汇集。 “要出事!” 谢原山见状心中一咯噔,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刚才还说已经快成煞了,没想到让他一语成谶,还真就当着他的面成了煞体。 拔出九龙剑,剑光如秋水般划过,“唰”的一下斩断了婴儿连接母体的脐带。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刺耳的嗡鸣声自婴儿口中传来,谢原山等人只觉耳膜刺疼,脑袋之中如同万马呼啸而过一般,谢原山他们三个修内家功夫的大老爷们还好,顾青没有真气护体,当即便被震的头皮发麻,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 “滋滋”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还未缓过神来的众人只觉眼前一暗,再抬起头时,一尊足有三米来高,头顶直冲天花板的青坊主正直挺挺的立在了众人跟前。 “小心!” 提示的话语刚喊出口,一双足有谢原山半个身子大的巨手缓缓朝众人拿来。 缓缓...乃是相对与谢原山等习武之人的速度,别看这青坊主身材高大,其动作之迅速毫不逊色于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 谢原山用胳膊将意识尚未恢复的顾青一夹,随后两腿用力一蹬,身体顿时如同猎豹般窜出了三四米远,再回头时,李承风与李景华二人已与那青坊主交上了手。 由于有了先前的经验,李景华面对青坊主的攻击只是一边挪闪一边游斗寻找机会,而李承风可是第一次面对这位爷爷,只见其双掌一绞,拿云势便递了出去。 论起出掌速度,就是十个青坊主来了也不是李承风的对手,然而论起抗击打能力,防御能力,青坊主能挨李承风十掌,李承风又能挨他几下? 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双掌,青坊主不闪不避,或者说根本没有闪避的意识,用身体硬接了下来。 顿时,李承风便只觉两只手如同拍在了棉花上一般,任他掌力如何绵延不绝,也无法透过青坊主那厚实的皮肉。 就是这愣神的功夫,忽然感觉头顶有恶风袭来,抬眼一看,”我的妈呀!”当即便将李承风吓得一哆嗦,这还是人吗?就是当年如来佛祖捉孙猴子也没这么大的架势啊! 手掌未到罡风先至,李承风只感觉脸颊被刮的生疼,周围的空气如同泰山压顶般让人窒息。 避无可避之下,李承风架起胳膊迎了上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推云散手捉云式!以气化形,以技化力。 然而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李兄弟不可!” 远远的,谢原山见李承风竟迎之而上,出言阻止的同时已是提剑斜刺而出。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李承风脚下的水磨石地板顿时炸裂开来,随后只见其半跪在地上,支撑青坊主大手的双臂不断颤抖,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这天崩地裂的一击竟真让他硬生生给接了下来! 一旁的谢原山看的真切,手中的宝剑干净利落的挥了出去。 而正四处游斗的李景华也是如同猿猴一般攀上了青坊主的后背,两只胳膊将其脖子死死锁住。 “谢兄!”李承风咬着牙喊道一字一顿的喊道:“快...动...手...!”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一剑挥出后,谢原山持剑站定,口中咒诀缓缓念出,淡黄色的阳气附在了手中的九龙宝剑之上,原本应该呈金黄色的“沥阳剑”上此时竟然缭绕着一丝丝青气。 阳煞! 谢原山也是没想到,用“煞刃”作为载体的“沥阳剑”居然能产生阳煞。 阴有阴煞,阳自然也有阳煞。 煞,本就是阴阳二气的一种极端表现,当阴气或者阳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时,便会产生煞,而煞的表现形式,则是青色气体,阴煞为黑中青,阳煞则为黄中青。 带了阳煞的“沥阳剑”斩出,原本刀枪不入的青坊主身上立马豁出了一道足有数米长的口子,冒着丝丝白烟,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传来,吃痛之下,青坊主发狂似的挥舞着双手,将趴在背上的李景华给甩了下来。 而得到喘息机会的李承风也再次上前,一把抱住了青坊主的一条胳膊。 李景华见状也抱住了青坊主的另一只胳膊,两人一左一右,牢牢将其定在了原地。 “老谢!快砍他脑袋!” 不用李景华提醒,谢原山早已再次聚起了“沥阳剑”,然而正当其举起宝剑时,忽然感觉脚下一凉,随后便感觉脚踝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 低头一看,真他娘的倒霉遇到倒灶的,只见刚刚还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婴儿不知何时已经从中爬了出来,此刻正用他那铜铃大的眼睛阴恻恻的瞪着自己,肚子上的脐带犹如藤蔓一般紧紧的缠在了脚脖子上。 纯粹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谢原山抬脚将那婴儿踹到一边,再次举起了宝剑,剑光划过,想象中人头落地到情景却并未出现,只见宝剑砍在青坊主到脖颈上,仅仅只是破了点皮肉,随后“砰”的一声,火星四射。 什么情况? 怎么还冒出火星子了?谢原山惊讶之余,眼神定睛一看,青坊主脖子间被豁开的皮肉下,竟然是一圈黑色的铁网。 这明显是针对着他们来的啊! 要知道无论是冲身的原谅也好,魍煞也罢,对付这类邪祟最好的办法便是砍其头颅,可是现如今日本人正防着这一手呢,对于这种情况,谢原山一时间也是无计可施。 第158章 鬼母(二) 一击未效,原本与青坊主僵持不下的李景华与李承风二人再也坚持不住,同时撒开了手,没了两人的禁锢,青坊主顿时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开始在实验室内疯狂的打砸,谢原山等人借着灵活的身姿,尽可能躲避不断袭来的拳风。 然而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此次的任务是破坏大和武计划的基地,如今却连守门的都没打过呢,还谈什么破坏,况且就眼前这位爷爷,若是不小心被放了出去,那矿洞外的几千名中国劳工,恐怕无一能够幸免。 “得尽快找到应对之策才是!”谢原山心中想着,灵慧之中忽然发现青坊主的背上似乎有条黑线在不断涌动,看其走势,应该是沿着督脉方向行进,若隐若现,在这一团黑气中,若不是无意间看到,寻常情况下根本无法发觉。 难道是这个? 谢原山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了一枚手指长的铁钉,悄悄绕到了青坊主的身后。 “老三!小风!缠住他!” 李承风闻言微一颔首,面对青坊主的攻击不再躲闪,反而递出双掌迎了过去,这一次他可不敢托大,全身气劲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掌若游龙,身若惊鸿,有道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游龙三式逸尘而出,博浪一推,青坊主那硕大的身体竟然硬生生向后退了数步。 “好机会!” 谢原山见青坊主朝自己这退来,抓起铁钉便“嗖”的一下钉在了其后背上的命门穴上。 命门穴乃督脉要穴,同时也是阴气走向督玄关的必经之路,先前已经讲过,铁器不通阴阳,用铁钉封住命门穴,就相当于是在河流上修筑了一道堤坝。 只是一瞬间,被截住督脉督青坊主顿时便恹了下来,身上隆起的肌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开始萎缩。 众人定定的看着这一切,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原本个头可以杵到天花板的青坊主便变得跟谢原山一头高。 “老谢!” 李景华在一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谢原山见状摆了摆手,缩减还在继续,不过眨眼的功夫,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青坊主,如今却变成了地上的一堆皮囊。 “这...这玩意儿是充气的?” 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顾青捂着脑袋凑了上来。 不至于吧...谢原山也是一个劲的嘬牙花子,难道刚才自己等人拼死拼活、殊死搏斗的日本传说凶兽竟然是个充气娃娃?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瘫软在地的皮囊下突然一阵鼓动。 “当心!” 谢原山见状立马张开了双手将顾青护在了身后,神色中满是戒备。 “老...老谢!你快看!” 李景华指着地上的皮囊惊叫道。 看着呢,看着呢! 只见皮囊之下,颤颤巍巍的钻出一个雪白的身影,稀疏的毛发,小胳膊小腿,不就是刚才那个婴儿吗? 难道青坊主就是这个婴儿变得? 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白色身躯,显而易见,谢原山猜的没错。 “倘若是这样的话...” 谢原山抬起头,忽然发觉正站在自己对面的李承风与李景华二人神色有些不对劲。 “老...老谢...!” “咱们好像...捅篓子了!” 转身看去,顿时吓得差点背过气儿。 只见不大的实验室内,白花花的婴儿站成了一片,无论个头还是长相,几乎都大同小异,就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倒出来的一样,粗略估算下,恐怕不下于五十只,而在这些婴儿身后,则是站着那原先装在玻璃罐中的赤裸女子,肚子上的脐带与婴儿身上的脐带相连接。 “他们好像是在吸收阴气!” 顾青眯着眼,灵慧之中那具母体就如同一个装满阴气的罐子,不断将阴气通过脐带输送到婴儿身体之中。 何止是阴气... 相较于顾青,谢原山的灵慧看到的东西更加的真切。 先是有母体将天地间的阴气吸收进体内,待体内阴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形成阴煞,然后母体再通过脐带将煞气传输给那些个婴儿。 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日本人便将鼎炉的用法给进一步做了创新。 幸好来得早啊!若是再晚一点,等这些婴儿吸收足了煞气...谢原山不由打了个寒颤,脑海中浮现成千上万的青坊主无惧子弹,顶着炮火冲入我军阵地厮杀的情形。 都说小鬼子丧尽天良,看来丧尽天良这个词还是太过低估了。 且不说日本人侵略中国,残忍杀害无辜老百姓,就说眼前这几十名只有两三个月大的婴儿,这是要多么灭绝人性才能做出这等事情。 纵观世界历史,国与国之间的相互侵略不在少数,但是能做出如此令人发指之事的,除却这禽兽不如的日本鬼子,也再无其它。 “老谢,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青看着眼前这些幼小的身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其实她也知道,这些婴儿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但是作为女人,天生的母性使然,让她无法控制自己想要留他们一命的想法。 “杀!” 冰冷的字眼从谢原山口中吐出。 此物不除必将遗祸人间,谢原山顿时提剑飞身,掠过地上的婴儿朝其后方的母体斜斩而去。 擒贼先擒王,见着谢原山的动作,李景华与李承风二人也是飞身而起,只见李景华后发先至,抬掌便捏住了母体的天灵盖,“咔吧”一声,头颅竟直接被李景华取下。 没有飞溅的血花,也没有痛苦的呐喊,失去头颅的母体如同草木一般依旧定定的站在原地,直到谢原山的剑光袭来,方才有了动作。 数根足有手臂粗的翠绿色触手从其袒露的双乳中蜿蜒而出,试图挡住那呼啸而至的寒芒,然而九龙宝剑劚玉如泥,岂是区区触手就能挡住的。 顷刻之间,剑影如瀑,翻滚澎湃,狡黠扭曲之下,反射出无数影像,一招半式间,便将眼前那触手搅的四分五裂。 紧接着,谢原山手中宝剑余势不减,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母体腹部连接婴儿脐带尽数斩断,顿时,一股腥臭的乌青色液体从断掉的脐带中流出,其中携带的阴煞之气犹如脱缰之马,奔腾而出,一时间,原本明亮的实验室内变得雾气缭绕,昏暗无光。 第159章 再次交锋(一) “屏息!” 谢原山一声大喝,迅速从腰间掏出两张正阳雷符,双手合十将其夹在手掌心用力一搓,“嘭!”的一下,两团橙黄色火焰跃然于掌心之上,谢原山等人身体周围的雾气一遇到这火焰,立马便开始消散。 而那些失去了母体煞气供给的婴儿们此刻也纷纷睁开了眼睛,身体一扭,瞬间胀大了数倍,化作青坊主朝谢原山等人扑了过去。 虾兵虾将!面对这些尚未成型的青坊主,掌握了破除之法的谢原山自是不惧。 解开包裹,将铁钉朝空中一撒,李承风顾青几人立刻会意,几乎同时飞跃而起,抓起铁钉便朝青坊主背上的命门穴戳去,而李景华更是潇洒写意,身体腾挪至半空,以暗器的手法,嗖!嗖!嗖!十余枚铁钉如子弹般射出,不偏不倚,无一落空。 凌波微步,身若幻影,在众人绝妙的轻功之下,那些个青坊主还未反应过来,便就地化作了一摊皮囊。 不过是几分钟的功夫,场上便再也没有能站着的青坊主了,而随着青坊主的消灭,母体的生命似乎也走到了尽头,无头的身躯开始变得枯槁,最后化作一根朽木般的干尸,静静的立在了那里。 “老谢,能超度吗?” 看着满地的婴儿尸体,顾青问道。 说实话,十分困难,这些婴儿体内的三魂七魄早已杂乱无章,甚至有许多魂魄并不属于原本的躯体,若是想要超度,必须要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散魂对号入座各归其位,如此一来,不仅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还要时刻承担被怨灵纠缠的风险。 然而看着顾青希冀的目光,谢原山心头顿时一软,也罢,大不了这事儿结束后多花点功夫吧,如此之多的魂魄,光想用桃符收纳可不现实,于是掏出一沓符纸,粗略数下,大概够五十之数,随后点燃三根引魂香,用剑指在虚空描了个法咒,随后便将眼前这些婴儿体内的散魂中的一缕阳魂给引进了符纸之中。 有了这些阳魂在手,谢原山只需在想要超度之时利用阳魂为索引,将其剩余魂魄召回便可进行超度,此法虽然便捷,但坏处就是一旦这些魂魄产生怨气化为怨灵,便会一直纠缠施术之人,直至身死或者怨气消散。 这也是迫不得已之法,做完这些,谢原山随即给了顾青一个安慰的眼神。 将符纸小心收入怀中,众人再次将实验室内查探了一遍,发现再无青坊主的痕迹后,便向外走去。 这才只是其中一个实验室,后面还不知有什么更加凶残的怪物等着他们,为了保险起见,谢原山依旧还是在每人手腕上缠了一道墨线。 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走廊之中依旧空无一人,似乎方才的打斗声并没有传出门外,几人鱼贯而出,刚准备打开对面的铁门时,数十个鬼子士兵忽然从走廊两侧的铁门后钻了出来,手中的步枪齐刷刷的对准了谢原山等人。 “完蛋!” 这下可算是吹灯拔蜡踹锅台,要彻彻底底玩完了,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谢原山顿时寒毛都立了起来,这帮鬼子也是真能沉住气,在外面蹲了这么长时间,就等他们出来在一举擒获。 然而他哪里知道,这些鬼子并不是不想进去抓谢原山等人,而是不敢进去,常年看守在这里的鬼子士兵,比谢原山等人更懂得里面那些怪物的恐怖性。 今天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谢原山缓缓举起双手,而隐藏在袖子中的匕首却早已准备就绪,无论如何,至少要将顾青送出去才行,或许是和谢原山相同的想法,李景华与李承风二人不约而同的挡在了顾青的身前。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还真有两把刷子,就连青坊主都不是你们的对手!” 就在谢原山等人打算殊死一搏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黎开勇!” 这个声音恐怕所有人都不会忘记。 循着声源望去,只见黎开勇与乃木正雄二人正缓缓从鬼子兵身后走出。 “老三...!咱们又见面了!” 黎开勇一身白色武士服,脚上踩着日本人常穿的木屐,咯哒咯哒的走到李景华跟前,煞白的脸上满是戏谑,随后又看了看李承风,眯着眼咬牙切齿道:“山重水复!”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面对黎开勇的挑衅,李承风可不惯着他,就算是被如此多的枪口指着,也依旧是出了手。 电光火石之间,手掌已经递出,气势之汹仿佛已经忘却了生死。 而那黎开勇也是浑然不惧,面对李承风的蓄力一击,径直就迎了上去。 不过是一眨眼,两人便完成了掌法的互换,随后一触即分,紧接着一杆三八大盖便立即顶在了李承风的脑门子上。 “黎君,我看此人功夫不错,是你劲敌,要不我帮你解决掉他?” 只见乃木正雄两手端枪,歪着脑袋做着瞄准的姿势说道。 哪料黎开勇闻言却摇了摇头,并不追究李承风方才的一掌,反而直接看向了谢原山,“你比那个苍云子更有本事,青坊主身上的罩门,连创造之人都没有发现,如今反而是被你给找了出来,不得不说,你确实是个天才!” “天才?”谢原山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的称呼自己,刚想出言讥讽两句,却见黎开勇目露凶光的威胁道:“我现在手下正愁你这样的人才,若是不想你的几位朋友脑袋开花,我劝你还是乖乖替我做事,替皇军做事!” “对!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吗?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效忠大日本皇军,不丢人!”乃木正雄在一旁帮腔道。 要我当汉奸?谢原山面露冷笑,就在此时,头顶的灯光突然熄灭,整个走廊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正当在场众人眼睛还未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时,李承风出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混乱中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李承风双掌交叠而出,直接印在了黎开勇的胸膛之上。 第160章 再次交锋(二) 游龙三式,上来就是杀招,再无留手。 黎开勇也没想到李承风会突然发难,吃痛之下,身体极速后退,然而走廊内空间拢共就那么大点,两步便已退至墙根。 李承风一击得逞,哪里容得下对方作出反击,霎那间一掌接着一掌,尽管身处黑暗,目力所及之处仅有几个人影的轮廓,但李承风依靠着连绵不断但掌势,层层递进,将黎开勇牢牢的黏在了自己但进攻范围之内。 感受着身边如狂风骤雨般的掌风,黎开勇所能做的也仅有护住自己的命门,大约过了半分钟时间,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观察了一下四周,只见自己几乎是劣势占尽,不仅身体被逼退到了墙角,并浑身上下已是全部暴露在了李承风的掌风之下。 再如此下去,恐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黎开勇心中一衡量,顿时目光发狠,全身真气调动,面对李承风那惊涛骇浪的一掌,竟然丝毫不做格挡,硬生生挨了一下之后换取了一丝挪动位置的间隙,随后身体一侧,抓过一旁正仓惶四顾的日本士兵便朝李承风丢了过去。 一掌击毙已被丢到跟前的鬼子士兵,随后招式一变,辗转着步法再次朝黎开勇攻去。 而此刻谢原山等人视觉也恢复了正常,面对数倍于自己的鬼子士兵,谢原山与李景华左右开弓,先是缴了距离最近的鬼子的械,随后便如虎入羊群,那些鬼子士兵哪里是谢原山二人的对手,简直就是单方面屠杀。 只见谢原山手持宝剑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剑光上下翻飞,每一次出剑,便可收割一名鬼子的性命。 “老谢的剑法又精进了...” 一旁的李景华见谢原山仅仅只是在鬼子身边轻轻掠过,随后其脖颈之上便出现一道细微的血痕,那名鬼子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脖子,想要发出哀嚎,却见脖子一歪,鲜血顿时如同喷泉一般从皮肉缝隙中喷射而出,洒在墙壁上,天花板上,在手电光的映射下,如同黎明初晓绽放的玫瑰,又如同冥泉死神递来的地狱邀请函,吴钩霜雪,飒沓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如此下去,恐怕满走廊的人都不够他杀的,剩下的鬼子看着如同神魔降世一般的谢原山,连举枪的勇气都没有,生怕眼前这恶魔一不小心找上了自己,于是乎便拼命往李景华身边挤。 “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李景华一声哂笑,当即便抓其跟前两名鬼子的脑袋,双臂发力相互往中间一撞,顿时白汤拌红水,如同碎裂的鸡蛋般腥浓的液体从中间迸发,如果说谢原山是地狱来的恶魔,那么李景华便是撒旦。 刚刚挤到李景华身前的鬼子见着此状,当即便腿脚发软,恐惧的眼神从瞳孔直透心底,前有狼后有虎,别说是武士道了,就是武神道来了也经不住两位也这么杀啊! 而不远处正与两名警卫围攻顾青的乃木正雄见此情景也不由吓得肝颤,手上挥舞的武士刀又快了几分,此刻的他不求杀敌,只求能尽量拖住这几人,等待外围救援的到来。 只是顾青岂是那么好相与的?她虽是女流之辈,但要论外家功夫却丝毫不输于林汇荣等一些宗师级人物,面对三个人的夹击,哦不!另外两个鬼子对于她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应该是面对乃木正雄的武士刀,一手空手入白刃使得是出神入化。 日本刀法全靠腰部发力,虽说是力大势沉,然而一招一式之间变化极慢,看架势有点戚家刀的影子,但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其实这也不怪人家日本鬼子,中华大地传承千百年的刀法精髓,其实区区倭国能玩明白的? 顾青不过是卖了个破绽,乃木正雄便像饿狼见了肉一般,不顾一切的挥刀而上,如此行径,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一招即出从来没想过后招,看着对方大开的中门,顾前不禁暗自摇了摇头,这也就是她没这么多耐心,若是换成了李英英那个人精在这里,走一步算三步,估计可以把这乃木正雄当猴活活耍死。 轻松闪过眼前下劈的长刀,顾前此刻再也懒得跟乃木正雄纠缠,顺脚将一名扑上来的鬼子踢飞后,一炮拳直接锤在了乃木正雄的心口上,受此重击,乃木正雄顿时便噔噔噔往后连退了四五步,一口鲜血喷出,神色立马变得萎靡起来,手中的武士刀也无力的垂下,再无一丝反击的力气。 就在顾前想要更进一步将其一举斩杀之时,耳边突然传来手榴弹拉环响起的声音。 “当心!”顾青一声嘶吼,谢原山回过头,黑暗中,不知是谁丢的一颗手榴弹,滴溜溜的恰好落在了距离他不过四五米的位置,吓得谢原山立马一个飞扑,标准的头朝外屁股朝内姿势。 爆炸声响起,谢原山只觉得有火车从身上碾过一般,巨大的气浪将其掀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好在方才爆炸的手雷并非那种防御性的破片式手榴弹,而是进攻型爆破手榴弹,杀伤仅靠其中的炸药爆炸的瞬间所产生的能量,并没有飞出的破片进行二次伤害,饶是如此,仍将谢原山的脑袋给震的七荤八素。 还未等众人有所喘息,昏暗之中又是两三个手榴弹朝谢原山等人飞了过来,匆忙之中,谢原山来不及起身,只好又往旁边滚了两圈,又是几声爆炸响起,躲闪不及的谢原山被气浪掀到了墙角。 一击得逞,那几名日本兵又从腰间拿出了手榴弹,然而刚拔出插销,却见空中几道白光划过,飞刀又见飞刀!李景华的暗器瞬息而至,只听见惨叫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声声剧烈的爆炸声,手榴弹在鬼子人群中炸开了花,连锁反应之下,爆炸一声接着一声,就连一旁激战正酣的黎开勇与李承风二人也受到了波及,甚至有一颗被崩飞的手榴弹直接在黎开勇胸前爆炸开来,幸好李承风眼疾手快,抓过一具鬼子尸体挡在了身前,饶是如此,也依旧被爆炸所产生的巨大力量给震飞了四五米。 第161章 悟道 随着爆炸声的结束,这片狭小的空间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此刻的走廊内,到处散布着被手榴弹炸飞的鬼子尸体残骸。 “老谢!小风!” 顾前的声音响起,与她一同站起来的还有李景华,两人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不断寻找着谢原山与李承风的身影。 “我在这...!” 李承风扒开护在身上的鬼子尸体站了起来。 随后又是一阵咳嗽声,却是谢原山正迷迷糊糊的半跪在地上,使劲的甩着昏沉的脑袋,显然,刚才的那几颗手榴弹将他震的不轻。 见谢原山安然无恙,顾前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上前将其扶起。 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气血,谢原山心中不由苦笑,自己受的这内伤,估计得养个个把月了... “姓黎的贼子死了吗?” 李景华拾起手电,朝着刚才黎开勇倒下的地方照去。 这一照不要紧,可着实将李景华给吓了一跳。 只见被手榴弹直接命中的黎开勇全身漆黑,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你...!”李景华心中骇然,这厮难道有不死之身不成?要知道那可是手榴弹啊!可不是什么烟花爆竹,在怀里爆炸不仅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反而还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站起来,真他娘的见了鬼了! “我原本想你们若是肯为我效命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黑暗中黎开勇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慢慢开口说道,“现在...!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你们都得死!”黎开勇一声怒吼,顿时周身真气激荡,被爆炸烧焦的头发无风自动,霎那间,一团青气在其身边缭绕,不过十几秒的功夫,本就身材高大的黎开勇身体瞬间便大了一圈,简直都快赶上刚才的那个青坊主了。 直到此时,谢原山方才发现,灵慧之中黎开勇除了眉心还有一息紫色阳气尚存以外,其它地方跟人类基本上没什么关系了,反而有点像先前在杨阿五墓中遇到的魍煞真身。 难道他也学会了这一招? 就在谢原山惊疑不定之时,脑海之中突然响起了刘小姐的声音。 “谢先生!我感觉到了,束缚我的最后一个煞就在他的体内!” 果真如此! 听见刘小姐的话语,谢原山心中顿时明了。 然而明白归明白,眼前这黎开勇光看架势就要比先前那几个魍煞真身要强上数倍,自己当初连那几个都打不赢,如今这个该如何是好... 谢原山朝李景华递了个眼色,示意其上前试探一下虚实。 李景华会意,刚从谢原山手中接过符纸,却不料李承风的推云散手先一步的拍了过去。 “呵呵...!不自量力!” 看着如先前一般无二的凛冽掌法,黎开勇仅仅是将手一挥,便挡下了李承风的漫天掌影,随后竟不管不顾,任由其双掌在自己身上击打,迈着沉重的步法径直朝谢原山走去。 “老谢!” 李景华一声呐喊,看向谢原山。 后者神色凝重,迅速从兜里掏出了墨盒。 “布阵!” 说罢,两条墨线朝李景华与顾青二人飞射而去。 天地人三才阵,这是先前在杨阿五墓中困住魍煞真身的阵法。 如今谢原山今非昔比,顾前与李景华二人更不是初出茅庐,只见三人一人持墨线一端,脚踩八卦,分别站在了“震”“乾”“离”三个宫位上。 随着咒诀的念出,金色的巨网开始缓缓在黎开勇头顶成型。 那黎开勇不过是一介武夫,即使是得到了魍煞的加持,却依旧没见过如此玄妙的道门法术,顿时只觉自己那充满力量的身躯如同灌了铅一般无比的沉重,原本轻易可以迈动的脚步也开始变得迟缓起来。 “这是什么法术?” 心中震惊之余,头顶便像是天塌了一般,手臂下意识向上撑起,似乎想要与之对抗。 然而以三才阵布下的天罗地网岂是黎开勇这等凡夫俗子能抗衡的,伴随着金色巨网的收拢,黎开勇体内的魍煞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周围环绕的阴煞之气不断向外延伸,试图破网而出。 “收拢心神!稳住!” 谢原山剑指朝天,死死拽住手中的墨线,豆大的汗珠从脑门落下,打湿了半截衣襟。 与之站在对角的李景华与顾前二人此刻的情况更加的不妙,顾前好歹还是跟着谢原山学过几天上清心法的,而李景华纯粹就是实在没人,拿来充数的,只见其眼神虚浮,脸色煞白,七窍隐隐有血丝渗出,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道红光从谢原山腰间飞出。 “来得好!” 李景华见状心中大喜,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的希望刘小姐能上自己的身。 红光入体,李景华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爆发出高亢的长啸,短短时间内,胳膊粗壮了一圈,刚才手中还摇摇欲坠的墨线此刻竟然流露出一丝妖娆的红晕。 有了刘小姐的加入,谢原山与顾青二人压力大减,牢牢将墨线擒在了手里。 “快点!快点!” 谢原山紧紧盯着已经快要凝结成实质的金网。 可是始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黎开勇面对三才阵无可奈何,其体内的魍煞却不肯束手就擒,黑青色的阴煞之气如同八爪鱼的触手一般从网下探出,所过之处,天花板不断有水滴落而下。 “葵水真身!竟然又是葵水真身!” 谢原山看着已经快要延伸到脚底的触手,心中升起一丝绝望。 如今的他为了维持三才阵,已是耗费太多的心力,若是贸然撤出,不仅会前功尽弃,并且还会遭到反噬。 “正以治邪,一以统万,法以合离,文以分理...” 上清门心法自口中喃喃而出,此刻的谢原山已经做好舍身为道的打算了。 “老谢!” 察觉到谢原山状态的顾青发出一声悲鸣,她想动,奈何也动不了。 就在这生死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谢原山睁开眼睛,只见脚下的正如同潮水般快速退去,抬头一看,却是李承风方才一拳轰在了黎开勇的脊背上。 “你...” 黎开勇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承风。 第162章 破煞拳 后者竟然腼腆一笑,一拳即出,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 李承风每挥出一拳,黎开勇那结实的身躯之上便荡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随后身体开始缩小。 “小风!你这是...” 别说是黎开勇了,就是谢原山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堂堂葵水真身,竟然被他一拳给破了... 十余拳挥出,黎开勇的身体已缩小到了寻常大小。 看着身上的拳印,感受着内腑那绵延不息的拳劲,黎开勇面若金纸,缓缓问道:“这是什么拳法...” 什么拳法?他还真没想过名字,李承风歪着头愣了半晌,忽然响起谢原山称那黑青色怪物为“魍煞”,于是灵光一闪,徐徐回答道:“破煞拳!” “破煞拳...!”黎开勇口中重复了一遍,仿佛心有不甘,随着内息的紊乱,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这雄壮的身躯,轰然瘫倒在了地上。 破煞拳,没错,就是当初武榜眼伍兆年临死之前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场春雨,汇集毕生所学,凝聚无尽拳意的那一拳,当初李承风并未悟到,然而就在刚才的生死关头,灵光乍现,犹如神来之笔的一拳挥出,终得道成。 “黎开勇!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承风握拳傲立,居高临下的看着正倚在墙边苟延残喘的黎开勇。 败了就失败了,无话可说... 黎开勇粲然一笑,然而他虽是败了,但体内的魍煞却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就像那寄生虫一般,意识到宿主再也无法支撑其它那庞大的阴气,于是便化作一团黑影从黎开勇的身体中分离了出来。 “别让这玩意儿跑了!” 谢原山见魍煞想要溜走,手中沾了血的九龙宝剑立马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剑痕,随后数枚铜钱呈一字摆开,那黑影的触手刚一接触地上的剑痕,顿时便滋滋冒起了白烟。 “摆阵!” 就在谢原山想再次摆出三才阵将其收服时,黑影竟然分出了一条触手朝着一旁铁门下的门缝钻了进去。 好一招围魏救赵,这魍煞成精了?居然还玩起了兵法! “小心!” 正打算上前拦截的谢原山忽觉背后有恶风袭来,下意识将身旁顾青一推。 回头看去,乃木正雄的武士刀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避无可避之下,只好竭力躲过要害部位。 打蛇不死,必遗其害,谢原山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身体疾退。 而此时,回过神来的顾青硕大的拳头已经砸了出去。 “死!” 含怒一击之下,只听见颈骨碎裂的声音,乃木正雄的脸瞬间便憋成了猪肝色,随后两腿一挺,栽倒在了地上。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料理完乃木正雄,正在包扎伤口的谢原山只觉大地一阵颤动,随后身侧的铁门便轰然倒塌,伴着滚滚浓烟,一只巨型青坊主从中钻了出来。 原本以为刚才实验室里面那只已经够大的了,没想到跟眼前这位一比,刚才那只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不说别的,光是眼前这足有水桶粗的小腿,恐怕一剑下去都见不到光。 看着青坊主缓缓靠近,如钢针般的头发杵在天花板上,发出令人抓耳挠腮的尖锐摩擦声。 “怎么办?” 李景华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谢原山握着宝剑的手紧了紧,刚想说斗上一斗,却不料刚才倒塌的门内又一只同样大小的腿迈了出来。 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 一只勉强斗斗还行,两只?就是祖师爷降世也得掂量掂量啊... 谢原山等人刚跑到门口,那厚重的大铁门忽然自己打了开来。 只见悠长的矿洞内站满了一队队手持步枪,严阵以待的鬼子士兵,恰好与正落荒而逃的谢原山几人撞了个对眼。 顿时,几十杆枪齐刷刷的指向了门口。 两帮人马进过短暂的对峙后,也不知是太过紧张的缘故还是为何,其中一个鬼子的枪突然走了火,子弹“嘭”的一下便打在了悬挂在洞壁的嘎丝灯上,洞内的光线立马就暗了许多。 紧接着,无数的枪口开了火。 也得亏谢原山等人躲的快,就在鬼子开火的一刹那,迅速分散到了洞壁两侧。 然而日本鬼子就没那么好运了,大量的子弹瞬间便倾泄在了随之而来的青坊主爷爷身上。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只见最前头那只魍煞真身的青坊主一马当先,犹如黑旋风一般冲进了鬼子人群,随后第二只,第三只,眨眼的功夫,四五只青坊主与矿洞内的鬼子展开了厮杀,一时间惨叫声,枪声不绝于耳。 好家伙,原来这些青坊主不分敌我的啊! 谢原山等人贴着墙边,趁乱溜出了洞外。 此时的集矿坑内也是乱做了一团,无数的中国劳工争先恐后的自运输洞往外面逃去。 听着后方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谢原山等人不敢停留,混在劳工人群之中,搀这个扶那个的,顺着人流跑了大概十分钟,好歹是看见了光亮,可是人流却停滞不动了。 “怎么回事?” 谢原山踮着脚,手搭凉棚朝外张望片刻,这么多人拥挤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若是后面那群青坊主杀过来,不说别的,光是踩踏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指着李景华轻功好,谢原山朝其一挥手,示意上前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李景华在人群中挤了一通,连续试了几次,想要往天上窜,奈何前胸贴后背到处是人,压根借不着力。 他娘的,这架势轻功再好也没招啊... 原地蹦跶了一会儿,旁边一五大三粗满脸胡茬的汉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将李景华的肩膀一按,“兄弟,你踩我脚可好一向时了啊!” “啊...?对不住!对不住!” 就在李景华连连道歉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啊!有怪物!” “啊...!” 回头望去,远远的几只巨大的黑影正在人群中左突右窜,浓郁的血腥味不断从洞内向外传出。 “那怪物快上来了!” “他娘的!快走啊!” “呜呜呜...我想回家!” 一时间惨叫声,谩骂声,哭喊声传遍了整个矿洞。 第163章 混乱 恐惧蔓延,一些不明所以的人们开始随波逐动,后方的朝前挤,前方的朝后退,身处当中的谢原山等人顿时如同夹心饼干一般,被压抑的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杀出去!”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开始有人附和,紧接着又有人挥舞起了手中的工具,当初他们在矿洞中赖以求生的工具,此刻更加是他们最后的求生工具。 终于,人流动了,谢原山等人被裹挟着向前,亮光越来越近,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枪声。 很快便来到了洞口,枪声也越来越密集。 此刻谢原山方才看清,不远处的工事前,一排排枪口吞吐着火舌,四挺重机枪对准着洞口,如同死神的镰刀般不断收割着从洞内逃出的劳工的生命。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然而谢原山等人此刻却别无选择,人潮再一次拥挤,随着身前的劳工一排排倒下,谢原山疯狂的大喊道:“老三!找掩体!” 话音刚落,谢原山只觉身体一轻,似乎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随后耳边便传来呼呼的风声,不过数秒的功夫,李景华便将他带到了一处巨大的岩石旁。 “顾青!顾青呢?” 谢原山爬起身,仓惶的四处寻找着顾青的身影。 忽然感觉有人在拍自己肩膀,回头一看,原来顾青和李承风二人方才被人流冲散之后便趁乱躲到了这里。 见二人安然无恙,谢原山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又有两名劳工发现了这个好位置,发疯般冲了过来。 然而其中一人刚冲到一半,便被子弹击中了头部,随后迎来的又是几枪补射,而另一人虽然及时趴下,但腿上却中了一枪,正拖着已经血肉模糊但大腿匍匐着爬了过来。 似乎是看懂了对方哀求但目光和对生的渴望,谢原山全然不顾外面的枪林弹雨,飞快的探出身一把将其拖进了掩体内。 “呜呜...我不想死..救我!” 那人抓着谢原山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捂着不断涌着鲜血的大腿,由于失血过多,原本黝黑的脸庞此刻泛着一种病态的白皙。 “别动!我先给你止血!” 谢原山颤抖着摸出银针,刚想扎下去,耳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枪响,顿时将他吓的一激灵,随后一回头,只见顾青正神色凝重的端着步枪。 似乎发现了谢原山正在看她,顾青转过头,俏皮的吐了下舌头,然后探出脑袋又是一枪,鬼子阵地内的机枪手应声而倒。 这小妮子... 谢原山心中满是无奈,手中的银针却是重重的的扎了下去。 随着第二枪,第三枪,每一次枪响,对方的机枪便会戛然而止一阵,随着顾青狙杀的鬼子越来越多,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谢原山所在的位置。 更多的鬼子开火了,子弹几乎是从一百八十度各个角度飞向掩体,本来还有足够活动空间的四人瞬间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老谢!” “快想想办法啊!” 泥土飞溅,李景华捂着脑袋缩在谢原山身边喊道。 “我他娘的又不是铜头铁脑,怎么想办法?” “那个呢?” 李景华做了一个飞剑的动作。 谢原山知道他指的是当初在周宅所弄出来的威力堪比榴弹炮的超大号沥阳剑。 “摆阵!要摆阵啊我的哥哥!” 是啊,那个沥阳剑威力是管用,然而如今这种情况,探出头就是挨枪子儿的份,更别说摆阵了。 “你把东西给我!我去摆!” 李景华伸出手就要掏谢原山的包,却被顾青一把按住。 后者神色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随后说出了两个字:“我去!” 谢原山见状死死的抱住了包裹,开玩笑,明知道是死路一条他怎么可能让顾青去呢。 也不知顾青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竟硬生生将包裹从谢原山怀中给夺了过去,随后从谢原山嫣然一笑,说了一句让在场众人都莫名其妙的话:“以后下雨,记得自己带伞...” 说罢,便要往外冲。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雪白的狸猫飞快的从谢原山脚边窜过,一把便叼走了顾青手中的包裹。 “朏朏!” 看清楚来者,谢原山是惊喜交加,朏胐既然来了,那么许师兄定然也在附近。 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会寻到此处。 想到此处,谢原山左右张望了一番,似乎是在寻找许胜的身影,却见跟前的朏胐朝他一摆尾巴,丢下嘴里的包裹身体一闪,冒着枪林弹雨便朝外面跑去。 与此同时,洞内的青坊主终于是杀了出来。 难道朏胐是专程来解决这些怪物的? 此刻由于青坊主的加入,周围鬼子的火力更猛了,穿梭的子弹携带着破空声打在岩壁之上,一时间石屑飞溅,而那群青坊主面对鬼子那不断倾斜火力的轻重武器,似乎也产生了一丝畏惧,纷纷停止了前进的脚步,转而朝躲在掩体后的人们袭去。 见着有只青坊主朝自己这方向来了,谢原山抄起宝剑便准备来个殊死一搏,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仿佛遮天蔽日的巨兽,将夜晚的最后一丝星光吞噬殆尽,压抑的情绪瞬间笼罩了在场所有人,沉重的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一般,绝对的黑暗下,这片方寸之地就如同被世界抛弃那片角落,孤寂、苍凉、颓丧,在一瞬间充斥着人们的心头,悠扬的战鼓若有若无的萦绕在耳畔,恍惚间,连那闷如撼雷的枪声也变得黯然失色。 这种感觉大概持续了数十秒的时间,枪声几停,压抑的感觉突然消失,就在众人心头一松时,洞外的空地上白光乍现,谢原山顿时只觉胸口一紧,仿佛是有八磅大锤正不断击打着自己的胸膛,体内的阴阳二魂开始不安的躁动,急忙看向身旁的顾青,只见其死死捂住胸口,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俏脸煞白。 “老谢...老谢!” 顾青眼神迷离,口中喃喃念叨着谢原山的名字。 第164章 何处觅长生 谢原山想抬手安抚顾青,然而手臂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无论其怎么努力,依旧无法挪动分毫。 “要死在这了吗?” 这是谢原山第一次感觉离死亡这么近,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怆然间,一声赦令犹如晨钟暮鼓,顿时将谢原山惊醒。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天地同寿! 竟然是武当绝学天地同寿! 感受着天地间那透及灵魂的威压,谢原山心头震撼之余,不禁有些好奇。 “是哪位武当前辈来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出现在半空中的那只巨大的犹如海市蜃楼般的朏胐的虚影。 原来是他! 看着灵慧中那遮天蔽日的朏胐灵魂,谢原山突然想起了当时在溪桥镇杨阿五墓中的那一幕。 原来是他!谢原山心中再次念道,随后便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见过上仙!” 洁白如梦幻般的幻境中,一青一红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我不是什么上仙,姑娘切莫误会!” 男子转过身,一双如同湖泊般深邃的眼睛中,竟然泛着一丝紫色的光芒。 朦胧中谢原山看的真切,想要上前,身体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一点,随着视角缓缓移动,就像是看电影一般,红衣女子的面孔逐渐展露在了谢原山眼前。 “刘小姐?” 似乎是发现了谢原山的存在似得,刘小姐也随着男子的目光缓缓转过了头,两人就这样朝着无尽的空白空间望了一会儿。 随后只见刘小姐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 “敢问先生怎么称呼?” 男子回过头,背着手望着远方,目光穿穿越层层雾霭,仿佛看见了战火纷飞的中华大地,看见了云海缭绕的武当金顶,看见了薛公岭矿洞外的肝髓流野,沉默良久,方才微微叹息道:“身死之人,何须再道前世薄名。” “那敢问先生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男子闻言微微一笑,“你这小鬼,又套我话呢?” 虽是身死之人,然男子表情作态皆与活人无异,言语间两道灰白色光芒从其眉心射出,一道进了刘小姐体内,另一道则是飞出了幻境之外。 “你来历不凡,本应有阳寿八十余载,奈何为奸人所害无端枉死,我现与你一甲子阴寿,以你如今魉怨之身,若是好好修行,将来得道也说不定。”男子说着顿了顿,挥手拨开云雾,原本身处幻境的二人立即回到了陷入死寂的战场,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顾青,“她所中绝峰眉之术已解,我走以后,待谢师弟醒来,替我告知于他。” 刘小姐本来听的云山雾绕的,绝峰眉她倒是有所耳闻,但是给自己加阴寿,自己已经是鬼了,难道鬼还有寿命? 此刻又听见对方称呼谢原山为师弟,不由好奇的问道:“您是谢先生的师兄吗?” 对于这个问题,那男子似乎并不避讳,点了点头说道:“算是吧!” 刘小姐还想追问,却不料刚一回头,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 “仙风道骨何处觅, 西渡沧海寻霞衣。 弘法欲为中华脊, 绍述先志思燕贻。” 果然是他... 返回的路上,谢原山反复咀嚼着男子留下的诗句,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令人敬佩又惋惜的名字,“刘向通!” 没错,一直明里暗里帮助谢原山等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性命的那只狸猫,便是刘向通的化身。 其实这么些年过去了,刘向通的三魂七魄早已在“囚龙止水”局中重新聚集,然而或许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劫,因此才迟迟不肯投胎转世。 “弘法欲为中华脊,绍述先志思燕贻。” 谢原山想到这不由的笑了笑,这是说给他听的啊,想来是希望自己能继承他的意志,为子孙后代谋一个郎朗晴天。 何其之难啊...!想到这,谢原山顿时仰天长叹。 “老谢!你想啥呢?” 顾青见谢原山一会微笑一会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时不时还叹气,于是疑惑的问道。 看着顾青那清澈的眉宇,原先那抹煞气已是荡然无存。 罢了!罢了!人家师弟也叫了,还卖了自己这么大一个人情,不就是弘扬道法嘛,改明儿收他十个八个徒弟,也算是替他羽阳真人开枝散叶了。 羽阳真人,便是刘向通的道号。 “问你话呢!” 顾青见谢原山抿着嘴一个劲的在那傻乐,胳膊肘已经朝其腰间杵了上去。 只见谢原山身子微微一侧,轻松躲开了顾青的‘问候’,开口说道:“别闹!我还是伤员呢!”说着还指了指打着绷带还在泛血丝的肩膀。 顾青的问题解决了,刘小姐的事情也了了,一直萦绕在谢原山心头的阴云终于散去。 越过山丘。 “快看!”李景华手指远方。 一缕朝阳划破天际,秋风华发,似醉似狂,沧海横流,如梦如幻... 与此同时,距离薛公岭不远处的丛林之中。 “我不能死!我要长生不老!我不能死!” 只见黎开勇面色乌青,衣衫褴褛的从洞穴中爬了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随后嗓子一痒,“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本就精疲力尽的黎开勇伏在地上,只觉喉咙发甜,忍不住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姓谢的!你等着!我与你势不两立!” 黎开勇咬牙切齿的将胳膊伸向了最近的树枝,想要借力站起身来。 忽然,一道金色圆盘从其眼前划过,黑色的血液洒向空中,随即... 天空,草地,还有渐行渐远的身体... 黎开勇的头颅在地上翻滚着,最终在一颗石头旁停了下来。 密林之中传出一阵窸窣,一位身材高大,面相丑陋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拾起了地上还沾着血迹的圆盘,在草地上擦拭着,随后身后又钻出了几人。 擦拭完血迹,中年男子将圆盘收回背后,头也不回的说道:“我的任务完成了!还望你们能信守承诺,替我保守秘密...” 说罢,便隐向丛林深处。 见着那中年男子走远,后面几人中一较为年轻的男子走到黎开勇脑袋跟前,用脚踢了一下,转头问道:“头儿!这家伙的脑袋怎么办?” 那位被称做头儿的男子瞥了脑袋一眼,将雪茄缓缓送到嘴边,身后立马便有人为其递上了火。 深吸了一口雪茄,方才缓缓开口:“脑袋拿回去请功,另外,此次参加任务的兄弟活着的一人二十块大洋,死了的名单报上来!” “是!”年轻男子掏出白布兜起黎开勇的脑袋,又走到其身子边上。 “那他身体呢?” “身体?”为首之人发出一声冷笑,“身体就留给他们好了,我陈沪生做事从来都是论功行赏,咱们三十一处吃肉,这汤就留给他们保密局喝好了!” 陈沪生!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看着像个教书先生的干瘦小老头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十一处处长陈沪生! 眼见老大发话,那年轻人自然不敢违背,只是将黎开勇身体用力踹进了一处洼地中,保密局想喝汤?那也要他们自己去端才行! 对于年轻人的动作,陈沪生仿佛像没看见一般,将刚吸了没几口的雪茄丢在了地上,重重的踩了两脚后,便转身离去。 一个月后,重庆打铜街。 “咚咚咚!” 朱红色的大门被敲响。 “请问你找谁?” 一名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从门后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了一番来者后问道。 “这位小哥,在下谢原山,乃是上清门弟子,前来拜会吴老前辈!” “哦...原来是正一道的师兄,却是不巧,师父他老人家前些日子出门云游去了!” 少年见着是同门道兄,连忙将门开了半扇,一板一眼的行了个礼。 “云游去了?” 谢原山心中疑惑道,这吴老爷子少说也得有八十好几了吧,都这岁数了,天下又不太平,云哪门子游? 然而心中疑惑归疑惑,眼见这少年郎朝自己行礼,谢原山也是不敢怠慢,还礼过后,又开口问道:“那敢问小哥,许师兄可在?” “许师兄?哪个许师兄?” “小哥说笑了,自然是许胜师兄啊!” “我从未听说过有叫许胜的师兄...” 辞别辰州符后,谢原山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市上,忽然,一阵急促的防空警报响起... 回看中华大地。 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 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诛尽奸贼庙堂宽! 壮怀得舒展,贼头祭龙泉。 却为何天颜遍堆愁和怨...... (完) 第1章 保卫科 1978年,湖南长沙。 湘锦棉纺厂东靠东文庙坪,西临化龙池巷,是长沙纺织局下属的国营工厂。 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迎着初秋下的第一缕阳光,一名青年身着军绿色常服,头戴软帽,帽冠上贴了颗红色的五角星,神采奕奕的迈进了棉纺厂的大门。 他叫惊培,这名字是他师父谢原山给他起的,二十一年前,也就是一九五七年的一个夜晚,当时正值动荡时期,外出替人问诊回家的谢原山路经供销社的大门口时,发现了仅仅三个月大的惊培,虽说在当时那种背景下,养活自己都困难,但动了恻隐之心的谢原山还是将其抱回了家,一把屎一把尿的在邻居的帮助下,将其养大成人。 “小培,来这么早啊!” “是啊,梁叔!” 惊培顺手将一捆韭菜花放在了传达室门边,“这是昨天徐婶给的,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所以就给您带了点儿。” “哟,那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徐婶!” 梁叔伸出那布满老茧的手在青布长褂上擦了擦,一步三崴的走到花坛边,端起茶杯吸溜了一口,想合上盖子,奈何胳膊始终抬不起来。 惊培见状立马上前帮忙,梁叔的右手总是不得劲,时好时坏的,听说是在战场上被伤着了筋留下的后遗症。 看着自己那不听使唤的胳膊,梁叔的眉头不由的垂了下来,叹息道:“老咯,老咯,连翻盖儿都成问题了!想当年我带领大刀队,跟鬼子在平云谷杀了三天三夜,身后的弟兄都死的七七八八啦,我一个人硬是又往前冲了一里地,如果不是连长喊撤退,我怕是已经杀到鬼子指挥所去了!” 这故事惊培都已经听的耳朵快起茧了,上次还说打了一个星期呢,这会又三天三夜了,虽说梁叔的事迹有些艺术加工在里面,但大刀队却是事实,一手破锋八刀已至大成,就连师父都曾赞叹不已。 然而惊培却对此有些嗤之以鼻,他自小在师父谢原山的教习下长大,一身武艺别的不说,光拳法就汇集了八卦掌,迷踪拳,洪拳等好几种,而枪法更是学自林汇荣师伯亲笔所着的《二十四断潮枪势》,说实话,区区破锋八刀,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不过年轻人有傲气也是正常,惊培虽瞧不上梁叔的武艺,但对于其曾经杀过鬼子的英勇事迹,却是佩服的紧。 见梁叔坐在花坛边上,一个劲的捶打着胳膊,立马上前替他揉了起来。 边揉还边说道:“梁叔,您这老毛病可是越来越严重啦,要不下次等我师父回来,让他给您瞧瞧?” 一提起惊培的师父,梁叔的眼珠子立马瞪的溜圆,翘着胡子生气的说道:“别给我提你那师父!当年他要挨斗,咱们这么多人联着名将他给保了下来,他倒好,一走就是七八年,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他那把岁数,迟早浪死在外面!” 听到这惊培也不由面露苦笑,细数之下师父确实走了快八年了,那时他才十四岁,突然有一天师父回来说要出去云游,道门弟子云游,那准是去办事儿去了,自那天之后便再无音讯,留下了年少的惊培一人在家,幸好有邻居叔叔婶婶的照料,才让惊培不至于饿死。 “也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 前几年还时常收到师父的信件,然而最近三年却是彻底断了联系,一想到这,惊培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 “知道你在想什么...”梁叔看见惊培两眼无神的望着前方,微微叹息道:“你师父那人啊,天生就是个劳碌命,你也别太担心,以他的功夫,滋要是想走,没人能拦得下来!” 看来梁叔对师父也是推崇备至啊! 收回心思,看着大门口来往人群逐渐密集起来,惊培咧着嘴一笑,起身拍了拍屁股,“梁叔啊,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棉纺厂保卫科。 惊培自打成为保卫干事的第一天起,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到岗,这其中不光是对工作态度的认真负责,更是源于其师父谢原山的教导。 “问道修行切不可贪图安逸,夫得入此门,幸闻真诀,不堕旁门,不入外道,不知几生勤修阴骘,广积道缘,始于今日矣。” 不过嘛...今天好像是个例外。 就在惊培手掐太阳印,口中默念上清心诀缓缓踏进办公室时,一个跟他差不多大,但是个子较矮的徐泰山出现在他面前。 一见着惊培,徐泰山眼睛立马乐的眯成了一条缝,手里捻着根油条,上来就揽住惊培的肩膀,神神秘秘的说道:“培哥!听说了吗?三号车间那边今天要来几个挡车工,嘿嘿...都是十七八岁的大闺女,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看着徐泰山满脸淫荡的笑容,惊培嫌弃的将他肥的流油的手从肩膀上扒拉开,这徐泰山名叫徐泰山,名字跟他的体型一样,都很重,在文庙这片巴掌大的地方也算是个有名的干部子弟,家世清白,父亲是棉纺厂的副厂长,母亲是街道妇女联合会的副主任,而他,则是惊培的副手,一家子都是打酱油的副职,这小子比惊培晚半年进保卫科,整天不着五六的,刚开始来的时候仗着自己老子是厂子里的三把手,鼻子都快冲到天上去了,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惊培起码有一个星期没见着他的正脸,全看下巴了。 后来科里的一部分老同志被统筹到了乡镇的的派出所,再加上科长刘大志,也就是惊培进厂子时带他的师父出去进修学习,厂里便决定由惊培来暂任代理科长,当时徐泰山还不服气,不知深浅的找惊培放对,直到惊培小露一手后,才将这徐泰山收拾的服服帖帖。 对于惊培的身手,厂子里的男同志基本上都有所耳闻,光是单指戳穿灌满细砂的沙包这一手,可以说就连刘大志都自叹不如。 “你一天到晚能不能有点正经事,别总惦记着人家黄花大闺女,怎么?还没被狗追怕?” 第2章 少年春情 惊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徐泰山便像个跟屁虫似得贴在惊培屁股后面,看见领导训话,一脸严肃的反驳道:“我这就是正经事啊!” 接着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说道:“你看啊,我是保卫科干事对吧?” 惊培点了点头。 “那我是不是应该保卫咱们厂子里面工人的安全?” 惊培又点了点头。 “那厂子进新人了我是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掌握对方的信息?” 惊培还是点了点头。 这下该徐泰山急了,刚吃完油条的手抓着惊培刚洗的常服不停地摇晃,“你别总点头啊,培哥,咱们去看看呗...” “你要去自己去呗,总拾掇我干嘛?” 一转头,只见徐泰山两眼泛着水光巴巴的望着自己,这眼神,简直能和《红灯记》中李铁梅成功会师柏山游击队的时眼神有一拼。 “你...你别这么看我啊!” 惊培只觉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噔噔往后退了两步,说实话,这也就是在白天,要是放在深更半夜,就这表情,他早就一掌心雷给拍过去了。 “培哥...”徐泰山紧追两步,“我这不是...胆小嘛...!” 说着,做了个狗咬人的动作。 “你小子...” 原来就在上个月,徐泰山深更半夜跑到女工宿舍门口晃哒,被看门的大黄狗追了二里地,幸好惊培及时出现,说来也怪,那狗光逮着徐泰山咬,面对惊培却怵的很,不光是女工宿舍门口的大黄狗,他所居住的棉纺厂筒子楼临街的几条狗见着他都是绕着走,后来惊培琢磨半天,最终也只能归咎于自己乃是修行之人,身体内阳气远大于常人,乃至到了连狗见了都害怕的地步。 拗不过徐泰山这个色中恶鬼,瞧见这副模样,惊培不由想起了师父曾对他提起的李景华师叔,若是早个四十年,这两人恐怕会成为知己吧。 三号车间位于棉纺厂的正西边,紧挨着女工宿舍,主要是生产女士内衣一类的贴身衣物,由于这些东西在惊培看来较为私密,因此他极少往那个方向走,即使是日常巡查,也会叫上车间主任或者厂里的其他女性工人一起。 “快点!” 徐泰山着急忙慌连拖带拽的拉着惊培一路小跑,此时恰好是班前会议的时间,错过了可就只能等吃中午吃饭才能见到了。 一想到这,想要在掌握第一手资料的徐泰山怎能不着急,见着惊培慢悠悠的似乎还有往后退的架势,徐泰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惊培给扛了起来。 “呼哧!呼哧!” 听着身下的徐泰山喘着粗气一溜烟儿的小跑。 “这胖子还挺有力的嘛...” 不过五分钟的功夫,可算是赶到了三号车间的院墙外。 两人蹲在草里,只见车间门外的空地上,清一色的军衣小帽,有的扎着马尾,有的留着短发,虽说不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吧,怎么着也能算得上秀色可餐。 “唉唉唉!快看!第一排那几个就是!” 胖子压低了声音,粗短的手指在眼前挨个点着,“我的乖乖!长得可真嬲腮!” 确实,惊培虽对这个不感兴趣,但其中有个人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柳叶小眉,鹅蛋脸,圆圆的,抿着嘴唇怯生生的听着车间主任的训话。 看到这,惊培心中不由冒出了一句师父经常说的话:“这娃儿长的好巴适!” 就在两人欣赏着眼前无尽春光时,惊培突然感觉手臂发凉,低头一看,原来是这死胖子看的入迷,口水不经意间滴在了自己的袖子上,顿时浸湿了一大片。 “死远点!”惊培拿胳膊肘朝徐泰山一拐。 死胖子也不甘示弱,用他那足以压死大象的屁股墩子一顶。 两人打闹之间,忽然将垒在墙边的红砖给碰掉在了地上。 只听见正滔滔不绝的车间主任声音为之一顿,随后空地上的二十来名女工齐刷刷的朝两人的方向看来。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培哥你可要顶上,我不想被我爸揍!” 徐泰山哭丧着脸,完全没了先前那副花痴模样。 真是被这死胖子坑惨了! 无奈之下,惊培只好站了起来,顺手扯了一下衣摆,又正了正领子,背着手从墙后闪了出去。 “咳咳!” 惊培佯装着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心中的尴尬,一本正经的看着成队站成两排的女工们。 “原来是惊干事啊!” 车间的王主任看着缓缓走来的惊培,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王主任名叫王翠萍,也算是棉纺厂的老人了,一路从临时工干到车间主任的位置,这其中离不开她那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与扎实的操作技术。 “啊!是啊!王主任,我是听说你们车间新来了三位同志,所以特地前来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惊培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 表面看起来虽说是风轻云淡,其实心里早就将徐泰山那个死胖子骂的体无完肤了。 虽然平时打的交道并不多,但对于眼前这个年轻有为,厂里人人称赞的保卫干事,王翠萍还是比较欣赏的。 于是当即结束了早会。 “吴凤玉、李勤还有严小敏留下,其他人上工!” 待到其他人散去,王主任方才领着三人来到惊培面前,“你们要好好配合惊干事的工作!” 说罢朝惊培又是微微一笑,随后便转身进了车间。 原来她叫李勤... 一九六零年生人,十八岁,家住橘子洲临北街麻石巷,父亲... 办公室内,惊培看着眼前的资料,脑海中浮现出那道靓丽的倩影。 “啪” 徐泰山在惊培眼前打了个响指。 “想啥呢?我的代理科长!” 说着,眼睛却瞥上了桌子上的材料。 “好家伙!这么快就搞到了第一手线报?” 还不待惊培反应,一把便将其抄在了手里,“啧啧!” “可惜没有身高体重三围!可惜!可惜!” 徐泰山吧唧了一下嘴巴,眼睛却始终不肯离开那几页文件纸。 仔细品味了半晌,方才一脸惋惜的拍了拍惊培的肩膀,指着上面的家庭住址出生年月说道:“我说培哥,你这情报工作搞得不到位啊!光有这些算怎么回事...” 第3章 新人 “去你的吧!”惊培横了对方一眼,一把夺过手中的材料,继续说道:“你妈不是给你介绍了一个吗?怎么还总惦记着别人。” “嗨...这都什么年代了,包办婚姻是封建社会的那一套,现在提倡自由恋爱!自由恋爱懂吗?” 徐泰山一屁股坐在惊培办公桌对面,拿起茶杯呷了一口,随后“呸!呸!呸!”吐出一口的茶叶沫。 “档次低了啊,这猴王得换换,你都当科长了,怎么着也得雨前花啊!” 猴王茶乃是当时较为流行的一种茉莉花茶,价格较为低廉,深受平民老百姓喜爱。 “是代理科长!刘科学习回来后我还是干事!”惊培特地强调了一下‘代理科长’这四个字。 “代理科长也是科长啊,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刘科这不还没回来嘛...”徐泰山脸上的肉抖了抖,“这么着,我爸那还有盒大金饼,弄来您尝尝?” 大金饼又叫云南七子,在普洱茶中算是高端货色了。 “你可别了吧...” 惊培闻言刚想呲哒两句,忽然猛地回头,看着徐泰山满脸谄媚样,哈着腰像极了话剧中的汉奸胖翻译。 “你小子又憋什么坏水呢?” 徐泰山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伸出他那猪蹄般的手指在惊培肩膀上捏了两下。 “要说代理科长不选别人就选您呢,真身慧眼如炬啊!”说着将嘴巴凑近到惊培耳朵根子旁,“培哥,这周巡逻,您把我安排到西区呗...!” 西区是哪?正是三号车间和女工宿舍的所在地。 惊培听了这话,心道:感情在这等着我呢! 紧接着连连摇头,“就你这德性,将你安排到那到时候别再闹出个偷看人家小姑娘洗澡这档子事出来...” “不行!不行!” “瞧你说的,我徐泰山是那样的人吗?再说我要是真偷看别人洗澡,那我爸还不把我给嘎了啊!” 徐泰山指了指自己的老二。 “求求你了...培哥!我的好培哥...” 徐泰山说着,整坨肉都贴了上来。 看着这死胖子可怜巴巴的模样,虽说知道他是装的,但惊培心中还是不由的一软。 “那咱们可说好了,就规规矩矩巡逻,别整幺蛾子!不然...” 只见惊培顿时指尖发力,手中的铅笔如同暗器一般“嗖”的一下便插在了正对面的木质档案柜上,“不然我先把你嘎了!” 就这一手,当即便将徐泰山吓得捂住了裤裆,咕隆两只绿豆大的眼球连连点头。 时已至黄昏,七点钟本是下班的时间。 惊培本想收拾收拾了回家,然而一想到值夜班的是徐泰山,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拿起手电打算去西区晃悠一圈,看看这死胖子到底是不是安分守己的在巡逻。 暮色降临,惊培所在的棉纺厂不同其它国营工厂,基本上很少有夜班。 走在厂区的道路上,头顶除了那昏暗的路灯,便只有满天的星光了。 西区的女工宿舍和厂子仅有一墙之隔,原本是不连通的,女工们平时上班需要从宿舍的北向大门出,走过两条街后再由厂子大门进,再穿过厂区才能到生产区,上一任厂长是位女同志,视察一圈后觉得这种设计极不合理,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吧,但也不能把顶天的力气浪费在走路上不是?于是在她走马上任的第一天,第一件事便是将女工宿舍与三号车间的围墙打通,装了个可供两人出入的小栅栏门。 惊培晃着手电,慢慢悠悠的朝栅栏门方向走去。 就在他快要接近时,忽然发现一旁的小树林中似乎有动静。 “谁!” 惊培还道是有蟊贼跑到厂子里来偷东西,手电“唰”的一下便朝声音的来源方向照了过去。 同时,手中捏着的一颗小拇指大的石子早已准备就绪。 这是他巡逻时的习惯,平时巡逻总会揣两颗石子在兜里,像这种小石头即使射中脑袋,也不会伤及性命,只会短暂的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毕竟飞刀暗器在厂区内属于管制刀具,作为保卫干事的惊培自然不会明知故犯。 见动静突然消失,惊培突然诈道:“出来!再不出来我喊人了啊!”随后便做出一副要大声叫喊的姿态。 他知道,树林里的那人肯定在暗处看着自己。 “别!别!别!是我!” 林子中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忽有一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 仔细一看,不是徐泰山那死胖子还有谁。 “你小子!躲在林子里面使什么坏呢?” 惊培说着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就要上前。 然而刚走了两步,忽然止住身体,“后面是谁?” 是的,惊培开了灵慧,而在他的灵慧之中,显露出来的是一大一小两个黄紫色的身影。 与别人不同,别人的灵慧是需要用的时候主动开,而惊培则是不用的时候需要主动关,也就是说,惊培的灵慧,若他不主动关闭,则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天候待命,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不例外。 这个情况,自打十岁那年谢原山教他上清心法开始就一直存在。 “好家伙!培哥你这是有火眼金睛啊!” 胖子被惊培一语道破糗状,也不恼火,温声细语的朝背后说道:“出来吧...我培哥不是外人!” 随后,只见一瘦弱的身影从胖子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唐珊珊?” 见着来人,惊培一语便道出了她的名字。 唐珊珊是厂子去年年末招的一批员工,平时在车间里做些检验一类的技术含量较低的工作,由于是临时工,待的又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岗位,想要转正的话搭上徐泰山这个副厂长公子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脑袋里回想着唐珊珊的资料,惊培朝徐泰山飞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朝唐珊珊说道:“珊珊你先回去吧,培哥找我有点事儿!” 唐珊珊听见徐泰山当着外人的面叫她的小名,脸颊顿时变得通红,低着脑袋头也不回的朝宿舍跑去。 “我说胖子啊...!她...” 走在回去的路上,惊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4章 贼影 “培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徐泰山忽然转过头,三指朝天正色道:“我徐泰山对天发誓,我跟珊珊绝对是纯洁的革命友谊,绝对没有干一点儿见不得人的事!此话若有假,我便天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惊培见徐泰山又要开始胡诌诌,立马将其打断。 正想和他聊聊唐珊珊的情况呢,忽然,不远处黑影一闪。 “有贼!” 这是惊培的第一反应。 随后那人影似乎也发现了慢慢靠近的二人,于是便“嗖”的一下窜上了院墙。 “别跑!” 惊培顿时一声大喝,手中石子如同流星一般射向黑影所在的位置,只听“叮”的一声,那人身形打了个晃儿,便飞快朝院墙边跑去。 “哪...哪有人啊?”徐泰山看了看四周,入眼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哎...培哥等等我!”说罢,便拔腿朝惊培的背影追去。 “呼...!呼...!” 徐泰山捂着腰不停地喘着粗气,“我说培哥啊,你不会是看花眼了吧...?这哪有人啊!” 不知何时,惊培已经翻上了院墙,此刻的他正蹲在院墙顶上,举着手电仔细的查找着一些蛛丝马迹。 “一百七十五公分,四十码脚,不会轻功...” 看着院墙上浅浅的脚印,惊培心里大概浮现出了一个轮廓。 双臂孔武有力,身材削瘦,走路擅长后脚跟先着地,而且...有点阳虚。 因为习惯后脚跟着地,所以可以推断出那个人不会轻功,而不会轻功却这么轻而易举的翻上近三米高的墙头,那么说明此人双臂爆发力极强,强到可以瞬间将一百多斤的身体给带上去,至于阳虚嘛...则是方才远远的便看见此人阳气虚浮,似有精血不足之像。 听完惊培的描述,徐泰山顿时惊的嘴巴里可以塞下一个鹅蛋。 “培哥!你这简直就是福尔摩斯啊!” 福尔摩斯,是英国作家阿瑟·柯南·道尔于1886年所创作的侦探推理小说《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人物,后来在1896年传入中国,又于1916年由中华书局翻译出版。 “什...什么丝?” “福尔摩斯!他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徐泰山昂着脑袋,似乎有些累了,于是招呼道:“培哥你先下来,我再仰下去脖子就该断了...” 惊培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跟你说啊...” 徐泰山手搭在惊培的肩膀上,边走边讲着大侦探福尔摩斯的事迹。 其实也不是惊培孤陋寡闻,而是当时那个时候,福尔摩斯虽然不属于四旧一类,但也是披上了资本主义的外衣,其译本原着在闹得正凶那会儿早已被销毁,徐泰山所看的是他爸后来偷偷藏下来的手抄本。 惊培虽说对万恶的资本主义深恶痛绝,但听完福尔摩斯的故事,却对其英勇机智,不畏生死与犯罪做斗争事迹感到敬佩。 看着一旁听的入迷的惊培,徐泰山悄悄抹了把冷汗,“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九点。 惊培所住的地方乃是棉纺厂后纺织街筒子楼旁的一处矮平房内,也算是独门独户,屋内两室两厅,除了上厕所需要出门去十几米外的公厕外,相较于筒子楼里连厨房都需要三家公用的房间,惊培住的也算是舒坦。 听师父说当年抗战胜利后,他便存了归隐的心思,于是又回到了长沙,至于为何不回四川,这其中恐怕有青姨的原因在里面。 说起青姨,惊培不由深感惋惜。 1945年8月,抗日战争结束,国内两边剑拔弩张,谢原山为了中华大地免遭战火,极力奔走在两方人马之间,然而眼看着好不容易盼来的和平又将结束,于是无奈之下只得选择退隐,1946年解放战争爆发,当时三十一处那边邀请谢原山出山,却被其以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理由拒绝,直到1947年春节前夕,一脸憔容的顾青再次找到了谢原山,然而这次却不是来当说客,而是希望谢原山随她一同前去美国。 说实话,两人当时已经可以说算是私定终身了,看着眼前的爱人,谢原山最终还是想起了对刘向通的承诺,男人这一辈子,不开口则矣,既然答应了,那么哪怕是付出生命也要做到,谢原山这一辈子没有辜负任何人,却唯独负了顾青。 本来两人约定,给谢原山三年时间,待其履行完对刘向通的承诺后,便去美国与顾青会合,从此逍遥山水不问世事,然而没想到由于后来的种种原因,谢原山始终滞留在了国内,这一留就是三十余年,期间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后来直到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中美两国民间才开始逐渐恢复正常的联系,也就是那年,谢原山终于收到了顾青寄来的信件,再后来不久,谢原山便以外出云游为由,一去就没了踪影。 这间房子,听说就是顾青母亲留给她的遗产,而谢原山始终不肯搬离的原因,也是怕顾青万一哪天回来,找不到他的踪影,其实当年谢原山挨斗时被迫搬出去过一阵,好在不久后被平反,又搬了回来。 惊培走进屋子,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几幅伟人画像,默默走到一旁的角落,拿起打火机,在香案上点了三柱香。 红光划过,一道靓影顿时出现在了惊培身边。 “小培回来啦!” 看着眼前之人,惊培脸上露出笑容,“刘姨,您还没休息啊...” 没错,惊培口中的刘姨正是当年在刘向通的指点下,修成魉怨真身的刘晴微,如今的她再也不复以往那般阴气冲天,而是魂魄之中隐隐泛着金光,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得道的趋势。 “你这小屁孩儿,你刘姨我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休息...你见过鬼睡觉?” 刘晴微伸手拍了一下惊培的脑门,她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魂体早已凝成实质,对于惊培这等阳气旺盛之人,是可以直接触碰到的。 “嘿嘿!” 惊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在刘晴微面前,他确实就如同小屁孩儿一般。 第5章 失窃案 “刘姨,您说我师父啥时候才会回来啊?” 刘晴微闻言一怔,神色有些怆然,惊培这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听他这么一问,心中微微叹道:“这孩子怕是又想师父了...” 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温柔的抚摸着惊培的脑袋说道:“你师父怕是去忙很重要的事了,不回来肯定是事情还没做完,怎么?是不是工作的时候遇到什么困难了?来跟刘姨讲讲。” 刘晴微如同长辈一般拉着惊培坐到椅子上,而她自己则像少女一般两手托腮,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望着惊培。 毕竟当年枉死之时也才不过十七八岁,即使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依旧保持着小女儿作态。 “其实也不是工作上的问题...而是...” 惊培不好意思的挠了下脑袋。 作为过来人的刘晴微一下便看出了惊培的心思,捂着嘴笑道:“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此话一出,立马将惊培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着手。 “不是!不是!刘姨你想哪去了...” 见刘晴微一副我都懂的模样,惊培顿时手足无措的站起身,“唉...不跟你说了!” “刘姨我睡觉去了!”说罢便径直回了屋。 “这孩子...” 刘晴微看着紧闭的房间大门,手一挥,只见客厅内的白炽灯“啪”的一下熄灭,随后便在黑暗中摆弄起了铜钱。 “谢先生当年教的这个阵法...我怎么就悟不透呢...” 房间内,听着屋外没了动静,惊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福尔摩斯...侦探...我要是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惩恶扬善行侠仗义一直以来便是惊培的理想,以往总听刘姨讲她和师父、李师叔、林师伯还有青姨一起并肩打鬼子的故事,如今和平年代没了鬼子,连国民党都被杀跑了,因此惊培的理想也就压在了心底,如今听见徐泰山说起福尔摩斯的事迹,原本沉寂的心思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睡梦中,惊培仿佛化身成了古代的侠客,一人一剑,扶危救难,仗剑天涯。 “咚咚咚!” 早上,天不过蒙蒙亮,尚在睡梦中的惊培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培哥!培哥!” 打开门,只见小刘正焦急的站在门外。 小刘是昨晚和徐泰山一同值夜班的保卫科干事,年纪不大,今年刚满十八岁,便从其退休的父亲手中接过了接力棒,成为了国营棉纺厂保卫科的一员。 一见惊培出来,小刘便立即说道:“培哥!出事啦!” “什么事?” “厂子昨晚被盗了!” 听着厂子被盗,原本还睡眼惺忪的惊培立马清醒了过来,匆匆在屋外水龙头洗了把脸,披上外套抓起小刘的胳膊便朝厂子飞奔而去。 “惊干事!” “惊干事!” 一路上,来往的工人纷纷跟惊培打招呼,然而此刻惊培却无心寒暄,仅仅是点了下头,便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棉纺厂北区的织机仓库门口,已是站满了围观的工人。 由于此时还没到交接班时间,因此昨晚夜班的保卫科同事也是悉数在场。 “让一让!让一让!” 惊培扒开人群,民警同志此刻已在现场拉起了警示带。 “民警同志你好!我是惊培,棉纺厂保卫科代理科长!” 惊培走上前,当先迎来的是一身头戴大檐帽,身穿军绿色警服的中年男人。 “惊科长,我是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副队长沈志国。” 两人握了下手,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根据仓库管理员的统计,此次失窃物品为44寸铁布轴与后杆托脚等配件,零零总总加起来,直接损失金额恐怕达到了一千元。 千元的涉案金额,就当时而言,绝对算的上是大案了。 “沈队长,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吗?” 勘察完现场,沈志国在惊培的带领下来到了保卫科办公室。 刚准备拿起猴王准备给沈队长泡茶,却看见了放在抽屉里的大金饼普洱,于是惊培便果断又将杯中的茶叶给倒了回去,换上了徐泰山拿来的普洱。 话说,刚才怎么没见着死胖子... 惊培心中疑惑,将茶杯递到了沈志国跟前。 “沈队长,喝茶!” “谢谢!” 沈队长呷了口茶,将茶杯放到桌上,方才开口说道:“确实有些地方需要你们保卫科的同志协助。” “仓库失窃本就是我们保卫科的失职,沈队长请但说无妨,我们保卫科上上下下十来号人,一定竭尽全力协助你们!” 听完惊培的表态,沈队长顿时放心了不少,毕竟他所带领的治安大队,平日里也只是小打小闹,帮助老百姓找找丢失的钱包,或者是处理一些邻里纠纷,像这种大案,相比起刑侦大队,一来是他们技术经验有限,二来则是人手有限,当时警卫不分家,派出所许多民警都是国营厂的保卫科转业或者借调过去的,若此案有保卫科人员的协助,那么侦破的概率便会大大的增加。 “沈队长,要不这样你看行不?”惊培见沈志国神色疑疑似似的,还道是对方不好意思开口,于是便主动说道:“我将保卫科的人抽出一半来,随时听候你的调遣!” 惊培这话一出口,沈志国当即便喜形于色,迅速将刚端起的茶杯放到了桌上,紧紧握住惊培的手,“惊科长!那就...麻烦你们了!” 两人商议完毕,沈志国便匆忙出了门,看样子是去安排部署去了。 这也难怪,好不容易等到个大案,还是从刑侦大队手里抢过来的,万一长时间无法侦破,又或者是盗窃者再次作案,那么就得定性为刑事案件了,届时到嘴的鸭子飞了,不但会遭人嘲笑,还会影响沈志国的发展前途。 “会是谁呢?” 看着沈志国离去的背影,惊培坐在办公室内,脑海中回想起了昨夜看到的那个黑影,毫无疑问,盗窃之人必定是此人无疑。 就在惊培陷入沉思时,徐泰山不知从哪突然钻了出来。 “培哥!培哥!” 徐泰山一屁股坐在了惊培的身边,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说出事了?” 第6章 梦魇 惊培一见这死胖子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即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还有脸问,昨晚不是你值班吗?跑哪去了?” 徐泰山闻言嘿嘿一笑,挠了下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昨晚西街口放电影,《车轮滚滚》,我溜出去看了会儿,后来回厂子见梁叔把大门关了,就回家睡觉去了...” “仓库进贼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这不一听到消息连牙都没刷就赶来了嘛...” 徐泰山说着,还张口在惊培面前哈了两口气。 看着死胖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惊培不由叹了口气,仓库失窃,近千元的配件被盗,虽说昨晚不归他值班,但他这个代理保卫科长也难辞其咎。 不过也幸好徐泰山昨晚不在,不然若是巡逻时碰到那个人,以那人的身手,若真发起狠来,怕是就不止丢点东西那么简单了,弄不好还会闹出人命来。 “唉...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说实话,好不容易有个能交心的朋友,不管他父亲是不是厂长,惊培都不希望看到他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徐泰山突然凑到惊培耳边,小声说道:“培哥,没事儿,我爸和我说了,东西能追回来就追,追不回来,咱向上报损就是,你只是暂代科长,就算追究也追不到你头上。” 说完,徐泰山拍了拍惊培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便哼着小调出了门。 “这小子...”惊培瞬间哑然失笑,明明白天该他休息,还专门回厂子一趟,为的就是告诉他这个消息,估计这小子在他老子面前没少帮自己说好话。 不过不追究归不追究,以惊培的性格怎么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让那个小偷逍遥法外呢。 于是当天晚上,惊培便在厂子里蹲起了点。 入了秋的夜,一阵比一阵凉,刚巡逻完回办公室的惊培正准备喝口茶暖和下身子,加件衣服再去继续蹲点,哪晓得刚拿起茶杯的功夫,玻璃窗外忽然一个人影一晃而过。 “谁!” 惊培低声呵斥着,紧接着便追了出去。 绝对不是人!绝对不是! 此时惊培只觉心脏砰砰砰的跳的厉害,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除了刘姨以外的其他鬼魂,平时开着灵慧也只是观察一下活人的阳魂,这阴魂还是头一遭。 感受着空气中留下的淡淡阴气,由于没带家伙,惊培只好咬破手指在衣服上简单画了个“?”符,随后便循着阴气的路径追了过去。 “消失了?” 二号车间的大门外,阴气戛然而止。 惊培举着手电望了一下周围,灵慧之中再无怨灵的身影。 “会不会是看错了?” 惊培心中开始质疑起来,但随即便将此想法抛之脑后,灵慧或许会看错,但是阴气却绝对不会骗人。 思忖片刻,终于还是推开了车间大门。 严禁烟火... 二号车间乃是缝制棉服的车间,一打开门,淡淡的棉絮夹杂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难怪二号车间的工人上班总是戴着口罩了...” 惊培半掩着口鼻,用手电朝进照了照,大约也就三个篮球场大的车间在手电光下顿时一览无余,除了一排排纺织机械,就是堆在墙角还没填塞的一袋袋棉絮。 有点不对劲! 惊培鼻子耸了两下,灰尘中似乎有股子腥味儿,就像是猪肉在阴凉下放了两三天的那种味儿。 按照师父的描述,这应该就是阴气的味道。 只是...惊培绕着车间墙壁转了一圈,那股味道若有若无,根本无法查其来源。 开着灵慧又观察了一圈,然而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于是惊培只好退出了车间。 关好大门,看着不远处草丛中的几团黄紫色光芒,那是治安大队前来蹲点的同志,惊培晃了晃手电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便回到了办公室中。 屁股刚落在椅子上,一阵阵困意涌上心头,眼皮子开始不停地打架,惊培伏在办公桌上,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便发出了震天响的鼾声。 “惊哥!惊哥!” 睡梦中,惊培只觉一个人影不断的在自己眼前晃悠,随后一直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大通,但是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内容,惊培想起身,然而任凭他如何挣扎,身体却始终不听使唤。 鬼压床? 半梦半醒之间,惊培忽然警觉,尽管他身体动不了,不过意识却是清醒的。 鬼压床在道术中又被称为梦魇,是一种怨灵冲身的表现,但由于怨灵阴气过小,或者被冲身之人阳魂太过于强大,两者博弈之间,便会产生鬼压床的现象。 竟然会有小鬼想冲我的身?这也太不自量力了... 惊培诧异间,眼前模糊的身影却突然消失,视线也开始清晰了起来。 画面突转,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了惊培的梦中。 “刘姨?” 刘晴微款款走来,摸了摸惊培的脑门,“小培,刚才那人你看清了吗?” 惊培摇了摇头,“刘姨你怎么过来了?” 只见刘晴微秀手一挥,画面回到了惊培的办公室中,“刚才我察觉到你有危险,于是便过来一查究竟,没想到恰好碰见了你的梦魇。” “不过那个小鬼看样子对你应该没有什么恶意,更多的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你一般。” 听完刘晴微的话,惊培困惑的摇了摇头,“刚才我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耳边虽然有声音响起,却无法听清具体说的什么内容。” “刘姨,你能帮帮找找那个怨灵吗?” “我方才尝试过用你师父留下的大阵探查,但那人似乎已经不在附近...” 刘晴微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出现了一丝霞光。 “天快亮了,我得回去了!” 秋天的早晨,没有风,却捎来丝丝凉爽的气息。 齐思甜早早便起了床,洗漱完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小心翼翼的将一枚闪着钻石般光芒的发卡别在了刘海上,随后站起身又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 这是昨天隔壁电子管厂的小伙送给她的,经过中间人的介绍,两人第一次见面便互生好感,对方是厂里的正式工,要技术有技术要样貌有样貌,而她自己不过是临时工人,两人若是结合,将来能在城里扎根也是不错的。 第7章 死者 “月亮那样美丽,月亮不是你...”嘴里哼着邓丽君的《今夜想起你》,齐思甜挎上帆布包出了女工宿舍的大门。 她今日的上工点是二号车间,协助车工将棉絮分批分量用作棉袄的填充,由于这个活是定量作业的,因此她便想提前到岗,将今日工作量完成后和昨天那个电子管厂小伙去橘子洲看花鼓。 “谁知道谁知道今夜你在哪里...”拿出钥匙打开车间大门,一股浓郁的腥味扑面而来,齐思甜的鼻子对气味儿比较敏感,当即便戴上了口罩皱着眉头将四周窗户都打了开来。 “这都是些什么味儿啊?不会是有人将吃的带进车间了吧...” 要知道,车间内是严禁饮食的,一来是为了保证工人的健康,二来也是为了防止工人将食物撒在衣物上,从而影响产品的质量。 齐思田一边嘟囔,手里却开始了今日的活计,然而刚翻开一层用麻袋装着的棉絮,一只断手突然从下方滚了出来... “啊...!!” 锐利的尖叫声响彻天空... 而惊培自打刘晴微从她梦境中撤出去后,原本被怨灵扰乱的思绪拉扯回了身体内,缓缓睁开眼睛,做了一晚上的梦魇,此刻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娘的,看来再以后睡觉得布个阵了,不然什么小猫小狗都往我梦里钻!” 晃了晃脑袋,用冷水搓了把脸,将昨晚备好的早饭热了一下,还没动筷子呢,小刘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培哥!培哥!” 看见小刘满脸煞白,着急忙慌的模样,惊培心里顿时一咯噔。 “又出事了?” 果然,还不等惊培发问,小刘便指着北区方向结结巴巴的说道:“杀...杀人了!” 杀人了!惊培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短暂的惊骇后,惊培腾的一下站起身,抓住小刘的脖领子便问道:“哪里!哪里杀人了?” “二...二号车间!” 小刘被这一下拽的生疼,但还是强忍着说道,随后便拉起惊培的胳膊就要往出走,谁料眼前一花,只见惊培嗖的一下便窜了出去。 与此同时,听闻到消息的工人们也纷纷朝二号车间的方向赶去。 闹出人命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当时厂子里里外外工人带家属上千号人,大家都还是非常团结的,即使是有摩擦,那也是内部消化,一旦发生什么危及厂子的事情来,基本上都会挺身而出。 “是谁?是厂子里的人还是外人?”看着走道上急匆匆的老少爷们,惊培扒开人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二号车门门口。 此时先一步到达的几名保卫科年轻干事已经将现场保护了起来。 见着惊培的到来,大家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通知派出所没有?” 惊培一脸凝重的看着地上那只血淋淋的断手,而那齐思甜早已吓的脸色煞白,蹲在一旁依偎在一名女工的怀里瑟瑟发抖。 “派六子去了,估计不大一会儿就会来。” 跟在惊培身后的保卫科干事回答道。 “嗯!咱们先保护好现场,另外封锁厂区,咱们人手不够,说明情况后请宣传科和生产部的同志协助一下。” 宣传科属于分厂委党组织机构,而生产部则是属于厂管理职能部门,都是党员干部同志,请这两个科室协助有利于稳定人心,同时也是对厂领导负责。 看着匆忙离去的同事,惊培在距离断手一米的位置外蹲了下来,并没有伸手去触摸,这是保护现场的体现。 手掌不大,看着像是女性的手,而手指上并未有戴过戒指的痕迹,说明断手的主人较为年轻,惊培又将身体伏低了一点,以便看清楚面朝下方的手掌心。 没有老茧?至少不会是厂里的在编工人。 而手腕的断裂处,切口光滑整齐... “一刀斩断!” 要么是力气很大,要么就是练过! 惊培比划了一下,若是要他来砍,除非是用左手,不然不会将刀口斜向内,使刀的老手都知道,右手持刀直斩而下,除非是对方主动撞上来给你砍,不然绝对不会刀口斜向手掌的方向。 当然,这只是惊培的初步判断,具体要判断行凶者是高手还是普通人,那还得专业人士来分辨。 这不,听到消息的徐泰山和梁叔已经走了过来。 “梁叔,您老来帮忙看看,这人的刀法...” 梁叔走近前,蹲在断手旁端详了半天,一个劲的摆脑壳,随后又站起身,朝惊培问道:“培哥儿啊,你觉得你梁叔刀法怎么样?” 被梁叔这么一问,惊培顿时愣了半晌,虽是没见过梁叔出手吧,但总听师父念叨,想来应当不错才是。 于是便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梁叔您当年一人单枪匹马杀得鬼子屁滚尿流,武艺自然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梁叔挥手打断,“你这小子,呲哒我是吧?”梁叔说着敲了下惊培的脑袋,随后长叹了一口气,“那些都是胡咧咧,说实话,就算是三十年前,这一刀,我也做不了这么干净利落...” 那就是高手了! 连梁叔都无法做到,那便可以确定并非一般人所为,不过这高手具体有多高,那就不得而知了。 正当几人说话时,徐副厂长带着刑警队的同志来到了现场。 “杨队,这是我们厂保卫科干事惊培同志。” “小惊,这位是区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杨卫国队长!” 在徐副厂长的介绍下,两人握了下手。 惊培正要介绍一下情况,却见杨卫国扭头说道:“徐厂长,还有几位保卫科的同志,现在现场就由我们刑侦队来接手,还请几位在门外等候!” 说着,便朝惊培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人对视了一眼,只见徐副厂长朝惊培使了个眼神,随后便带头退了出去。 “这什么刑侦队长好大的架势!咱们现成的线索不要,非要自己去查!” 车间外的花坛边,徐泰山满脸愤愤不平的模样,心中显然对这杨卫国队长已是颇有微词。 第8章 进局子 “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徐副厂长看着自己宝贝儿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你跟小惊好好在这配合警察同志工作,别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给老子惹是生非!” 教训完儿子,又和蔼的朝惊培点了点头,带着梁叔一同走了出去。 “培哥,你说那死的是谁啊?” 徐泰山蹲在花坛沿子上,嘴里叼了颗草,看着几名身穿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手中提着箱子的人走进了车间内。 “我也不知道,但愿不是咱们厂子里的人吧...” 惊培回想起昨晚那个怨灵,恐怕就是这个死者的,好像还认识自己。 “唉...你说最近咋这么多事啊...”徐泰山这个保卫科干事干的是够够的了,起初以为是个轻松差事,有事巡巡逻逻,没事溜溜号号,还能光明正大的进出三号车间,用惊培的话来说就是“那叫一个安逸”,可如今,又是盗窃案,又是凶杀案,这么折腾下来,自己非掉秤不可。 “确实,最近不太平啊!”惊培一屁股坐在徐泰山身边,仰头看着天空。 大约过了个把小时,杨卫国等人终于从车间内走了出来。 “杨支!”惊培迎上前去。 “情况怎么样了?” 杨卫国点了支烟,随后一名刑侦队员走上前在其耳边嘀咕了两句。 “嗯...知道了!” 随后看向惊培,“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但是刚刚接到有人举报,说惊干事昨晚半夜好像是去过二号车间,这么晚了,你进车间干什么?” 说罢,杨卫国一双眼眸如鹰隼般直勾勾的盯着惊培。 “我例行巡查啊!怎么?杨支你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惊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在未结案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况且据我所了解,车间大门晚上都是锁着的,例行巡查平时只需在外即可,难道惊干事你没事还会随身携带车间大门的钥匙不成?” 杨卫国语气严厉,说到最后之时已经由简单的询问变为了质问。 面对杨卫国这个老江湖,惊培明显稚嫩许多,当即便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当他反应过来准备反驳之时,一旁的徐泰山已经先跳了出来。 “你什么态度?竟然怀疑我培哥?你知不知道,就我培哥的功夫,单手就可以把你撂趴下!” 此话一出,杨卫国突然抓住了重点,顿时眯着眼睛,嘴角勾勒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哦?这么说你还是个高手?” 显然他们也发现了作案之人并非等闲之辈。 “那更要好好查查了!” 说罢,杨卫国将抽了半截的烟头丢在了地上,一本正经的说道:“惊培同志,现在我需要请你到公安分局协助调查,请你配合!” 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三个刑侦队员走近前来,隐隐对惊培形成了包围之势。 “哈...行吧!”见着这几人的举动,惊培不由气极反笑,好心当成驴肝肺,若真是自己干的,就眼前这几个样子货,能拦得住自己?再来两队人还差不多! “用不着这么大阵仗,我配合你们就是!” 见惊培如此配合,杨卫国也有些诧异,于是朝另外三人一摆手,那三个刑侦队员将惊培夹在了中间,像保护要人一般将其‘护送’了出去。 “培哥!”徐泰山在后面喊道。 惊培回头,“没事儿,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泰山你好好看着家,我一会儿就回来!” 随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刑侦支队的吉普车。 区公安分局刑侦支队审讯室内。 看着四周的水泥墙面,和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惊培不由一阵好奇。 这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不过好奇归好奇,想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希望自己来这种地方吧。 “怎么?这几个字以前没见过?” 坐在惊培对面的是一老一少两名刑侦队员,年纪稍大的那个此时开口问道。 “啊?没见过。” 其实这个口号在一九五零年国家在“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的运动中便已提出,旨在鼓励犯罪嫌疑人坦白交代罪行,对坦白者给予从宽处理,而对抗拒调查者则从严处理。后来在动荡期间批斗时也引用过这个口号,只是惊培当时还小,基本不记得了。 “那我就来教教你,什么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罢,就在惊培还一脸茫然时,桌上明晃晃的台灯忽然“啪”的一下照在了他的脸上。 强烈的光芒瞬间便将惊培的眼睛给闪的眯成了一条缝。 “姓名?” “啊?”惊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姓名!”年长的刑警一拍桌子,喝问道。 “惊培。” “年龄?” “二十一岁!” “籍贯?” ... 一连串的囫囵问题砸下来,惊培被绕了一圈又一圈,脑袋都快问懵了。 “你昨晚为什么会去二号车间?” 听到这个问题,惊培本想说是见着鬼了,然而转念一想,这个回答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扯淡了,于是便改口道:“例行巡查!”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立刻就被年长的刑警敏锐察觉到了,随后又是一拍桌子。 “老实交代!你昨晚去二号车间做什么!” 到底还是年轻了,惊培被这么一唬,顿时有些慌了神,随后磕磕巴巴的回答道:“确实是例行巡查!” 此话一出,审讯室的大门“嘭”的一下被打开。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刑警走了进来。 见着来人,方才还满脸严肃的两名刑警立马站起了身,“刘队!” 只见那刘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上前拿起桌上的笔录,翻来覆去看了一阵,随后“啪”的一下甩在了桌上。 冷漠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姓名?” “刚刚不是问过了嘛?” “问你什么你回答就是了!” 年长的刑警见领导在一旁站着,于是像是想图点表现一般,立马吼着站了起来。 随即被刘队制止了下来,然后重新问道:“姓名!” “惊培。” “年龄?” ... “昨晚为什么会去二号车间?” 又是同样的问题,然而此刻已经被折腾的不耐烦的惊培也决定不再隐瞒,随口便回答道:“我见了鬼了行吧!” 第9章 川哥 如此荒谬的回答,顿时对面那名年长的刑警给惹怒了,只见其瞪着快要冒出火星子的眼珠子,若不是领导还在跟前,恐怕就得使出点‘特殊手段’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刘队听了惊培的回答,仿佛丝毫不在乎一般,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然后说道:“嗯...没事了,再过两小时你就可以回去了!” “刘队?”年长的刑警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的领导。 “已经和治安大队的同志核实过了,昨晚他确实是去了二号车间,不过仅仅只进去了不到五分钟,而且都是空着手,出来的时候还和蹲点的同志打了招呼,嫌疑人应该不是他...” 刘队缓缓解释着,随后眼神却看向了惊培,“不过...刑事传唤一般是十二个小时,现在按治安管理办法传唤你,也得待满八小时,所以...你就在这坐会儿吧。” “小王,去给惊干事找几份报纸看会儿!” 八小时,其实这也就欺负惊培这种生瓜蛋子,若是二进宫或者是三进宫的人都会知道,传唤时间十二小时并不是说必须十二小时才能出去,而是在排除嫌疑犯的可能后,便可放人离开,只是如今刑警队不愿意早点放人离开,其原因无非就是好不容易抓了个嫌疑人回来,没审两下就给放了,传出去不好听也不好看,于是干脆关满最低的八个小时,这样对局里领导也好有个交代。 可是惊培并不清楚这其中的道道,就在他还在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嫌疑人的时候,小王警官已经抱着一沓报纸走进了审讯室,顺手还替惊培倒了杯茶,见屋里如今只剩下他们俩人,于是便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惊培的身旁。 神神秘秘的凑上前问道:“惊干事,你刚刚是说...你见着鬼了?是真的吗?” “王警官,您这是...?” 惊培疑惑的看着对方,自己刚才不过随口一说,压根没指望有人能信,没想到又被提起了这茬。 “嗨!叫什么王警官,多生分啊,我应该比你年长几岁,叫我王哥就行!” 这王警官看着怎么着也有二十七八的样子,若是论岁数资历,都可以让自己称一声师傅了,没想到还会对事儿感兴趣。 想到这,惊培不由的试探着问道:“王哥,你相信有鬼吗?” 听到这个问题,王警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其实要说信,也不太信,不过...” “不过什么?” 王警官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一般,低声说道:“不过我好像见过!” 一听说对方好像见过鬼,惊培顿时来了兴趣,自己修行这么多年,也就是昨晚才第一次见到怨灵,还只是匆匆一眼,连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他倒好,一个普通人,竟然还见过鬼。 想到这,惊培暗暗开起了灵慧。 “魂魄没问题啊,难道说是传说中的阴阳眼?” 惊培不动声色的瞅了一眼王警官的眼睛,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王哥,能不能详细说说,你是在哪见的?” “就是在...” 作为一名生在社会主义下的人民警察,封建迷信这些东西,他平时是不敢说也不敢信,然而他确实又是亲眼所见,这些天,看见鬼这件事就如同一块巨石般一直压在他的心底,如今可算是找到能倾诉的人了,于是王警官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大概也就是三天前,队里接到一起报案,说是捡破烂的人在废弃楼房里发现了一根类似人骨的东西,由于涉嫌牵扯到命案,队里领导不敢大意,便由刚刚的那个刘队带着王警官一起去了现场。 那幢废弃的楼房位于西郊,是新中国成立后所建的,原本是打算用来做养老院,然而由于三年自然灾害的侵袭,建了一半便停了下来,再后来到了动荡时期,那幢还未建造完成的养老院就又被拿来关押一些顽固分子,1973年中华大地逐渐趋于平静,于是政府又打算重新修建这幢楼,但是这地方,当年可是死了好一些人,政府领导们考虑再三,重建计划最终还是暂时搁置了下来,这一耽搁,就是五六年。 等到刘队和王警官二人赶到现场时已几近黄昏,现场早被当地派出所的同志封锁,两人穿过警示带,来到了一间废弃的房屋里面。 “说实话,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人骨...” 王警官边说边比划,“寻常人骨,即使是大腿的腿骨,也只有这么大...” “但是那个骨头,明显还要比正常的长出十多公分,所以我和刘队判断,应该是马骨或者牛骨之类的。” “既然不是人的骨头,那鬼从哪来的呢?”惊培此刻听的是津津有味,尤其是像这种刑侦案件,对于他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嗨...你听我说完嘛!”王警官喝了口茶,“当时我就一个劲的埋怨,人家老汉不认识人骨也就罢了,你们是派出所的民警,也不认识人骨吗?” 那派出所的同志也被王警官的讽刺给弄了个大红脸,然而既然出警了,程序就还是要走 的,刘队交代了一下后就先行离开了,留下王警官和另一名派出所的同志给捡破烂的老汉做笔录。 一通忙活下来,天都已经黑了。 做完笔录,王警官刚想走,忽然就听见房顶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要知道这可是在郊外,又是在废弃的大楼内,可不像是在市中心的旅社,楼上怎么会有脚步声呢? 尤其是最近犯罪活动猖獗的情况下,王警官当即就怀疑会不会是哪个犯罪团伙将此处当窝点了,于是在好奇心和正义感的驱使下,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悄悄朝二楼摸了过去。 然而越是上楼越是觉得不对劲,废弃的大楼,常年没有人打扫,地上却没有什么灰尘。 肯定是有问题!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王警官关闭的手电,仅仅凭着窗外透过的微弱的月光,慢慢摸索着前进。 房间很好找,报案地点是一楼的当先第一间,那么对应的房顶肯定就是二楼楼梯转上后的第一间。 第10章 见鬼 来到门口,房间内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里面果然有人! 于是王警官“啪”的一下关闭了保险,举起手电转身将枪口瞄向了房间内。 “警察!别动!” 然而就在此时,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身着碎花裙的女子站在没有玻璃的窗台边,披头散发,缓缓的转过了头。 说到这,王警官不由打了个冷颤,用手掰着脑袋形容道:“转过了头!就只转了头!一百八十度,身子连动都没动!” “还有!我这手电。”王警官取过审讯桌上倒立着的手电筒,“这手电的光足够强吧?照在她身上居然没有影子!” 那应该是怨灵没错了,学过物理的都知道,光是沿直线传播的,照在人身上的光被身体拦截,而身体后方由于光传播不到,所以产生了影子,这知识就连小学生都知道。 而没有影子,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人类了。 “那...那个女子的脸你看清没有?” 还看什么看啊,当时吓得裤子都快湿了,幸好我跑的快,不然还指不定会怎么着呢!王警官心中想着,但嘴上却还是很强硬的说道:“当时我是看清了,心中想着她是不是有什么冤屈,于是想询问一下,没想到眨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再后来...具体长什么样我就给忘了!” 听到这,惊培心中乐的差点没笑出声,还问一下,就算人家答了,你也听不到啊,估计当时给吓惨了,光顾着逃跑了吧... 见惊培忍者笑,脸憋的通红,王警官也颇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还算好的了,要是放一般人,估计心脏病都得给吓出来。” “哈哈哈哈!”惊培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别笑了啊!再笑你就满十二小时再走!” 王警官见惊培越发的肆无忌惮,顿时出言威胁道。 “好好好!我不笑了,老实跟你讲,那个应该就是鬼错不了!” “切...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 “没见过?”惊培瞪着眼睛,“要不,你等会儿再带我过去一趟,我把鬼给你捉公安局来?” “你还会捉鬼?不是开玩笑吧...” 王警官一脸的将信将疑。 惊培也不跟他多说,掰过王警官的手腕看了看表,嘿!还有二十来分钟,于是便道:“等会儿咱们一起去,我带你涨涨见识!” 从公安分局出来时,已是下午四点。 刑警队员相较于普通民警来说,工作时间要相对自由一点,尤其是现在是在查案期间,王警官跟刘队打了声招呼后,便随同惊培一起走了出来。 “咱们怎么过去?” 惊培看了眼公安分局院子里空荡荡一片,早上带他来的那辆警用吉普车早已被开了出去。 “坐这个!” 王警官从车棚内推出了一台洪都250摩托车。 好家伙,大户人家啊! 这款摩托车虽是国产,但怎么说也要一千五六百块钱,就当时那个人均月收入十几元几十元的工资水平来说,买一台摩托车,是多少家庭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惊培绕着摩托车转了两圈,这玩意儿,死胖子徐泰山做梦都想要个,奈何他家老头子死活不同意,自己则更不用说了,连个自行车都没有呢,摩托车...想都不敢想。 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生活水平啊,要是当年自己师父跟林师伯分别时,搞点金砖揣身上也好啊,也不至于现在闹的现在家里唯一的电器就是几个电灯泡了。 颇为羡慕的看着王警官发动了摩托车,惊培上了后座。 “先去我家,纺织街二巷,我拿点东西...” 相较于坐吉普车,骑摩托显然更加拉风,一路的轰鸣声引来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这玩意儿要是开厂子里去,那车间里那些年轻小姑娘眼睛里还不冒出花儿啊。 突然明白死胖子他爸为什么不给他买摩托车了,就徐泰山那德性,要是有台摩托车,估计早就被按流氓罪给处理了。 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纺织二巷就已经近在咫尺。 “王哥你请坐,家里比较寒酸,别介意哈!” 惊培泡了杯猴王放到了王警官身边,“我进去取点东西,你请自便!” “嗨...哪搞这么客气...”王警官本来算是跟惊培混熟了的,突然给他来这么一下,倒还有些不自在。 起身在屋里踱了几圈,堂屋倒是还算比较大的,就是家具忒少了点,除了一个茶几和几把椅子,就剩伟人画像下的那个香案了。 走近香案一看,画像正下方正摆着一个铜炉,上面还插着几根烧完的残香。 “什么毛病?祭拜?寻常人家也不这么干啊...这要是放在前些年,非得扣个反革命的帽子不可。” 此时已收拾好东西的惊培正挎着包出来呢,眼见王警官直勾勾的盯着案上的香炉,心道一声“大意了!”本来这香案是摆在墙角供养刘姨修行的,昨天收拾屋子的时候挪了一下给忘记挪回去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惊培连忙说道:“这个本来是在家祭拜先人的,昨天收拾屋子忘记挪走了,呵呵...见谅...见谅啊!”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架不住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此事做文章,说搞什么封建迷信。 好在王警官虽说是名刑警,但也不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尤其是自打自己撞见鬼后,对于这些东西一直都是将信将疑。 “没什么大不了的,收拾完了吗?” 王警官满不在乎的转过头,却见惊培鼓鼓囊囊的背了一大包东西。 “你这是要逃荒啊?” “哪有,哪有,我不是要捉鬼给你看嘛,这些都是法器!” 法器?王警官上手掂量了一下惊培的背包,好家伙,得有十来斤,随后半开玩笑的说道:“可不能有违禁品哈!你王哥我可是个警察!” “哪能呢...唯一的铁家伙就这玩意儿。”惊培“噌”的一下从裤腿上拔出了一把长约二十来公分的匕首,唰唰的在手上耍了两下,随后眼睛瞄都没瞄一下,又“啪”的一下插回了裤腿的匕鞘中。 第11章 抓鬼咯 “哟,还是个练家子!”瞧见惊培行云流水的动作,王警官不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几下可不是什么花架子,就刚刚那一招匕首归鞘的动作,一般人不练个三五年是不可能做到这么流畅的。 “嘿嘿!就是瞎玩,瞎玩而已!” “谦虚了啊兄弟,我以前也练过几招,等有时间咱俩练练...” 两人说着,一前一后便出了屋。 跨上摩托车,两人风驰电掣的朝郊外驶去。 出了城,时间已至黄昏,相较于城内的水泥路面,郊区基本上是一些还未铺装的石子路,摩托车虽然拉风,但着实不适合在这种路上跑。 一路颠簸,惊培的裤腿子上沾满了灰尘,到达废弃的养老院时,已是傍晚七点多钟。 “就是这里吗?”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惊培用灵慧扫了一下周围,除了夜晚正常流荡的阴气之外,并没有发现其它异常。 “里面呢,里面呢!”王警官举着手电,小心翼翼的楼内走去。 像这种二十多年前修建的老房子,基本上都是采用的砖混结构,一堵堵还未粉刷的承重墙矗立在眼前,看起来并不像现在那些未竣工的大楼那般空旷。 “小培,这里!” 王警官一只脚已经迈上了楼梯,转身朝惊培招呼道。 为了保险起见,惊培从包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借阳符。 “这个是做什么?”王警官接过后用手电照了一下,看着符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好奇的问道。 “符啊!防鬼用的,你别告诉我你没见过...” 惊培说着将符别在了腰间。 “那我还真没见过...”王警官手中捏着符纸,“这玩意儿管用吗?” “管用...吗?把‘吗’字儿去掉好吗!这东西绝对管用...” 见惊培一脸信誓旦旦,于是王警官便学着他的模样同样将符纸别在了皮带上,随后还叮嘱道:“等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提醒我把这玩意儿拿下来,不然给别人看到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咱们快上去吧,不然一会儿鬼该跑了!” 惊培开玩笑似得催促道。 他娘的,主动上门找鬼的,放眼全中国,恐怕也就他们俩了吧... 王警官看着眼前乌漆嘛黑的楼梯,不由的一阵犹豫,刚才还不觉得害怕,直到此刻提起‘鬼’这个字眼,不知怎的,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中开始后悔答应带惊培来找鬼这事儿了。 “走啊,王哥...”惊培见王警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已经走到前面的他转过身拉了王警官一把,“你不会是怕了吧...” 看着惊培似笑非笑的表情,原本还有些发怵的王警官被这话一激,顿时脑袋一梗,“怕...谁说我...我怕啦?我王川自打生下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原来王警官叫王川啊,惊培一直王哥王哥的叫着,还不知道他大名叫什么呢。 “好好好,不怕是吧,要不你走前面?” “本来就应该我走前面,你知道位置嘛你...”王川就像是小孩赌气一般,一个侧身抢到了惊培前面。三步并作两步噔噔噔便上到了二楼。 “喏...就是那间屋子!” 王川努了下嘴,正要举着手电继续往前,却被惊培一下子拉住了胳膊。 “等等!” “怎么?咱们惊干事不会是害怕了吧?” 王川回过头,终于是找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立马满是嘲笑的问道。 “不是...我先准备一下,咱们这么贸贸然进去,万一那只鬼突然要害咱们,咱们也好有个反击的机会不是?” “准备?准备什么?” 就在王川满脸疑惑之时,只见惊培已从包里翻出了一个罗盘和几根引魂香。 “你还是风水先生啊?” “看来王哥你还是懂点东西嘛。风水先生这种唬鬼的名词都能从你嘴里蹦出来。” 知道惊培又在借机嘲笑他了,王川却是当做没听着,满脸好奇的看着惊培手中的动作。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测测吉凶!” 惊培说着,就用打火机将引魂香给点着,他可没有师父那两指头一搓就能将香搓着的功力。 将引魂香插在地缝中,不一会,香烟便袅袅而上。 这一套惊培也是偷偷在家练习过无数遍了,如今这还是第一次实际运用,于是两个眼珠子瞪的溜圆,硬是眼看着引魂香从头烧到了尾。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嗯...”惊培沉吟了片刻,“没有!” 操作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难道被我们给吓跑了?” “别傻愣在这了,是骡子是马,总要牵出来遛遛才知道啊!” 王川一把拽起惊培,“走!咱们先进去看看!” 反正他自己一个人是不敢进去的,如今已经走到门口,怎么着也得拉着惊培进去才是。 走进房间,“当时那个鬼就站在那里!”王川指着空荡荡的窗沿说道。 惊培手持罗盘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脚下有着厚厚的一层灰尘,而房间内到处散落着砖块和装水泥的编织袋,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奇了怪了,不像是有怨灵栖身的地方啊...”惊培看了看手中的罗盘,指针微微转动,说明此地阴气相较外面要重一点,但也还在正常范畴之内。 “王哥...你确定你那天不是看花眼了?” 听见惊培对自己有所质疑,王川立马反驳道:“怎么可能看花眼?我可是刑警,拥有敏锐的观察力是作为一名刑警必要的素养...必要的条件,我可能会听错,但是绝对不会看错!” 确实,刑侦队可不像派出所,想进就能进,任何一名刑侦队员都要通过非常严苛的选拔后,才能进入刑侦队,这种东西,可不是送送礼托托关系就能办妥的。 “那么请问,拥有敏锐观察力的王警官,墙上这团东西,是什么?” 只见惊培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墙上的一团黑色污渍问道。 “油漆?”王川顿时脱口而出道。 听到这个答案,惊培瞬间也是服了气了,就这还刑警呢?正常刑警看见溅射状黑色污渍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血迹吗?他可倒好,来了句油漆。 第12章 血迹 “这是血迹!”惊培颇为无奈的说道。 “血迹?血迹也正常,这地方曾经关的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挨批斗的顽固分子被打的头破血流的,然后往这一扔,溅点血迹是再正常不过了。” 也不知道这王川是怎么当上刑警的,有血迹还正常,是不是非要见到尸体才算不正常? 惊培摇了摇头,“如果是一个月内的血迹呢?” 王川此刻也蹲了下来,用手在血迹上摸了一下,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随后站起身,“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个月内的血迹会是红色,因为还没被细菌分解,因此闻起来会有铁锈的味道,而超过一个月不到一年的血迹会是暗红色,铁锈味儿会淡很多,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到,至于超过一年以上的嘛,就会是黑色,而且摸在手上不会有印,除非是用刀刮,而且刮下来不会成片状。” 说着,王川便一把拔出了惊培腿上的匕首,用刃尖在墙上挑下了一点,放在手中一碾,红色的砖末混着血渍顿时化为了一团齑粉。 “据我判断,这血渍估计得有五年以上了!若是放在别的地方,我肯定会呼叫支援立案侦查,但是这地方嘛...76年以前的一概不管!” 王川说罢,缓缓将匕首归鞘,满脸得意的说道:“小子,是不是又学到东西了?” 确实,正常情况下的血迹会是这种情况,然而... 只见惊培笑了笑,突然莫名其妙的问道:“王哥你有对象吗?” 王川闻言一愣,冷不丁的问这个干嘛?随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还没呢!” 我的妈呀,都骑上摩托车了还连个对象都没有...这家伙,不会那方面有什么问题吧? 惊培瞥了对方一眼,“难怪呢...” “难怪什么?你小子想哪去了!”看着惊培怪异的眼神,王川立马猜出了他在想些什么玩意,“我现在只是想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而已,努力提高自己的专业素养,多破几个大案,至于找对象成家嘛,等我什么时候当上支队长再说吧!” “还提高自己的专业素养呢,也没见你专业素养有多高啊,连个血迹的留存时间都分辨不出来...”惊培一边腹诽着,一边指着墙上的血迹说道:“你要的大案来了,少女强奸谋杀案!算不算大案?” “啊?” 看着王川满脸惊讶的表情,惊培的虚荣心瞬间便得到了满足,就如同旧社会私塾先生教学生一般,缓缓站了起来,“咳咳!这团血渍呢,据我判断,乃是一个月内给弄上去的,其中有部分经血的印子...” “经血知道吧?哦!我忘了,你没对象,肯定不知道!”惊培憋着笑说道。 “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不就是女人每个月来的那个嘛!刑侦学的人体结构知识中都有讲的好吧!”王川听完后满脸郁闷的回答道。 这都新时代新社会了,女性生理结构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既然知道...那我就不跟你科普了。”惊培还是比较保守的冒过了这一段,接着说道:“有一部分是经血,然而更多的,还是其本身的血液,其中还有一点男人的阳精,这就说明,当时有个未婚少女在此处遭受到了强奸,随后被杀害!” “等等!你怎么知道是未婚少女?” 且不说惊培说的对不对,王川还是一下子便抓住了惊培逻辑上的漏洞,即使是强奸,那你又怎么能肯定对方是未婚少女的? 惊培背着手,踱动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双眼冒着精光说道:“这就不得不提到道术人体的阴阳之分了...” 原来,在道门的理论中,未出阁的女性被注为纯阴之体,注意,是纯阴而不是至阴,这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纯阴之体其体内阴血是不含阳气的,因为没有被男性的阳精所侵染,而已婚妇女,由于进行过房事,体内便会或多或少储存一定的男性阳精,因此阴血之中就会含有一部分阳气。 而墙上这摊血渍,经血为纯阴之血,其它血液却有一部分阳气混杂在其中,显而易见,此人在被杀害之前还是少女,而到了被杀害时,已经成了妇女,因此,惊培便可从中判断出,这是一起强奸杀人案! “你确定?” 听完惊培这荒谬了不能再荒谬的分析,王川的眉头已是皱成了一个‘川’字。 “不是我确不确定的问题,而是事实就摆在这里!” 惊培指着墙上的血迹,笃定的说道。 “那我那天见的鬼,会不会就是...” 王川抬起头,话刚说了一半,忽然身体一僵,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骇人的恐惧。 “小...小...小培,她...她来了!” “什...什么来了?”惊培还沉浸刚才的推理中呢,一听王川的话语,随后低头一看,手中的罗盘顿时如同电风扇一般呼呼直转。 罗盘出现这种情况,再加上王川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惊培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后面是个什么东西。 “就等着你呢!” 一声暴喝,惊培转身的同时一记掌心雷已经拍了过去。 用掌心雷拍怨灵的魂魄,要是谢原山在这,估计得气的吐血,掌心雷是这么用的吗?且不说拍不拍的着,就说耗费的气力与产生的效果完全不成正比啊,碰着怨灵魂魄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老老实实摆阵点香,出个香劫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如今可好,你掌心雷用完了,等下万一要摆阵,拿什么开阵呢? 惊培是新手,而那怨灵明显也是个新手,面对呼啸而来的掌心雷,那怨灵竟然不闪不避,直接迎了上来,这要是换做刘晴微,压根就不用管这慢吞吞的掌心雷,轻松避开后随便找个人冲身,化身孙悟空先大战个三百回合再说。 新手对新手,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只见“滋”的一下,闪着蓝色光芒的掌心雷顿时穿身而过,而那怨灵虽然是扑到了惊培身上,却不懂得怎么冲身,随后便被掌心雷所携带的巨大阳气给冲的阴气涣散。 第13章 求援(一) “咦?我的掌心雷怎么拍空了?” 惊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而那怨灵却趁此间隙“嗖”的一下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小培!她跑了!” 王川焦急的喊道。 “跑这么快?”惊培低头看了下罗盘,此时罗盘已经没了反应,鬼要跑,人肯定是追不上的。 跑了就跑了吧,这反正是自己第一次正面对阵怨灵,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是过程却是让惊培很是满意,总算是得到了实战的机会了。 末了,惊培方才对王川问道:“王哥,刚刚你看清楚她的长相没有?” “这次看清楚了!”王川肯定道,“只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低头沉思了半晌,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王川打了个响指,“前几天失踪人口报案的照片中就有这人!” 那就对上了! 只是现在无法找到她是被杀害的证据,光靠惊培的推论和什么鬼魂啊阴阳五行肯定是不行的,传回队里他这刑警也不用干了。 “既然找到了,你还愣着干嘛,快通知你们队里啊!”惊培催促着说道。 然而换来的却是王川的苦笑,“回队里我怎么说?说我看见鬼了?和那个失踪的少女长得一模一样?还是说将你的什么阴气理论告诉他们,然后说这里有人被害?” “这样是行不通的...现在只是失踪案件,要想变成凶杀案,除非...” “除非什么?” 王川一指墙上的血迹,“除非找到她的尸首!” 找尸首...找尸首...惊培嘴里念叨两声,突然,王川肩膀上的一缕细发引起了惊培的注意。 “这是哪来的?” 看着惊培缓缓捻起的头发,有点发黄,大概有三十来公分长,一看就是女人的头发。 “我没接触过女人啊?这是谁的头发!” “谁的头发招来看看就知道了...” 惊培从裤腿上拔出匕首,三根引魂香已捏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 “你...你招谁?” 王川只觉后脊背发凉,一股阴风从屋内扫过,原本平静的屋内竟然刮起了旋风。 “来了!”惊培低沉的声音响起。 抬眼一看,只见刚刚那只怨灵又站在了门口。 “小培,你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弄来了!”王川悄悄挪动着脚步,躲到了惊培的身后。 “不是我弄来了,而是这根头发丝的主人就是她!” 惊培望着眼前的女鬼,和刚才不同,这次并没有一见着人就往上扑,而是怔怔的站在原地,显然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还打吗?” 面对惊培的提问,女鬼并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她那苍白的脸庞,两行血流从眼眶中流出。 好强的怨气! 看着女鬼脚下缓缓凝结成的水珠,若是再这么下去,她恐怕修成魉怨亦或是成煞都有可能。 “你是被何人所害?能告诉我吗?” 惊培将一团铁砂铺在地上,用匕首写道。 只见那女鬼盯着地上的字迹看了半天,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真是个新手!连与阳间沟通都不会...看来只有请刘姨过来了!” 惊培收起铁砂,随后将匕首往地上一插,那女鬼顿时化作一团虚影,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 “问出什么没有?” 王川见女鬼不见了,立马上前朝惊培问道。 惊培摇了摇头,“这女鬼啥都不会,跟个文盲似的,估计咱们得想想其它办法了!” 想什么办法?自然是回家请刘晴微咯。 惊培和王川出了烂尾楼,骑上摩托车火速的朝家里赶去。 “刘姨!刘姨!” 刚一进门,惊培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香案前,也不管有外人在场,聚起真气便用指尖在铃铛上点了两下。 “小培,出什么事了?” 刘晴微依旧是一袭红色旗袍,其实惊培之前也曾用祭祀的方法给刘晴微烧过几件当下比较时髦的衣服,但刘晴微好像唯独对这红色青纱旗袍比较感兴趣,这一穿就是十多年,鬼魂嘛,衣服不过是用阴气体现出来的,穿又穿不坏,惊培念叨了几次,刘晴微却始终不换,也就由她去了。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碰见了个新手怨灵,好像还没学会跟阳间沟通,所以还要请刘姨您帮忙前去问几个问题...” 王川直愣的站在一旁,看着惊培对着眼前的空气又是说话又是比划的,不由纳闷的问道:“小培,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可别吓我啊!” 听到王川的声音,惊培这时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眼看见对方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于是连忙朝刘晴微介绍道:“刘姨,这位是王川警官,刑侦队的,是我的好朋友!” 对于惊培的朋友,刘晴微仅仅只是知道一个叫徐泰山的胖小子,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王警官,却从未听说。 不过既然惊培刚当着对方的面说明了自己的存在,于是也不藏着掖着,秀手一挥,一道红光钻进了王川的双眼之中。 “王警官你好!” 刘晴微笑着行了个民国时期才有的礼节。 “你...你是鬼?”王川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红衣美女。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明眸皓齿,五官精致,宛如古典的仕女图中走出女子,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砰砰!”“砰砰!”王川此刻只觉自己心跳的贼快,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 “你...你好!”正当他打算抬起胳膊握一下手。 却见惊培“啪”的一下拍在了他的手腕上。 “能让你见着就不错啦,还握手!我刘姨可不是什么鬼,她是仙!” “仙?这世上真有神仙?”王川此刻已经开始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仙’这个字,对于中国人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而与‘仙’挂钩的,无非就是长生不老这四个字,就拿古代来说,有文字记载的三千多年历史,长生不老是多少帝王将相一生所追求而不可及的东西,如今,一个‘活生生’的神仙站在他面前,怎让他不惊讶,怎让他不兴奋。 第14章 求援(二) “咯咯咯...小培你也太抬举我了,哪有什么仙啊,我不过是一只修行得当的怨灵而已!” 刘晴微拍了下惊培的脑袋,朝王川解释道。 “反正我师父是这么说的,说刘姨你只要好好修行,有朝一日肯定会得道成仙!” 惊培小声嘀咕了几句,随后拉起嘴巴张的像那公安局门口的石狮子似的王川,“走吧!咱们还要去干正事呢!” “啊?是是是!干正事!”随着惊培走出家门,王川依旧忍不住回头望了身后的刘晴微一眼。 “她...怎么去?我的摩托车只能坐下两个人...” 噗嗤! 惊培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戏弄道:“哎哟,我的王大警官,你见过仙人坐车的吗?人家都是飞天遁地的好吧!” 说着,将腰间挂着的铃铛一拍,刘晴微顿时便化作光芒飞了进去。 “飞...飞走了?”王川见刘晴微突然原地消失,下意识朝天上看了看,今日之事可着实是让他大开眼界,长久以来树立的人生观世界观轰然崩塌,此刻的他只觉得脑袋一片浆糊,梦游似的被惊培拉上了摩托车。 “你还能不能骑,不能骑的话我来!” 惊培见王川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式的发动了摩托车,就这心理承受能力,生怕他给一不留神连人带车给开沟里去。 “能!怎么不能!” 王川说罢一紧油门,车头猛的一扬,“轰”的一声便窜了出去。 出了巷子,王川又加了加油门,摩托车的速度直接来到了六十码,一边骑还一边往天上看,似乎生怕天上的‘神仙’跟丢一般。 这下该惊培小脸煞白了,此刻的他紧紧搂住王川的腰,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慢点儿!慢点儿!”心中不断的后悔,刚才就不应该对这厮扯谎。 不过幸好王川似乎还是有点理智,出了市区上了郊外的石子路,车速便慢了下来。 相较于刚才大概近个把小时的路程,这次仅仅是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又到了烂尾楼前。 下得车来,惊培连忙蹲在地上干呕了两下,还好没吃晚饭,不然这会儿全都得给野草当肥料。 缓过神后,惊培唤出了刘晴微,直到这时,王川才终于看清这‘神仙’的来路,原来不是飞来的啊... 刚才紧赶慢赶,生怕‘神仙’不知道地方,还特地加大了油门,搞得不光是惊培心惊胆战的,他自己也是心有余悸。 其实王川自己也不想想,若这是神仙降临,以神仙那无所不知的本事,还用的着他带路嘛... “小培!” 王川一声怒吼,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惊培,就像是饱受迫害的老百姓见了落单的鬼子一般。 正在和刘晴微说明情况的惊培顿时被这阵势给吓的一激灵,若不是王川此时人中清明,魂魄并无异样,惊培还以为他被怨灵冲身了呢。 “刚刚我差点开沟里你知不知道!” 回过神的王川只觉自己腿肚子发软,心中一阵后怕。 “嘿嘿嘿!王哥您息怒!息怒!” 惊培此时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就如同封建王朝宫里的太监伺候主子一般哈着腰赔着笑走上前,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好一通忙活。 然而就在这两人相互扯皮时,刘晴微突然目光如电,朝不远处喝问道:“何方妖孽!” 随着话音落下,顿时化作一道残影“嗖”的一下便闪了过去,洁白的手掌死死的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缓缓将其拧了起来。 惊培听到动静转头看去,刘晴微手中拎的那个‘东西’,不就是刚刚的女鬼吗? 要说啊,如今的刘晴微那可算是今非昔比,自从得道刘向通的指点后,这几十年来日夜修行,再加上有谢原山在一旁教导,隐隐之中已经有了得道的兆头,要知道当年她可是刚出道时就敢跟魍煞放对的狠角色,此刻对付个刚成型没几天的怨灵还不是手到擒来。 “刘姨!误会!误会!” 眼看着那女鬼就要被刘晴微给掐的阴气涣散,几乎是在魂飞魄散的边缘了,惊培连忙上前阻止道。 “误会?”刘晴微回过头,原本满是戾气的脸庞突然一下变得温和起来,手一松,那女鬼就像被风吹落的树叶一般飘落在了地上。 撩了下鬓角凌乱的秀发,刘晴微手掐泰山印,一道阴气打向那女鬼体内,“幸好你说的早,不然她连奈何桥的汤都喝不上了...” 那女鬼被刘晴微的阴气这么一激,刚才还几近消散的魂体逐渐凝实起来。 “现在怎么办?”刘晴微转头问道。 “问她呗,问她的尸体被埋在哪!还有是谁杀的她!” 随后只见刘晴微嘴巴没动,但一阵稀奇古怪的声音从其身体中传出,就如同那蝙蝠的次声波似的,其实按道理来说寻常人应该听不到才是,然而惊培打小修炼上清心法,对于怨灵之间交流或者发出的一些声音,隐隐约约可以察觉到一点。 过了半晌,应该是问话结束了,刘晴微随手一摆,那女鬼顿时消失在了夜色中。 “刘姨,你放她走干嘛...” 刘晴微晃了晃脑袋,伸了下懒腰,当怨灵这么多年,她依旧保持着生前作为人类的习惯。 “你刚刚揍她了吧?” “嘿嘿!”惊培羞赧的笑了下,“被我掌心雷给拍了一下而已...” “掌心雷?”刘晴微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她刚才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就这小子的掌心雷,漫说刚化形的怨灵了,就算是她,冷不丁的挨上一掌也得元气大伤。 “你的阳气太重,不放她走,过不了半个小时就得灰飞烟灭!” 刘晴微解释着,眼神却不怀好意的看着惊培,“你小子用掌心雷打怨灵,当年你师父可不是这么教的啊!” 惊培就知道刘姨会提这茬,掌心雷拍怨灵,确实算是道门历史上的头一遭。 “下次碰着怨灵,水平差点的就玩香劫,厉害点的就摆个阵,‘通财囚鬼’又简单又实用,连我都学会了!你可别再用大炮打蚊子,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对了,‘沥阳剑’你练会没有?” 第15章 尸首 第十五章 尸首 “没有...给匕首附阳倒是可以,但是真正将沥阳剑凝成实体,目前还做不到!” 刘晴微闻言呵呵一笑,仿佛炫耀般得意的说道:“我可是学会了哦!” 说罢,一道细长的足有三十多公分的青色利剑轻而易举的出现在了刘晴微手臂之上。 其实这个也不能叫沥阳剑了,毕竟是经过改良被刘晴微用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应该叫做‘沥阴剑’或者‘沥煞剑’。 “哇!没想到刘姨你真的练会了!”惊培满是羡慕的看着刘晴微手中的宝剑。 ‘沥阳剑’这玩意儿,是当年谢原山临走时特地传授给刘晴微的,也是生怕自己走后这宝贝徒弟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有刘晴微的沥阳剑在,只要不是魍煞之类的核弹级邪祟,一般小鬼遇上那基本上就是送菜的份。 而这刘晴微也是天赋异禀,本就是人类对付怨灵的招式,硬生生被她给鼓捣成了适合鬼魂的阴招儿。 “嘿!你们在这嘀咕啥呢?赶快去找尸首啊...” 王川此时由于眼中的红光逐渐消散,看刘晴微时已经只能大概看见一个轮廓了,于是赶快上前催促道。 “哦!是哦!刘姨,她是被什么人杀的问出来了吗?” 经过王川这么一提醒,惊培终于是想起来还有正事儿没办呢。 “这个倒没问出来,她自己好像也不清楚,不过尸体在哪倒是问出来了...” 两人在刘晴微的带领下,来到了烂尾楼中的一个深坑旁。 “就是这下面!” 刘晴微说着打了个哈欠,今天在外面逛的时间着实是有些长了,于是对惊培说道:“我先回了小培,有什么事再叫我!” 惊培点了点头,随后和王川凑到眼前黑洞洞的深坑边上。 这个坑乃是由钢筋水泥所筑成,应该是当年修这幢楼时考虑到后续的改建而预留的电梯井,想来应该不会很深才对。 王川举着手电向下照去,大概也就三米来高吧。 “你下我下?”惊培问道。 “我下吧...”王川没有丝毫的犹豫,毕竟他作为刑侦队员,怎么能让人民群众走在他前面呢,于是解下腰带与外套绑在了一起,往下顺了一米多长,由惊培在上面拽着,随后便身先士卒的跳了下去。 脚落在地面上,坑中的积水薄薄一层漫过了鞋底,手电所过之处,到处是飘散着的不知名动物的皮毛与尸体。 “咳咳!” 真他娘的臭! 电梯井不大,也就那么上十个平方的样子,王川小心翼翼的围着转了一圈,果然,就在一个角落边看到了个白花花的东西。 “找到了!” 王川用衬衣袖子包裹住手,小心翼翼的将那团白色的类似人体的东西给翻了过来... “呕!” 几乎是瞬间,眼前的景象加上鼻子间的恶臭将王川给恶心的干呕了起来。 “拉我上去!拉我上去!” 王川几乎是憋着嗓子吼着说的。 作为刑警,就算是吐也得到现场外去吐,可不能破坏现场。 惊培听到王川的叫喊,还以为下面有什么蛇虫鼠蚁之类的毒物,立马使尽了浑身解数将其给拽了上来。 “呕!” 一爬上坑外,王川终于是忍不住吐了出来,顿时眼泪鼻涕埋汰了一大把。 直到吐的胃里只剩酸水了,方才停了下来,双手撑地面朝天,喘息了片刻,“得...得赶紧通知队里!下面确实是那人的尸体!” 即使是过了这么些天,尸体早已腐烂产生了巨人观,但王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具尸体就是那个女鬼,也就是失踪案照片上的那个少女。 几乎是连滚带爬,王川被惊培搀扶着回到了摩托车旁。 由于摩托车是王川私人的座驾,因此并没有安装警用电台。 瞧他这副模样,骑车肯定是不中用了,于是终于轮到了惊培上场。 “嗡!”“嗡!” 惊培尝试着扭了两下油门,嘿!马力还真不小呢。 坐在后面的王川抓住惊培的裤腰带,“你可得慢点儿啊,这车比我媳妇儿都宝贝!” “你有媳妇嘛你!” 惊培鄙夷的往后看了一眼,脚上挂挡,摩托车顿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哟吼!” 就在惊培享受飙车的快感时,王川脸都绿了,刚刚才止住的恶心劲此刻又涌上了心头。 “小培!小培!慢点儿!再不慢我吐你身上了啊!” 听到这儿,惊培手中的油门方才有所收敛。 那时夜晚很静,静的让人心寂。 转点已过,就在城里的居民们沉浸在梦乡之中时,数阵急促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对于刑侦支队的同志来说,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时间来到清晨,惊培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王川后脚便已找了过来。 “查清楚了!昨晚那具体经家属辨认,确实是前几天失踪的赵兰香。” 一进门,王川便将公文包往桌上一丢,啪的一下坐在了惊培对面徐泰山的座位上,只见其蓬头垢面,两眼之中布满血丝,看样子,恐怕是刚出了案发现场就直奔惊培这来了。 给王川泡了杯浓茶放在一旁。 “嗯...档次还不错啊,大金饼都喝上啦?” “嗨...!这是胖子拿来的,我哪有那本事喝这玩意儿!” 惊培又从抽屉里掏出了一盒钙奶饼干,王川一见吃的,仿佛饥饿已久的狮子,抓起饼干就着茶水三下五除二便将一盒饼干给消灭的一干二净。 末了,抹了抹嘴巴,低声说道:“我告诉你,你们厂发现的那具尸体,经过法医鉴定,和赵兰香的尸体,作案手法相似,如果不出我所料,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不是案情不是外漏嘛...” 惊培手撑着脑袋,依旧翻看这眼前的材料,自打昨晚回到办公室开始,他就一直在查厂里人员的外出记录,希望能找出点蛛丝马迹。 谁料王川听完惊培的话,嘿嘿一笑,从包里翻出了一张红头文件,“别翻啦,你们厂死亡的那个叫王桂芳,今年十九岁,家住跳马镇桃树沟村,十六岁经镇里开介绍信进城务工,十七岁进的你们厂,临时工干了两年,表现一直不错,勤奋好学吃苦耐劳,厂里领导决定今年春节前转正...” 第16章 协查函 听着王川将王桂芳的履历娓娓道来,惊培不由有些纳闷,自己这边都还在毫无头绪的调查呢...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只是提前知道而已,估计要不了多久,你们厂子里就会慢慢传开了...” 王川说着又呷了口茶,自顾自的走到开水壶旁又掺了点开水。 “昨天我跟领导说了,发现尸体全靠你大胆假设和细致的推理,喏...这是协查申请,我们局里盖了章的,等会你们领导上班,我就去申请调用你协助调查。” 说罢,便将红头文件摆在惊培眼前。 “滋邀贵厂保卫科干事惊培同志协助我局调查七二九杀人案,特此函商!” 落款。 “长沙市开福区公安分局”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协查函,惊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就在前两天还在幻想有一天能像福尔摩斯一般惩凶除恶,今天刑侦大队的协查函便摆在了自己的眼前。 “不过你现在只是协查的身份,可以随我自由出入现场,提出建设性意见,但不能执行逮捕,不能主动审问,虽然有些束手束脚,不过好坏参半吧,二线的话危险性会小很多...” 王川对于这个不能执行逮捕可是觉得有点惋惜,就惊培无意间漏出的那两手,可是让他都佩服不已。 “这...这...”惊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协查函,没有执法权,那不就跟福尔摩斯的身份一模一样了吗? 过了一会,心情平复之后,惊培方才有些犹豫的说道:“不过...我这边还要协助治安大队破盗窃案呢...” 虽然心中高兴,但惊培他自身的本职工作还是没忘。 然而王川听完后却一脸不在乎的表情,“不过是一盗窃案而已,咱们这可是命案!”随后竖起手指,“两条!孰轻孰重你知道吧!好好干!明年队里扩编,国营厂保卫科的名额说不定就是你的了!” 王川说的这茬惊培还真没想过,他一没背景二没势力,甚至自己的师父还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对于编调到派出所他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刑侦队这个香饽饽了。 就在此时,徐泰山正哼着小曲走了进来。 一看自己位置上竟坐了个人,便开口问道:“培哥,这位是?” “噢!这位是王川警官,刑侦支队的!”惊培连忙介绍道。 听说是刑侦队的,徐泰山的神色立马警惕起来,眼神颇为不善的看着四平八稳坐在自己座位上的王川,“我培哥昨天不是已经和你们说清楚了吗?还找他干嘛?” 面对徐泰山的质问,王川也不恼火,反而笑吟吟的说道:“找他自然是有事咯!”说着便将那红头文件在徐泰山眼前扬了扬,“你家培哥立功啦!上级邀请他协助查案呢!” “啊?”一听说要惊培协助查案,徐泰山脸上先是一喜,随后绿豆大的眼珠子啪嗒啪嗒的开始掉眼泪。 “泰山你怎么了?好好的干嘛哭啊?” 惊培一脸纳闷的问道。 只见那徐泰山嘴巴一撇,泪汪汪的说道:“培哥你去查案,可得把兄弟我带着啊,我也想学习,我也想进步!” “嗯...这小伙子也还不错,勤奋好学!是块好材料!” 就在王川满脸赞许的看着徐泰山时,惊培却是满脸鄙夷道:“你可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 都不稀得点破他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想借着协助调查的名义堂而皇之的溜号呗。 惊培和徐泰山这死胖子待在一块也是有几年了,虽说不上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吧,但这小子若是把屁股一撅,惊培准能猜出他能拉出什么样的屎来。 “得了得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找你爸去,他同意你跟着你就跟着呗,对吧!王同志?” “啊对对对!”王川也是连连点头,人民群众的行动一切都是自由的,徐泰山爱跟到哪就跟到哪,至于有些地方让不让进,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那行!那我找我爸说去...”徐泰山终于停止了他那假惺惺的眼泪,刚往出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回过头来,“培哥你可不能自己一个人跑了啊!” “嗨...我还能跑哪去啊,我巡逻去!” 惊培朝王川打了个招呼,随后帽子往头上一戴,别着武装棍就出了门。 经过一天的发酵,昨天发生的事儿,还是在厂子里慢慢传开了。 看着行色匆匆的工人,惊培巡逻到了生产区,二号车间的大门依旧紧闭,而周围不光新增了一些保卫科的岗哨,暗处还安插了刑侦队的暗哨。 根据犯罪心理学所讲,罪犯,尤其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作案地点与人物通常都会选择自己较为熟悉的环境,甚至有一些较为心理变态的杀人犯,在作完案之后还会偷偷回到犯罪现场,以满足自身变态的心理需求。 两起先奸后杀案,作案手法一致,几乎已经可以排除激情杀人的可能性,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有蓄谋、有目的杀人这一种可能。 同岗哨的保卫科同事打完招呼,惊培正准备申请后去女工宿舍转一圈,却不料六子突然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培...培哥!王警官到处找你!说什么有线索了!” 一听此消息,惊培立马飞身朝办公室赶去。 “培哥!王警官在车棚那边!”六子又在身后喊道。 “知道了!” 惊培应答了一声,身形急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向车棚。 远远的,王川已经骑着摩托车寻了过来。 见着惊培跑来,王川一声招呼:“上车!” 随后只见摩托车还没停稳,惊培便拉住王川的肩膀,借力飞身一跃,就如同踩凳上马一般,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的落在了后座之上。 “华星歌舞厅,队里的同事查到了赵兰香曾在那里打过工!” 王川一边说着情况,一边加大了油门。“坐稳了!” 两人到达华星歌舞厅时,刑侦队的吉普车早已停在了门口。 和大门口警戒的同事打过招呼以后,王川便带着惊培走了进去。 第17章 带回去 “刘队!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赵兰香先前是在我这做过几天的服务员,可是后来人家不干了啊!走了!” 刚一进大厅,便看见一个梳着大背头,身着西装,打扮的流里流气的歌舞厅经理正满脸不耐烦的跟刘队扯着皮。 “可是她现在死了!”刘队一把夺过那人手里正要点着的烟,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死了就死了呗,跟我有什么关系?”经理漫不经心的说着,又掏出了一支烟,“难道就因为她以前在我这打过工,现在死了,你们就来找我?” “呵呵!不光是打过工吧!”刘队顿时冷笑着说道,“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你们经常对下面的女性服务员动手动脚耍流氓!这个你承认吗?” “举报?谁举报的?你要他站出来!” 经理抠着指甲,不屑的看了一眼刘队,“这点儿小把戏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我陈幺可不是被吓唬长大的。” “这陈幺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嚣张?” 惊培看着压根不把刑警队当回事儿的歌舞厅经理,低声向一旁的王问道。 只见王川左右看了看,见大家注意力都不在自己二人身上,于是在惊培耳边悄悄说道:“陈幺以前是戴袖章那拨的,后来运气好跟对了人,他上面是有点背景,不过具体是什么,估计只有老一辈的知道了。” 眼见着唬不住陈幺,刘队缓缓从公文包里掏出了王桂芳照片,“赵兰香跟你没关系,那这个呢?” “根据调查,在王桂芳死的当晚,可是到你们舞厅里来过,并且进来后再也没有出去过...” 见到王桂芳的照片,陈幺的脸色果然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不过很快就被他那不可一世的态度给掩盖了下去。 只见他将脑袋一昂,“没出去?谁说没出去了?我这儿不光是有大门,还有个后门,要不我带刘队长你去看看?” 陈幺歪着嘴,满脸得意的表情,显然是早就已经算好了会有这么一出。 没有证据,抓回去也不过是十二个小时而已,而且只能是了解情况,并不能过审,若是对方一口咬定夜里没见过这两人,就算是进了公安局也拿他没办法。 然而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惊培突然从灵慧之中观察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 “莫非...” 看着陈幺后背上的那一团乌黑的阴气,惊培心中顿时了然。 “怨气缠身!”通常死于非命之人,会因为心怀怨气而化为怨灵,而直接或者间接导致其死亡的人,则会有一定几率被死者的怨气所纠缠,这个玩意儿虽然玄之又玄,跟阴德是差不多的概念,是根据道门典籍中的记载,历史上确实有过这种情况。 而最为出名的,要属贞观年间‘宫门镇鬼’一事了,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秦王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弑父,成功登上皇位,成为一代雄主,然而好景不长,由于其杀害了兄长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导致怨气缠身,时常梦见两位兄弟来找他索命,吓得李世民夜不能寐,于是召集众臣商议对策,当时与杜如晦交好的袁天罡便提出,由两位百胜战将为李世民充当门神,以杀气来压制怨气,于是后来便有了秦琼与尉迟敬德两位门神的传说。 当然,说这件事只是为了表明怨气缠身一事乃是真实存在过的,并不是说门神真的就能镇压怨气,其实在现在心理学中看来,门神,更多的是一种心理暗示。 “这里面果然有猫腻!”惊培心中暗道。 于是凑到王川耳边,悄悄嘀咕了两句,而后者在听完惊培的分析后,也不由的惊的瞪大了眼睛,然而惊培既然这么说了,王川自然是选择相信。 不动声色的朝刘队使了个眼色,随即只见其大手一挥,“带走!” “喂!喂!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没有证据胡乱抓人,是违法的!” 陈幺被两名刑警架着胳膊,不断挣扎道。 “我们只是请你回去了解情况,又没说抓你,你慌什么?”王川走上前,一把便按住了陈幺的肩膀,随后对着其身旁的两名同事说道:“先带回去,关单号,我等会儿跟刘队请示了亲自来问。” 单号乃是王川他们刑侦队中对不同审讯室的代称,与此类似的还有独间、连号等,分别代表了审讯室的大小以及询问的严厉程度,自打新人民警察法实施后,武力审讯犯人的情况已经不被允许了,然而对于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刑侦警察们还是单独开辟出了一些独特的询问方法。 像前几天惊培所进的独间,就是其中之一,强烈的台灯配合刑警们不断的囫囵问话,折腾的你心神疲惫,想睡却睡不了,面对如此巨大的精神压力,心理素质稍微差点的嫌疑人要不了几个小时,恐怕连昨晚做的什么梦都得交代出来。 而单号则相对来说就稍微轻松一点。 走进号称为单号的审讯室,放眼望去,桌椅茶几一应俱全,基本上和普通人家的客厅没什么区别。 而本来被带到刑侦队,满脸战战兢兢的陈幺,一见自己进的是单号,身上那股子嚣张的气焰瞬间便再次燃了起来。 “上茶!” 只见陈幺大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顿时便翘到了茶几上,嘬了口香烟,不耐烦的催促道:“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肯定全力配合警察同志工作!” 王川见状,朝审讯室内另外两名刑警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狠狠瞪了陈幺一眼后走了出去。 “小培,你坐这!” 王川指了指审讯席后面的那个座位。 “哟?新面孔啊?哪个单位调来的?有空上哥那坐坐,哥给你打对折!” 还不等王川开口,陈幺便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开了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惊培二人才是犯人呢。 “打对折?信不信我给你打骨折!” 见陈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王川突然“嘭”的一拍桌子,顿时就将陈幺给吓的一激灵。 “脚放下来!”王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毋庸置疑。 第18章 陈年旧事 本来以为陈幺还会对着干呢,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乖乖的将脚放了下来。 “嘿嘿,川哥,有话您说,您问什么我答什么!” 经过王川这么一吼,陈幺仿佛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你最后一次见到王桂芳是什么时候?” “王桂芳?哪个是王桂芳?我不认识!” 陈幺虽然态度好了很多,但依旧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 王川也没指望他能讲实话,只是回头看了惊培一眼,随后在笔录本上慢慢写着,“答:不认识王桂芳。” “下一个问题!你最后一次见到王桂芳是什么时候?” 嗯?刚刚不是问过这问题了吗?惊培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又是想用囫囵话来混淆他的记忆?他们干刑警的是不是就会这一招啊... 然而没想到的是,陈幺接下来的回答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其眼神中先是不解,随后流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紧接着缓缓说道:“大概是晚上九点,她跳完舞就走了...” “你刚刚不是说不认识她吗?” “记错了...记错了...” 陈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 “王哥,为什么你问什么,陈幺都乖乖回答?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走出审讯室,惊培走在王川身后满是疑惑的问道。 其实算是把柄也不算是,这里面,还要从王川的家世说起... 1972年,也就是那段风雨飘摇的时期,开福区里主要分为两大革斗势力,也就是王川父亲王复疆所在的保皇党和陈幺所在的走资派,由于两边的革命意见不一致,经常在大会上吵得不可开交,后来由于一些年轻人的加入和斗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打嘴仗开始逐渐演变为了武斗,有时候甚至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摩擦从而导致大规模械斗,反正双方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并没有真正的对与错之分。 而陈幺此人,在当时所在的队伍里面,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头目,由于经常干一些脏活,就是抄家、游街、上刑一类的,导致得罪了不少人,而这其中,就有王川的父亲王复疆。 王复疆有个拜把子兄弟叫于敏,也算是个文化人,当年由于被抓壮丁,被迫参加了国民党,后来解放军打到广州,于敏所在的部队一看势头不对,索性便发动了起义,弃暗投明在当时是很受鼓励的,全国解放后,于敏又在部队待了几年,然而突然有一天,家中来信称老母病重,于敏于是便离开了部队,回家一心一意侍奉起了老母亲。 其实这些也没什么,起义嘛,不会因为你是见势不对才起义这一点来批斗你,真正让于敏挨斗的,乃是另一件事,当时也不知道是谁传言的,说于敏在参加国民党期间曾为其窃取过解放军的情报,这一传不要紧,恰好传到了陈幺的耳朵里,陈幺也知道于敏和王复疆的关系,正愁没办法扳倒他呢,于是他便带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的敲响了于敏家的大门,谎称要搜查证据。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哪有什么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王川感叹着说道。 接下来,面对于敏的便是长达数月的批斗,期间由于扛不住走资派那帮人变着花样的折腾,于是便干脆承认了罪行,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少受点苦。 然而当陈幺问起于敏,王复疆有没有参与其中,或者明知道却故意包庇他时,于敏却一口咬死了不知道。 面对于敏的强硬,陈幺自然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完之后便往革委会后的猪圈里一关,当时正值寒冬腊月,零下十多度的大冷天啊,于敏就穿了件单衣,最终还是没熬过去,冻死在了猪圈之中。 这也就罢了...最后连尸首都没找到,后来经调查才知道,尸首被猪圈里的猪给啃食的一干二净,就剩副骨头架子了,第二天早上被陈幺的手下看见了,心惧之下,就连骨头带猪粪一股脑的铲到江里去了。 后来听闻此事之后的王复疆悲痛欲绝,一边是恨当时这个大环境,二则是恨陈幺太过心狠手辣,可是当时走资派势力大,已经隐隐有了一家独大的趋势,想光明正大的扳倒陈幺是不可能了,于是便伙同几个关系较好的兄弟,半夜闯进了陈幺的家中,当头就是一管钳敲断了陈幺的肋骨,随后正当王复疆想要为好兄弟报仇,手刃陈幺时,却被一旁头脑清醒的兄弟拦了下来,是啊...杀了他又能怎么样,于敏已经死了,此时杀了陈幺,恐怕还会连累更多的人,然而虽然不能杀了陈幺,但王复疆还是决定让他长长记性,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抄起管钳拔下了陈幺的一根脚趾骨,并且扬言,若是以后若是再伤他的人一下,便再拔一根,直到凑齐一副完成的脚掌为止。 那陈幺不过是流氓出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也知道自己是惹上狠人了,再加上后来调查了一下王复疆的背景,陈幺也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于是便消停了下来,一直到现在,别看他每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是每每想起王复疆当初的那副模样,心中就不由一阵胆寒,就连每次路过他家,都要绕的远远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没想到这王川看似憨头八脑的,他爹却是这么一狠人。 “只是...这只是伯父和他之间的恩怨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他为啥这么怵你啊?” 惊培听了这么多,还是没闹明白其中的原因。 “哈哈!”王川闻言大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指着上面一圈白中带黄的类似玉一般的装饰物说道:“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惊培摇了摇头。 “就是陈幺的那截趾骨,我家老头子当着他面找人磨的!” “啊?”惊培闻言顿时瞪圆了眼珠子,“人的骨头?你...你一直带身上?” “哪能啊...我听说要去华星歌舞厅,特地回家找我家老爷子拿的,嘿嘿!刚才我故意用这笔写笔录,就是想要他看见,我家老头子压了他大半辈子,后半辈子他也别想翻身!” 第19章 招魂 好家伙,看来这王川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老头子狠,他也不是什么善茬! “王哥...敢问伯父...?” 惊培本想问一下王川的老子到底是个什么来路,然而转念一想,打听人家家世似乎不太礼貌,于是话说了一半,也就咽了回去。 王川见惊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低声道:”再告诉你个秘密,刘队...是我表姐!他家的老头子...” 说着,只见王川的手指头往上指了指。 上头,也不知道是多上头,惊培是不敢说也不敢问。 同王川闲聊了这么多,话题又逐渐转到了案情上来。 “如此说来,陈幺可能真的跟杀人案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惊培听完王川的分析说道。 只是...他身上的怨气又该如何解释呢?难道是别人的?还是他伪装的太好了? 惊培皱着眉头走出了公安局。 “小培!” 王川突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要不你在试试那个方法?”王川递过一根头发,“这是我从法医停尸间那偷偷弄来的,王桂芳的!” “招魂啊?”惊培不由犯了难,要知道怨灵本就智商低下,除开刘晴微这个特例以外,据师父谢原山所说,几乎就没有碰到过一个能和人和平共处的怨灵,更别谈交流了。 “怎么?你昨晚做的不是很好吗?请那个神仙帮帮忙,看能不能问出凶手是谁!” 看着王川希冀的目光,无奈之下,惊培只好接过了他手中的头发,“白天不行,我到晚上了试试吧...” “得嘞!等你好消息哈!”王川笑着拍了拍惊培的肩膀,转身返回了局子里。 唉...该怎么办呢.... 惊培低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王川真够可以的,刑侦刑侦,好好的侦查不做,居然寄希望于从鬼魂口中问话。 也不知道刘姨昨晚是怎么问的那个女鬼... 回到家中,惊培再次敲响了铃铛。 “刘姨,你昨晚当真是从那女鬼口中问出的埋尸地点?” 惊培坐在椅子上,两手托着腮问道。 “对啊!那还能有假...不过那个怨灵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识,只是反反复复念叨一个地方,所以我猜应该就是埋尸地点...” 唉...说来说去,还是有猜测的成分在其中,“也不知道把王桂芳的怨灵招来管不管用...” 惊培说着便拿出了那根头发丝儿。 “刘姨,要不我招来你帮我问问?” 刘晴微伸手一招,惊培手中的头发丝如同被无形的手拿捏住一般,直挺挺的飞到了刘晴微的手掌心中。 “这气息...”刘晴微闭眼感受了一会儿,“这不就是那天你梦魇中的女鬼吗?” 果真就是她! “要不招来问问看?” 刘晴微闻言点了点头。 有刘晴微的辅助,招魂这事儿便简单多了,也不用非得等到半夜,只见惊培连引魂香都没点,仅仅只是手掐剑诀念叨了几声法诀,随后一道红色光芒从刘晴微身体中射出,在房间内盘旋了两圈后,便朝窗外飞去。 大概过了分把钟的功夫,一道阴风刮过,红光连同一团黑色的身影径直飘了进来。 “王桂芳?” 惊培试探着叫了一声眼前的怨灵,此人他还是颇为眼熟的,毕竟作为保卫干事,每天在厂区内巡视,基本上只要是厂子里的工人,都能混个脸熟。 “王桂芳!” 惊培又唤了一声。 然而面对惊培的呼唤,王桂芳的怨灵就跟个木头似的,也不应答,直愣的杵在那儿。 “刘姨,你试试看!” 刘晴微闻言,先是一记满是阴气的泰山印打入王桂芳体内,随后又发出了那阵听的让人后槽牙发痒的怪声,大概也就持续了一小会儿,声音停止后,刘晴微转过头,一脸无奈的看着惊培。 “没办法,她似乎一点意识都没有。” “这下可棘手了!”惊培沉思片刻,忽然问道:“刘姨,你以前刚化为怨灵的时候,是怎么获得意识的?” “我啊?”刘晴微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思索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清醒之时,只觉得浑身发冷,当时...似乎是在墓中...” “杨阿五的墓吗?” 对于当年溪桥镇兰陵公主杨阿五的陵墓中发生的事,师父也曾断断续续讲过一点,但是也仅限于他们当时怎么斗魍煞,以及针对一些特殊的环境与邪祟,该用什么样的阵法来克制,基本上就是‘技术’上的事情,至于其它的事情,则是能简化则简化,能一笔带过就一笔带过。 “嗯,就是杨阿五的墓,那时候我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束缚住了一样,随后意识便逐渐清晰,再后来...就碰见你师父和你李师叔了,噢!对了!还有那个叫许胜赶尸匠,我那会儿就是被他用护心镜给封住了身体,在棺材中呆了大半个月,可憋死我了...” 提起许胜,刘晴微至今都还有些微词,当年被封印在棺材中的半个月,恐怕是刘晴微一生的心理阴影,明明有意识,但是却只能呆在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内,没有时间,没有光芒,度日如年,这也就是刘晴微是个怨灵,如果换成活生生的人,就算不被憋死也得憋疯不可。 “那后来呢?后来再进到墓中,你找到那个让你恢复意识的东西没有?”惊培追问道。 “哪能啊,当时正忙着斗魍煞呢,你师父和你李师叔都快见阎王啦,我又是救这个又是救那个的,哪还有功夫去找那玩意儿,斗完魍煞后,墓就塌了,你师父想给我超度,后来发现我被魍煞摄走了一缕阳魂,超度不了,于是我就这么在阳间留了下来。” 说起当年那段岁月,除却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以外,还是值得回味的,尤其是遇到谢原山以后,斗奸邪,救万民,抗日寇,保江山,每一件事刘晴微都参与其中,即使是不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闲暇之时回忆起来,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刘姨,你就不想再回去看看?”惊培看着刘晴微满是追忆的模样问道。 第20章 捷径 “哼哼!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心思,是不是想找到那玩意儿,然后让王桂芳也恢复意识,从而从她口中问出凶手是谁?” 刘晴微说着白了惊培一样,喃喃道:“有时候人呐,还是得脚踏实地,投机取巧的事儿干了,或许当时可以达到目的,可是越往后,越有擦不完的屁股等着你。” 当年可不就是这样嘛,日本鬼子的大和武计划覆灭后,刘晴微跟着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跋山涉水,前前后后折腾了七八年,直到建国前夕,才将先前遗留的腌臜事给擦干净。 听见刘晴微如同长辈训斥晚辈一样的口气,惊培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觉得可惜了嘛,你说王桂芳这么年轻,阳寿未尽便遭枉死,如果能帮她续续阴寿,同时还能抓到凶手,那不也是积阴德了嘛...” 刘晴微自生前就是聪慧如学,死后这么多年更是看遍了世间百态,惊培虽然说的在理,但他的小心思刘晴微可是一看就透。 “这小子也不随他师父啊,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跟李景华那个二五仔一样满肚子花花肠子,不行!我得敲打敲打他!不然以后遇着什么事,就光想着走捷径了。” 想到这,刘晴微突然话风一转,巧目流盼的看着惊培,满是笑意的说道:“其实我有时候也想回去看看,哪怕爹爹已经不在了,可是去祭拜祭拜也好啊!” 见刘晴微言语间似乎有些松动,惊培心中大喜,于是立马说道:“那咱们回去看看?我跟厂里请几天假,明天就去湖北,一来刘姨你可以故地重游,二来呢还可以用杨阿五墓中的东西恢复王桂香的意识,搂草打兔子嘛,一举两得的事儿!” 要说惊培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先是去厂里请了假,然后在厂委开了介绍信,第二天一大早,便背着他那装法器的帆布包去往了火车站。 “嘿!小兄弟,手表要吗?” 正在蹲在月台边上无聊的逗蚂蚁的惊培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拍自己的肩膀。 “不...” 刚想开口拒绝,回头看去,见着来人,却差点惊掉了下巴。 “你...你怎么跟来了?”看着眼前那一个顶俩的身体,惊培满是不可置信的问道。 “培哥你可不仗义,回去探亲也不带上兄弟我!” 来者一副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惊培,却正是那死胖子徐泰山。 惊培原本是想跟徐泰山打个招呼来着,但是转头一想,若是这死胖子哭着闹着要去,而他家老头子又不会放心这宝贝儿子一个人出门,思来想去,这个招呼还是不打的好。 “你家老头子同意你出门?” 就在惊培还在纳闷死胖子是怎么说服他爸时,却见徐泰山瞪着他那绿豆眼,满不在乎的说道:“没让我家老子头知道,我就说了句去乡下表哥家玩几天,然后就溜了!” “那你没介绍信,等会儿到了湖北连旅店都住不了,我可不会跟你睡大街啊...!” 谁知徐泰山闻言嘿嘿一笑,从袖兜里掏出了一封信纸在惊培眼前晃了晃。 “你瞧这是什么!厂委管章的是我二姑妈的侄姑娘,盖个戳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得,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惊培顿时也拿徐泰山没办法,人家介绍信都开了,都追到火车站来了,就以这死胖子狗皮膏药的性格,除非是调武警来,否则甭想让他回去。 火车上。 “胖子你就不能往外捎捎,我拢共就巴掌大块地儿,还被你占了一半。” 惊培买的是硬座,徐泰山本想换卧铺的,奈何惊培非不干,于是乎,就发生了这一幕。 “我说培哥啊,咱们好好的卧铺不坐,非要坐这鬼硬座,坐就坐吧,你还嫌我挤,要不你给我弄个钩儿,挂外面得了。” 徐泰山说话间肚子间的肥肉一颤一颤的,瞬间又往惊培那挤了半寸。 “得多大的钩才挂的起您啊。”惊培腰间发力,将徐泰山的屁股往外怼了一下,顿时便觉得松快多了。 “呼...泰山啊,你往后可得少吃点,虽说现在国家富强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但这病啊,也随之多了起来,上周...不对!上上周,咱们厂的黄会计不就查出了什么脂肪肝嘛,都是肥胖闹的,你小心哪天也查出什么毛病来,到时候一命呜呼,我还得给你扶灵去...” “啊呸呸呸!培哥你尽咒我是吧,我家老头子都说了,我这胖是福气,是国家革命胜利的最好体现,我每长一两肉,咱们国家领导人的功劳簿上就得多画一笔!” 惊培嫌弃的瞥了一眼徐泰山那里外三层的大五花,就这二百来斤的体格,咱们领导人得多厚的功劳簿才能装的下啊,“要不咱俩换换吧,我坐过道行不?” “我不!过道儿多敞亮啊!”徐泰山说着,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对面。 “过道儿再敞亮有窗外敞亮?” 惊培忽然发觉死胖子有些不对劲,伸过脖子一瞧,好家伙,难怪不愿换座位呢,原来是瞧上人家小姑娘了啊。 只见惊培两人坐的位置往前数三排,跨过过道左边正坐着一梳着麻花辫,眉清目秀穿着白色长裙的小姑娘。 死胖子,不光胖,还色!真他娘的猪八戒托生到他老徐家了。 “起开!”惊培站起身来踢了一下徐泰山的脚脖子。 “你干嘛?” 徐泰山终于是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满是不悦的问道。 “我干嘛?我尿尿!” “刚上车就尿尿,你是水做的啊?”徐泰山费力的挪动着身体,刚刚好不容易卡进桌子下的几坨肥肉又给拔了出来。 “被你挤的!” 惊培走了出去,一屁股坐到了徐泰山对面的座位上,此时车厢内乘客还没坐满,估计得到后头几站才会陆陆续续上人。 “你不是尿尿吗?” 徐泰山又将目光伸向了那个小姑娘身上。 “刚刚是被你挤的,现在松快了,没了!” 惊培学着徐泰山平时贱贱的表情说道。 随着列车缓缓前进,大概三个来小时,到达汉口站时已是午时。 第21章 同道(一) “小同志!小同志!醒醒!” 正躺在座椅上打盹的惊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胳膊,睁眼一看,一名身着灰布领子外套,虽然看着破旧,却异常干净的白发老者正举着火车票站在自己跟前。 “小同志,这个是我的座儿。” 老者指了指火车票上的座号。 “噢!不好意思哈,我见着没人,就寻思躺一会儿,没想到一躺就眯过去了。” 惊培见状连忙起身,陪着笑脸说道,随后将睡得鼾是鼾屁是屁的徐泰山往进一攘,贴着座椅边儿坐了下来。 “无妨!无妨!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老者整理了一下衣衫,一丝不苟的坐了下来。 惊培趁机打量了一下眼前此人,观其言辞,说话文绉绉的,给人一种老学究的感觉,其样貌穿着打扮嘛...倒是跟自己师父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个子稍微比师父要高上许多,似乎他们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是这幅模样。 “敢问小同志去往何处啊?” 老者从随身行囊拿出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和蔼可亲的问道。 “去荆州!” 老人家主动攀谈,惊培自然是要回答的,不然显得不礼貌。 “荆州?荆州可是个好地方啊!”老者说着便捋了捋颌间几缕白须。 瞧着架势,惊培还以为这老先生要即兴赋诗一首呢,没想到其话锋一转,突然神色凝重的说道:“小同志莫怪我这老家伙多嘴,我看你印堂发黑,不日即将有血光之灾啊!” “江湖骗子?”这是惊培心中的第一反应,这才过去几年啊,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搞起了封建迷信,也不怕别人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 见惊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老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不是老朽唬你,我也曾习过几天的相面之术,今日我与小同志你有缘,你今日运道确实不太正啊!” 接下来是不是该卖东西了?说此物可以化解血光之灾,然后狠狠宰上一笔。 惊培虽然没出过远门,但是在谢原山和刘晴微的教导下,对于江湖上的一些门门道道还是知晓一点的。 果然,只见老者缓缓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由符纸折成的黄色三角形福包,放在了桌子上。 “此物可以暂时化解小同志你的血光之灾,老朽我乃是逆天而为,切不可外传啊!” 还逆天呢,我师父都没敢说逆天,就你?惊培心中满是不屑,然而桌子上的福包却还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什么破玩意儿,我看看!”不知何时,已经从他的春梦中苏醒的徐泰山伸出了肥嘟嘟的手指,当即便要将福包给拆开。 “不可!” 老者与惊培见状立马同时出言阻止道。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这胖子手也忒快了点,哗啦一下便将折着的符纸给拆了开来。 惊培当即紧张的手心都快攥出汗了,我的傻兄弟啊,这玩意儿能随便拆的吗?要是对方心怀不轨,就这一下,你就得中招! 掌心雷已在手中暗聚。 “你这小同志,好生不讲礼貌!”老者神色有些不悦的将徐泰山手中已拆开的符纸给夺了过去。 随后看着那皱皱巴巴的符纸,颇为惋惜的说道:“好好的一张福包,就这么抛洒(浪费)了!” “不就是个折纸嘛...有什么好可惜的...”被老者这么一教训,徐泰山心里也有点不高兴,骨子里的那股犟种劲又犯了。 “泰山!少说两句!” 惊培虽然对于这个符纸也不太在意,但毕竟对方是个老人家,就算是江湖骗子,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于是便在一旁唱起了红脸。 徐泰山被自己好兄弟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顿时从兜里掏出了几张一块的票子,“多少钱,我买!” 一块钱,在当时那个还在论分买卖的时代,算是不小的‘巨款’了。 “这是钱的问题吗?”老者瞥了一眼徐泰山手中的票子,将符纸在手中展了展,仿佛是在说我这符可比你的红票票值钱多了。 然而就在徐泰山准备反驳时,惊培突然发觉符上的图案有些眼熟。 “真武令?武当的人?” 惊培心中生疑,但又不敢确定,于是便做了个道家见礼的手势,“老先生,可否将此符给在下看一看?” 面对惊培的见礼,老者似乎并不认识,不过好在惊培比较讲礼节,于是便将符纸递了过去。 接过符纸打眼一瞧,嘿!还真是真武令,只是描符之人手法粗糙,估计也只有个半桶水的功夫。 真武令,算是武当派较为入门的符箓了,通常起到驱灾辟邪,镇鬼除煞的作用,但是效果嘛...着实是一般般,由于武当本就不擅长符箓一道,因此真武令的真实效果,恐怕还比不上上清门的阳雷符。 看这老头不懂道家礼数,想来此术应该是机缘巧合之下所得,惊培也不好过多的打听,于是便将符纸还给了老者。 老者见惊培神色之中有些轻蔑,于是便略带谨慎的问道:“小同志可是认得此符?” 面对老者的发问,惊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知老先生是否听说过上清门?” 其实惊培本想问正一道的,毕竟名气比较大,而上清门则是正一道其中的一分支,不显山不露水的,不是道门中人,很少有人听说。 然而那老者一听上清门,顿时便知道今儿算是鲁班门前弄斧头,不自量力了,于是颇为尴尬的将符纸收回了兜里,拱手说道:“原来是上清门的道友在此,老朽失礼了!” “上清门?什么上清门?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个门派?” 徐泰山在一旁听的入神,用胳膊肘连连杵了几下,趴在惊培耳边问道:“培哥你不厚道,你加入什么门派,居然不带着我!” “这事儿以后再跟你解释!”惊培小声回应着,随后朝老者微微一笑,“在下乃上清门掌教大弟子,师从谢真义真人,师爷乃是陈丹霞子真人。” 惊培唯恐对方没听说过自己师父的名号,于是将祖师爷丹霞子给搬了出来。 名门正派!名门正派啊! 第22章 同道(二) 一听惊培师出名门,老者的神色更加不自然了,和对面那个毛小子比起来,自己简直连野狐禅都不如。 这年头做什么事都讲究个根正苗红,而惊培,也算得上了正儿八经的‘道三代’了。 道门中的辈分以三代一论,超过三代除非是门内直系长辈,否则皆以道友相称,因此自丹霞子那一辈算起,加上如今还在世的各派师爷辈长辈,‘道三代’这个称呼,可以说是毫不夸张。 “今日老朽大刀耍到关公面前了,真实惭愧!小友既是修行中人,那你这黑气...” “没什么大碍,没什么大碍!”惊培摆了摆手,他知道老者是指的自己身上隐隐约约带着股阴气,可不就是这样嘛,刘姨还在身上呢,有点阴气实属正常。 “既然小友心中有数,那就好!”老者擦了擦额头间的汗珠,今天这情况实在是在他预料之外。 短暂的沉默后,惊培率先开了口:“不知老先生师从...” “呵呵...”老者和蔼的笑了笑,“乡野民夫,无门无派,若真要论起,不知小友可曾听说过武当张隽淑真人?三十多年前,老朽曾机缘巧合之下跟随张真人学过几天道术,奈何天资愚钝,后又遭日本鬼子祸乱,以至于仅习得皮毛,浑噩至今。” 听过,可太听过了啊,师爷丹霞子的好友,抗战时期自己的师父也曾和其打过交道,此人道法高深,在当时来说也算是道门中的佼佼者。 于是惊培笑着说道:“不瞒老先生,家师与武当渊源颇深,而张隽淑真人,则是在下师爷的好友,也曾与家师并肩作战打过日本鬼子。” “这么说来,老朽托大,可还得叫小友一声师侄呢!” 原来各自自家先人早先就认识啊,这么论起来大家也不都是外人,老者原本平静的脸色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还师侄呢?真是顺杆子往上爬,你连个记名弟子都不算,还好意思管人家叫师侄... 惊培心中犹如一万匹马奔腾而过,而脸上却僵硬的笑了笑,一拱手,‘师叔’这两个字,确实如何都叫不出口。 似乎是看出了惊培的窘状,老者挥了下手,故作潇洒的说道:“咱们各论各的,现在是新时代,不兴搞封建社会那套,就以好友相称吧!” 这一会儿师侄一会好友的,眼前这老头儿看着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如此的市侩,就连一旁的徐泰山都看不下去了,嘴里嘟囔着说道:“培哥,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死胖子还挺有眼力见的... 惊培赞许朝徐泰山飞了个眼,毕竟他实在是不想和眼前这个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同道再交流下去了,于是便微微表达了一下歉意之后,带着徐泰山匆匆朝餐车溜了过去。 “培哥,来!吃个鸡蛋...” 餐车上,徐泰山麻利的将一个石滚蛋剥好放在了惊培的盘子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要放在往常,死胖子不从惊培碗里抢食就不错了,还好心给他剥鸡蛋? “说吧!又有什么事儿?”惊培用筷子夹了一下鸡蛋,浓稠的蛋黄滋的一下便流了出来。 生的... 石滚蛋哪兴吃生的啊,惊培顿时脸都黑了... 徐泰山一见不对劲,立马将已经喂进嘴里的鸡蛋掏了出来,“培哥你吃这个,生的我吃,我爱吃流黄蛋!” 随后将自己手中的鸡蛋放到惊培的盘子里,又拿出了那颗没煮熟的鸡蛋。 看着眼前布着牙印的鸡蛋白,惊培胃口更差了。 “胖子你故意恶心我是吧?” 眼见惊培发怒,胖子连忙探过头抚了几下对方的胸口。 “其实我呀...想加入...” “什么?”惊培见徐泰山声音跟个蚊子似的,就听见了个‘想加入’,至于后面叽里呱啦的乱咕噜一通,压根没听清。 “想加入你的门派!”徐泰山声音放大了些。 啊?真是见人屙屎喉咙痒,自己不过是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师门而已,这死胖子居然也想跟着加入。 想到这,惊培不由苦笑道:“泰山,我这师门不过是从我师父那传下来的,又不是什么大派,也就我一个弟子,你加了能干嘛呀...” “我不管,我就要加入!我想学你那一手...!” 徐泰山说着,手上做了一个飞镖的动作。 “嗨...!这个你不加我也能教你!” “真的?”徐泰山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真的!” 惊培像哄小孩一样,好不容易将徐泰山哄好,两人出了餐车,此时火车已经到了沔阳的一个小站口,恰巧遇到正要下车的老者。 “小友,老朽这已经到站啦,就此别过了,只是今日一见,实在是与小友有缘,不知往后该去何处寻找小友?” 这是开始打听惊培的住处了,面对老者的热情攀谈,惊培既不想给以后惹麻烦,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毕竟假假的也算半个同道,于是便将徐泰山的住处给了他。 回到座位上,原本属于老者的座位上又坐了两个人,从沔阳往后就没有别的站了,想来这俩人应该也是去往荆州才是。 相互点了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这次惊培可留了个心眼,特地让徐泰山走在了前面,将其逼到靠窗的那边后,屁股才落到座椅上。 回过神观察了下对面俩人,一男一女,男的看着挺斯文的,带着个金丝眼镜,女的嘛相貌平平,穿着也比较朴素,两人坐的很靠近,想来应该是俩口子。 吃饱喝足的徐泰山刚坐下没两分钟,如雷的鼾声便响了起来,惊培满是歉意的朝对面男的笑了笑,随后用拳头杵了一下徐泰山的腰眼子,鼾声随即小了很多,然而没过到一分钟,又再次大了起来。 于是惊培干脆也闭上了眼睛,装作假寐的样子。 虽说是假寐,但是可没有真的睡着,不一会儿,惊培耳朵里传来了对方嘀咕的声音。 “你说咱爹叫咱回去是干嘛?”听声音应该是女的在问男的。 第23章 盗墓贼 “不是说了嘛!咱家后面以前的祠堂塌方啦,漏了个多大(方言指很大)的洞,估计是个古墓!要咱先回去探探!” 听到这,惊培耳朵一动,盗墓的?看着模样也不像啊...这男的虽然黑了点,但是却细干细净的,也不大像是干粗活的料啊... “你小点声!这事儿暂时还得保密!别让人听见了!” 女的说着看了看周围。 其实他俩声音已经够小了,只不过是惊培多年来修行内家功夫,耳力稍长于常人而已。 “也不知道咱爸说的是真的不,别搞错了,害的咱白跑一趟...” “什么叫白跑一趟?咱们好几年没回家了,就当是回去看看他老人家怎么的?” 女子说着便在男子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顿时疼的后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挺有孝心!不对!好几年不回去了,听着有古墓才回去,有个屁的孝心啊! 惊培虚着眼皮子,心中对跟前这对雌雄大盗的印像又差了几分。 要不要报警呢?惊培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先观察一番再说,毕竟对方也不确定是不是古墓,自己若是冒冒然报了警,万一扑了个空,那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达到荆州西郊火车站时已是下午五点,惊培一路上保持假寐的状态,可把他给累惨了,好几次都差点真的睡过去,倒是胖子,火车刚停稳,徐泰山便伸起了懒腰。 狗日的你是定了闹钟还是怎么的,上车就睡,下车就醒,心宽体胖老子在旁边坐的提心吊胆的,生怕对面俩贼给溜走了。 “到站了,培哥!到站了!”徐泰山晃了晃惊培的胳膊。 “培哥你心可真大啊,坐外面也睡这么沉,也不怕...”徐泰山做了个夹包的手势。 这年头,火车上贼比警察多。 刚说完这话,只见原先徐泰山总盯着看的那个小姑娘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了?小同志?” 周围的人被吸引住了目光,其中一位大叔问道。 “我的...我的钱夹子不见了!” 小姑娘焦急的说着,嘴里已经带了哭腔。 该显眼包出场了,惊培心中暗暗数着数... 果不其然,刚数到一,侧过脑袋正想看热闹的徐泰山一见是那个小姑娘丢了钱包,立马拖着他那二百来斤的肥肉硬生生的从站满人的过道挤了过去。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脸庞立马变得忧心忡忡起来,“小妹妹,别急,再仔细找找,要真是被人给偷了,哥哥我怎么着也要帮你把贼抓到!” 就你?还抓贼?惊培心中冷笑。 却不料人群中,徐泰山的声音再次传来,“培哥!培哥!快过来!” “快过来呀!” 叫我干嘛?惊培有些纳闷,但还是费劲的挤了过去。 “这位!是咱们长沙开福区的刑警同志!此次去荆州,是为了市里的一起恶性杀人案去做调查,今天这事儿既然被咱们碰到了,那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你放心好了!” 徐泰山此话一出,车厢内顿时一片哗然,好家伙,年纪轻轻就干上刑警了,接的还是杀人这种大案,未来前途可不可限量啊! 一时间,众人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徐泰山昂着脑袋感受着四周目光的洗礼,心中的虚荣心顿时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见惊培还杵在原地不动,又捅了捅他的胳膊,小声道:“培哥!快表态啊!” 表态?表什么态?我又不是刑警,你扯虎皮拉大旗,看上人家小妹妹了,关我什么事儿? 然而看着对方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惊培不由心头一软,俯身安慰道:“别着急,咱们先报案,现在火车已经停了,我估摸着啊,贼还在车上没下去呢!” “啊对对对!贼还没走!”徐泰山连连附和道。 “你又是...?” 小姑娘疑惑的看着徐泰山,“你也是刑警吗?” “我啊?我不是!”徐泰山扶着肚子,嘴巴一张就又开始吹起来了,“福尔摩斯知道吗?他!”徐泰山指了指惊培,“他是福尔摩斯,我就是华生!他是包拯,我就是公孙策!” “噢...!”在场众人恍然大悟,“就是捧哏的呗!”旁边一中年男子学着侯宝林的《夜行记》逗哏道:“下来?我趁他没瞧见,抹回头来一拐弯儿,‘滋溜’一下子!这回他再想找我都找不着啦!” 众人纷纷捧哏道:“你到家了?” 中年男子做出一副懊恼的模样:“掉沟里啦!” “哈哈哈!” 顿时,整个车厢里的乘客哄堂大笑。 徐泰山被这么一闹腾,脸颊霎时间红到了脖子根,“这位同志,不带这么损人的啊!” 只见又一较为年轻的男同志笑眯了眼睛,扶着徐泰山的肩膀,“小同志,快去找乘警吧,再耽搁下去,贼都到南纪门啦!” 南纪门,乃是荆州古城墙面朝大江的一扇城门。 “都让让!吵吵什么?” 此时,两名身着警服的乘警扒开人群走了过来。 “谁钱包丢啦?” “她!”众人异口同声的指向了小姑娘。 随后刑警又看了看一旁的惊培,“你是刑侦队的?来荆州有公干?证件出示一下!” 面对众人的目光,惊培也不好多费口舌澄清,于是便将介绍信给拿了出来,幸好当时惊培为了避免路上遇到麻烦,特地跑去找王川讨了个章子。 “回家探亲,回家探亲!”惊培连声解释道。 那乘警打开介绍信,也不看内容,仅仅是瞄了一眼信上的红戳,便还给了惊培。 原本严肃的表情缓和了许多,“惊同志,此事还是交给我们乘警来接管吧!” 没想到这小同志还真是刑警!围观的众人心中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那就麻烦乘警同志了!” 那乘警点了下头,又朝座位上正抽抽搭搭的小姑娘问道:“这位同志,请问你的钱包是什么颜色的?里面装了什么?” “红色的钱包,里面有一块八毛三分钱,还有张相片儿,相片上我扎着马尾,穿了件蓝色碎花裙...” 乘警闻言,缓缓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红色钱包,将其打开了。 第24章 邂逅 徐泰山将脑袋凑过去一看,“彩色相片,嘿!还是真蓝色碎花裙,可惜相片上没真人长得好看。” “你看看里面有没有少东西?” 乘警刚刚一拿出钱包,小姑娘的目光便一直盯在了上面,此刻听到乘警询问,立马接过钱包,仔细翻看起来。 “一块八毛三,没有少!没有少!谢谢警察同志!” 见物归原主,乘警的脸上也松快了几分,随后指着惊培与徐泰山二人道:“你要谢就谢他们,如果不是刚刚他们站出来表明身份,那扒手也不会慌了神着急下车,也就不会被我们反扒组的同事给截下来...” 听到乘警的话,小姑娘一双眉目巧盼,连忙站起身来朝惊培二人道谢。 “沈姑娘,就你一个人啊,有没有人来接你?” 火车站外,惊培轻装简行,反观徐泰山,手里大包小包一脸殷勤的跟在那沈巧芸身后。 这沈巧芸,就是那小姑娘的名字了,自打下了火车以后,徐泰山就仿佛变了个人似得,一改往日懒驴样,竟然主动帮别人拿起了行李,一番攀谈过后,总算是打听到了对方的姓名。 “没有,我自己坐班车回去就行。” 沈巧芸说着便要接过徐泰山手中的行李。 “不不不,我送你上车好了!”徐泰山见状连忙推让道。 荆州汽车站距离火车站,大概有两公里的路程,由于没有短途汽车,因此要下了火车的乘客若想转乘汽车,需要徒步走过去。 “培哥!培哥!”徐泰山只觉肩膀磨得生疼,小跑的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惊培,“我的好培哥,帮我拿点呗...” 徐泰山手里提着两个大号的编织袋,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啥东西,只觉得怪沉,看样子估计有五六十斤。 “不拿,你自己上赶着献殷勤,我凭啥帮你拿。”惊培目不斜视,自顾自的走在花坛边的人行道上,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叫你这死胖子爱表现,现在好了吧,自讨苦吃!” “培哥...帮我拿一下嘛,等会我要是累瘫了,你不还是得背我...” 徐泰山连走带喘的央求道,小心翼翼的往后瞥了一眼,见沈巧芸没往这边看,手中编织袋瞬间往惊培手里一塞。 惊培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下意识的便接过了袋子。 好家伙,真够沉的,惊培掂量了一下,难怪这死胖子提了两步就不行了,惊培回头看了看沈巧芸那细胳膊细腿,这小姑娘也是个狠人,自己一个人带这么重的行李出门,也没个人来接她,若不是碰着胖子这个大冤种,提着这两大袋子走上四里地,那还不得累脱层皮啊。 大概也是心疼自己这个唯一的好兄弟,惊培默不作声,又从徐泰山手中接过了另一个袋子,然后将自己装法器的包给了他,“咱俩换换吧!” “培哥!你真是我好兄弟!”徐泰山嗷的一声,双手抱住了惊培的胳膊,随后谄媚的说道:“就冲培哥你这么仗义,回去之后,聚香居,我做东,不求最好,只求最贵!行吧?” “瞧你这说的...难不成我不帮你提东西,这顿饭就吃不着了呗?” 惊培说着作势就要将手里的袋子放下来。 徐泰山见状急忙说道:“别别别啊!培哥,咱们好兄弟吃顿饭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我培哥岂是这点小恩小惠能收买的!” 惊培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死胖子,一张嘴巴花言巧语,落水鬼都能骗上岸。 大概磨叽了半个小时,惊培膀子都麻了,总算是到了汽车站。 “沈姑娘,你上哪辆车?” 惊培看着眼前不算太大的车站,赶长沙的差远了。 “那个!” 沈巧芸指了指最边上停的一辆黄河牌大巴车, 真是麦芒掉到针眼里,凑巧了,没想到这沈姑娘居然跟惊培二人是同一班车。 “徐大哥,惊大哥,真是谢谢你们了!”将行李放上车后,沈巧芸转头又下了车,一个劲的鞠躬道谢。 “没事儿没事儿,举手之劳!”徐泰山说着,又暗中拿胳膊拼命撞惊培。 又要干嘛? 惊培不解的转过头。 “帮忙问下以后怎么联系她啊!”看着汽车就要走了,徐泰山急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问啥啊...上车吧,咱们跟她一个道!” 说罢,惊培便将两张红票子递给了站在门口的售票员。 “惊大哥,徐大哥,你们还有啥事儿吗?” 眼见着惊培和徐泰山二人跟着上了车,沈巧芸还以为是有啥东西落下了,于是连忙起身问道。 “哎呀!沈妹妹,咱们可真有缘!同一辆火车也就算了,没想到还能同一辆汽车...” 徐泰山一屁股坐在了沈巧芸隔壁过道的座位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啊?你们也去溪桥镇?你们是有亲人住在那里吗?” 沈巧芸还隐约记得惊培说过是来荆州探亲这档子事的。 “对!是有个亲人,姓刘,只是好多年没联系了。”惊培笑着回答道。 没想到徐泰山却暗中对其竖了个大拇指,说瞎话不眨眼,还得是我培哥! 和惊培认识也有两年了,除了听说他有个失踪的师父外,就再也没听他提起过别的什么亲人了,此次前来溪桥,徐泰山也没见他说过到底是来做什么,反正迷迷糊糊就跟来了。 “姓刘...”沈巧芸仰头回忆了一下,镇上姓刘的人不多,但却从来没听说在长沙还有什么亲戚的。 “老人家了,说来还要从我长辈那论起,你不知道也算正常...” “噢...远房亲戚啊!”那确实,自己才不到二十岁,年轻一辈可能还会有所听闻,但老一辈打交道却很少,再说了,现在都忙着搞建设,远方亲戚相互探亲,着实比较少,没听说过也算是正常。 沈巧芸捋了捋额前的刘海,随手拿过一橡皮筋,将其扎在了脑后。 起初只是给人很秀气的感觉,没想到扎了马尾之后,一张如白玉般细腻的鹅蛋脸,展露在两人眼前,搭配上修长的眉毛和晶莹透彻的眼睛,宛如一抹淡淡远山下的蜿蜒溪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柔美。 “顾盼生姿,京华如梦。” 惊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第25章 出道了(一) 而被沈巧芸容貌所惊艳到的徐泰山,更是哈喇子都快流了出来,常言道‘一见钟情’也不过如此吧。 然而徐泰山想破了脑袋,奈何他肚子里的墨水实在不多,想不出什么赞美的话语,于是便走到了车窗旁,将自己的外套刮在了上面的行李钩上,为沈巧芸挡住了夕阳最后那浓烈的光芒。 “培哥...我喜欢上她了!” 徐泰山朝着一旁的惊培小声嘀咕道。 “你小子见一个喜欢上一个,上次小树林那个呢?不是也喜欢人家吗?” 惊培对于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死胖子天生的色胚,要是他见着漂亮小姑娘不喜欢,那才奇怪了呢。 “我都说多少回了,我跟她完全是纯粹的革命友谊,是战友!是建设社会主义道路时互帮互助的同志!压根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 徐泰山义正言辞的反驳着,随后小手指指了下一旁目视前方的沈巧芸。 “而她,我心中长征路上的春风,井冈山脚下的杜鹃花,我走进新时代的一生伴侣,我这颗红色革命心脏的归宿,我喜欢上她了!培哥,你要帮我!” 徐泰山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这是从未有过的景象。 恐怕这小子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了,惊培心中暗道。 不过就他这德行,还是得观察观察再说,不然可别害了人家小姑娘。 “等你这三分钟热度过了再说吧!” 惊培说完脑袋往外一撇,车子此刻已经上了山路,风景很美,相较于长沙,湖北的山里总是透着一丝悠远的人文气息。 “培哥!你怎么能浇我凉水呢,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好伙伴、好同志了?” 徐泰山嘀咕了半天,见惊培懒得搭理他,于是从惊培的帆布包里掏出了50式军用水壶,将盖打开用水涮了涮,又倒满了水递给了沈巧芸。 “渴了吧,喝点水润润嗓子。” 沈巧芸确实是渴了,自打下了火车后就滴水未进,于是眼神中满是感激的接过壶盖,轻轻抿了一口,“谢谢徐大哥!” 徐泰山手中握着盖子,眼中也满是欢喜。 “培哥,这壶归我了!”自己的心上人喝过的盖子,自然是应该由自己来保管。 “拿去拿去!”惊培也懒得跟死胖子掰扯,这水壶本来就是他爸厂子里发的,自己用了几年也旧了,回去正好换新的。 汽车大概开了两个小时,夜幕刚刚降临之际,总算是看到了溪桥镇的灯火。 “沈姑娘,你住哪,我们送你回去吧!” 汽车是走到哪乘客下到哪的那种,见沈巧芸下了车,徐泰山连忙拉着惊培也跟下了车。 “我就住这儿啊,回南二巷,左拐第二间就是!” 提起行李,与惊培和徐泰山二人道了别,沈巧芸便转身拐进了巷子中。 知道住处了,徐泰山也就不再着急,在路上颠簸了一天,早已是饥肠辘辘,于是就寻了一上面住人,下面吃饭的旅社落了脚。 “培哥!培哥!” 深夜,惊培睡得正香呢,徐泰山突然从边上凑过来,将惊培给摇醒。 “什么事儿?” 迷迷糊糊中,惊培睁开眼睛,只见徐泰山正瞪着俩眼珠子望着自己。 “你听听是什么个声?” 惊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片刻。 只觉门外好像有人正不断的来回走动,哒哒...哒哒哒...就像是跳舞一般,两步,三步,十分有节奏。 “都蹦跶半个多小时了,这地方不会闹鬼吧?”徐泰山的双手抓紧了床边的被褥。 这么巧?不至于吧...灵慧中,惊培透过房门看见一团阴煞之气正不断的跳动,瞧这架势,好像还不是一般的怨灵。 “都是现在都是共产主义新社会了,哪有什么鬼,别瞎想,好好睡觉!”惊培一边安慰,一边又将徐泰山给推到了他的床上。 哒哒...哒哒哒...咚咚! 徐泰山刚躺下,门外的动静忽然大了起来,木质的房门顿时被敲的咚咚作响。 他娘的,还有完没完! 惊培心中恼火,这年头连鬼都原因欺负外地人。 于是爬起身,拔出藏在大腿根子上的匕首,嗖的一下便射在了门框上。 巨大的声音顿时就将脑袋正蒙在被子里的徐泰山给吓了一跳,“培哥!怎么了?” 惊培没有说话,而是又侧耳听了半晌,待房门外的声音消失后,方才说道:“没事儿了,快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听着徐泰山的鼾声渐起,惊培困意也逐渐涌上心头,刚安下神,就在他快要进入梦乡时,半梦半醒之中,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没有走路了,换成了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 士可忍孰不可忍!一股无名之火顿时从惊培心中燃起,这天下最讨厌的有两种人,一是打扰别人睡觉的,二是死不听劝的。 恰好,门外那个怨灵两者全占。 只见惊培“嘭”的一下起了身,先是从包里抽出几张阳符在徐泰山床边布了一个“云垂阵”,这个阵法谢原山以前也常用,在道门诸多阵法中,有着‘金钟罩’的美称。 “云垂阵”布完之后,又将一截墨线从桌腿连到床腿,这玩意儿是师父谢原山当年发明的,名曰:“绊鬼索”,其作用就是和古代打仗时采用的绊马索是一个道理,只不过那个是绊的马腿,而这个是绊的鬼腿。 横跨半个房间的“绊鬼索”顿时如同‘三八’线一般,将房间划分成了两个区域,一阴一阳,徐泰山所在的位置为阳,而另一边,则为阴。 做好双重保险,惊培便“嘭”的一下拔出了刚才射在门框上的匕首。 咚咚咚...咚咚咚! 匕首一离开门框,房门外的声音瞬间便大了起来,短暂而急促,就像是有人正拿着鼓槌敲鼓一般。 惊培打开门,狗日的有种你就进来!道爷今天不把你打的满面桃花红,你就不知道花儿为谁开! 霎那间,一阵阴风呼啸而过,深秋的也本就很冷,经过小风儿这么一吹,房间衣柜的檐子上,顿时便挂了一层棱钩。 第26章 出道了(二) 惊培打了个寒颤,体内真气瞬间运转起来,一股暖流从小腹涌向全身。 此时,设置在房间中的“绊鬼索”突然嘣的一声。 小样儿,着道了吧,惊培用灵慧看去,只见一团黑影正被“绊鬼索”缚在了原地,挣扎之间,细细的墨线不断发出一阵阵颤栗的声音。 与此同时,手中四枚铜钱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抛洒而出,不偏不倚,恰好以四象之位落在了黑影周围。 “赦!” 惊培一声低喝,手中的匕首飞速插向地面,随后只见放在被抛出去的铜钱“嗖”的一下倒飞而回,滴溜溜的附在了匕首的刃尖之上。 房间内的阴风顷刻间戛然而止,惊培拔出匕首捡起铜钱,其中一枚铜钱上锈迹斑斑,其中不断有阴气环绕,还不错,第一次使用“囚鬼通财”便大获成功。 似乎对于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惊培将那颗生锈的铜钱往空中一抛。 “正面!” 果然,正对着他的,恰好是“咸丰通宝”四个大字。 运气不错! 惊培将家伙什收好,关上门,又陷入了梦乡之中。 这个小鬼不过是惊培第一次出远门路上的小插曲,俗话说的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经验是在实践中慢慢积累的,不管成功与否,都应该保持乐观的心态。 又是一清晨。 日光逐渐爬上窗柩,洒在了惊培的脸上。 “几点了?” 拿过徐泰山的手表一看,好家伙,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看着指针已经到了九点钟的位置,惊培连忙掀开被子起了床。 “泰山!泰山!快起来了!” “嗨...培哥,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让我多睡会儿呗。” 在家爹妈催,出来了惊培催,徐泰山挠了挠屁股,不情愿的翻了个身,随后只听见“咔嚓”一声,徐泰山身下的床再也经不住折腾,轰然倒塌。 唉...小小年纪就要承受它不应该承受的痛苦。 惊培心疼的看着断掉的床板,憋着笑看着徐泰山一脸懵圈的爬了起来。 “这破床怎么回事?” “你就别怪床了,就你这体格,钢架床也受不住啊!” 得,还得给人家赔床。 刚出来还没办事儿呢,就得搭进去一坨。 洗漱完后,俩人满是歉意的来到旅店前台。 那老板也是个好人,听见自己的床被睡塌了,先是上下打量了徐泰山一番,随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人没事儿就行,这床嘛,就不用你们赔了!两位同志远道而来,我这小店招待不周,还望多多原谅!” 惊培还是想给人家赔床钱,奈何人家老板好歹死活不收,于是就也作罢。 表达一番歉意后,便朝老板打听起了刘宅的位置。 这老板看着年岁不大,像是有个四十来岁的样子,虽说当年刘晴微的父亲刘枭老爷子叱咤风云那会儿,他估计还没出生呢,但老一辈的人嘛,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耳闻。 “你是说住西街的刘老爷子吧?我爹以前跟我讲过,四七年那会儿就跟着国民党部队南下了,后来解放前又悄摸回来过一次,说是要替去世的姑娘迁坟,不过后来闹腾了一通,不知怎的,就又走了。” 老板顿了顿,又说道:“现在早就没有什么刘宅啦,以前小时候还经常溜进去玩,里面那家伙,啧啧...富丽堂皇,上十年没住人了都透着一股子贵气,你想下刘老爷子要是没搬走时候,那还不是跟皇宫一样啊,后来朱漆大门被涂白了,先是公社,后来又改了合作社,你们出门右拐,过条街左边第二个门就是合作社的大门,刘宅以前的老宅还有保留,你们可以去看看。” 惊培也知道当年这段历史,刘晴微的父亲是特务出身,又是当地有名的大地主,跟着国民党走,不管是出于自愿也好还是被迫也好,现在都不可能找的到了。 “嗯!知道了,谢谢老板!” “小同志你们是刘家的什么人啊?”老板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毕竟前些年,但凡是跟刘家有过关系的,都一一被扒出来关了牛棚的,虽然事情都过去了,但还能主动上门打听刘家的人,确实还没见过。 “祖辈上打过交道,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前来也是想祭拜一下刘家的女儿。” 不会是对面来的间谍吧... 老板的神色立即警惕了起来,随即又想起了这两个小同志的介绍信,长沙开福区公安分局的红戳还盖在上面呢,刑侦支队的刑警,想必是查案子查到这了顺手来看看吧... 想到这,老板的脸色又缓和了许多。 惊培见这老板一会儿凝重一会儿又面带微笑的,哪里知道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对方的脑海中就上演了一出人民群众勇斗间谍的大戏。 刚准备出旅社,却听见老板又嘀咕道:“刘家女儿哪还有什么坟哦...” 惊培闻言又转了回来,“老板,此话怎么说?” “嗨...破四旧那会儿,高头大坟早就被平啦,现在那里住的是老尤头,以前参加过国民党,后来起义,解放的时候复了伤,拖着一条瘸腿,回来后死活要在那盖房子,公社的人拗不过他,见他可怜,也算是创立新中国的功臣,便就允了。” “你们现在要祭拜,恐怕得对着老尤头的大门磕头咯!” 老板摆了摆头,似乎是说累了,于是便坐在前台的凳子上,眯眼打起了盹。 惊培和徐泰山二人对视一眼,没想到千里迢迢跑来,却扑了个空,徐泰山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能出来,去哪都行。 走出大门,惊培思忖良久,算了,来都来了,怎么着也要去看看不是? 两人按照老板的指示,先是来到了曾经的刘宅大门口。 “溪桥镇农业生产合作社” 木质的牌匾竖挂在门口,惊培找了片树荫,与徐泰山二人蹲了下来。 “培哥,咱们是要进去吗?” 徐泰山嘴巴里衔了根狗尾巴草,一蹲下,后面大半个屁股都露在了外面。 “不进去了,只是替故人来看看...” 乌衣巷在何人住,回首令人忆谢家。 第27章 往事如云烟 物是人非,山长水阔,触处思量遍...惊培感觉手中的铃铛一闪一闪的冒着红光,似乎在述说着当年那月下疏梅的美好岁月。 大概待了十来分钟,徐泰山只觉腿肚子麻的都快没知觉了,看了看惊培又看了看天。 “培哥,咱们走吧...” 惊培感受着手中凝结成的白霜,幽幽叹了口气,“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悟了青春,走吧!” 这句话不光是对徐泰山说,更像是对刘晴微说。 红光熄灭,惊培站起了身,再次回看旧时的刘宅,盛年不再来,岁月不待人。 近四十年的沧海桑田,溪桥镇的大致格局早已改变,原本为“囚龙止水”所筑的高墙早已被拆的一干二净,整个镇子向东发展,西北角,依旧是一片让人遗忘的角落。 师父曾经提起过,刘家的祠堂在镇上的西北角,而刘姨的埋葬之地,则是在距离祠堂不远的山坳中。 从集镇中心到后山,本地人抄近道的话大概也要个二十来分钟,由于惊培等人是第一次来,再加上这地方的方言实在难懂,一路上连问带蒙,几乎是花了一倍的时间,才到旅店老板所说的老尤头的家中。 “请问一下是尤大叔吗?” 走近土砖房,竹扁围成的篱笆挡着,一个头矮小,身材干瘦的老头正一瘸一拐的在院子里喂着鸡,按旅店老板的描述,应该就是老尤头了。 “我就是,俩位找老汉我有么斯事啊?” 老尤头抬起他那爬满皱纹的脸庞,岁月如刀刻浮躁般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然矍铄。 “噢!我俩是从湖南来的,受人之托,想找老先生打听下四十年前刘家姑娘的墓在哪。”惊培站在篱笆外说道。 “刘家姑娘...”老尤头上前打开篱笆门,将两人迎了进来,端出俩茶碗,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敢问,小同志口中所说的故人,是何人啊?” 老尤头倒了两杯茶递给了惊培二人。 这...这事儿说实话,惊培还真不知该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眼前这老汉,我是受鬼魂所托,找到以前的坟包后打盗洞去下面杨阿五的墓中看看? 惊培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然而没想到老尤头却是咧嘴一笑,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回忆说道:“其实老汉我啊,也是受人所托。” 啊?他也是受人之托?难怪旅店老板说他死乞白赖要在这盖房子呢,会是谁呢?难道是师父? 惊培思考半晌后,犹豫的问道:“不知老先生可听说过谢原山?” 老尤头一听谢原山这个名字,顿时便笑道:“果真是同一人,果真是同一人啊!” “不知小同志是谢先生的...?” 还真是师父! 听到老尤头称自己师父为谢先生,惊培于是不再犹豫,连忙拱手道:“正是在下师尊!” 老尤头名叫尤路,也就是当年谢原山第一次来到溪桥镇时碰到的那个五十三团活宝警卫员。 没想到,当年那个手端冲锋枪的年轻小战士,如今已是垂垂老矣。 “谢先生真乃神人啊!当年多亏了他和李少侠二人,才让五十三团的数百名弟兄幸免于难,后来临走时他和我说,此处埋葬着一位故人,希望有朝一日天下太平之后,能找个人来为其看护,后来我在战斗中复了伤,于是就腆着脸跟上级请示,复员到了溪桥镇。” 说起往事,老尤头不由一阵唏嘘,“这一晃啊,就是近四十年!” “那我师父还说什么没有?” 老尤头闻言嘿嘿一笑,“谢先生的神就神在这啊,他说此地地下藏有墓葬,待其自动显露那天,自然会有后人前来...” “这不,后人就来了!” 老尤头用他那堪比抹布的袖子擦了擦嘴唇,“起初我担心会有心怀不轨的歹人前来盗墓,还特地写信给我姑娘姑爷,要他们回来帮我一起看护,现在好了,终于是等到你们了!我这一颗悬着的心啊,可算是放下咯!” 就在几人交谈之时,山间蜿蜒曲折的小路上,一男一女正朝这走来。 “说来就来了,那就是我的姑娘姑爷!”老尤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对夫妇。 “爸!有客人啊?” 那对夫妇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显然是刚从镇上赶集才回来。 惊培回头看去,顿时觉得眼前二人似乎有些眼熟。 “是你?” 几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这不正是先前在火车上碰到的那对‘雌雄大盗’吗? “哈哈哈!误会!纯粹是误会!” 饭桌上,当得知惊培将俩人当做盗墓贼之后,众人顿时发出了欢乐的嘲笑声。 “不愧是干刑警的,短短几句话就能判断我们的身份!”女子一边给老尤头夹菜,一边调笑道:“不过惊警官只猜对了一半,我们确实是挖古墓的,只不过不是贼,是考古队员!” 原来,这对夫妇男的叫丁援疆,女的叫尤丽,两人都是省博物馆考古队的队员,此次在沔阳上车,也是因为当时出外勤执行队里的任务,对沔阳境内发现的楚国文物进行考察,后来由于接到父亲的书信,两人才告假回来。 听完两人的介绍,惊培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其实这也不怪他,当时换作任何人,听到那几句话后,都会下意识的认为对方是盗墓贼,而不是考古队员。 “没想到惊小哥年纪轻轻,竟然干上了刑警,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老尤头赞叹道,言语之中,满是欣赏。 很明显,相较于考古队员,老尤头内心显然更加看中刑警这一行当,毕竟也是摸了半辈子枪的人,谁家老汉希望自己的一双儿女天天在土里刨活儿,对于他来说,干刑警拿枪抓坏人,才是正经了不能再正经的行当。 听到这,惊培的脸更加的红了。 在座的也都不是外人,于是当即便表明了自己只是协查的身份,随后又将杀人案的始末讲述给了众人,只不过涉及到招鬼的那一段,却被他巧妙的略了过去。 第28章 故人 “这么说来,这下面真的有墓葬了?”尤丽说着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惊培点了点头,“应该错不了,尤大叔不是说了吗,以前的祠堂后面塌了个大洞,想来应该就是入口了。” “那惊小哥知不知道是何人的墓葬?” 相较于古墓本身,丁援疆更加关心具不具有研究价值。 其实对于考古来说,墓里面的有没有金银财宝并不是最看重的,有时候一箱金子,在考古人员看来,其价值还不如墙上的一段文字。考古考古,考的是人类历史的真实面目,是墓主人波澜壮阔的一生,是中华历史中的绚烂一笔。 惊培夹了一颗毛豆喂进嘴里,随后颇为神秘的说道:“兰陵公主!” “嘶...!” 顿时,丁援疆夫妇发出一声惊叹。 “李淑?”尤丽小心翼翼的问道,在她的印象中,唐太宗的第十九个女儿,封号不就是兰陵公主吗? “公主?哪个公主?长得好看吗?”此时正吃的满嘴流油的徐泰山一听到公主二字,立马两眼放出了金光。 其实他是想问这个公主有没有钱的,后来转念一想,当着人家考古队员的面问这么直白不太好,于是便改了口。 “真人谁也没见过,不过...引用她丈夫窦怀悊的一段话‘妙质柔明,雅识详润,芝兰成性,琬璧为心’,想来即使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那也应该是小家碧玉一类的,总之肯定差不到哪去。” 丁援疆还颇为认真的评价道。 能随随便便就默诵出这极为生僻的窦怀悊怀念妻子的悼词,可见丁援疆的文学造诣非同一般。 “不是李淑!是杨!阿!五!”惊培一字一顿的说道。 “隋文帝杨坚和独孤伽罗的女儿?”丁援疆顿时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正是!” “她不是被葬在了长安吗?怎么跑咱们这山沟沟里面来了?” 身为考古队员,丁援疆对于史书中记载的大大小小的名人埋在哪可算是了如指掌。 惊培也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么冷门的历史都知道,当年就连自己的师父,若不是道门典籍中曾记载过此人,恐怕也闹不清楚这墓葬是谁的。 要知道隋朝可不像后面的唐朝,作为一个短命王朝,虽然出了杨广这个后世人人皆知的大昏君,但对于其它的方面,也仅仅只是隋朝末年军阀混战的时期比较为众人所熟知。 然而对于考古来说,越是这种冷门的历史,越是对其有莫大的吸引力。 丁援疆再三确认脚下便是杨阿五的墓葬后,顿时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兴奋的在屋内原地转了两圈,随后一拍大腿。 “不行!我得现在就去看看!” 说罢,便准备去后屋取工具。 “丁大哥不可!”惊培见状立即阻止道,“此墓凶险万分,切不可轻举妄动啊!” “对啊对啊!当年谢先生和李少侠一文一武,人中翘楚般的人物,都差点折在里面了,就你这小身板,就这么冒失的进去,咋的,你小子想让我姑娘守寡啊?” 老尤头对于这文质彬彬的姑爷,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按他的话来说,穷酸书生一个,手不能拿肩不能扛的,但好歹也是自己姑爷,该规劝的还是要规劝,自己这大外孙可是还没抱上呢! 待丁援疆冷静下来,惊培方才温声细语的又说道:“丁大哥,你们考古的时候,难道就没碰着点怪事?肯定碰到过吧...现如今脚下这个墓,恐怕要比你们之前碰到的那些怪事,还要凶险一万倍!” 听完惊培的话,丁援疆不由陷入了沉思,确实,自打他毕业后进入考古队的那天起,队里的前辈还真经常跟自己讲一些墓中稀奇古怪的事情,起初他还不以为意,以为是队里的老人故意吓唬他这个生怪蛋子,然而随着他参加的项目越来越多,接触的墓葬也越来越多,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怪事不断在自己身边发生,一向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他,也不由迷信了起来。 想到这,丁援疆忽然回想起对方似乎说过是自己岳父口中谢先生的徒弟,于是便拱手问道:“敢问惊同志是...?” 惊培闻言微微一笑,“实不相瞒,在下师尊谢原山真义真人,乃正一道上清门第十三代掌门。” 惊培的师爷丹霞子真人乃是上清门第十二代掌门,自从得知丹霞子真人仙陨之后,师父谢原山执弟子礼守孝三年,于一九四二年由掌教大弟子继位,从而成了上清门第十三代掌门真人,而后来的惊培,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上清门第十四代弟子,同时执掌教大弟子令。 可惜当年师父出走的匆忙,并没有将大弟子令留给自己,不然此刻拿出来想必更有说服力。 不过丁援疆可没在意这些细节,毕竟是连自己岳父都认可的人,自打惊培自曝身份后,便再也没有怀疑。 然而此时一旁的徐泰山却打起了岔,仿佛看大熊猫似的盯着惊培,满脸诧异的说道:“培哥!没想到你是大弟子啊!不得了不得了,我要是加入进来,不就成老二了?以后谢伯伯要是再收弟子,就得叫我二师兄!哈哈!” 徐泰山傻乐了一阵,忽然发现又有些不对劲,“二师兄...那我不成猪八戒了?” 就不该带他出来! 惊培此刻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这徐泰山出生的时候是不是脑袋先着的地,给摔坏了。 “你现在不就是猪八戒吗?”老尤头挪着瘸腿上前,“嗙嗙”拍了两下徐泰山的肚子,好家伙,都快赶上怀胎三月的老母猪了。 “嘿嘿,我这肚子是主席他老人家的功劳,要是咱们新中国人人都像我这样,那才是国富民强了!”徐泰山腆着肚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言归正传,吃完饭,惊培收拾了一下行装,打算自己一个人先下洞看看。 “培哥...要不我陪你一起下去吧!” 众人站在屋后那个由于塌方而显露出来的洞口边,徐泰山一脸担忧的看着惊培说道。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惊培侧着身体往洞里探了探,刚刚能容下一个人的身体通过,就徐泰山这个体格,别到时候别再给卡洞里。 第29章 误入险地(一) “那你可得小心啊!”徐泰山也知道自己若是跟着进去,万一有什么危险惊培还要照顾自己,到时候没有危险也变得有危险了。 惊培点了点头,准备妥当后,身子一矮,便钻进了洞里。 由于前两天刚下过雨,此时的洞内又湿又滑,惊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十来步,刚才进来的洞口已经模糊不清,于是便打开了手电筒,手指紧接着在铃铛上敲了两下。 刘晴微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了惊培眼前。 “刘姨,是这里吗?” 然而还不待刘晴微回答,徐泰山的声音冷不丁在后面响起。 “培哥!你跟谁说话呢?什么刘姨?” 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把惊培吓的原地蹦了起来,回头看去,徐泰山不知何时,已经进得洞来,正一步一探的朝着惊培的位置走来。 “你怎么进来了?丁大哥他们呢?” 惊培紧走两步上前扶住徐泰山的胳膊,生怕这死胖子一不小心给摔地上,到时候别再把这洞给震塌了。 “他们啊?他们好像回去拿棚子了,说要在洞口撘个棚子,以便随时接应。” 搭棚子?我不过两三小时就出去了,有这个必要嘛... 惊培心中正百思不得其解呢,却又见徐泰山一脸难过的说道。 “培哥我错了!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进来,作为你的革命战友,咱们应该在迈向新时代的道路上并肩作战,不怕牺牲,排除一切困难,争取胜利!” 没想到这死胖子平时胆子比老鼠还小,今日却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奋不顾身的下洞与自己作伴。 惊培心中不由一阵感动,刚想相互鼓励几句,没想到徐泰山又开口了,“兄弟我舍命陪君子,等会要是见着宝贝,咱们可得平分啊!” 我说你怎么突然跑进来了呢,感情是为了洞里的宝物啊! 惊培闻言心中顿时破口大骂,这死胖子,真就是无利不起早呗。 随后满脸正色的说道:“泰山,我可告诉你,咱们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可不能薅社会主义羊毛,就算是有宝物,咱们也得上交给国家才对!” 谁知徐泰山却不以为意的反驳道: “培哥你这话就错了!这下面埋的是谁?是皇帝老子的女儿,是地主阶级最大的头子!咱们为啥要闹革命?不就是要打倒封建地主对农民的剥削吗?” “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咱们就作为工人阶级的代表,拿她几件宝贝,才是对她剥削行为的最好救赎!” 嘿...这死胖子还一套一套的,看着在一旁笑吟吟的刘晴微,惊培也懒得跟这死胖子在这掰扯,于是说道:“刘姨,咱们走吧!” 听见惊培叫了声‘刘姨’,徐泰山还在纳闷他啥时候又给自己起了这么有辈分的外号呢,突然间眼睛一花,随后再看清时,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色旗袍的女子正娇滴滴的站在自己的跟前。 “你...你是?” 看着眼前婀娜多姿的女子,徐泰山的小心脏噗通噗通不争气的飞速跳动起来,先前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沈巧芸小姑娘立马就不香了。 “别想了!这是我刘姨,你也得跟着喊姨,刚才咱们去的刘宅,就是刘姨托我带她去的...” “啊?那我刚刚为啥没见着她啊?” “噢...忘记跟你说了,我刘姨...可是鬼哦!”惊培说罢,一脸坏笑的看着徐泰山。 “鬼...?”徐泰山一抬手电,橙黄色的手电光向刘晴微照去,竟然直接穿体而过,直接照射在了其身后的洞壁之上。 “妈呀!真是鬼!” 顿时,徐泰山的双腿便打起了颤儿。 “咯咯咯!”悦耳的笑声响起,刘晴微半掩着嘴角戏弄道:“小胖子,我可是见过你好几回了哦,上次在你们厂的小树林,你随地撒尿,差点被大黄狗给叼走成了太监...” “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听到刘晴微的描述,惊培还一脸诧异的问道。 徐泰山闻言只觉裤裆一紧,糟了!不光是个女鬼,还是个女色鬼!要是她成天跟着我,那我那些丢人的事不全让她给知道了? 挪着步子悄悄走到惊培的身后,“培哥,快把这位姐姐收了吧,我看着心里发怵!” “干嘛?还生怕刘姨将你那些丢人的事儿都给抖漏出来啊?”惊培说着斜了徐泰山一眼。 “刘姨,咱们边走边说,这胖子之前还干过啥糗事没有...” 看着渐行渐远的惊培和女鬼,徐泰山左右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后跺跺脚还是追了上去。 “培哥!培哥!你等等我!” 杨阿五的墓,根据以前师父的描述来说,应该埋的不深,放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防空洞的水平。 当年咱们跟隔壁老大哥闹矛盾,扬言要给咱们动外科手术,中央便定下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口号,那会儿为了防止核攻击,挖的洞可比这深多了。 大多数经历过六七十年代的朋友都知道,那时候三天两头搞防空演练,拉卫一响,全体男女老少不论当时正在做什么,一股脑的全朝防空洞跑去。 惊培所在的厂子后面就有一道防空洞,区里搞人防训练那会儿,惊培和徐泰山也是经常往洞里跑,说实话,就那防空洞里的情况,若不是通有电灯,估计还不如这个兰陵公主坟的墓道呢。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的软泥巴路,两人终于是看见了由大方砖砌成的墓道了。 “要不咱歇会儿?” 看着徐泰山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惊培停下脚步问道。 “歇...歇啥啊?咱是铁骨铮铮的中国无产阶级革命者,不兴说歇一歇!再说了,红军长征过草地歇了吗?解放军百万雄师过大江歇了吗?” “有道是: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徐泰山手扶着墙壁擦了把汗,随后直起腰杆,鼓舞道:“为了全人类的解放而奋斗!” “哎...培哥慢点走,慢点儿!” 对于徐泰山这个二百五,惊培已经是颇有免疫力了,此刻他也终于知道师父当年为啥一提起李师叔,口中除了偶有称赞外,剩下的就只剩叹息了。 其原因,实在是...实在是太蠢了!别说华生了,还不如个捧哏的呢。 第30章 误入险地(二) 此时,正走在最前面的刘晴微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刘姨。” 刘晴微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墓道,回头说道:“这里不是我们以前来的地方!” “不是?” 难道还有其它墓不成?惊培疑惑的看了看四周,方砖,古道,长明灯,在他的印象中,似乎确实感觉少了点什么... 什么呢? 惊培沉思了片刻,师父的话语逐渐出现在脑海中,“踏入墓道之后,两侧长明灯绵延不绝,亮起后恍如白昼,待视觉恢复,墓道两侧墙壁上有壁画浮现...” 对!壁画! 惊培看向两侧,只见墙壁上空空如也,压根就没有当初师父所说的神女飞仙图。 难道真的走错了? 就在惊培还在仔细观察时,余光之中,徐泰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泰山!泰山?” 惊培冲着身后叫了两声,然而声音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回荡两下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刘姨,你刚刚有看见泰山去哪了吗?” 刘晴微摇了摇头,刚才两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墓道的墙壁之上,并未发现身后有动静啊。 于是,惊培开启了灵慧。 这不开不知道,一开可着实将他吓了一跳,灵慧之中,只见四周灰蒙蒙一片,就连自己身上的人阳之气,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 “刘姨,你发觉了吗?” “刘姨?” 见无人应答,惊培睁开眼睛,再看时,刘晴微也不见了踪影。 什么情况?看着周围空荡荡的一片,别说人影了,鬼影也不见了啊。 难道刘姨也中招了?惊培暗自想到,但随即便将这个想法给抛之脑后。 刘姨是谁?那可是已经快修成仙的魉怨啊,除非是遇上魍煞真身一类的超级大邪祟,不然一般的小伎俩压根就奈何不了她。 可是刚才明明没有发现有煞气啊,怎么可能碰到魍煞真身。 惊培再次打开灵慧,眼前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这既不像阴气,也不像煞气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若是谢原山此刻在这,定会大呼道:“我的傻徒儿啊,这是疝气!还不快跑!” 疝气是何物?在中医学中,疝气为小肠串气的病症名,而在民间,尤其是一些老一辈的山里人口中,则是瘴气的代称。 但在道家眼中,疝气,代表的是混沌,是阳气天然的克星。 要知道,阴气也仅仅只是与阳气互斥而已,而疝气却不一样,它与阳气之间不是排斥,而是吞噬,传说盘古开天之时,斧头所劈之物便是疝气,后来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才形成了阴阳二气。 可惜惊培并不知道眼前这灰色的气体,正在不知不觉的吞噬自己体内的阳气,依旧是开着灵慧,四处寻找着徐泰山和刘晴微的踪影。 “泰山!刘姨!” 惊培一边呼唤,一边往回走,可是转了半天,不仅没得到两人的回应,自己还迷了路。 这种迷路可不是普通人那种感官上的迷路,而是类似于鬼打墙一般,在阴气与阳气之间迷了路。 见自己不断在原地打转,惊培一时间也慌了神。 毕竟还只是才刚满二十岁的青年,平日里也就在棉纺厂那巴掌大块的地方转悠,压根没经历过什么大世面,不像他师父谢原山,十多岁就跟着丹霞子满四川的到处跑,整日里接触的也都是当地的一些大军阀,二十多岁到了湖南,仅仅两三年时间就闯出了自己的名声。 “泰山!刘姨?” 又叫了两声,无奈之下,惊培只好兵行险着,咬着牙拿起匕首便划破了手掌,顿时一股鲜血涌出。 这一招在上清门中叫破阳,意思就是利用伤口溢出的血液来短暂的提升自己身上的阳气,但是这招,有好处也有坏处。 因为一旦破了阳,就代表着阳气会源源不断的泄露出去,就像是被钉子扎了的轮胎一样,一直会处在一种慢消气的状态。 有了破阳的加持,灵慧之中,刘晴微的轮廓再次逐渐显现了出来。 “刘姨,刚才怎么回事?” 惊培不解的问道。 然而此刻刘晴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脸惊讶的看着惊培的手掌问道:“你破阳了?” 惊培无奈的点了点头,“刚才我见与你失去了联系,无计可施之下就破了阳...” 听见此话,刘晴微顿时只觉脑袋一阵眩晕,神色焦急的说道:“这是疝气啊!你破了阳...快出去!快!” 啊?疝气?疝气不是只对阳气有效吗?刘姨怎么也收到了干扰? 就在惊培愣神的功夫,刘晴微手中红光闪动,随后只觉一只冰冷的小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快走!我体内也有阳气!在这洞里也待不了多久!” 只见刘晴微拉着惊培,飞快的朝洞外的方向奔去。 “可是泰山他?” 一想到徐泰山还下落不明,惊培顿时止住了脚步。 就像徐泰山说的那样,他们是革命战友,有着如同高山上傲霜孤立的腊梅般不畏严寒的坚定友谊,越是危难时分,越是要像革命先烈那般,在炮火与硝烟中奋勇前进,怎么能丢下自己的战友不管呢? “泰山!泰山!” 惊培甩开刘晴微的手,毅然决然的往身后跑去。 “这孩子...!”刘晴微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被惊培那为了朋友而不顾生死的精神所感动。 想当年,她与谢原山等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每当生死之际之时,自己总想着牺牲灵魂来换取谢先生等人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刘晴微顿时化作一道虹光,朝惊培追去。 “泰山!泰山!” 惊培跌跌撞撞的赶到徐泰山刚才消失的位置,就在其茫然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头顶掠过。 “谁!” 惊培听声辨位,一枚铜钱已从手中飞射而出,手臂不动,以腕发力,这正是暗器手法的最高境界,若是李景华见着这一幕,定会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随着暗器的射出,顿时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 是徐泰山的声音! 惊培见状大喜,情急之下,竟然将平日里在肚子里骂徐泰山的外号给叫了出来。 第31章 山精(一) “死胖子!” 听见惊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徐泰山此刻也是清醒了过来,定神一看,我的妈呀!只见一只浑身长满长毛的黑爷爷正掐着自己的身体,如同大猩猩一般倒挂在洞顶之上。 “啊!你是什么怪物!快放我下去!” 徐泰山顿时吓得一阵手舞足蹈,两只拳头无力的挥舞着,也不知道该锤哪个位置,反正只要不在自己身上就行。 “泰山你忍着点!” 惊培此时也明白徐泰山肯定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邪祟给擒住了,于是短暂的助跑后,脚在墙上借力一蹬,随后匕首“噌”的一下插进了砖缝之中,三下五除二便攀到了洞顶上。 借着匕首半挂住身体,这时惊培方才看清,困住徐泰山的不是别的什么怪物,而是一只山精! 山精,若按魑魅魍魉这四类划分,应该是属于魑精中的一种,但是相较于阳驱魑精和阴驱魑蟊,山精则更加凶险,此怪不以阴气为养分,喜爱生活在瘴气之中,通常以山间灵兽或者人类精血为食。 难怪了,难怪此处会有疝气... 惊讶之余,惊培的身体已经悄然靠近。 “培哥!培哥救我!” 黑暗之中,徐泰山忽然感觉眼前出现一丝光亮,随后只见惊培嘴里叼着手电筒,缓缓的朝自己爬了过来。 “嘘!”惊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一张符纸跃然于掌心,瞬间便燃烧了起来。 此符是师父原先留下的正阳雷符,用一张少一张,此刻拿出来,完全是因为惊培生怕普通的掌心雷对这个山精不管用,因此才想给它来记恨的。 伴随着符纸逐渐化为灰烬,一团闪着蓝色光芒的橙黄色阳气在惊培掌间成型。 “祖师爷保佑!一击必中!” 说罢,惊培双脚一蹬,手中匕首“噌”的一下从砖缝中拔出,双手交叉在胸前,这一招,正是其师叔李景华的独门功夫“燕归于南”。 其实说来也巧,当初谢原山死活没学会的功夫,惊培仅仅是看了当初李景华留下的手札后便自学成才。 凌厉的掌风如惊涛骇浪般拍过,一时间昏暗的墓道内炳如日星,瞬间迸发出的剧烈阳气就连化虹而来的刘晴微也只能暂避锋芒。 终于,惊培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山精的注意,也就是这么数秒钟的功夫,掌风已至,带着掌心雷劲道的一掌毫无花巧的拍在了山精那巨大身躯之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山精吃痛之下,松开了掐住徐泰山的双手。 “泰山!” 看着徐泰山朝下方落去,就这高度,就这重量,摔一下骨折肯定是免不了了。 好在刘晴微及时赶到,虽然以她现在之能,无法完全化为实体托住徐泰山,但好在缓解了些下坠力道,只见徐泰山屁股着地,身上的几层五花颤了两颤,“哎哟!我的妈呀!” 还知道喊疼,看来是没啥大问题了。 惊培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然而还不待他有下一步动作,方才被他一记正阳雷掌拍的七荤八素的山精突然暴起,化作一团黑旋风飞扑而来。 “快跑!” 惊培落地,掺起还坐在地上揉肩捶腿的徐泰山便往洞外逃去。 不管什么邪祟,都是会惧怕阳光的,只要出了洞就好了! 然而两条腿的怎么可能跑的过四条腿的呢,不过是十来秒的功夫,山精便追了上来,惊培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到对方那如同钢针般的毛发。 逃不掉了!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惊培飞快的拔出了匕首,反手阴握,朝身后的山精横切而去。 然而这凝聚了惊培毕生功力的一刀,也仅仅只是割掉了山精几丝毛发而已,普通匕首终究是普通匕首,若是换作谢原山的九龙剑,或许还可以伤对方点皮毛。 经此一顿,山精的大手已经抓住了惊培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传来,惊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瞬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处于奔跑中的身体不由一滞,紧接着便连人带匕首的被山精高高举了起来。 “培哥!” 徐泰山见惊培被怪物抓住,顿时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挥舞起拳头便朝其肚子上砸去。 “放开我培哥!放开!” 几乎是使尽了浑身的力气,可是就这几下,对于强壮如牛的山精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泰山...!快跑!” 混乱之中,惊培忍着疼痛咬牙喊道。 “我不!要死一起死!”徐泰山见惊培手脚几乎已经快被怪物捏成了麻绳,一时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情急之下,张开大口便朝山精的胳膊咬去。 这一咬,似乎是起了点作用。 惊培只觉掐住自己的大手似乎松了松,低头一看,只见徐泰山白眼微翻,其间闪着红光,本就肥硕的身躯顷刻间又大了一圈,一双又短又粗的胳膊死死擒住山精的脑袋,相互较起了劲。 这是...张飞战李逵啊... 混乱之中,惊培掌间发力,又一记掌心雷拍在了山精的身体上,然而由于刚才破了阳,掌心雷的威力大减,仅仅是让山精手上的力道再次减少了些许。 趁此间隙,惊培总算是得以脱困。 “刘姨,将它按墙上!” 惊培说着,便飞快的从包裹里拿出一打黄纸和铜钱,看这模样,像是要布“四象归阳”阵啊! 将铜钱沾了点自己的阳血,随后同留魄符一起分别以山精为中心,摆在了四个角落上。 而与此同时,被刘晴微冲身的徐泰山已经开始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厚实的脂肪下,肌肉不断发出细微的颤抖,额头上已经开始涌现汗珠。 状况不妙啊! 要知道,被鬼冲身之人已经不能再算作人类,即使身体机能还是属于人类范畴,然不食五谷,不分六畜,餐风饮露之下,怎么可能流汗呢?徐泰山的头上,明显不是汗珠,而是由于强大的阴气突然爆发而凝成的水珠。 “小培!快点...我要坚持不住了!” 脑海中传来刘晴微虚弱的声音。 然而话音刚落,只听见“嘭”的一声,徐泰山庞大的身躯顿时被击飞出数米,随后只见刘晴微的怨灵从其中脱壳而出,原本被按在墙上不能动弹的山精,此刻犹如洪荒野兽般快速朝惊培扑去。 第32章 山精(二) “成了!” 惊培一拍大腿,迅速起身,手掐剑诀分腿而立。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随着法诀的念出,一柄淡黄色沥阳剑在阵中缓缓成型,似乎是感受到了那宝剑对自己的威胁,原本距离惊培近在咫尺的山精突然调转方向,转头便朝洞内跑去。 “想跑?” 惊培一声冷哼,单手以剑指起势,朝山精逃跑的方向一指,那本来悬浮在空中的沥阳剑立刻调转剑锋,携以雷霆之势朝山精斩去。 没有爆炸,没有哀嚎,原本嘈杂的墓道内此时静的可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数秒之后,只听见“噗”的一声,沥阳剑从山精的身后穿膛而过,正处于奔跑状态的躯体突然停了下来,随后只见山精的身体开始迅速萎靡,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之上。 浓密的毛发逐渐褪去,只剩下一个瘦小的身体。 “龙伏虎?” 刘晴微看见躺在地上的尸体,那干枯塌陷的脸庞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依稀可见,当年谢先生给自己超度时,曾尝试过超度龙伏虎的魂魄,然而得到的结论却是已经投胎或者魂飞魄散了,如今这龙伏虎又化作了山精,难道后来又有其它怨灵闯入此地,误打误撞之下上了龙伏虎的身? “这就是师父当年弄死的第一个魍煞真身龙伏虎吗?”惊培上前踢了一脚,顿时只听见“咔嚓”一声,方才所踢的位置就如同鸡蛋壳一般碎裂开来,竟然只是一具空壳! 刘晴微见状,沉思了片刻方才说道:“看来这山精,是另有其人啊!” 很明显,眼前这山精,就是跟当年在陇西碰到的岙老道一样,被修仙的畜生占据了身体。 “哎哟!可疼死我啦!” 就在惊培与刘晴微二人还在这研究山精时,徐泰山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培哥,刚刚是发生什么事了?” 徐泰山扶着发软的腿肚子,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一见着龙伏虎的干尸,立马惊叫道:“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怪物?” “这个就是刚才想掳你回去当姑爷的那位...” 惊培憋着笑,抓住徐泰山的胳膊左右端详了一会儿,死胖子虽说是虚胖,但好在体格不错,跟山精干了一架也仅仅只是擦破了点皮,并没有伤及筋骨。 “还姑爷?”徐泰山啐了口唾沫,“就他这模样,姑娘长得不得跟个奔波儿灞一样啊!” 奔波儿灞是《西游记》中的一种妖怪,在一九六二年出版的连环画中,其形象被描绘为了一只大扁嘴,小眼睛浑身墨绿的鲶鱼精,当年有多少孩子,就因为看到这一集时,被连环画中的鲶鱼精形象给吓得睡不着觉。 穿过狭长的墓道后,眼前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这里应该就是主墓室了,果然就如同刘晴微所说的一样,这里并不是当年师父当年所来的地方,若是按师父所描述的那样,这里至少应该有个影壁才对。 “泰山,你就在原地不动,我先进去看看!” 惊培交代一声后,迈进了墓室之中。 手电光所及之处,基本上就是空荡荡一片,没有随葬品,也没有见到棺椁,除了满地积累的厚厚的灰尘,跟寻常人家的地窖没什么两样。 难道被盗墓贼‘光顾’过了?那也不应该啊,门外有那个黑爷爷守着,哪个盗墓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这里面闯。 惊培环顾了一圈,突然发现墓室的正前方地上,似乎有那么一点凸出来的物体。 走近一看,是一个足有磨盘大的石台,而石台上方,则是摆放着一个四五十公分宽的卷轴。 “潺台?” 这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惊培看着灵慧中不断从潺台中冒出的阴气,确实是潺台无疑。 对于这玩意儿,师父曾不止一次跟自己提及,言语之中满是深恶痛绝,此物不光是引得燕子门老二反目,更是直接或间接的害死了不少无辜的中国老百姓。 难道就是因为潺台?刘姨的怨灵才有了意识? 惊培看向一旁的刘晴微,只见她此刻双手已经逐渐化为了实体,缓缓拿起了潺台上的卷轴。 是一幅画! 打开卷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青衣女子,脸若银盆,眼似水杏,这... 惊培看了看刘晴微又看了看画上的女子,简直一模一样,不禁笑着问道:“刘姨你啥时候画的这画像啊?” “啥?啥画像啊?”徐泰山的脑袋凑了上来。 “不是让你原地待着的吗?怎么又到处乱跑!” 惊培见徐泰山仿佛有多动症一般,不断在那扭动着身体,就像一条...活着的蚕蛹。 “什么毛病?扭啥呢?” “我痒痒!” 徐泰山挠了挠胸前又挠了挠大腿,仿佛是身上有虱子一般。 “这不是我!” 冷不丁的,刘晴微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刘姨你说什么不是你啊?” 惊培疑惑的看着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画卷的刘晴微,忽然,画作正下方的落款引起了他的注意。 “忘川居士” 画中之人...是杨阿五? 顿时,惊培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然而这忘川居士四个字,又的确是指的杨阿五。 根据道门典籍所记载,在唐太宗李世民册封李淑为兰陵公主之后,再往后有关于杨阿五的记载,皆是用忘川居士来指代。 “刘姨...你说...你不会是杨阿五转世吧?” 惊培此刻说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不然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恰好杨阿五埋在这,刘晴微的怨灵又恰好误闯了进来,然后俩人又恰好长得一模一样,说实话,如果不是转世,惊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前这诸多巧合。 转世? 刘晴微闻言一怔,突然回忆起了当年刘向通曾说过自己来历不凡,难道不凡就是指的这个? 就在俩人疑惑之际,一旁的徐泰山动静越来越大。 “泰山,别挠了,再挠都烂了!” 惊培上前阻止道,“平时要你多洗澡,你看,都长虱子了吧...” 说着,便一把掀开了徐泰山的外套。 “嘶...” 眼前的景象,不禁让惊培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3章 闯祸了 “泰...泰山!你这是在哪弄的?” 惊培指着徐泰山的肚子,只见白花花的皮肤上,长满了一个个黑色的芝麻点儿,就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一样,黑里透着红,在徐泰山不停的抓挠之下,一丝丝鲜红的血液慢慢从中渗出。 “什...什么在哪弄的?”徐泰山满脸茫然的低下头,我的乖乖...当即胳膊上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时还没有密集恐惧症这个词儿。 此刻徐泰山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胃里泛着一阵阵恶心,就像是去年跟着自己老子去探望因病卧床的工人一样,那满背的褥疮,当时看的徐泰山差点没膈应的昏过去。 “培...培哥,我这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呀?我会不会死?” 徐泰山嘴里呜咽道。 “不像是被虫子咬了的!” 刘晴微此时也走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徐泰山肚子上抚过,估计是由于阴气的作用,徐泰山只觉肚皮上凉飕飕的,原本瘙痒难耐的感觉突然消失,嘴里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 “咱们还是赶快出去吧...小胖子这病应该是刚才的疝气引起的,我这也只能暂时压制,若是在这洞中待久了,到时候恐怕全身上下都会长满这东西!” 见刘晴微一脸的严肃,惊培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说道:“刘姨你先带泰山出去,我随后便来!” 说罢,竟不顾刘晴微的劝阻,从包里掏出了封印着王桂芳的桃符,来到潺台前,“啪”的一下将桃符掰成了两截。 “能不能成,在此一举了!” 直至此刻,惊培依旧将破案的希望寄托在了王桂芳的怨灵之上。 伴随着怨灵的破符而出,潺台周围的阴气顿时产生了一个足有篮球大小的旋涡。 “成!成!”惊培心中默默祈祷着。 随着旋涡越来越大,徐泰山终于是再也忍受不住,痛苦的哀嚎起来,而刘晴微面对这强大的阴气,已修得阳气的怨体也逐渐支撑不住,化作一团红光飞进了惊培手腕上的铃铛之中。 “泰山!泰山!再忍忍!马上就好!” 惊培一边安抚着徐泰山,一边将一根银针刺入了他的“列缺穴”,这是惊培唯一会的针法,专门用来缓解疼痛。 大概过了半分钟,躁乱的阴气开始逐渐趋于平息。 当惊培再次开启灵慧看去时,王桂芳的怨灵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湿漉漉的足印。 “滴答...”“滴答...” 墓室中仿佛下起了小雨,惊培抬头看去,只见头顶上不断有水珠落下,击打在脸上,寒澈透骨,仿佛冬月里穿着单衣在大街上逛一般,让人止不住的发颤。 “小培!小培!快跑!” 刘晴微的声音骤然响起。 惊培似乎也发觉了不对劲,刚准备带着徐泰山往出口跑,只见灵慧之中,一团青色的烟雾逐渐从地上升起,伴随着那满是水渍的脚印缓缓接近,那青色雾气逐渐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葵水魍煞!”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王桂香的怨灵竟然修成了魍煞! 惊培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顿时愣在了原地。 闯大祸了! “小培!快跑!” 刘晴微的身影透体而过,“嗖”的一下便撞在了那葵水魍煞之上。 然而即便是刘晴微有着数十年的修行,魉怨始终还是低了魍煞一个档次,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刘晴微便被葵水上幻化出的青色触手给束缚在了半空之中。 “跑啊!” 刘晴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惊培耳畔炸响,从震惊中苏醒过来的惊培连忙搀起痛的在地上打滚的徐泰山,跌跌撞撞的朝出口跑去。 然而刚迈出墓室大门,回头望去时,刘晴微的灵体已经开始逐渐涣散。 “你师父我啊!这辈子做的后悔的事很多,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交了你李师叔这几个朋友,不管何时,即便是面临死亡,我们也从未想过抛弃对方!” 谢原山昔日里的教诲不断在脑海中想起,惊培咬了咬牙,将包里的符纸一股脑的拿了出来,尽数贴在了徐泰山的身上,随后朝其屁股踹了一脚,“泰山!你一定要平安的出去啊!” 说罢,毅然决然的抄起匕首,朝刘晴微跑去。 “我又要死了吗?” “谢先生,好想再见见你..多谢你的教导,晴微此生无憾...” 青红交错间,刘晴微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原本已经生出阳气的灵体,此刻早已煞气所吞噬,眼看着青色的雾气即将将最后一丝红光吞噬殆尽。 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犹如闪电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猩红的血液随着匕首的飞驰,挥洒在半空之中,就像那山风拂过的映山红。 有道是:冻血作花发孀啼,作春风烹生不齐。 恍惚之间,刘晴微只觉眼前金光大作,随后一柄巨大的沥阳剑凌空斩下,恰好砍在了葵水魍煞伸出的触手上。 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自由,刘晴微立即化作一道红光飞射入惊培身体之中。 原本有进气没出气几乎要力竭将衰的惊培顿时“嗷”的一嗓子站了起来。红黄二气紧紧萦绕在其身体周围,刘晴微操纵着惊培的身躯,手指翻飞间,“太阳印”已跃然于胸前,随后,如空谷幽兰般的声音传出。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高上清灵爽,悲歌朗太空。唯愿仙道成,不欲人道穷。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武当派“渡”字诀!这正是当年化作朏胐的刘向通对付魍煞时使的那一招! 当年的朏胐有九条命,“渡”字诀后还有八条,后来又在山西矿坑为了救谢原山等人又使了一次,最后因功德圆满而修成正果,方才保住一条性命,可是如今,刘晴微既没有朏胐那般可历经百难不死,又没有功德傍身。 她这是压根就没考虑让自己活啊! 似乎是心中有感,两行清泪自惊培眼中滑落。 “惊小哥!” 就在刘晴微‘渡’字诀即将成型之时,墓道内传出的惊呼声突然将其打断。 第34章 舍身 刘晴微回头一看,心头顿时凉了半截,只见丁援疆和尤丽正举着手电,摸索着朝墓室中走来。 “唉...”也不知道这小胖子出去后说了啥,竟然将这俩夫妇给钩了进来。 这下可好,豆烂都在锅里,稀得稠的一锅端了。 没办法,能保一个是一个吧... 刘晴微从惊培兜里掏出了一把铜钱,掐准力道往身前一洒,虽说没有惊培那百发百中的暗器手法,但铜钱所落位置也大差不差,恰好暗合七星之位。 同时用身上仅剩的真阳之气,虚空写了一个“?”字,一时间,散落在地上的铜钱纷纷飞起,悬浮在半空之中,一道淡黄色的结界就此形成。 “走!” 也不知是刘晴微还是惊培喊了一声,随后身形闪动,几乎是平移一般在墓室中划出一道虚影,眨眼之间便来到了丁援疆夫妇跟前。 “快走!” 此刻只见惊培眼中红光流转,但眉宇中昭示着冲身的阴煞之气已无影无踪。 一壳两魂!没想到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惊培与刘晴微两人的魂魄竟然达到了一壳两魂的境界! 顾名思义,一壳两魂就是指一副躯壳同时由两个灵魂来操控,这种状态与寻常的冲身不同,冲身乃是由两个魂魄来争夺一副躯壳,胜者则拥有身体的控制权,而失败的那个魂魄,强点的会暂时被压制,而稍微弱点的,早就化为了夺舍者的养分。 有了刘晴微怨灵的加持,惊培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胜于往常,只见其轻松将尤丽往肩膀上一抗,拔腿便往洞外跑去,至于身后那被眼前一幕骇的呆若木鸡的丁援疆,则管不了那么多了,自求多福吧... 毕竟不论是从个人情感上来说,还是从女士优先的角度来说,尤丽的生命安全肯定是要大于丁援疆的,总不能当着人家老爹的面,将他女儿丢在洞里任由魍煞祸祸吧,于是取舍之下,惊培便选择了救尤丽女士。 眼看着已经到了墓道尽头,距离出口不过一两百米的距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犹如野兽般的怒吼,正在玩命逃跑的惊培只听见肩上扛着的尤丽发出一声悲鸣。 “援疆!” 回头看去,墓道之中,丁援疆正半跪在地上,一丝丝青煞之气就如同藤蔓一般,无孔不入的钻进他的身体,紧接着皮肤上开始出现裂纹,大量的鲜血开始不断从中涌出,随后又被青气吸回,再涌出,再吸回,如此反复,直到血液完全变成了黑色。 看着丁援疆逐渐干枯发乌的身体,惊培心头大骇,完了完了,这下可真完蛋了! 原本葵水魍煞再怎么强大,可毕竟也只是灵魂状态,凭借着一些克制怨灵的法术还能延缓片刻,如今有了丁援疆的身体作宿体,葵水魍煞便变成了魍煞真身,那可是魍煞真身啊!在道门记载中几乎是可以与‘仙’相提并论的玩意儿。 这里不能再待了,不!应该说有了这玩意儿的存在,溪桥镇后山这片都不能待了! 惊培不敢迟疑,逃跑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放我下来!援疆!我要回去救援疆!快放我下来!” 尤丽不断的拍打着惊培的后背。 我的姑奶奶啊!就咱俩,回去还不是送菜啊! 惊培压根就懒得理会,抓着尤丽的手紧了紧,正准备一鼓作气先逃到洞外再说时,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侧头一看,只见尤丽的嘴巴正死死的咬住自己的肩膀,牙缝渗出的鲜血之中,一缕红光顺着惊培的血液钻进了尤丽的身体。 “刘姨!” 惊培心中大惊,仿佛知道刘晴微要做什么一般,死死保住尤丽的身体。 然而他的力气再大,也大不过被怨灵冲身之人。 只见尤丽脖子一梗,喉咙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后反抓起惊培的胳膊,朝洞外一甩,转头就朝魍煞真身扑去。 此时的惊培距离洞口已是近在咫尺,洞外阳光洒在身体之上,他的心却是拔凉拔凉的。 就因为自己一己之私,害死了三个人。 “培哥!” 徐泰山出现在了洞口,由于见了阳光,他身上所中的疝气之毒已逐渐消散。 看到胖子,惊培再也抑制不住,无尽的悲痛涌上心头。 “呜呜呜...泰山!都怪我!都怪我啊!”惊培伏在徐泰山的怀里,不断的哽咽道。 “培哥,不怪你,不怪你!咱们去找谢伯伯!要他来除掉这个妖怪!” 徐泰山一边拍打着惊培的背,一边安抚道。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老尤头也匆匆赶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木匣子。 “惊小哥!惊小哥!” 惊培闻声抬头,只见老尤头气喘吁吁打开匣子,“这是当年祠堂塌时,谢先生在门前的歪脖子树上取下的一截,说是什么‘雷击木’,要我好好保存留作镇宅之用,你看这玩意儿能使不?” “雷击木?” 惊培闻言心头一震,雷击木乃至刚至阳之物,天生的邪煞克星,没想到这老尤头居然还藏有这等宝贝。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惊培拿起那一小截被烧焦的木头,灵慧之中,木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浓烈的阳气,好东西啊!这玩意儿可比沾了自己阳血的匕首好使多了。 惊培定了定神,胡乱抹了一把脸上尚未干涸的泪水。 “泰山!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若是我半小时后还不出来,那你就回长沙!无论如何要找到我师父,告诉这里的情况!” 说罢,不等徐泰山是否答应,便再次往洞内走去。 再次回到洞中,此时的魍煞真身已经将尤丽牢牢的按在了地上,从灵慧中看去,刘晴微的怨灵已经几乎快要消失。 “来啊!我在这里!” 惊培站在不远处,一枚带血的铜钱打在了魍煞真身的脑门子上。 突然出现的阳气顿时便吸引起了他的注意,挥手将奄奄一息的尤丽甩飞,双手学着大猩猩般在胸口锤了两下,卷起烟尘便朝惊培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早已有所准备的惊培不慌不忙,举起雷击木就朝着魍煞真身的脑袋刺了过去。 第35章 自作孽 黝黑的木头摧枯拉朽般没进去半尺有余,化作魍煞真身的丁援疆顿时发出一声哀嚎,身上缠绕着的青煞之气顷刻之间烟消云散,随着身体的摔落,额头上插着的雷击木“啪”的一下断成了两截。 香劫已现,洞穴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小丽!小丽!” 洞外,老尤头掐着尤丽的人中不断呼唤着。 不大一会儿,尤丽便幽幽转醒,迷惑的看了看眼前的众人,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起身朝洞口的方向望去。 “援疆!” 看着尤丽焦急的脸色,惊培神色黯然的说道:“尤小姐,对不起,丁大哥他...” 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本来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保护性挖掘的尤丽,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进个墓而已,自己的丈夫竟然丢掉了性命,一时间悲从中来,失声痛哭两声后,再次昏厥了过去。 “惊小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尤头虽说对这个姑爷不太满意,但毕竟也是自己女儿的丈夫,于是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问道。 虽说这俩人乃是擅自进洞,并不能责怪惊培,但惊培还是十分自责的将原因都归咎到了自己的身上。 “尤大叔...都怪我,若不是我一意孤行,这事儿也就不会发生...” 其实老尤头当时也在洞外,只不过见到徐泰山浑身是伤的跑出来后,由于担心洞内惊培的安全,于是便想到了当时谢原山交于他的雷击木,没想到就回去取雷击木的功夫,自己的女儿女婿居然跑进了洞,老尤头本想也跟着进去,奈何被出洞后症状得到缓解的徐泰山给死死拉住,再然后,便见到了仓皇逃出的惊培。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老尤头叹息一声,整日里挖这个坟刨那个墓的,最终是遭到报应了。 在老尤头看来,不管是考古也好还是文物研究也罢,只要是进了别人的坟墓,动了别人的东西,那么就和盗墓没什么两样。 当初就不应该叫他俩回来啊... 老尤头耷拉着眼皮,枯裂的嘴唇抿了抿,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朝惊培摆了摆手,一猫腰,钻进了洞里。 人死了,总归有个埋处吧... 简单替丁援疆料理了一下后事,惊培也不好意思再在老尤头家呆了,尤其是在尤丽苏醒之后,惊培更加难以面对对方那灰暗的脸庞。 “尤大叔你放心,我会尽量为丁大哥超度的!” 惊培拉着老尤头的手,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老人的手,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每一道线条都记录着生活的沧桑。 老尤头点了点头,仿佛是看穿了惊培的内心一般,嘴里念叨着惊培听不懂的话语,大概意思是希望他不要太过自责,不要因为一件事而失去了做其它事的勇气。 也不知对方听进去没有,看着惊培与徐泰山相互搀扶着走远,老尤头沉默了片刻,佝偻着腰一瘸一拐的回到了院子里。 正如同老尤头猜想的那样,刚回到旅社,惊培便一头扎进了房间之中,任凭徐泰山如何敲门,就是没有回应。 “培哥!你开下门呗!培哥!” 徐泰山依旧不依不饶的嘣嘣嘣敲着门。 忽然,一只小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回头看去,只见沈巧芸正怯生生的站在自己身后,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沈...沈姑娘...” 突然的到访将徐泰山打了个措手不及,见沈巧芸一脸惊讶的指着自己的胸前,徐泰山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在墓中被怪物给弄破了衣服,如今白花花的皮肤掺杂着几根稀稀拉拉的胸毛正袒露在外。 “这个...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徐泰山又转过头,“梆梆梆”敲着门喊道:“培哥!你看谁来了!沈姑娘!沈姑娘来看咱们了!” 一听徐泰山叫嚷的如此大声,沈巧芸顿时便羞红了脸,伸出手拽了拽徐泰山那脏兮兮的衣角,“徐大哥,别叫了,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看我?”徐泰山瞪着绿豆大的眼珠子,手指着自己诧异的问道。 “对啊!我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你们住在这儿,你看!我给你们带了野鱼干!”沈巧芸说着便打开了手中提着的菜篮子,里面整齐的躺着一条条大概打火机大小晒干了的小鱼干,“感谢你那天的挺身相助!” 看着沈巧芸手中的篮子,徐泰山激动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刚想拒绝,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呃...” 只好转身又敲起了门,“培哥!” 然而这次,仅仅只敲了一下,门便被打开来。 “沈姑娘...”惊培嘴角挤出一丝笑容,神色疲惫的跟沈巧芸打了个招呼。 “惊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沈巧芸见惊培面色苍白,脸憔悴得像一具失去生气的石膏像,丝毫没有先前的活力和神采。 “噢...没什么,他今天遇到了一些糟心事。”徐泰山在一旁解释道。 “巧芸啊,咱们下楼去说,让你惊大哥好好休息!” 说着便接过了沈巧芸手中的篮子,“前面有个馆子不错,咱们去吃点,顺便给培哥也带点。” 见徐泰山与沈巧芸下了楼,惊培转身回屋,随后便又躺在了床上。 从手腕上取下铃铛,用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刘姨!刘姨!” 惊培轻声呼唤着,然而铃铛之中却如同死水一般,只是静静的躺在手掌之中,没有一丝反应。 自打刚才回来一直到现在,惊培便一直在尝试呼唤刘晴微,甚至还摆了个聚阴阵,但始终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如此一来,惊培的心中更加的内疚了,方才刘晴微为了救自己,怕是耗尽了所有修为。 “唉...都怪我,都怪我!” 惊培抓着头发,将脑袋深深的埋进了被子里。 夜幕降临,徐泰山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 “培哥!培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徐泰山一连叫了几声,可始终无人应答。 第36章 阴阳眼 “不会是睡着了吧?”此时,沈巧芸的声音响起。 “培哥我可进来了啊!” 徐泰山掰了下门把手,见门没锁,于是便走了进去。 “嘶...怎么这么冷啊?” 徐泰山本来就穿着夹克,然而一走进屋子,顿时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算是背阳的房间,也不该这么冷啊...”沈巧芸走到窗户跟前,刚想看看是不是窗子没关的原因,突然,一张女人的脸庞出现在了窗子外面。 “啊!!” 尖叫声响彻走廊。 “怎么了,怎么了?”徐泰山急忙上前。 “鬼...!有鬼!”沈巧芸颤颤巍巍的指了指窗户,这里可是三楼啊,窗子外出现女人的脸,不是鬼是什么? “哪儿呢?哪儿呢?” 徐泰山伸长了脖子使劲往窗外瞧了瞧,“哪儿呢?是不是看错了?”如今他可是连鬼都不怕了,现成的抓鬼大师正躺在床上呢,若是真有鬼来,那还不是给咱培哥刷业绩啊。 沈巧芸定了定神,再次向窗外望去,然而此时除了不远处随风摇曳的树枝,连个鬼影都没有。 “难道是我眼花了?” 沈巧芸揉了揉眼睛。 “你没眼花,确实是有鬼!” 此时惊培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怔怔的看着窗外,灵慧之中,一抹红光正在窗外不断飘荡,难怪刚才呼唤刘姨始终没有反应,原来是七魄被打散了... 惊培打开窗子,将手中的铃铛伸出窗外,只见那红光就如同受到召唤一般,“嗖”的一下便飞进了铃铛之中。 这一幕,被一旁的沈巧芸看的真切,“惊...惊大哥!那个女鬼被你收了?” 沈巧芸捂着小嘴惊讶的问道。 “什...什么鬼?”徐泰山此时是一脸懵圈,“培哥你又抓鬼啦?” 惊培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巧芸。 没想到她居然能看见刘姨的残魄,难道是阴阳眼? 见惊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沈巧芸的脸庞顿时刷的一下变得通红。 “培...培哥,你干嘛...”徐泰山顿时挡在了惊培与沈巧芸之间,“巧芸可是专程来找我的!” “净瞎说,什么叫专程来找你的?”沈巧芸嗔怒道。 惊培没有理会二人的斗嘴,一把将徐泰山扒拉开,随后冲着沈巧芸说道:“沈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将眼睛闭上?” 沈巧芸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惊培并没有什么恶意,于是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几?” 惊培竖起了两个指头在沈巧芸眼前比划道。 “培哥你变戏法呢?闭上眼睛睡能知道是几啊!”徐泰山在一旁打岔道,随后正要说出答案,只见沈巧芸竟然真的一本正经的开口答道:“二!” “那这又是几?” 惊培又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 “那这呢?” 惊培这次没有比划数字,而是将双手背在了身后。 没想到沈巧芸却不紧不慢的说道:“惊大哥别开玩笑了,你都没比划我怎么知道是几呢?“ 两人你来我往的这几下,顿时将徐泰山给看的目瞪口呆,“我的乖乖!巧芸你是不是作弊偷看了!这样都能猜出来?” “不是作弊了,她确实是看见了,只不过不是用眼睛!” 惊培缓缓将手上的柳木灰抖落,再次伸出了手指,“沈姑娘你再看看,这是几?” 沈巧芸摇了摇头,“看不到了...” 事到如今,惊培已经可以完全确定,眼前这位沈姑娘,就是拥有那万中无一的阴阳眼。 阴阳眼,又可称为心眼,与灵慧不同,灵慧乃是修道者将阳气汇集于印堂之上,从而激发人体的第三只眼来观察周围的阴阳事物,而阴阳眼,则是能够通过心窍来感知周围的阴气变化,至于阳气,却无法感知到。 惊培方才将柳木灰抹在手指上让沈巧芸来猜数字,就是因为柳木灰其性属阴,若对方真是有阴阳眼,那么集中注意力之下,心窍有感,必然能够看清惊培所比划的数字。 “沈姑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惊培突然不着边际的问了一句。 沈巧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睛,其实这事儿,还要从她十三岁那年说起。 大概是一九七三年的立夏,当时正值傍晚,沈巧芸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吃完晚饭在巷子里面玩耍,而沈巧芸的父亲沈立邦则躺在堂屋的竹椅上纳凉。 就在沈巧芸蹲在地上逗蛐蛐逗的正入迷时,忽然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当时我还以为是爹爹叫我回家呢,于是就先站了起来,哪知道刚一转身,恰好与后面那人来了个脸对脸...” “是个年轻的姑娘,看模样大概二十来岁吧,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妆化的不好看,脸上煞白煞白的,当时我还以为是哪个地方唱大戏呢,角儿还没卸妆就跑出来溜达了,也就没太在意。” 沈巧芸仔细的回忆着,手里想比划出那个女子的模样,可是由于当时年纪太小,记忆已经模糊了,实在是记不清。 当时的她还以为对方是外地人迷路了,刚想回家叫父亲沈立邦,谁知到一回头,那女的竟然消失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紧接着,巷子里便传出了狗的狂吠声,而自那天以后,沈巧芸便发起了高烧。 沈立邦生怕女儿给烧出什么毛病来,于是便将其带去了镇上的卫生所,然而一连看了好几天,始终没有见好,眼见着自己女儿越烧越严重,嘴里都开始说胡话了。 要知道,就当时那个环境,别说是镇卫生所了,就连县里的卫生院都没有一个能正儿八经瞧病的医生,真正有能耐的,要么就在牛棚住单间呢,要么就是在做劳动改造,剩下的还能在医院正常上下班的医生,那基本上就是连桂圆和龙眼都能认岔的庸医了。 于是无计可施之下,沈立邦只能好说歹说,跑到了镇上公社的养猪场,从一个姓王的兽医那里求到了一个偏方。 “兽医?能瞧得好病么?”惊培一听沈巧芸的爹居然跑去找兽医要方子,立马就感觉到不靠谱,那时候的兽医,一般都是治不好人了或者治死人的医生才会去干的。 第37章 阴兵过路 “当然能瞧啊,要是瞧不好,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了...” 沈巧芸说着,嘴角露出一丝俏皮的微笑。 可是得到药方的沈立邦却为了难,因为这方子上写的并不是什么中药或者西药,而是说是服下镇上西角楼的水后便可化解。 要知道,当时溪桥镇可是连年干旱,将近有三年没怎么下过雨了,就连镇子周边庄稼田的灌溉,都还是公社出的两台抽水机从山脚下的天坑里引的水,至于西角楼那个位置,连个小水洼都没有,上哪去弄水。 然而没办法啊,方子上就是这么写的,于是沈立邦就去那里守着,大概守了有一天一夜,也许是心诚有灵吧,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飘起了蒙蒙细雨。 女儿终于有救了!沈立邦连忙朝老天磕了几个响头,随后端起碗硬是接了满满一大桶。 这说来也怪,老天仿佛就是专程为沈立邦下的雨似的,当水桶里的水一接满,雨便停了,紧接着又是烈日当空。 沈立邦见状又是毫不吝啬的几个响头,直到脑门子磕出了血痕,方才作罢。 回到家后,便迫不及待的将水给沈巧芸喂了下去。 也不知真是水起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原本脑袋烫的像个烤炉的沈巧芸不大一会儿,体温便降了下来,嘴里的糊话也停止了,两天粒米未进的肚子也开始喊饿。 沈立邦见状大喜,于是提了袋小米便要前去感谢那个王大夫。 然而就在沈立邦出门之后,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的沈巧芸忽然感觉床边有人,于是睁开眼睛。 哪料前几天晚上在巷子里见到的那个女人不知何时,竟然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依旧是那副装扮。 “姐姐...” 沈巧芸虚弱的叫了一声,由于是大病初愈,身体并不能动弹。 那女人听到沈巧芸叫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渗人的笑容,随后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是在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声音传出。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沈巧芸回忆着,话语间流露出一丝恐惧。 “后来我再回想起来,便感觉有些不对劲,我爹出去的时候明明是关着门的,然而那女人是怎么进来的呢?直到刚才看见窗外那个鬼影我才明白,估计当时我看见的那个女人...就是鬼!” 听完沈巧芸的故事,惊培心中也是暗自称奇。 据他所知,阴阳眼这东西,若是生来就没有,那么后天就肯定不会有了,压根不会说出现什么半道上突然觉醒的情况,“难道...我不经意之间创造历史了?” 惊培忍不住又打量了沈巧芸一番,发现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便说道:“沈姑娘,能不能带我去那个西角楼看看?” 沈巧芸点了点头,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从旅社走过去,大概二十来分钟的路程,九点钟前就可以赶到。 虽说“四个现代化”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但溪桥镇夜晚的街道上却依旧很萧条。 昏暗的路灯大概每格五十来米才有一个,照射范围也仅仅只是灯柱旁巴掌大块的地方,如此设计,显得两路灯中间的‘空白’区域异常的黑暗。 “这里就是西角楼了...”沈巧芸指着眼前的水泥路说道。 “就这?” 惊培站在两条街交汇处,原本他以为的西角楼,不说什么高楼大厦吧,最起码得有楼啊,没想到居然只是个十字路口。 “对啊,自打我记事起这里就这么叫,听说解放前好像是有个楼来着,后来来了几个道士,然后就把那楼给拆了。” “我爹告诉我说闹大跃进那会儿县里为了方便收粮,就找了工程队在这修了这条路,虽说楼没了,但当地人叫习惯了,便一直就这么延续着叫了下来。” 沈巧芸缓缓解释着,走到十字路口中间,又指了指正西方向和正北方向两条街,“那边原先的楼也拆了,还有这边,过这条街打个弯儿,也是那几个道士要拆的。” “听镇上老人说,一共拆了五栋楼,还填了个井。” 六个位置...再加上以前的刘家祠堂,一共七个!师父曾说过,溪桥镇当年布的是“囚龙止水”局,乃是集地脉之力来镇压魍煞,难道... 难道这里就是七个地脉中的一个? 惊培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心,朝着沈巧芸先前指的两个方向眺望了一下,“也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可惜他道行有限,无法找出地脉的准确位置。不过通常地脉是按北斗七星的位置走向,若是结合刘家祠堂的位置来看,此处应该是位于天权位之上,而刘家祠堂则是在天枢位上。 天权属阴,乃是七星枕位的极阴之位。 想到这,惊培用手指在地上缓缓画了个勺子的形状。 然而就在此时,手腕上的铃铛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 “刘姨?” 惊培见状立马用指头敲了两下铃铛,虽然还是无法唤出刘晴微,但在敲击中,环绕在铃铛上的红光闪烁了两下,也算是得到了回应。 可算是有动静了,惊培心中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正准备将铃铛取下,让刘晴微多吸收一点阴气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类似于敲打木鱼的声音。 “咚...咚...咚...” 沈巧芸和徐泰山似乎也听到了声音。 众人同时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影影绰绰几个白影,由远及近闪现而来。 为什么说是闪现,因为在惊培眼中看来,那几个人就像是电影胶片断了片一样,随着放映机的转动画面不断掉帧,几十秒的功夫,便已到了惊培等人跟前。 “阴兵过路!” 听着耳边邦邦作响的木鱼声,直到此刻,惊培也总算是看清楚了几人的样貌。 来者有四人,当先皆是身着白衣,头戴尖帽,目不斜视,嘴里衔了一张纸做的铜钱,而在这三人身后,则跟着一位全身被黑袍所包裹之人,手里拿着一沓冥纸,亦步亦趋的走在最后面。 见对方打扮如此怪异,沈巧芸与徐泰山二人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胆怯。 第38章 收徒 “培哥!这几人怎么打扮的让人看着瘆得慌啊?”徐泰山在惊培耳边说道。 “嘘!” 惊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碰到阴兵过路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引起对方的注意,就算是看到了也要装作没看到,不然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当场殒命。 缓缓注视着眼前这一前一后排成一队的四人,从跟前路过时,惊培等人大气儿都不敢喘下,生怕被这几个阴兵给找上了门。 直到阴兵走出了数十米远,方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惊培手腕上的铃铛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糟了!”惊培心中暗道。 果然,刚走出不远的阴兵打头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一般,停下了脚步。 缓缓转过头,一双黑洞洞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惊培,又看了看其手腕上的铃铛,当即吓的惊培连忙捂住了手腕。 随后只见那阴兵抬起手掌,大拇指不断在手指间点动,就像是在掐算什么一样。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那打头的阴兵方才回过身,正当惊培等人擦了把冷汗时,那阴兵又再次停了下来,深深的看了惊培一眼,而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看着阴兵消失在了视野里,徐泰山手捂着胸口,“我的乖乖,可吓死大爷我了,这帮人是干啥的啊,大晚上打扮成这样,今儿也不是七月半啊。” 惊培拽了下徐泰山的胳膊,示意他别乱嚷嚷,“咱们回去再说!” 由于是大晚上,男女共处一室容易被人当做乱搞男女关系,于是惊培便向旅店老板借了一间茶室,开起了座谈会。 “培哥,你是说那几个人就是阴兵?替阎王爷勾魂的阴兵?” 徐泰山瞪着眼珠子,冷汗刷的一下便淌了下来。 “没错,刚刚咱们碰到的,就是寻常人八辈子都难得遇上一回的阴兵过路!” 得到惊培的确认,徐泰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颤颤巍巍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我的妈呀,咱这是点儿背呢还是三生有幸呢,八辈子都难遇上的事让咱给赶上了,听老家人说若是碰着阴兵过路,魂儿就会被勾走...” 想起刚刚那个阴兵还专程回头看了自己等人一眼,徐泰山心里就直打颤儿,“会不会过两天他们也来钩咱们的魂?” 惊培闻言瞥了徐泰山一眼,你小子就不能说点好的,怎么总往坏处想呢... 再说了,咱们可是连魍煞都斗过一番的人,难道还怕几个小破阴兵? 于是便安慰道:“咱们阳寿未尽,想必应该不会有事情,况且不是还有我在嘛...他们要是敢来,我布几个阵就把他们收拾的妥妥的。” “你可拉倒吧,白天在...” 徐泰山刚想讽刺打击惊培几句,忽然想到沈巧芸还在旁边,于是便收住了嘴。 沈巧芸见眼前这两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知道在打什么机锋,于是嘴巴一撇,不高兴了。 “既然我在这你俩有事儿不方便说,那我就先回去好了!” 说罢,沈巧芸便起身想往外走。 徐泰山见状刚想解释,却见惊培一把抢在了他的前面。 “沈姑娘,其实有件事儿,不知道方不方便说...” 沈巧芸止住了脚步,一双眼睛疑惑的看着惊培。 “有啥方便不方便的,惊大哥你只管说!” 惊培搓了搓手,吞吞吐吐的说道:“这事儿嘛...我就是想问沈姑娘你...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学道术!” “学道术?”沈巧芸饶有兴趣的问道,随后便回身又坐回了椅子上。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学道术!” 惊培这是起了爱才之心啊,毕竟拥有阴阳眼这个东西,在中国这个近十亿人口的国家来说,也都能算的上是凤毛麟角,是天生修习道术的胚子。 既然碰到了如此有天赋之人,惊培又怎能放过。 一听是学道术,沈巧芸还没搭话呢,徐泰山又来了兴致,“培哥!培哥!我也要学!” 见徐泰山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惊培不由以手扶额,心中发出痛苦的哀嚎,怎么就当着这死胖子的面说出来了呢,唉... “可是学道术是不是要变成尼姑啊?我是不是要剃光头?” 沈巧芸犹豫的看了看自己的满头秀发,内心不断挣扎着。 其实也不是她对道术多有兴趣,而是想着艺多不压身,多一门手艺就多一份出路嘛不是,当时给自己看病的那个王大夫,不就是又当兽医又当先生吗,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的。 完蛋!这沈姑娘看着长的一副机灵样,怎么也跟个缺心眼似的,学道术又不是要你出家,再说了,尼姑算怎么回事? 接着,惊培便废了好一阵功夫,给沈巧芸讲解了佛教和道教的区别,顺带还科普了一下,如今新中国新社会,道门也走出了封建时代的阴影,紧跟时代潮流,是允许弟子娶妻生子逗留凡间的。 说完这些,惊培本来以为沈巧芸还会回去考虑一下,没想到她想都没想,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这下倒是该惊培喜出望外了,不过就现在以自己的水平,教徒弟肯定是不够格的,于是便想了一出代师收徒的办法。 也不知道到时候师父回来,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女徒弟,心里会是个什么想法... 惊培心中正暗乐呢,忽然感觉有人在撞自己胳膊。 “师兄...”“师兄!” “啊?叫我呢吗?” 惊培满脸的诧异,没想到沈巧芸这么快便改了口。 “对啊!师兄!不是叫你难道还叫他啊!” 沈巧芸指了指一旁的徐泰山。 谁料徐泰山正了正身体,“咳咳!我跟培哥是好兄弟,他的师妹肯定也是我的师妹啊!叫我师兄也没有错!” 师兄...师妹...那些武侠小说里面不就是喜欢闹一些兄妹恋吗?徐泰山心里坏坏的想着,嘴角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 “师兄!咱们的门派叫什么啊?威风不?”沈巧芸一脸期待的问道。 说起师门,惊培不敢马虎,于是笑容收敛,满脸严肃的说道:“咱们师门全称叫正一道上清门。” “正一道,乃是指‘伐诛邪伪,与天下万神分付为盟,悉承正一之道也’。” “而上清门呢,则是代表咱们侍奉的是上清灵宝天尊,你如今按辈分的话应该是上清门第十四代掌教弟子,咱们的师父讳名谢原山真义真人,乃是上清门第十三代掌教真人...” 第39章 发丧 惊培简要的将门内历史给沈巧芸讲述了一遍,至于其它乱七八糟的,后面慢慢学也不晚。 “伐诛邪伪,与天下万神分付为盟...”沈巧芸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好威风的名号!” 确实,伐诛邪伪不必说,道门各大教派都是以此为己任,但与天下万神分付为盟,这句话可就不是一般门派敢说出来的了,试想一下,若是没有底气,敢与万神分付为盟吗? “那是自然,咱们上清门是正统的正一道支脉,这些年虽然名头不显,但底蕴却不是一般野道旁支可比拟的!” 惊培说着,言语中透露出一丝自豪,当年师父谢原山也是这么跟他讲述的。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向大地,惊培与徐泰山两人的房间虽然面阴,但太阳的气息还是透进了窗户,唤醒了熟睡中的惊培。 “咚咚咚!”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随后便是清脆悦耳的呼唤声。 “师哥!师哥!” 不用猜便知道,定是沈巧芸那妮子。 惊培揉着眼睛打开门,便听见沈巧芸焦急的说道:“师哥!镇西北的老尤头昨晚去世了!” 由于昨晚认了沈巧芸做师妹,因此惊培便将当年刘家祠堂的事简要的给她讲了一遍,其中便包括了老尤头。 没想到老尤头居然死了! “听说是突发心脏病...师哥!咱们是要过去吗?” 惊培急匆匆的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沈巧芸和梦游似的徐泰山。 去肯定是要去的,毕竟也算是故人,只是...惊培实在是不愿意面对他的女儿尤丽,尤其是在她刚失去丈夫,又失去父亲的情况下。 事到如今,惊培心中依旧抱着深深的愧疚。 虽说心里不情愿,但惊培的脚步却越来越快,沈巧芸眼看着惊培越走越远,急忙一把拉起了徐泰山,“咱们快跟上!” 徐泰山被沈巧芸的小手这么一拉,原本惺忪的眼眸立马来了精神,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拉女孩的手,但却是感觉心跳的最快的一次。 “走!快点走!”徐泰山反手将沈巧芸一握,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上去。 来到老尤头家里时,院子里已是人满为患,基本上都是前来帮忙的乡里乡亲。 农村办丧就是这样,但凡是一家老了人,周围邻居就会自发的前去帮忙,搭棚子的搭棚子,守灵的守灵,招呼宾客的招呼宾客,仿佛就是事先早就商量好了的一般,也从来不嫌麻烦,更没有怨言。 远亲不如近邻就是这个道理,毕竟谁家都有老人,谁都有去世的那一天,你今天帮了别人,别人往后就会帮你,丧棚有几个老人坐镇,年轻的后辈就不会慌神。 “巧芸啊!这两位是...?” 一进院子,就有名胸戴白花的中年人过来迎接,看这打扮,应该是合作社派过来帮忙打下手的知客。 “噢!这两位是尤爷爷以前的朋友...”沈巧芸让开身位介绍道。 “您好!我叫惊培,父辈曾经与尤老先生有过交集,昨天我俩也才来拜访过老先生,没想到...唉...” 惊培神色黯然的叹了一口气。 那知客见对方眼中满是悲伤,还以为是与老尤头较亲近的好友,于是连忙叫来了一名正忙活着搬桌子的年轻人,看模样,估计也是村合作社的,随后便将惊培等人带了进去。 一进正门,昨天还在这儿吃了午饭的餐桌已经不知道哪去了,转而被代替的是一口朱红色的大棺材。 周围摆着花圈和清明吊,棺材末尾也就是死者脚头是一个大火盆,俩身着孝服的一老一少正一边往火盆里丢着纸钱,一边对前来吊唁的宾客还礼。 “也没听说老尤头有儿子啊,怎么孝子孝孙是俩男的?他女儿去哪了?” 见惊培面色疑惑,那年轻人先是带领惊培等人上了香钱,待几人祭奠完毕后,又领着去到偏屋的茶室。 方才开口道:“这俩孝子孝孙是老尤头同村来往较近的邻党,接到消息后就立马赶了过来,本来孝女应该是他姑娘的,可是乡亲们早上找了一大圈,明明是回来的人,却恰好在她老头去世的不见了踪影。” “邻里人见实在是没办法,总不能让的遗体就这么摆着吧,于是商议了一番,走的亲的邻党轮流当孝子孝孙,其他乡亲该忙活的忙活,先热热闹闹将老爷子送走再说,至于后面怎么办,再有村合作社来拿主意。” 消失了?怎么个消失法... 惊培心中不禁冒出了疑问,自己父亲去世这么大的事情,人不在灵堂老老实实跪着给老爷子送终,居然消失了! 见惊培沉默不语,那年轻人给三人一人倒了杯茶,随后又出去忙活去了。 这事儿有蹊跷!惊培与徐泰山等人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走了出去,悄摸的来到山洼的那个洞穴前,打眼一看,原先足有半人来高的洞穴此时早已被黄土堵了个严实。 难道是尤丽干的?还是说是老尤头生前堵的? 惊培倒是没想再挖开看看的想法,毕竟这洞堵了也是好事,不然哪天又有谁好奇钻了进去,那可就有的玩了。 第二天是上山的日子,通常人老之后会在家里放几天,选个黄道吉日再抬上山安葬。 按照建国前的风俗,上山的时候还要请神棍来闹灵,打发拦路的小鬼和过路的神仙,不过现在提倡凡事都讲究科学,不搞封建迷信那套了,于是神棍这个环节便省了,选黄道吉日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初七这日子就不错,还是专门找人看过的,刚好就是第二天。 早晨天还没亮,五六个壮小伙就提着圆木棒到了灵堂,这几人都是邻党家的后辈,也是属于老尤头生前的晚辈,因此抬棺这种重要的差事,交给他们是再好不过了。 由邻党当家的打头,大拇指粗的麻绳将百十来斤的墓碑背在背上,随着一声“起!”,壮小伙们便将老尤头的棺材给抬了起来。 惊培等人跟在发丧队伍的中间位置,手中拿了一些圆形方孔的纸钱,这也算是亲朋好友才有的待遇了。 第40章 回程 上山的路极为艰难,尤其是棺材一旦起了,除非是进坟坑,否则是不允许落地的。 好在那几个小伙年轻力壮,虽称不上是孔武有力吧,但个顶个的都是家中的壮劳力,众人哼着号子,一步一摇的上了山。 山上的坟很多,自打镇子不断向外扩张后,原本镇上的那些乱坟岗和家家户户的祖坟,基本上都迁到了这里。 老尤头在溪桥镇无亲无故的,仅凭一句承诺,便在这山沟之中守了几十年,死后自占一处福地,与邻党的祖坟隔岭相望,若是百年之后他的后人也想埋在这,那身后的那片空地就是他们的位置。 伴随着漫天纸钱的飞舞,老尤头终于是有了安身之所,如此阵仗,也称得上是厚葬了。 回到老尤头生前居住的那个土砖房,昨天那个在门前迎来送往的知客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 见惊培等人进来,便询问道:“还不知这位小哥的高姓大名。” 知客指了指手中的礼账,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各种各样的名字,这些都是前来帮忙或者吊唁者的名单,将来是要同书信一起寄给老尤头在省博物馆工作的女儿的。 尽管她在自己父亲去世那天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许人们会认为她不孝,但作为乡里乡亲,该尽的心意还是要尽到,若老尤头的女子有这份心思,未来也会在这些人过事的时候一一还礼。 终于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惊培和徐泰山这次离家已有三四天,再不回去,徐泰山家的老头子恐怕就得找来了。 “师哥,等我把档案迁好了,来年立春之时,就来找你们...”火车站,沈巧芸依依不舍的看着惊培二人说道。 她要去长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是没有工作,开不了介绍信,二来则是外地务工,要调取档案到新的工作地点,这一来二去,需要耽搁不少的时间,于是沈巧芸便与惊培商议,干脆等来年过完春节再前往长沙找他也不迟。 “巧芸妹子,那我们可就在长沙等着你哦!” 徐泰山又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沈巧芸的小手,以他老子在厂里的地位,安排个活计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只是荆州这边的档案调取实在是太过繁琐,不然徐泰山恨不得今天就带着沈巧芸一块儿回长沙。 踏上火车,又是将近一整天的路程,这回惊培倒是听劝,同意徐泰山买了硬卧。 “培哥要不你睡上面吧...” 徐泰山看着那仅有小拇指粗的爬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人家踩塌了。 “泰山啊,你真的是该减减肥了...” 这话惊培已经不止说过一次了,然而徐泰山似乎就像是偏偏要对着干一般,眼见这脸上的横肉一天比一天多,就连这次来荆州,这么艰苦的环境,几乎是九死一生,这死胖子硬生生还是长了两斤肉,就如今他这体重,都快赶上养猪户养的饲料猪了。 死胖子要真是跟我那师妹成了,就沈师妹那小身板,怕不是得让他给压折咯。 惊培爬上扶梯,躺在卧铺的中间那层,忽然感觉身下床板一沉,随即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哎哎哎!这位小同志,您可轻着点儿,别把咱的床给折腾坏了!” 恰巧有列车员路过,见着徐泰山一屁股墩在架子床上,满是担忧的提醒道。 “嘿!我说这位同志你怎么说话呢,这铁做的床还能让我这百八十斤的人给压坏不成?” 徐泰山顿时不高兴了,斜了一眼跟前的列车员,培哥说他胖是为他身体着想,别人说他胖那就是单纯的嘲笑他了。 列车员见徐泰山五大三粗的,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于是便讪讪住了嘴,将手中枕头往徐泰山手中一塞,也就作罢。 徐泰山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将一身肉给塞进去了,突然又发现鞋没脱,这下可遭了老罪了,硬卧空间狭小不说,上下铺之间的高度又矮,就徐泰山这个大体格,想要爬起来脱鞋,非得折腾个十来分钟不可。 “硬卧!非得硬卧!咱们又不是没钱,坐回软卧怎么啦?” 徐泰山嘴里念叨着,双脚胡乱蹬了两下,见鞋子就像是被牢牢粘在了脚上似的,也就懒得废这功夫了。 睡得正香呢,迷迷糊糊间徐泰山忽然觉得腰眼子发痒,下意识手一抓,好像是...手? 徐泰山骤然惊醒,一把将其抓住。 “摸包的?” 睁眼看去,只见一头戴鸭舌帽,脸上满是胡茬的男子正坐在自己床边,一只胳膊伸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兄弟,手放错地方了吧!” 徐泰山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那人见被发觉,连忙想将胳膊抽出,奈何却被徐泰山的手死死卡住,任由他怎么使劲,却始终挣脱不得。 “撒开!”男子顿时目露凶光,恶狠狠的低吼道。 玩横的?大爷我还从来没怵过。 徐泰山将男子胳膊一拽,借力坐起了身体,随后反手一扣,便将那男子的胳膊给牢牢的擒在了其背后。 这一招是部队里常用的擒拿术,乃是由七十二路小擒拿手简化而来的,惊培他们厂的保卫科干事们基本上都会个一招半式。 见自己身体动弹不得,那男子腾出左手便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蝴蝶刀,明晃晃的刀身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芒。 对方带了家伙,徐泰山也不敢来硬的,毕竟自己此刻赤手空拳,这卧铺空间又小,连个躲闪的地方都没有,万一这小偷心中发狠,给自己咕隆两下,那说不定就见阎王了。 于是徐泰山松开了手。 “哼!算你识相!”那男子甩了甩酸疼的胳膊,随即将刀换到右手,指着徐泰山的胸膛,“把钱都拿出来!” 哟,这是改明抢了? 徐泰山此刻见着惊培已经悄然下了床,正站在那小偷身后。 “喏...!你看看后面!”徐泰山努了下嘴。 那小偷刚要回头,突然只觉脖子一紧,紧接着半边身子就失去了知觉。 失去了平衡的身体“嘭”的一下栽倒在了床上。 第41章 警队闹鬼(一)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被子中传来小偷沉闷的声音。 “挨了我一下手刀还能说话,身体素质不错嘛...”惊培笑着一把夺过了小偷手中的蝴蝶刀,黑色的刀身上全是英文。 钢口不错,这么好的刀拿来抢劫太可惜了,惊培顺手便将蝴蝶刀装进了口袋,“刀我没收了,下次眼睛放亮点,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惊培说着,恰好身后过道有乘警路过,于是便喊道:“乘警同志,这里抓了个小偷!” 乘警进到卧铺中一看,只见被惊培指着的那人脸朝下埋在被褥里,一条腿直抽抽,显然是被人打了麻筋,动弹不得。 看着四五个乘警将小偷给抬走,惊培也没了困意,坐在徐泰山身旁看起了风景。 “培哥!刚才你那招手刀,教教我呗?” 徐泰山此刻心思又活泛了起来,屁股往惊培旁挪了两下。 这次惊培倒是没拒绝,手刀是一种十分有效的防身手段,尤其是对于保卫科的人来说,有时候抓了贼也不好怎么处理,在扭送公安机关的途中,用手刀将罪犯打晕避免其逃跑,要比单纯用麻绳捆着放心多了。 “这里,这里,这两个位置,你大概使七分劲,就像这样...” 惊培指着徐泰山的后脖梗,手中酝酿了三分力,“唰”的一下砍了上去。 “哎哟!” 徐泰山瞬间便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往前栽去。 “培哥你使这么大劲干嘛!” “我这还没使劲呢...”惊培替徐泰山揉了揉脖子,细心教导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你记住就行,使的时候也别太用蛮力,不然脖子容易断。” “是这样吗?”徐泰山聚掌成刀,朝惊培脖子间砍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位置,你可别下蛮力啊!” 徐泰山又在惊培后颈试了两下,随后便收了手,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真希望再碰见个贼啊!” 火车的卧铺不像硬座,在那个年代,出门能坐火车的都是少数,更别说买卧铺了,惊培他们这一间,自打从荆州上车开始,除了到汉口时上了对夫妇,就再也没碰着过人了。 长沙火车站,一下火车,惊培与徐泰山二人就直奔棉纺厂,今儿是开大会的日子,他俩人再不回去,恐怕徐泰山的老子估计就得抄着棍子在火车站等了。 “这个月!咱们厂子发生了两件大事,想必各位也听说过了...” 棉纺厂大礼堂内,正轮到徐副厂长讲话。 惊培与徐泰山二人猫着腰,悄悄溜到了最后排的空座上。 “培哥!”坐在惊培前面的小刘一见着惊培,立马就摸到了惊培旁边,“这几天王警官正到处找你呢!” “找我?”惊培疑惑道,难道是案子有进展了? “对啊!几乎每天早晚都来,问你回来没有!看样子还挺着急的...” 惊培闻言心中一惊,莫非又发生什么事了不成? 于是朝徐泰山打了个招呼,“我先溜了,这里你帮忙掩着点儿!” 说罢,便飞快出了礼堂,朝刑侦队跑去。 刚一进分局大门,恰巧就碰见了正往出走的王川。 “王哥!” “小培?” 见着惊培回来,王川原本紧绷的脸庞立马松和了许多。 紧走两步上前,揽住了惊培的肩膀低声道:“我这正找你呢!出大事儿啦!” “出什么事儿了?” 只见王川左右看了看,“走!进里面说!”说着便调头将惊培往局子里面带。 这公安分局惊培来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平时里面虽然严肃庄重,但每次来碰着熟人,也都会热情的打个招呼, 只是...今天这气氛,着实有些诡异,来往的人行色匆匆,脸上都是满脸凝重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一进会客室,惊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面对惊培的询问,王川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露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后缓缓说道:“咱们队里...闹鬼了!” “闹什么?闹鬼?”惊培有些闹不明白王川话里的意思,是单纯意义上的闹鬼,还是说出了内鬼。 “还有什么鬼?...就是咱们碰到的那种鬼!”王川给出了他的解释。 公安局怎么可能闹鬼!惊培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后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 按道理来说,现在的公安局就相当于以前的衙门。 要知道,天底下就算是皇宫里面闹鬼,衙门口都不可能闹,毕竟衙门乃是凶煞之地,一般的鬼经过大门口都得绕着走,更别说进去兴风作浪了。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惊培一连问了几声。 王川闻言长叹了一口气,颓然的在椅子上坐下。 原来就在惊培离开长沙的第二天,公安分局便组织了由刑侦支队牵头,辖区各派出所协助的大摸排活动,目的就是为了根据陈幺提供的线索,找出犯罪嫌疑人。 说起这陈幺,也确实是个硬汉子,自打他露出破绽之后,刑侦队便将他请进了独间。 所谓独间,就是指用一些非正常手段来对付一些非正常的罪犯,陈幺在独间硬抗了两天,直到小拇指不慎磕到桌角断掉后,方才吐露实情。 根据陈幺的描述,赵兰香死的当晚,他的舞厅里确实来了几名特殊的客人,至于特殊在哪,那还要从陈幺的生意说起。 陈幺的歌舞厅,外面看起来正规,实则内部另有乾坤。 根据调查发现,歌舞厅的二楼有一道暗门,暗门后乃是通往隔壁楼的过道,而过道的那头,则是陈幺所进行的特殊生意。 色情服务! 就和后世的会所一样,表面看起来正规,但暗中依旧是进行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毕竟男人嘛,酒色财气,喝完酒没有几个小姑娘作陪,难道让几个大老爷们上台扭屁股转胯? 而当时那群特殊的客人,刚一进门,就是十来张大团结,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几个看的过眼的小姑娘一起跳跳舞。 那可是十张大团结啊,一百多块钱,陈幺哪见过这阵仗,当即便安排了手下几个他认为还看的过眼的姑娘上了二楼作陪。 第42章 警队闹鬼(二) 可是那个年代,思想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保守,正儿八经黄花大闺女哪愿意干这勾当。 陈幺自认为看的过眼的几个,年纪最小的也都二十七八了,放在旧社会,都是四五个孩子的妈了,于是还没进去五分钟,便被那几个客人给赶了出来。 陈幺见几位财主不满意,立马进去连连道歉,然而面对他的并没有不满与打骂,反而又是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摔在了他的面前,就这一沓,少说也得有一百来张。 那可是一千块啊!棉纺厂丢了价值千元的配件尚且被立为了大案,如今一千块的巨款摆在他的面前,这要是不收,都对不起他的祖宗。 于是乎,在金钱的诱惑下,陈幺的主意便打在一楼歌舞厅当服务员的那几个十八九岁的大闺女身上,这赵兰香就是其中之一。 起初赵兰香还死活不同意,她是正经姑娘,陪酒这事儿是坚决不干,然而陈幺几张大团结塞下去,又信誓旦旦的表示仅仅就是陪几位贵客喝几杯饮料,喝完就出来,于是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然而,赵兰香这一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了。 那几个客人一闹就是转点,按照开福区娱乐场所的规定,歌舞厅一类的较为开放的场所,最晚的营业时间就是十二点,眼看着几位客人连着赵兰香等人一直没出来,陈幺想上楼看看。 刚开始还怕扰了客人的兴致,于是就开了条门缝偷摸瞧了一眼。 这一瞧不要紧,可将陈幺给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他看见什么了?”惊培问道。 不会是见鬼了吧... 王川并没有说话,而是在鼻尖做了一个吸烟的手势。 抽烟?惊培心中想着,开口说道:“抽烟有啥好吓的,不会是抽麻果吧?” “猜对了一半!”王川神秘的又做了个吸气的动作。 这个手势和动作,是刑警圈子里对吸毒的暗示。 “啊!他...他们吸毒了?”惊培神色骇然的问道,毒品这东西,对于他这个普通人来说,无异于洪水猛兽,光是听着就觉得害怕。 “嗯!3号海洛因,听陈幺说纯度还不低...” “他怎么知道纯度低还是高的?” 王川闻言嘿嘿一笑,接着说道:“陈幺这人早些年也沾过,白色透明颗粒状,3号是没得跑了,光看成色的话,纯度应该在百分之五十左右。” 在公安系统中,以现在的科技手段,海洛因一般分为二号至四号。 二号纯度最低,又称次海洛因,为淡黄色砖块状,纯度在百分之二十以下; 三号海洛因,则为白色或者微黄色颗粒状,纯度在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之间,纯度越高,则颜色越透明; 至于四号海洛因,又称为高纯度海洛因,纯度基本上是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直接吸食会导致人体痉挛,甚至直接猝死。 “那他们...他们给赵兰香喂毒品了?” 王川摇了摇头,但又肯定的说道:“我猜应该是...” 惊培见王川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不禁说道:“什么叫应该?” “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着急找你的理由了。” 王川起身给惊培倒了杯茶,“咱们队里的法医在验尸时,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导致无法确定赵兰香的死因。” “什么事情?遇到鬼了?” 惊培突然想起了王川刚刚所说的公安局闹鬼的事。 没想到王川竟一脸苦笑的说道:“要是光只是闹鬼就好咯!当时是咱们队里的小许和小郑还有张法医一起去的停尸间,等第二天被人发现时,三人已经成了植物人。” “没有打斗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伤口,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停尸间里,送到医院时三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医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唉...小许和小郑他俩是前两年从下面派出所提上来的年轻骨干,对象都没谈呢...” 王川说着,神色中满是惋惜。 好端端的进了趟停尸间就成了植物人?这里面若不是有邪祟作祟,打死惊培都不会相信。 “王哥,你说的公安局闹鬼的事就是这个吗?” 王川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了。 “当然不是这个了,咱们先出去吧,闹鬼马上就要开始了...” 闹鬼?还马上就要开始了? 怎么闹得跟放电影似的。 惊培一脸茫然的跟着王川走出了公安局的大楼,只见此刻,约摸着有十来位警察正严阵以待的站在院子里,仿佛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等着吧...” 王川又看了看手表,口中默数着,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公安局内的挂钟刚响了一声,顿时只觉一股妖风刮过,窗子被吹的哐哐作响,大楼内亮着的电灯突然闪了两下,随后便如同被拉了闸一般,“啪”的一下尽数熄灭,原本灯火通明的公安局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又来了...”此时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声。 “每晚都这样吗?”惊培朝王川问道。 “是的!”王川说着将手电照着大楼晃了两下。 “自打小王和小郑出事后,已经三天了,每天都这样,找电工也瞧过了,线路没问题,整栋楼也逐一排查过了,就差掘地三尺。” “也不知是有人在恶作剧还是怎的,每晚十二点一准熄灯,简直他娘的比闹钟还准时,里面时不时还传出几声女人的哭声,听着可渗人了,有些胆小的女同志都请了假,有些同志宁愿出外勤也不愿意回来...” “小培...你说这算不算是闹鬼?” 惊培点了下头,此刻他的灵慧已经开了起来,大概扫视了一下大楼外部,确实有一丝细微的阴气环绕在四周。 只是光看这浓郁程度,也不像是有怨灵在作祟,不过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得进里面看看才行。 “是有点不对劲!”惊培收起了灵慧。 此时他包裹放在了办公室里,冒然进去若是真碰着什么厉害角色,恐怕连个趁手的家伙都没有,于是便转头说道。 “我先回去取点东西,然后进去看看,若真有什么不干净的,咱们就地消灭,至于小王警官几人的病,恐怕还是要等进到停尸间搞清楚原因后才好解决。” 第43章 捉鬼 王川也明白,此刻的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闹鬼的事,后面才好进入公安局地下一层的停尸间,于是取过摩托车,“轰”的一声打着了火。 “我送你过去,咱们快去快回!” 公安分局到棉纺厂,一来一回不过十来分钟,惊培取来家伙什时,院子里的警察们已经退到了大门外的马路上。 此时的公安分局,俨然已经成为了一栋“鬼楼”。 看着分局院子里四处飘散的阴气,惊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王哥,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惊培从包里拿出了一堆在周围警官看来几乎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的法器,就跟犯罪现场缴获赃物一样,一一摆放在了地上。 从中挑选了几样用的着的随身携带,其它的则一股脑收进了包里。 刚准备打开铁栅门走进去,只见王川从腰间拿出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枪不能给你,但是我可以陪你进去,万一真有什么怪物,也好有个照应!” 惊培闻言摇了摇头,“枪这东西,对于那玩意儿没多大用,王哥你还是在外面吧,我若是遇到危险,自然会跑出来的!” 说罢,便从铁栅门缝中钻了进去。 然而没想到王川还是义无反顾的跟了进来,说来也对,身为警察,怎么可能让一个普通群众以身犯险。 看着王川战战兢兢的端着枪,四处瞄了瞄,惊培拿出一张“?”符别在了他的腰上。 “王哥,你就跟在我身后,若非必要,不用开枪。” 惊培转过身,此时的大院内阴气已经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潮湿的青砖上,弥漫着一层足有半人高的淡灰色雾气,在墙外向内照射的探照灯下,显得异常的妖异。 惊培小心翼翼的走进公安局大楼,楼内的灯光相较外面要弱上许多,刚一打开手电,一道人影便从惊培眼前一晃而过。 “什...什么人?” 王川握着枪的手紧了紧,由于太过紧张,竟然忘记了金手指,手指搭在扳机上,不断的指着刚才人影消失的方向。 刚刚那玩意儿,显然不会是人。 惊培掏出罗盘,果然,指针正直挺挺的指着左侧走廊的方向。 “这边!”惊培将王川的枪口往下压了压,示意其手指需要离开扳机,不然等会儿万一真碰到什么情况,王川的枪一走火,别鬼没抓到,先把自己人给干倒了。 “不用太紧张,不过是一小鬼而已。” 惊培言语间满是轻松,就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缓缓向走廊靠近,两人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大厅内。 突然,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口传来了微弱的抽噎声。 起初惊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直到走近后才发现,确实像是有人在哭泣。 “王哥,这里是干嘛的?” 惊培指着眼前的门问道。 王川紧走两步,看了眼眼前的独单,忽然一拍脑门,“陈幺还在里面呢!” 说着掏出钥匙,“哗”的一下打开独单的大门,好家伙,手电光下,只见陈幺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瘫坐在地上,屁股下面湿哒哒一片,隐约之中有股子骚味。 竟然给吓尿了! 见惊培二人走了进来,陈幺顿时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嚎着嗓子连滚带爬的到了王川的脚下,紧紧抓住了王川的裤腿子。 “王警官,有鬼!有鬼啊!求求你们别吓我了,我什么都交代!什么都交代啊!” “没出息的玩意儿!”王川一把将陈幺给提溜了起来,随手往门外一扔,“麻溜的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好勒!好勒!”听到王川让自己滚,陈幺顿时如蒙大赦,真就半滚半爬的朝大门外跑去,随着一股恶臭传来,这窝囊废竟然拉裤兜里了。 本就神经紧张的王川一闻着这味儿,立马胃部便传来一阵痉挛,随后便弯着腰干呕起来。 “王哥,要不你也出去吧...”惊培轻抚着王川的后背,一脸担忧的说道,心中不断祈祷着王川赶快出去,不要在这给自己添乱了。 哪晓得王川闻言直起了腰,擦了下嘴角的口水,“没...没事儿...!我挺得住!” “他...他出去就行了!” 王川指着陈幺,然而就在刚刚两人说话的功夫,陈幺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 “你他娘的到底出不出去的!”王川见陈幺直勾勾的站在自己跟前,脑袋昂着天,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立马就上去给了他一飞脚。 “哎呦”一声惨叫,王川只觉自己的脚仿佛像是踢在了铁板上一般,差点没给踹骨折。 反观那陈幺,挨了王川直不愣的一脚,身体竟然都不带打晃的,见此情景,惊培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要糟!” 果然,只见陈幺昂着头,喉结一阵蠕动,身上也不知是哪个部位,竟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木门一样。 随后脖子微微转动,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中间露出一个针眼大小的黑点,骨碌骨碌转了两圈,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你狗日的像个木桩似的杵在这干嘛?等上菜啊?” 王川刚才那一脚差点给自己踢骨折,本来心中就有火,此刻一见陈幺杵在那,顿时怒火中烧,嘴上骂着就要上去给他两耳光。 “王哥不可!” 一把将王川拦下,正要说明原因,眼前突然一道黑影袭来,定睛一看,只见陈幺张开手掌,挥舞的胳膊几乎已经到了跟前。 “小心!” 惊培一声大喝,将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王川一把推开,紧接着跨步上前,单手已聚起掌心雷迎了上去。 对付被怨灵冲身之人,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掌心雷。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惊培倒是学乖了,然而没想到的是,那陈幺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面对惊培来势汹汹的掌心雷,竟然身体一侧,将其给躲了过去。 见自己一招落空,惊培也是微微一愣,好家伙,这玩意儿怎么还懂得躲掌心雷啊。 按照师父曾经所说,被怨灵冲身之人基本上就是智商为零,跟那些精神病院的重度患者没啥区别,说不准你捅他一刀,没准他还以为你是在给他按摩呢。 第44章 燎原双绝 当然,刘晴微这个另类要排除在这些二傻子之外。 “也没听说过怨灵会武艺啊?” 虽然惊培心中惊讶无比,但手上功夫还是没停下,一击未效,立马飞身后撤。 然而就在惊培与这陈幺相斗的片刻,回过神来的王川已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怒气的举着枪,“反了天了还,信不信我一枪嘣了你?” 看来此时的王川还没闹清楚状况,心中还以为陈幺想造反呢,哪里知道此刻眼前的陈幺,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幺了。 眼看着王川的枪口已经抵到了陈幺的脑门子上,惊培暗道一声不好。 只见陈幺身体未动,脑袋却一百八十度的往后一扭,说时迟那时快,一双乌黑的爪子如同闪电般掐住了王川的脖子,将其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放开我!” 王川顿时就被掐红了脸,努力的踮着脚,一只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而另一只手,则已经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枪声响起,弹夹内的九发子弹尽数没入了陈幺的身体之中。 “没效果?”王川见状心头大骇,那可是近距离的九发子弹啊,就算是手枪,也不该连个血花都没见着啊! 感受着脖子间的力道越来越大,已经几乎无法呼吸的王川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就在他命悬一线之时,一旁的惊培终于动了。 数张黄符从袖中射出,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绕着陈幺的身体转了两圈,随后“啪”的一下贴在了他的小阳关穴位上,紧接着,惊培手持蝴蝶刀,一点寒芒闪过,径直戳进了陈幺的琵琶骨中。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陈幺身上的衣服顿时变得四分五裂,原本掐在王川脖子上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哪里跑!”惊培一声怒吼,只见灵慧之中,一道人影从陈幺体内脱身而出,飞快的朝楼梯口跑去。 刚要追上前,却见公安局的大门“嘭”的一声被撞开,四五道手电光同时照在了自己与王川身上。 见王川倒在地上,众人惊呼着跑了过来。 “刚刚是谁?” 其中一名年长的警官问道。 显然是刚刚的枪声与爆炸声惊动了他们,以为是里面正与匪徒交火,因此急忙赶紧来支援。 看着举着枪四处警戒的众人,惊培探了一下陈幺的脖子,还有脉搏,于是也来不及解释,急忙说道:“先送他俩去医院,我去追那东西!” 惊培刚往前走两步,却见身后有两名年轻的警官拿着枪跟了上来,这两人不是刑侦队里面的,而是缉毒警,先前通过王川的引荐也见过几面,算是混了个脸熟。 惊培依稀记得一个姓姜,一个姓熊,于是回头耐心的解释道。 “姜哥熊哥,我劝你们还是别跟来了,那玩意儿压根不是人,手枪对它没用,你们这栋楼之所以每晚都闹鬼,恐怕就是拜它所赐,这里交给我,你们先送王哥和这姓陈的去医院!” 姜警官和熊警官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他俩倒不是担心别的,而是上级早就有命令,眼前这位年轻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公安局内出事,否则不好向他的家人交代啊。 “唉...”怎么一个个犟的跟头驴似的,惊培无奈的看了一眼两人,还试图再劝解一番,后方突然传来王川虚弱的声音。 “老姜老熊,就要小培一个人去吧,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王川可是得到局长授权了的,全权处理这事儿,两人见他发话,于是便不再坚持,抬起地上的陈幺便迅速撤离了出去。 见众人都安全撤出后,惊培并没有着急追击,毕竟怨灵这东西,来无影去无踪的,压根就很难追上,与其累死累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不如将其引出来。 于是紧接着,惊培也退到了大堂之中。 该怎么把它引过来呢?惊培苦思冥想了一番,脑海中一个个阵法如同幻灯片一般闪过。 其实这道术就跟做数学题差不多,每一种类型的题目,都有相对应的公式解法,而对付怨灵也是一样,不同性质的怨灵,可以用不同的方法去克制。 在惊培的印象中,可以对怨灵有效的阵法大概有上百种,但由于他出道太晚,基本上没有什么实践的机会,大多数也都是从师父谢原山的笔记中所看到的。 思考良久,惊培始终没有想到有什么阵法能够引诱怨灵,“要不...一把火把这给烧了?” 惊培突然想起了师父曾自创的一种名叫“燎原双绝”的阵法,听说这名字还是李师叔给起的。 其实这用火烧,并不是真的将公安局给一把火点了,而是指“燎原双绝”阵在极阳环境下所产生的阳火,这种火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对付怨灵确实非常有效。 就像是二战时期美军对日本本土进行的“李梅烧烤”一般,无差别攻击,管你好的歹的,统统一锅端。 想到这,惊培越发觉得这招管用,由于此阵需要用到大量的借阳符,而惊培此次所带的符纸有限,因此不得已之下,只好用朱砂笔在墙上现画起了符咒。 “各位警官们,保洁阿姨们,千万别怪我啊!我也是迫不得已...” 惊培抬起笔边画嘴里边念叨着,不大一会儿,一扇扇洁白的墙壁就被惊培涂的是乱七八糟。 “到时候不会要我来洗吧...”惊培心中想着,用手指擦了擦墙上的朱砂,幸好这玩意儿不像墨水,轻轻一擦就能掉。 随着最后一道符咒完成,最先画的借阳符此时已经发挥起了作用,一缕缕橙黄色的阳气游走在墙面之上,久久不肯散去。 与此同时,原本阴气浓的都快凝出水的房间内,突然变得明朗了许多,而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也随之消失不见。 还没开阵就有这效果,那要是开阵还得了啊... 惊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借阳符画太多了,就这东西,对付怨灵简直来说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啊。 第45章 半仙 然而画都画了,惊培也懒得再废功夫去涂改,只见其凝神站定,双手快速结印,晦涩的咒诀缓缓念出,几乎是同时,一股水蒸气从地面上升腾而起,不大一会儿,便弥漫了整个大厅。 咒诀念罢,惊培双手以剑诀虚指朝天,随着大量阳气的不断涌入,楼上开始传来”噼里啪啦”的音爆声,就如同放鞭炮一般,这是极阳与极阴交汇时相互排斥的声音。 半晌之后,音爆声逐渐消失,一股暖风自窗外涌入,原本阴冷的房间内变得温和起来。 要说这谢原山发明的一锅端阵法真不是瞎扯出来的,且不说对怨灵的效果如何,就刚刚那两下子,连公安局内原本的凶煞之气都给灭的一干二净。 感受着四处飘散的正阳之气,好家伙,这公安局都可以改做佛堂了。 只是这阵法太过消耗气力,难怪师父经常叮嘱,一些比较逆天的大阵能不摆就不摆,容易折寿。 此刻惊培瘫倒在地上,只感觉自己手脚发软,眼皮子不断上下打架,鼻腔里湿漉漉的,似乎有液体在往外流。 下次再也不干这种傻事儿了... 与此同时,正蹲守在大门外的众人忽然听见“啪”的一声,公安局大楼内的灯光骤然亮起,随即便一拥而入。 刚一进门,便立马被眼前一幕给看傻了眼。 只见大厅内此刻是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米饭烧糊的锅巴香味,满地的碎纸片和墙上那脱落的墙皮,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安局被打砸了呢。 “这...这...”姜警官指着满墙那鬼画符般的咒文,一时间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虽说是得到了领导的默许,但是在公安机关内大搞封建迷信活动,这要是给传了出去,那他们也没办法交代,得赶紧把这些东西擦掉才是。 看着躺在地上只剩眼珠子滴溜乱转的惊培,姜警官急忙上前,将其扶了起来。 “惊小哥你这是受伤了吗?...那个...那个东西被你消灭了?” 姜警官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鬼’这个字确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惊培坐在地上喘匀了气儿,“我没事儿!那个鬼应该是消灭掉了...” 其实惊培此时心里也没谱,只是从这阵法产生的效果来看,估计那个怨灵早已化成了灰灰。 站起身,腿肚子打着晃走出门外。 “小王!小王!”姜警官见惊培正一瘸一拐的往外走,立马朝一旁的年轻人喊道。 此时的公安局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擦墙的擦墙,扫地的扫地,忙的不可开交。 那名被唤作小王的警察见前辈叫他,于是立马放下了手中那盆被惊培给旱死的绿植,颠儿颠儿的跑了过去。 递过车钥匙,“去把惊哥送送...”姜警官指了指门口的惊培。 小王警官点了点头,一溜儿的跑出大门,朝惊培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惊半仙,我送你...” 我啥时候成半仙了?惊培顿时有些莫名其妙,随后看着对方崇拜的眼神,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迷迷糊糊的接过小王警官递来的香烟,上了车,直到这时惊培才发现,刚才被汗水浸湿的衣衫早已干透,全身上下正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汗臭。 吉普车驶出分局大院,小王警官这才开口问道:“惊半仙,那个鬼你是怎么消灭的?” 看他这一副兴奋的模样,估计是憋了半天了。 其实对于这类问题,惊培还真不好怎么给他解释,毕竟这里面涉及的道学原理太多,讲深了怕他听不懂,讲浅了嘛,又怕对方认为是在敷衍。 于是惊培便反问道:“王警官,你认为这鬼是从哪里来的?” 惊培这不过是随便一问,没想到对方的回答却差点让他惊掉了下巴。 只见小王警官一手把着方向盘,一边摇头晃脑的念道:“元气行道,以生万物,人死而灵者,鬼也!” “我认为这鬼,肯定是由身死之人的怨气所化,而咱们局子里,最近存放的尸体,就只有赵兰香和王桂芳两人,那么这鬼,肯定是就其中一人或者说两人的,惊半仙,你看我的猜测对不?” 小王警官一边说着,一边将打火机伸到了惊培嘴边。 “我...我不会!”惊培摆手将烟又还给了小王警官,满脸疑惑的问道:“王警官,你懂道术?” 惊培之所以有这么一问,完全是因为刚才小王警官念出的第一句话,“元气行道,以生万物,人死而灵者,鬼也!”这是正一道心法《上经大法》中的一段话。 只见小王警官摇了摇头,“不知道惊小哥有没有听说过净明派?” 净明派?惊培一听此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 知道!可太知道了!净明派又叫净明忠孝道,是南宋年间由许逊祖师所创立的,也是正儿八经的正一道分支之一。 想到这,惊培不由改了称呼,小心翼翼的拱手问道:“不知师兄是...?” 然而小王警官却摆了下手。 “我爷爷以前是净明派弟子,但是到了我爸那辈,他吃不了那个苦,再加上又逢战乱,还修哪门子道,于是就参加抗日去了。” “我爷爷走的早,到了我这辈,也只能没事的时候翻翻老爷子曾经留下的几本道经,压根就没机会学习道术。” 想想也是,修道的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起的。 不光是早上四五点钟要爬起来打坐练心法,按照道门中内外兼修的原则,更是要勤修武学,不然哪天碰上怨灵,总不能光靠几句咒语就将对方给解决吧。 然而按照道门中三代以内论资排辈的规矩,即使是眼前这小王警官未被纳进山门宗录里面,但惊培还是一口一个师兄的叫了起来。 “其实不瞒师兄,我也只是才刚刚出道而已,对于公安局里那个怨灵是怎么消灭的,我也是稀里糊涂,不过师兄有句猜测倒是说对了,那个鬼应该就是赵兰香的怨灵,至于王桂芳嘛...” 惊培简要的将自己去荆州的事情与小王警官说了一遍。 第46章 抓人 随后只见小王警官将车停在了路边,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说那个叫尤丽的消失了?” “对!消失了!” 按道理来说,自己父亲去世,当女儿的即使再怎么不孝顺,也不至于第二天连面都不露就走了吧。 想到这,只见小王警官似乎想起什么事情一般,狠狠的拍了一下方向盘,“惊小哥,我恐怕得回分局一趟,不能送你了!” 其实此时车子就离惊培家不过二百多米的距离而已,见这小王警官神情如此焦急,于是便识趣的下了车。 回到家中洗完澡时,已是凌晨三点多钟,体力早已透支的惊培一头便扎进了被子里,呼呼大睡起来。 日上三竿,很久没有睡这么香了,闹铃一直从六点响到了十点,惊培硬是没听到。 随手关掉了已经敲冒烟的闹钟,惊培睡眼惺忪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拿起漱口杯“吱呀”一下打开了门。 “王哥你怎么坐门口呢?” 惊培揉了揉眼睛,只见王川蓬头垢面戴着俩黑眼框子正坐在门槛旁抽着烟。 一见惊培出来,王川立马站了起来,“这不是怕打扰你休息嘛...昨晚的事老姜都和我说了,多亏了你啊!” 王川感激的握住了惊培的手,随后从身后提过一袋子水果,“这是咱们局里的女同志感谢你给你买的,接着又从口袋里抽出两条老大哥牌香烟。” 一溜儿的提进了屋子,“水果你留着吃,这烟嘛...” 老大哥牌香烟,属于是龙山烟厂的高端货色,抛开家世不谈,以王川如今的工资,还是有些望尘莫及。 “烟王哥你留着抽!留着抽...”惊培反手便将烟塞进了王川怀里,毕竟人家也是和自己并肩战斗过的人不是?当时还舍身吸引了怨灵的火力,这时收点辛苦费不为过。 “嘿嘿!”王川见状也不推辞,呲着两排大板牙就将老大哥收进了公文包里,随后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培...你看这...还有件事得麻烦你...” “什么事啊?” 惊培疑惑的看着王川那扭捏的模样,心中寻思着分局闹鬼的事儿都解决了,王哥不会心血来潮找我算命吧? “就是咱们局里的小许和小郑还有张法医,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这事儿差点忘了!”惊培一拍脑门,“等我两分钟,我洗个脸了咱们就过去!” “不急不急,医生都说他们仨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现在打着葡萄糖吊着呢!” 等惊培洗漱完,王川将吉普车开到了他的院子门口,这回倒是没骑他那引人侧目的摩托车了。 “还没过早吧?咱们垫吧垫吧?” 王川太爷那辈是湖北人,光绪年间做买卖才到长沙安的家,因此王川受父祖辈的影响,口音之中或多或少都带了点荆楚大地的方言。 “不用了吧,时候不早了...” “嗨!走吧走吧!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王川方向盘一甩,不到十分钟,“唰”的一下就在一家早点店门口停了下来。 按道理来说都快十点了,早点店一般基本上都关门了才对,然而这家店不但没关门,反而座无虚席,甚至有人见没位置了,索性端着个盘子坐在了路边。 这便是纺织街一片独有的早酒文化,由于这一方的人都是华容一带迁过来的,因此便将老家的早酒文化也带了过来。 惊培也是打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年幼的时候就跟着师父每天早上来这附近吃早饭喝早酒,当时他还小,喝的基本上都是些没度数的米酒。 王川不是这一片的人,没有喝早酒的习惯,但是作为警察,对于辖区内的各种房屋地形却是门儿清。 “老板娘!来两笼包子,两碗心肺!” 走进店门,恰好有两人刚吃完剩下的空位,于是王川便将车钥匙往桌上一摔,将位置占了起来。 一旁早就蹲这个位置许久了几名客人见王川是开着警车来的,知道不好惹,于是只好讪讪的又退了回去。 “干嘛来这啊?几根油条就解决了的事儿!” 惊培落了坐,轻车熟路的从一旁泡菜坛子里夹了碟泡萝卜。 只见王川神秘一笑,“知道你干的是个体力活,吃饱喝足才好办事儿嘛...” 随后便坐在了惊培侧边的位置上,身体正对着店门外,嘴里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注视着对面。 瞧这架势,不会是特地来这盯梢吧... 惊培顺着王川的眼神望去,不远处是一女子,身着是一黑色牛仔外套,扎着马尾,看着挺干练的。 “又是嫌疑人?” 惊培将半个包子塞进了嘴里,咕噜咕噜喝了口心肺汤,和王川打交道久了,惊培也知道罪犯在定罪前不能叫罪犯,而是叫嫌疑人。 “嫌...什么嫌疑人,你觉得她怎么样?”王川扎着脑袋,嘴角略带一丝猥琐的问道。 这表情,惊培经常从死胖子那见到,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不是盯梢呀,是专程来看人家姑娘的啊! “还行,在哪上班?” “咱们局里的啊,禁毒支队的!”王川又偷摸瞄了一眼那个姑娘。 好家伙,还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这王川连禁毒队的都看上了啊。 要知道那个年代的缉毒警,个顶个都是狠人,手上没几条人命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干缉毒的,就这小姑娘,恐怕发起狠来不比他们这些男同志差。 惊培瞥了一眼王川那花痴的表情,就像是猪八戒见了人参果一般,哈喇子都快滴碗里了。 就在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街对面的楼房里,突然一个男子从楼道里窜了出来。 “站住!” 一声清脆的叫喊声响彻街道,随后便见那男子惊慌失措的捂着怀里的东西开始发疯似的逃窜。 “站住!警察!” 那女便衣当即便迎了上去,却不料被男子一推,脚下失去重心后跌倒在了地上。 “追!” 王川见状一个闪身便跑出了早餐店,一旁的惊培包子刚嚼到一半呢,见王川追了出去,于是也顾不得满嘴的油了,放下碗筷也飞快的跟了出去。 第47章 青姚 要说王川这跑步的速度可真不是吹的,这些年市局组织的技能比武大赛,短跑组王川年年都是冠军,百米冲刺的速度基本上可以达到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水平。 眼看着就要摸到男子衣角了,却不料对方一个急转弯,拐进了街角的巷子里面。 惊培不愿意在人前展露他的轻功,于是便刻意放慢了速度,与王川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也一同追进了巷子。 只见男子穿过一道铁门后反身便将其上了锁,王川用脚踢了两下,铁门却纹丝不动。眼睁睁的看着男子越跑越远,王川恼怒的捶了下铁门。 “我来!” 无奈之下,惊培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单脚在墙上一点,身体如同猿猴一般轻松攀上了近三米高的铁栅栏,随后回身将王川胳膊一抓,单手较劲将其提了上去。 惊培这些年,除了师父谢原山的道术没怎么学会外,其他几位叔叔伯伯传下的武艺倒是学的七七八八。 而刚才这一招,正是源自于燕子李三的独门轻功,名叫“燕双飞”,只不过在这过程中王川并没有与之相互配合,全靠惊培那惊人的爆发力将其硬生生的拽了上去。 翻过栅栏,惊培也不再藏拙,落地之后“燕子三抄水”使出,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体便横挪了出去,几个起伏之间,便拦住了男子的去路。 “朋友,此路不通!” “死开!”男子见惊培手无寸铁,抬起匕首便朝其心窝捅去。 看着眼前这毫无花哨的一招,惊培微微一侧身便将其轻松避开,随后空手入白刃,聚指成爪在男子手腕上一扣,反手一拧,便将其制住。 男子还想挣扎,奈何惊培所使的这招乃是正儿八经的七十二路小擒拿手,想要挣脱,哪那么容易,只见惊培手腕轻轻发力,男子便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疼!疼!” 还知道喊疼?惊培又加了点力。 此时男子的手臂已经几乎快被拧成了麻花,半跪在地上疼的直抽抽。 “没想到你功夫这么好!” 王川赶了过来,一把将男子压在身下,“咔嚓”一声将手铐戴在了男子的手腕上,两只手不断在其怀中摸索着,随后掏出了一个黑色长条形包装袋。 打开一看,我的乖乖,两块足有巴掌大的白色砖块状固体,王川拿起一块凑到鼻尖上闻了闻,嘴角咧出了笑容,“二号海洛因,小培,你可是立大功了!” 就在王川正准备将男子押出巷子时,那女便衣此刻也带着人赶到了现场,一见自己等人蹲了几天的点被别人截了胡,脸上立马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王队好手段,这样穷凶极恶的毒贩竟然让你给抓住了!” 女便衣走上前,看着正被王川押着的男子,嘴角下垂,显然此刻内心很是郁闷,皮笑肉不笑的直接称呼起了王队。 在外大一级,王川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刑侦队员,然而有了这次的立功,再加上他的背景关系,升任副队是迟早的事。 当时区公安分局就是这样,虽然对外一向团结,但内部却经常为了一些大案争得不可开交,毕竟任谁都不想一天到晚只干抓贼的零碎活。 尤其是局里这些年新提拔上来的一些年轻骨干份子,各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脑袋瓜子整日里就是想着能破获一些大案要案,这吕青姚便是其中之一。 眼见着自己暗恋之人闷闷不乐,王川挠了下脑袋,讪讪说道:“吕队你可别这么说,我也是路过,看见你们追人就顺便搭把手而已,既然你们现在过来了,那他就交给你们了!” 吕青姚是她们这组的组长,最近在盯一伙刚从外地进来的毒贩,王川这是知道的,今日截胡也是纯属意外,不过这也就是吕青姚当面,若是换了别了,这份功劳他怎么说也得捞上一把。 没想到王川竟然肯将人让出来,吕青姚瞪着眼珠子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刑侦队的今儿怎么转性了。 平时这帮人为了抢案子,可是没少跟他们干缉毒的起摩擦。 有几次抓到人 后为了抢人,甚至在局里搞起了比武大会,什么十公里越野跑,百米障碍跑,两帮人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都是部队转业过来的,都是通过层层选拔上来的,凭什么你就能比我强? “将人带回去!”吕青姚朝着身后的组员一示意,立马就有两名便衣走出来从王川手中接手了男子。 “多谢王队了!” 见吕青姚抿着的嘴巴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王川心头一松,看来眼前这位成天板着个脸的冰山美人也是会笑的嘛。 “没事儿没事儿,举手之劳。” 面对吕青姚的感谢,王川竟露出一丝罕见的羞涩。 “王哥,你们跟缉毒队...是个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他们好像...” “不怎么待见我是吧?”王川呵呵一笑,自己可是在比武里面赢了他们队整整五年的人,能遭待见就怪了... 说着车子便驶进市医院住院部,昨晚惊培碰到的姜警官早已在门口等候。 同样是一对熊猫眼,看来这姜警官也是闹腾到了黑早没怎么休息。 “二楼呢!” 在姜警官的带领下,快速来到了病房内。 病床上,三人紧闭着双眼,身上插满了管子,身边的仪器滴滴答答正响个不停。 “护士刚掉完水,这一时半会儿不会来,你们要弄的话得尽快!” 姜警官贼眉鼠眼的望了望门外,跟做贼似的,随后又转回身,我在门口守着吧,有人来了叫你们... 这年头,治病救人还得偷偷摸摸的,惊培摇了摇头叹息道。 毕竟是刑侦队属于党组织队伍中的一员,光明正大的搞封建迷信这一套要不得。 惊培也知道他们的难处,既想救自己的同事,又想神不知鬼不觉的... 见姜警官掩上了门,惊培来到床边,扒开其中一人的眼皮一看,只见眼球白茫茫一片,连一丁点儿瞳仁都看不见了。 第48章 又出状况 “跟我先前的判断没错,是魂丢了!” 一听是丢了魂,王川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听爹妈说自己小时候也丢过魂,当时请了个先生,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半小时就醒了,眼前这三人,就以惊培先前展示的能力来看,想来问题应该不大。 “先招招看吧!” 惊培话音刚落,三支引魂香已捻在了手里,由于这病房内是水泥地面,立不住香,于是只好一直用手拿着。 从王川手里拿过打火机,三缕青烟缓缓升空,先是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随后便各自飘向了躺在病床上的三人。 香大概烧了一半,忽然房间内一股阴风刮过。 “来了!” 惊培定了定神。 王川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知道,这‘来了’,自然是鬼来了,于是连忙往墙根上退了两步,即使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的魂魄,他也依旧是有点发怵。 惊培开了灵慧,看着眼前黑灰色的三个人影,“咦?怎么是阴魂?阳魂呢?” 丢魂这东西,按道理来说通常丢的都是阳魂,毕竟在人的三魂七魄中,阴魂乃是维持身体机能正常运转的魂魄,而阳魂,才是人的灵窍,是人大脑意识的体现。 看着眼前三团‘新鲜’的阴魂,恐怕就是方才才从他们身体内招出来。 这可怎么办...他们仨的阳魂跑哪去了? 惊培举着快烧到手指的香,一时间犯了难,眉头皱起成了个‘川’字,像半截木头似的愣在了原地。 “小培,招到了吗?” 王川此时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在他印象中,突然刮起阴风,身体变冷都是招到魂的前兆。 只见惊培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到底是招到还是没招到啊?”王川只顾着发问,却没见到惊培此时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先出去!” 惊培一声低吼,三枚印诀飞快的拍在了病床上几人的胸口,随后拉起王川,头也不回的退出了病房。 “这么快?”姜警官见两人还没进去五分钟就跑了出来,还以为惊培他们完事儿了,刚想探头进去看看情况,却没想到被惊培一把拽到了一边。 接着飞快的掏出了墨斗,“唰唰”几下在医院洁白的墙上弹了个‘渔网’,就在‘渔网’成型的那一刻,黝黑的墨痕之上居然冒起了丝丝白烟,眼看着就要燃起来了,惊培又是一张‘?’啪的一下给贴在了门上。 几乎是瞬间,白烟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本淡化的墨痕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这什么情况?” 看着眼前那显眼的黄色符纸,姜警官顿时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好端端的,跑外面来贴这玩意儿了。 这里可是在医院啊,大庭广众的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传出去“刑侦支队在医院大搞封建迷信活动”,估计第二天就得上报纸头条了。 “快快快!撕下来!”姜警官一想起局里领导拍桌子瞪眼唾沫星子乱飞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正要上手去撕符纸,却被惊培一把拦了下来。 “姜哥!这个不能撕!刚刚里面那玩意儿,比咱们昨晚在局里斗的还要棘手!” 惊培一想起刚刚看到的煞气,心中就不由一阵后怕,幸好反应快及时将那几人的阴魂给送了回去,不然活人的阴魂沾了煞气,那可就神仙也难救了! 至于阳魂去哪了... 就在众人大眼瞪小眼一筹莫展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了护士的声音。 “几位同志是来探视的吗?站在外面干嘛?” 说着,雪白的身影从后面钻出。 “咦?这是什么?” 护士瞧见墙上的墨痕和贴在门上的黄符,顿时眉头倒竖,手往腰上一叉,指着几人的鼻子便开骂。 “我说你们几个怎么鬼鬼祟祟的呢!原来是来医院搞这玩意儿啊!得亏你们还是干公安的,这是封建迷信晓得不?医生都说暂时醒不了,你还指着...” 护士说着喘了口气,胸脯不断的上下起伏,缓了缓继续骂道:“还指望着这张破符就能药到病除?那还要我们医院干什么?” “我说你们这几位同志啊,年纪轻轻不学点好,尽搞些铁匠卖大饼的不正经事儿!” 说罢,还不待惊培等人反应,抬手便将黄符给撕了下来。 “你们给我把这些乌七八糟的收拾干净,我等会儿来检查!要是有一点儿痕迹,我可就上报领导了啊!” 护士正训的带劲呢,忽然发现眼前三人眼神有些不对劲,像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却又不是。 “傻不愣的杵在这干嘛?看啥呢!我脸上有花啊!” 眼见着几人依旧无动于衷,护士循着目光向身后看去,只见病房的大门上,一张乌青的人脸露着诡异的微笑正阴森森的看着自己。 “这...呃!” 护士随即两眼一翻,就要栽倒。 幸好惊培眼疾手快,伸手将护士一托,随后推进了姜警官怀里。 “把她带远点!” 言语间,惊培已经咬破手指,内劲运转之下,一滴滴蕴含了纯阳之气的阳血从指尖涌出,眨眼的功夫,“云垂阵”的图形已被鲜血描绘在了门板之上。 阵法刚一成型,门上的人脸仿佛是被人正在用抹布缓缓擦去一般,一笔一划逐渐消失。 “得赶紧封锁这里!” 惊培朝一旁正看得目瞪口呆的王川和姜警官说道。 “可是这里是医院啊,咱们怎么封锁...”两人对视了一眼,相互从眼中看到了对方的无奈。 “不管用什么方法,这里,包括这里,都不允许再有人来!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掉里面的东西!” 惊培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毋庸置疑。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里面是什么玩意儿暂时还不清楚,但就冲着这大白天的都能出来作祟来看,估计就不是什么善茬。 由于手里没趁手的家伙,惊培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王川二人正发愁该以什么理由来封锁此处时,打眼间,惊培突然看到了走廊前分诊台上放着一把手术刀。 第49章 阳鹤(一) 拿来手里掂量了两下,勉勉强强吧,这东西虽然小巧,使起来也不是那么顺手,但好歹也是开了刃的家伙,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曾死在过这刀下,薄如蝉翼的刀锋之上,竟然有些许青色的刃煞纠缠其中。 没想到这里还能碰到这等煞刃,当年师父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了一把九龙宝剑,传说是乾隆皇帝镇慑大内之用,如今的这柄手术刀,虽然只有那么轻微的一点刃煞,但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有了煞刃,惊培心中便有了几分底气。 结好“太清观山”印,这本是沥阳剑的前置印法,然而以惊培现如今的修为,压根就别想凭自身能力将其使出,因此也只好将“太清观山”印当护体印法用了。 示意王川和姜警官往后退两步,随即将病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嗖”的一下侧身钻了进去。 一进病房,惊培便感觉耳边似乎传来万鬼哭嚎的声音,这本是在乱坟岗才会有的现象,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了这医院病房内。 保持灵台清明,一步迈出,此时的惊培才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脚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本来惊培是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然而没想到刚走了两步,鞋底竟被冻在了原地,与此同时脑门子上忽然有一股热风吹拂而过。 步履生寒,头髓乍暖... 完蛋!这是阳鹤啊! 真是他娘的晦气!惊培心中暗骂,自打他出道以来,所碰到的邪祟,除了刚开始的那个赵桂芳的怨灵外,无一不是‘江湖老大哥’级别的人物,先是魍煞,现在又来了个阳鹤。 自己这点子也太背了点... 要说这阳鹤是个啥玩意儿,那还要从天授年间的中国第一女狠人武则天说起。 圣历元年,也就是武则天篡位后的第七个年头,太平公主的弟弟张宗昌被封为云麾将军,行使左千牛中郎将权力。 左千牛中郎将是个什么官职呢,放在现在来说,就相当于是现在的中央警卫团,专门负责保卫国家领导的部队。 就在当时那个封建社会中央集权制度下来说,这权利不可谓不大,直接负责皇帝的安全,不是亲信中的亲信,压根就不让你当。 就在张昌宗进宫任职不到十天,权势震惊天下。武家(也就是武则天的本家兄弟)的各个兄弟以及宗楚客等人抢着上门,讨好献媚,亲自替他牵马递鞭,称张易之(张宗昌的哥哥)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这张宗昌也是个善于讨好钻营的人,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再加上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姿态优美,音乐技艺多数通晓,女人嘛,总是喜欢英俊的男人。 于是张宗昌很快便爬到了右散骑常侍的位置上,这个位置可不得了,好歹是个封疆大吏,直接对皇帝负责。 就在张宗昌正干的津津有味之时,圣历二年,武则天设立控鹤府,那控鹤府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古代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武则天是女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这控鹤府,就是她侍养男宠的地方。 而深得武则天宠信的张宗昌,则摇身一变成了控鹤府府监,后宫一把手,大周王朝第一‘夫人’,要是武则天是个男的,那张宗昌恐怕就是皇后了。 对于自己这位脑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的皇帝搞的控鹤监,当时作为宰相的狄仁杰,率领群臣极力反对,武则天迫于臣子的压力,忍痛割爱撤除了控鹤监的名头,但是其实体却依旧保留。 像这种被窝里挤眉弄眼,自己糊弄自己的事情,狄仁杰当时有这么一条谏言。 “昔臣请撤‘控鹤监’,不在虚名而在实际,今‘控鹤监’之名虽已除去,但二张仍在陛下左右,实在有累皇上盛名。皇上志在千秋,留此污点,殊为可惜,愿罢去二张,离他们越远越好。” 好家伙,狄仁杰这番话说的还是挺客气的,这要是当年李世民那个魏征还活着,估计就得指着武则天鼻子骂了。 你丫的糊弄鬼呢?以为把控鹤监改个名字就完事了?都七老八十的人了,别整天想着床上的那些事儿,老老实实治理国家为后世留个好名声才是正道,那姓张的两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赶紧让他们滚得远远的。 武则天一看,这样不行啊,得赶紧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于是便召来了自己另一个男宠,御医沈南璆(qiu)。 要说这沈南璆也不是什么吃好草料的,身为宫廷御医,不悉心钻研岐黄之术,竟然整起了道术,借着自己受宠的身份,拜了当时龙虎山张仙岩道长为师,欲将道门的丹鼎之术带入宫内,修炼仙丹献与武则天,好取代张氏的位置。 面对武则天的烦恼,沈南璆便为其准备了这么一套说辞,“血气之衰,非药石所能为力,只有采取元阳,以培根本,才能阴阳结合而气血充足。” 武则天一听,嘿!好家伙,你这小脑袋瓜子还挺灵光啊,于是立马又将狄仁杰唤来,你不是说我宠信男人嘛,不是说我荒淫无度嘛,那你今天就和沈南璆论论道,你把他说服了,我就听你的。 末了,武则天又跟狄仁杰说了这么一段话。 “我嬖幸二张,实乃为了修养身体,过去躬奉先帝,生育过繁,血气衰耗已竭,因而病魔时相缠绕,虽然经常服食参茸之类的补剂,但效果不大,沈南璆此话我原以为是虚妄,但试行了一下,不久血气渐旺,精神渐充。” 说着还生怕狄仁杰不相信,掰开自己的嘴巴露出两颗大门牙,你看,我这俩牙齿就是新长出来的。 狄仁杰一看,还真是,两颗洁白的牙齿正从牙龈的肉里冒出了两个尖尖,于是对于武则天的这套说辞,也只能无言以对。 糊弄完狄仁杰,本来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是谁知道武则天一把年纪了,糊弄着糊弄着,竟然将自己也给绕进去了,还真就信了沈南璆的那番谬言。 第50章 阳鹤(二) 真就相信与青壮男子多行房事,可以采阳补阴,于是当即便先与沈南璆试了起来。 这沈南璆也是个倒霉蛋,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整晚整晚被咱天下第一女王帝拉着在床上玩命。 俗话说的好啊,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原本绰约多姿断雁孤鸿的沈南璆整整瘦了一大圈,一天到晚顶着个黑眼圈脚步虚浮的出入武则天寝宫之中。 再这么下去,恐怕就得被眼前这皇帝吸干了。 沈南璆心中萌生出了退意,但是又不肯舍弃好不容易牺牲色相得来的荣华富贵,于是他那本就灵光但又不往正处使的脑袋瓜中,又想出了一记损招。 “借阳!” 此借阳并非谢原山先前用的“借阳符”的那种借阳,而是夺取男子阳魂,利用其中纯阳之气来满足武则天采阳补阴的需求。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谋来的阴损路数,将太平公主献给武则天的数十个俊俏男子的阳魂给抽出了体外,每行房事之时,便将阳魂附于自己体内。 自己虽然是亏点阳精,但不伤元气啊,而且武则天采阳补阴之时,他也颇为受益,短短几天的功夫,便又从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变成了美男子。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不仅得到了荣华富贵,还能延年益寿,久而久之下,沈南璆摇身一变,成了武则天的首席男宠,后宫第一人,总算是凌驾于张氏两兄弟之上了。 然而一善染心,百善滋养,恶行定有恶报,像这种缺德事干多了,恶果自然就会降临到头上。 突然有一天,沈南璆发现自己的眼珠子似乎与常人有些不同,瞳孔发白,隔着琉璃镜看去,就仿佛压根没有瞳孔一般,这下可将沈南璆给吓坏了。 对道术颇有研究的他立马明白,自己定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于是便与武则天告了假,马不停蹄的前往龙虎山找到了师父张仙岩道长。 张仙岩对自己这么一个便宜徒弟感官上也就那么回事,压根就没教什么干货给他,起初还以为沈南璆又想自己这套点什么延年益寿的方子去哄皇帝开心,然而直到看见沈南璆本人他才发现,眼前的这位徒弟,如今已经不能称作‘人’了。 为什么说不是‘人’了呢?因为张仙岩发现,沈南璆除了还有副人的躯壳外,体内竟然住着九个阳魂,要知道,一般正常人类的体内只有三魂七魄,而沈南璆却有九魂七魄,这还能叫人? 说实话,这种情况张仙岩活了大半辈子,也还是第一次碰到,肯定是不能放沈南璆回去了。 谁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啊,万一他一不小心变成了什么厉害的怨灵,那还不得把皇帝害死,这刚平静了不到一百年的天下还不又得大乱啊。 于是张仙岩好说歹说,将沈南璆忽悠着在龙虎山住了下来,与此同时,也将他的情况禀告了当时龙虎山掌教云锦真人。 云锦真人一听这还了得,那沈南璆怎么说也是在龙虎山挂了号的人,假假的也算半个道门弟子,自家山门出了这么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传出去还不被同道们笑死啊。 于是当即便下令封锁山门,随后率领几位道行和自己差不多的师兄弟前去沈南璆的住所,然而还没进院子,便被那冲天的煞气给吓的退了回来。 几人一合计,这玩意儿看架势恐怕就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于是乎,便集合十八名门内精英弟子,围着沈南璆所住的院子就摆了个风后握奇阵。 此阵也算是龙虎山的看家本事了,相传此阵乃是由诸葛武侯所创,本为兵家战阵所用,后来经龙虎山祖师也改造,变成了一种可以消除邪祟的阵法。 阵法一出,只见那漫天煞气瞬间遍消失的无影无踪,说实话,风后握奇阵云锦真人也是第一次布,没想到威力这么大,魍煞级别的煞气居然顷刻间就被消灭,当时心里还挺自豪的。 而此刻,沈南璆恰巧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沈南璆,刚想庆贺一番,却不料异变突生,方才沈南璆走过的地方,居然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当时那可是三伏天啊,天顶炽阳,脚却踩着坚冰,就在众人诧异之时,数道鬼影“嗖嗖”便钻进了云锦真人与众师兄弟的体内,当即几人两眼一番,就昏迷了过去。 这下可好,自家掌教真人被怨灵给缠上了,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的几位长辈,龙虎山一众弟子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叫人的叫人,施针的施针,忙的是不可开交,然而无论怎么折腾,云锦真人等人就是无法醒来。 直到到了后半夜,守夜的弟子听到房间里面有动静,起身一看,自己家掌教真人连同其他几名长辈正坐在房间里唠嗑呢,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被冲身,又莫名其妙好了这件事,云锦真人也是一头雾水。 本以为此时就算过去了,然而到了第二天,忽然有几名弟子也是莫名其妙晕倒了,云锦真人闻讯急忙前去查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是吓一跳啊,晕倒的那几名弟子身体上所表现的症状跟昨天自己等人是一模一样。 到了第三天,那几名弟子刚醒,接着又有另外几名弟子以同样的方式倒下。云锦真人一看,这是要雨露均沾啊,一时间龙虎山内人心惶惶,教内弟子生怕哪天就轮到自己了。 作为掌教,云锦真人也知道若是任由这个邪祟这么闹下去,那他这掌教也不用当了,于是便翻起了道门典籍。 这一翻,还真就让他想到了应对之法,那便是以身为阵,以人体为宿体,将那六缕阳魂锁在其中,这样一来,虽说当宿体的那个人遭罪了,但一人遭罪总要好过人人遭罪吧。 于是云锦真人就在那怨灵将教中五十多名弟子轮了个遍,直到又要轮到他们的那天晚上,摆了一个名叫黎牤阵的阵法。 这个阵法在道门中算是极为小众,小众到几乎没什么人记得的阵法。 因为这个阵法不是针对人也不是针对怨灵,而是针对蚊子,众所周知,‘牤’代表的是蚊子,而黎,‘众’也,大概作用就是将蚊子聚集在一起。 第51章 歪打正着 在道术中,蚊子虽然性属阴,但却是靠阳气来存活,算是一种阴阳共体的生物,尤其是吸食人血之后,其性状和人十分相似,因此用黎牤阵来吸引这几个阳魂,那是再好不过。 果不其然,黎牤阵在云锦道人身上成型的那一刻,其他几名师兄弟并没有出现昏迷的情况,而云锦道人自己,却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一直到他阳寿用尽羽化之时,也未能睁眼再次看看眼前这世界。 后来接任云锦真人掌教之位的龙虎山后人,为了纪念其大公无私敢于牺牲的精神,又或是为了暗讽武则天为一己私欲残害无辜之人的行为,便将这类怨灵命名为了“阳鹤”。 再说回惊培,自打知道眼前是个什么东西后,他那警惕的神情就一直没有松懈过。 就“阳鹤”这玩意而言,虽然不像魍煞那样有杀伤力,但是它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啊,万一一不小心给缠上了,那岂不是要和当年云锦真人那样,在床上一直躺到死啊。 惊培如今才二十来岁,虽然没替自己数过寿数,但按现在人的寿命,活个七老八十没问题吧,他可不想后半辈子都躺在床上。 这黎牤阵肯定是不能用了,况且惊培也不会这冷门玩意儿,看着灵慧中那三团黑中带黄的人影,此时的惊培可以说是进退两难。 得想个招啊!惊培心中嘀咕起来,以身为阵,人阵合一... 不知道借阳阵管不管用啊... 云锦真人当时没用到借阳阵,是因为唐朝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这个阵法是到明朝时期才发明出来的。 按道理来说,借阳阵的原理和黎牤阵差不多,甚至效果还要强于黎牤阵,惊培越想是越觉得可行,于是小心翼翼的从包里掏出了一长串铜钱。 这是他最后一点存货了,本来师父以前收集了一大牛皮箱的,后来七败八败,再加上师父云游之前带走了不少,现在只剩这么一点了。 “唉...要不摆个囚鬼通财得了...” 惊培看着手中仅剩的一串铜钱,不免有些心疼。 罢了,先用着吧,以后有机会再去寻摸一点,惊培取出一半的铜钱,大概有四五十枚,在地上摆了个人的轮廓,随后用朱砂在小人的大小两种阳关血上各点了个小红点,代表着人体的阴阳穴位, 准备就绪后,惊培用手术刀割破了手指,就在阳血流出的那一刻,不远处站着的三个人影就仿佛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般,缓缓的朝惊培方向走来,每走一步,地上就会留下数个布满冰凌的脚印。 眼看着阳鹤越来越近,惊培开始迅速将血涂抹在了铜钱上,就在阳鹤已经近在咫尺之时,惊培手中的手术刀突然往地上一插,当然,这个‘插’指的只是动作,其实并未将手术刀插入地里。 上清道术中有时候需要用煞刃来激发阵法,通常也只是虚指动作,只不过偶尔用力过猛,一时间收手不及,才将煞刃插进地里。 随着借阳阵被激发,地上用铜钱所摆的小人立马便如同活过来了一样,原本平铺在地上的铜钱纷纷立起。 若是从灵慧中看则会发现,小人的正上方,有一团明黄色的虚影正立于空中,四肢分明,真的就跟活人的魂魄一般。 如此奇特的现象,就连惊培也是头一回见,按书中所说,借阳阵或者借阳符不过是模仿活人的阳气而已,并非直接将活人的魂魄给模仿出来。 “会不会是哪个步骤弄错了?” 就在惊培还在脑海中回忆刚才布阵的细节时,借阳阵的中心突然出现一团由阳气构成的旋涡,“嗖”的一下便将一旁的三团黑影给吸了进去。 紧接着,一枚枚铜钱接二连三的被嘣飞,巨大的力道使铜钱如同子弹一般径直嵌入了墙体之中,伴随着一声炸响,就像是汽车轮子爆炸的那种声音一样。 随后房间中再次恢复了平静,原本紧闭的窗帘也不知是被风还是被什么东西,唰一下便被拉开,阳光透进屋子,照射在墙壁之上,竟然出现了三个人影。 在屋外听到动静的王川与姜警官二人也同时进入到房间。 “哪里爆炸!哪里爆炸?”姜警官左右扫视了一番屋内,见并没有东西被破坏,于是紧走两步上前,“惊同志,刚刚那爆炸声是...?” 而此时王川也来到了惊培的身边,在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培,你没事吧?” 惊培摇了摇头,转头看着墙上那淡淡的人影,此刻的他也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香劫,也应该是手术刀断掉才对啊,而且这人影是怎么回事? 顺着惊培的眼神,两人此时也是发现了墙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刚刚那爆炸声,是我布阵所引起的,应该没吓到你们吧?” 惊培观察了半晌,却始终没有什么头绪,于是转头问道。 “嗨...幸好附近几个病房都被我们以办案的名义给疏散走了,不然就刚才那一下,非得引起骚动不可!” 王川和姜警官心中也有些后怕,在医院要是闹出这种乱子,那他们的警察生涯也算是到头了。 “咳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回头看去,只见病床上的三人手臂动了一下,随后同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醒了?惊培悄摸掏出罗盘看了一下,指针确实没什么动静,自己明明没做什么啊,怎么就莫名其妙的醒了... “醒了!醒了!”王川兴奋的跑到床边,“小许!小郑!张法医!” 见三人眼珠子转了转,显然是听到了王川的呼喊。 “医生!医生!病人醒了!” 姜警官一溜烟的跑出了门,叫声回荡在走廊里。 “小培!这次可多亏了你啊!” 住院部外,王川紧紧握住惊培的手,就在刚刚,经过医生的诊断后,小许等人的病情已经彻底恢复了稳定。 对于三人突然就从植物人醒来这事儿,就连医生都直呼奇迹,全医院有头有脸的大夫都来了,本就不大的病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若不是王川和姜警官拦着,恐怕都要通知电视台的同志前来报导了。 第52章 痕迹 惊培看着眼前二人感激的眼神,心里却是一阵苦笑,自己不过是摆了个借阳阵而已,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给治好了呢... 难道那阳鹤是个纸老虎?看着咋咋呼呼,实际上只是花架藤蔓,强行出头。 跟随着王川回到了刑侦队,小许等人醒来的消息早已先一步传了回来。 刚一进办公室,哗啦啦的掌声响起,只见办公室内数十名刑侦队员连同三名正副队长站在门口,热情的鼓着掌,尤其是队里的那些女同志,见着惊培和王川二人更是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花篮送上。 “王川同志!鉴于你在此次行动中的表现,特任命你为‘七二九’杀人案的行动组长,协助刘副队长侦查此案。” 刑侦队内部研讨会议上,队长陈正国对王川进行了表彰。 而惊培,则作为此案的协查人员也得以列席参加。 本来分局领导是决定特招惊培进入刑侦队的,然而由于其师父谢原山先前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历史遗留问题,其审查未能通过,因此特招申请被上级领导给驳回了。 要说失望,惊培还是有点的,毕竟当一名刑侦队员惩恶扬善是他一直以来的理想,虽然特招被驳回了,但是陈正国还是以七二九杀人案技术顾问的身份将惊培暂时划到了麾下。 得!五马换六羊吧,只要能参与进来就行了,编不编制的倒也无所谓。 作为技术顾问,虽说还是没有执法权,但能接触的案情更加详细,一些关于杀人案的内部资料惊培也能在特定地点进行阅览。 “脖间有缢痕,未见吉川线,判断并非致命伤,指缝干净无明显杂物及人体组织,死前未有明显挣扎痕迹,判断并非被迫产生性关系...” 这么说的话,赵兰香并不是被强奸后杀害的? 惊培坐在王川的座位上,看着手中的法医验尸报告。 “赵姐,这个吉川线是什么意思?”惊培侧过身子朝一旁正在翻看失踪人口档案的女警问道。 “吉川线,就是...”那名叫赵姐的女警伸手在惊培脖子上指了指,“被害人在受到侵害时,身体求生本能会下意识抓住勒在脖子上的绳子。” “就像是这样...”赵姐取过一根武装带,两手抓紧在惊培脖子上一勒。 “哎哟!”惊培只觉得喉咙一紧,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抓住了武装带。 “这样的抓痕,就被称为吉川线。” 赵姐松开武装带回到座位上,“你没发现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惊培又快速扫了一眼方才看过的资料,顿时恍然大悟,“脖子上有缢痕,但是却没写明是什么东西勒的!” “对!”赵姐打了个响指,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惊培,这小子观察力很敏锐啊,是块干刑侦的料,想当年自己刚入队时,看这些材料都是两眼一抹黑。 “不光是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勒的,连死因都没查明!” “根据赵兰香身体中留下的人体组织可以推断,死前确实是发生过性行为,至于凶手与此人是不是同一人,还有待考证。” 赵姐皱着眉头,取过惊培手中的验尸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赵兰香尸检时的照片。 “你看!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脖子上的缢痕,还不是致命伤!唉...听说国外现在研究出了一种名叫脱氧核糖核酸的技术,可以采集现场的毛发体液等,从而对其基因进行比对,确定犯罪嫌疑人。” “咱们要是也有这种技术就好咯!” 惊培看了看手中的尸检照片,悻悻的说道:“会有的!会有的!” 咱们国家连卫星都能发上天,区区什么糖应该不在话下吧,隔壁制糖厂一天上万包不都还是产了的么。 难道死因不是吸食毒品过量吗?惊培又仔细翻了一遍报告,终于,在最后一页中看到了毒品几个字。 “口部、上食道部位有少量3号海洛因残留,据判断,是死者死后所被他人所喂。” 死后所喂,难道说是为了制造出吸食过量毒品致死的假象? 那你还掐人家干嘛...这么不是脱裤子放屁嘛... 惊培被这份报告给弄糊涂了。 就在他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报告时,陈队长突然走进了办公室。 “啪啪!” 击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视,“宣布个事情啊!” 陈队长清了清嗓子,“缉毒支队那边上午抓到了一个毒贩,咱们队里的人也参加了突击审问,据毒贩交代,他的上线和那天晚上在歌舞厅出现的一伙人极为相似。” “因此上级决定将此贩毒案件与七二九杀人案做并案处理,由杨局牵头成立专案组,咱们队也要挑选精英骨干加入,现在我来宣布一下人员名单!” “老姜!” “到!” “你负责与缉毒队的同志沟通案件详情,出外勤!你是老同志又是党员,要起到带头作用!要好好协助刘队的工作!” “是!保证完成任务!”老姜庄重的敬了个礼。 “小赵!” “到!”刚才与惊培沟通案情的赵姐一听点到她的名字,立马站了起来。 “你负责后勤,具体事宜去和缉毒队对接!” “是!” “王川!” .... “王川!” “狗日的这小子又跑哪去了?” “刚才还在这里的啊!是不是上厕所去了?” “懒驴上磨屎尿多!” “到!”只见王川突然出现在了陈队的身后,一声‘到’将其吓的一激灵。 “狗日的你小子有艳福了!” 陈队显然是也知道王川中意上了缉毒队的吕青姚,于是调侃道。 “是!有艳福了!”王川敬了下礼,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从惊培那撬来的‘老大哥’牌香烟,“陈队您抽烟!” 看着缓缓点着的香烟,陈队笑眯了眼睛美美的抽上了一口,“你小子还是上道儿!” 念完名单,只见陈队单独走到了惊培跟前,“小惊同志...” “到!”惊培闻言立马站起了身。 “这次案件中你表现突出,局里领导特批准你加入专案组担任技术顾问,借调函已经下来了,好好表现!” 第53章 老地方 “是!”一听到自己竟然也成了专案组的一员,惊培顿时喜出望外,兴奋的不能自已。 “你是杨局亲自点的将,做得好,以后就是常职!拿薪水的!”陈队凑近嘴巴低声道。 “谢谢杨局!谢谢陈队!” 惊培感激涕零的说道。 既然成立了专案组,那自然是要相互认识联络感情,这不,还未下班,刚被腾出的专案组办公室内众人就接到了消息,晚上老地方聚餐,至于发起人嘛...自然是王川这个显眼包。 老地方餐馆,名字就叫老地方,位置就在分局斜对面,老板是湘潭人,一手毛氏红烧肉就连教员都赞不绝口。 听老板自夸,自打得知教员喜欢吃自己烧的红烧肉之后,还特地将秘方送给了其秘书,后来还听说北京的厨子学着做,可不管怎么做,教员都说没有当年那味儿了。 老板的父亲听闻此话,就将餐馆的名字改为了老地方,言称将来教员有一天再回来,还是到这老地方来吃他做的红烧肉。 走在路上,听见王川侃侃而谈,惊培心中暗道,没想到这老地方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历史,不禁对连毛教员都赞不绝口的红烧肉开始期待起来。 馆子门脸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就一道一人可过的关板门,门后是狭长的巷道,原本惊培还以为其中内有乾坤。 没想到顺着巷道一直走了近半分钟,直到王川拐上了一层楼梯,抬头一看,只见楼梯上方悬挂着已经黄的发黑的木质牌匾,“老地方”,雕工不错,阴刻功底也算是老师傅了。 上了楼就是包厢了,基本上就是筒子楼的结构,一户挨着一户,厨房设在最头上,来往客人不多,基本上都是些熟客。 王川领着惊培又穿过一节走廊,终于到了最尽头的包厢,这也是他们的固定‘窝点’,打开门一看,嘿!都是些熟人。 一见王川走了进来,当先迎上来的是一名叫秦禹安的中年男子,国字脸,下巴上有道疤,长得就像智取虎威山中的杨子荣那样,现在是分局缉毒队的队长,现如今被任命为了专案组组长。 “川哥来啦!”秦禹安上前给王川装了支烟。 其他原缉毒队成员见老大叫川哥,并也跟着叫了声川哥。 要说这秦禹安也是个狠人,当年苞谷地里追毒贩,面对毒贩的顽强抵抗,冒着枪林弹雨身中三枪,断了两根手指依旧穷追不舍,后来被毒贩砍中下巴倒在血泊里。 还是当时王川的老子路过与毒贩殊死搏斗救了他一命,可以说秦禹安的二等功和如今副队长的地位,有王川老头子一半的功劳,这也是他为什么明明大王川十多岁却依旧叫王川川哥的原因。 “安组!” 王川接过烟,先替秦禹安点上了火,才给自己点上。 众人落座,王川作为局主和安组、刘队(也就是如今专案组的副组长)坐在上席,而惊培作为新晋成员则被安排在了刘队旁边,王川旁边就是吕青姚,这是大伙专门空出来的位置,再往后就是其他专案组成员。 这一桌子人,可以说是分局大半的精英都在这了,王川环视了一下众人,有从刑侦调去缉毒的老同事,也有打过照面却不是很熟的生面孔,随后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秦禹安。 后者会意,当先举起酒杯,见秦禹安站了起来,在座众人纷纷停止了聊天。 “我在这先提一杯,在座的各位同事,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大家既然分到了专案组,那么从今往后就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干了!” 秦禹安是个干实事的人,显然对于这种场合发表讲话不太适应,又不是桃园结义,怎么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都出来了。 于是王川立马站起来补充道:“竭尽全力,共同进步,为人民服务!” 紧接着刘队也站了起来,附和道:“为人民服务!” 在座的专案组成员见状纷纷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或者饮料,一饮而尽。 随着饭局正式开始,惊培期待已久的毛氏红烧肉终于是端了上来。 “来!大家都尝尝啊,教员最爱吃的红烧肉,长沙就此一家,别无分号!”王川说着,便分别给秦禹安和刘队碗里各夹了一块,随后又补了一块给惊培,“小培,尝尝这个!别的地方吃不到哦!” 对于惊培,王川是格外照顾,不光是给惊培夹了红烧肉,考虑到惊培的酒量,还特地帮他代了一席。 “谢谢川哥!”惊培显然也不太适应这种饭局,举止之间有些拘束,见王川给他夹菜,连忙站起身来感谢道。 没想到王川却将他按回了座位上,一副做兄弟在心中的表情。 “青姚,尝尝这红烧肉...”王川特地给吕青姚夹了块瘦的。 或许是这些天同事们的异常,吕青姚似乎也感觉到了王川对她的中意,原本干练严肃的表情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羞涩。 “谢谢川哥...” 酒过三巡,桌子上的气氛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原本不太熟的两队人马如今拉到一起,几杯酒下肚也开始变得熟络了起来。 警察嘛,坐一起喝酒能聊啥,自然是聊案子了,看着这帮人一口一个死人一口一个碎尸,完全是不避讳这是在吃饭。 惊培虽说不太在意这些恶心的东西,但对于以前的陈年旧案他不太熟悉,也插不上嘴,于是便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 众人聊着聊着,自然就聊到了被作并案处理的七二九特大贩毒走私杀人案上面来了。 刘队见惊培在一旁沉默不语,特地端了杯酒递到了其面前,“小惊啊,不知道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刘队的提问秦禹安也听见了,说实话,对于惊培,对于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原本他是不相信也不能信,但是自打局里出了闹鬼那件事后,他也开始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有些怀疑。 眼前这新来的小同志的事迹他可是有所听闻,在局里女同事嘴里传的是神乎其神,什么勇斗恶鬼,植物人还阳,即使是采用了夸张的手法,但总不能全是捕风捉影吧,不然杨局为何亲自点将。 第54章 死因 于是也端着酒杯,颇为虚心的请教道:“我也想知道惊顾问对此有什么看法...” 秦禹安一开口,全场都静了下来,皆以期待的目光看着惊培,都想知道这位传说中的惊半仙,如今的分局史无前例的技术顾问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看着众人灼灼的目光,惊培先生端起酒杯浅浅还了一下礼。 他知道,刘队此举并不是在刻意为难他,而是想给他一个露脸的机会,让他能快速融入这个大家庭,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十分大方的说起来。 “我知道,大家都是信仰唯物主义的,对于神神鬼鬼的事,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丝怀疑,但是我相信,不管我们的思想信仰如何,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破案,都是为了将罪犯绳之以法对吧!” 由于喝了点酒,惊培舌头有些打结,思维也有些混乱。 稍微顿了顿,接着说道:“王桂芳我就先不说了,就说说赵兰香吧,她的尸检报告我看了,死因不明,脖间有缢痕,却不是致命伤,那么就说明作案者想极力掩盖他的作案手法,想将我们的调查方向引向另外一边。” 这虽不算什么独到的见解,但也和在场众人的推断如出一辙,仓促之间能得到这番言论也实难可贵,就连不熟悉惊培的秦禹安听后也是连连点头。 看着众人的表情,惊培忽然神秘一笑,“你们觉得,赵兰香的死因,有没有可能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比如药物或者...?” 药物?食道中不是只发现了海洛因吗?还是死后灌进去的,还能有什么药物? 此时,只见一名戴着眼镜,打扮的就像是研究所的科研人员一般的缉毒队员忽然说道:“你怀疑是吸入性窒息?” 其实惊培原本是想说会不会是被怨灵给害死的,然而那名缉毒队员的话却提醒了他。 对啊!吸入药物后窒息,师父曾对自己提起过的柳暗花明,柳煦明就用这种药物对付过日本鬼子,难道真是由药物所致? 惊培闻言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原本众人的调查方向只是在外力介入杀害的情况,对于吸入性窒息,却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看来这名惊顾问,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有了新的调查方向,众人也无心再畅饮,浅酌几口后,匆匆结束掉饭局,尚还清醒的几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赶回了分局。 第二天天还没亮,消息便已传来,赵兰香鼻腔里确实发现了少许乙醚残留物,但并不足以致命。 随后法医通过解剖尸体,又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线索,赵兰香并非是死于吸入性窒息,而是...机械性窒息! 机械性窒息,通常来说就是指因机械性暴力作用引起的呼吸障碍所导致的窒息。由于机械作用阻碍人体呼吸,致使体内缺氧,从而导致死亡。 也就是说,先前的调查方向并没有错,赵兰香确实是被勒死的,只是在死之前应该是吸入了乙醚之类的致幻物,随后在无意识状态下窒息死亡。 就这个线索,对于案情来说也算是有重大突破,毕竟乙醚属于二类易制毒管制类药物,寻常人压根买不到,只有医院或者部分制药化工厂才有存货,这下调查范围便从整个长沙市缩小到了几处极小的范围。 今天是去厂里交接的日子,由于惊培被暂时借调,因此手头上的工作便由保卫科的另一名干事暂代。 刚出门,便见一座山堵在了门口,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徐泰山。 “培哥!”不过是一天没见,徐泰山这小子便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友一般,上来就是个熊抱,随后露出了一脸哭丧的表情,“吓死我了!昨天我又见着那个贼了!” 一听这话,惊培反手便抓住了徐泰山的胳膊,将其拉进了屋,“什么时候?在哪见到的!” “二号车间门口,我昨晚巡夜,瞧见二号车间门是开着的,刚想前去查看,就看见上次那个贼从里面鬼鬼祟祟的走了出来,幸好我反应快钻进了小树林,不然就得打照面了!” 徐泰山心有余悸的说道。 “瞧着正脸了吗?长什么样?” 徐泰山摇了摇头,“当时太黑了,我又怕被发现,就没敢往外看。” 何止是没敢往外看,当时都吓尿了好吧,自打从惊培口中得知那贼有些功夫之后,徐泰山猫在林子里是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腿肚子转筋了实在忍不住方才敢出来,一路小跑回了办公室。 去二号车间干嘛...那里面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惊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七点过点,工人们还没上班。 “走,咱们去看看!”惊培说着便拉起徐泰山,一路狂奔到了厂里。 刚才二号车间的院子,见大门已经被打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走进去一看,只见齐思甜正拿着扫帚,车间里的地面已经被打扫了一半。 “住手!” 惊培见状立马制止道。 “惊...惊干事?”齐思甜被这么一吼,手握着扫把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泰山!先保护现场!那个贼不会无缘无故跑车间里面来,或许可以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惊培一边吩咐着,一边俯下腰,眼珠子瞪的溜圆,仔细查看着地面,希望能找到一丝痕迹。 然而找了半天,除了齐思甜刚刚扫的一团灰尘外,并没有发现什么有异常的地方。 惊培神色黯然的走出车间大门,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齐思甜手中的扫帚上,似乎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晶状体,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这是什么?” 惊培蹲下身来,捻起那颗白色晶体,放在鼻子间闻了闻,一股熟悉的气味儿涌上鼻腔,就像是醋酸的味道,这是...海洛因! 没错!就是海洛因,惊培先前从王川那学习过辨认海洛因的方法,白色颗粒状晶体,有股醋酸味。 为了进一步确认,惊培找徐泰山取来打火机,将晶体放在地上烧了一下,浅浅一闻,焦糊中带点酸臭。 第55章 图穷 确实是海洛因无误,难道那晚碰到的小偷和那帮贩毒团伙是一伙的?或者说...他们贩毒的交易地点就是在这厂房之中! 想到这,惊培此刻心中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若是自己猜测正确,那么毒贩不会无缘无故选择一个陌生的工厂当做交易地点,说不准...厂子里就有他们的内应! “泰山!赶紧封锁现场,通知分局专案组!” 见惊培神情严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徐泰山也不敢耽搁,拖着他那二百来斤的身体,如同一团黑旋风似的跑到了办公室,拨通了分局的报警电话。 不到十分钟,刘队便带着几名正在附近工厂做排查的专案组警官到了现场。 拉起警戒线,惊培同几位警官一起戴上了胶手套,进入现场,要说专业干刑侦的就是专业干刑侦的,老姜在刑侦一线干了十多年,一进门就发现了异常。 “小培你把脚抬起来看看...” “再抬高点,再高点...”老姜或许是腰不好,直到惊培将脚抬到了齐胯高,才示意他放下来。 随后又走出门扫了一眼徐泰山和齐思甜,“都是胶底鞋...” 原来是要看鞋底啊,惊培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和徐泰山等人一样,都是穿的工厂派发的军绿色胶底劳动鞋,鞋底花纹是罗圈纹。 而此时,有了老姜的提示,惊培也敏锐的发现了就在车间大铁门的门槛上,有那么一两公分的鞋印,看纹路,应该是横条纹。 绝对不是厂里人的鞋印! 在惊培所在的棉纺厂,严格规定上工必须穿由工厂派发的劳保服装,其中就包括这胶底鞋,即使是领导来车间。 老徐的爹喜欢穿布鞋,其它几位要么基本不往车间这块儿走,要么就爱穿皮鞋,皮鞋也是由隔壁厂生产的,鞋底是格纹,这样的鞋胖子年初的时候还给他搞了一双,一直被放在柜子里没舍得穿。 见姜警官还要询问,惊培立马将自己的判断给说了出来。 若真是那小偷留下的鞋印,那么... 一众人又飞快的赶到了前些天惊培和徐泰山巡夜时,那小偷逃跑所翻的院墙处。 “这上面肯定也有印子!” “小沈!快去拿梯子!” 姜警官朝身后的年轻警察说道。 “不用!”惊培说罢,一个助跑,两手一钩便轻松上了墙。 就这一手,顿时就将在场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你小子有两下子啊!” 惊培回过身腼腆的笑了笑,伸出手臂将老姜和刘队也拽上了墙顶。 果然,墙顶上一全一缺,正好两个鞋印,还真是罗圈纹的。 前两天夜里可是下过雨的,这鞋印定是昨晚留下的! 这么说,失窃案和贩毒案还有杀人案,都是同一伙人所为? 保卫科办公室里,临时拼凑起的会议桌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着。 “恐怕还真就如小培所推断的那样,毒贩将这里当成了交易地点...”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厂里的人,就有嫌疑了!” 刘队最后做出了总结,“老姜,将同事们都调过来,不要大张旗鼓,就以失窃案的名义...” 厂子停工了,由于在车间内发现了偷窃者的痕迹,上级领导命令棉纺厂暂时停止生产。 内部有鬼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厂子内人心惶惶。 “小培啊...你说最近这是怎么了,先是丢东西,然后又是死人,现在又闹出了毒品,咱们厂这两年效益本来就不好,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关门大吉!” 副厂长办公室内,徐泰山的老子替惊培倒了杯茶,一脸愁容的说道。 “厂长...”惊培刚想说话,却被徐厂长抬手制止。 随后语重心长的说道:“你73年进的厂,算算也是个老员工了,泰山那小子和你走的近,我对你印象一直也不错,所以就任命你当了代理保卫科长。” “虽说这代理是代理,老刘估计也就这两年就要被借调到乡镇派出所了,他算是熬出头了,那接下来不就是你了吗?到时候这代理科长不就是正儿八经的科长了。” 徐厂长回到座位,拿出公安分局的借调函,“分局那边借调你不过是一时的,你的档案不走,你就还是厂里的人...” 作为厂里的副厂长,显然也是知道很多内部消息的。 “技术顾问不过是出去打零碎,保卫科才是你扎根的地方啊,厂里才是你的家啊...这么多年,大伙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吧?” 徐厂长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差点没把惊培给绕懵,他这是想说啥啊... 但一想起自己刚进厂时,大伙对自己的照顾,惊培心里还是很感激的,于是说道:“厂里的几位领导,包括同事对我是很照顾,我一直以来也很感激...” “对啊,既然这样,厂里现在有困难,你是不是应该帮帮?” “肯定帮啊!”惊培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可是厂长,咱们厂现在有什么困难?” 惊培是保卫科的,对于生产这事儿并不是很了解,只是觉得只要机器在响,产品在往外运,那么就算一切正常。 只见徐厂长绕过办公桌,替惊培茶杯里掺了点开水,随后坐在了他的身边,又开始了他的囫囵话,“困难就是...小培啊,你是厂里的老人了...” 见徐厂长又在绕圈,惊培立马坐正了身子,改口道:“徐叔,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直说的话就是...小培你能不能别三天两头就把警察往厂里引啊,他们一来,不光是厂里的工人,就连我看着都心里发慌,上次停产已经造成不小的损失了,再这样下去,唉...可怎么办哦!” 徐厂长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拉住了惊培的手。 “小培,你是专案组的技术顾问我知道,但是查案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查出来的,就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丢东西我认了,死了工人,我们跟家属协商,至于贩毒嘛...” “厂子里的人你也都认得,谁有那胆去干这个?赶紧让他们走吧!要是非查不可,我专门安排几个人配合也行啊,就别满厂子逢人就问,见缝就钻了!” 第56章 匕现 “什么叫见缝就钻,厂长,我们这是在调查!” 惊培脸色凝重,针锋相对的纠正道。 气氛顿时开始变得凝重起来,只见徐厂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惊培会敢跟他顶嘴,沉默了大概十来秒钟,随后一拍桌子,指着惊培的鼻子怒道。 “惊培!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把他们带走!否则你也别想干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嘭!”的一声被打开,徐泰山飞快的走了进来。 “爸!你说什么呢?培哥他只是协助公安调查,你干嘛冲他发火啊?” 见自己儿子也帮着惊培说话,本就生气的徐厂长顿时怒火中烧,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随即矛头一转,哆嗦着手指指着徐泰山骂道:“滚!给老子滚出去!” 徐泰山一见老子动了真火,也不敢顶撞,拉起惊培就要出去。 然而惊培却淡然的站起身,面对两眼冒着火星子的徐厂长,只是平静的说道:“厂长要开除我,我无话可说,但是有句话希望徐叔能明白,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说罢,也不顾徐泰山的劝导,径直离开了徐厂长的办公室。 直到看着惊培已经完全走出了行政大楼,徐厂长起伏的胸口方才逐渐平息,一屁股坐在真皮椅子上,回想起惊培走时留下的话语。 “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想到这,徐厂长看了看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犹如一张巨大的幕布,逐渐吞噬掉了最后一丝光阴。 “培哥!培哥!你慢点走!慢点!” 徐泰山迈动着小粗腿,紧紧跟在惊培身后,不断呼唤着。 突然,惊培止住了脚步,徐泰山一个不及,撞在了惊培的胸脯上。 “哎哟!培哥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看着眼前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惊培一时间有些失神。 “想啥呢?培哥!” 徐泰山的手指在惊培眼前晃了晃。 “泰山,你说你爸今天是不是有点怪?”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徐泰山歪着脑袋想了想,自家老子头今天是有些反常,平时不管对待谁都是温声细语的,从来还没见他发这么大火呢,当然,除了在家对他。 于是便说道:“是有点怪,我爸不是挺看好你的嘛,怎么今儿你俩杠上了?” 对于自己的好兄弟,惊培也没打算隐瞒,就将刚才办公室里两人的对话讲给了徐泰山。 说实话,徐泰山的老子,作为国营厂的干部,思想觉悟应该不止这么一点才对,即使是厂子这两年经营不好,但上面还有纺织局管着呢。 只要政府不倒,厂子就不会倒,只要厂子不倒,他这副厂长就可以干到死,压根就不用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培哥,你不会怀疑...” 徐泰山怔怔的看着惊培,一边是自己的老子,一边是自己的兄弟,不管怎样,为难的都是他徐泰山啊。 只见惊培摇了下头,“没有!任何事情在水落石出之前,下结论都为时过早,不过可能这事儿过后,我就不会在厂子里干了...” “啊?别啊!培哥,我爸刚刚说的是气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啊,再说了,你不在厂子里干了还能上哪?咱们在一块搭档我都习惯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谁知惊培竟转过身,满脸温和的看着徐泰山,“泰山,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以后不管我在哪,你都是我的好兄弟!” “培哥!培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反正这案子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查完的,我再去找我爸说说...” 徐泰山这是真的急了,和惊培朝夕相处这么些年,不管大事小事惊培都像哥哥一样帮着他,尽管他知道,这事儿过去后,不管结果如何,肯定是不会受厂里领导待见了,然而就算如此,徐泰山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两人还没走到保卫科办公室,远远的王川便迎了上来,“小培!有重大发现!” 专案组审讯室内。 “你确定就是这人?” 王川指着一张铅笔素描的画像问道,而在他对面,坐着的是一名棉纺厂的机修工。 此人惊培认得,叫刘壮壮,十八岁,六零年生人,父母都在乡下务农,两年前以学徒身份进的厂,由于表现出色,半年前档案转到了棉纺厂。 虽然还是农村户口的身份,但好歹也是在城里有编制的人,平时生活拮据,早出晚归,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看着对面满脸唯唯诺诺的刘壮壮,惊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他的资料履历。 “鼻子...这里还要再大点...警官,我就是帮忙开了个门,他们拿着徐厂长批的条子,不关我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壮壮说着,声音中已经有了些哭腔。 “徐厂长!!” 听到这个名字,惊培脑袋顿时嗡的一声,身体有些打晃,再往后,刘壮壮的叫冤声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真的和他有关系!真的和他有关系! 泰山啊泰山!你这叫我如何是好啊! 惊培强撑着站起身来到刘壮壮跟前,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壮壮!你确定是徐厂长的条子?” 惊培在厂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刘壮壮自然是认得,于是立马说道。 “培哥!我都到这了我敢撒谎吗?那天晚上,就是这个人拿着厂长亲手写的条子,字迹和厂长在板报上的签字一模一样,我当时还生怕别人假冒,特地拿到板报跟前对了又对,确实是厂长的字!” “呜呜...!别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壮壮说着,鼻涕眼泪一起涌了出来。 惊培还想再问什么,只见王川将其拉到了一边,“查过了!此人本名刘应龙,绰号龙哥,是橘子洲一带的小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而且...” 王川说着顿了顿,再次压低了声音,“据陈幺交代,那晚到他舞厅玩特殊项目的那帮人,就是这龙哥带去的!” 线索到了这,实际上已经很明显了,龙哥肯定是和那帮毒贩有勾结的,而徐厂长能给龙哥批条子,肯定也参与在了其中。 第57章 抓捕 只是不知道...徐泰山的父亲,参与的到底有多深... “再问问,没什么可用的线索的话,满十二小时就让他回去吧!”王川朝一旁的警员吩咐道。 随后便与惊培走出了审讯室。 “川哥!培哥!”两人刚到大厅,原缉毒队现抽调到专案组的小林便跑了进来。 此人和惊培差不多大,都是二十出头,刚从警官学院毕业没多久,由于在校成绩优异,于是便被分配到了缉毒队。 “刘应龙抓到了!” 独间审讯室内,刘应龙脚戴镣铐,胳膊被锁在椅把上,而在他对面,正是亲自审讯的陈队和刘队二人。 惊培和王川站在审讯室门外,透过门上巴掌大小的玻璃看着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刘应龙。 “不知道是几进宫了,都成老油子了,撬开他的嘴恐怕要些功夫,咱们去办公室等吧...” 王川搂着惊培的肩膀,“听说你跟厂里领导闹矛盾了?” 惊培闻言一脸诧异的看了王川一眼,这才多久的功夫,怎么王川就知道了。 随后只见王川满脸得瑟,“知道你不是有意隐瞒,这事儿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徐翟刚确实是有嫌疑...” 徐翟刚,就是徐泰山的老头子徐厂长的本名。 “川哥...”惊培刚想解释,便见王川继续说道,“这事儿我去汇报,你就当不知道就行了,咱们先别打草惊蛇,要是徐翟刚真有嫌疑,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审讯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就在大多数人都已经准备下班时,秦组和刘队急匆匆的走了进了办公室。 看了眼在场的众人,一个都没少,于是便说道:“开会!” “招了?”惊培朝后面跟进来的王川问道。 “嗯,招了,开会去吧!” 王川揽着惊培的肩膀进入了会议室。 “根据刘应龙招供的信息,该犯罪团伙一共五人,现正躲藏在橘子洲北山下的一处居民房内,这是现场民警走访时拍回来的照片...” 秦组说着,将一沓子相片分发给了众人。 照片上有五个人,但是都没有正脸,看拍摄角度应该是在暗处拍的。 “为首的绰号金丝猴,此人当过兵,上过战场,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目前有没有携带枪械还不好说,但是不可以掉以轻心。” 金丝猴?看着陈队指着的照片上的那个光头,看体型,并不像是惊培当晚碰到的那个人。 “接下来分配下任务,由刘队和老姜各带一组,从南北两个方向包夹过去,小赵负责疏散周围群众,如果发生交火,切不可莽撞,一切以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为首要,届时我会向上级申请武警部队支援!听明白了吗?” “是!” 众人站起身,昂首挺胸的回答道。 “川哥,那我呢?我进哪队?” 散会后,王川正准备去枪械室领武器装备,却被惊培一把拉住。 “呃...小培啊,抓人这事儿你就不要参与了吧,在家等我们消息就行了。” 惊培毕竟只是外请的技术顾问,像抓人这种事,尤其是面对这种凶悍的犯罪分子,王川还是比较担心他的安危的。 “那可不成啊!你忘了,赵兰香是怎么死的?万一他们懂那东西,拿枪可不一定好使啊!” 惊培眼见着王川要撇下他,顿时着急的说道。 “赵兰香?赵兰香不是死于机械性窒息吗?还能怎么死?” “嗨!什么机械性窒息啊,查出用什么东西勒的了吗?据我观察,赵兰香的死因很可能是你们认知以外的东西给弄的!” 认知以外的东西,王川知道惊培说的肯定就是鬼了。 “你确定?”见四下无人,王川一把将惊培拉到边上问道。 其实刚开始惊培还不太确定,毕竟脖子上的勒痕摆在这,说不准就是用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勒死的。 然而就在他中午的时候去停尸间看了一下后,这才发现,赵兰香脖子上哪里是什么勒痕,明明就是尸斑! 要说尸斑这东西,在医学上是由于人死后血液循环停止,高位血管空虚,低下位血管充血所造成的。 而在道术中,则有另一套说法,在人死后,阳魂离体转世,随着阳气的逐渐消失,人体内的阴气占据主导地位,从而在局部或者全身部位产生尸斑。 其实说白了,尸斑就是大量阴气汇集的结果,而赵兰香的尸体上,仅有脖子这一处有尸斑产生,那这可就耐人寻味了,以惊培如今的知识储备,要想达到这种效果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有高人在赵兰香死时将他体内的阴气聚集到了脖子上,不过这样并没有什么用处,纯粹是无聊,这二嘛... 赵兰香是被怨灵掐死的! 想到这,惊培笃定的回答道:“确定!” “赵姐,给小培一件防弹衣!” 赵姐听见王川的话语,惊讶的问道:“小培也要去一线吗?” “去!必须得去!” 他要是不去,万一碰着啥鬼什么的,我们的枪还真不一定好使... 王川嘀咕着接过赵姐递来的防弹衣,替惊培穿上后又交代了一下事项,毕竟全队就惊培手中没枪。 面对这类犯罪团伙,尤其是毒贩杀人犯这样的亡命徒,手中没枪就等于没威慑力,遇到紧急情况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等下一定要紧跟着我!不许乱跑!” 王川是交待了又交待,生怕发生点什么意外。 临近黄昏,乌云笼罩着天空,夜晚来的比寻常更早一些。 警笛声划破长空,十余辆警车飞驰在市区的街道上。 眼见着距离橘子洲越来越近,车内的对讲机中传来秦组浑厚的声音。 “关闭警笛,警灯,一队跟刘队,二队跟我!下车后原地待命,不可擅自行动!” 警车悄悄开进村子,就如同以前鬼子进村一样,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临时指挥所内,秦组开始分配起了任务,由于王川带着惊培,因此被分到了外围一组,带领着十多名干警进行围堵。 刚到达指定位置,对讲机里还没下达行动的指令,不远处的民房内便传出了一声枪响。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响彻云霄,只见民房二楼的一间窗户口火舌吞吐,一梭子子弹全都倾泻在了屋外的院墙之上。 第58章 交火 什么情况?被发现了?那也不至于闹这么大阵仗啊... “听声音,应该是56式...” 王川身后的一名干警趴在地上说道,他是部队转业到地方上的,对于56式步枪的枪声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娘的,这帮人从哪搞的这枪?” 王川暗骂一声,随即又有几声零星的枪响传来,这应该是手持64式手枪的突击组还击的声音。 要知道,56式步枪是现役部队所装备的主力枪械,有着重量轻,射击精度高等优点,而专案组干警所持的不过是64式手枪,不论从火力还是射击精度上来说,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哗啦”一下,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响起,紧接着对讲机里便传出了秦组的声音。 “注意注意!毒贩正在向西面逃窜!注意注意!毒贩正在向西面逃窜!各队前往支援!各队前往支援!” 一连重复了几遍,武警部队估计还有二十来分钟到达,现如今,就只有靠现场的公安干警将其拖住了。 西面,正是王川与惊培所在的位置。 “做好战斗准备!” 身后几名部队转业的干警对于野外作战显然比王川更加熟悉,一声令下,纷纷四散开来寻找掩体,同时也将西面方向的小路完全给封死了。 王川手枪刚上了膛,这虽不是他第一次面与匪徒交火,但手心却还是出了汗,“小培,你找个掩体躲着,千万别乱跑,子弹可不长眼啊!” 说罢,便目光凌冽的注视着前方。 远远的,只见几道人影跌跌撞撞的朝自己这边跑来,时不时还后头开上两枪,每一次枪响,都引得追击他们的干警一阵骚乱,不断的寻找着掩体交互前进。 “来了!来了!” 王川见毒贩几乎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大概估计也就五六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恰好是手枪的最佳射程。 “警察!不许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王川“噌”的一下从掩体内钻了出来,双手举着手枪指向眼前的毒贩,与此同时,掩体后的其他干警也都迅速钻了出来,一时间,十来支手枪齐刷刷的对准了正仓皇而逃的毒贩们。 “去你娘的!”只见其中一名高个子长头发毒贩端起胸前挂着的50式冲锋枪,瞄也不瞄,抬手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枪口喷射出炽热的火焰,顿时吓得王川急忙大喊:“隐蔽!隐蔽!” 随后将手枪伸出掩体外胡乱开了几枪,而在场的其他干警,也纷纷撩枪还击。 五十米的距离,基本上已经足以抹平手枪射程短精度差的劣势,然而面对半自动步枪的强大火力,王川等人还是被压制在了掩体后面,别说露头了,就连撩枪都得小心翼翼。 “敌人火力太猛!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王川一只手捏着胸前的对讲机,一只手撩着枪不断呼喊着,然而喊了半天,对讲机那头却始终没有回应,低头一看,只见对讲机上不知何时被子弹打了一个大拇指粗的眼子。 吓得他连忙扒开了自己的衣服,随后在胸前摸了摸,好像没有伤口,想来对讲机应该是被跳弹所射中。 想到这,王川不由一阵后怕,得亏自己命大,若是子弹再偏一点,那可就射进自己的胸膛了啊,恰好又是在心脏的位置,要是真中了弹,那恐怕就得进烈士陵园了。 “小培!呼叫支援!”王川记得,惊培手中也配发了一台对讲机,于是朝身后的惊培大叫道。 眼看着双方交火越来越激烈,虽说王川这边一直在被动挨打,但好歹是成功阻止了毒贩的逃脱。 就在这时,不远处十来柱手电光闪现,隐隐约约之中,大部队奔跑的声音传来。 王川见状心中大喜,冲着毒贩叫嚷道:“哈哈!武警到了!打他狗日的!” 说着,刚要一鼓作气发起反击,却听见对面枪声突然停了下来,打眼一看,三三两两的人影已经逃上了半山腰。 “追!” 王川一马当先的出了掩体,紧跟着便上了山。 “川哥!川哥!”后面的干警叫都叫不住,就你这单枪匹马的上山,那还不是去送菜啊。 于是急忙会合了匆匆赶来的武警战士,飞快的朝王川的方向追去。 至于惊培,早在王川追上去之时,便化作一团虚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对于他这种习武之人而言,越是地形复杂的地方,轻功就越是能发挥其作用。 只见惊培如同猎豹一般疾驰在丛林之中,几乎是足不点地,几分钟的功夫,便已追上了正在小路上艰难爬行的王川。 “你跟上来干什么!” 见着惊培突然出现在了自己前方,王川顿时有些恼怒,知道这小子功夫好,赶在自己前面也不稀奇。 但是功夫再好,面对的可是拿着枪的亡命徒啊,一梭子子弹下去,别说血肉之躯了,就是钢板也得穿几个窟窿啊。 “快回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交给我和武警吧!” 王川一边苦口婆心的劝着,一边将惊培往山下推搡。 “王哥,你可别小看那几人,万一他们使那招呢?”惊培刚被往下推了两步,随即又自己走了回来。 “都只顾着逃命了,谁还有心思使那些招啊...” 眼见着毒贩的身影越来越远,王川心急如焚的对着惊培骂道:“惊培同志!我现在命令你立刻下山!否则我将以违抗命令处分你!” 王川刚骂完,头顶上的山林中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嘶命,顿时便将两人的耳膜给刺的生疼,捂着耳朵,只见王川长大了嘴巴,似乎还在催促着惊培下山,然而惊培此刻也被这刺耳的声音所干扰,两手死死掐住了耳门穴方才有所缓解。 声音大概持续了半分多钟,被震的头昏脑胀的二人刚恢复点听觉,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距离两人大概三十米远的小路上,正站着一个人影。 王川还道是毒贩回来准备射杀他二人,于是立马拽着惊培卧倒在地。 谁料那人影仅仅只是抬了一下手,随即便“嗖”的一下转身朝山上跑去。 第59章 追击 “哪里跑!” 见毒贩竟然敢如此戏弄自己,王川那肯罢休,大吼一声撒丫子便追了上去。 “呼哧!呼哧!”也不知是走了多久,王川只觉得那个人影始终就在自己前面,不管是快也好慢也好,就是离自己三十多米,可是就这点距离,却怎么追也追不上。 “小培!小培!” 王川喘着粗气一把将身后同样是跑的汗流浃背的惊培拽到跟前,将手中的枪递给了对方,“掰这里,抠这里,就是击发,你跑的快,给我追上他,用枪抵着他脑门,看他还跑不!” 此时的王川已经发了狠,为了抓这个人竟然连纪律都不顾了。 然而惊培却一把将枪还给了王川,“王哥,追不上了...” “什...什么追不上?我知道你还有劲,你也不用开枪,就拿枪抵着他脑袋就行!” “不是这个...王哥你没发现我俩一直在原地打转吗?” 惊培指了指前方的小路,此刻却是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咱们中套了!” “中...中什么套?”王川直起腰,看了看身边的景色,确实有些眼熟,只不过山里面不都这样嘛,眼熟也算正常。 “你看脚下...” 惊培挪开步子,露出了那块已经被他们踩秃噜皮的草地,估计在这打转转了有五六圈了吧,好巧妙的手法,若不是王川体力不支停了下来,恐怕到现在都还没发现。 “这是什么?” 王川眼睛还是比较尖的,刚刚手电一扫而过下,发现了树干上似乎有些异常。 走近一看,只见齐一人高的位置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是新茬,看样子是刚刻的!”王川摸了摸刻痕,入手有点湿润。 这符号...似乎是一种阵法... 惊培的脑海中想起了师父曾跟他讲过的当年在四川时碰到的一件怪事。 1916年,四川大地遭受了瘟疫的袭击,当时又恰遇护国战争爆发,硝烟与战火之下,让本就羸弱的四川百姓更加雪上加霜。 当时的谢原山也才十岁,还是个跟在师父丹霞子屁股后头转悠的小屁孩,整天就在其祖庭景槐山一带忙着治病救人。 那会儿的景槐山下小镇上,正流行着一种名叫猩红热的传染病,据前来问诊的洋人医生说,这是一种急性呼吸道传染病。 就当时的医疗条件而言,染上此病就相当于现在的癌症晚期,基本上就只有回家等死的份。 然而丹霞子却不这么认为,《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中有言:“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道门以救人活命为上功。” 作为侍奉上清灵宝天尊的弟子,对于祖师爷的话自然是奉为圭臬。 于是便带着一众弟子下了山,整日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为镇上的老百姓熬汤药,施针灸,虽说这等传染病并非中医可以医治的,连日来效果甚微,但好歹还是救了一部分的性命。 其实此举在后来长大后谢原山看来,不过只是让那些病的较轻的人苟延残喘罢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惊培依稀还记得当时师父讲这段故事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那深深的悲痛。 人是一屋子一屋子的死,尸体是一板车一板车的往外拉,连衣服都不能剐,连着板车就当燃料,一块推进了火坑里,大火在镇外烧了三天三夜,漫天骨灰飘的连天都盖住了... 原本四千来人的小镇,病死的饿死的高达三千二百余人,最后能够活下来的,不足八百。 就连丹霞子当时收的几名外门弟子都没能幸免,这些弟子都是奔着拜师学艺来的,并非像谢原山一样进了山门名录,不算是正儿八经的道门弟子,但都为了黎明苍生折在了这里。 丹霞子心如滴血,悲痛万分之下,便将几名早年就拜入山门的弟子纳入了山门名录。 这些人也就是后来谢原山的大师哥宁柏松,二师哥陈潇湘,三师姐李姩,做完这些后,便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超度法事。 三千多人的法事,不能说后无来者吧,但绝对称得上是前无古人。 做法那天,全镇的男女老少都将自己家里稍微带点纸的东西都取了出来,光是剪成的各式各样的纸钱,都铺满了整个街道。 四月天本来应该是万物竞发,生机勃勃的季节,然而当天,却让人生出一种秋风萧瑟的悲凉。 法坛就在距离火化坑一里多地的镇中心广场上,足有唱戏台子那么大的法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贡品,这些都是各家各户从牙缝中抠出来的口粮,做完法事还是要进活人肚子的。 丹霞子也是一脸庄重,换上了他自打继任掌教以来从未穿过的深紫色吉服袍,头戴方巾,手持祖师羽化之时传下来的铸星宝剑,此剑虽然不是煞刃,但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由于是为三千多位亡灵超度,丹霞子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用桃木剑,而是直接用上了真家伙。 超度开始,先是由内门大弟子谢原山掌礼,所谓掌礼,用现在话来说就是念祭文,道门超度法事中的祭文乃是沟通天地之用。 因此开篇就是一些极为绕口繁琐的文言文,紧接着就是表达哀悼之情的白话,最后才是超度人员名单,三千多个名字一一念出,对于年仅十岁的谢原山来说也算是不小的挑战。 随着名字的缓缓道出,台下逐渐传来抽泣之声,一时间原本晴朗的天空如同染上了一层灰色,空气中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悲痛和哀思。 掌礼完毕,丹霞子的做法才正式开始,对于道门弟子来说,无论在哪个门派超度都是必修课,而其过程也无非就是颂文、贿神、招魂、引度这四个阶段。 本来前两个阶段都进行的好好的,然而到了第三个阶段招魂之时,却发生了异常。 超度招魂嘛,又不像是招怨灵,丹霞子本想凭借着自己高深的修为,一股脑将那三千多位亡魂同时招来,然后再一起超度完事。 可是直到第一柱引魂香稍微才发现,无论他怎样念咒,却始终没有见着一个阴魂,阴魂都招不到,那更别说阳魂了。 第60章 鬼门阵(一) 见不着魂魄还超度个屁啊! 起初丹霞子还以为自己是不是一次性招的太多了的缘故,于是便先行招了自己牺牲的几位徒弟,然而直到三柱引魂香烧完,却依旧没有动静。 不应该啊,道门弟子的阳魂相较于寻常人要强大很多,而且由于常年修炼魂魄的原因,死后阴魂化为怨灵的几率是小之又小,为什么连他们的魂魄都招不到呢? 看着台下老百姓们期待的目光,丹霞子也不便过多解释,只好硬着头皮假模假式的先将法事办完,后面再做计较。 就这样,一场‘虚假’的法事在丹霞子的汗流浃背中仓促完成。 回到景槐山乾阳宫,对于此事丹霞子自然是不可能就此罢休,思考良久后,第二天一清早,便带着谢原山下了山。 要找到怪事的源头,经验老道的丹霞子决定先从镇子的地脉入手,所谓地脉,也就是七星枕位,在任何时候,都能通过地脉中阴阳二气的走向从而判断出该地区的风水是否正常。 然而一番查探下来,丹霞子寿是折了不少,七个枕位也被一一找出,但就是没发现异常。 这下可让他犯了难,明明没什么问题啊,可是为什么就是招不到魂呢? 就在丹霞子一筹莫展之际,谢原山手里拿着的一块木牌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拿过木牌,丹霞子当即便发现了不对劲,只见其上面刻满了朱漆铭文,其中许多符号就连丹霞子都不认得。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刚才谢原山见师父在做法,无聊之下便跑到林子里面逗蚂蚁,而这木牌,就是在他逗蚂蚁时从地里刨出来的。 跟着谢原山来到挖出木牌的位置,细看之下方才发现,刚刚的土坑之中,竟然还有一块木牌,而那块木牌之上,刻的竟然是四象归阴阵。 难道这是有人故意埋在这的? 丹霞子看了看四周,枝叶繁茂,荆棘丛生,并不像近期有人来过的迹象。 不过四象归阴,既然找到了一个,那肯定就会有另外三个,于是丹霞子便根据自己记忆中所学的四象归阴阵图,找到了另外四处地点。 果然不出所料,刨开表面覆盖的土层,刚好有一大一小两个木牌埋在土里。 与此同时,一个年湮世远的古老阵法缓缓浮现在了丹霞子的脑海中。 “鬼门阵!” 传说北宋年间,辽国在遂州战役中惨遭失败,当时辽国萧太后不肯就此罢休,于是便请来了一名叫颜容的世外高人,此人乃是麻衣教金壁风座下嫡传弟子,一身修为在当时来说可谓是登峰造极。 收到萧太后的邀请后,颜容便在宋辽两军的主战场九龙山的飞虎峪布下了一座名为天门阵的阵法。 当时两国国运都悬在了此战之上,于是由杨六郎带领人马深入辽国领地,探寻他们在九龙山上的阵营。 九龙山的入口是由辽国大将白天龙防守,而山中第一阵,就是那鬼门阵! 这鬼门阵是天门阵的阵门,由颜容的大弟子王子灵主阵,辽国大都督熊贵山为副主,另四位副将协助。 按照当时的约定,在破阵之前,宋国可派遣一队人马前去探阵,而此次探阵之人,正是那杨六郎。 在宋朝兵马进入九龙山,来到鬼魂阵前时,两扇大石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当时杨六郎的先锋焦赞用尽全力也无法打开石门,就在此时,突然一股黑云从地里冒出,一个面目狰狞的老道出现在石门前,口中念念有词,宝剑指向石门上的鬼头眼,石门应声而开。 随后老道消失无踪,留下众人惊呆的表情。焦赞胆大,径直奔向石门,感受到洞内的阴风和鬼哭狼嚎的声音,着眼望去,只见洞中漆黑一片。 就在这时,有一股怪味扑鼻而来,远处冒出蓝火苗,洞深处站着一恶鬼,身高过丈,披头散发,赤身露体,眼睛发出蓝色光芒,手拿弓箭,指向焦赞。 焦赞吓得坐倒在地,箭从头顶飞过。石门随后关闭,众人吓得脸色惨白,甚至站立都成了问题。宋军立即撤退出了山外,杨六郎虽熟读兵书,精通阵法,但面对天门阵却无能为力。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佘老太君约请的老道任道安出现,了解天门阵的全部情况后,并将地图交给了弟子穆桂英,由其携带镇山法宝降龙木冲锋在前,方才破了鬼门阵。 而那鬼门阵阵图,也被穆桂英所记录,随之流传后世。 丹霞子曾在全真祖庭中借览过一次,但由于此图年代久远,有许多细节位置都已模糊,因此总是不得要领。 再加上此阵从古至今在历史上也就出现过这么一次,于是也就作罢,没了继续研究的心思。 没想到啊,今天居然让自己给碰见了... 丹霞子心中一阵唏嘘,也有些后悔当年心浮气躁,没有继续钻研下去。 然而相比于此,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真的会这种阵法,就在丹霞子还在研究手中的木牌时,抬眼一看,自己的爱徒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谢原山打小就乖巧懂事,跟随丹霞子常年在外之时,即使是贪玩,也从不离开其视线范围,如今更别说消失了。 于是丹霞子想都没想,立马开起了灵慧,这一开不要紧,可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只见灵慧之中,一道巨大的由阴气构成的黑色门楼矗立在自己眼前,而在门的那一头,则充斥大量的阴气,偶尔还有怨灵在半空中划过,隐隐之中,似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 这阵势,传说中的鬼门关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难怪起名叫鬼门阵... 丹霞子走进鬼门,一堆堆白骨在地上排列开来,犹如人间地狱一般,而在白骨的尽头,一道淡紫色光芒忽隐忽现,却正是自己的爱徒谢原山。 丹霞子呼唤了几声,按说这么近的距离,就是聋子也听见了啊,然而那头的紫色光芒却无动于衷,反而逐渐变小,最终化为一粒细小的光点。 丹霞子生怕自己的徒儿遇到什么危险,情急之下,来不及过多思考,一脚便踏进了鬼门之中。 第61章 鬼门阵(二) 要说这鬼门阵,在外面看就像是修罗地狱一般,让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然而进到门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片片婀娜多姿的桃花林,泉鸣叮咚,落英缤纷,粉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花草香气。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此情此景,不由让丹霞子想起了东晋时期靖节先生的《桃花源记》。 难不成自己是到了仙界不成?丹霞子神情一阵恍惚过后,一声师父在耳畔响起。 骤然惊醒之下,四处查看,却依旧不见谢原山的身影,然而刚刚的那声师父却依旧在脑海中回响。 好强的幻境! 天门阵不愧是当年辽国倾全国之力,耗费三年所布的阵法,光是眼前这天门阵的阵门鬼门阵都能做到以假乱真迷惑人心的地步,其天门阵的实力可见一斑。 由于此阵太过强大,强大到连灵慧都可以迷惑的地步,于是丹霞子索性就关闭了灵慧,仅凭借着心中六识朝桃园深处走去。 大概走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在其穿过一片密集的茴麻地后,一间茅草屋出现在了丹霞子眼前。 屋前一老一少,正坐在石桌前嬉戏打闹,恰巧应了那句:“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丹霞子走近,少的抬起头看了一眼,丹霞子见得面容,这不是自己徒弟谢原山还是谁? 于是轻轻呼唤了一声,谁知谢原山听见丹霞子叫他名字并没有反应,而是继续低下头和身边的老者嬉戏。 丹霞子又唤了一声,谢原山再次抬起了头,此时丹霞子才发现,自己徒弟的眼中早已没有了以往的澄澈,反而是变得空洞无神,就如同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呆滞木讷。 这下还可了得,这可是自己唯一的徒弟啊,未来要继承自己衣钵的人。 丹霞子当即便一脚踢开了木栅栏,一双大手抓起老者的领子便将其拎了起来。 然而那老者纵使是被拧在空中,却依旧笑吟吟的看着身旁的谢原山。 丹霞子见状,一记掌心雷便拍在了老者的脑门子上。 他这手掌心雷拍的还是很有水平的,为了避免误杀,还特地收了劲道。 只见那老者硬挨了一掌,顿时两眼一翻,身体便瘫软了下来,而刚才还在一旁玩耍的正欢的谢原山,此刻也变得满身黑气,直愣的立在了原地。 眼见徒儿情况不妙,丹霞子立马将老者扔在了地上,快步走到谢原山跟前,忽然身后风声大作,瞬间丹霞子只觉自己后脊背发凉,来不及回头,一把抱起谢原山便朝前方翻滚而出。 紧接着一柄足有一人来高的大刀便落在了丹霞子刚才的位置,卷起滚滚烟尘,脚下的大地也随之发出剧烈的颤抖。 刀锋之下,一道四五寸宽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开来,伴随着阵阵黑云冒出,化作一张如同白骨般的手掌直挺挺的朝丹霞子师徒抓去。 危机时分,丹霞子一声怒喝,呼吸之间沥阳剑已凝聚在了手中,只见其一手抱着谢原山,一手持剑,挥舞间满天剑影激射而出,瞬间便将那黑云凝成的手掌给斩的粉碎。 再抬眼看时,一身高一丈有余,浑身黑气缭绕,手持阔金板刀的鬼影犹如神魔降式一般站在了石桌旁,而刚刚被自己丢在地上的老者,此刻已是不见了踪影。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奇奇怪怪的邪祟丹霞子也见过不少,但是眼前这玩意儿,且不说没见过,就连记载着千万鬼魅精怪的道藏中,也未曾记载。 就在丹霞子惊骇之余,那怪物已经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跑! 丹霞子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虽是上清门掌教,道门嫡传弟子,但也知道自己的斤两。 当即便将沥阳剑往地上一插,雷咒施展开来,身形急退时,方才插在地上的沥阳剑便已爆炸开来。 一时间剧烈的阳气与怪物身上的阴气相碰撞,一朵由烟尘所形成的小型蘑菇云冉冉升起,而在那满天尘土之中,一道黑色身影缓缓走出。 居然连沥阳剑都无法伤及分毫,早已飘然至数百米之外的丹霞子看见身后的景象,不由打了个寒颤,脚下再次发力,玩命似的沿着方才来时的路向外逃去。 出口就在眼前,丹霞子看着距离刚刚自己进入桃园的位置越来越近,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急,就在他以为即将逃出升天之时,无数的鬼影突然从地底下冒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原来...原来... 看着眼前数不清的魂魄,丹霞子此刻方才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招不到镇民的亡魄,原来都被这鬼门阵给弄走了啊! 如今后有追兵,前有拦路虎,丹霞子看了眼怀里抱着的谢原山,心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自己已是年过半百,纵使是以身殉道也了然无憾,然而无论如何,都必须将谢原山送出去,因为他才是上清门的未来。 想到这,丹霞子将怀中昏迷的谢原山轻轻放在了地上,在其身体周围布下数个大阵后,又将自己的掌教令牌塞进了他的衣兜里。 随后便打算以命换命,动用上清禁法将身后已追上来的那个怪物给消灭于此。 或许是命不该绝,丹霞子用于激发自身阳气的锁魂金针刚插入命门穴之中,眼前景象突然变换,毫无征兆之下,竟然再次回到了密林之中。 此时天空正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打在丹霞子的衣襟上,瞬间便淋了个透彻。 经过雨水一激,正处于茫然状态的丹霞子突然回过了神,抬眼看了看四周,确实是回来了,只是为何原因,却是不得而知。 要说这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丹霞子抱着谢原山刚走出林子,天空中的乌云便裂开了一条缝,阳光从中透射而出,雨渐停,而丹霞子被雨水模糊的视线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定睛一看,只见方才来时经过土丘经过雨水的冲刷,竟然露出了一根满是铜锈的柱子,粗略估计大概有半人来高。 第62章 鬼门阵(三) 铜柱? 丹霞子仔细观察了一番,他可不会认为这柱子生来就长在这的,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想起曾经见过的鬼门阵残图,丹霞子很快便猜想到了此物便是鬼门阵的阵基铜柱。 于是便顺着记忆中另外几处阵基的位置找去,果然,不多不少,正好八根。 其中有两根已经被雨水冲刷出来了,而正是因为这两根被冲刷出来的铜柱,导致了鬼门阵阵法失效,从而令丹霞子师徒二人得以虎口脱险。 鬼门阵破,丹霞子再一次为镇上死难的百姓做了超度法事,这一次就极为顺利。 在完成这些事后,丹霞子又去了一趟全真祖庭,借阅鬼门阵图后,将缺失的部分给补了上去,然而至始至终,却未能找到鬼门阵的克制之法。 若是想要破解此阵,唯一的方法就是从外部找到阵基所在,将其破坏后方能解除。 后来谢原山长大成人,也曾研究过鬼门阵的破解之法,但依旧是不得要领,后来又逢日寇入侵,便就此搁置了下来... 话又说回惊培这里,自打他怀疑眼前这玩意儿有可能是鬼门阵后,每走一步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毕竟刚才发现的是四象归阴阵,和当时师爷丹霞子碰到的情况是一模一样。 惊培自问没有师爷那般修为与本事,也没有那等运气,于是宁愿多走些弯路,也不愿往这阵里闯。 “小培,咱们这得绕到啥时候啊...” 王川见惊培越绕越远,甚至都开始往山下走了,再这么下去,别说是追毒贩了,等会儿要是迷了路,还得浪费警力来找他俩。 “川哥!这伙毒贩可不是一般人,他们会的一些东西,兴许连我师父都不会,咱们还是等武警上山了和他们一块往前搜吧...” 惊培扒开一簇荆棘迈了过去,却不料再次回到了刚才了那棵树前。 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惊培脑门上瞬间就见了汗... “完蛋!出不去了!” “什么出不去了?”王川走近一看,颤抖的手指指着树干说道:“这...这地儿刚刚咱们不是来过吗?” 对啊,刚刚是来过,而且还来了不止一次! 王川看了看身后的走过的荆棘丛,明明是往反方向走的啊,虽说地球是圆的,但也不是这么圆的啊,听说人家飞机绕地球一圈需要三天时间,他们这还不到三十分钟就绕了个圈回来了?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王川啐了口唾沫,正打算换个方向试试,却被惊培一把拉住。 可不敢乱走了,万一闯进了师父所说的鬼门关之中,就以自己这点道行,连沥阳剑都唤不出来,碰见当初那个黑爷爷还不是送菜啊。 只见惊培皱着眉头蹲下身来,用匕首刨了刨树干下的土,大概也就十几公分深的样子,忽然匕首尖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一般,“咯吱咯吱”划拉出刺耳的声音。 “地下有东西?” 王川也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两人四手飞快的将土层扒拉开,展露在眼前的是一个陶罐,大概就和寻常人家装泡菜的坛子差不多大。 “这是什么?”王川刚想着手将罐子打开,惊培突然将其按住,就这来路不明的东西,贸然打开,不说里面有什么邪门法术,就是土制炸弹也够他两人喝一壶的啊。 打开灵慧,罐子中果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盘旋在其中。 “这罐子里面有些不对劲,咱们如今身陷邪阵,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妙...” 惊培将罐子放回原位,用匕首将树干上的咒文划掉,没了咒文做阵基,这鬼门阵也算是被破了一部分。 “咱们再试试,看能不能走出去!” 惊培此时心中也没了底,刚试探着往前迈出一步,只觉脚脖子一紧,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似的,低头一看,一截藤蔓正缠在自己脚踝上,随后又一根藤蔓缠住了另一个脚脖子。 “遭了!” 惊培心中一凛,正要挣扎,却不料脚下忽然一空,地面塌陷出了一个半径足有三米来宽的空洞,与此同时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下方跌去。 “小培!”不远处的王川见状,连忙朝前方一扑,抓住了惊培的手臂,“抓紧了!” 只见王川一手抓在近处的树干上,咬着牙使出浑身力气将惊培往上提了一截。 “再来!” 王川憋红了脸,正要一鼓作气将惊培给提起来时,一根硕大的藤蔓突然从天而降,“唰”的一下便缠在了他的腰间,随后便感觉身体一轻,紧接着就被拉向了空中。 “小培!!” 被扯在半空的王川发出一声嘶吼,眼睁睁的看着地底又钻出了数根藤蔓,就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将惊培缠了个严实。 片刻之后,地面再次恢复平静,原本塌陷出的空洞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刚才的那一切,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小培...呜呜呜...!” 被倒悬在空中的王川看见惊培被吞噬到地底,再也止不住悲痛的心情,竟然嚎啕大哭起来,此刻他的心里是一万个后悔,后悔不该答应惊培跟来,然而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是无济于事了。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或许是哭累了,王川开始停止了挣扎,双手不断顺着足有大腿根粗的藤蔓向上摸索。 忽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腰间滑落下来,王川下意识用手一薅,原来是他的配枪,刚才情急之下,竟然忘了开枪。 “他娘的!”王川反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随后子弹上膛,瞄着上方“砰砰砰”便是三枪。 子弹准确无误的击中了藤蔓的根部,怎么没反应?按道理来说,如此近的距离,莫说是这藤子了,就是钢筋也打弯了啊。 王川不信邪,紧接着又是三发子弹射出,只见藤蔓一阵抖动,腰间似乎松了一点。 就在王川换了弹夹,再次瞄准之际,忽然感觉似乎有什么液体滴在了脸上,冰冰凉凉的。 随即用手一摸,一股腥臭涌来,那味道,就和穿了一个星期的臭袜子又被放在海鲜里闷了一个月差不多,瞬间就让王川胃液翻涌,喉咙一阵蠕动之下,食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外钻。 紧接着,一阵难以抑制的困意涌上心头,王川只觉得自己两只眼皮子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强打起精神,然而眼皮子仅仅反抗了两下,便脑袋一沉,昏了过去。 第63章 鬼门阵(四) “咚咚!”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将惊培从昏迷中惊醒。 这是在哪? 惊培只觉的眼前一片黑暗,双手触摸之下,软绵绵的,还有点潮湿,似乎...是在一个球里面。 回想起刚才自己被藤蔓包裹住身体,难道... 由于方才慌乱之中手电早已不知去向,于是惊培从怀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下打着。 微弱的火光下,眼前是一根根墨绿色的藤蔓,正随着自己的呼吸,一张一弛,有节奏的律动着。 将打火机靠近,炽热的火焰下,那些藤蔓仿佛有生命一般,火焰一接近,便纷纷躲开,露出了一条细微的缝隙,微弱的阳光透射进来,让惊培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有戏!” 见这玩意儿怕火,惊培立马从贴身包里拿出几张符纸,用打火机点燃,顿时,一个足以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了眼前。 麻利的钻出洞口,只见四周云雾缭绕,微有一缕阳光穿过云层,回身看时,原来刚才自己是被关在一个巨大的藤茧内。 这里似乎不是在惊培所认知的地下,毕竟刚才掉进地洞之中,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被埋在土里才是,可如今...怎么会有阳光? 而自己也似乎是处在一处悬崖之上。 惊培小心翼翼的朝一边走了几步,拨开云雾,一条仅有一人来宽的小路蜿蜒而上,一侧是悬崖峭壁,另一侧则是万丈深渊。 什么玩意? 其实从开始被藤蔓抓入地下,到如今的身处悬崖,惊培至始至终都认为不过是幻境而已,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幻境,居然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连崖壁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露都清晰可见。 记得师父曾分析过这鬼门阵的效果,得出的结论是幻由心生,当年师爷看见桃花源,那是因为丹霞子穷极一生都在期盼没有战乱,人人安居乐业,自由平等的生活。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幻想到茧呢? 惊培对于自己内心潜意识的思想,并不太清楚。 要是刘姨在这儿就好了...她跟着师父这么多年,肯定可以帮我分析一下。 就在惊培迷惘之际,云雾之中忽然传来阵阵哭泣。 听这声音,好像是王哥? 贴着墙壁紧走几步,果然,只见不远处,王川正半跪在地上,手里抱着一截木头低声呜咽着。 “王哥?王哥!” 惊培叫了两声,然而王川就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半跪在那,一边抽泣着擦着眼泪,嘴里一边唠叨着听不懂的话语。 “王哥!” 又叫了两声,惊培上前拍了下王川的肩膀,后者缓缓转过头,露出了一张极为诡异的脸庞。 “你...” 惊培见着眼前的这张脸,鸡皮疙瘩一下便窜满了全身,只见那满是泪痕的脸上,一半是男人的模样,一半却是女人! 这绝对不是王川! “你到底是谁!” 惊培厉声喝问道,手中的掌心雷已然准备就绪,点点蓝色雷光在指尖闪动。 那半张男人的脸上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另外半张女人的脸给压制了下来,随后缓缓抬起手臂,毫无预兆的伸手一推。 猝不及防之下,惊培向后一个踉跄,半脚踩空,朝悬崖外倒去。 “我日你大爷!” 惊培最后的谩骂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也不知下落了多久,惊培只感觉身体一会轻一会儿重,就像是喝醉酒了一般,恍惚之间,眼前画面急转,等他回过神时,脚已经踩在了实地之上。 眼前是一处窄巷,看这周围的景象,似乎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好像不是... 惊培仔细回忆一番,却被眼前一妇人打断了思绪。 只见其款款走来,不时回头看看身后,流露出恋恋不舍的目光。 顺着妇人的眼光看去,那是一名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正静静的躺在石阶之上,不哭不闹,手中挥舞着一封信纸。 那妇人越走越近,似乎是也看见了惊培,两人目光对视间,惊培仿佛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 那是遗憾,是愧疚,是痛苦。 不知何时,泪水已湿润了眼眶。 定睛再看时,那妇人与孩童已是不见了踪影,昏暗的路灯下,只剩下惊培孤寂的身影。 彷徨,迷失,怅然... 惊培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旋涡之中。 “小培!小培!” 刘晴微的声音突然在惊培脑海中响起,“振作起来!小培!振作起来!” 刘姨? 惊培的眼中获得一丝清明,紧接着,刘晴微的声音再次响起。 “幻由心生!鬼门阵就是利用人内心的恐惧与期望从而制造出幻境!保持灵台清明,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想起儿时师父对他的谆谆教诲,当时惊培还在纳闷,明明是佛家的理论,作为道家弟子的师父为何常挂在嘴边。 原来是对我说的啊! 惊培心中闪过一丝明悟,紧接着手掐“岳山印”,静守灵台。 随即耳边便传来沙沙的树叶声,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已是回到了先前的密林之中,而幻境中被藤蔓抓上天空的王川,此刻正脸色乌青的躺在一旁,嘴里哆哆嗦嗦,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天空似乎下起了小雨,一道惊雷划过,王川“唰”的一下坐了起来。 “小培!” 伴随着王川的呼喊,身旁传来“轰”的一声炸响,只见那刻有咒文的树干竟“咔嚓”一下断成了两截,随后树脚下的陶罐也寸寸碎裂开来,一截铜柱从中显露。 香劫出,阵法破。 王川坐在地上喘匀了气儿,心有余悸的说道:“小培,我刚刚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梦到你...” “只是梦而已...”惊培微笑着将王川扶起,“王哥,咱们还得去追毒贩呢!” 说着,捡起地上掉落的手枪递了过去,“这玩意儿可不能丢!” 追毒贩...都过去这么久了,毒贩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王川低头看了看手表,好家伙,距离自己追上山才过了十分钟 第64章 收网 那刚刚...王川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难道真就是一场梦? 就在其愣神的功夫,惊培已是抓起了王川的胳膊,轻功施展,飞快的朝毒贩逃跑的方位追去。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围捕行动已悄然展开... “王川!王川!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奔跑中,惊培腰间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秦组的声音。 “王川收到!王川收到!” 王川拿过对讲机回应道。 “毒贩已朝西南方向山脚逃窜,武警支队同志已形成包围之势,速去支援!” 好快的速度!自己两人只不过是耽搁了五分钟的功夫,那帮毒贩竟然已翻过山头逃窜到了山脚! 那是一片苞米地,四五个人影慌不择路的疯狂奔跑在一人多高的玉米梗子之间,由于时值八月下旬,正是玉米发青的时候,细嫩的叶片如同刀片一般锋利,几人横冲直撞之下,已被划的满身是伤。 “老大!警察追来啦!” 此时一手端冲锋枪的彪形大汉朝身旁的光头男子喊道。 而这被称为老大的光头男子,正是绰号叫“金丝猴”的匪首。 金丝猴回头看了看身后,只见手电光越来越近,甚至有一束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眼看着就要追了上来,心中一发狠,竟从腰间掏出了两颗土制手榴弹拉开引信丢了出去。 “嘭!”的一声炸响。 泥土飞溅之下,不远处窸窣的人群仿佛炸开了锅一般。 “小吕!小吕!” 几名专案组干警飞快的朝爆炸地点狂奔而去。 只见吕青姚和一名武警战士正躺在地上,而他们的身侧,则是被手榴弹炸出的大坑。 “青姚!” 将将赶到的王川见着吕青姚受伤,也顾不得再追毒贩,急忙跑到了她的身边,“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然而就在此时,正躲在暗处的金丝猴已经端起了手中的步枪,一百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几乎是百发百中。 只要再击伤两个,追来的警察必将大乱,如此一来才有机会逃出去... 不愧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击伤永远比杀死更加有效。 就在金丝猴即将扣动扳机时,一道寒光自眼前闪过,鲜血飞溅,当他反应过来之时,自己的一双手已是落在了数米开外,随后剧烈的疼痛传入大脑。 “我的手!我的手!” 金丝猴瞬间倒在地上,痛苦的伸着已经失去双手的断臂不断哀嚎着,而在他的身边,却是那手持沾满了鲜血利刃的惊培。 听到动静的干警们也纷纷赶了过来,看着血泊中的金丝猴,又看了看如同杀神一般的惊培,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 还是老姜心理素质较好,经历过大阵仗的人,生怕金丝猴失血过多而亡,上前在其近心端绑了两道绷带,堪堪止住了流血。 其身后的干警拿出手铐,刚想将其拷住,却是傻了眼,看着金丝猴那光秃秃的手臂,不由问道:“姜头儿,这...这...这拷哪啊?” 老姜回头斜了一眼那名年轻的干警,骂道:“笨啊,非得拷手?脚不能拷?” 说着一把夺过手铐,“咔吧”一声将其双脚拷了个严实。 “姜头儿...那这个人怎么处理?” 那人指了指一旁双手沾满鲜血的惊培。 “这个是自己人,处理个屁啊!” 老姜没好气的说道,随后又朝惊培递了个歉意的眼神,“这新来的,别介意啊!” 惊培摇了摇头,随后将匕首递了过去。 “这个算证物,先放队里保管吧,结案了再还给我...” 说罢,将手中鲜血胡乱在苞米地里擦了两下,朝外走去。 同一时间,对讲机里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报告秦组,毒贩击毙二人,生擒二人!” 天依旧是昏昏沉沉,即使是朝霞,也无法突破那层雾霭。 忙活了大半夜的惊培不过是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匆匆来到了市人民医院。 外科手术室外,王川正一脸颓然的蹲坐在墙边,双手抱着脑袋,不断的责怪着自己。 “王哥!”惊培同样也蹲了下来,将刚买的豆浆油条放在王川跟前。 “一夜没合眼了,吃点东西垫吧一下吧...” 将豆浆喂到王川嘴边,突然,手术室的大门哗啦一下被打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迈医生从中走了出来。 两人见状立马迎了上去。 “医生!青姚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身后缓缓推出的病床,沉吟了片刻,说道:“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什么?您快说啊!” 王川抓着医生的手臂,额头上青筋毕露的问道。 只见医生缓缓叹了口气,“只是伤着了脸,恐怕以后会留下疤痕啊...” 啊...! 一周后... “王哥,你拿这么大束花是要去哪啊?” 惊培刚跟着王川从分局出来,上了车,只见后座上放着磨盘那么大的花束。 “青姚今天出院,我去接她!” 这一周来,王川每天都是忙进忙出,又是审又是抓的,压根就没时间去医院探望吕青姚,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再怎么着,王川也还是请了两小时的假。 汽车开进医院,王川手捧着鲜花,对着倒车镜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打扮行吧?” 惊培靠在车门上,敷衍道:“行!行!” “一路上都问八十遍了,知道的晓得你是去接人出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求婚呢!” 惊培腹诽着说道:“我在下面等你,就不上去了啊...” 王川又拉了拉衣摆,假模假式的咳嗽两下,大跨步的朝医院走去。 “青姚!青姚!” 走进病房,只见吕青姚已换上了一身便装,还是那副干练的打扮,只是原本的马尾此时已经放了下来,变成了齐脑后跟的短发。 见着王川,吕青姚侧着脸,似乎在刻意的躲避着什么。 “青姚,我来接你出院!”王川说着,将手中的鲜花递了过去,“祝你顺利康复!” 然而吕青姚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鲜花,并没有接,反而淡淡的说道:“王川,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面对吕青姚的冷淡,王川显然有些怅然,随后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鼓起勇气道:“青姚!我喜欢你!” 第65章 判决 “王川,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吕青姚说着,撩起了头发遮住的半边下巴说道:“只是我已经这样了,不值得你喜欢!” 那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就如同蚯蚓一般,一直从左下颚延伸到了锁骨。 王川见状,先是诧异,随后眼神中流露出心痛的神色,放下花束,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勇气,伸出双手一下子将吕青姚抱在了怀里。 吕青姚挣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随即便趴在王川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香港的一座大厦内。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望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手中两颗核桃盘的咔咔作响。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身着西服的年轻人缓缓走了进来,恭谨的站在老者身后,弯腰道:“老板...” “查清楚了?”老人依旧望着窗外,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 “死了俩,老金被抓,狐爷断了条手,腹部中了一枪,现在救过来了!” “我问你查清楚没有!”面对年轻人的答非所问,老者“啪”的一下将手中核桃捏的粉碎,语气冰冷的呵斥道。 身后的年轻人腰弯的的更低了,带着微微颤抖的语气回答道:“查清楚了,就是他!” 听见此话,老人挣扎着缓缓站了起来,那年轻人刚想去扶,却被一把推开,凝视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滴答滴答”办公室里突然静的只剩下秒针转动的声音。 半晌,老人方才缓缓开口。 “快了!快了!时不待我啊...” 转眼已是入冬,时隔两月,七二九特大贩毒杀人案终于是水落石出。 经过专案组的严苛审讯,主犯金丝猴(于伟候)对于其犯下的累累罪行供认不讳。 承认赵兰香、王桂芳二人确实为他们所杀害,而其理由竟然是赵兰香在发现于伟候及其团伙吸毒后,借此勒索,索要一万元现金,于伟候因害怕此事暴露,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对其进行残忍的性侵害后杀人抛尸于烂尾楼。 而王桂芳,则是因为于伟候及其贩毒团伙在棉纺厂仓库进行交易时,不慎碰到了从此路过的王桂芳,于伟候以为自己等人贩毒一事被发现,随后便借跳舞理由将其约到了华星歌舞厅,将其杀害后分尸,至于为何王桂芳尸体会出现在棉纺厂车间,于伟候与其被抓获的手下并不知情。 “咚咚咚!” 副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 徐翟刚身着刚提为厂长时被派发的那身深蓝色工作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端坐在办公桌前。 “哗”的一下门被打开,四五个身穿制服的公安干警鱼贯而入,随后只见王川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于伟候都招了,徐翟刚,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徐翟刚神色惨淡,木然的摇了摇头。 “带走!” 王川一挥手,两名干警拿着手铐脚镣就要上前。 却见徐翟刚丝毫没有慌张,只是从桌上的文件夹中抽出了一封信纸,“麻烦交给我儿子!” 说罢,只见其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接着身体便瘫软在了椅子上... “死...死了?” 专案组办公室内,惊培听到徐翟刚的死讯,唰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啊...畏罪自杀!” 王川也是一脸可惜,不过他可不是可惜徐翟刚这个人,而是可惜无法对其进行审讯了,如此一来,有好多案件细节恐怕就无从得知。 唉...又得悬着了... “可...可是他不过是提供交易场所而已,万一是被胁迫的呢?再怎么着也罪不至死啊!” 惊培手中拿着齐思甜的口供说道。 原来那天早上,齐思甜并不是无目的的前去车间打扫卫生,根据她的供词,徐厂长和她自己都是被人胁迫,以家人性命作要挟,因此不得已之下才帮助对方犯罪。 徐翟刚已经死无对证,但齐思甜也没必要为一个死人开脱,即便是她还不知道徐翟刚已经死了。 至于那盗窃案,不过是徐翟刚为了配合毒贩贩毒而自导自演一出戏码罢了,最终治安大队在棉纺厂临近三条街的仓库内找到了丢失的纺机配件。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三日,开福区公安分局对七二九贩毒杀人案件作出了通报。 主犯于伟候,犯贩卖毒品罪、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从犯任浒,犯贩卖毒品罪、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从犯陈幺,犯容留他人吸毒罪,窝藏罪,但由于在案件侦破期间积极配合公安干警调查,提供线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从犯齐思甜,犯帮助毁灭犯罪证据罪,但由于在案件侦破期间表现良好,对于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情节轻微,故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至此,七二九贩毒杀人案正式宣告结案,根据内部情报,犯罪团伙一共五人,两人逮捕,两人当场被击毙,剩余一人在逃... 同时,此案查获二号海洛因十公斤,三号海洛因二十五公斤,是长沙市开展大力禁毒以来破获的一起最大的走私、贩卖、运输毒品案。 一九七九年,阳历年的钟声已经敲响,腊月的天气,寒冷的像隆冬数九一般,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火车站内,惊培与徐泰山提着行李,默然而行。 “泰山,你真的要走吗?” 惊培看着来往的人群,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徐泰山黯然的点了点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日渐消瘦,俨然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整日跟在惊培身后无忧无虑的死胖子,稚嫩的脸颊上,也平添了几道皱纹。 “走吧!还是得走!与其整日在家受别人的指指点点,还不如出去自己闯出一份事业。” 徐泰山抬头望天,视线在雪花中定格。 十一届三中全会已明确确定全国开始实行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此时虽是寒冬,但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 也正是如此,徐泰山才决定趁此机会,南下闯荡一番。 “你恨我吗?” 末了,惊培突然问道。 第66章 来信 只见徐泰山闻言咧嘴笑了笑,捶了下惊培的胸膛,“培哥,你做的没错!若换作是我,也说不定...” 斯大林同志曾经说过:“正义使人坚强,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徐泰山走了,惊培也要走了。 原来,就在徐泰山离开后的半个月,其母亲便拿着一封信找到了惊培,信上署名收件人为惊培,但是却寄到了徐泰山的家里。 谁会给自己写信呢?惊培首先是想到了师父谢原山,但是当年师父走之时,惊培还并不认识徐泰山啊。 怀着满脑子问号,惊培拆开了信件。 道友安好,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道友?自己打从出生到现在,碰到的能称的上是道友的屈指可数,分局里那个小王警官算半个,剩下的就只剩...去年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个自称张隽淑真人弟子的老者了。 难道是他?惊培心中一动,翻到了落款,张环云。 没听说过此人,但从信中内容来说,想是此人似乎是遇到了困难,想请惊培前去助拳。 沔阳县... 回想起那天老者下车的地方,不就是那沔阳站吗? 只是这信上给的地址不知是被水打湿了还是怎么,一团墨点恰好在字迹上晕开,无奈之下,惊培又跑到了邮政局,查询到了寄信地址,沔阳县三里河镇漆宝坪村... 由于惊培打听到地址时已是腊月二十二,因此便打算在家过完小年再动身,然而就在腊月二十四当天,家里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清晨,惊培早早便起床打开了门,昨晚雪下了一整夜,门前的积雪足足有膝盖深,惊培正拿着铁锹往外铲呢,徐婶便提着她的篮子走了过来。 若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徐婶定是来送饺子的,师父出走了近七八年,徐婶就送了七八年。 照她的话来说,惊培是个大男人,大过年的连饺子都不会包,不吃饺子,过哪门子年?于是每逢春节前夕,总会送来一大包饺子,足够惊培吃到十五。 接过饺子,惊培回屋起了锅烧了灶,饺子刚下水,王川闻着味儿就来了。 “哟,大早上吃饺子...”王川说着耸了耸鼻子,好嘛,白菜猪肉馅的,“这是地主家有余粮啊!” 惊培连忙将王川迎进了屋子,自打七二九案结案后,惊培便从棉纺厂辞了工,在王川的运作下,成功将档案调进了公安分局。 虽然惊培如今依旧是无业游民的身份,但是却还领着技术顾问的补贴,有什么棘手的事分局还是会首先想到喊他过去支援,这也算是局里领导对他的特殊照顾。 “要说怎么老话讲的好呢,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惊培又往锅里下了三两饺子,守在灶边,从隔柜掏出了一支烟递了过去。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正好还没过早!” 王川将公文包往桌上一扔,撸起袖子便调起了作料。 有道是饺子蘸醋,越过越富,饺子这种食物,仿佛天生就是和醋搭配一样。 惊培又将饺子过了两道凉水,干捞了起来,一人三两饺子,足足近二十个,一人端一盘子蹲在桌前,唏哩呼噜吃了起来。 “小培,听说你在打听沔阳的一个什么三里河镇,怎么?大过年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那去干嘛?” 王川将一个冒着热气的饺子塞进嘴里,顿时烫的他直呲牙。 好家伙,这王川该不会是特务吧,昨天自己才得到邮局的消息,这家伙今天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将饺子给咽了下去,王川又说道。 “可不是兄弟我盯你的哨,你找的邮局那哥们是我发小,昨儿在一块喝酒的时候他告诉我的,毕竟你现在也算是局里的编外人员,外出还是得知会一声,再说了,介绍信还得我们开呢...” 惊培又给王川碗里倒了点醋,点头道:“我是打算去找你来着,给我写信那人是我师父一故人,遇到点麻烦,请我前去帮忙...” “帮忙?”王川闻言一怔,能请惊培帮忙的...“该不会是那事儿吧?” “想来应该不会错,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惊培自嘲的笑了笑,最近刑侦支队的几起案子,基本上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案件,惊培毕竟没有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刑警经验足,在其中发挥的作用着实有限。 不过好在大伙或多或少也听说过惊培的本事,个人专业侧重不同嘛,虽说没有看轻的意思,但有好几次都闹了个大乌龙,搞得惊培有些灰心,最近索性连点卯都没去了。 “瞧你这家伙说的,你不去,咱们局的女同志晚上连走路都不安心了,赵姐可是问了你好几次了,说小培不坐她旁边,她总觉得后脊背发凉,总感觉有鬼盯着她似的。” 王川一边打着趣,一边主动收拾起了碗筷。 “说归说,你这去可不能太久,我开春三月份结婚,还指着你给我去迎亲呢!” 厨房里传来王川的声音。 “这是好事啊!到时候我一定去!” 惊培听见这个好消息也是一脸的高兴,王川种了半年的花,总算是要修成正果了。 “必须去!”王川从厨房出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水,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红头文件。 “你的介绍信!就不用特意往局里跑啦!早去早回注意安全!你小子要是敢错过我婚礼...” “哼哼!”王川捏着拳头在惊培跟前挥舞两下,“等着挨揍吧!” 说罢,便将公文包往咯吱窝一夹,“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饺子包的不错!” 看着王川远去的背影,惊培比了一下中指,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腊月的早晨来的总是比平常要晚一些。 由于天气严寒,往日不到八点就人满为患的大街,如今直到十点,才稀稀拉拉的出现几个人影。 惊培坐在灶火边听着收音机,这是徐泰山临走前送给他的,惊培先前惦记了好久,如今却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了。 “理论与实践的统一,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有的同志担心,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会削弱理论的意义。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第67章 看日子 听着广播员洪亮的声音,惊培家的大门再次被人敲响。 来者是先前棉纺厂保卫科的同事,惊培虽然已经不在棉纺厂干了,但依旧保持了很好的人缘,三人联袂而来,一是前来探望,拜个早年,二则还是希望惊培能回去保卫科。 如今棉纺厂换了新厂长,原来的厂长由于七二九案件的事也受了牵连,明升暗降退到了二线,新厂长由于刚来,人事不熟,于是便想将之前离开的老员工招一部分回来,也好能保持厂子的正常运转。 对于这事儿,惊培倒是没有马上答应,毕竟他现如今的身份在棉纺厂来说很是尴尬。 毫不客气的说,前任几位领导被送进去,或是被牵连,有他一半的责任在里面,于是便只是答应好好考虑,待年后再给答复。 送走了保卫科同事,惊培刚准备转身回屋,一道靓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马路边上。 “师哥!” 抬头看去,只见沈巧芸一身大花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怯生生的站在不远处,一张小脸被风吹得红彤彤的,煞是可爱。 “巧芸!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原本是约定好过完春节便来长沙找惊培的沈巧芸,在大雪纷飞的腊月二十四,来到了惊培的家中。 屋里,两人坐在灶火旁,沈巧芸手里捧着热开水,哆嗦了好一阵,方才将身上的寒意祛除。 沈巧芸其实也是个苦命人,打小就没了娘,父亲又常年在大西北务工,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而她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到处找些零碎活干。 今年沈巧芸的父亲本来是打算回家过年的,但由于突如其来的大雪,铁路线被压坏,导致从西北回家过年的南方人全都滞留在了陕西。 沈巧芸的父亲见回家无望,索性和工友一同又折了回去,并约定好年中的时候再回来相聚。 沈巧芸一人在家过年也是过,先前听说惊培过年也是一个人,于是便提早来了长沙,师兄妹好歹也是家人,在一起搭伙过年倒不显得孤单。 听完沈巧芸的话,惊培高兴是高兴,难得这刚认识没几天,有名无实的师妹还想着自己,可是去沔阳的计划可就... “我可以跟师哥一起去啊!” 沈巧芸一听自己师哥是要出门降妖伏魔,立马来了精神,毛遂自荐的说道。 “其实一起去也行...” 惊培转念一想,俗话说的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与其自己在家教她一些心法咒诀,倒不如让她跟着自己在一旁观摩,这样对于道门这个庞大的体系可以有更直观的认知。 只是...沈巧芸能来长沙,还是走的先前棉纺厂招工的路子,如今又要转道去沔阳,介绍信该从何开起... 无奈之下,惊培还是动身去了分局,找到了腊月二十四还在加班的赵姐。 俗话说的好,衙门口有人好办事,赵姐虽然是刑侦口的,但她家老大,也就是赵姐的亲大姐,是分局户籍口的。 一听是之前局里传的神乎其神的惊大先生要找她办事儿,连忙给行了方便,先将沈巧芸的暂住证给落实了下来,随后又亲自跑到街道办开了条子,不过是一下午的功夫,介绍信便开好了。 出了分局大门,还没到家,便又碰上了王川。 只见其一见着惊培,立马便过来将其一把搂在怀里,“你小子可不厚道啊!啥时候谈了朋友也不和哥哥我知会一声,亏我还打算托赵姐给你在局里张罗张罗呢!” “谈...谈什么朋友?” 惊培闻言是一脸的问号。 “还装?局里都传开了!沈巧芸对吧?介绍信都是杨局亲自给批的,他老人家还念叨,说小惊同志不厚道,瞒着全分局的人搞地下恋情...” “话又说回来,这么久没听你提起过,人家大老远突然从湖北来找你,你小子不会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此刻的王川眼中,闪动着八卦的目光。 这哪跟哪啊?你这刑侦队一天到晚到底有正事儿干不?怎么净整些有的没的,惊培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话说赵姐也不像是满世界嚷嚷的人啊,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时间,怎么就传成这样了呢? 其实这也不能怪人家赵姐,她去户籍口找大姐时,恰好办公室内的女同事都在,户籍警又不像刑侦警察那样一天到晚忙的脚跟打后屁股,每天在办公室闲着没事儿干净拉家常了。 惊培也算是在全分局女同志心中都挂了号的人物,他突然要给一女同志上暂住证的消息一传开,户籍口的女干警同志们顿时就炸开了锅,这消息传的,比用对讲机喊慢不了多少。 唉...真是吃进去个扁担,吐出来一个箩筐。 惊培苦笑着解释道:“误会啦!全误会啦!那人是我去荆州时认的师妹!本来约好了年后过来,我代师授艺,没想到年前就跑来了,我正准备带她去沔阳跟着我实地体验一下呢!” “噢...师妹啊!”王川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一副我懂得的表情。 在他印象中,武侠小说里面不都是这样嘛...先是师哥师妹,后面还不就成为了侠侣。 正常!实属正常...! 看王川这表情,惊培就知道这人又在想些不正经的东西了。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刚一进门,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难怪隔壁的叔叔婶婶都说要赶紧娶个媳妇呢,家里有个女人确实不一样。 惊培看着沈巧芸从厨房端出的饭菜,用手捻起一块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暂住证的事情办好了,介绍信也开了,明天腊月二十五,咱们紧早出发,要是顺利的话三两天办完,还能赶着回来过三十!” 饭桌上,惊培同沈巧芸说道。 “腊月二十五...”沈巧芸大拇指在指节上掐了一阵,“日子不错,适合出远门!” “你...你怎么跟个算命的似的...”只见惊培目光呆滞,像看稀奇一样看着沈巧芸的手指。 却不料沈巧芸倒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咱们不是道门弟子吗?出门难道不算一下吉运?” ... 此话一出,差点没把惊培给噎死。 第68章 再出发 端起水杯往下顺了顺,“咱们上清门是内炼精气,外修符箓的,不兴这些...” 沈巧芸显然还是没把各大教派的专攻方向给搞明白,委屈的说道:“可是我们农村红白喜事都得找先生看日子才行啊...” “嗨!”惊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沈巧芸解释,“总之以后别瞎数日子,还有别给别人看相或者是算命啥的,现在跟你讲这些都还太早,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其实像惊培这样的正儿八经道门弟子,最忌讳就是替别人算命纳福,这倒不是说怕算不准砸了招牌,反而恰恰就是因为算的太准了,准到可以替人趋福避祸影响命道的地步。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这算命刚好就是泄露天机,不光是算命,看日子数寿数同样也有泄露天机的嫌疑。 而泄露天机的后果,折寿都算是轻的了,若是造成的后果太过严重,甚至有可能以命换命!你不是爱替别人算命吗?那行,我就把他的命给你,你就可劲算吧,一算一个不吱声。 “啊?这么严重吗?” 沈巧芸听了惊培的解释,顿时瞪圆了眼珠子,没想到算命还有这套说法。 “照师哥这么说的话,满大街那些个算命的瞎子,都是唬人的片子咯?” “其实也不能叫骗子,有些算命的,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知识储备的,不完全都是胡咧咧。” “就比如说胡同外整天在烧饼摊子跟前晃悠的刘瞎子,他虽然不是道门弟子,但一手易经比正经道门弟子理解的都要透彻。” “往往那些找人算命的人,大多数都是心有所求,看穿了这一点,你顺着人家来就行了,啥好听说啥,现在不是有一种叫心理医生的职业吗?算命的就跟那个差不多...” 听到这,沈巧芸的脑袋又活泛了起来,既然不准给别人算,那... “那我给自己算算怎么样?反正以命换命嘛,换来换去还是自己的...”沈巧芸眼里冒着星星,“我求的不多,算财运就行,看我啥时候发大财!” “你可拉倒吧!”惊培拿着筷子敲了一下沈巧芸的脑袋,“小丫头整天不往正道上走,总想着走捷径!你要是能给自己算出来,我把名字倒着写!” “不!祖师爷你来当!” 给自己算命?要是能算的准早就有人干了!还等到现在? “唐朝有个李淳风知道吧?那可是算命界的祖师爷!” 惊培比划着大拇指,“就他那个推背图,算得了上下几千年,就是算不了他自己的命运,要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就猝死了呢?” 《甲库甲历》中曾对李淳风的死亡有过记载,用的是“溘逝”一词,意思就是说李淳风是突然性死亡。 有道门人士曾怀疑他是因为泄露天机太多,遭了天谴猝死了,还有野史怀疑李淳风是被李世民给毒酒赐死了,反正其死亡原因众说纷纭。 但也证明了一点,就是算命这东西,放自己身上就压根别指望它能准! “唉...给别人算也不行,给自己算也不行,那修道还能干啥?” 见沈巧芸有些灰心丧气,惊培也不好再打击她的积极性,于是说道:“修道可以延年益寿啊,可以降妖伏魔救济苍生啊!” 说着,便将师父谢原山曾经打鬼子的事迹一一讲给了沈巧芸。 很多人修道都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得道成仙,然而仙这个东西,还是那句话,太过于虚无缥缈,不过延年益寿倒是真的。 就拿自己师父来说吧,当年惊培可是亲眼看见,都快近七十的人了,两米来高的院墙,不用助跑,轻轻松松便蹿了上去。 由此可知,修道,一定程度上可以延缓人体细胞衰老,再加上配合道门心法,身体素质甚至能堪比特种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这么一聊,时间便来到了半夜,由于惊培家里拢共就他和他师父两间屋子,孤男寡女大半夜的,惊培便只好将自己的房间给沈巧芸腾了出来,而他自己,则住进了谢原山的房间。 由于临近年关,火车票早就买不到了,于是惊培一大清早便将沈巧芸给叫了起来,打算赶最近的一趟班车前往汉口。 昨夜还窸窸窣窣下了一晚上的雪,第二天竟然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连空气都是暖洋洋的,看来沈巧芸算的不错,今天的确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惊培原本的计划是快去快回,因此两人仅带了日常洗漱的用品,就一个包,还背在了沈巧芸的肩膀上。 按她的话说,自己初来乍到,自然是要好好巴结巴结师兄...惊培掂量了一下包,充其量不到十来斤,也就由她去了。 长沙到汉口,省会之间的班车都是那种比较宽敞的中巴车,发动机在前面驾驶室下面的那种。 估计可能是要过年的原因,售票员也没有按中巴车的准载人数售票,而是分成了坐票与站票两种,惊培二人算是来的早的,最后两张坐票被他俩给买到了,剩下的... 看着车厢内被挤满的人群,惊培暗自庆幸,幸好买到了坐票,不然这要是让他俩一路挤过去,那还不得把人给挤疯了啊。 “小...小伙子,咱俩能换换位置吗?我有点不太得劲...” 车刚没发动多久,一老者便拍着惊培的肩膀说道。 见对方脸色铁青,嘴唇有些发白,明显是晕车的症状,于是惊培便将靠窗的位置让给了老者。 “大爷,我看您是晕车了吧,我给你掐掐!” 沈巧芸对于这种情况显然是很有经验,连忙拉过老者的一只手,两指发力在其手背与手掌心间按了起来,边按还边说道。 “我以前坐车啊也总是晕,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个方法,掐一掐就不晕了!” 惊培瞥了一眼沈巧芸的动作,掐的是合谷穴,只是位置不太准确。 于是便伸出手在老者手背上指了指,“往上移半寸,别用指肚按,用指尖掐,就像...掐菜苔那样!” 沈巧芸闻言照着惊培指的位置试了试,老者原本泛青的脸庞瞬间便变得红润了起来,效果显然是要比沈巧芸刚才的方法好。 第69章 怪病(一) “师兄,你还懂这个啊?” 见对方一脸的诧异,惊培眉毛一挑,心想着:这不是废话嘛。医道不分家,你师兄我会的可多着呢... “这也算是给你上的第一课吧!” 接着,惊培又给沈巧芸讲了几处穴位。 要说有个人陪着,时间过得就是快,惊培仅仅只是给沈巧芸讲完了手上的穴位,车便到了汉口。 “沔阳滴!沔阳滴啊!坐满就走!坐满就走!” 刚出车站,一辆小巴便停在了车站的大门口,售票员从窗户探出脑袋,手在车厢上一边用力拍着,嘴里一边用方言嚷嚷道。 “坐这个!”沈巧芸拉着惊培,轻车熟路般挤过人堆,刚要上车,惊培忽然感觉背后有点不对劲。 扒包的? 回头一看,一头戴针织帽的男子正鬼鬼祟祟的贴在自己背后,此刻手已经伸进了他的夹克之中。 “兄弟...有点眼熟啊!”惊培一把抓住了那男子的手腕。 “是你!” 见被抓了现行,那男子先是一惊,随后抬起头,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位倒霉的扒手先生,正是先前在火车上偷沈巧芸包的那位,当时惊培与徐泰山下车后还在乘警保卫室见过一面。 “好狗不挡道!” 男子低吼一声,正要挣脱开来,却见惊培突然聚指成爪,转眼间便扣在了他的“劳宫”“神门”两穴之上,顿时一股酸胀之感从手掌传向大脑,男子瞬间便只觉脚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你看,这两处穴位就是所谓的痛穴,湖南鹰爪门的路子...” 惊培一边朝一旁的沈巧芸讲解着,手指间又发了点力,“蹲下!” 伴随着惊培的话语,刚才那酸胀的感觉立马变成了钻心的疼痛,此刻,男子再也支撑不住,腿肚子一软,蹲在了地上。 “记住发力别太猛了,不然手容易废!”惊培似乎很享受当老师的感觉,对着沈巧芸细心讲着。 “下次记得招子放亮点!” 说罢,松开了手。 其实对于这种混不吝,惊培也拿他们没办法,送局子里蹲几天,出来后还是照旧,由于还着急赶路,教训一番后便也就作罢。 两人到达沔阳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经过多方打听,要从县城去往三里河镇,就只有早上中午的两趟班车。 没办法,六十多里路,总不能走着去吧,于是在俩人一番求爹爹告奶奶之后,好话说尽,再加上几张一块钱的票子摆在面前,终于上了一辆来县城替镇上生产队拉农器的牛车。 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子,言语间感觉没什么文化,但是聊起天来,那真是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大到美国佬闹石油危机,小到村寡妇半夜钻被窝,一阵唾沫星子乱喷之下,惊培连个插话的空档都没得。 要说这牛车这种旧时代的交通工具,可真赶不上城里的汽车,速度慢不说,走起来一颠一颠的。 惊培假假的也算是个城里人,从小到大要么就是走路,要么就是坐汽车,对于牛车这东西,还真就是头一回,先前在乡下看着还挺新鲜的,可是真正坐起来... 只见惊培牢牢的抓住牛车的栏杆,生怕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给颠下去。 反观沈巧芸,她倒是坐着挺自在的,嘴里还哼着小曲。 “小螺号,滴滴滴吹,海鸥听了展翅飞...” 甜美的歌声回荡在荒寂的田野,迎着凛冽的寒风,似乎也不那么冷了。 “伢儿,唱滴蛮好听嘛,再唱一过撒!” 那赶车的大叔见沈巧芸一首歌唱完便没了动静,于是回头催促道。 “再唱就要收钱了哟!”沈巧芸也是常年荆州汉口两头跑的人,对于沔阳话也会那么几句,于是便用方言打趣儿道。 “收嘛!收嘛!大不了我不要你们车钱了撒!” “好嘛,那我就来一首军港之夜...” 沈巧芸似乎也来了兴致,一口气将自己会的几首歌都唱了出来。 唱着唱着,惊培二人便与大叔熟络了起来,一聊才知道,原来两人所要去的漆宝坪村其实并不用到三里河镇,而是只需在半道儿下车即可。 “喽!那就是漆宝坪村了!” 看着广袤的平原上稀稀拉拉的几间土墙平房,袅袅几缕炊烟,告诉路过的人们这个村庄还是有人在居住。 强行将几张一块的票子塞给大叔后,惊培二人拿起行李,咯吱咯吱踩着积雪,朝着村落走去。 走进村庄,整体给惊培只有一种感觉,穷! 至于穷到什么地步呢?就是连门都没有,别的村落好歹还是用篱笆圈成了一道门,虽说只是防小人不防君子吧,那也比没有强啊。 但这个村,不仅院子门没有,连大门都是只是用一道布帘子挡着的,寒冬数九的天,也不怕冻得慌。 也是惊培运气好,进村没一会儿,便碰着一拾柴火的老汉,一打听才知道,村里压根就没有叫张环云的人。 这下惊培可就纳了闷了... 难道说是找错地方了?那也不应该啊... 再三向老汉确认了此处就是漆宝坪村后,惊培只好挨家挨户找了起来。 这说巧也是巧,就跟抽签似的找到一户人家门口时,老张头恰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惊道友!” 一见着来人,老张头立马便像是看见救星一般,急忙上前握住了惊培的双手,那场面,就跟秋收起义军和南昌起义军顺利在井冈山会师一般,就差来上一句“同志辛苦了!” “可算是等到你了!” 三人来不及寒暄,老张头便立马将惊培拉进了屋子。 刚踏进堂屋,惊培便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子腐臭伴随着丝丝暖流直冲脑门,和先前在屋外的新鲜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师哥!这是什么味儿啊!” 沈巧芸捂着鼻子,作为女性,她显然对于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更加的敏感。 “阴气的味道!” 不得老张头解释,惊培便立马说道。 “不愧是名门高徒,惊道友好眼力!” 老张头闻言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微微展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 第70章 怪病(二)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味道怎么形容,更加不知道这是阴气的味道,只是认为中了邪的人都是这味儿罢了。 “怎么回事?”惊培半眯着眼睛,此时已经开起了灵慧。 而沈巧芸也有样学样,只不过相较于惊培,她则是完全将眼睛闭了起来。 这是自打惊培从荆州离开后她琢磨出来的一套方法,比起直接用肉眼,将眼睛合上后用感知更加容易分辨阴阳。 老张头自己不会灵慧,但也听说过,见这师兄妹二人都会这玩意儿,顿时心中大定,随即将两人引进了偏屋。 一进偏屋,惊培便感觉自己的灵慧就像是失了效一般,灰蒙蒙一片,就连老张头和沈巧芸的阳魂都看不清了。 “好浓的阴气...”若不是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惊培还以为自己掉进了乱葬岗了呢。 两人同时睁开双眼。 “啊!”沈巧芸见着眼前一幕,顿时吓的捂起了嘴巴。 只见一张皱巴巴的草席子上正躺着个女人,脸色蜡黄,也不知是病的还是营养不良导致的,粗略看年龄不过四五十来岁,穿着已经拔了絮的破棉袄,宽厚的棉裤塌陷出瘦弱的腿骨,而再往下,竟然是一双三寸金莲!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裹着小脚呢? 这妇人按理来说最多五十岁,那会儿虽然还在打仗,但好歹已经推翻了封建主义,建立民主共和国了啊,即使是在这农村,新思想文化的浪潮也该打来了啊。 “这...” 惊培张了张嘴巴,刚想问问老张头眼前这人是个什么来路,余光之中,忽然看见妇人原本蜡黄的脸上一阵黑气涌动,一道道黝黑的纹路如同蚯蚓一般在满是皱着的皮肤下肆虐乱窜。 随后妇人的鼻腔、耳朵里流出一股浓稠的黄色液体,伴着淡淡的鱼腥味儿和马粪味,顿时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呕...!” 沈巧芸再也忍受不住,捂着鼻子嘴巴便跑出了门外,一阵阵干呕声传来。 惊培的喉咙管子也随之动了动,好在像这种恶心的状况他见的比较多,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只见其皱着眉毛问道:“张老,这位...” 老张头见惊培询问,嘴里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将其拉出了屋外。 “你知道这村为什么没有门吗?” 没门不是因为穷吗?听老张头话里话外这意思,好像是另有隐情。 老张头其实并不能完全算是沔阳本地的人,反正至少和这个村子不搭旮,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完全是因为屋里的那个女人。 这事儿还要从一九三七年年初说起,那会儿日本鬼子还没发动卢沟桥事变,当时国民政府还寄希望于能与日本人和平相处,而老张头... 其实他本名不叫张环云,而是叫张秋生,因为是秋天生的,所以爹妈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张环云是后来武当张隽淑真人给他起的。 当时张秋生才十三岁,在他们乡下来说,也算是半个成年人了,老话说的好,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张秋生那会儿正值长身体的时候,一顿可以吃半斤米饭,家里本来就穷的揭不开锅了,再加上这么个饿死鬼托生的儿子,张秋生的娘,其实是后妈,趁他爹下地干活时就将其赶出了家门。 这张秋生也是有骨气,见自己不受后妈待见,于是就连行李都没收,只身出了家门。 一路上餐风露宿,饿了就跑人家地里刨俩地瓜,渴了就在河边喝两口,有时候嘴巴甜说两句好话,搭搭别人的牛车,就这样漂泊到了汉口。 说实话,要强的人运气都不会差,张秋生也是这样,刚到汉口,肚子正饿的咕咕叫呢,便看见旁边有一酒楼子招工,于是便毛遂自荐的进了门。 老板见这小伙子虎头虎脑,生得一脸老实相,虽说身上脏不拉几的吧,但却没有异味儿,想来也是个爱干净的人,就将张秋生给收了下来。 没有工钱,但管一日三餐,这要是放现在看来,那就跟周扒皮没什么两样,但是放在当时,能有一日三餐对于张秋生来说就十分满足了。 “惊小友莫要笑话我,在那个时候啊,反正就感觉怎么吃都吃不饱,我吃的多,干的也多啊!” “那老板里外三趟厅子,包括楼上,桌椅板凳都是我一个人擦,客人来了倒水斟茶,走了收拾残羹饭菜,晚上还给老板娘剁猪草,我一人吃三个人的饭,可是也干三个人的活...” 张环云仰着脑袋,似乎还是很怀念当初那个岁月。 就这样,张秋生在馆子里一干就是半年,虽说一个子儿都没落兜里,但是这半年时间,是他从有记忆开始吃的最饱的时光。 时间慢慢到了七月。 驻扎在卢沟桥北岸的日本军队突然诡称有一名日本士兵失踪,并要求进入北平西南和宛平县城搜查,遭到了中国驻军的严词拒绝,日军随即向宛平城和卢沟桥发起了进攻,轰轰烈烈的抗日战争在此拉开了序幕。 打仗了,生意自然是做不安生,馆子的老板便起了将店盘出去的心思,于是当晚便召集了伙计厨子,告知了他们这个消息。 张秋生一听,这还可行?自己的饭碗没了啊,一想到又要回到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心里便百八十个不愿意。 就在当天半夜,张秋生找到了老板,进门之后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央求着老板不要遣散自己等人。 这老板也是个心善之人,张秋生自打来了自己的馆子,是勤勤恳恳,干活一点懒都不偷。 虽说是打心底喜欢眼前这个小伙子吧,但眼看着日本人就要打来了,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于是乎,就给张秋生指了一条明路。 沔阳县有户姓丘的人家,祖上曾是翰林,也算是有点家底,后来后人没有当官的了,但依靠着先人攒下来的底子,在当地当起了土财主。 丘家老爷是个顽固的守旧派,家里有个小闺女,生得很是水灵,刚学会走路没多久便裹了小脚。 起初是打算送进宫伺候皇上的,后来皇帝一夜之间被赶下了台,当家的变成了总统,这进宫的事儿一直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第71章 怪病(三) 随着丘家小姐一天天长大,眼看着就要成老姑娘了,这下可把丘老爷和丘妇人给急坏了,到处找人说媒招亲,然而由于当时受到新思想文化潮流的熏陶,大多数城里青年都不愿意娶个裹了小脚的女人。 于是丘妇人便将目光转向了农村,谁知农村的更加不愿意了,娶个婆娘回来,肩不能挑背不能扛的,由于是裹了小脚,估计连走路都不太方便,媒婆这一趟转下来,竟然没有一家愿意的。 张秋生听完老板的话,心中当即是明白了,这是要自己去当上门姑爷啊。 心里虽是一百个不愿意吧,但是也比饿肚子强。 犹豫再三,直到肚子又一次的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张秋生随即把心一横,拿起老板写的帖子就去了丘家。 原本嫁都嫁不出去的女儿如今却有人主动上门,这下可把邱家老爷夫人给高兴坏了,一看这小伙子长的不赖,有鼻子有眼的,还是熟人介绍的,于是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当然,这只是订亲,毕竟张秋生那会儿才十三岁,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的,但着实是年纪小了点,况且家中还有双亲在世,总得征求人家家里人的意见不是? 上门女婿,张秋生的父亲可不答应,然而却拗不过他的后妈,这一来二去拉拉扯扯,也就又耽搁了近一年。 丘家小姐已经到了十九岁,而张秋生呢,虚岁也满了十五,这一年来张秋生在丘家那是吃香的喝辣的,俨然已经是姑爷的做派,丘家老爷生怕夜长梦多,于是就催促这两人赶快晚婚。 张秋生这两年对丘家小姐也是有几分好感,除了裹了小姐行动不方便外,无论是长相还是家教,都称的上是大家闺秀,面对丘老爷的催婚,张秋生也不推辞,当即就定下了日子。 然而就在两人结婚的那天,前线突然传来战报,中国军队将与日寇在长江南北两岸进行一场大规模的会战。 也就是六月十号那天,武汉会战打响。 张秋生洞房都没入,便跟随着丘家举家西迁,可是就是在这逃难的途中,张秋生去打水的功夫,就与丘家走散了。 这一散,就是近四十年... “唉...岳父和岳母没挨过战乱,逃到四川没多久,就因为突发疾病去世了。” “而丘莲(丘小姐大名),靠着爹妈留下的点遗产,和弟弟相依为命,后来国军势弱在江南抓了一百多万壮丁,她弟弟也被抓去了...” “抗战胜利后,丘莲就来到了这漆宝坪,这里是当年丘家的祖宅,只不过被日本人给毁了,她后来一直没有嫁人,就是还在等我...” 张环云说着又是一阵叹息。 他是三年前才找到这里的,但是由于两人婚约是建国前的事了,又过了这么多年,三里河镇的民政局不认,因此在这里落不了户,无法长期生活,于是就每隔一段时间来看望一次丘莲。 “直到上个月,突然接到她的书信,说身患恶疾,我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一进门就成这个样子了。” “还记得我刚刚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房子都没有门吗?” “想来每家每户都是这种情况吧?” “是啊!我来之后才发现,村里十多户人家,家家户户不论男女老少都得了这种邪症,为了防止邪气久居屋内侵害人体,这才将所有的门都拆了下来。” 惊培闻言不住的点着头,老张头这一招也算是有的放矢,拆掉门板,屋内空气与外界形成对流,确实是可以减少阴气的聚集,从而缓解症状。 “那他们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对于惊培来说,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原因,就像医生问诊一样,先要了解病的由来,才好对症下药。 就在两个月前,村头老李下地干活时突然在地里发现了几个水缸粗的洞口,刚开始还以为是地陷了,便拿着铁锹想填起来,可是越填越不对劲,这洞见不着底啊,思来想去之下便报到了镇上的派出所。 派出所的同志到现场来一看,这哪里是地陷啊,分明就是盗洞! 自己辖区内出现了墓葬,还被盗了,这还了得,于是派出所的民警立马调集了所有力量前来封锁现场,同时也给省博物馆打去了电话。 其实漆宝坪这个位置有墓葬,省博物馆老早就知道了,不过那会儿由于人手不够,也仅仅只是派了两人来调查了一番而已,短期内并没有挖掘的想法。 一听到自己前脚刚派人前去调查的墓葬,后脚就被人给盗了,省博物馆的专家立马组织起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便来到了漆宝坪村,对其进行了保护性发掘。 然而挖墓葬这么庞大的工程,光博物馆几个只会玩笔杆子的知识分子可不行,挖土是个体力活。 博物院前来的领队便就地召集了村里的男女老少,给出了奖励机制,挖一天可以有十到十五个工分,如今可是正农闲的时候,能有工分赚,过年就能换口肉吃。 于是漆宝坪村从上到下,近七十口人,都参与到了这场考古发掘活动中来,就连行动不便的丘莲,也扛起了锄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了起来。 考古本来就是个细致的行当,这大几十口人,一天忙到黑,也就挖那么个一二十公分,接下来考古队就要拿着刷子,铲子上场。 忙活一阵后又开始挖,就这么热火朝天的干了大半个月,突然有一天,一洋镐下去,咯嘣一声,总算是挖到真东西了。 就在考古队众人兴高采烈之时,当晚回去的村民身体突然感觉到了不适,先是上吐下泻,然后就是两眼发黑,连地都下不了了,请村里的大夫来瞧了之后,说是中暑了。 当时可是已经立冬了啊,中哪门子暑?不过农村人都是这样,大病等死,小病靠扛,吃了几副大夫开的清热解毒的药后,有把子力气还能干活的又去了考古现场。 然而好景不长,三两天的功夫,不管是村里也好还是考古队的也好,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先前的症状。 这下可把领队给吓坏了,近百口子人呐!如今没一个下得了床的,就连个能吱声的都见不着了,全都浑身发臭的躺在了床上。 第72章 怪病(四) 这下又惊动了省防疫站的同志,紧接着一辆车带着四五个穿着白大褂防化服的医生,来了又是抽血又是采尿忙活了一通,随后屁股一拍就回去了,意思是要等化验结果。 “这一等...就到了今天...” “我来之后察觉到不对劲,估摸着不是什么传染病,怕是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是以我的道行,根本看不出什么究竟,这才给你写信求助!” 老张头吧啦吧啦讲了一大通,兴许是说的嘴巴干了,随手在房檐上抓了把雪喂进了嘴里。 “丘莲等了我这么久,我可不能再负她了,惊小友,请你务必要救救她啊!况且这一村...这一村子都是好人呐!” “打四九年之后,丘莲就一直住在这村里,村民们从来没有因为她裹小脚而嘲笑她,反而知道她行动不便,三天两头就送米送面,闹饥荒那会儿,自家都饿着肚子,全村各家各户都还挤出点粮食来接济她。” 老张头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祈求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惊培。 惊培沉吟了半响,又撩开布帘往屋内看了看,似乎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救人肯定是要救的,只是...若是不弄清楚这病是什么东西引起的,恐怕无从下手啊!” “那惊小友的意思是?”老张头闻言也犯了难。 “能下到墓里看看肯定是最好!” 惊培果断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不是能下最好,而是必须要下到墓中才行,不闹清楚是什么东西害的,难道还指望着画个符念两句急急如律令就能治好吗? “进墓里面...” 老张头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显然是有些为难。 如今那墓葬周围被警察围的水泄不通,连个蚊子都飞不过去,该怎么办呢... 跟着老张头,惊培二人来到了墓葬的外围,就这里,还隔着一里多地呢,就拉起了警戒哨,看来此事把派出所的同志也吓得不轻。 见此情景,惊培拿着开福区公安分局的介绍信走近前去,找到了值哨的干警。 谁料那民警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随后便示意惊培等人回去,人家压根就不认这玩意儿啊... 其实想想也是,你说这惊培一没证件二没公函,就想凭这介绍信过人家的哨卡,那值哨的干警脑袋又没被驴踢,怎么可能放他过去。 见人家想都没想就给拒了,惊培也是没办法,又在这哨卡周围转悠了两圈,值哨的干警见惊培还不走,于是便主动上前驱赶。 俩人正扯着皮呢,一衣着端庄,满身正气的中年男子突然走了过来,看这打扮,应该是个领导。 那男子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接着又看了看惊培手中的介绍信,突然问道:“你认不认识王川?” 好家伙,难道是熟人? 看着男子期盼的表情,惊培立刻点了点头。 看来还真是熟人,俩人这一聊才知道,该男子名叫覃谈,是镇上派出所的所长。 当年被分派到长沙进修的时候,和刚进分局的王川是一个宿舍的上下铺,后来又被分到了一个班,两人说来既是同学又是舍友。 有了这层关系,覃谈当即便将惊培等人带回了派出所,为什么不直接放他过去呢? 当然是打电话和王川核实啦! 这覃谈看来还是个稳当人。 电话打到开福区公安分局,那头的王川也正焦头烂额呢,一听是老同学打来的,立马跑进了电话室。 (当时刑侦支队办公室也是有电话的,但是只能联系到公安系统的内部,并不能往外拨,因此接打电话还是需要去专门的电话室) 电话里覃谈简要的说明了一下情况,王川正还在纳闷呢,惊培这小子怎么跑人家墓里面去了? 八成又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来着,于是便证实了惊培的身份,同时也向覃谈表达了需要他协助的意愿。 然而进墓葬可不是说进就进的了的,总要有个正当理由吧。 听到这,王川忽然灵机一动... “我说老覃啊,最近咱们这也发现了一个盗墓团伙,经过调查好像是从湖北流窜过来的,我估摸着跟盗你们那墓葬的应该就是同一伙人。” “惊培同志是我们队的技术骨干,别看他年纪小,但办案经验可一点不输给咱们这些老刑侦啊。” “这样吧,就以两地协查的名头,开个条子的事儿嘛,若是上级领导问起来,我再跟局里领导汇报,让上头去沟通解释,你看这样行不?” 对于王川,覃谈还是比较买账的,当年在学校的时候,王川人缘就不错,自己跟着他也结识了不少领导干部,如今也是靠当初那点关系才混上所长的位置,因此电话这头的覃谈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有了由头,开个条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不到五分钟时间,惊培便拿着印有派出所公章的红头通行证走出了覃谈的办公室。 “要不...你俩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去就行...” 看着眼前的墓穴大致形状已经被考古队挖了出来,惊培站在黑咕隆咚的墓道口前,对着老张头和沈巧芸说道。 对于老张头而言,其实下不下去倒是无所谓,毕竟自己有几分斤两他自己知道。 除了懂点基本的符箓外,其它的道门法术是一窍不通,若是这底下真有什么不得了的邪祟在里面,他也帮不了什么忙,闹不好还会拖累惊培。 可是一旁沈巧芸却不依了,只见其抓起惊培的手臂,撒娇似的说道:“师兄,我可是来跟着你学艺的,把我丢在外面算怎么回事...就让我跟着你下去呗...” 面对沈巧芸的请求,惊培心中顿时有些为难,毕竟此次出门,由于只是前来治病救人,趁手的家伙是一个都没带,万一等会儿下去遇上什么厉害的怨灵,恐怕难护得沈巧芸的周全啊。 然而就在此时,老张头突然在身上一阵摸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大概二十来公分的长条状物体,打开外面包裹着的毛巾一看,竟然是一把古色古香的匕首。 第73章 夕尹 “这是当年师父送给我的家伙,名叫‘夕尹’,惊小友将就着用用吧...” 惊培将匕首拿在手中仔细瞧了瞧,只见匕身通体泛青,其上隐隐可见两个繁体字,“夕尹”,估计是常年搁置的原因,刃口处早已是锈迹斑斑。 要说这夕尹匕首的来历,惊培大概还是知道一些的。 明朝末年,清军入关之后,福王朱由菘在南京称帝,改元弘光,史称南明。 当时的南明在中国的南方地区还是有较大的号召力的,为了和清军对抗,弘光皇帝大肆扩军,希望借助长江天险来守住南边的半壁江山。 宁国县,也就是如今的安徽省宣城市下的一个小县城,有一名叫刘千斤的侠客。 其人力大无穷,号称能轻松挥舞四十来斤的大铁锥,这在那个老百姓普遍都面有菜色,营养不良的时期来说,也算得上是能人异士了。 刘千斤这人虽说算不上什么忠臣孝子,对明廷也没有什么归属感,但相较于昏庸无道的皇帝,他显然是更加厌恶清军那些异族侵略者的,于是便在弘光皇帝的号召下参了军。 然而没想到的是,新军练成,本该被拉到前线与清军一较高下的刘千斤等一众将士,却莫名其妙的被弄去镇压起义的农民军。 这下刘千斤可不干了,他是来抗击外族入侵的,可不是来替你这皇帝打内战的,于是乎便趁乱脱离了队伍。 直到同年的三月初一,豫王多铎率清军大举南下,颍州、泗州等多地同时告急,眼看就要打到扬州城下了,督师史可法向朝廷求援。 然而此时的弘光朝廷,哪里还有心思关心什么清军打没打过来啊,正忙着伪太子一案相互扯皮呢,看着自己大后方发生了内讧,一心忠心报国史可法走投无路之下,便找到了刘千斤。 刘千斤与史可法二人其实本无交集,两人能认识,还是崇祯年间史可法在西安任推官的时候,经同年介绍方才结识。 刘千斤那会儿是泥腿子一个,而那会儿史可法已是正七品官身,对于刘千斤这人,起初也没那么在意,只是出于礼貌和对同年的尊重,才设宴热情款待了一番。 刘千斤真正进入史可法的眼里,还是年初的时候从镇压农民军的一份战报中所看到。 那时史可法已是官至兵部尚书,正二品高官,放在现在妥妥的国防部长,再往上数也就几个人的那种,当时战报中着重记录了刘千斤阵斩百人的战绩。 阵斩百人,若是数据真实,那古之吕布也不过如此啊,于是史可法便打算将此捷报送到皇帝跟前,同时为刘千斤谋个一官半职,然而他的捷报还没到南京,便又传来了刘千斤临阵脱逃的消息。 史可法不明所以,本想一问究竟,奈何当时朝廷正想着与清军议和,准备划江而治,诸多事情缠身之下也就暂时耽搁了下来。 如今清军兵临城下,史可法又忽闻刘千斤此刻就在扬州城内,于是便连忙动身亲自登门拜访。 堂堂尚书大人屈尊上门拜访自己这个山野贱民,刘千斤自然是被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在听说史可法如今的困境之后,刘千斤当即便拍着胸脯,扬言要去刺杀清军将领多铎,虽然对于刘千斤的口出狂言,史可法心中除了怀疑就还是怀疑,但是死马就当活马医吧,都已经到这节骨眼上了,万一一不小心成功了呢? 于是就命人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宝剑给取了过来,当着刘千斤和手下众多官员的面,玩了一出“宝剑赠英雄”的戏码。 而这柄宝剑,就是那“夕尹”匕首。 古代对于匕首和宝剑的划分并不像现代那么严谨,就如同当年荆轲刺秦王所用的鱼肠宝剑一样,说是宝剑,实际上就是一柄长不过十来寸的匕首罢了。 拿着“夕尹”剑,刘千斤当晚便趁着夜色摸到了清军的营帐之中。 结果不用猜,肯定是以失败告终了。 要说怎么是一介武夫呢,别人家玩刺杀,好歹身后有庞大的团队吧,再不济也会进行周密的计划,哪里像刘千斤啊,自以为武艺过人,拿着把破剑就独闯敌人军营,还妄图刺杀人家主将。 果不其然,刘千斤连多铎的军帐在哪都没摸清楚呢,就被巡逻的清军士兵给抓了个正着。 或许是被这傻不楞的样子给逗乐了,清军主将并没有杀掉刘千斤,而是将其给放了回去,而这刘千斤见计划失败,也无颜再去面见‘江东父老’,于是从此便销声匿迹。 一直到了康熙年间,刘千斤那时已经一位耄耋老人,靠着在家务农为生,岁月已经将他的棱角给打磨的一干二净,只是每当有人问起他的生平事迹时,他总是感叹:“天下清平,诸君无尚勇也。” 话又说回惊培这边,手中这匕首虽然看着还不如菜刀锋利,但好歹也是当年用来刺杀多铎的宝剑,想来应该不会差吧。 手里有了家伙什,心中就有了几分底气,于是惊培便同意了沈巧芸跟着进墓的要求。 踏入墓道,由于此时还正值下午三点来钟,阳关透过墓道顶的丝丝缝隙照射进来,因此虽然身处灰暗的环境中,但惊培二人并未感觉那种来自幽闭空间的压抑。 “师哥!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 沈巧芸用阴阳眼看了下四周,除了略微有些潮湿的墙壁外,墓道之中连一丝阴气都看不到。 “还是不可大意!”惊培说着停下了脚步,从包里掏出了三根仅有手指长的引魂香,这是他为了便于携带,特地截的一段,交给了沈巧芸。 “点燃后插在地上,然后默诵心法。” 按照惊培所教,沈巧芸点燃了引魂香,只见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之后,径直朝着墓道深处飘了过去。 还是有点问题,引魂香向来是寻阴不寻阳,香烟所飘之处,必然会有阴气聚集。 对于沈巧芸如此之快便掌握了引魂香的用法,惊培也是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第74章 鬼草 不愧是天生的修道胚子,自己当年就为了让着这香烟在空中绕两圈,念心法可是连嘴皮子都磨破了的,就这样师父都还夸自己脑袋瓜子聪明,学的快,如今跟她一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师哥...这香不太正常,是不是说明里面有鬼?” “应该是有怨灵作祟!” 鬼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过广义,对于道门弟子而言,魑魅魍魉都可以划入鬼怪的范畴,前两者为怪,后两者为鬼。 怨灵...这个词惊培先前就对沈巧芸讲过,若思要对付怨灵... 正当沈巧芸还在思考该用什么法子对付怨灵之时,只觉得手腕发凉,低头一看,一条墨线犹如灵蛇一般缠绕在了自己手腕之上。 “御字令!” 只是为什么没有用“?”符作为基础? 其实这是惊培简化后的结果,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正儿八经的‘御字令’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耗费精力。 沿着墓道又走了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随着两人身处的位置越来越深,头顶的砖缝也逐渐的稀疏了起来,就在两人完全隐入黑暗之时,不远处的前方突然出现了点点淡蓝色幽光。 “啊!鬼!” 沈巧芸顿时发出一声尖叫,身体下意识躲在了惊培的身后。 起初惊培也以为是鬼火,神情戒备的将‘夕尹’横在胸前,左手手掌暗自聚起了掌心雷,然而走近一看,这哪里是什么鬼火啊! 只见一簇簇如同水母般的半透明物体正‘悬浮’在墓道四周的墙壁上,淡蓝色的光芒从其中像是‘灯芯’一般的东西里面发出,远远看去,确实是像极了一团团漂浮在空中的鬼火。 “这...这是什么?” 沈巧芸看着眼前的‘水母’,身体如同精灵一般随着光芒的闪动一张一合,像极了夜晚街边的霓虹灯。 好美!沈巧芸顿时眼神迷离,仿佛是中了魔咒似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般伸出了手,刚想触摸一下那‘水母’,却听见“啪”的一声响起,惊培将沈巧芸的手打落。 “都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瞎摸什么?” 然而却不料沈巧芸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再次抬了手。 直到这时,惊培才发现了不对劲,转头用手电朝沈巧芸照去,只见其面色潮红,急促的呼吸下嘴巴微张,起伏之间似乎是在与‘水母’的光芒相呼应。 “中招了!” 见此情景,惊培瞬间心头大骇,顾不得其他,扛起沈巧芸的身体就要向外走去,可是转过身回头一看,刚才经过时透过砖缝的光芒此刻已然消失不见,换之而来的是一个个墨黑色水母,如同膏药一般紧紧的贴在砖缝之上,将最后的一丝阳光完全堵在了外面。 “哪里冒出来的这玩意儿?” 惊培心中虽然疑惑,但丝毫不敢大意,就目前情况来说,沈巧芸可能是被某种幻术引诱所致。 于是将其放在了地上,双腿压住沈巧芸的大腿,以一种十分羞耻的姿势骑在了她的身上。 这可不是惊培想趁机占人家的便宜,就像是医生为病人治病一般,在他的眼中,此刻已是顾不得男女有别。 抬起‘夕尹’匕首唰唰刷几下便在沈巧芸的右侧肩胛骨处刻了一道血痕,这是秉风穴和天宗穴的位置。 在道术中,此穴是能激发人体大脑阳气的关键性穴位,而根据现代医学研究所发现,人体的右脑主要控制绝大多数人的音乐、空间、美术、几何等方面的内容。 沈巧芸此刻陷入幻觉,刺激其右脑的穴位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沈巧芸的眼神逐渐恢复神韵,惊培趁热打铁,一根指头按在其心门上的小阳关穴处,另一只手则掌聚真阳,“砰”的一下拍在了其气海之上。 “咕噜咕噜...” 霎那间,只听见沈巧芸的喉咙一阵蠕动,随后嘴里竟然发出一阵紫色的光芒,凝神看去,一只水母此刻正挣扎着从其嘴里缓缓爬出。 伴随着一声干呕,沈巧芸瞬间绷直了身体,侧过脑袋“哇”的一下水母给完全吐了出来。 相较于墙壁上的那些水母,眼前这水母明显是要大上许多。 惊培见状立刻用匕首将那被吐出来的水母给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沈巧芸终于是恢复了意识,坐起身看了一旁不断挣扎的水母,顿时被吓的连连后退,满脸惊恐的问道:“刚才这东西...从我嘴里跑出来的?” 对于沈巧芸的疑问,惊培并没有回答,而是凑近了身体,仔细观察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水母,随着蓝色光芒的消失,逐渐露出了其真实的样貌。 眼前这玩意儿,如果不出他所料,应该就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一种植物,名曰:“鬼草”。 “鬼草?” “这东西会动?怎么会是草呢?” 沈巧芸用石头在地上那黝黑的‘尸体’上扒拉了一下,其下方隐隐露出了几须根系,看起来确实像是草。 《山海经》中有云:“又北三十里,曰牛首之山。有草焉,名曰鬼草,其叶如葵而赤茎,其秀如禾,服之不忧。” 而后来晋朝时期的郭璞又对此物进行了注解:“形似海月,大如镜,白色正圆,偶有青光泛出。” 这里的青光,便是指幽蓝的光芒。 “难道...村民的病就是这些玩意给害的?” 回想起刚才自己吐出的鬼草,沈巧芸仍然是心有余悸。 “没准是的...可是我为啥没事呢?” 惊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生怕等会儿自己嘴里也钻出个这玩意儿出来。 就在两人疑惑之际,突然一阵阴风刮过,原本附着在墙壁上的鬼草就如同得到了养分一般,扭动着茎干疯狂的生长着,几秒钟的功夫,就已经将墓道给堵了个严实。 看着自己前后都被堵死,而那鬼草依旧涨势不停,眼看着两人连转身的空间都快没有了,惊培情急之下,拿起手中的匕首疯狂的砍向鬼草的根茎。 “快走!” 眼见着鬼草越砍越多,惊培拉起沈巧芸,慌不择路之下竟然朝墓道深处跑了过去。 直到看清眼前那宽阔的主墓室,两人方才后知后觉。 第75章 活枝 “师哥,出口被堵死了!” 沈巧芸回身望去,墓道口的鬼草就如同发了泡的木耳似的,一股脑的朝墓室中涌来,随后又像是被什么力量给阻拦住了一般,涌到一半,又给缩了回去。 惊培刚想说没事儿,等会可以从盗墓贼打的盗洞出去,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寒意。 来不及回头,拉起沈巧芸便趴在了地上,随即只见两柄巨斧从自己头顶呼啸而过,直挺挺的劈在了墓道口的鬼草之上。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大的烟尘卷起一缕缕白色的絮状物飘浮在空气之中。 “屏住呼吸!千万不要吸进去!” 惊培趴在地上,将鼻子埋在了衣领中,而沈巧芸见状,也是有样学样,用衣袖将嘴巴鼻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刚才在墓道中的时候惊培就已经发现了,这鬼草看似透明光滑,实则其叶冠下有许多类似于蒲公英种子一样的絮状物。 若不出他所料,沈巧芸方才就是因为吸入了这东西,喉咙里才会长出鬼草,而那些村民所得的怪病,恐怕也是因为这个。 难怪那些个盗墓贼明明有正门不走,非要打盗洞了,就光眼前这些玩意儿,祖师爷来了也会中招啊。 待尘埃落定,惊培方才心有余悸的爬起身来,环视一圈后才发现,沈巧芸此刻已是不见了踪影。 “师妹!师妹!” 惊培叫了两声,只听见墓穴深处传来一阵呜咽的声音。 举起手电循着声音的来源照过去一看,沈巧芸此刻正被一张巨大的红色树叶所包裹,一截截树枝缠绕在其周围,缓缓朝一处地洞中拖去。 “师妹!” 见此情形,惊培发出一声惊呼,快步走上前抄起匕首便朝那树枝砍去。 然而那树枝就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见惊培砍来,竟唰的一下缩回了洞里。 “活...活的?” 该不会又是幻觉吧,惊培心中回想起了前段时间在鬼门阵遭遇的那像章鱼触手一样的藤蔓。 扒开红色的树叶,沈巧芸手脚并用的从里面爬了出来,身体还没站稳呢,身后的墙体突然开始松动,随后伴随着砖块的掉落,垮塌出一个足有两米来高的洞口。 有空堂!这是惊培的第一反应。 探着脑袋往进瞧了瞧。 那是一处天然的洞穴,至少在惊培的认知中,不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鼓起勇气试探着往里走了两步,打开灵慧观察了一番,似乎并没有什么阴气,反而...洞穴深处被一丝丝橙黄色云雾所笼罩。 像是阳气?我不会看错了吧,这地底下没阴气也就算了,怎么还会有阳气? 叫过沈巧芸用阴阳眼看了一下,确实是阳气没错。 惊培小心翼翼的沿着洞穴走了一截,转过了一个‘几’字型的下坡弯,眼前突然明亮了起来。 我的乖乖! 眼前这洞,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洞穴了,而是应该叫洞窟。 两人此时应该是处在洞窟半中腰的一处平台之上,眼前是一棵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参天大树,盘根错节的树枝自洞底蜿蜒而起, 就如同一把伞一般支撑着洞顶的土层。 “师哥!刚刚抓住我的是不是就是这树?” 沈巧芸看着树上那比芭蕉叶还要大的叶片,跟刚才包裹住自己的树叶如出一辙。 惊培闻言点了点头,想来就是这东西,只是他如今还有些闹不清楚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咱们还是不要招惹到它比较好...” 说着,便朝身后的墓室退去,毕竟此次下墓的目的是找到村民患病的原因,既然已经闹明白了,惊培也不想过多的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退到洞口之时,周围突然出现一阵树叶的沙沙声,随后便只见无数根细长的枝条从洞内涌出,几乎是瞬间的功夫,便将二人给围了起来。 “快跑!” 惊培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匕首,一边护着沈巧芸向后退去。 就在此时,一根枝条已经缠上了惊培的手臂,与此同时,惊培抓着沈巧芸的手也被一股巨力给拉扯开来。 “师兄!” 身后的沈巧芸发出一声惊呼后,便没了声息,“巧芸!”惊培朝一旁看去,然而沈巧芸的身体早已被枝条给裹的严严实实。 他娘的!惊培心中暗骂,刚想挥刀去救,忽然只感觉脖子一紧,回过神来时,数根枝条已经攀上了自己的下巴,眼看着就要伸进嘴巴了,惊培立马咬紧了牙关,一只手聚起掌心雷便朝脸上的枝条拍去。 却不料那枝条似乎压根就不惧怕掌心雷一般,立马又分出了几缕触须缠在了惊培的手掌上。 随后只听见“咯嘣”一下,惊培原本紧闭着的嘴巴突然不由自主的被打开。 这玩意...怎么还懂得卸下巴啊! 完了完了,这回真的是要交代在这了,惊培心中无力的哀嚎着,想要反抗,身体却如同被七八个壮汉压住了一般,连动个手指头都费劲。 舌头似乎感受到了触须的冰凉,惊培的嘴巴此时已经完全被细小的枝条给扒开,随后一截大概有拇指粗细的的枝干突然立在了他的面前。 就如同感冒时医生拿着压舌板替病人看扁桃体一般,伸出一根细扁的枝条将惊培的舌根往下压了压,露出了他了鲜红的嗓子眼。 紧接着,就在惊培恐惧的眼神中,那截拇指粗的枝条缓缓的朝他的嘴里探去。 “呕...!呕...!” 恶心伴随着干呕传来,惊培只感觉胃里似乎有火烧一般,一阵翻滚之后无数的胃液伴随着未消化完的食物一股脑的涌上咽喉。 而那枝条似乎并没有伸到肚子的最里面,反而是在大概中央的位置搅和了一阵,惊培明显感觉到好像有一团异物堵在了心口之上。 大概过了半分钟,惊培此时已是手脚发软眼冒金星,只觉得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一般。 就在他意识即将要模糊之时,那根枝条突然唰的一下抽了出来,相伴着一股腥臭味,捆着惊培的枝条突然一松,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第76章 似曾相识 半跪在地上,惊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泪鼻涕口水糊的满脸都是。 歇了半晌,身后似乎又传来了沈巧芸的声音,转头一看,只见沈巧芸同样也是狼狈不堪的半趴在地上。 感觉着身体稍许恢复了点知觉,惊培缓缓站起身,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他这才发现,刚才伸进自己嘴里的那截枝条正静静的躺在自己不远处,而在那枝条的末端,则是一个萎靡发黑的鬼草。 难道这东西刚刚拼命往我嘴里钻是为了将鬼草给取出来? 惊培又惊又疑的拾起了那截树枝,瞧了又瞧,随后拿起匕首去外面割了一根鬼草,刚一拿进洞,就只见一堆树枝就像是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样,窸窸窣窣的便钻了出来。 “嗖”的一下如同利剑一般刺穿了鬼草的根茎,同时那刺在鬼草上的树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果然!这棵树就是克制外面那些鬼草的! 就像民间常传的那样,毒蛇栖息之地,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那么若是这样...是不是可以用这些树枝来解除村民所患的病症? “师妹!你拿着匕首,等会儿我用鬼草将这些枝条吸引出来,你趁机砍上一些,带出去或许可以救那些村民!” 惊培将匕首递给沈巧芸,又出去采了一些鬼草回来。 只见那些枝条再次钻出来后,沈巧芸手起刀落,不费吹灰的便将其一根根斩断在地。 大概收集了一衣兜,救那些个村民想来应该是差不多了,于是惊培便拉着沈巧芸退了出去。 “师哥,咱不再进去看看吗?” 沈巧芸被惊培拽着,一步三回头的问道。 “看什么?一个破树有啥好看的,万一等下它在发飙,把咱们俩给吃了怎么办...” 惊培嘴上说着,却在墓室内止住了脚步。 沈巧芸满是犹豫的说道:“刚才我好像看见,那个树下面有个人在对我招手...” “师兄你看见了吗?” 惊培闻言摇了摇头,说实话,他还真没注意看,刚才光顾着担惊受怕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看树下面有没有人... “你看清楚了吗?是人还是鬼?” 之所以有此一问,还是惊培生怕是哪个倒霉的考古队员不小心被树枝给抓进去了,若是换成别的墓葬,那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见鬼了... 沈巧芸思考了半晌,“是人是鬼倒不清楚,你知道我这眼睛的,看人和看鬼都一个样...” “你刚刚没开灵慧啊?” 惊培心想,这傻孩子,在这等地方碰见生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开灵慧看看是人还是鬼啊,怎么还在用阴阳眼瞎糊弄呢。 这也是沈巧芸刚入行的缘故,还没有形成条件反射,看着对方一脸无辜的表情,无奈之下,惊培只好又折了回去。 “你在外面等着,我去看一眼就回...” 再次回到那个平台上,肉眼所及之下,连个人毛都看不见,惊培刚想开个灵慧试试,却不料沈巧芸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你这小妮子,怎么不听话呢...” 惊培刚想训她两句,只见沈巧芸忽然指着不远处的树下叫道:“师哥快看,就是那个人,你看他还在跟我打招呼呢!” 此话一出,吓得惊培立马开起了灵慧。 “哪呢?” 惊培左顾右盼,只觉灵慧之人黄的白的一团糊,压根就没有怨灵的影子啊... “就是在那里啊!师哥你看不见吗?”沈巧芸掰着惊培的脑袋,对准了自己看到的那个人的方向,就是这... “还是没有啊?巧芸...你不会拿你师哥开玩笑呢吧...” 惊培又睁开了肉眼,依旧是什么也看不到。 “说啥呢师哥!我要开玩笑也不会寻这地儿开啊...那里真有个人!” 此时沈巧芸急的都快跳脚了,见惊培依旧是一脸的茫然,索性自己也开起了灵慧。 “咦...?奇了怪了,怎么我用灵慧却看不到了呢?” 沈巧芸不信邪似的又睁开了眼睛,那人依然还在树下挥着手,只是由于沈巧芸天生带点近视眼,因此并没办法分辨那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貌。 如此反复又试了两下,直到这时,沈巧芸方才可以确信,那个所谓的‘人’,凡人肉眼看不见,灵慧也无法看见,只有自己的阴阳眼才能看见。 将自己的猜测讲给惊培后,后者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迷你袖珍小罗盘,这玩意儿还是他自己学着书上做的。 虽然辩阴阳不太好使,但是由于罗盘指针的针头是王川找他同学用电充磁法附的磁性,因此对于寻常的磁场变化倒是十分的敏感。 拔出插销,只见指针“啪”的一下便直挺挺的指在了方才沈巧芸所指的方向。 真的有东西? 收起罗盘,惊培朝平台下方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人工凿出的还是天然就有的,一条陡峭的石阶顺着一侧的墙壁盘旋而下。 根据沈巧芸的指引,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那个人附近。 而那人见惊培二人走了下来,也停止了打招呼,两只手自然下垂在身侧,面带微笑的看着二人。 此时沈巧芸也才看清楚此人的相貌。瞧身段应该是个女子,头上戴着古代的那种发髻,脸上化着唱戏的装扮,而身上穿的,却是现代女子的服装,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好像是在哪见过... 沈巧芸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起来。 直到惊培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她,方才后知后觉,刚想打个招呼,却见女子“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 看着沈巧芸一脸诧异的表情,惊培问道。 “她...她不见了...” 沈巧芸手指着眼前的空白,磕磕巴巴说道。 “不见了?怎么个不见法?” 通常灵魂消失,基本上都是化光或者化作阴气而去,而沈巧芸口中的不见,则实在是太过笼统。 “就是...”沈巧芸手中比划着,“就是淡淡的,淡淡的消失...” 什么玩意儿?淡淡的消失,又不是隐形人,怎么着?还会变透明啊?惊培刚想问沈巧芸是不是看错了,然而转念一想,罗盘可不会骗人啊,根据刚才罗盘指针的表现来看,这里确实是有异常。 第77章 墓葬 就在两人一脸发蒙的时候,沈巧芸突然指着头顶说道:“师哥,你快看那是什么?” 惊培闻言抬起头,只见脑袋上方的树桠上,一黑色的方形柜子静静的摆在那。 看这形状,倒是跟棺材很类似... 等等!棺材?难道说... 刚才进墓室的时候惊培就还在疑惑为何没有发现棺椁,当时他还以为是盗墓贼给偷走了。 后来又转念一想,这又不是埃及金字塔的木乃伊,咱们中国人盗墓好像不兴偷尸体啊,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刚才那儿估计不过是个疑塚,真正的主墓室原来是在这儿啊。 随后一个鹞子翻身上了树梢,三两个提纵间便到那黑色的柜子旁,果然是棺椁! “师哥!你在上面发现啥了?” “是口棺材!” 惊培一边回答着,一边将一截树枝给顺了下去。 济仓山人徐宁公脱骨 明嘉靖三十九年立。 “师哥,这徐宁是谁?”沈巧芸看着棺椁头上刻着一串繁体字问道。 “我也不知道...”惊培苦笑着摇了摇头,明朝的历史,他虽然知道那么一部分,但是也仅限于在历史上比较有名,或者说在道门历史中比较有名的。 对于眼前这什么济仓山人,听名号就知道肯定是哪个山窝窝的居士,名不见经传的,死后被人给葬在这里了。 难怪省博物馆老早就知道这里有古墓了,就是不来发掘呢,环视了一圈,连个像样的陪葬都没有,确实不具有发掘价值。 也不知道是先有的棺材还是先有的树... 沈巧芸俯身看了看棺材底部,下面的木板似乎已经和树长为一体了,肉眼可见的一根根细枝探进了棺材板之中。 “咦?这怎么有条缝?” 沈巧芸着手摸了摸角上的一白色茬口。 “看着像是新痕...师哥!” “看着呢!看着呢...”惊培也凑到了沈巧芸的脑袋边,“确实是新茬,看来有人在咱们先一步到过这里了!” “那会不会是盗墓贼?” 沈巧芸下意识朝周围看了看,似乎是在找盗墓贼打下来的盗洞。 这不废话嘛...正经人谁来这地方... 想着这里已经被盗墓贼给光顾过了,那说明并没有什么危险存在。 要知道,那帮干盗墓的可比他们要专业多了,听师父讲过,盗墓贼一般在下墓之前,会泼鸡血点蜡烛,有的懂点行的还会点柱引魂香测测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甚至还有一种流派,发明出了名叫悬丝摸棺的手法,就是通过百爪钩打入墓室两侧墙壁,然后由经过专门训练的人员以走钢丝的方法走到棺椁上方,再通过钢丝倒悬而下开棺。 这种手法的好处在于一是可以避免人呼吸出的浊气破坏墓主人随身而葬的画作一类的宝物,二来嘛,倒悬的人体由于血液会涌向大脑,导致三盏灯的阳气增加,从而减少被怨灵冲身的风险。 “要不咱们也打开看看?”沈巧芸搓着小手,一脸期待的说道。 “打开干嘛?你对这里面的东西有兴趣?” 惊培翻了个白眼,“咱们是道门弟子,进墓葬已经是破戒了,还开棺...师父要是知道了,按照门规是要打断腿逐出师门的!” 一听说要逐出师门,沈巧芸顿时吓的连连摆手,“那不开了...咱们还是快出去吧!” 嗯...“你在这等等!” 惊培左右看了一圈,轻功施展开来,如同猿猴一般在枝干上来回跳跃,根据他的猜测来看,既然盗墓贼到过这里,那必然是有盗洞才对。 果不其然,找了一圈后,终于在一堆发黑的树叶后找到了那狭小的洞口,看样子似乎是被坏死的树枝给堵死了。 扒开树枝,一缕缕阳光从洞外透射进来。 刚准备将脑袋伸进去看看,只见一根根树枝从身后蔓延过来,一接触到阳光便冒起了白色的烟雾,随着延伸而来的树枝越来越多,眨眼间,便将惊培好不容易给扒开的洞口给堵了个严实。 原来这树怕光啊... 惊培忽然想起背后还背了包树枝,这可是要拿来救人的,可不能被太阳给晒死了。 于是将仅剩的棉马甲给脱了下来,又将树枝给裹了一圈。 跳下枝头接上了沈巧芸,惊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扒开了已经枯槁的树枝,在大树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两人一前一后飞快的钻了进去。 再次踏上地面时天色已近黄昏,一阵寒风捎过,衣着单薄的惊培不由打了个寒颤。 沈巧芸见状也是心疼自己师哥,连忙脱下了内衬的小花袄给他披在了肩上。 此地距离两人刚才进洞的位置大概也就不到一里地的距离,中间隔个灌溉渠,由于天气寒冷,二人不愿意淌水而过,于是找了好一阵,终于是找到了一块预制板搭起的小桥。 过了灌溉渠,总算是看到了老张头蹲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身影。 惊培悄悄摸到了其身后,准备吓一吓这小老头。 “干啥呢?” 一拍老张头肩膀,后者木然的转过了头,一双只能看见白色瞳仁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我去!这什么情况? 惊培和沈巧芸二人顿时被吓的连连后退了两步。 而那老张头此刻也站了起来,手中还拿着尚未吃完的鬼草尸体。 “你...你怎么吃上这玩意儿了?” 沈巧芸见状正要一把将鬼草夺下,却被惊培给拽住了。 “他不是自己要吃的!” 只见惊培神色凝重,缓缓将沈巧芸护在了自己身后,夕尹匕首已握在了手里。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鬼草会突然从洞里钻出来,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老张头如今这般模样,定是被鬼草蛊惑所致。 就在两人对峙了一会儿之后,老张头突然丢掉了手中吃了还剩一半的鬼草,伸出黝黑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挥舞着手臂猛的一下扑了过来,速度之快就连惊培都无法企及。 “躲开!” 一把将沈巧芸推向一旁,同时惊培两手架挡住了老张头的攻击,紧接着腰部较劲,一只手在其颈上一钩,就如同摔跤一般将老张头给扔出了数米。 第78章 出洞 速度很快,但力量远远没有怨灵冲身来的强。 这是惊培的第一感觉,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明明是中了招,竟然弱的一个跟斗就撂倒了。 看着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的老张头,惊培心里顿时有了点底气。 “按住他!” 沈巧芸闻言立马上前,手脚并用的将老张头给按在了地上。 正好可以试验一下那个树枝管不管用... 惊培看了看天空,黄昏之下最后一缕夕阳已隐入大地。 从包里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根树枝,刚一凑近老张头,原本光秃秃的树枝如同发了春芽一般,疯狂的飞长着,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就已有了树米长。 怎么这么重!惊培只感觉手上似乎有千斤重,就像是扛了根实心钢管似的。 好家伙,孙悟空的金箍棒啊!惊培再也拿捏不住,松开手“哐当”一声,树枝掉在了地上,刚一接触地面,几缕触须便从中伸出,化作丝丝根须钻进了土壤里。 “师兄!我要按不住了!” 沈巧芸的声音传来,只见其咬紧了牙关,几乎是将整个身体都压在了老张头身上。 而那老张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将其掀翻,随后手脚并用,就像是挣脱牢笼的兔子一般,飞快的向外逃窜。 然而即使他再怎么快,也快不顾已经攀援而来的枝条。 就如同先前惊培在洞里的遭遇那样,无数墨绿色的枝条生长出点点鲜红的嫩叶,眨眼间便将老张头给包裹了起来。 伴随着阵阵作呕的声音,枝条从其嘴里拔出,乌黑的鬼草随同着黄绿色的胃液一串接着一串被拔了出来。 他娘的,这是吃了多少... 惊培看着老张头的嘴里,都快一分钟了,还没吐完,此时地上的鬼草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看样子,怕是有十来斤吧。 这老张头少说也有五十来岁,经得起这么折腾嘛...别再给弄死了... 惊培见状正要上前帮忙,刚一接近,那枝条仿佛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般,“唰”的一下从束缚住老张头的身体当中抽出了两根,拦在了惊培的跟前。 这么有灵性? “该不会是成精了吧...” 不应该啊,畜生成精都是万中无一,更别说植物了,就古往今来来说,除了师父曾说过的亡猿灾木的那个柳精外,还没见过谁家的树能成精的。 老张头大概又被折腾了上十分钟,眼见着其身体已经逐渐小了一大圈,终于,树枝开始由绿转变成了黑色,最终化为了一截枯木静静的躺在了地上。 “呼哧!呼哧!” 老张头意识已经清醒,正蹲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呢,突然平坦的地表上鼓起了一个个土包,随后无数的鬼草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 见此情形,惊培飞身上前将已经吐虚脱了的老张头扛在了肩上,回头冲还在发愣的沈巧芸吼道:“还愣着干啥!跑啊!” 由于手电掉在了墓穴里,惊培和沈巧芸二人只好按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跑去。 惊培虽然身怀轻功,但也只能微微掉在沈巧芸的后面,毕竟如今的沈巧芸虽然是进了道门,但其本质上还是一个弱女子,若是她又被那鬼草缠上了,自己在后面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好在哨卡就离这不远,惊培远远的便看见了岗哨上的探照灯。 “几位同志,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见二人一身狼狈,尤其是惊培肩上还扛着一人,值哨的干警立马警惕了起来。 他可是听说过封锁区里葬坑的怪事的,神色紧张的盯着惊培等人的身后,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生怕黑暗之中突然窜出什么怪物来。 “没...没事儿!”惊培喘匀了气儿,将扛在肩上的老张头换了个姿势,“警察同志,我这位老同志哮喘病犯了,我急需送他去医院!” 那干警闻言立马凑到了老张头跟前看了看,只见其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汗珠,怎么看也不像是哮喘病犯了的模样,倒像是心脏病。 于是便质疑道:“这位同志看着不像是哮喘啊,我家老头就有哮喘,发病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依我看呐,应该是心脏病...” 嘿?你还分析上了?人都快嗝屁了你还在这讨论是什么病呢? 惊培见着这不着二五的年轻民警,就差破口大骂了,然而脸上却是十分着急的说道:“民警同志,就别管啥病啦!赶快送医院吧!” 谁料这值哨民警竟然摆了摆手,“那可不行,我这有任务呢,你们出来必须检查身上有没有携带别的什么违禁物品!” 违禁物品...估计是怕自己夹带什么文物出来了吧... “那...那你快检查!” 惊培将老张头放在岗亭中,打开双臂正等着接受检查呢。 只见那民警从包里掏出了一盒小药丸一股脑的塞进了老张头的嘴里。 “你...你给他吃了什么?” “速效救心丸啊!”民警说着拍了拍腰间武装带上挂的一个小盒子。 “咱们所里专配的,就是怕平时巡逻的时候村里一些大爷大妈突然发病,带着这玩意儿总比抓瞎强吧...” 民警说着摸着脑袋嘿嘿一笑,再转头看老张头时,其脸色已经明显好转了许多。 难不成这老东西真有心脏病不成?惊培见这绿豆粒大小的药丸看着不怎么起眼,效果却是立竿见影咔咔好。 心中想着回去也得整上两包,师父年纪也大了,万一哪天被什么怨灵给吓出个好歹,也好有个救处。 而与此同时,远在陕西的山林里,两个白发苍髯的老头正满头大汗艰难的在山间攀爬着。 “老谢!这么多年不见,你这也不行啊...”其中一老头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位,满是嘲讽的说道。 “你...你懂个屁!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这些年在香港吃香的喝辣的,五十多岁还生了个娃,他娘的,当年就应该把你丢洞里,让你跟阎王成亲去!” 落在后面的老者听见对方的嘲笑,顿时直起了腰杆,刚才还喘的不行,此刻骂起人来倒是精神抖擞。 “要不我背你?” 前者被骂,也不恼怒,身形闪动间化作一道残影来到了后者身边,搀起对方的胳膊问道。 “背?我需要你背?...阿嚏!阿嚏!狗日的哪个兔崽子在背后咒我?” 第79章 暗夜 漆宝坪村,惊培等人回到丘莲的家里时已是晚上八点,刚一进门,老张头便迫不及待的将惊培所说的枝条给放在了丘莲的床头。 而惊培与沈巧芸,则各取了一些分头前往了村中的各家各户,一整忙活下来,已是半夜。 再次踏进房间时,丘莲已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事儿,还得感谢我这两位小友...” 老张头笑着指了指惊培二人。 只见丘莲挣扎着下了床,朝着二人行了个万福。 多少年没见过这种礼节了,惊培自打出生起就只在书中看到过,不愧是曾经的大家闺秀,即使是现在已是农妇,但举止之间仍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丘...丘婶儿不必多礼。”惊培虚扶了一把,眼角瞥了下老张头,本来说好是平辈相交,这下可好,让他给占便宜了。 “惊小友,可还有多剩的?”老张头说着比划了一下惊培包里的枝条,“那个...考古队的同志们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说起这个惊培倒是想起了,该怎么去将考古队的同志给弄醒呢?医院人多眼杂,搞这玩意儿,被当成神经病还算好的,万一被人打成邪教那可就有得闹了。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惊培等人在第二天先是拜访了覃所长,随后在他的引荐下,方才找到了博物馆考古队的金领队。 宾馆里,看着眼前的中年人,个头很矮,身材微微有点发福,长得倒是细干白净的,可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干考古的,反倒像是个伙夫。 “金领队...” 惊培搓了搓手,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小同志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金领队替几人泡了茶,言语间倒是挺客气的,不过惊培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疲惫,想来也是,自己带这么帮人浩浩荡荡的来考古,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任谁心里都不会好过。 “是这样的...”惊培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措辞。 “我听说贵队在墓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随后,惊培便将村民苏醒的事情缓缓讲了出来。 看着金领队震惊的眼神,惊培指了指沈巧芸和老张头,“他俩可以作证,若是金领队还是不信的话,可以随我去漆宝坪村看一下。” 听完惊培的话,金领队随即摇了摇头,其实他干考古这么些年,遇到的怪事也不少,对于惊培所说的鬼草,还是有七八分相信的。 想到现如今生死未卜的队员们,沉思片刻后,金领队一拍大腿,“那便麻烦小同志了,至于其它的...我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自然是将人给弄出医院了。 这金领队还是有点能力的,毕竟是省里来的同志,一个电话打到了镇防疫办,不过是半个小时的功夫,四五辆由军用卡车改的救护车便停在了医院楼下院子里。 “拉到半道,惊同志你作法,你看行不行?” 金领队指挥着医生护士将考古队员抬上了车,擦着满头大汗问道。 “不是作法...” 对于这个词儿,惊培也是很无语,我又不是巫师,作哪门子法... 然而此刻他也懒得计较这些了,犹豫的看了看铁壳子车厢,实在不行再将人抬到地上吧。 跟着车子大概走了十里多地,路过一片榆树林子时,金领队下令将车停了下来。 将开车的司机支开后,惊培刚一打开包裹着的布条,那些个树枝便发疯似的窜了出来,相较于先前老张头所和村民所患的鬼草,考古队员们仅仅只是十来分钟的时间,便纷纷恢复了意识。 想着金领队刚才回来时下巴都快要惊掉的表情,沈巧芸就不禁一阵发笑。 事情解决,总该是回去了。 夜晚,依旧是丘莲的家里,饭桌上惊培和沈巧芸正与老张头作最后的告别,而另一边,镇上的宾馆内,身体状态恢复的考古队员们也在收拾着行李。 毕竟已是腊月二十七,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队员们早已按捺不住回家团圆的心。 “小杨啊,把这个包上!”金领队拿着从惊培那讨要来的一截树枝递给了正在打包的年轻人。 她叫杨清,是前段时间才从省里调来的,然而还没来得及到队里报到,便发生了那件事,因此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跟着金领队忙前忙后,金领队也对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也比较看好,大事小事都是吩咐着去做。 杨清接过树枝,转过身,悄悄打开看了一下,美目流转之下,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随后便不动声色的将其装在了皮箱最底下。 时间到了后半夜... 由于杨清来的晚,因此分到的房间是一个单人间。 睡梦中,杨清忽然感觉肚子隐隐约约有些阵痛,摸索着打开台灯,露出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庞。 迷迷糊糊中,掐算了一下日子,还没到时间啊,难道提前了? 感受着小腹的疼痛,只好打着哈欠从包里拿出卫生棉,一步三晃的朝卫生间走去。 刚一打开灯,杨清下意识照了照镜子,看着自己那两团乌黑的眼圈,连嘴唇都有些青紫,不免吓了一跳,两只手不断的在自己脸上上下的摸索着。 自己最近是怎么了,精神头一天不如一天,难道是下墓下的太多,引起内分泌失调了? 偶尔也听人说起过墓里阴气重,女性容易沾染污秽之气的传闻,但干她这行的,要想生存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或许这就是职业病吧... 杨清自嘲的笑了笑,随后捧了一抔凉水,正打算洗个脸,却不料抬头之间,忽然发现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谁!” 冷冽的喝问声响起,杨清猛然回头,凌厉的眼神扫视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眼花了? 杨清甩了甩脑袋,再次回过头时,却发现刚刚在身后的那个女人此刻正站在自己的身旁,洁白发亮的手指已经搭在自己的肩膀之上。 “谁...”杨清颤抖着问道。 缓缓转过头,依旧是空无一人。 然而当她再看向镜子时,那女人的手此刻已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呃...” 第80章 积怨成煞 窒息感传来,杨清瞬间便涨红了脸,双手无力的在脖子间胡乱抓着,抬高了下巴胸口疯狂上下起伏,竭尽全力想要呼吸一丝空气。 充血的眼睛绝望的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只见其双手青筋毕露,越掐越紧,同时一阵让人心悸的冷笑自女人嘴里发出。 杨清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随着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终脑袋一歪,断了气... 第二天上午,二人正要去宾馆给金领队道别,刚走到街边,就见两辆警用吉普“嗖”的一下便停在了宾馆门前,随后从车上下来了四五个便衣,看这身行头,和刑侦队的没什么两样。 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据惊培所知,这宾馆早就被考古队给包了下来,如今警察急匆匆的赶来,莫非...那玩意儿没治好不成? 走进宾馆大门,迎面便看见金领队神色凝重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金领队,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惊培上前打了个招呼问道。 只见金领队一脸神神秘秘,将惊培拉到了一处偏角,“咱们队的那个小杨...你见过的,昨晚死了!” 谁?哪个小杨,惊培听见死了人,先是一惊,随后便开始回忆起了金领队口中所说的小杨。 “怎么死的?” 相较于死者是谁,惊培显然更关心死因,毕竟鬼草的事才过去,万一是处理不干净导致的,那恐怕还得忙活一阵。 “法医初步判断是急性心力衰竭...” 急性心力衰竭,简单来说就是突发心脏病死亡,可是金领队称呼的是小杨,想来年纪应该不大才对啊,怎么会有这个毛病? 就在这时,几名身穿白大褂的法医手抬担架,正将死者从楼上搬了下来。 看着雪白的裹尸布,一股似有似无的怪味儿冲进了惊培的鼻腔。 “师哥!有点儿不对劲!”沈巧芸目光紧盯着担架上的的尸体,虽然看不见面孔,但是灵慧之中,一团阴气却从白布下透了出来。 “嗯!闻到了!” 惊培点了点头,看着缓缓被抬出去了尸体,若有所思起来。 “什么味道?”金领队在一旁使劲嗅了嗅,除了自己等人身上的那股子土腥气,并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啊。 “金领队...我能上去看一眼吗?”惊培转过身朝金领队询问道。 “这个...我做不了主啊...” 金领队神色为难的左右看了看,如今是刑侦队接手了死亡现场,虽说有可能真的只是单纯的突发疾病死亡,但调查还没结束,即使是金领队,也没有进入现场的权限。 “就在外面看一眼也行!” 惊培说着自顾自的走上了楼梯,然而刚到二楼,便被警戒线旁执勤的民警给拦了下来。 “这位同志,二楼暂时被封锁,如果要住宿的话,请换到三楼!” “警察同志,我们不是住宿的...” 惊培刚想掏出介绍信解释一番,身后的沈巧芸突然一声呜咽,几滴眼泪瞬间就顺着眼眶滑落了下来,嗓子眼里憋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眼看着沈巧芸就要一口气倒不上来昏倒在地,不明所以的惊培急忙将其扶在怀里,摇晃着沈巧芸的脑袋叫道:“师妹!师妹!” 一边喊着,一边手便爬上了沈巧芸人中,正打算开掐呢,却见沈巧芸突然睁开了眼睛,冲惊培眨巴两下,随后又是一阵抽噎。 原来这小妮子是装的啊...还他娘的挺像,不去演话剧可惜了... 看着沈巧芸那收放自如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惊培刚才可是真给吓着了,还以为沈巧芸真的是小杨的妹妹呢。 “警察同志,你看...” 惊培指着怀里哭的不成人样的沈巧芸,那民警见状也是十分为难,但毕竟是家属,总不能拦着不让家属进吧...况且还要收拾遗物呢。 于是便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暗自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眶,估计是被沈巧芸这妮子给感染到了... 惊培扶着哭的两腿发软的沈巧芸走过警戒带,金领队刚想跟着进去,却被一把拦了下来。 “金领队,您就别进去了...” 金领队闻言愣了愣,抬头瞧着民警的眼神,仿佛是在说,人家家属进去看看情有可原,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呢? 无奈之下,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惊培二人拐进了小杨住的二零三房间。 “演的可以啊!” 一进门,沈巧芸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唰的一下站直了身体,听见惊培夸自己,脸上顿时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那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说过,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演员的自我修养》我可是拜读了好几遍呢!” 想到刚才连自己都被唬住了,惊培心中不禁暗骂道:“能写出这种书,那个什么司机估计也不是什么吃好草料的...” 朝身后走廊探头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于是便顺手带上了门。 转进屋子,刚路过厕所,其墙上悬挂的一面镜子顿时引起了惊培的注意。 “不对劲啊...” 看着镜子上犹如回南天的窗户一样,起满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然而厕所的其它位置却是十分干燥,不像刚洗完澡后的水蒸气。 “师哥,这镜子怎么是花的啊?”沈巧芸抬起手刚想擦一下,却见惊培连忙制止道:“别动!这不是普通水雾!” 说着,便用指头在墨盒里沾了点墨,紧接着便在镜子旁的墙上画了个借阳符。 随着符咒的成型,镜子上的水雾就如同水滴到油纸上一般,纷纷滑落下来,随后,一个纤细的乌青色掌印映入二人眼帘。 好家伙,竟然不是怨灵! 看着玻璃上的那团青色气体,很显然,小杨定然是被那煞物所害。 “煞?师哥,可是刚刚那人尸体上并没有见到煞气啊!” 沈巧芸说出了她的疑惑,以她目前的理解来看,怨灵存在的地方会留下怨气,也可以说是阴气,而煞,则应该是煞气才对。 然而惊培却摇了摇头,“煞气,不过是道门先辈们为了区分不同性质的阴气而定义出来的,其本质上不过是阴气的衍生物罢了。 第81章 卑 就像酒一样,浓度低的叫米酒,浓度高的叫白酒,而浓度更高的,则是酒精,但终究还是归属于酒这一大类。 阴气也是如此,怨灵身上散发出来的阴气,由于浓度较寻常阴气较高,于是便有了怨气这一说,而当怨气弄到一定程度,就会变为煞气,这就是积怨成煞这个说法的由来。 “可是师哥,那个小杨好端端的,怎么会惹上煞这种东西呢?” 要知道,寻常人就连怨灵都很难碰见,而这小杨同志倒好,索性越过了怨灵这一等级,直接奔煞去了。 惊培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到道:“你问我,我问谁?” “走吧,闹清楚原因就行了,不该咱管的事咱别管...” 关于小杨是怎么惹上煞的,惊培虽然好奇,但是还没好奇到要去查个究竟的地步。 毕竟这个宾馆里面住了这么多人,那个煞单单只害小杨一个,就能够说明其中或多或少有些私人恩怨在里面,不然以煞的能力,弄死一个人跟弄死一群人压根就没啥区别,都是捎带手的事。 “师哥,咱们真就这么走啦?” 大街上,沈巧芸一边回头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宾馆,一边紧追着惊培的脚步问道。 这小妮子还挺热心肠的... 惊培看着对方一副焦急的模样,也懒得再逗她了,于是回答道。 “咱们先回去,我让王哥托人查查那个叫杨清的,若真是私人恩怨就算了,毕竟煞跟怨一样,报了仇之后就会自动投胎转世,若不是私人恩怨,那咱们再回来把那个煞给降了也不迟。” 就这样,两人半头不落的回到了长沙,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长沙的雪依旧很大,从车站走回家,平时不过个把小时的路程,两人硬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两个多小时。 “早点休息吧,明天就是二十九了,咱们办年货!” 惊培说着打开了大门,寒风夹杂着雪花一股脑的涌进了堂屋,灯还没打开呢,忽然香案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红光乍现,刘晴微的身影嗖的一下出现在了惊培的跟前。 “去哪了?” 只见刘晴微面色凝重,还不待惊培回答,一掌便印在了其胸膛上。 什么情况? 惊培只觉身体一沉,随后灵慧之中一团灰白色气体从自己身体中脱壳而出,直挺挺的朝屋外飞去。 “哪里跑!”刘晴微一声怒喝,身后突然飞射出数根红色丝线,瞬间便将那团气体给紧紧包裹在了其中。 “小培,掌心雷!” 不用刘晴微提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惊培早已蓄势待发,闪着黄蓝光芒的手掌朝其凌空拍去。 而与此同时,沈巧芸三支引魂香已经就位,只听见啪的一声响起,被捻在手中的引魂香纷纷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干得漂亮!” 惊培也没想到沈巧芸的反应会如此之快,几乎在自己使用掌心雷的同时,便判断出了需要利用香劫来承受破局所产生的能量。 “小培,你身上怎么会带这东西?” 刘晴微此时脸色有些发青,由于先前在杨阿五墓中时阴气受损,养了大半年方才勉强能化为人形在阳间活动,然而就刚刚那一下,又将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阴气给消耗了。 “刘姨你认得这个?”惊培回想起沈巧芸在墓葬中所看到的那个人的模样,按她的描述来看,其特征应该与刚刚那团灰白色气体差不多才是。 “嗯...若是我没认错的话,刚刚那个,应该就是‘卑’。” 《诘咎》中对‘卑’有这么一段记载:故朱木之精名曰卑,状如美女,而持镜,呼之使人知愧。 而惊培当时在洞穴之中所见到的树,则是《山海经》中记载的朱木树。 “这么说,‘卑’是朱木树所衍生出来的精怪咯?” 既然是精怪,为何灵慧无法看到,而阴阳眼却能看见。 “不!朱木树并不能自己修炼出灵魂,虽说道门中常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有灵’,但谢先生曾经有过反驳的观点,凡是草木牲畜成精者,无不借助人类三魂七魄为媒介。” “按他的意思来看,应该是有人的阴魂误入朱木所在之地,从而借助朱木的力量修成怨、煞,而灵慧无法看到的其根本原因。” “我想可能是朱木天性属阳,与怨、煞的阴气相互中和所导致的,就像你们现代科学所讲的那样,酸性物质与碱性物质放在一起,酸碱中和之后便会成为中性,从而掩盖其本质。” 没想到还有这一说...惊培不可思议的看着侃侃而谈的刘晴微,连现代科学理论都出来了,刘姨这是要当科学家啊! “你别这么看我,要你平时多看看书,你非得养猪,现在好了,碰到问题就抓瞎了吧?” 刘晴微顿时略带俏皮的拍了下惊培的脑袋,以一种大姐姐的口吻训斥道。 我连道藏都还没研究明白呢,又不是人人都像你,饭也可以不吃,觉也可以不睡,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就是到处找书看。 这也就是刘晴微不爱看科学类的书籍,不然再过个几十上百年,还不得连宇宙飞船都给弄出来啊。 惊培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还是老老实实的给刘晴微上了三柱香... 次日,尽管惊培昨夜闹到两点多才睡下,然而早上八点钟还是爬了起来,或许是没有睡早床的习惯,又或许是想趁着腊月二十九了,想去拜访一下王川,于是并没有将还在睡梦中的沈巧芸叫起来,而是一个人出了门。 由于昨夜的大雪,城里的公交车肯定是停运了,看着街上齐膝盖深的积雪,本想是找隔壁徐婶借自行车的,想想还是算了吧,王川家也不远,走过去也就是一个半小时左右。 对于那个年代的人们,走一个小时的路属实短途了,像那些村里到乡镇赶集的老百姓,动辄几十里甚至上百里,一走就是从早到黑来说,个把小时的路程哼着小曲就能走到。 说实话,中国的老百姓,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吃苦耐劳的老百姓了吧,看着供销社前挑着扁担,操着一口乡下口音的爷孙,能八点多钟赶到城里,估计后半夜就从家里动身了吧。 第82章 身份 惊培将围巾又往领子里面掖了掖,两只手揣在兜里在供销社门前排起了队。 两瓶罐头,一条香烟,这是给王川的拜年礼。 大过年的,任谁也不兴空着手去别人家,这是礼性,也是规矩。 好在市中心区域的街道办积极发动大爷大妈们出门铲雪,路变的好走了许多,惊培生怕赶不上回去吃沈巧芸做的中饭,特地加快了脚步,却没想到居然闯了空门。 “川儿一大早就出去了,他爸妈前阵子就回乡下过年,估计他今天也要回去...” 传达室的大爷一边听着闹哄哄的广播,嘴里一边嚼着面条说道。 “噢!谢谢大爷!” 惊培站在大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正想着要不再等一等的时候,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 “小培!你在这干嘛?” 王川下了摩托车,跺了跺腿上溅起的泥渍,一把揽住了惊培的肩膀问道。 “来给你拜年啊,喏...给你带的礼物!” 惊培扬了扬手里提着的网兜。 “哈哈!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对于惊培能有心特地来给他拜年,很明显王川还是十分高兴的。 将惊培迎进了家里,晃了晃茶几下的暖瓶,估计是昨天剩下的半瓶半开不开的热水,王川尴尬的笑了笑,正要去厨房烧水,却见惊培说道。 “不用忙活了,王哥,我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啥事儿还请教?咱俩的关系有话直接说!” 王川掏出一支香烟递了过去,忽然又想起惊培好像不抽烟,于是自顾自的点了起来。 “就是想托你查个人,名字叫杨清...” 惊培将在湖北碰上的事儿还有杨清死亡的真正原因缓缓讲了出来。 “查人这事儿倒是好办,武汉那边公安我有几个同学,就是跟老覃一拨的,现在都混的挺好的,托他们查一查不是什么难事儿,就是这...快过年了,有消息恐怕也得等年后了。” “年后倒是没事儿,就是顺带查一查,或许那个鬼真的就只是去报仇的也不一定呢...” 惊培拜托的事,王川还是比较上心的,掏出笔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大概情况。 “话赶话说到这了,其实我也有件事想找你打听一下,不知道你对盗墓正行当...了解多少?” “盗墓?”惊培闻言心中一惊,道门弟子,历来最容易被人误会成盗墓贼。 毕竟对于精通风水玄术的他们来说,名山大川荒郊野外找墓葬跟玩似的,而且又身怀异术,进墓之后万一碰着什么鬼怪也压根不怵,一股脑的收拾掉就完事了。 “你可别误会啊,我最近碰着一案子,跟盗墓贼有关...”或许是看出了惊培心中的疑虑,立马出言解释道。 “尤丽知道吧?你之前提起过的,她有问题!” “什么问题?她不是考古队的吗?” 惊培一听竟然涉及到了老尤头的女儿,心中更加疑惑了,难道老尤头去世那天她突然消失,是去盗墓了? “是考古队的没错,去年咱们忙七二九案的时候,队里又接到了一起报案,是一所古墓被盗了。” “由于当时咱们所有警力都投在了七二九上面,就没顾得上,后来又重新接手,经过调查才发现,尤丽此人在考古队中的角色很值得令人深思。” “她去年八月份的时候来过长沙,当时拿的是湖北博物馆的条子,内容是探寻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古墓,可是自打她探完没多久,墓就被盗了。” “后来经过与湖北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证实,确实有此事,但不是馆里要她去的,是她自己请的命,本来以为只是巧合,你这次去沔阳,不是也有个墓被盗了吗?我们跟那边警方联系后才知道,沔阳被盗的那个墓,尤丽也去探过。” “同样的事发生两次,哪有那么巧的事?所以我们认为这尤丽有点问题...” 听王川这么一说,惊培突然回忆起了当时在火车上听到的对话,难道他们两口子真的是雌雄大盗不成? 见惊培陷入沉思,王川并没有打扰他,而是去厨房泡了两杯茶。 “来,暖暖身子,小培啊...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杨清,其实是被墓里面不干净的东西杀害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怨煞这类邪祟,其执念要比人类强上太多,一般墓里面的东西,如果是天生在那,那么就肯定会一直在那,压根不会到处乱跑。 即使是那些游荡在闹市的怨灵,也会一直围绕其生前死亡的地点打转,除非是像刘晴微那样,有个东西能当做灵魂的载体,才会到处乱跑。 “嗯...照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没可能...” 王川说着看了看手表,好嘛,都快十二点了,“正好你来了,咱们出去搓一顿,就当是提前团年了!” “哎...不了不了!”惊培连连摆手,“师妹还在家等我呢!” “那就叫上一起嘛...”王川大方的手一挥,两人又骑着摩托车朝惊培家里赶去。 这次找的馆子是惊培家附近纺织街的一家涮肉馆,听说是正宗的老北京涮羊肉,不过惊培他们仨都没去过北京,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正宗。 吃完饭回家都快下午两点了,困意涌上脑袋,但惊培还是没忘了办年货的事儿。 沈巧芸一直过的都是苦日子,惊培为了给她打牙祭,特地去供销社买了几瓶水果罐头,这东西向来是老百姓的最爱,想当年小的时候,感冒了躺在卫生所挂盐水,盼的就是一口黄桃罐头。 “谢谢师哥!”沈巧芸捧着冻得都是冰碴子的罐头,迫不及待的就想打开。 “得这么拧...”惊培拿过罐头,在瓶底拍了两下,随后“叭”的一下,将铁盖子给拧开。 “好甜...!”沈巧芸一边走着,一边从糖水里捞出了一个黄桃... 转眼间就到了大年初七,整座城都还沉浸在新年的氛围当中时,王川找上了门。 “小培!小培!”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正和沈巧芸在屋里烤火下象棋的惊培将残局交给了刘晴微,象棋的棋子是惊培特地用柳木削的,柳木属阴,只见刘晴微的指尖幻化出一缕丝带缠绕着棋子,缓缓将卒子推过了河。 第83章 伪装 “谁呀?”惊培打开门,却是王川满脸风霜的站在门外。 “王哥啊,快进来!” 惊培将王川让进了门。 见有外人来访,刘晴微化作一道红光飞进了铃铛,沈巧芸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哟,沈师妹也在呢...”王川见到沈巧芸,也学着惊培的样子叫上了师妹。 落了座,王川便着急忙慌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子资料,满脸凝重的说道:“查到了!” “查到哪个了?” 惊培从屋内拿出新买的台灯插上,借着灯光缓缓翻开资料。 “尤丽和杨清!都查到了!” “尤丽三十二岁,五年前进的考古队,在这之前,是楚汉剧团的小旦...” 从戏剧演员到考古行当,跨度可够大的。 “那杨清呢?”惊培问道。 “杨清身份不明,档案上写的是刚从武汉大学历史系毕业,但是我们查了,证件毕业证都是假的!” 王川手里夹了支烟,但是没有点,随后又将资料翻到了倒数第二页。 “两人照片!” 惊培看着眼前的两人,尤丽他先前见过,倒还有印象,只是这杨清...看面相也不像是短寿之人啊,门庭饱满,双眼炯炯有神,挺有福气的面相。 “根据两人进考古队的体检资料显示,她俩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基本上都一模一样,湖北公安的同志还在杨清的住处找到了这个...” 王川说着将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 只见灰白的照片上,是一排排被整齐摆放着的假发和人皮面具,同时抽屉里还有厚厚的一沓红绿本本,应该就是杨清伪造的一些证件。 “照这么看,尤丽是杨清伪装的?” 合上资料,惊培闭目沉思一番后说道。 其实根据这些证据来看,杨清化身尤丽进入考古队以考古的名义四处探寻古墓的可能性极大。 只是有一点却说不太通,老尤头作为尤丽的父亲,即使是杨清假扮的再像,也不会一点端倪也瞧不出来吧,除非...除非老尤头也参与在了其中。 “这两人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王川啪的一声点燃了手中的烟,“小培,这可不是一般的盗墓团伙啊!你看这些...”王川指了指照片,“这些面具,还有这些证件,一般盗墓团伙哪有这本事?” 看来还得再去一趟沔阳,只有看到杨清的尸体后才能下结论,就算确定不了,也可以尝试招一下两人的魂魄。 惊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王川后,后者也表示将会一同前往。 于是时间便被定在了元宵节的后一天,正月十六。 不同于前两次出门,惊培此次是跟着王川出公差,特地向分局申请了一辆吉普车,相比起火车和班车,驱车肯定更加的方便,三人一路疾驰,直奔着沔阳县公安局而去。 抄近道的话不过大半天时间,到了沔阳县城,三人草草吃了点东西垫吧了一下肚子,找了个招待所落脚后,便去了县公安局。 拿着介绍信与协查申请,王川很快就办好了手续,由于他在外地没有执法权,县公安局还特地派了位年轻小伙作为接待。 “小胡,那个杨清的遗体现在在哪?” 出了办公室,王川便向那个叫小胡的民警询问道。 小胡名叫胡爱党,挺帅气的一小伙儿,瘦高瘦高的,留着当下最流行的偏分头,高鼻梁大眼睛,就是说话有点磕巴,按他的话来说,是他的思维太过于敏捷,导致嘴巴有些跟不上大脑。 “镇医院的停尸房啊!川...川...王川警官,你找杨清的遗体干嘛?” 小胡坐在副驾驶旁,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白鹤牌香烟,递了一支过去,“尝尝...尝尝咱们湖北的烟。” “嗨...叫什么警官啊,叫川哥!白鹤...档次不低啊!” 作为老烟杆子,王川自然是对各类品牌的烟都十分熟悉,这白鹤牌香烟是湖北襄樊产的,属于是带滤嘴里面的高级货了。 小胡闻言嘿嘿一笑,“前面左拐!” 虽然不知道王川为什么刚来就要去看杨清的遗体,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指着路。 毕竟早在春节前,医生就对杨清的死因做了盖棺定论,证实确实为急性心脏病突发造成的心力衰竭。 “医生,请问杨清的遗体在哪?” 值班室内,小胡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 “噢!幺零一柜子就是!”值班医生是个白胡子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连头都没抬,便操着一口孝感方言回答道。 “一零一...” 走进停尸房,一股阴冷的气息铺面而来,一零一那肯定是打头第一个,惊培扫了一眼那不锈钢的铁柜,一眼就看到了标有一零一阿拉伯数字的柜子。 “这里!”惊培打开门栓,唰的一下拉出了屉子。 “咦?” 好像不太对啊,看着躺在床板上的女人,“这...这是不尤丽吗?” 惊培脑袋瞬间迷糊了,尤丽不是杨清假扮的吗?怎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了。 王川几人此时也凑了过来,一见着女人的样貌,顿时便骇的呆在了原地,“这...这唱的是哪出?” 一会儿尤丽一会儿杨清的,真假美猴王也不是这么演的啊。 惊培将手伸到了女人的脸后根,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尝试着摸索了一下。 是真脸!那么这确实是尤丽无疑,难道之前的推论都错了?杨清是尤丽扮的? “医生!医生!” 王川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退出门外急切的叫道。 若杨清是尤丽假扮的,那么验尸的时候肯定会发现人皮面具。 沔阳县公安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老医生听见有人在叫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迈着急促的步伐连白大褂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了停尸房门口。 “哎呀呀!你们开一号柜搞么斯!你们要找的那个杨清,是七号柜子撒!” 七号柜! 王川往旁边数了六下,看着幺零七阿拉伯数字的柜子,唰的一下将其抽了出来。 一看见遗体的面孔,立马惊叫出了声:“杨清!” 好家伙,这回是真玩大发了,真的假的全凑一块儿,差点没给几人看傻了眼。 第84章 起尸 “大夫,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老医生凑近瞅了瞅尤丽脚脖子上挂的铭牌,“有些年头咯,一直没人认领,都停一号柜了...” “具体是几年?”王川追问道。 “大概五年前吧...”医生擦了擦铭牌上的污渍,上面赫然写着一九七三年五月十五。 “死因呢?” “死因得回去查查,都是陈芝麻拉谷子的老账了,需要去后面的档案室翻翻才知道。” 跟着医生来到保卫科拿了档案室的钥匙。 终于在一堆堆陈旧发黄的问诊记录中,翻到了尤丽的病例。 一九七三年五月三号入院,系诊断为心肌膜炎...十五日由于心肌膜炎诱发心力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怎么又是心脏病? 惊培一字一句的读者病例,在他印象中,这已经是第三起了,老尤头是这毛病,杨清也是,就连这尤丽也一样,难道这三人是什么亲戚不成?遗传性心脏病? “五年前...”王川嘴里缓缓念叨着,五年前尤丽以新人的身份进入到考古队,而那会儿,应该就是杨清假扮的了。 对上了,全对他娘的上了! 五年前尤丽病逝,杨清化身尤丽进入湖北省博物馆考古队,五年后又突然消失,恢复本名杨清,再次进入考古队,为的就是以考古队的名义寻找古代墓葬从而盗掘。 而她突然放弃尤丽这个身份,恐怕是自己等人的调查,引起了她的警觉,从而又将身份给更换了回来。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么这两人的死因就还有待商榷,毕竟根据惊培的分析,杨清的死亡原因并非是心脏病导致的,而是被某种鬼怪所杀害,既然杨清是如此,尤丽也说不定也是一样啊。 “小胡,我建议将这两人的遗体先运回局里,由法医详细解剖之后再下定论...” 走出医院,王川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对着一旁的小胡说道。 其实解不解剖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方便惊培招魂。 夜晚,好不容易熬到了公安局里的人都下了班,三天偷偷摸摸的来到了公安局后面独门独栋的停尸间。 这是前两年省厅拨款下来修建的,漆口都还是新的,由于沔阳这一带的治安还不错,并未发生过什么命案,若不是杨清和尤丽的遗体搬进来,至今都还是空着的呢。 钥匙是从小胡那拿来的,本来小胡也打算跟着,但王川怕人多闹的动静太大,就给拒绝了。 “川哥,你确定这停尸间以前没放过别人?” 惊培看着几乎已经要被阴气笼罩的屋子,墓里面也没这阵仗啊... “我哪知道!反正小胡是这么说的...” 吱呀一声打开了厚重的大铁门,由于是存放尸体的地方,因此基本上都是按照冷库的形式修建的,不过屋外近零度的天,屋内倒不觉得有多冷,只是有一股透骨子里的寒意。 就如今这条件下,惊培也不敢贸然招魂了,这里阴气重的跟个乱坟岗似的,万一招来什么厉害的玩意儿,那岂不把自己坑了。 惊培正思考着这阴气是哪来的呢,王川已经一把掀开了盖着杨清遗体的白布。 “嘶...” 先前不是这模样啊,看着杨清脸上那青一道紫一道的疤痕,王川顿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培!小培!你快过来看!” “怎么了?” 惊培瞧着王川那见了鬼似的表情,急忙走上前去。 我的妈呀!这尸斑哪里来的?惊培将王川往后拉了两步,掏出罗盘一看,只见指针此时像电风扇似的呼呼乱转。 大事不好了!惊培心中一凛,嘴里叫道:“师妹!准备摆阵!” 说罢,一条墨线已经从袖中飞射而出,而沈巧芸也是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墨线的一端,两人正准备脚踩八卦,挪到三才阵的宫位上呢,却不料正躺在铁床上的杨清的尸体突然发出一阵颤抖。 “刺啦刺啦...”就像是指甲盖刮在黑板上的那种声音,顿时将在场众人听的头皮发麻。 “王哥!你站这里!” 眼看着杨清就要起尸了,惊培立马将墨斗递给了王川,同时将其拉到了三才阵的震位之上,而他自己则拿住了墨线半中腰的位置,脚刚踏上乾位,只见杨清“嘭”的一声从床上立了起来。 当即便将众人给吓的连连后退了两步,“三才归位!”情急之下,惊培大吼道,与此同时开始手掐印诀,三才阵的法诀如同梵音般缓缓念出。 “震气关全道...” 刚念了一句,手中紧绷着的墨线就突然断开来。 什么情况? 睁开眼睛,却是那杨清此刻已经是掐上了王川的脖子。 “小...小培!” 王川翻着白眼,从喉咙里咕噜冒出一点声音,随后只见一条舌头耷拉的老长,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说时迟那时快,沈巧芸单手一撑翻过铁床,抬手就是一记掌心雷,精准无比的印在了杨清背后的小阳关穴上。 而惊培也同样飞身而至,同样也是一记掌心雷,不偏不倚,恰好拍在了刚才沈巧芸拍的位置。 连挨两下掌心雷,神仙来了也吃不消啊,吃痛之下,杨清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双臂如同风车一般舞动。 沈巧芸一个躲闪不及,只觉自己脖子像是被滚木砸中一般,咔吧一响,紧接着脑袋一阵眩晕,还不待她痛的叫出声,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师妹!” 见沈巧芸被杨清打晕,惊培一声长嚎,脚下生风身形一闪,便将即将倒下的沈巧芸揽在了怀里,伸手探了一下脉搏,好像只是晕了过去。 于是将其放在了墙角,转身看着缓缓朝自己逼近的杨清,惊培并指成刀在手腕上一划,顿时携带着大量阳气的鲜血顺着手腕滴落而下,橙黄色的阳气如同春蚕吃桑叶一般,一步步吞噬着房间里的阴气。 而这突如其来的大量阳气,也将杨清逐渐逼近的脚步给迟滞了下来。 趁此间隙,惊培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借阴符,双手合十将其放在掌间一撮,只见那借阴符瞬间便变为了透明,随后双手缓缓松开,借阴符上的咒文就如同被定住了般,悬浮在了空中。 第85章 闯祸 接着,惊培手掐“山”字印默念道:“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斩!” 随着‘斩’字诀的道出,惊培两指并拢,轻轻在借阴符上一划,原本漂浮在空中的借阴符立刻一分为二。 而那已经近在咫尺的杨清,就如同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噔噔噔向后连退了四五步,狰狞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犹豫的表情。 这一招叫作敲山震虎,原理是利用借阴符其性属阴的特性,将其伪装成怨灵,然后再当着同类的面将其给消灭,从而达到威慑的作用。 不过此招也只能拖延时间而已,并不能对怨灵造成实质性伤害。 然而刚获得一丝喘息,还不待惊培有下一步动作,只听见尤丽的尸体突然发出一阵异响。 不会吧!一个都招架不住了,还来一个? 惊培带着一丝侥幸抬头看去,尤丽的尸体此时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顶头风,完蛋...今儿闹不好要交代在这里了... 见此情景,惊培丢下了刚摆了一半的阵,刚要将昏迷的王川和沈巧芸拖出屋外,只听见背后发出一声巨响,杨清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砸在了墙壁之上,钢筋水泥铸就的墙壁瞬间被砸出了一个人形大坑。 随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只见尤丽将杨清压在身下,挥舞起拳头对着杨清的脑袋就是一顿乱锤。 她俩怎么掐起来了? 惊培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满头雾水的站起身来,看着被尤丽死死压制连还手机会都没有的杨清,在尤丽那如雨点般密集的拳头下,身体周围的阴气已经逐渐开始出现了涣散。 好机会! 不管怎样,先弄死一个再说,不然万一等下她俩握手言和达成一致,那自己等人可就要倒霉了。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惊培用手臂上尚未干涸的阳血在掌心描了个“灭”符,同时运起掌心雷,而那锤的正欢的尤丽似乎是看见了他的动作一般,抓起杨清的肩膀将其上半身给掰了起来,露出了背后的小阳关穴位。 还能这样?惊培见状顿时有些惊讶,就这智商,都快赶上刘姨了。 然而惊讶归惊讶,瞅准时机的惊培还是一掌给拍了上去。 顿时一股由阳气形成的气浪以惊培为中心朝四周蔓延开来,瞬间便将屋内弥漫的阴气一扫而空,而杨清的身体在这一刻也渐渐瘫软了下来。 尤丽松开杨清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苍白的眼睛凝视着惊培。 “你...你要干嘛...” 惊培只觉被盯的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却见尤丽忽然脖子一梗,一道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虚影从其身体中分离了出来,而尤丽的遗体在失去了这股力量后,也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刚才昏迷的沈巧芸突然醒了过来,迷离的眼神中,身前的女鬼长发飞舞,脑海中尘封已久的那段记忆在这一刻发生了重合。 “原来...原来是你...!”,沈巧芸颤抖着手指,指着尤丽的怨灵幽幽说道。 “什么是她?师妹你认识她?” 惊培看了看沈巧芸,又看了看杵在原地神色呆滞的尤丽,只见其嘴角勾勒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虽然看起来无比的渗人,但惊培还是可以从中感受到些许的善意。 “五年前,我见过你...” 仲夏的夜晚,昏暗的街巷中,与她陌面不相识的那个女人,就是尤丽。 或者说,就是她的怨灵。 尤丽点了点头,穿过两人,踏出门外,一本日记从她的遗体中掉落。 惊培将其捡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看着日记本上镶嵌着的枯枝,“师妹...” 原来她就是那天沈巧芸在洞穴中看见的那个卑魂。 转头看去,尤丽的怨灵早已不见了踪影。 突然。 停尸间的玻璃发出一阵嗡鸣,室内的空气变得躁动起来。 “遭了!香劫!” 惊培心头一震,后知后觉之下正要扛起王川往外跑,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耳旁响起。 顿时脑袋就如同喝了二两酒般昏昏沉沉,破碎的玻璃渣刮的脸颊生疼,眼前的墙面不断打着晃儿上下摆动,紧接着只觉背后有一股热浪袭来,随后便脚下一软,栽倒在了地上。 “喂?杨局!” 公安局电话室内,王川战战兢兢的接了电话。 “王川!你小子干的好事!” 电话那头传来杨局愤怒的声音。 “说是调查!调查!你懂什么是调查吗?现在可好,跑到人家停尸间搞爆破,人家新修的楼给你们弄的乌烟瘴气的,人家周处可是专门给我打电话了,说我们局的同志擅自携带违禁品到他们辖区,问我该怎么处理!你说我该怎么处理?” “杨局你听我解释...” 面对电话那头的咆哮声,王川只得将听筒拿离了耳朵,好不容易插上话了,电话那头又喷了起来,“解释?解释个屁!你小子赶快给我麻溜的滚回来!还有小惊!都带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培现在还在医院呢!” 王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惊培的情况说了出来。 “人没事儿吧?你说你,自己的同志都照顾不好,你还查案...” 眼见着杨局越说火越大,王川也不敢硬犟,只得拿过一团纸在话筒边拼命揉着。 “喂!喂?我说接线员同志,这怎么没声儿了啊?” 说罢,咣当一声将电话给盖了上去。 “呼...这回可算闹大了...” 王川心里长叹一口气,回想起昨晚被惊培弄的面目全非的停尸间,还有那两具莫名其妙变得黑不溜秋的尸体,脑袋就一阵生疼。 愁啊...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跟他们说自己等人是降妖除魔才闹成这样的吧... 县医院住院部,惊培和沈巧芸二人正一左一右打着点滴,床边站了几位前来例行调查的民警。 “惊顾问,您还是讲讲吧,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遍问对方这个问题了,别的问题都还挺配合的,态度也挺好,就单单是这个,一问一个不吱声。 第86章 疑心 好歹也是自己同志,那民警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问着。 惊培躺在病床上,脑袋缠着绷带,脸上稍许已经有了些血色,昨晚那一下香劫着实是让他吃了个大亏。 由于做法者是他,因此大多数因为香劫所产生的能量都是由他身体直接承受了的,后面的那些爆炸啥的都只能算是余波。 “唉...这位同志,不是我不说,是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啊...” 只见其面露难色的探了口气,眼神不住的瞥向门外,这狗日的王川不是去尿尿嘛,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掉厕所里了吧... 眼看着就要糊弄不过去了,惊培正要实话实话呢,病房大门忽然哐当一下被打开。 王川和一身着制服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警官!周处!” 民警们见到后面的来者,纷纷点头问好。 “小陈啊,这事儿就暂时搁着吧,对外面就说是瓦斯爆炸,消防队的同志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过来做火情调查...” 周处说着摆了摆手,示意几人都出去。 待几人都出去后,王川默默关上了门,此时周处才在惊培床边坐了下来,说道:“小惊同志,川子把事情的始末都和我讲了...” 讲了?讲了什么?惊培闻言一愣,偷偷看了王川一眼,见后者微微颔首,方才点了点头,“周处,实在是对不住,没想到那玩意儿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本以为周处会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对方却不以为意的挥了下手,“嗨...这些都是小事儿,局里经费一年上头也用不完,不过是一间房子而已,炸了就再修就是...” “我其实想说的是...那个墓,听说你们进去过了?” 见周处聊起这个,惊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立马坐直了身体说道:“周处,刚好我也要说这件事,那个墓,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进去的好,里面...实在是不详!” 不知该如何跟周处描述墓里面的情况,惊培只好用‘不详’两个字来代替。 “哦?不详?怎么个不详法?” “就是...年前考古队的事儿您知道吧?这么说吧,就那个墓,不是专业人士,进去多少人,出来后都会和那考古队一个样...” 专业人士,自然是指惊培这样懂道术之人了。 “嗯...”周处闻言沉吟了一会,方才又问道:“小惊同志,我听说考古队的那十来号人,还有漆宝坪村的村民,都是你救的?” ... 这王川...怎么啥事儿都往外抖啊... 惊培忍不住白了一眼在一旁装傻充愣的王川,无奈的点了点头,“是我救的...” 见惊培承认,周处那黝黑严肃的脸上顿时展露出了一丝笑容。 “呵呵...实不相瞒,我有两位朋友也是省博物馆的专家,前段时间误入那个墓里之后,也患上了同样的病,希望小惊同志能为我那两位朋友看看...” 说了这么多,感情是想要自己帮忙救人啊... 惊培虽然不知道对方那博物馆的专家为什么明明知道那墓里有问题还往里闯,但是说起要救人,还是帮眼前这个周处救人,那肯定是没有二话的。 “他们在哪?咱们现在就过去...” 惊培说着就一把扯掉了手上的针头,刚想下地,却被周处一把拦住,“不忙不忙,小惊同志你这还得...”说着便指了指惊培头上的绷带。 “这个不碍事儿...” 头上的绷带是医生给打的,本来脑袋并没有受伤,谁知医生非要说自己有轻微脑震荡,还打了个绷带,打绷带就能治脑震荡了?这不是扯淡嘛... 见惊培执意要下地,周处犹豫的看了一眼王川,后者立马满脸堆笑的说道:“这绷带是我让医生给他绑的,不碍事...不碍事!” 跟着周处乘着车,七弯八拐又是大路又是小巷子的,弯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在一间看似破旧,但透露着古朴气息的民房前停了下来。 听周处介绍,这是博物馆专家调研组的临时驻地,文化人嘛,总喜欢这些旧时风格的房子。 进了院子,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女人,不对...应该说是女学生,梳着齐肩短发,长得眉清目秀的,基本上就是大学生的装扮。 “老温怎么样了?” 周处一边朝屋内走着,一边问道。 “情况不太好,人已经基本上没有意识了...” 女学生静静的跟在身后,周处问一句才答一句,一个字的废话也没有。 可真够高冷的...惊培随着众人上了楼梯,卧室里的床上正并排躺着两个中年人,看着年纪不大,估计也就四五十来岁吧,煞白的脸上一道道黑色的虫纹纵横交错,症状基本上和当时那些漆宝坪村村民差不多。 “小惊同志,这还有救吗?” 周处顺手替其中一人掖了掖被子,转头问道。 “问题不大...” 惊培上前扒拉了一下两人的眼皮,瞳仁虽说是已经缩小的看不到了,但三魂七魄尚在,只是没有那个朱木枝,救起来稍微废点功夫而已。 将几人请出房间,惊培和沈巧芸对视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的在地上摆起了‘四象归阳’阵,而惊培则将两人挪到了房间中间,将其胸前的衣服扒开。 “咦?什么味道?” 顿时一股怪味儿冲入惊培的脑门,不是由于长时间卧床而产生的体臭,而是... 墓里面的味道。 来不及多想,感受着‘四象归阳’阵内涌入的阳气,惊培取过一截刀片,用打火机烧红后挑破两人的檀中、曲泽两处处于任脉的小阳关穴,“师妹!掌心雷!” 沈巧芸闻言翻到床上,两人聚起掌心雷,“一、二、三!” 分别同时拍在了两人的心俞之上。 瞬间,处于阵中的引魂香立刻断为了两节,与此同时,床上两人身上如蚯蚓般的黑线逐渐消失,脸上也开始恢复了血色。 “王哥,屋里那两人不太对劲!” 周处千恩万谢的将几人送回招待所后,刚一进门惊培便朝王川说道。 “这两人我看着不像是干考古的啊,身上都有股子土腥味...” 听完惊培分析的王川却是不以为意,“干考古的嘛...有土腥味正常!” 第87章 惊大师 “不是那种地里的土腥味!” 或许对于寻常人来说,土腥味儿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对于惊培而言,由于考古队发掘墓葬,是从上往下分层开挖,身上的土腥味儿和普通在地里干活的农民并没有什么两样。 而盗墓贼,则是常年累月钻盗洞,进尚未现世的墓葬,那种土腥味,更像是大夏天的时候雨点打在水泥地上激起尘土的味道,这两种土腥味是截然不同的,就和... 惊培突然想到了杨清尸体上的那股味道,当时还觉得是阴气过重自己闻错了,现在想来... 这几人不会是一伙的吧? 那么那个周处... 思及于此,惊培的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他娘的,真是越查越离谱了。 由于只是自己的猜测,惊培并没有完全告知王川,只是不断叮嘱王川要小心刚才自己所救的那两人。 “唉...小培,你就别杞人忧天了,人家远在湖北,咱们在长沙,就算有问题也轮不着咱们管啊...倒是明天回去,你得帮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应付杨局才是!” 确实,捅了这么大篓子,都闹到省里去了,回去挨个处分都是轻的。 一想到这些,两人的肩膀不约而同的垮了下来。 果然,第二天,三人忧心忡忡的回到了长沙后,王川便被单独叫到了杨局的办公室,直到傍晚,才一脸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 鉴于王川同志在沔阳协查过程中的不当表现,队内记过一次,惊培同志作为技术顾问,未经允许擅自行动,暂作警告处分,队内留职观察。 出去查趟案子,回来闹了个处分,任谁心里都不好受,尽管局里各位女同志都纷纷前来慰问我们的惊大官人,然而惊培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看着桌子上一大堆瓜果点心,惊培越发的郁闷,自己这回算是现眼到家了,本来就一直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好不容易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还捅了豁子。 此时,老姜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大口袋东西,见着惊培那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儿道。 “小培啊,我都有些羡慕你了,挨个处分,你看!咱们局上上下下所有女同志都来安慰你了。” 说着扬了扬手里提着的饼干。 “这是三楼文宣办的妇女同志托我拿下来的,您老现在可是咱们局里女同志的定海神针,可不能泄气,不然咱们那些同志值夜班都不安稳了。” 惊培接过饼干,将桌子上的水果罐头等一股脑的塞给了老姜,“见者有份,都分分,不然烂了怪可惜的。” 老姜也不跟惊培客气,顺手拿了袋饼干,“正好今晚去蹲点,省的后半夜饿肚子。” 看着老姜的背影,惊培又是一声叹息,愁啊... 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妇女之友,得了,还是去感谢一下吧... 收拾了下心情,惊培噔噔噔的爬上了三楼,刚进走廊,便听见话务室的刘姐探出半个脑袋叫着自己,“小培!小培!” “真是稀客啊,你怎么有空来三楼了...” 一进办公室,惊培便受到了话务室几位女同志的热情招待,这架势,说实话局长来了都没这待遇。 “小培啊...”刘姐将惊培按在椅子上,话匣子便打开了,“最近我老是做噩梦,你说会不会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惊培一听这话,脑门子上的汗立马唰的一下就下来了,看着这一屋子的党员干部同志,好家伙,这都是啥时候迷信上这玩意儿的? 见大伙儿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惊培顿时干笑了两声:“呵呵,刘姐,您这几天是不是累着了,有没有可能是神经衰弱呢?” 想了半天,惊培总算是憋出了‘神经衰弱’这个词。 “不会吧...我这几天累归累,但是精神头还是挺不错的,要不小培,你给我画个符啥的?” 刘姐说着拉着一旁同事的胳膊,“你是不知道啊,上次老赵就是老做同一个噩梦,找小培要了张符,压在枕头底下睡了一晚,后面啥事儿都没有了。” “啊?这么神?” 办公室的众人一听有如此神奇的玩意儿,立马来了精神。 “小培,给我也来一张呗...” “你也做噩梦啊?” “不做防着啊!” 惊培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这要是放在五年前,非得把他拉上主席台批斗不可。 好说歹说才用几张真武令堵住了几位姐姐的嘴,刚从话务室逃出来,正打算下楼呢,突然又有个女声叫住了他,“小培!” 惊培回头一看,只见吕青姚鬼鬼祟祟的站在办公室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姚姐?” 惊培犹豫了一下,他虽是分局的妇女之友,但和吕青姚打的交道并不多,但是出于王川的关系,还是走了过去。 一进办公室,由于方才走廊灯光昏暗,看的并不清楚,可是如今在办公室里,看着吕青姚发黑的印堂和满脸的骴气。 惊培当即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还未等吕青姚开口,便询问道:“姚姐,你最近是不是碰着什么怪事了?” 此言一出,吕青姚的脸色立马变得愁云惨淡起来。 “都说你神,我开始还不信,没想到你就看出来了...” 原来就在惊培等人去湖北的这几天,吕青姚所在的缉毒支队参加了省里的二零八扫毒活动。 这是自七四年以来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最有力度的一次扫毒活动,由省厅牵头,各市县缉毒支队共同参与。 这伙毒贩是禁毒支队在去年的时候就发现了,盯了有小半年,恰好借着这次扫毒活动,打算将其一网打尽。 而吕青姚,则正被安排在了行动组之中。 也就是腊月十六,根据线人传来的情报,毒贩窝点已经确认,收到消息的支队队员全体待命,荷枪实弹的前往了抓捕地点。 “穷凶极恶的毒贩我也见过不少,发生交火也是常有的事儿,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碰到了如此凶狠的毒贩...” 吕青姚说着,眉冒已经拧成了麻花状。 毒贩窝点是市郊的一处工厂,各区支队精英组成的突击到达之后,便组迅速将其包围了起来。 第88章 奔脉 然而还没等撬开铁门进入,工厂里几把冲锋枪便开了火。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回武警部队早早便在外面集结待命,一听到交火声,便急忙赶去支援。 要说这伙毒贩也不知从哪搞的这么多枪械,冲锋枪、步枪、手榴弹,就连抗战时期用的那种老式掷弹筒都有,就这火力,拉到当时野战军任何的一线部队,都不输于一个加强班。 然而武警也不是吃素的,尽管中间有人受伤,但还是在一个小时内便结束了战斗。 后来现场便由禁毒支队接管了,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贩毒团伙,没想到众人进到现场后,发现了大量的制毒工具,琳琅满目摆满了整个厂房,就在吕青姚搜查另一个房间时,墙角的一处地窖引起了她的注意。 “碎尸?” 惊培闻言皱了皱眉头,地窖里怎么会有碎尸呢? “打眼望去连木梯上都是碎肉,血腥味混着臭味儿,说实话,恶心的我见过不少,但这么恶心的还是头一回见。” “当时我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忍着走了下去。” 吕青姚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现场的照片递到惊培面前,由于照片是黑白的,只能看见一些人体组织和骨骼,但满地的污痕却昭显着现场的血腥程度。 “看着好像是处决叛徒的地方,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几枚弹壳,还有两把剔骨刀,但是由于尸体太过零碎,法医拼凑起来十分困难,目前也只能推断死者大概有五到六人,其他性别年龄啥的都无从得知。” 这帮毒贩真他娘的够狠的,你说杀人就杀人吧,还弄成这副模样,惊培光是看照片都觉得毛骨悚然,可想而知现场到底有多惨烈。 “那这期间发生什么怪事没有?” 碎尸倒是不可怕,无非就是恶心的几天吃不下饭而已,重要的是吕青姚脸上的骴气究竟从何而来。 “特别怪的事儿倒是没怎么发现,就是当时我好像看到地上的有截手指动了一下,不过当时那地窖中能见度很差,光凭着屋内打下去的灯光,兴许看错了也说不定。” 吕青姚回忆了一下,接着说道:“然后就是后面这几天,总感觉心神不宁的,似乎背后有人时时刻刻在盯着你,睡觉的时候半夜脸上冰冰凉凉,就好像有只手搭在我脸上,有好几次睡半道被吓醒了。” “小培,你说这会不会是心理作用?” 吕青姚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疲惫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你要是认为是心理作用就不会来问我了!” 惊培直言不讳道,很明显刚才那话吕青姚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恐怕她早已发现不对劲了,但是对于神神鬼鬼的事又拿不准,因此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把手伸出来我瞧瞧...” 吕青姚闻言伸出手腕,见惊培就像老中医问诊似的,将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不由吃惊道:“小培你还会这个?” 然而此时惊培并没有搭理她,反而一脸凝重的示意吕青姚伸出另一只手。 他这可不是中医的号脉,而是道术中一种常用的探测心脉阴阳走向的方法,此法相较于灵慧来说,可以更加细微的分辨出人身体中的阴阳平衡关系,从而准确找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大概号了有三四分钟,惊培才抽回了手。 眼珠子盯着吕青姚的脸滴溜转了几圈,直到把吕青姚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方才收回眼神。 “被吓到了!” “吓到?”吕青姚一脸莫名其妙,随后看了看惊培所指的照片上的景象,方才恍然大悟,“吓倒是没吓到,就是膈应到了...” “我不是说你被吓到了,而是指...你的魂魄!” 通过对吕青姚脉象的诊断,惊培判断出她是得了一种名叫‘奔脉’的病。 奔脉,并不是指一种脉象,《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中有记载:“奔脉病,从少腹起,上冲咽喉,发作欲死,复还止,皆从惊恐得之。” 从吕青姚脸上的骴气来看,应该是她当时在现场的魂魄受到惊吓所致。 魂魄受惊,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尤其是灵魂尚未发育成熟的幼儿,很多时候当某一地方的阴气过重,或者是偶尔之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当时人的身体和大脑认为没有事情,但是灵魂却是受到了惊吓,从而容易引起发烧、癔症等表现,而吕青姚由于是成年人,魂魄相对于小孩来说要强大一些,所以才仅仅只是心神不宁的表现。 “你是说我的魂魄被吓到了?” 吕青姚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魂魄这个词对于她来说,就无异于是和神仙鬼魂一样的虚无缥缈,尤其是在自己并没有意识的情况下,魂魄受到惊吓,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唬人。 “不信的话咱们再去趟那里...” 惊培也懒得解释,像这种病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是为了让咱们的嫂夫人信服,他还是决定带吕青姚去现场实地感受一下。 未来的媳妇病了,王川自然是不能落下的,叫上正打算下班的王川,三人驱车前往了那座已经被警方封锁的厂房。 “可是小培,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啊,现在再去有什么用?” 坐在后座的吕青姚对着副驾驶的惊培问道。 “这与清理不清理并没有太大的关系,魂魄受惊,惊的不是肉眼所看到的环境,而是现场的气息...” 惊培本想说阴气的,但是又怕吕青姚听的太玄乎,于是换成了气息。 “待会儿你到了就知道了!” 为了帮吕青姚解决掉‘奔脉’,惊培还特意让王川绕了一圈,回家取了‘夕尹’匕首。 这是年前去沔阳时老张头送给他的,用老张头的话来说,这匕首放在他那实在是暴殄天物,倒不如送给惊培,以免宝刃蒙尘。 关系到自己媳妇的病症,王川可是加足了油门,说实话,追犯人的时候惊培都没见过他这么玩命。 一路狂飙,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发动机都给踩冒了烟,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厂房的大门口。 第89章 凌迟 看着引擎盖里冒出的阵阵白烟,王川打开盖子瞧了瞧,“没事儿,发动机开锅了,停着散会儿热就行。” 随后便帮吕青姚开了车门,几人刚一进厂房,吕青姚的神色就明显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了?姚姚...” 姚姚...都喊上小名了,惊培在一旁听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没想到王川这么个糙汉子还有这么肉麻的一天。 “没事儿,就是感觉有点冷...” 吕青姚手扶着脑袋,言语间身体又不住的打了个摆子。 “正常现场,魂魄被吓到了嘛...越是靠近那个地窖,魂魄就会越恐惧,王哥你扶她点,不然到时候可能会吓晕过去。” 王川身为男人,很可能还是处男,阳气重,紧靠着他可以尽大可能的缓解阴气对魂魄所带来的压迫感。 “地窖在哪呢?” 顺着吕青姚手指的方向,惊培一马当先打开了房门,只见墙角的木架子下方,正好是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 惊培蹲在洞口朝里看了半天,虽然其中的血迹早已被警方给清理掉了,但时不时还是会有一股腥臭味儿伴着嗖嗖的冷风从里面蔓延而出。 “确实是有些骴气...” 骴气这东西,和怨气的概念差不多,都是人死后所产生的一种气体,相较于怨气可以直接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外,骴气,则更加不为人知,相传人死的越痛苦,死后就越容易产生骴气。 在道门有数的记载中,明朝正德年间就有这么一位狠人。 当时有一名叫刘瑾的宦官,本是孝宗朝的东宫太监,为人机灵,懂得讨主子欢心。 后来孝宗驾崩,武宗朱厚照继位,作为东宫旧人的刘瑾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联合着朱厚照当太子时期的其余七个亲近的太监把持内廷,对外号称“八虎”。 随着刘瑾的势力越来越大,其野心也开始膨胀,尤其是在掌握“批红”的权利后,面对外廷的官员更加不可一世,渐渐地,民间就有了“站皇帝”的传言。 何为“站皇帝”,就是说朱厚照在上朝的时候是坐着的,而刘瑾则站在他的身边,官员们上朝先是拜皇帝,然后再对刘瑾行礼,如此为“站皇帝”。 其实光是大权独揽也就算了,刘瑾在担任内相期间,搞了数次变法,闹得民间是民不聊生,无数家庭因为刘瑾而支离破碎。 外廷的几位大学士一看这不对劲啊,再任由刘瑾这么折腾下去,那大明朝还不亡国啊,于是乎便暗中有了“清君侧”的想法。 正德五年,陕西巡抚、三边总制杨一清起复,拉拢“八虎”中与刘瑾有矛盾的张永作为内应,向正德皇帝揭露了刘瑾贪赃枉法、贪污受贿等大大小小十七件违法之事,后又在太监马永成的帮腔之下,正德皇帝终于下令逮捕刘瑾,并令张永执行。 抓刘瑾,第一件事自然是抄家了,根据《继世纪闻》记载,刘瑾在大权独揽期间共搜刮黄金一千二百余万两,白银两亿五千万余两。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庚子年间《辛丑条约》清政府赔偿给八国联军的白银总数乃是四亿五千万两。 而明朝正德年间,朝廷每年的财赋额也不过两百万两而已,如此相比较之下,当时刘瑾真的可称得上是富可敌国。 而贪墨银两还是最次要的,也不知是内廷那帮人故意示意还是真有其事,张永在抄刘瑾家时,在其暗室之中发现了多枚私刻帝印,龙袍,以及五百套弓箭和三千副甲胄。 这下可不得了了,正德皇帝听闻此消息后,也是吓得魂不附体,刘瑾这是要造反啊,于是便下令将其凌迟处死,言明需剐满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枭首三日。 凌迟,俗称“剐刑”,以阴毒残忍着称,《宋史刑法志》曰:“凌迟者先断其肢体,次绝其吭,当时之极法也。” 据野史记载,刘瑾行刑的第一天,刽子手只割了三百五十七刀,每割十刀大声吆喝一声,防止刘瑾昏迷过去,感受不到痛苦。 而一天几百刀下来,刘瑾依旧神志清楚,晚上尚有力气喝粥,补充体力。 说到这,不得不说刘瑾真是一位狠人,如此极刑之下,竟然能硬扛一天不死。 后书中有这么一段话记录了当时刘瑾剐刑时的惨状。 “杀刘者欲其死之徐而不速也,刽夫由双股自腹,依次而剐,受刑者不堪其痛、剜,瞠目欲裂,被发状如厉鬼,观者无不心骇,有心善慈软者,不忍直视...” 而正是因为如此惨烈的死法,导致刘瑾死后行刑现场骴气冲天,当天观看刘瑾受刑的老百姓身体素质稍微好点的,夜生梦魇。 但凡是身体孱弱的,都患上了“奔脉病”,整日浑浑噩噩,不知所行,幸好当时是在京城,钦天监五官司晨王之胥听闻此事后,立马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现场。 他乃是龙虎山掌教嫡传弟子,一眼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呈请监正,希望能赐一煞器用来镇压骴气,然而钦天监监正虽然也是名门正派出身,但当官多年早已不再行道,一身本事也仅仅只是停留在了理论之上,哪里还有什么煞器。 无奈之下,钦天监监正只好将此事上书皇帝,希望能借皇帝的天子剑一用。 正德皇帝的帝剑乃是明朝铸剑大师徐广汉所铸,名曰:“登极”,乃是徐广汉采用天外陨铁以数十位匠人煅炼三年,期间共挥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锤方才打造完成。 登极剑自出世以来便自带煞气,又由皇帝朱厚照常年佩戴在身边,更是沾染了些许帝皇之气,后来剑身之上又被朱厚照命其篆刻日月山河,用以镇压华夏九州之用。 找皇帝借剑,这古往今来还是头一遭,正德皇帝听的新奇。 看着下面战战兢兢跪着的钦天监众臣,当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顿时吓得群臣腿脚发软不能自已,还以为是借剑一事引得皇帝发怒,正要磕头请罪。 却不料正德皇帝话锋一转,站在金銮殿上哈哈大笑起来。 第90章 有喜 要说这正德皇帝,生性跳脱,视世俗于无物,从来不按规矩出来,群臣见皇帝发笑,询其原因才知道。 原来正德皇帝是要亲自取剑去街市口镇压妖邪,一想到此事今后会传为佳话,更有可能以话本的形式流传千古,正德皇帝就一阵止不住的傻乐。 既然皇帝都同意了,钦天监众臣自然也乐得拍这个马屁,于是乎一帮子人簇拥着皇上浩浩荡荡的出了宫。 有了煞刃,祛除骴气对于钦天监那群人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奈何皇帝亲临,众人不得不又是祈天又是颂德,折腾大半天之后,才跪请皇帝以天子剑为万民除邪。 正德皇帝笑吟吟的听着众人的摆布,他对于是不是真能驱邪这事儿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能玩儿就行,于是乎在监正的提示下缓缓拔出了“登极”剑。 要说这天子剑就是与众不同,换作寻常的煞刃肯定是没这效果的,只见“登极”剑刚从剑鞘中拔出了寸许,游荡在刑场周围的骴气便如同风吹雾散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连那些患了“奔脉”病的老百姓,也在“登极”剑的震慑之下尽数痊愈。 此时的惊培虽然没有“登极”剑那般的神兵利器,但是对付眼前这些骴气,“夕尹”也是完全够用了。 眼看着吕青姚的眼神越来越迷离,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起来,惊培也不敢在耽搁,吩咐王川将其放在地上。 “王哥,麻烦去打点水来,最好是河水,千万不能打井水!” 井水属阴,若是这种环境下再来盆井水,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王川点了点头,转身飞奔了出去,从车上拿了个油壶,左右张望了半天,别说河了,就是个水洼也没见着啊。 回想起刚才来的时候大概七八里外好像过了个桥。于是又开上了车,朝刚才来时的桥上疾驰而去。 而惊培这边,在王川走后,便开始着手准备,无非是一些护住吕青姚心脉的咒法。 奔脉之症,并不需要摆阵或者说用什么比较激进的法术,做完这些后,又等了王川十来分钟,这是上江里打水去了吗?这么好半天了,眼睁睁的,看着太阳逐渐落山,房间里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 “算了,不等了吧...” 河水这个东西,道术中又叫定根水,在有些法术中,用来锚定根基之用,其实对于惊培来说,这玩意儿有没有问题都不是很大,毕竟他自己的阳血比定根水要好使多了。 “噌”的一下拔出“夕尹”剑,就在惊培划破手指的那一刹那,血液中的阳气混合着剑刃上的煞气瞬间爆发开来,如摧枯拉朽般将房间内盘踞的骴气给吞噬的一干二净。 紧接着,惊培剑锋朝吕青姚的额头虚指,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几近昏迷的吕青姚便有了动静。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只见吕青姚半跪在地上,喉咙里不断发出一阵吸痰的声音,随后“哇”的一声,一大坨黑黄色浓痰自吕青姚喉咙里吐了出来。 “好了!完事儿!” 惊培见状收起宝剑,搀起已经被汗水打湿全身的吕青姚,“是不是感觉舒服多了?” 吕青姚摇了摇头没说话,而是皱紧了眉毛,将头撇向了一边,又是“哇...”的一下,这回吐的不是痰了,而是一些吃了并未完全消化的食物。 或许是不想让外人看见自己此时的窘态,吕青姚推了一下惊培,示意其出去,随后又是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对啊...” 书上说的奔脉并没有这么大反应啊... 惊培往出走了走,越走越觉得奇怪,就在他要转回去再给吕青姚瞧瞧时,王川提溜着水壶跑了进来。 “小培!水打到了!” 来的正好...惊培指了指正在里面吐的稀里哗啦的吕青姚,“快去给你媳妇洗洗吧,这给埋汰的...” 屋里的吕青姚刚吐了个舒服,正半场休息呢,见王川一脸关切的提了个水壶过来,顿时怒上心头,抬起就是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根上。 “啊!姚姚!你别生气,先洗洗...先洗洗!” 王川一边倒着水伺候吕青姚,一边冲惊培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出去,别在这看热闹了。 第二天惊培刚一去分局,昨晚的事儿便传开了。 看着门口堵的十来位老嫂子,惊培急忙尿遁去了厕所。 “小培!小培啊,昨天你给刘姐的东西也给我一张呗,我家那位啊,整夜整夜不老实,睡不着啊!估计也是跟小吕一个毛病...” “哎!小培!” ... 时间来到五月,莺飞草长,生机勃勃,而在这个万物竞发春天,不光是有那令人盎然的春意,同样,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吹遍了华夏大地。 王川与吕青姚的婚礼如期举行,看着穿着吕青姚大红色礼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惊培不由一阵错愕。 难怪那天吐得稀里哗啦的,原来是王川你这狗日的不干人事啊,亏得我回去还翻了一夜的典籍,还道是骴气的解法出错了呢,害得我平白无故担心了好几天...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恐怕是分局今年来最值得庆贺的一件事了。 参加完两人的婚礼,惊培跟着队里的车一同回了分局,刚一进院子大门,传达室的老严便推开窗户喊道:“小培啊,刚刚有个人来找你!” 惊培下得车来,同队里的同事打了招呼后,小跑到了传达室门口,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喜烟递给了老严。 “严叔啊,这是王哥托我带的,沾沾喜气...” 老严也是分局的老人了,自打从农场干活时受伤后就转到了分局,本来分派到了后勤处的,后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就又派到了传达室。 可别小看这传达室啊,这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看大门的,分局传达室是有哨岗的,还配有枪械,寻常人若是无端闯岗,一枪嘣了都不为过。 “严叔,找我的人呢?” 老严拆开烟点了一根在嘴里,探出头在窗外左右瞅了瞅。 “刚才还在这的啊...一个半大的小伙子,穿的流里流气的,操着一口南方话,一看就是个歪嘴和尚...” 第91章 相逢 什么叫歪嘴和尚?念不了正经呗... 惊培也知道这是老一辈的老毛病了,这些日子随着国家改革开放政策向纵深的推进,越来越多的外地商人也跑到长沙来开店建厂做生意,带动地方经济发展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新鲜的文化潮流。 就自开过年起,大街上突然就多了一些喇叭裤白衬衫的小青年,胸前丢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戴的佩饰,三五成群的骑着自行车或是走在大街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似乎他们才是这座城市的潮流风向。 而那些稍微上了点年纪的有钱人,则学着广、深地区来的一些老板们,西装领带提着公文包,坐在湘江宾馆内点上一杯咖啡,看一看报纸或者是谈谈生意,享受一下惬意的午后。 惊培顺着老严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街对角的大榕树下隐隐约约有个身影正朝着自己这边看,虽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既然都找到局里来了,还是去见见的好。 “谢谢严叔!” 惊培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喜糖,本来是装了一满兜回去等沈巧芸下班后吃的,这下好,自己那份匀没了。 “嘿!你小子还是这么客气!”老严笑眯眯的拿了一颗糖,剩下的又塞回了惊培的兜里。 这些日子经过王川还有局里几位同事的介绍,沈巧芸的工作问题也总算是落实了下来。 在一家食品厂的车间上班,平日里就是包装一些饼干糖果之类的,厂长和王川的老头子是拜把子弟兄,在赵姐的帮助下将沈巧芸的档案调过去之后,这事儿便定下来了。 如今上班已有两月有余,按厂长的承诺,只要一年内不出差错的话,就可以转为正式员工,这也算是走了后门。 惊培悠哉悠哉的朝对街角走去,却不料那人见惊培过来,竟转身拐进了巷子里。 难道不是他找我?惊培心生警戒,迈起步伐跟了上去。 刚一过转角,只见碗口大的拳头呼啸而来,果然有诈!惊培心中一凛,连忙架手格挡,然而就在对方拳头即将接触到自己手臂之时,突然变招,以标指直戳向自己脑门。 好家伙,有两下子啊! 惊培不慌不忙,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一拉一扯间,两人调换了身位。 站定后,看着眼前怪异着装的青年,长得倒是挺一表人才的,瓜子脸,浓眉大眼下鼻梁高高耸起,像极了剧团中的武生,身穿皮夹克配牛仔裤,脚下是一双运动鞋,除了头发上染的那一小搓黄毛外,看着也不太像是坏人。 “你是谁?”惊培双脚一前一后分开站立,警惕的看着对方问道。 就刚刚那两下子,对方招式凌厉,但却没有杀气在里面,因此惊培才询问起了对方的来路。 然而那人却不搭话,只见其双脚微分,开口却是公鸭嗓,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洪拳,一指定中原!” 说罢,提身运气,呼吸之间腹内竟然隐隐有鹤鸣传出。 这是洪拳修炼到化境的表现,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功夫却如此了得,惊培不敢大意,心中也起了较量之心,于是拉开架势,手中摆的却是迷踪拳的趟子。 大战一触即发,随着两人周身气势逐渐攀升到了顶点,终于,对方按捺不住先出了手。 上来就是十二桥手,单手单桥,直取惊培中门而来。 “呵呵!这也太小看我了...” 见对方也不佯攻试探下虚实,直接就大开大合而来,惊培心中冷笑。 迷踪拳讲究的就是以静制动,以虚打实,虽为拳法,但其中包含了掌、爪、勾手等诸多套路,当下也不跟他多言,化拳为掌,掌势如刀锋而出,上穿下挂间便将对方拳势化解于无形。 自己招式被对方轻松化解,那年轻人脸上毫无波澜,就像理所当然应该这样一般,呼吸间手中再次变招,一手为虎一手为鹤,竟然是那虎鹤双形拳。 如此流畅的变招,惊培自打艺有小成来还从未见过,仓促间只得疲于应对。 “砰砰砰!”几十秒的功夫两人已过了十来招,看着对方依旧不减的拳势,惊培是越打越心惊。 此时的他真可谓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失手,便会被对方的虎爪所擒。 眼看着自己就要落败,无奈之下,只好贴身近前,双掌分立博浪一推,待两人身体分开稍许时,双掌抱于胸前,随后两脚蓄力在墙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弹簧一般劲射而出。 这一招,正是燕子李三的绝学“燕归于南”。 可是令惊培没想到的是,对方见到自己的动作,竟然也有样学样,同样是一记“燕归于南”顺势而出,看其招式的精湛程度,却是丝毫不下于自己。 “你到底是何人!” 铺天盖地的掌风下,惊培厉声喝问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飞擒而来的虎爪,猝不及防下,手腕已经被扣住,惊培刚想挣脱,却听对方说道:“揉手!” 随后气势突转,以混元桩站定之后,两人开始比拼起了暗劲。 没想到这年头了还有人懂得揉手!惊培下意识的接住了对方递来的胳膊,一手横在胸前,一手已是化做缠丝而去。 揉手这东西,比拼的是方寸之间的技巧,相较于刚才的拳脚比试,更加注重的是身体的协调性与内劲,同时,两人相互之间也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朋友!底也探过了,该报上名号了吧!” 惊培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虽然惊讶于对方的武艺,但对于这种故装神秘的,尤其是不认识的人,他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都什么年代了,学习雷锋不留姓名也要让人知道你是哪家单位的吧... 见惊培再次发问,那人突然“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腼腆,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回答道:“我叫李念一,你猜猜我是谁?” 猜猜你是谁,他娘的我哪知道... 不对!姓李?想起对方刚刚的那招燕归于南,惊培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你跟李师叔是...?” 第92章 鹞子 李念一见惊培好像是回忆起来了,于是手上的劲道收回了一点,同时双指并拢以剑指在惊培的胳膊上点了两下,这是揉手结束的暗示。 通常情况下正儿八经比拼揉手靠的全是内劲,是不能开口说话的,不然胸中的那口气散了,手上的劲道也就散了,因此便有了剑指行礼示意结束的暗号。 惊培见状也下意识收了力,待手臂彻底分开,两人按老一辈的规矩行了抱拳礼。 李念一这才说道:“我叫李念一,我爸是燕子李三,我在家也排行老三,外号鹞子!” 嘿!好家伙,你爹是燕子你是鹞子,敢情你比你爹还牛啊! 惊培听完李念一的介绍,心中乐道。 原来当年李景华在与谢原山分开后,就去了香港投奔大师兄林汇荣,后来与安娜小姐结婚,分别生下了老大李念华,老二李念霞,而老三李念一,则是在李景华五十多岁的时候老来得子,所生的小儿子。 李念一前两位兄弟姊妹且不提,老大李念华早在几十年前便继承了父亲燕子李三的一身超凡绝伦的轻功,虽说没有达到青出于蓝的地步吧,但怎么也称得上是无愧于父亲的敦敦教导。 不过老大性格温和,不喜争斗,因此并没有随父亲李景华参与到燕子门的发展壮大之中,而是另辟蹊径,跑到大学当了一名国术老师。 二姐李念霞则是连武都没习,得益于母亲安娜小姐的熏陶,打小就往文艺方向发展,后来在师伯林汇荣的帮助下,前往美国好莱坞闯荡,如今在美国华人圈也是小有名气。 估计也正是前两位的原因,李景华生怕自己师门的技艺无人传承,尤其是身为第三代大弟子的林淼也放弃习武之后,李景华更是急的没办法。 于是在师兄林汇荣的怂恿下,以五十岁的‘高龄’,再创辉煌,与早已年过四十的安娜生下了小儿子李念一。 要说这李念一也是争气,仿佛生来就是带着振兴燕子门的使命一般,三岁练气,八岁锻体,十五岁便学有所成,仅凭招式已是与其父亲李景华平分秋色。 对于这个燕子门第三代最小的弟子,林汇荣也是欢喜的不得了,不仅将自己的一身本事尽数传授于他,还曾放言,待李念一成为燕子门掌门之时,便可自动获得林氏集团一半的股份。 此话一出,不光是李景华大为震惊,就连香港各界都激起了涟漪。 这些年香港林氏集团在林汇荣李景华师兄弟的努力下,可谓是日新月异,其投资范围不光是抗战时的物流贸易这些方面,后来更是涵盖了地产、金融、娱乐等领域。 虽然比不上香港那些老牌的本土家族企业,但架不住林汇荣背景深啊,一连数任港督都是其座上宾,如今的林氏集团在香港,毫不夸张的说,就是跺跺脚,香港都得抖三抖的存在。 “什么?你爸失踪了?” 李念一的爸,那就是自己的李师叔,怎么失踪了呢?听此消息,惊培惊讶的问道。 “失踪多久了?林师伯派人找了没有?”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其目的地,自然是惊培的家中。 李念一闻言摇了摇头。 “找什么找啊,去年冬天我爸就收到谢师伯的信件,当时香港过来大陆还比较麻烦,一阵忙活完后就拖到了年中,后来我爸就告诉我说谢师伯要自己陪他去陕西找什么人,这一去就是大半年,也不回个信。” “林伯也知道这事儿,但是他说是跟谢师伯一起去的,联系不到很正常,不用担心,所以一直到了现在,咱们国家不是搞改革开放嘛,香港那边来大陆容易了很多,所以我就偷偷溜出来了,找你打探一下情况...” 惊培一听这话,顿时心中也是一阵叹气,别说李师叔了,自己师父已经四五年都没消息了,知道给香港那边写信,也不知道给自己写个信报下平安... “唉...这俩老头子,加起来都快一百五十岁了,怎么还满世界溜达玩失踪,净让咱们这些当后辈的不省心...” 听见惊培的抱怨,李念一也是乐了。 “原来师哥比我更惨啊,都快五年没收到谢师伯的消息了,嘿嘿!那我就不担心了...” 惊培瞥了一旁傻乐的李念一一眼,心想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心理平衡这套呢。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到了家,恰好在门口碰到了下班回家的沈巧芸。 一见着这水灵秀气的小姑娘,李念一立马就两眼放光,跳着脚朝惊培问道:“师哥啊!你都结婚了?” 在他看来,惊培的年岁不过只比自己大个一两岁而已,自己在香港女朋友都还没谈够呢,他在大陆这边就结婚了,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你小子想哪去了...这是我师妹!沈巧芸!” “没听说谢师伯收了个女徒弟啊?” 李念一挠着脑袋问道,虽然大家伙都几十年没见了,但平常还是一直有书信往来,互通有无。 当然,谢原山这边基本上就是对自己近来的情况做了详细告知,好让林汇荣等人放心。 而李景华那边的书信,一般都不太着调,什么花边新闻啊,什么道门谁家又和谁家杠上了啊,反正就是不聊正事儿。 谢原山平时收到书信也就是捡重要的和惊培说了,至于其它内容,就全当新闻消化在了肚子里。 “这是我去年替师父收的弟子,道术天赋很好,我不愿她这一身天赋埋没,所以就做主替师父收了...”惊培边引荐着边解释道。 “哈哈!既然是你的师妹,那也就是我的师妹咯!”李念一说着便张开了双臂,作势就要抱上去。 顿时吓的沈巧芸护住胸前连连退了两步。 “你小子干嘛?”惊培见状立马一把将李念一拉开。 “嘿嘿!师妹你别误会,在香港啊...” 李念一挠着头正要解释,却被惊培打断道:“你可拉倒吧,在你们香港也没有说一见面就抱的,我告诉你小子,这可是我亲师妹,可别打什么歪主意!” 第93章 图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原本以为师父讲的李师叔的那些故事都是好玩的,现如今一见,师父当年讲的还是保守了。 看来这李念一不光是把李景华的武艺学了去,连好色也没落下。 面对惊培的威胁,李念一只好讪讪收起了胳膊,随后伸出手掌,“那握下手总可以吧!” “握手也免了!认识了就行!”惊培生怕这小子又起什么坏心眼,一把揽住李念一的肩膀带进了屋。 师兄弟首次见面,惊培自然是要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夜晚,沈巧芸便做了一大桌子菜,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烟火气。 “来,鹞子!尝尝你师妹亲手给你做的皮条鳝鱼!” 惊培说着便夹了一筷子鳝段放到了李念一的碗里,早先就听师父讲过,李师叔每每在信中提及,安姨老家是湖北的,自从搬到香港后每天都念叨着想吃一口正宗的皮条鳝鱼,而李念一受母亲的影响,对于这鳝段也是喜爱之极。 因此在见到李念一后,惊培便想起了这茬,特意跑去西街的菜市口买了两条大黄鳝,恰好沈巧芸也是湖北人,且不说这皮条鳝鱼正不正宗,光是从色泽与香味上来说,就不输于一般的饭馆子大厨。 要说这李念一在香港可是过的阔少爷的日子,出门便是豪车,下馆子都是高档餐厅,有林汇荣这个土财主在身后撑腰杆子,李念一花钱一向都可以用流水来形容。 然而就是这么位嘴刁的主,面对这盘鳝段时,却是迟迟不肯下筷子。 当惊培问及是不是不合口味时,李念一的眼中竟然泛起了泪花。 原因无他,想家啊! 李念一虽然是在香港出生长大,但打小接受的教育还是中式爱国教育,当年自己父辈离开大陆时新中国还没成立,华夏大地还在战火硝烟之中,后来虽然因为历史原因无法回国,但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中国人。 只见李念一抽噎着用筷子在杯子里沾了点酒,缓缓在桌子上画出了河北的地形,随后指着图中的位置说道。 “我爸每次喝醉酒,就会在桌子上画这么个图,这是燕子门,这条街上有三家窑子,这家大户家厨子菜做的不错,小妾长得也水灵...” “这是上海百乐门,里面...” 见李念一越说越离谱,惊培立马将其拦了下来,这都是哪跟哪啊,你爹那是思乡吗?逛窑子吃大户那叫思乡?你可别了吧!当着师妹的面别把你爹以前那点儿破事都给抖漏出来了。 “鹞子啊...”惊培此时喝的舌头也有些大了,哆嗦着手替李念一斟满了酒杯,“鹞子啊,这不是回来了嘛,都回来了!” 然而李念一却越说眼泪越哗哗的流,“师哥...这是四川!这是景槐山!我爸虽然没去过,但他也经常听谢师伯提起!” 此话一出,惊培眼里也泛了泪花,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酒过三巡,时间也已经到了深夜,由于家里只有两个房间,惊培便与李念一睡在了同一个房间。 床上,由于酒精的作用,惊培翻来覆去无论如何却睡不着,听着身旁传来的呼噜声,迷迷糊糊中,手在床板下突然摸到了一个薄薄的东西,似乎是张纸条? 半坐在床上点着台灯,映着灯光,只见纸条上弯弯曲曲画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粗看模样,跟那种宅院的户型图差不多,只不过...墙不是直的,角也不是直角。 这什么玩意? 惊培刚想下床仔细研究下,突然一阵困意涌上心头,酒的后劲上来了... 狗日的,刚才想睡睡不着,现在又困得没办法,无奈之下,惊培只好将纸条压在了枕头下,呼呼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惊培由于心中挂念着昨晚发现的纸条,于是天刚蒙蒙亮便爬了起来,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一杯浓茶下肚,宿醉带来的不适感瞬间烟消云散。 “师哥,研究什么呢?” 沈巧芸也是起了个大早,此刻正提着油条从屋外走了进来。 “噢!没什么,昨天在师父床下发现的一张纸条,看着挺怪的...” “是阵法吗?”沈巧芸好奇的凑过脑袋,“奇林迷阵...” “什么奇林迷阵?”惊培闻言诧异的抬起头,“你见过?” “这上面不是写着嘛...”沈巧芸指着上面歪七扭八的几个笔划。 啊?惊培顺着沈巧芸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两人所看的视角不同,刚才自己一直关注纸上的图案,因此忽略了纸张方向问题。 调转纸张,果然,那错综复杂的线条中隐约透露着四个字,“奇林迷阵”。 难道真是阵法? 可是怎么看都像是地图啊... 就在惊培疑惑之时,李念一打着哈欠晃晃悠悠的从房间走了出来。 “培哥,师妹早啊!” 见李念一也起了床,沈巧芸立马笑盈盈的将豆浆一人倒了一碗,“李师哥,这是油条,你们在香港过早也吃油条吗?” “有啊,当然有啊!我爸爱吃这个我妈就天天在家弄,包子油条米粥肉饼...”说着咬了一口油条,又就着豆浆嘬了一口,“不过没这的好吃...” 见沈巧芸如此的感兴趣,李念一话匣子也打开了,“我跟你讲啊,香港好玩儿的地方可多了,中环广场、跑马地、沙头角的中英街,上环大笪地夜市、湾仔庄士敦道。” 李念一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阵,突然发现其实这里面有好些地方他也没去过,他家住在中半山。 由于爹妈师伯等对他这个小儿子宝贝的紧,所以平时也就允许他在中环一带晃荡,至于有些帮会的地盘或者是贫民区,除非是有师伯手下的人跟着,不然一般不会让他去。 “嗨...!有机会带你去瞧瞧!不过相比起香港,我更喜欢内地,你看这街,这人,这景...” 几人聊了一阵,到了沈巧芸上班的时间了,李念一本想着送送她,顺道去沈巧芸工作的地方看看,却被惊培拉了回来。 “鹞子,师父写给李师叔的信中,除了说去陕西找人,还说了别的没有?” 第94章 函谷关 李念一想了一会儿,只见其眼珠子滴溜转了两圈,突然嘿嘿一笑,“提了个人,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至于其它的...”李念一两手一摊,“没有了!” “你是不是知道他们去干嘛了?” 惊培摇了摇头,将刚才收起的纸条又拿了出来,“这是我昨晚在师父床下发现的,以前从没听他说起过,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去这个地方了?” 想要知道这奇林迷阵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看来还得去图书馆查一查才知道。 说做就做,两人一顿风卷残云的吃完早饭,便坐上了前往图书馆的公交车。 一路上李念一是对啥都感到新奇,不停的问这问那,若不是看他穿的还蛮有档次的,估计人家会以为是哪个乡下来的穷小子。 图书馆内,看着眼前一排排书籍,两人顿时头都大了,要从这么多书中找到“奇林迷阵”这么个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尤其是李念一对于简体字还不太熟悉的情况下,翻阅工作更是多了一道障碍。 “培哥,我捡有图的看,你捡有字的找!” 李念一也知道自己的水平不咋地,于是向惊培提议道。 奇林迷阵,听名字应该在山里才对,惊培首先找的便是四川,毕竟川陕川陕,师父说是去陕西,万一去四川也说不定。 然而翻遍了所有关于四川的书籍,却仍然没有找到这个地名,就在接近中午时,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惊培刚要放下手中的书,一本名叫《山海图志》的近代书籍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山海图志...看这名字就知道应该是记录中国风情地貌的。”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翻开了目录,这说来也巧,第一页目录上,就用繁体字写着“奇林迷阵”四个大字。 “找到了!” 惊培顿时惊喜的叫出了声,李念一闻言立马凑了上来。 “函谷关...河南?” 函谷关,位于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市境内,该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因其地处“两京古道”,紧靠黄河岸边,关在谷中,深险如函,故称函谷关。 “是不是传说老子化胡为佛西出的那个函谷关?” 李念一显然对中国历史传说还是比较了解的,当即开口便向惊培求证道。 “嗯!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就是你说的那个函谷关!” “难道我爸和谢师伯去了这里?”李念一着手从书架上取过了一本中国地图,指着上面函谷关的位置说道:“出了函谷关就是八百里秦川,谢师伯说是去陕西,实际上会不会是这里?” 惊培闻言摇了摇头,对于李念一的猜测他不作否认,毕竟自己师父若真是去找个人,说不定那个人以前是在函谷关住,后来搬进陕西了也不一定呢。 “要不咱们去陕西找找他们?”李念一回想起了惊培给他看的那张纸条,“若我爸和谢师伯真是去了这里,培哥...我怎么看那张图上所画的位置也不像是人住的。” 确实,谁家好人住什么迷阵里面啊,又不是武侠小说,难道还有世外高人不成。 惊培想了想,也是比较同意李念一的想法,毕竟师父和李师叔两个年事已高,即使身怀异术也难免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万一碰着什么危险自己等人去了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虽说想是这么想,但去河南毕竟不是小事,于是一回到家,惊培便开始准备出门的事宜。 “什么?去河南?”办公室内,一脸春风的的王川正美滋滋的坐在座位上吸溜吸溜喝茶,听见惊培突然说要去河南,一口茶差点没给烫死。 “你小子又抽什么风?去河南干嘛?” 几个月前才从湖北闹了个处分回来,还没消停够呢,就又要去河南,难道又是去那边捉鬼? 王川将茶杯放在桌上,正要好好教育一番呢,却见惊培已经递上了辞职申请。 “哎...!别别别啊!小培,来你坐这!”王川立马起身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惊培,语重心长的说道:“不就是去河南嘛,用得着辞职吗?” 说着便不动声色的将桌上的辞职申请给划拉进了垃圾桶。 “川哥,我也是没办法,这关系到我师父的安危,不得不去啊!” 惊培也知道这一招以退为进不太仗义,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他现在的情况想要请长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由于公安系统正处于改革阶段,根据今年2月9号开春后部里印发的《一九七九年公安工作要点》。 “当前,全党工作的着重点已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公安工作必须适应这个伟大转变,把工作的着重点迅速果断地转移到保卫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 省厅,各市局区分局为了积极响应公安部号召全体公安民警解放思想的理念,也提出了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思想,要求辖区各局、所敢于冲破禁区,打破安于现状、固步自封的心理定势,从小生产的习惯势力中解放出来。 因此,分局为了早日适应四个现代化的需要,连日组织同志们学习,就连作为新婚燕尔的王川和吕青姚二人,也是常常因为开学习研讨会而到深夜才能回家。 而惊培作为分局里唯一的技术顾问,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学习的,而且几位领导对于此事还比较重视,导致惊培的学习任务比其他同事更加繁重,昨天李念一来都是特殊情况才请的假。 “可是小培,你要知道这次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啊!” 其实王川还想再劝一下惊培,毕竟这次公安改革,必定会增加一些新的岗位,届时惊培作为技术顾问的身份,正式加入公安队伍也说不定。 对于王川话里的意思,惊培自然是明白,然而对师父的担心终究还是放在了首位,于是还是向王川表达了自己要去河南的决心。 王川思考一番后,转身进了陈队的办公室,大概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便一脸笑吟吟的从中走了出来,坐在惊培旁边低声道。 “刚刚陈队跟我透露了,以后你的技术顾问会是常职,无论进不进编,都会给你留这么个位置,还跟我说要你放心去...” 第95章 劫道 随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信条,“这是陈队在河南的一个哥们儿,现在是省厅的一个什么主任,你若有什么事尽管可以去找他,职权范围内,无所不帮!” 接过联系方式,惊培顿时心中感动万分,来分局也有大半年时间了,局里同事从上到下都对他颇有关照,“谢谢王哥!” 惊培也不是什么善于情感表达的人,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一句谢谢。 尽管是以办私事的名义出远门,但杨局得知消息后还是替他开了介绍信和身份证明。 其实现如今改革开放的浪潮已经席卷了全国各地,寻常老百姓出门,只需持有当地街道、村委的身份证明即可乘坐火车。 介绍信这玩意儿,若不是办公务的话压根就没必要,或许杨局也是担心惊培在路上遇到什么麻烦吧... 出发时间定在了五月中旬,为了到达之后不抓瞎,惊培一连几日都与李念一在准备河南的地理图和交通图。 十五日清早,两人大包小包挎着行李,在沈巧芸的目送下踏上了火车。 而沈巧芸则由于工作原因,也是惊培想着这么一个女孩子跟着出门不方便,于是将其留在了长沙。 “培哥,咱们下一站是到哪?” 卧铺内,李念一嗖的一下从上铺翻了下来,坐在了惊培对面的床上。 有李念一这么个土财主在,两人自然坐的是最豪华的软卧了,惊培躺在柔软的床上,旁边是红木茶几,上面居然还放着茶叶,啧啧啧!资本家啊! “先去洛阳,然后从三门峡进函谷关!”惊培拿着事先做好的笔记,仔细核对了一遍地图上的线路。 长途坐车是最无聊的,尤其是旁边还有李念一这么个坐不住的主。 出发还没一个小时,便开始上蹿下跳,跟个孙猴子似的,一会儿要吃饭,一会儿又拉着惊培揉手,两人所在的车厢虽然有四个铺位,但直到到达洛阳站,也没见人上来过。 看来这卧铺也不是人人都坐的起的。 由于到达洛阳时已是深更半夜,两人拿着介绍信,直接找到了一家招待所,留宿一晚后,第二天好歹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方才前往汽车站。 三门峡市位于河南省西部,一九七五年以前叫陕州,可以说是西进陕西的门户,后来国家在黄河干流修建了“万里黄河第一坝”三门峡大坝,因此便改名为了三门峡市。 从洛阳到三门峡市走的是一条310国道,乘坐班车的话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左右,两人由于语言不通,朝售票员掰扯了好一会儿,闹清楚这车是往三门峡方向去的之后,终于是上了车。 然而百密一疏,都问了百八十遍了,直到车晃晃悠悠出了洛阳城,旁边一知识分子打扮的人才用普通话朝两人说道,这车是到西安的,并不会进三门峡市,不过好在还是会途径函谷关,并表示快到之时会提前告知。 大概也就三个来小时吧,正熟睡的二人被一阵叫喊声吵醒。 “小同志!小同志!快醒醒!你们该下车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见那知识分子正指着前方不远的岔路,“前面那条路拐下去就是灵宝,你们要找的函谷关就在那里!” 惊培闻言立马摇醒了李念一,两人一顿千恩万谢后下了车。 看着眼前这连牛车都将将通过的小路,惊培不禁纳闷了起来,这是去县城的路?好家伙,比自己家后面的巷子都窄。 “培哥,咱们是不是被诓了?” 李念一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该不会是那四眼仔记错了吧... 惊培摇了摇了头,拿起手里的地图仔细对照了一番,都说看地图也需要天份,会看的人真山真水一目了然。 然而惊培既没有天份也没有地理知识,除了从书上现学的几个等高线看的懂以外,其它的...什么东经北纬,就算看懂了又怎么样,咱们也没指南针啊。 “往前走走吧,看有没有人家问一下...” 两人提起包裹,顺着大路往前走了一截,刚走过一矮坡时,突然几个人影从国道旁的密林中窜了出来。 “兄弟,这是要去哪啊?” 为首的男子神色不善的看着二人,随后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匕首拿在了手中,而其身后另外两位,也纷纷从林子里拿出了两个棍状物体,若是没看走眼的话,应该是两把土枪。 见着对方手里的家伙,惊培顿时心头一惊,光天化日竟然遇上劫道的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大陆的治安这么差吗,瞬间,李念一便想起了以前跟着老大趴在楼顶看下面黑帮古惑仔火并的场景,就香港当时那环境,也没见人用枪啊。 就在两人愣神的功夫,一柄明晃晃的刀片子突然从背后搭在了惊培的肩膀上。 “东西留下!人嘛...麻溜的滚!” 好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此时拿着刀对准自己的那个人,不正是刚刚在车上碰着的知识分子吗。 好家伙,着道了啊! 惊培缓缓放下包裹,忽然感觉一旁的李念一突然碰了一下他的手臂,顿时心中了然,这是要开干了,于是佯装着举起了双手。 就在这一瞬间,李念一动了,不愧是燕子门的第三代传人,呼吸之间便反手擒住了背后持刀之人的胳膊,随后闪至其身后,待那人反应过来时,手中的刀片早已被李念一夺了过去,并且反客为主的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想要他脑袋分家的话就别动!” 李念一冰冷的声音传出,仿佛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话并不是开玩笑一般,手中刀片轻轻一抖,一丝殷红的血液从刀身上滑落。 “别动啊!千万别动!”感受着脖子间传来的刺痛,那知识分子声音颤抖的朝自己同伴吼道,同时双手缓缓举过头顶,“好汉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好汉饶命!” 就在那人求饶时,他的同伴却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土枪。 “小心!”李念一一声怒喝,抬腿在地上一扫,无数石子如同暴雨梨花般飞射而出,尽数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copyright 2026 第96章 进关 哀嚎声响起,惊培趁机擒住当先一人的手臂,只听见“咔吧”一声,那人的胳膊便已脱臼。 与此同时,李念一也是瞬息而至,满天腿影踢出,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几人手中的土枪便变成了一堆废铁。 “培哥!怎么处理他们?” 李念一以一人之力将两人死死压在腿下,抬头朝惊培问道。 惊培看了看周围,其实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将几人扭送到最近的派出所的,然而就这鬼地儿,虽说是国道边上,但却人影都见不到一个,更别说有车了。 于是只好手下发狠,只见又是“咔吧”一声,被惊培按着的那个人另一只胳膊也被卸了下来。 “废了他们!” 李念一见到惊培的动作,更是毫不留情,聚起双掌在两人“天宗穴”上用力一催,就这一下,如果没有正儿八经的骨科好手治疗,这俩胳膊恐怕没个一年半载别想举起来了。 “不想胳膊废的话,自己到派出所自首去!” 惊培威胁着松开的双手,若是这几人去自首,那么自己便为其医治胳膊,若是不去,那么就等着下雨天疼的死去活来吧... “滚开!” 李念一抬起又是一脚,随后同惊培拿起丢在地上的包裹,神色凌厉的扫视了一眼身后的那个四眼仔,对方被李念一这么一看,立马双脚发软瘫倒在了地上。 方才从这几人口中得知,此地叫老虎窊,距离函谷关还有二十多里地,以惊培二人的脚程,也就走了个把小时,终于是见到了岔路口。 看着一条水泥路从国道分离蜿蜒而下,而那三岔路口,则有个小瓦房,想来应该是给来往车辆加水的。 走近瓦房,此时正有个小老头穿着汗衫,蹲在门口的凉棚下鼓捣着跟前的轮胎。 “同志,请问一下函谷关怎么走?” 惊培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烟递了上去,不管抽不抽,打招呼先派烟,这是王川曾经教给他的江湖规矩。 那老头先是看了惊培二人一眼,又瞥了眼递到跟前的香烟,见这两后生还挺上道的,于是便开了话匣子。 “后生是要去关口啊,还是去古迹啊?” 老头嘬了口香烟,随后一屁股坐在了轮胎上问道。 “关口和古迹有什么区别?”听见老头的提问,二人是一脸懵圈,难道这里还有两个函谷关不成? “关口是后来政府修的,沿这条路走到头就是,古迹嘛...六七年下暴雨,塌了...” 老头指了指大概是西南方向,“水泥路走个三里,然后一直往西走,瞧你俩身子骨,加把劲的话天黑前应该可以到!” 这么远?惊培闻言一愣,要知道现在才正是中午,天黑前能到的话说明得走五六个小时,那是什么概念,放平原地区,五六个小时都可以从村里走到县城了。 “你先别嫌远,那道儿才是真不好走啊,百八十年没人去过的荒地了,巴王长得有一层楼那么高,那叶子...啧啧,跟刀片子一样,就你俩这细皮嫩肉的...” 老头说着摇了摇头。 “那还有别的路吗?” “嘿...?还没上路就想着走捷径啦?”老头斜了惊培一眼,撇了撇嘴:“没有!道儿只有这么一条,爱走不走!” “那多谢大叔了!”虽然眼前这老头儿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但惊培还是十分有礼貌的行了个礼,随后便和李念一转身朝水泥路走去。 “你们是干啥的啊?” 走了没两步,只听见老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考古的!”惊培信口胡咧咧道。 “呸!还考古,就你俩这德行,一看就不是吃好草料的!” 看着惊培两人的背影,老头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一转身,只见刚刚坐着的轮胎上正躺着一包香烟,随后拆开一看,嘿!满满一整包。 “人不是啥好人,还挺上道的...” “培哥,是这吗?”看着眼前确实如那老头所说,足有两米来高的巴王草,李念一不禁有些怀疑。 “咱不会又让人给耍了吧...” “应该不会!”惊培蹲在巴王草边仔细瞧了瞧,杂草缝隙之间隐隐约约确实有条小路。 “你看这!”指着巴王断掉的根部说道,“明显认为折断的痕迹,说明最近也有人走过这条路!” “会不会是我爸和谢师伯?” 一听有人来过,李念一自然是马上想到了李景华和谢原山二人。 “不清楚...”惊培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两件已经洗的有些毁色的工作服穿在了身上,这是以前在棉纺厂时发的衣服,样式虽然赶不上当下流行的潮流风格,但胜在结实耐穿。 又用毛巾护住脸部,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朝着李念一说道:“裹上,护住脖子和脸,这草厉害的很!” 李念一接过毛巾,有样学样的缠在了脸上,完事看着惊培的模样,竟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培哥,你这样子真像佐罗!” “佐罗是谁?” 听见李念一的形容,惊培忍不住问道,他就这个爱好,喜欢听人讲故事。 这些年一直在长沙,除了听徐泰山偶尔讲讲福尔摩斯的事迹外,再也没能接触到其它的故事了。 中国古今的一些小说话本也都被他翻了个遍,像是三国啊,西游水浒啥的,不说倒背如流吧,起码你说起其中一个角色,他可以跟你从早唠到晚。 “佐罗啊,就是西方的一个侠盗...”李念一做了个击剑的姿势,“剑客!” 随后,便向惊培讲起了佐罗的故事。 李念一这人不愧是李景华的亲儿子,跟他爹一样,也是个话痨,惊培仅仅是表露出了一丝兴趣,他便叭叭的讲了三个多小时,中间都不带歇的。 要知道,两人这可是在野外啊,不光要爬土坡,还要时不时提防蛇虫鼠蚁以及周围那如刀般锋利的巴王叶子,就这份耐力而言,惊培自问是比不上。 “鹞子,咱在前面歇会儿吧...”惊培看着快要见底的水壶,指了指前方的空地说道。 卸下装备,突如其来的松快感伴随着疲劳涌上心头,两人顿时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本来以为那老头说四五个小时是夸张,没想到还是保守了。 copyright 2026 第97章 瘴气 看着眼前茂密如林的巴王草,两人爬上了一处小矮坡,目力所及之下,终于在远方看见了巴王草的尽头,似乎...是几根柱子?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迎着微微凉风,李念一突然脑袋一抽,大声念道:“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惊培还正纳闷呢,却见李念一转头问道:“这地儿也不像诗中写的那样啊...” 诗...诗中...瞬间几滴汗便从惊培的额头上滚落了下来,“呆子,那是讲的武汉...是晴川,不是秦川...” 好家伙,说你没文化吧,随口还能憋出两句诗来,说你有文化吧,又张冠李戴不知所云。 只见李念一尴尬的摸了摸脑袋,“走!走!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站在山坡上看着就在不远处,实际上走起来,还是耗费了两个多小时,当两人穿过最后一丛巴王草时,天色已经是几近黄昏。 “培哥,你是奇林迷阵,是不是就这个?” 李念一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石林问道,这不禁让他想起了英国赫赫有名的埃夫伯里巨石阵,只不过眼前的这石林更加的密集,范围也更加的广阔。 “应该错不了了!” 惊培走上前,当先是两根形状不一的扁形巨石,粗略目测的话大概有三到四层楼那么高,石柱之上满是黄土风化的痕迹,就如同古代皇宫金銮殿前的盘龙柱一样,威风凛凛的注视着前来之人。 “咱们进去吗?”李念一绕着柱子转了两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在他身后,则是迷宫一样的无数根柱子在等着他。 惊培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提议先在此露宿一晚,等到明天天亮再行动。 毕竟晚上不可预见的因素太多,而自己二人势单力薄,万一这林子里面有什么危险,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于是两人就地生起了篝火,“用石头当着点这边,万一火星子飘到巴王草那边去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惊培指挥着李念一将石灶再码高一点,别看那些巴王已经泛了青,但是根部却是黄的,若是一个不小心燃了起来,可比诸葛亮的火烧博望坡精彩多了。 天色渐暗,两人草草吃了点干粮,随后便由李念一先行休息,惊培守前半夜,到后半夜时再与李念一调换。 随着夜幕的降临,身旁的李念一逐渐发出细微的鼾声。 狗日的睡这么快...惊培本想还听他讲讲佐罗的故事,没想到这没心没肺的东西沾枕头就着。 没办法,只好再次掏出了师父先前留的奇林迷阵的阵图,借着微弱的星光,与眼前这片石林对照了起来。 时间转眼就到了十二点,困意渐起的惊培站起身,抖擞了一下精神,又将篝火挑旺了一点,看着睡的正香的李念一,本想将其叫醒换班的想法又止住了,再熬熬吧... 惊培盘坐在地上,正当他手掐“山”字印准备闭目养神时,一阵咚咚咚,似木鱼敲击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什么鬼动静? 惊培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环视了下四周,只见黑漆漆一片,并没有什么异常,而那木鱼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难道是幻听了? 再次闭上眼睛,刚准备入定,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并且相较于之前,声音更加清晰,就像是有人拿着木鱼在耳边敲一样。 这声音着实有点耳熟,惊培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仔细分辨了一下声音的来源,却不料声音越来越大,直击灵魂,如同从心底发出来一样。 难道是阴兵过路? 恍然中,惊培突然想起了先前在溪桥镇时见到的阴兵过路的场景,当时那声音,与现在的如出一辙。 打开灵慧,再次环视四周,想象中那阴兵的身影却并没有出现,只见灵慧之中平静如常,天地间上浮的阳气与下沉的阴气清晰可见,俨然一副祥和的景象。 真是奇了怪了,惊培睁开了眼睛,果然,那木鱼声再次停了下来。 就在惊培打算起身探查一番时,原本睡的正香的李念一突然醒了过来,如鹰隼般犀利的双眼在黑夜中闪闪发亮,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一般,紧紧的盯着石林深处。 “培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念一低沉的声音响起,看似是在向惊培提问,但冰冷的语气仿佛是在警告黑暗中的某些东西似的。 “是有点怪!但是灵慧里面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惊培的手已经暗暗摸向了脚腕上的夕尹。 “我去看看!”说罢,还不待惊培有所反应,李念一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化作一道残影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鹞子!别去!” 好快的轻功!惊培见状急忙在后面喊道。 然而不到半分钟的功夫,李念一的身影便退了回来,只见他此刻铁青着脸,脖子以下已经变得乌黑,刚到惊培面前,便一个踉跄,若不是惊培眼疾手快,恐怕李念一已经栽倒在了地上。 “有瘴气!” 李念一半躺在惊培的怀里,艰难的说道。 瘴气!这个词语并不是道术中的名词,而是指自然界中的有毒气体和挥发性有机化合物。 然而这些气体通常是由湿地中腐烂植物和动物的尸体所产生的,如今两人四周皆是黄土风化砂岩,连条河流都没有,哪里来的瘴气呢? 疑惑归疑惑,眼看着李念一身中瘴毒就要昏迷过去,惊培急忙用剑指按压住了李念一的气海穴,同时将其平放在了地上。 幸好带了银针! 惊培心中一阵庆幸,他自打出道以来,所习医术是少之又少,但还是掌握了小阳关穴等重要穴位的位置推演。 将银针放在火苗上烤了片刻,随后三针分别扎在了李念一任脉的小阳关穴之上。 李念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身体燥热,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向了四肢百骸,原本几近麻木的身体突然就恢复了知觉,脸上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见李念一有所好转,惊培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此时他也开始纳闷了起来,刚才灵慧中明明什么也没看到,为何会突然出现瘴气呢? copyright 2026 第98章 和尚 就在惊培打算再次打开灵慧瞧上一瞧时,一股臭豆腐的味道缓缓传进了鼻子。 “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臭!”李念一坐起身来,不住的打量着四周,随后从篝火里挑起了一截烧着的木头,唰的一下丢向了黑暗之中。 火光之下,一个篮球大小的紫色喇叭状的花朵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这是什么?” 李念一瞧着好奇,打开惊培买的那残次品手电筒,微弱的光芒照射向前方,说实话,就这能见度,还不如火把来的好使。 “别去!”惊培拦住了李念一的脚步,随后指了指周围,不知何时起,周围已经长满了那个玩意儿。 “这东西是疣柄魔芋...”惊培蹲下身体,在最近的那朵魔芋前瞧了又瞧,没想到这里还能长出这个... 疣柄魔芋,在道门记载中又叫陌香花,其性属阳,相传是为了防止阴山上的鬼魂下山扰乱世间所种,虽然样貌丑陋,并且时常散发着腐臭味,但对于道门弟子来说,却是一种不可多得的驱邪之物。 “我刚刚中的瘴毒就是它闹的?” 李念一将火把凑近,炽热的火焰下,喇叭状的叶片瞬间便被烤的打了卷。 “应该不是,这玩意儿没毒...” 惊培话音刚落,只见刚才被炙烤的陌香花已经燃烧了起来,伴随着阵阵臭味,一股淡蓝色青烟从火焰上方冒出,看着逐渐化为灰烬的花朵,惊培捻了一点在鼻尖闻了闻,没错,就是陌香花,这可是比朱砂都要好用的宝物啊! 拿出布兜,小心翼翼的将其装了一小包,刚一抬头,周围的陌香花突然又消失不见了,随后那急促的木鱼声再次响起,这次与以往不同,声音的来源更加明确,显然是从自己等人身后传来的。 “谁?”惊培举着手电朝声音的来源方向照去,只见一名身穿纳衣,手捧木鱼的光头小和尚从黑暗中走出。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此地凶险异常,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大和尚诵了一声法号,低眉垂眼的朝惊培二人说道。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和尚?李念一神色戒然,当先一步问道:“你是人是鬼?” “施主认为是人,小僧便是人,施主认为是鬼,小僧便是鬼,一切皆由心生!” 装神弄鬼!惊培闻言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哪里冒出来的和尚,大半夜跑这来跟他俩打机锋来了,于是便出言讥讽道:“此次瘴气密布,小和尚你还是赶快回去侍奉佛祖吧!” 说实话,不是惊培对这小和尚有敌意,看着灵慧中冒着的强大紫气,眼前的这位小和尚不光是人类,而且还是颇有修为的人类,至于惊培为何突然出言讥讽他,那便要从刚才说起了。 这巨石林是有危险不假,你这小和尚劝人离开也是好心,但这做法…你说你劝就劝嘛,躲在暗处吓唬人算怎么回事,完事儿人家问你究竟是人是鬼,你还说一顿囫囵话糊弄人家。 “施主,我劝你们…” 小和尚话还没说完,便被惊培一把打断,“大师,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前方是否危险,我自有分辨,您老还是先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俩还得休息呢!” 说罢,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然而那小和尚听完惊培的话,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见其单手拿住木鱼,另一只手已如游龙般探出,瞬间便将惊培的手腕给牢牢扣住。 “你待怎的?” 惊培刚想要挣脱,掌刀却已至眼前。 “好胆!” 见此情急,压根不等惊培出手,李念一的腿影已至跟前。 与此同时,惊培也是单手抓住了小和尚的腰带,正要将其提起,然而无论如何用力,却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千斤坠!” 惊培心中一凛,自己这单手爆发力可是连一百来斤的壮汉都可以提起啊,可是眼前这小和尚,却如泰山般巍然不动,好高深的外家功夫! 惊叹之余,李念一的鞭腿也砸在了小和尚的肩膀之上,只听见“嘭”的一声,小和尚的身体打了个晃后,却依然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 金钟罩!饶是两人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被眼前之人高明的横练功夫给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身形闪动间,一人攻上三路,一人直取下三路,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小和尚的身上。 一时间砰砰作响,然而在两人凌厉的攻势之下,小和尚却丝毫不作闪躲,只见其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已是将金钟罩运转到了极致。 “阿弥陀佛!” 十余招已过,小和尚默诵一声法号,陡然间,双手如闪电般分别抓在了惊培与李念一的胳膊、脚脖子上,随后朝后一丢,两人顿时如同沙包一般被扔飞了出去。 李念一还好,身体被扔在空中的瞬间便已掌握住了平衡,一个凌空侧翻后,便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反观惊培则没有这么好运了,无论是轻功还是技艺都不如李念一的他,当即便摔了个狗吃屎,待余劲完全消失后,方才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两位施主还是就此作罢,打道回府吧!” 小和尚依旧是站在原地,手中的木鱼又开始敲了起来。 虽然知道这人没有恶意,但惊培二人被这么一摔,心中也起了三分火气,只见李念一架子拉开,洪拳十二桥手已蓄势待发。 “培哥!让我来会会这秃子!” 方才由于是和惊培联手对敌,因此李念一并未使出看家本事,而是以鸳鸯腿法配合惊培的进攻,如今见对方武艺高强,竟不下于自己,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 或许是被李念一洪拳的气势所震慑,小和尚此时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缓缓将木鱼收入怀中,正当李念一以为对方将要出手之时,却见小和尚无奈的摇了摇头,双手合十朝两人行礼后退向了黑暗之中。 什么情况? 惊培和李念一两人疑惑的看向前方,怎么突然又不打了? 李念一还没自大到认为是自己摆的架势将对方给吓退了,刚想追上去,突然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从身后探向了自己的腰间,李念一顿时心中一紧,有东西! copyright 2026 第99章 济源 身体下意识朝下方滑去,然而他虽快,对方却更快,眨眼间,脖子间便感觉到似乎有东西缠了上来,来不及思考,提肘转身嘭的一下击打在了对方的身上。 “鹞子小心!” 此时,惊培的声音才堪堪传出,目力所及之处,两只浑身布满浓密毛发的人猿出现在眼前,随后只听见那如幽灵般阴魂不散的木鱼声再次响起,紧接着惊培只觉自己眼前一黑,脑袋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是清晨,耀眼的阳光洒下,迷迷糊糊之中,身体仿佛被火车碾过一样,全身上下关节酸疼,就像是打了钢钉似的,每动一下,就发出一阵咔咔咔的响声。 “鹞子!鹞子?” 惊培忍着剧痛,艰难的翻了下身,朝四周望了望,只见李念一正躺在一堆巴王草上,浑身上下衣衫已被撕裂,数道触目惊心的划痕从中透露了出来。 “鹞子!” 惊呼之下,惊培咬着牙支撑起身体,连滚带爬的朝李念一走去,将其从巴王草上搬了下来,着手指在脖子间探了探,还好,脉搏还算正常,估计也是和自己一样,只是昏迷了过去。 “醒醒!醒醒!”惊培轻轻拍打着李念一的脸颊,随后又在其人中上掐了两下,一阵折腾之后,细微的闷哼声传来,李念一缓缓睁开了眼睛, “培哥,这是在哪啊?” 李念一艰难的转过头,看着四周密密麻麻将两人包围的巴王草,一脸茫然的问道。 惊培闻言摇了摇头,刚才他就已经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不对劲,显然这里不是昨天两人来时经过的路。 “我也不清楚咱们现在是在哪,昨晚见你和那个人猿打了起来,刚想上去帮忙,就晕倒了…” 说起人猿,惊培心中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先是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和尚,然后又是那两只力大无穷的人猿,仿佛其目的都是想阻止自己等人进入那巨石林一般。 莫非…里面真有什么危险不成? 惊培一边思索着,一边将李念一给扶了起来,这小子也算是皮实,跟那两人猿面对面打了一架,仅仅只是受了点擦伤。 看着李念一一副乞丐的打扮,可惜行李让他俩给弄丢了,不然就这副模样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逃难来的呢。 不管怎么样,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 由于此地巴王草太过于密集,几乎就是一簇紧挨着一簇,一丝空隙都没有,相较于之前来时走的路,此时的二人走的是异常艰辛。 不过幸好是在白天,有太阳可以辨别方向,若是放在晚上,两眼一抹黑,两人非得抓瞎不可。 惊培挥舞着手里的夕尹剑开路,大概走了有两三个钟头,就在两人即将体力透支时,一条石子小路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可算是出来了,惊培抖落掉身上沾着的巴王草,顿时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路边休息了片刻。 突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抬头望去,只见一男子正骑着边三轮摩托朝惊培二人飞驰而来。 待到近处时,两人方才看清,来者正是昨天在三岔路口处碰到的那个修车的老头。 “上车!” 老头叼着支烟,朝两人一招手说道。 李念一和惊培对视一眼,后者缓缓走上前,刚要询问,老者却一脸不耐烦的将其打断道:“有人托了我来接你们,上车吧!” “培哥,咱们两个,他一个,量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先上车再说!”李念一在惊培耳朵后嘀咕道。 声音虽小,却恰好是那老头刚好能听清的程度。 老头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随后又斜了两人一眼,手中的油门拧的轰轰作响,仿佛是在以此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两人一人坐在老头后面,一人坐在边跨兜子里,随着老头油门一紧,摩托车便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原来这条石子路的尽头恰好是连通着水泥路的,大概也就半个钟头的功夫,两人再次回到了岔口的那间瓦房内。 刚一进门,二人便在墙根处看见了自己等人的行李。 直到此时,惊培终于忍耐不住,再次询问道:“不知老先生是从何处得到我们的行李的?” 就在惊培问话时,李念一的身形已经默契出现在了老者的身后,与惊培形成了包夹之势,只要对方有一丝不对劲,便可立马采取措施。 然而那老者仅仅只是瞥了一眼身后,随后便大马金刀的坐在了茶桌旁,自顾自的倒了杯凉茶,吸溜了两口,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角,“昨儿那烟不错,还有吗?” 惊培闻言在兜里摸索了一阵,忽然想起行李包里好像还有半包来着,那是王川结婚时他负责散烟剩下的,于是找了出来一股脑的丢给了老头。 那老头美美抽了口烟后,方才缓缓说道:“大清早一出门就看到行李在门口了,至于是谁叫我去接的你们嘛...” 老头又瞧了瞧手里的烟,嘟囔道:“烟是好烟,可惜就是少了点...” 惊培闻言又在包里翻了一阵,好巧不巧,又翻出了一包,看着连自己都忘了的这包烟,惊培敢肯定,这老头绝对是翻过他俩的行李了。 不过翻归翻,这老头竟然没自己拿,看来此人也不算坏... 将仅剩的那包烟递了过去,老头方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济源和尚告诉我的...他说要我早上去死麻地接你,我就去了!” 死麻地,在当地人口中便是巴王草的代称。 “济源和尚?” 听到这个名字,惊培不禁回想起了昨晚他俩碰到的那个小和尚,他是怎么知道我们醒来后的位置的? 看着惊培疑惑的表情,老头顿时嘿嘿一笑,从柜子里拿了俩馍馍递到两人跟前,“十块钱一个,附带济源和尚的消息!” 惊培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真他娘的狮子大开口... 然而不给还不行,看着眼前的馍馍,两人不由咽了下口水,惊培眼神望向了李念一这个大财主,自己此次出门拢共就带了十块钱,这还指望着能撑到回家呢... copyright 2026 第100章 人猿 李念一见状也懒得计较,十块钱而已,换算成港币也不到八十,对于平时吃个早茶都要花个大几百的他来说,完全是洒洒水啦... 于是便从包里掏出了几张红衫鱼,也就是一百面值的港币,数了大概有个七八张吧,一股脑的递给了老头,“人民币没有,就这个了!” 见着真家伙,老头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花了,连看都没看,直接收进了兜里,随后又从碗柜里端了一碗胡辣汤,还呼呼的冒着热气儿,目光贪婪的看着李念一手里剩下的红衫鱼。 意思很明显了,这汤估计没个大几百上千,恐怕是拿不下来的。 “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李念一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作为香港富家少爷兼纨绔子弟,哪里受的了这气,顿时便一把抓住了老头的领子,将其提离了地面。 见李念一朝自己动手,老头也不恼,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二人,仿佛像是在说,今儿大爷我就吃定你们两个了。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情形,惊培连忙上前当起了和事佬,毕竟自己二人是有求于人,出点血就出点血吧... 培哥都发话了,李念一也懒得再计较,随即又从兜里抽了几张面值一百的港币。 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吃起了馍,那老头这才说道:“你俩不是第一拨了,这些年陆陆续续有好些人也想去那个地方,无一例外都和你们一样,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在死麻地了,都是我亲自去接的。” 听见老头这话,正跟眼前这馍较劲的惊培突然抬起了头,“你是说他们都碰到了那个人猿?” “人猿?什么人猿?”老头满脸的好奇问道,“你是说那个里面有野人?” 湖北有个叫神农架的地方有野人自己是听说过的,没想到家门口也有野人,惊培此话一出,便立马引起了老头的兴趣。 “你不知道吗?那个济源和尚没告诉你?” 老头数着钞票的手停了下来,随后将手中那一沓子红衫鱼在惊培面前晃了晃。 “别想套我话,我对那里面的东西不感兴趣!想知道济源和尚的踪迹的话...嘿嘿!” 说罢,便在手指上沾了点唾沫,再次数了起来,“一、二、三...九、十张!” 惊培见状又瞅了李念一一眼,后者无奈的摇了摇头,从包里数了十张钞票拍在了桌子上,“就这么多了,再多就没有了!” “瞧你这小气劲!”老头飞快的将桌子上的钞票收进了怀里,生怕有人抢他的似的,“不是还有几张大金牛吗?” 好家伙,连装都不装了,开始光明正大的要了。 李念一砰的一下将手中的馍摔在了桌子上,“培哥,咱们走!” 说着便拉起惊培就要出门,而惊培则是回过头神色不善的看着那一脸贼相的老头,正想着要不要给他点教训时,那老头突然开口了。 “沿着国道走上十里地,见山坡边有条小道儿就上,爬到顶上就是济源和尚的住处了!” 说罢便像赶瘟神似的将二人撵出了门外。 一脸不忿的离开了破瓦房,两人按着老头的指示,大概走了有十来里路,果然,在国道边上看见了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 “就是这里?”惊培伸着脖子朝小路上方望了望,蜿蜒而上压根看不到尽头。 看着地上长满杂草的路面,这也不像是经常有人来的地儿啊... 然而两人疑惑归疑惑,走了这么远只见着这么一条小路,想来是那老头说的地方无疑,于是斟酌再三之下,终于还是爬了上去。 路程不远,以惊培和李念一两人的体力,不过是额头刚见了汗,便来到了一处破旧的房屋前。 其实与其说是房屋,倒不如说是猪圈来得实在,或许还不如猪圈,干枯的巴王草搭的草棚下,是四面透风的土墙,里面放着一堆茅草,可能唯一像点样子的,就是茅草旁放的基本经书了。 都已经改革开放了,不应该还这么穷啊... 惊培心中正纳闷呢,背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两位施主,小僧已在此已恭候多时!” 闻声看去,却正是昨晚遇见的那位小和尚。 “你是说,那两只人猿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 惊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和尚,古铜色的皮肤,眉清目秀的脸庞,这模样,怎么瞧顶天了也就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啊,要说三十多年前,那时候全国还没解放呢,这小和尚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是看出了惊培的疑惑,小和尚指着山下那片隐约可见的密林缓缓解释道... 原来这济源和尚并非灵宝县人,而是受戒于洛阳白马寺,严谨点来说,应该是他的师父受戒于白马寺,济源和尚是其师父敬善大师云游之时所收的徒弟。 由于当时正值动乱时期,敬善大师便将其安置在了河北临济寺中,由同修禅宗的敬难大师代为教导,而敬善大师则是在安置好济源后便返回了白马寺。 一九六九年,敬善大师圆寂,听闻消息的济源便返回了白马寺,将师父火化之后,便又再次离开。 根据师父留下的遗书,济源找到了隐藏在函谷关里的奇林迷阵,一番打听后才知道,师父这些年说是云游四方,实际上是在寻找奇林迷阵的破解之法,其目的便是想解救那两只人猿。 “等等!”惊培突然打断了济源的话,“你说是解救?难道它们是被困在其中不成?” 不对啊...昨晚自己等人并未进入到奇林迷阵之中,而是那两只人猿主动出来的,按道理来说,他们能自由出入迷阵,何须等人去解救呢? “一开始小僧也是这样认为的,当时觉得不过是两只人猿而已,只要引导得法,总能将其放归山林。” 那时候的济源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武艺不说超凡绝伦,但一身横练功夫也可以称得上是炉火纯青,于是便打算只身独闯。 然而情况就像惊培二人昨晚遇到的那样,还未与人猿过得两招,便被击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身处死麻地之中。 copyright 2026 第101章 猫脸(一) “这些年也有人想去奇林迷阵中探宝,无一不是被人猿所打晕后送到了死麻地。” “那会不会是那两只人猿是在守护什么宝物,而不是尊师所认为的被困在其中无法解脱?”惊培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只见济源闻言只是笑了笑,随后指着自己的额头,“你没发现慧眼中的那两只人猿,少了一魂一魄吗?” 慧眼,佛教中可以看穿世间万物的眼睛称为慧眼,而道教中与之所对应的便是灵慧。 “少了一魂一魄?” 惊培微微一愣,说实话,就当时那种情况,哪里还来得及开灵慧啊,别说灵慧了,就是掌心雷都没能使出来。 世间生灵,只要是畜生,都有阴魂阳魄,而人猿属于灵长类动物,跟人类是同宗同源,按道理来说也会和人类一样有着三魂七魄。 但是那两只人猿,却只有两魂六魄,于是济源便猜想,可能是阵内的某种神秘力量将其剩余的一魂一魄给困住了,导致其无法脱身。 “如此说来,还真像你说的那么回事...” 从昨晚的情况来看,那两只人猿并没有什么恶意,其主要目的也是和济源一样,阻止人类进入迷阵而已,估计就是怕误入迷阵之人会被夺走一魂一魄,从而被永远的困在里面。 “小和尚,不瞒你说,我们此次前往迷阵...” 惊培说着拿出了在师父床下发现的迷阵图纸。 若是师父和李师叔真进入到了这迷阵里,这么长时间没消息,说不定就是被困在里面了。 济源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番,边看嘴里边嘀咕道:“难怪!难怪我一直不得要领,原来是从这里进入的!” “什么从这进入?”惊培将脑袋凑了过去,顺着济源手指的方向,好家伙,原本以为先前是自己看反了,后来在李念一的视角下得到了正确的方向,然而没想到还是反的。 只见济源将纸张调转了大概六十度的样子,随后指着图上一个像是“尤”字形的图案说道:“入口应该就是在这里!” 济源所指的入口,与惊培二人昨天前往的地方相去甚远,可以说简直不在一个方向上。 看着眼前就像是天然形成的巨大石门,惊培不由陷入了深深的震惊。 “先前我也来过这里,只是...” 济源带着惊培二人从“尤”字右上角的那一点进入,刚穿过石门,身体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这...” 此刻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惊培看着上方已经完全将天空遮蔽的巴王草,就像一把把巨大的伞一般,笼罩在众人的头顶,而巴王草的茎叶之上,攀附着一根根絮状油藤,在黑暗中闪烁着点点光芒,宛如夜晚的星辰。 惊培尝试着退出门外,顿时晴空万里,从石门之外朝内看去,并无任何异样,随后再次一步迈入,巨大的反差瞬间让惊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太神奇了!” 不光是惊培和李念一二人看得连连称奇,就连济源,尽管已不是第一次来了,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鹞子,手电!” 巨石林中虽然不是完全黑暗的状态,但惊培还是打开了手电,随后又分别递给了两人一张“灭”符。 按照图纸上的指示来看,从石门进来之后,向左拐个弯,应当是有个入口才对。 然而此时手电光所照之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连个缝隙都没有,更别说入口了。 惊培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手中的电筒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灯泡口便开始冒起了白烟,随后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只听见“啪嗒”一声,手电的光芒骤然熄灭了下来。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干嘛?” 李念一刚要从包里拿备用手电,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拍自己的肩膀,还以为是小和尚在叫他呢,于是便转过了身,然而眼前却空无一人,原本应该走在他身后的济源也是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和尚?”李念一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僧在这呢!” 济源的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李念一定睛看去,只见此时济源正和惊培一起蹲在地上,似乎是在研究着什么,应该是听到李念一在叫他,济源方才站起来回应。 “你怎么跑前面去了...” 李念一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济源,那刚刚是谁拍的自己的肩膀?环顾四周,眼前除了黑暗就还是黑暗。 他娘的不会是幻觉吧... 李念一突然回想起了老头子曾经跟他讲过的一些灵异事件,当年在“浅间丸”号上,碰到的幻境差点让谢师伯等人全军覆没。 一想到这,李念一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挪动脚步到了两人的身后,正打算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惊培,周围的巨石突然抖动了起来。 “果然有门!”惊培抖了抖头上掉落的碎叶,只见眼前出现了一条足有一人宽的缝隙。 三人对视一眼,惊培一把拔出了夕尹匕首,侧着身体钻了过去,接下来便是小和尚,就在李念一即将弯下腰时,胳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般。 李念一顿时便打了个激灵,身体如同过了电一般,要知道,现在惊培他们俩可都是在自己前面,那么...后面那个是... 僵硬的转过脖子,一张猫脸耷拉着半张人脸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李念一顿时只觉脑袋嗡的一声,鸡皮疙瘩瞬间便布满了全身。 “培...培...” 李念一想叫惊培,然而舌头却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在嘴里打着转儿,磕磕巴巴无论怎么用力,就是不听使唤。 “鹞子!快过来啊!” 惊培在洞的那边等了好一阵,却始终不见李念一的身影,于是将脑袋探了过去。 这一探不要紧,差点没将惊培的苦胆给吓出来,只见李念一的屁股上正扒着一只长尾巴的小孩儿,见惊培探过脑袋,那小孩也转过了头,一张猫脸直挺挺的杵在了惊培的跟前,恰好闹了个对眼。 什么怪物?惊培见状下意识就想拍掌心雷,然而方才只是将脑袋伸过来了,两只胳膊还在洞那边呢,于是急忙侧了下身体。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那猫脸小孩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笑,张开短小的四肢唰的一下便扑在了惊培的脸上。 copyright 2026 第102章 猫脸(二) 猝不及防之下,惊培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脸上湿哒哒的一股子恶臭直冲鼻腔,吓得他双手连连挥舞,试图将脸上的趴着的怪物给弄下来。 然而那小孩的四肢就像章鱼一般,牢牢的吸在了他的脸上,任由惊培如何挣扎,却始终不动分毫。 估计也是发现了不对劲,洞那头的小和尚见惊培的身体在那缝隙间不断扭动,于是立马大手一拉,将其给拽了回来。 看见惊培脸上沾着的怪物,小和尚也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好在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快步上前,抓住猫脸小孩的身体,随后一只脚踩在惊培的肩胛骨上,双手同时发力,试图将那怪物给拽下来。 可是这玩意儿岂是生拽能解决的,小和尚刚使了点劲,惊培便觉得脸上一阵刺痛,仿佛脸皮子都要被撕下来一般。 “别!别!”惊培闷着声赶紧阻止道。 小和尚见状立马松开了手,然而失去了外力之后,怪物便再次紧紧的贴在了惊培的脸上。 眼看着惊培就要窒息,小和尚抄起掉落在一旁的夕尹匕首,说时迟那时快,手起刀落间,在怪物的背上豁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黑色的液体从中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惊培终于是得到了一丝喘息,中指在手心上描了个掌心雷的咒印,随后“嘭”的一下便朝脸上的怪物拍去。 那怪物似乎也是知道惊培这一掌的厉害,就在掌风将至之时,脸上忽然一松,怪物顿时离开了惊培的脸颊,飞身朝后方掠去。 “呼哧...呼哧...”惊培趴在地上,连气儿都顾不得喘匀,指着石缝外说道:“鹞子!鹞子还在外面!” 小和尚闻言,飞快的朝石缝口跑去,正打算往外钻呢,李念一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伴之而来的是他那硕大的拳头。 感受到身后凌冽的气势,小和尚已是来不及格挡,仓促之间吸腹运气,背后的肌肉瞬间高高隆起。 “阿弥陀佛!” 话音刚落,李念一的拳头夹杂着强烈的劲风,瞬息而至,犹如流星一般重重的击打在了小和尚的背部,顿时一股气浪以肉眼可见的波纹快速向四周扩散,掀起的尘土骤然飞舞。 “鹞子!” 似乎感受到了两人的交锋,惊培从手中掏出一沓符纸唰的一下在手中引燃,随后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洒向空中。 原本黑暗的石林内部顿时亮如白昼,此时,惊培方才看清李念一的身影,只见其全身上下已是被那怪物紧紧包裹,举手投足间,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先救人!” 小和尚一步迈出,掌法如电,探至李念一身前时忽然化掌为爪,一擒一拿之间,隐隐有龙吟传出,没错,小和尚所使之招数,正是禅宗不传绝学龙爪手! 然而面对呼啸而来的龙爪手,李念一仿佛像是没看见一般,稳如泰山的站在原地,直到小和尚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肩头,在那猫脸小孩的控制下,李念一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高超的技巧,仅仅只是在小和尚腰间一提,便将其拦腰举了起来。 “用剑砍!”小和尚奋力挣扎着喊道。 哪还用他提醒,惊培早已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夕尹匕首,调头在墙上一蹬,燕归于南的招式下,手中的匕首如同翻花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靓丽的光影,数息之间,十余刀尽数而出。 在惊培精准的刀法下,李念一身上的怪物无一例外皆是头部中刀,纷纷掉落下来。 失去了怪物的控制,李念一终于是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双手一撤,将小和尚抛出。 而附着在李念一脸上的那只怪物眼见形势不对,呜央一声便窜进了石头缝里。 直到此刻,地上的符纸方才燃烧殆尽。 周围再次陷入黑暗,空旷的石林下只剩下三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鹞...鹞子,你没事儿吧?” 惊培刚刚那一招耗费了太多气力,尤其身体还处于缺氧状态尚未恢复之时,此刻回过神来,只觉得腿脚发软,尽管大口呼吸着空气,但肺部依旧是火辣辣的。 “没...没事!”李念一抹了一把脸上的不明黏液,随后略带歉意的朝小和尚说道:“刚刚对不住啊...” 小和尚闻言微微一笑,双手合十,“不碍事,不碍事!” “小和尚,你不是说先前来过几次这里吗?没碰到过这玩意儿?” 惊培反手将匕首插进了裤腿里,朝小和尚问道。 后者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惊培的问题,而是举起手电朝石林的更深处照了照。 “方才的那怪物似人似猫,看似是活物,但体内既无阴魂又无阳魄,好生奇怪!” 原来就在刚刚李念一将小和尚丢出去那一刻,他开启了慧眼,通过慧眼的观察,发现了这蹊跷的一幕。 其实这个问题惊培也早已发现,刚刚他引燃的那堆符纸,看似是为了照明,实则是简化版的“燎原双绝”,然而那怪物却似乎压根就没有受到影响似的,因此惊培判断,这应该不是属于怨灵一类的邪祟。 “管它有没有阴魂阳魄,既然这玩意儿怕刀,那就好办!” 李念一说着便从包里掏出了一囊金钱镖挂在了腰间,随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荷包说道:“那怪物要是再敢来,我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完事儿还生怕不够用,又从包里拿了两囊。 背起包裹,依旧是由惊培拿着匕首在前面打头阵,而李念一这回学聪明了,一手按在镖囊上,一手拿着手电紧跟在惊培屁股后面。 这巨石林光从外面看着也就那么大点,然而真正走起来,却始终走不到尽头一般,若不是惊培每经过一根石柱便用匕首在上面做了个几号,恐怕他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陷入鬼打墙里面了。 摸摸索索走了有半个多小时,由于神经一直紧绷,再加上石林内部空气压抑,很快几人便出现了呼吸不适的症状,就在惊培打算原地休息一番时,李念一的脚下突然发出咯吱的响声,就像是踩到了易拉罐一样。 copyright 2026 第103章 沙人(一) 什么东西? 此时的众人可谓是草木皆兵,就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便让惊培等人紧张了起来, 李念一缓缓低下头,在手电的照射下,半截弹匣从土里冒了出来。 咦?这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拾起弹匣,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枪械这东西,李念一虽然会使,但着实不太精通,于是转头问道:“培哥,你知道这是什么枪的弹匣吗?” 说实话,李念一没见过这玩意儿,惊培是更加没见过了,不过瞧这模样应该是冲锋枪的... “百式冲锋枪的弹匣,日本人用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和尚突然开口说道。 “你认识这玩意儿?”李念一言语之中显然是不太相信的。 毕竟小和尚是出家人,讲究的是四大皆空,像枪械这种凶器,在佛门来说应该属于是禁忌才对。 “小僧也是曾在一些杂书中见过,百世冲锋枪是日本人在一九四零年生产的,其弹匣形似香蕉,应该就是这种没错!”小和尚用手比划了一下弹匣的长度说道。 “你这小和尚平时不看经书,都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嘿嘿,个人爱好...”小和尚说着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这里既然出现弹匣,那说明曾经肯定是有人来过,至于是谁...惊培抬起手电照向前方。 “这...” 入眼是一扇半掩着的巨大铁门,而铁门四周,则是由铁丝网围成的墙体。 难道这里是一处军事基地? 走近铁门,上方的一串文字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东乡部队防疫研究所... “东乡部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部队啊...”李念一看着铁门上的繁体字不解的问道。 “东乡部队,又叫日本关东军驻满洲第731防疫给水部队,简称731部队!” 惊培此刻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大铁门。 “好奇怪的番号,这部队是做什么的?” 李念一生长在香港,对于抗战历史也只是仅限于从长辈口中得知的那寥寥几笔,并未深入研究过。 惊培知道他的底细,反倒是小和尚一脸诧异的看着李念一,“臭名昭着的生化部队,你没听说过?” 这段历史恐怕是个中国人都忘不掉吧,若不是看李念一行事作风还算是比较正派,小和尚估计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别的国家潜进来的间谍了。 既然这里是731部队的驻地,那么刚才碰到的那些怪物,会不会就是小鬼子鼓捣出来的? 惊培一边同李念一讲述着731部队在中华大地上犯下的种种兽行,一边推开了那扇大门。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操场,地上还零零散散掉落着一些文件以及各种武器配件,估计是当时日本鬼子撤退的匆忙,连掉在地上的文件都来不及捡。 而在这操场的背后,则是一栋栋倚靠着石林而建造的平房,放眼望去,凄凉的就像一座鬼城。 走进最近的一间平房内,空荡荡的屋子内就一张办公桌,环顾四周,墙上还有粘贴纸张残留的痕迹,搬的可够干净的... “分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惊培说着便翻开了办公桌的抽屉,而李念一和小和尚两人,则去到了隔壁。 众人一连找了四五间屋子,除了闹的满头的灰尘外,基本上是一无所获,就在惊培打算放弃时,李景华的声音突然响起。 “培哥!这里!” 只见李念一从一堆燃烧的余烬中,翻找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残余纸片,上面用中文夹杂着日本的偏旁部首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黑太阳” 惊培等人不懂日文,但是眼前拢共四个字,其中有三个汉字,按道理来说应该大差不差才对。 “黑太阳是什么意思?” 李念一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头顶,然而除了那遮天蔽日的巴王草外,压根就看不到太阳啊。 惊培闻言摇了摇头,将那尚未燃烧殆尽的纸条给收进了兜里,刚打算继续在灰烬中找找还有没有线索,四周突然刮起了一阵妖风。 什么情况?惊培茫然的看了看手中的木棍,自己等人并未做什么啊,怎么莫名其妙的刮起风了。 要知道几人现如今可是身处相对密闭的空间,连空气流通都很困难,若不是触发了某些机关,别说刮风了,就是放个屁都得在原地停一阵儿。 不对劲!就这愣神的功夫,房屋前的操场上的风已经开始打起了旋儿,黄沙夹杂着地上散落的碎纸,仅仅只是十几秒的功夫,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出现在了操场中央。 “快!快进房子!” 惊培看着如同巨龙一般飞扑而来的龙卷风,拉起李念一和小和尚两人便朝最近的房子中退去。 都说人走背字时喝凉水都塞牙,几人还没走两步,脚下的大地突然隆起,紧接着一只浑身满是由泥沙构成的人形怪物挡住了惊培等人的去路。 “这...这又是哪来的怪物...”李念一吓的肝都颤了起来。 还是惊培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沙人身后附着的猫童。 他娘的,打蛇不死反被蛇咬,惊培抄起匕首飞身而上,一把便将那沙人的头颅给斩了下来,与此同时,李念一也终于看清了那沙人的真实面目。 数枚寒光闪过,金钱镖如同闪电一般精确的击打在了猫童的脑袋之上,血花飞溅,猫童应声而落,而失去了猫童的沙人也开始迅速瓦解。 然而正当众人以为危机解除时,数道黑色的身影从地底钻出,再次攀附到了正逐渐瓦解的沙人身上。 惊培见状,一不做二不休,再次拔剑而上,却不料脚脖子突然一紧,低头一看,只见两只大手从地底探出,紧紧抓在了自己的脚踝之上,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随即身体一歪,便被地底钻出的沙人给提了起来。 “培哥!”李念一见状,手已经摸向了腰囊,又是几枚金钱镖飞出,然而这次那沙人却是吸取了教训,面对肆虐而来的飞镖,一只猫童从背后钻出,聚起一团黄沙化作盾牌将其尽数拦了下来。 “鹞子接剑!”混乱之中,惊培大吼一声,将手中的宝剑奋力掷向空中,李念一刚要飞身去接,却被另一只沙人给挡住了去路。 copyright 2026 第104章 沙人(二) “小和尚,你缠住它,我去救培哥!” 李念一轻功施展开来,正要绕过去,地面上突然鼓起了一个个土包,紧接着,十余只猫童破土而出,嘶鸣着朝李念一飞扑而来。 这...这都是哪来的,看着地底不断钻出的猫童,李念一也只能疲于应付,分身乏术之下,一个不留神,被沙人挥来的拳头扫中,身体顿时便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李施主!” 危机时分,小和尚唰的一下拽下了胸前的念珠,化作漫天鞭影将身前的猫童击飞,随后又将念珠一挥,缠住夕尹匕首甩向了李念一,“接剑!” 李念一闻言翻身而起,脚下轻功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身体如同大雁一般在空中掠过,化作一道残影飞快的抓住了匕首,随后单脚点地,起落之间又是数米,手中的匕首如同狂风一般卷向了沙人的手臂。 “走!” 接住惊培,李念一将其往身后一甩,而惊培也是十分有默契的拉住李念一的手臂,相互借力间,两人已是挪至十余米开外。 与此同时,小和尚那边也是且战且退,一条念珠在身前舞的是密不透风。 “先出去再说!” 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猫童,惊培从包里取出了铃铛。 “这是...”李念一一见着此物,脸上顿时便仿佛像是见了鬼一般,颤抖着手指哆哆嗦嗦的说道:“培...培哥,你怎么带这玩意儿来了...” 惊培见李念一满是惊恐的模样,“你认识这个?” 认识!可太认识了啊! “我爸经常和我说起过...” “要不你也试试?” 不等李念一拒绝,惊培的手指已经敲在了铃铛之上。 “别...别...”李念一话还没说完,一道红芒便钻进了他的体内。 随后在小和尚惊恐的眼神中,李念一的身体开始迅速壮大,高高隆起的肌肉撑破衣衫,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皮肤。 随后只见其双拳擂着胸脯,发出如野兽般的吼叫,嗷的一声便冲进了猫童群中,抓住那两只沙人的脑袋便是一顿拳打脚踢,而周围的猫童见状也是纷纷朝李念一身上扑去。 说实话,若不是如今情况特殊,惊培实在是不想麻烦刘姨,毕竟自打先前在杨阿五的墓中斗完魍煞之后,刘晴微的魂体就一直处于虚弱状态,如今的她相较于以前,战斗力估计得打个五六折吧... 饶是如此,看着李念一的拳头毫无花巧的捶在沙人的身上,每挥出一圈,便有一只猫童的身体被击碎,不过是几十秒的功夫,李念一的周围便布满了猫童的尸体。 毕竟是和魍煞真身放过对的,即使是实力大打折扣,却依旧不可小觑。 “这...这是个什么孽障?” 小和尚也是被震惊到了,张着嘴巴痴痴的问道。 然而此话刚一出,便有只猫童的尸体嗖的一下飞了过来,砸在了小和尚光秃秃的脑门之上。 “哎哟!” 小和尚一声惨叫,捂着脑门看向李念一的方向,只见其左右开弓架住沙人的同时,抽空回头瞪了小和尚一眼,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威胁神色。 “别看了,再看还得挨打...” 惊培看了看激战正酣的刘姨,又看了看小和尚逐渐红肿的脑门,将手中匕首一扬,“先干掉这两只沙人再说!” 小和尚闻言点了点头,着手将念珠缠在了手腕上,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朝沙人身后的猫童杀去。 刘晴微见惊培两人过来,也是十分默契的卡住了沙人的脖子,将其后背给露了出来。 而那沙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抬手一招,一道细小的旋风卷起沙尘如同土蛇一般缠住了二人的脚脖子。 地上原本被李念一给击碎的猫童的尸体也在此时重新活了过来,黄沙掺杂着黑色的血液缓缓流向沙人的身体之中。 糟了!还有变异? 刘晴微此时也是发觉了不对劲,双手发力,将两只沙人的脑袋用力一磕,紧接着一只拳头直挺挺的锤进了其中一只沙人的胸膛。 如此重击之下,那只沙人顿时便散了架,就在刘晴微打算如法炮制解决掉另外一只时,异变突生,原本散架的那只沙人化作流沙缓缓融进了另外一只的身体之中,将其背后的猫童包裹进了身体内。 随着黄沙越流越多,仅剩的那只沙人身体瞬间涨大了数倍,直接化作了一具三米来高的参天巨人。 与此同时,一股阴煞之气从地底涌出,直透进了沙人的脚底,而有了阴气加持的沙人,顿时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竟然生出了五官。 那是一张巨大的猫脸。 妖异的眼神下,直勾勾的盯着在场的众人,伴随着一声凄惨刺耳的猫叫,那沙人的身体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或许是被那磅礴的气势所慑,刘晴微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随后目露凶光,右手握拳抵住左手掌心,一柄青黑色由阴气凝聚而成的宝剑从掌间缓缓拔出。 “沥阴剑!” 惊培见状不禁发出惊呼声。 红光扰动,李念一的脸上突然忽明忽暗,原本俯身在其身体之中的刘晴微的怨灵缓缓透出体外。 与此同时,李念一再次掌控了身体的主导权,而刘晴微则如同影子一般紧紧跟随着李念一的动作,“这就是父亲所说的冲身吗?” 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了看手中触摸不到,但确实存在的宝剑。 而伴随着他的动作,身后刘晴微的怨灵也同样低下了头,随后又脱离了李念一的身体,抬起手腕“啪”的一下打在了他的脑袋上。 “别傻愣着了,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被刘晴微这么一拍,刚才还直愣在原地的李念一立马醒悟了过来,感受着身体里那澎湃的力量,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一般。 下意识挽了个剑花,手中的沥阴剑顿时发出铮铮清鸣,紧接着脚下发力,原地拔起足有四五米高,随即一招仙人指路直戳向沙人的脑袋。 面对李念一骤如疾电的剑芒,沙人也是毫不畏惧,一拳挥出,直冲宝剑而来。 copyright 2026 第105章 灭杀 拳剑相交之际,一黑一红两道光影穿梭在两人四周,相互缠绕吞噬,就如同武侠小说中的江湖高手比拼内力一般,不过数秒的功夫,黑色光影便开始逐步蚕食李念一身上的红芒。 “此怪不可力敌,找它破绽!” 悬浮在李念一身后的刘晴微一语言罢,周身光芒大盛,幻化成深红色丝线的阴气不断朝李念一体内传输。 得到刘晴微的提示,李念一剑锋忽转,方才还如怒海惊涛般的剑芒顿时化作灵动的游鱼。 配合他那绝妙的身法,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其周身自在游走,时而轻盈如燕,又如游龙穿梭。 行走四身,银光乍起,似水波荡漾,恰逢火树银花,呼吸之间,已是数十剑尽数刺在了沙人的身体之上。 或许是吃痛,沙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上下黑气涌动,霎时间一柄巨斧在手中凝聚,仅仅一个转身,斧头携带着滚滚沙石朝李念一抡去。 罡风携带着黄沙如同雨点般拍打在李念一的脸颊上,只觉刮的生疼,然而面对已呼啸至眼前的巨斧,李念一丝毫不敢做停留,挥剑横斩的同时身体如同飞燕般飘然而退。 随后以惊人的角度横挪而出,堪堪避开巨斧的锋芒之后又是一记孤风破浪,剑尖抖动间化作无数虚影斜刺而去,一时间雷霆震怒,如星河决堤,朔影流光的剑锋之下,沙人的一条胳膊瞬间被搅的粉碎。 然而就在李念一一招得逞之时,沙人的腹中突然探出一只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在了李念一的胸口之上。 遭此重击,李念一当即便真气涣散,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而一直附着在李念一身后的刘晴微此刻魂体也忽然变得暗淡无光,随着李念一的摔落,刘晴微再也支撑不住,化作一道浅浅的红芒灰溜溜的钻回了铃铛之中。 “鹞子!” 一旁正在布阵的惊培见状发出一声惊呼,再也顾不得手中已布置一半的阵法,丢下符纸便朝李念一飞奔而去。 “闪开!” 就在此时,小和尚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回头望去,只见其端着不知从哪搞来的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那巨大的沙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声佛号后,枪声响起,密集的子弹如同炸了窝的马蜂般一股脑的涌向了前方的沙人,飞溅的尘土伴随着子弹的炸裂,在本就灰暗的石林中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火花。 一梭子子弹打完,小和尚换弹拉栓一气呵成,就像是经过了多年的训练似的,不过数秒的功夫,冲锋枪再次开了火。 这次瞄准的是头部,在曳光弹的引导下,子弹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沿着沙人的脖子缓缓落下,一时间摧枯拉朽,几乎不费吹灰,沙人的头颅便被子弹斩下。 失去了脑袋的沙人顿时身形一滞,原本前进的步伐停了下来,全身上下黑气涌动,一只猫童从其体内钻出,爬向了沙人的肩膀,紧接着黄沙开始向头顶聚集。 “嘭!” 小和尚又开了枪,这次换成了点射,只见其眯着眼睛将冲锋枪举过肩膀,简单瞄准后又是一枪,正中眉心,刚才爬上沙人肩头的猫童应声而倒。 随后第二只、第三只... 每当有一只猫童试图凝聚起沙人的头颅,小和尚便会举枪将其精准的击落。 或许是感受到了枪械的强大,又或许是沙人体内的猫童已经所剩无几,当又一只猫童被子弹击落之时,沙人的身体开始崩塌。 黄沙抖落之下,一只只猫童嚎叫着从沙人身体内钻出,发足狂奔的扑向了正端着枪的小和尚。 “咔吧!咔吧!” 小和尚见状急忙扣动扳机,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子弹射出,低头一看,原来是由于枪管过热而造成了子弹卡壳。 看着已经扑直眼前的猫童,小和尚当先就是一脚将其踢飞开来,随后解下念珠,刚想反击,却听见不远处的惊培大叫道:“凝住心神,乾位!” 小和尚顿时被惊培这一声喊的一愣,着眼看着躺在自己斜对角的李念一,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虽然他不懂九宫八卦,但是根据惊培二人的站位,要找乾位还是很简单的。 于是身形疾动,快速挪到了乾位之上,与其他两人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此阵,正是那武当绝学,三才阵法! 刚一站定,惊培便将夕尹剑嗖的一下插在了地里,随后双手竟然同时结起了不同的印法,伴随着法诀的缓缓念出,惊培的周身开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条肉眼可见的淡黄色丝线从惊培身体中发出,直射向小和尚和李念一的体内,而那些挥舞着利爪正扑向众人的猫童,刚一接触丝线,身体便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切割过一样,数声惨叫过后,肢体分为了两截。 顿时一股烤肉的味道弥漫开来,此时若是细看便会发现,猫童经丝线切割过的截面竟然已经熟了。 这是什么法术?小和尚看着地上正不断抽搐的半截猫童身体,心中惊讶之余,又不禁对这道门术法感到好奇。 然而就在小和尚愣神的功夫,惊培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只见其衣袂舞动,一股明黄色阳气冲天而起。 随后惊培纵身一跃,抬起泛着丝丝蓝光的手掌直挺挺的拍在了三才阵正中央的地面之上,霎时间,惊天的炸响传来。 紧接着以惊培为圆心,一股冲击波如同海浪一般朝四周荡漾开来,层层迭进之下,被困在三才阵中的猫童犹如风中残烛般在不断扩散的气浪中左右摇曳。 同时,惊培方才插在地上的夕尹匕首也发出了阵阵嗡鸣声,随着夕尹剑身抖动的幅度逐渐变大,猫童的身体就像是被一缕缕无形的剑气切割过一般,不断分裂,断开,光滑如镜的切面下,猫童身体中的阴气也开始随之消散。 “嗡嗡嗡...!” 夕尹匕首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其剑身也开始变得通红起来。 copyright 2026 第106章 夺玉 “遭了!” 看着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夕尹匕首,惊培暗道一声不好,大袖一挥,黄符化作长龙从袖间射而出,径直飞向了地上的夕尹匕首,随后就如同灵蛇一般缠绕了上去,黄符刚一接触剑身,便冒起了阵阵白烟。 只听嘭的一声,夕尹匕首上燃起了熊熊烈火,此时,石林下的这片空间内再次回归了宁静。 火势将歇,一缕阳光透过天穹照射进了石林之中,久违想空气伴随着阵阵凉风涌进。 众人抬头看了看头顶,只见原本遮天蔽日的巴王草正在缓缓向四周褪去,湛蓝的天空逐渐出现在了眼前。 随着阳光的洒下,昏暗的空间内变得明亮了起来。 而此时惊培才发现,方才夕尹匕首所插的位置,竟然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五六米的大坑。 由于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阵法之上,众人并未注意到这个坑是如何形成的。 三人聚集到坑边,放眼看去,只见坑内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具身穿小鬼子军服的白骨。 而在这森森白骨之中,有一具腰挎武士刀,穿着军官服装的尸体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朝李念一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跃进坑中,唰的一下将那鬼子手中的刀给丢了上来。 “确实是小鬼子的刀没错!” 仔细打量了一番刀身,刃口处隐隐约约还有一丝黑色的血迹,随后惊培又示意将鬼子的上衣扒开,看着其腹部断掉的肋骨,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恐怕这些鬼子就是听闻战败后切腹自裁的那帮人... 好像小鬼子都有这些毛病,动不动就切腹,尤其是一些崇尚武士道的日本军官,不仅自己会切腹,还会命令手下一起。 对于这种变态的仪式,惊培向来就是嗤之以鼻,杀身殉国自古以来很是常见,后世大多也会谓之以悲壮一词,但眼前的这帮小鬼子... “呸!”在中国造了这么多孽,就这简单的切腹真算是便宜他们了。 惊培厌恶的看了眼坑内的白骨,方才猫童身体内的魂魄,恐怕就有这帮人的,这下好,魂飞魄散,连超度都省了。 “这刀不错,培哥你给我留着啊!” 坑内,李念一又翻找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遗书或者能证明这些鬼子身份的物件,刚想爬上来,忽然刚才那名鬼子军官脖子上挂的坠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像是块玉? 李念一一把将坠子连同绳子一起拽了下来,举在手中朝惊培问道:“培哥,你看这是什么?” 惊培正和小和尚研究手中的武士刀呢,闻言抬头看去,顿时身体如遭雷击一般当场愣在了那里。 “这...这...”惊培“这”了好一阵,飞身下坑一把夺过了李念一手中的玉片,端详片刻后,“没错!是玉圭!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里?” 一听说是玉圭,李念一心中也是大惊,要知道,当年燕子门老二黎开勇可是为了这东西连师门都不要了,甚至叛国投了日本人,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这玩意儿! “什么玉圭?”小和尚没听说过那段历史,正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人呢。 突然,破空声传来,一道漆黑的钩锁精准无比的打在了头顶上方的石柱内,随后几道身影嗖的一下落在了石柱顶上。 抬头望去,只见四五个奇装异服的男子站在上方,居高临下的看着惊培等人。 “交出玉圭,饶你们不死!” 当先一名蓄着花白的长发,脸上戴一三角墨色面具的男子说道。 “废这么多话干什么?都弄死算球!”那男子身后缓缓走出一人,冷漠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惊培手中的玉圭。 “菩萨,你要哪个?”面具男伸手点了点下方。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几人像分战利品一般分配着自己等人,李念一顿时怒火中烧,自家长辈纵横北地的时候你们几个还在和泥呢,现在跑这儿来冒充员外郎,当即将手一扬,数枚金钱镖便飞了出去。 “就他了!”那个叫菩萨的挥袖挡下飞射而来的暗器,双脚在石柱上一蹬,劈出双掌便迎向了李念一。 “这秃驴交给我,你们去抢玉圭!” 面具男低声朝身后三人吩咐道,随后毫无花巧的一跃而下,只听见“轰”的一声,原本结实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大坑。 好霸道的硬气功! 小和尚面色凝重,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就刚刚那一下,从四五米高的地方硬生生跳下来,不做任何缓冲,说实话,他自问是无法达到如此效果。 “啧啧啧...小和尚,好久不见啊!”男子目露凶光,一脸邪笑的将双脚从坑里拔了出来,四平八稳的扎了个铁桥马,随后将双拳交叉横在胸前。 看着男子怪异的招式,小和尚顿时心头大骇,失声道:“原来是你!” 三年前,有人夜闯奇林迷阵,他一路从国道边追索到了死麻地,由于当时天色昏暗,两人互换了一拳,便被对方逃脱,而仅仅这一拳,导致他一个多月都没法下地。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时由于太过轻敌而吃了大亏,此时的小和尚当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只见其双手合十,额头青筋毕露,显然已是将金钟罩运转到了极致,随着小和尚身上肌肉逐渐胀大,只听见“刺啦”一声,身上的法衣瞬间爆开,露出了里面古铜色的皮肤。 “金钟罩?有点意思!”就在小和尚全力施展金钟罩时,那男子并未趁机出手,反而是抱起手臂饶有兴致的看着对方。 “不过嘛...还差点火候!” 说罢,一拳挥出,拳风所过之处,竟隐隐有空气的爆鸣声。 这不过是拳谚中最为基础的半步冲拳,没想到在此人手中,居然有如此威力。 不敢大意,面对男子的冲拳,小和尚一步迈出,单手做下劈状,待男子接近时,立刻化掌为爪,一推一拿,扣在了男子的手腕上,随后双爪交替使出,直冲男子面门而去。 “雕虫小技!” 那男子见对方使的乃是禅宗绝学龙爪手,立马面露不屑之色,眼看着爪风已欺至跟前,竟不作丝毫闪避,任由其抓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随后又是一炮拳轰出,锤在了小和尚的肩膀上。 copyright 2026 第107章 薛定波 遭此重击,小和尚顿时“噔噔噔”向后连退了四五步,吓得他连忙使出千斤坠方才稳住身形。 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再次看向男子,自己方才的龙爪手抓在对方的胸膛上,竟然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仅此一合,小和尚便已落得下风。 习武近二十余年,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敌,小和尚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收回龙爪手,双掌交叠于腹部,气行全身,小和尚的身体再次涨大了一圈,此时的他太阳穴高鼓,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仿佛蒙上了一层金粉。 “曹洞拳!” 男子见状也是一惊,总算是动真格的了。 禅宗一脉分传青原、南岳两家,而青原下数传又分为曹洞、云门、法眼三宗,这曹洞拳,乃是其祖师良价禅师融合内外家数路拳法而悟得,其招式看似刚猛,实则暗含柔劲,拳谚更是给出了“大智若愚,无巧不拙”的高度评价。 随着小和尚全身的气势攀升到顶峰,原本微闭的双眼陡然睁开,只见其身如幻影,一式既出,便如猛虎啸林,男子刚将其拆解,小和尚的另一只拳头便随之而来。 好快的速度!男子快速格挡着不断袭之眼前的拳头,心中惊讶道。 何止是速度快,这看似朴实无华的拳头下,竟然还有一股暗劲藏于其中,每一次接触,都似乎有惊涛拍岸之势,层层相叠,直透入男子身体之中,不过十来招的功夫,双臂已是逐渐发麻。 然而男子也是拳术好手,岂能被如此轻易压制,待熟悉对方拳风之后,气沉丹田,一拳对轰而出,随后快速变招,化冲为抡,又是一记鞭拳扫向小和尚的脑门。 没想到自己有心打无心之下,对方居然能适应的如此之快,小和尚见状立马身体一矮,又是一拳砸出,直冲男子腹部而去。 而就是这么一下,终于是被男子抓住了破绽,看来也就这三板斧而已... 随即立马运气于腹中,随后一记炮锤击打在了小和尚的腋下,与此同时,小和尚的拳头也击中了男子的腹部。 只听见“嘭”的一声,两人同时向后退去,一缕鲜血从男子嘴角溢出,即使是有硬气功作为防御,然而硬挨的这一下还是让他受了不小的内伤。 反观小和尚,此时的他面如金纸半跪在地上,胸口起伏之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方才受到击打的右臂不断颤抖着,相对于男子的轻描淡写,显然他的伤势更加严重一些。 “我比较珍惜人才,以你的年龄能练到这一步实属不易,还是那句话,交出玉圭饶你不死,我薛定波说到做到!” 薛定波! 这个名字恐怕小和尚一辈子都忘不掉了,十五招,仅仅只过了十五招。 看着自己已经无法举起的手臂,小和尚强撑着站了起来,单手压腹,体内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复了下来。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之后,小和尚将念珠甩出,右臂已伤,无论是拳法还是爪法,皆会落得下风,如此生死之际,再也顾不得江湖规矩,漫天鞭影如狂风骤雨般将薛定波笼罩在了其中。 “来的好!” 只见薛定波一声暴喝,面对突如其来的鞭影,拳头如闪电般挥舞而出,紧接着弓步向前,一步一拳稳扎稳打之下顶着不断从各个方向袭来的长鞭缓缓朝小和尚靠近... 小和尚这边在苦苦支撑,李念一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刚与那名叫菩萨的一接触,便被其凌厉的招式压制在了下风。 李念一拳脚师从林汇荣,走的是刚猛的路子,然而打小就不爱扎马步,对于下盘基本上没下什么功夫。 再加上他爹李景华是以轻功闻名于江湖,自打将轻功身法贯通于身之后,李念一便踏上了拳走刚猛,脚踏轻灵的路子,而这样招式虽说有时候可以出其不意,但在面对一些内家高手时,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刚一开始,李念一还能凭借自己绝妙的轻功步法与之周旋一二,然而在对方摸清楚他的底子之后,噩梦便开始了。 不管李念一如何躲避,对方似乎总能先他一步占得先机,甚至有时候李念一的脚还没有落地,对方的扫堂腿便已至跟前。 无奈之下,李念一只好利用身法强行横挪进行躲避,可是这样一来,太过消耗体力,仅仅不到十个回合,便隐隐有了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人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不光招式怪异,就连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法,在他面前都占不到一丝便宜。 李念一再次化解掉对方探来的手掌,正当他打算还以颜色时,气海中的真气突然一滞,随之进攻的双手便慢了下来。 “要遭!!!”李念一暗道一声不好,身体下意识朝后方退去。 然而高手过招,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仅仅只是这不足一秒的破绽,竟然也能被对方抓住,只见其身形疾动,双掌鱼贯而出,紧随着李念一而去,压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感受着几乎已贴近皮肤的掌风,李念一惊恐的眼神下流露出一丝狠劲。 “去你娘的!”只见其用手在腰间一拍,机簧触发声响起,“突突突”十余枚闪着寒光的银针自李念一腰间射出,直奔对方面门而去。 好家伙,没想到藏得这么深,菩萨见状身体一扭,堪堪避过了面门,随即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一排细如毛发的银针已扎进了自己的肩膀。 遭此暗算,菩萨顿时恼羞成怒,阴沉着脸看了李念一眼眼,随后嘴里发出一声暴喝。 一时间全身上下真气激荡,满头的碎发无风自动,紧接着只听见“嗖嗖”几声,磅礴的真气之下射入菩萨体内的银针纷纷倒射而出,毫无防备的进入了李念一的胸膛。 强大的气劲下,李念一的身体瞬间便被击飞了出去。 “鹞子!” 一旁正与另外三人缠斗的惊培见此情景,体内真气瞬间爆发,忘我的一剑斩出,将几人逼退后飞身至李念一身边。 copyright 2026 第108章 惨败 “鹞子!你没事吧?” 抱起李念一,此时的他口中鲜血直往外冒,双眼无神,脉象微弱,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看着一步一步慢慢逼近的几人,惊培将剑横在胸口,正想将玉圭交于几人之时,一声惨叫响起。 侧头看去,只见小和尚身旁散落着念珠,双眼紧闭的躺在地上,胸口间,一个足有碗口大的拳印跃然于上方,而在这拳印周围,一道道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外龟裂开来。 金身已破! 要知道这可是修炼至至化境的金钟罩啊!若不是实力差距太大,想从正面攻破基本上是毫无可能,就这么一下,十余年的勤修苦练毁于一旦。 这帮怪物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惊培惊骇之余,薛定波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小和尚的气海之上,此时此刻,他只需要用真气轻轻一催,小和尚从此便会变成一个废人。 “我不欲坏你道行,还是那句话,交出玉圭,饶你们一命!” 薛定波神色冷漠,言语间手指又按下去了几分。 “别别别!住手!不过是一块玉圭罢了,我给你便是!” 看着危在旦夕的小和尚,惊培连声阻止道,随后手一扬,藏在袖间的玉圭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薛定波。 拿到玉圭仔细端详片刻,辨明真伪后,薛定波朝身后一摆手,众人唰的一下窜上了石柱,几个提纵间,身影便消失在了惊培等人的视野之中。 山林间,惊培一手搀扶着李念一,一手背着小和尚,艰难的往山上爬着。 自打出了奇林迷阵,小和尚的伤势就逐渐开始恶化,由于是主修的外家功夫,对于一些内伤并没有办法像内家高手那样可以自我调理。 反观李念一,同样是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势,但通过他自行将体内所中的银针逼出体外之后,身体已是逐渐恢复了行动能力。 “来!先放到床上!” 茅草屋内,两人小心翼翼的将小和尚放到了他的“床”上。 扒开被衣衫掩盖住的上半身,眼前一幕顿时跟前的两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凶猛的拳法! 相较于方才仅仅只是一个拳印,此刻小和尚的胸膛已是微微塌陷,四周的肌肉如同流动的液体一般,随着小和尚的呼吸产生阵阵波纹。 有道是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金钟罩的核心便是修炼出金身,倘若是全力施为,寻常兵器也无法破其防御。 然而就是如此强大的横练功夫,竟然被同样是横练功夫的拳法给破了,这如何能让两人不感到惊讶。 “能看出来是什么功夫吗?” 惊培用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小和尚的几处胸骨,虽说有些错位,但好在并没有断掉,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念一摇了摇头,“从未听林师伯提起过有如此霸道的拳法...” 连他这个打小就跟在宗师级人物身边长大的燕子门嫡传弟子都不知道,那惊培更加的不知道了。 “按住他!” 李念一说着取过匕首,用打火机在匕刃上烤了一会儿,他平时虽有些不学无术,但对于治疗内伤还是有一套的。 毕竟是师出名门,只见其手起刀落,用匕首尖沿着小和尚突出的胸骨的方向,轻轻划下,顿时一股黑色血液伴随着黄色的肌肉组织液从伤口中流出,而小和尚原本塌陷的胸膛随着血液的流出,也逐渐的平复了过来。 随后缓慢的按压着小和尚的气海穴,惊培见状也取出了银针,示意李念一拿开手指,紧接着一针接着一针的扎在了小和尚的腹部。 以惊培如今的手艺,还不敢直接扎人的气海穴,毕竟是人身体上的命关穴位,一个不好便会致人死亡,于是便只好取巧,利用刺激气海穴周围肌肉组织的方法,从而间接的激发起其体内的真气。 大概过了上十分钟,一声闷哼响起,只见小和尚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哀伤。 也是,身为一名武者,苦修十余年的金身被破,恐怕以后外家横练功夫是练不成了,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和尚也只是紧捏着手珠,不停的默诵着佛经。 惊培与李念一见状对视了一眼,后者沉默半晌后方才开口道:“要不送去香港吧,师伯会有办法的...” 两人都知道,以小和尚如今的状态,若光是要靠自己恢复,估计没个一年半载的功夫是想都别想。 其实李念一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那便是柳源也在香港,没错,就是那个号称柳暗花明的柳煦明的儿子。 当年跟随李景华一同前往香港投奔林汇荣,成了燕子门的供奉,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陷入了香港黑帮的斗争当中,柳煦明不愿意将林汇荣牵扯进来,于是便带着妻儿老小投进了九龙城寨中。 一九六七年柳煦明无疾而终,而他唯一的儿子柳源,林汇荣也曾多次派人前往九龙城寨邀请他出山,然而柳源却始终不愿意,无奈之下,林汇荣只好令人暗中照拂其一家。 是啊,去香港是个好办法,以林师伯的能力,治好小和尚的伤应该不成问题。 惊培思索着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小和尚,然而后者却摇了摇头,“阿弥陀佛,多谢惊小哥好意!小僧心领了!” 见小和尚将原先对惊培的称呼由施主改成了小哥,显然是心中已经接纳了眼前这两位年龄不大,却侠肝义胆的小伙。 见对方拒绝,惊培二人正发愁之际,山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有人来了! 惊培心中一紧,生怕是刚才那几人去而复返,于是抄起匕首便悄然靠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大概也就分把钟的功夫,声音越来越近,随后只见四五个身穿警服的男子出现在了惊培的视野里。 默默收起匕首,从树后钻了出来,“几位同志...” 突然出现的身影顿时将那几名警察给吓了一跳,胆小点的甚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 “别!别误会!自己人!” 惊培说着连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介绍信。 长沙市开福区公安分局刑侦支队... 技术顾问? copyright 2026 第109章 底细(一) 几名警察顿时大眼瞪起了小眼,这技术顾问是个什么职位?警务岗位里没听说过啊... 不过好歹是刑侦队的同志,这介绍信上面的红戳戳盖着呢,这可做不了假,也没人敢作假,于是众人便放下了警惕。 相互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附近发生了命案,这几位民警特地前来走访调查,寻找看看有没有目击者的。 命案...? 看着惊培疑惑的眼神,为首的那名民警也没隐瞒,“就是岔口那个黄老头,被人杀了!” “对了,你不是说你们这两天一直在这块儿打转吗,有没有见着什么可疑的人...” 民警说着瞄了瞄后面草棚里的李念一一眼。 “他俩这是...?” 面对民警的询问,惊培眼珠子一转,谎话脱口而出,“爬山的时候,小和尚从石头上摔下去了,我们正想着把他送到医院呢...” 摔下山了?民警走近一看,只见小和尚胸口上确实是有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于是便立马回头叫道:“小徐!虎子!快把这位小师父送到县医院去!” 被叫到的两位民警闻言立马上前将小和尚抬了起来,刚准备下山,却见自己的头儿凑了上来低声道:“看好这几人!” 两人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灵宝县医院内,小和尚被绑的像个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惊培二人此刻也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呢,病房大门突然被打开。 几名警官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先前那名带队的民警。 只见他看了躺在病床上的小和尚一眼,随后朝着惊培二人说道:“惊同志是吧?我是灵宝县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刘保国,现在我们有些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看来还是没瞒过去,惊培看着眼前这位刘警官凝重的神情,心中立马就知道自己信口胡诌的话露馅了,于是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出去说。 刚一出屋,一名警官便小跑了过来,两人低声嘀咕了一阵,期间刘警官又瞥了惊培两眼,随后方才做了个请的手势。 病房外走廊尽头,两人走到窗边,剩余几名民警停在了离两人不到五米的位置,随后只见刘保国缓缓开口道。 “惊顾问,你的身份我们已向贵局核实清楚的,叫你出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希望你能跟我说说,那个小和尚的伤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一听这话,惊培当即便犯了难,事到如今,也只好如实相告。 “是被人给打伤的...” “哦?是什么人?”刘保国顿时便来了精神,“实不相瞒...”说着,便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张照片,“你看看...” 结果照片,只见黄老头死状惨烈,胸口的塌陷处,就如同被重锤击打过一般。 “我怀疑...杀害此人的和打伤小和尚的是同一人!”刘保国皱着眉头,有些期待的看着惊培,希望他能给出点线索。 “不用怀疑,就是那帮人!” 说着,惊培便将自己等人在石林中的遭遇缓缓讲了出来,当然,涉及到怪物的那一段,被他巧妙的给避开了。 听着惊培的讲述,刘保国的眼神中先是疑惑,随后逐渐转变为了震惊,直到惊培讲完,方才满脸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这么说,你们进到石林里面去了?” 奇林迷阵这个地方,作为土生土长的灵宝人,刘保国打小就有过听闻,这些年来想进去的人也不少,但无一不是头天进去,第二天便灰溜溜的出来了。 他虽然也很是好奇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但却一直遵循着老一辈人的告诫,从未靠近过。 “嗯!里面是以前日本人的研究所,731部队!” “嘶...!”一听着731这个代号,刘保国不禁深吸了一口气,难怪了...难怪了! 731部队最让人恐惧的便是细菌武器,难怪县里老一辈的人都不让自家小孩去那里... 虽然很好奇眼前这惊顾问为何会冒着生命危险去那种地方,但这事儿也不在刘保国的调查范围之内,现如今凶手已大致确定,于是便邀请惊培去刑侦队,配合将几人的样貌给描绘出来。 回到医院时已是傍晚时分,还没进医院大门,便碰到了正往里走的李念一。 “干嘛去了?” “刚刚联系了林师伯,他说会派人过来的...” 惊培闻言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了,确实,林师伯派人来处理是再好不过,以小和尚如今的伤势,恐怕再有个把月也不见得会痊愈。 届时即使是痊愈了,留下的后遗症也不小,但若是送去香港,以那里的医疗情况,再加上林汇荣等人在一旁协助,说不定能重新将金钟罩练回来也不一定。 不过此事惊培二人暂时并不打算和小和尚说,一切都等林汇荣那边来人之后,再做计较。 这一等,就是十来天。 “你说这从香港过来可真够墨迹的,都快半个月了...” 李念一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嘴里啃着油饼嘟囔道。 自打国家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来,从香港到内地就变得十分便利,不光是可以由陆路过海关前往内地,还可以乘坐包机直接到达广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护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念一,有人找!” 来了?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急忙站起了身。 远远的,只见护士台前站着一差不多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身工装打扮,穿的就像是刚从建筑工地上回来的工人一般。 见着来人,李念一顿时大喜,隔着老远就叫道:“老徐!” 那人回过头,这时惊培方才看清楚正脸,浓眉方脸,板寸头,深陷的眼眶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高鼻梁,厚嘴唇,满脸的络腮胡,静静的站在那里,给你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快刀徐有凤!看见来者的样貌,惊培脑海中立马便想起了此人的名字。 这些日子李念一几乎是将林汇荣的几个得力手下都跟惊培讲了个遍,其中便有这人送外号快刀的徐有凤。 copyright 2026 第110章 底细(二) 根据李念一所介绍,徐有凤乃是二十多年前,也就是李念一刚出生那会儿加入的燕子门,当时林汇荣师兄弟二人刚刚从香港动荡的时局中稳定下来,便起了重振燕子门的想法。 于是招揽了一帮潮州人作为对抗其它势力的力量,而这徐有凤便是其中一人,此人善使双刀,曾经创下了十秒钟挥出七十六刀的不败记录。 林汇荣见他是个可造之材,于是便以燕子门掌门的身份,将其作为三代弟子收入了座下,如今的徐有凤,已是燕子门第三代弟子中的中坚力量。 “鹞仔!” 见到李念一,徐有凤也很是高兴,他跟李念一基本上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平日里李念一捅的些篓子,也都是徐有凤出面解决。 这回可好,擦屁股都擦到内地来了。 上前捶了一拳李念一,徐有凤又看了看一旁的惊培,伸出手道:“惊师弟吧,经常听师父念叨你!” 燕子门这一代的普通话都算讲的不错,惊培打量了一番徐有凤,微笑着握了握手。 病房内,小和尚身上的绷带已经被几人拆的七七八八,只见徐有凤面色凝重的盯着其胸前的伤势。 “嗯...问题不是很严重,小源那边应该有办法!” 徐有凤沉吟了半晌,方才给出结论,问题不是很严重,自然指的是小和尚的金身。 不知眼前此人是谁,但见对方说自己的金身有可能恢复,小和尚还是艰难的坐起了身,“不知施主是...?” 徐有凤并没有回答小和尚的问题,而是转头朝李念一问道:“你们怎么碰着他们了?” “他们?徐师哥你知道那帮人的来路?” 徐有凤闻言点了点头。 “盘王薛定波,低眉菩萨崔鹰,都是岭南一脉的高手,尤其是盘王,当年在南丫岛,面对秃鹫门的十来名好手的围攻,将其尽数绞杀殆尽,直接让秃鹫门二代弟子出现了断层,也正是因为此时,师父才对他颇有关注。” “那低眉菩萨呢?他是什么来路?” 相较于盘王,李念一更加关注与自己对阵过的崔鹰,毕竟被人压着打的感觉可不是那么痛快。 “崔鹰此人...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相传此人身法极为了得,恐怕已经不下于李师叔了。” 身法何止是了得,简直就是怪物好吗! 李念一回想起被崔鹰死死压制的那十来招,从小到大都混的顺风顺水的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看着李念一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徐有凤忽然玩味的说道:“怎么?受到打击了?” 确实是受到打击了,只见李念一肩膀一塌,随即便转移了话题,“啥时候把小和尚送去香港?” “去...去香港?”小和尚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人,自己啥时候说要去香港了。 然而面对小和尚的疑问,李念一选择了无视,甚至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一脸坏笑的朝徐有凤眨了眨眼睛。 后者也十分配合的回应了一下。 “随时可以,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说着朝窗外挥了挥手,一辆北京牌212吉普车停在了医院的大门口。 李念一见状迅速的办好了出院的手续,随后在小和尚无声的抗议之下,几乎是用绑票的方式,将其送上了吉普车。 “你不跟着一起回香港吗?” 徐有凤砰的一下关上了车门,朝着李念一问道。 “暂时就不回了,我还得跟培哥一起找我爸和谢师伯呢!”李念一勾搭着惊培的肩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似乎是早就知道答案一般,徐有凤也懒得再劝,只见其点了下头,“顾...”刚一开口,便被李念一急忙打断,随后看了看不远处的惊培,悄声道:“小声点!我还打算给培哥一个惊喜呢!” “他啊...!”徐有凤用手指点了下惊培,随后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再次与两人相互告别之后,便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送走小和尚,兄弟俩又开始合计着怎么处理奇林迷阵中的人猿,毕竟那俩玩意儿守了这么多年,如今迷阵被破,也是到了放归山林的时候了。 “培哥...要不买点香蕉?”李念一试探着问道,他可不想再被那俩东西给揍一顿。 “那是人猿,又不是猴儿,买香蕉干嘛...” 惊培看了一眼不着调的李念一,没好气的说道。 不过李念一说的也有道理,寻常人家串门还兴带点小礼物啥的,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或许买点东西过去,那俩人猿也不会上来就动手了吧... 巴王林的小路上,两人废了老劲,一人肩上扛了三十来斤香蕉,顶着烈日艰难的穿梭在草丛间。 此刻的惊培累的就差尿血了,一个劲的埋怨李念一,“都说要你少买点,你可倒好,差点没给人家店里搬空!” “吃...吃点就少了!”李念一着手掰了根香蕉递到嘴里,随后又给了一根惊培。 他也是有苦难言,作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公子哥,李念一对六十斤香蕉压根就没啥概念,一到百货商场,几张票子便砸在了售货员面前。 那间百货商场是年初的时候一名港商跑到洛阳来开的,自打国家改革开放的政策一下来,许多爱国的香港商人为了支持国家发展,于是便纷纷跑到内地投资,如今全国各地较大的省会城市都可以看见港商的身影。 那售货员也是个识货的主儿,知道李念一手里的红票票叫港币,见对方口中言称是要买香蕉,也没多问,就按照李念一给的金额从仓库调来的足额的香蕉。 要知道,香蕉这东西,不像是别的,要换作三十斤的沙袋扛肩上,惊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是架不住香蕉这玩意儿大啊,两人又是走的小路,还没走一半呢,身上膀子子上便被巴王叶子给划得到处是白印子。 “歇歇!歇歇!” 惊培着实是走不动了,恰好这时又走到了两人先前经过的那个土丘旁,于是便卸下了肩上的重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copyright 2026 第111章 太岁(一) 正乘着凉呢,李念一突然感觉有个东西在鼓捣自己的裤裆,低头一看,一条尖头白纹足有手臂长的土蛇正吐着信子瞅着自己。 “鹞子!别动!”惊培见状立马按住了李念一的手臂。 “我他娘的当然知道不能动啊!” 李念一声音颤抖,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这可是关系到他身家性命的玩意儿啊... 惊培小心翼翼的举起了匕首。 “培哥你可得瞄准点儿啊!” “别说话!” 言语间,匕首嗖的一下插在了蛇的七寸之上,紧接着往天上一挑,土蛇的身体飞向了天空,还没等落地呢,两人只觉头顶一黑,只见一只硕大的身影从空中掠过,抓起土蛇的身体便塞进了口中。 “吧唧吧唧...” 人猿咀嚼着口中的土蛇,眼神却贪婪的看向了两人身旁的香蕉。 “来来来,都是给你的!” 拉着李念一往后退了两步,惊培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一暗,只见另一只人猿也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抓起香蕉便往嘴里塞。 “剥...剥皮!” 李念一很不适时宜的冒出了这么两个字,话音刚落,一截香蕉皮便嗖的一下糊在了他的脸上。 香蕉的味道夹杂着口水的腥臭味儿,差点没把李念一给熏晕过去,缓了好一阵子,方才回过神来。 那两只人猿呼哧呼哧吃完香蕉,围着惊培二人转了两圈,随即便钻进了巴王林子中。 “这...” 直到人猿消失,两人方才反应过来,不是要来把这俩家伙放归山林吗,怎么这就跑了。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之时,其中一只人猿突然从草丛中探出了脑袋,学着人类的样子朝两人招了招手,似乎...是在示意他们跟上去。 有蹊跷! 两人对视一眼,正犹豫之时,“啪嗒”一个石子落在了脚边,抬头看去,只见那只人猿嗷的一声,再次冲着二人招了下手。 “跟上!” 惊培一声令下,两人展开身形便追了上去,而那只人猿见惊培二人跟了上来,便再次嗖的一下钻进了林子中,每走一截,便回过头来看看两人,随后便又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两人一路追随,说实话,李念一自诩轻功还算是不错的,就连他家老头子都经常夸奖,说鹞子已经有了燕子李三当年的风范。 然而面对这两只人猿,却无论他怎么撵,始终只能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而且看对方这模样,还是刻意等待他们两人的结果。 从白天追到天黑,惊培也不记得到底跑了多远,只觉得身边的地势越来越高,林子也越来越密,就在两人真气即将耗尽之时,那两只人猿总算是停了下来,抬眼看去,只见其中一只正坐在一处裸露的岩石上,而另一只却是不见了踪影。 “咱们这是到哪了?” 林念一茫然的看了看周围,除了一棵棵参天大树,便是那密的连根手指都伸不进去的丛林。 “我想...咱们应该是进秦岭了!” 惊培映着手电光看了看随身携带的袖珍罗盘,两人此刻的方位,相对于函谷关来说,处于正南方向。 “秦...秦岭?”李念一闻言一愣,难道这俩猴子之前就是生活在秦岭中的?可是好端端的,带他俩到这里干嘛... 就在俩人疑惑之际,一只兔子突然啪叽一下掉在了两人的跟前,随后只见刚才消失的那只人猿此刻也坐在了石头上,旁边还放着几只兔子的尸体。 好家伙,还带管饭的? 看着脚边还滋滋往外冒血的兔子,惊培顿时乐了,和李念一两人,一人麻利的剐着皮,一人架起了火堆,不一会儿,肉香味儿便顺着林子蔓延开来。 大口吃着肉,虽然没有佐料,但饿了几个小时的两人还是吃的倍儿香,差点没将骨头给咽下去。 李念一美滋滋的抹了一把嘴边的油,刚想躺下眯一会儿呢,却只见不远处的人猿嗷的一声,再次窜进了林子,而另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二人,又是熟悉的手势。 不会吧...还要走?感情刚才是中场休息啊! 无奈之下,两人轻功再次展开,只是这次与先前不同,人猿奔跑的速度更快了,李念一倒还好,但是惊培... 只见其浑身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限,若不是有李念一时不时拉他一把,恐怕早就被人猿甩的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追追停停大概又过了个把小时,在经过一段陡峭的山坡之后,那两只人猿的身影终于是停了下来。 怎么?又要休息?李念一从树干上一跃而下,忽然,一阵金属的敲击声从不远处传来,两人循着声音找去,只见方才那两只人猿正站在一处洞穴口,不断的锤击着身前的铁栅栏门,而在那门内,一只浑身白毛,身材更为壮大的人猿正龇牙咧嘴的看着二人。 原来如此,这么火急火燎的带自己两人过来,是要救他的同伴啊。 看着眼前铁门上的斑斑锈迹,恐怕这白猿被关在里面不止一年两年了。 惊培举着手电扯了一下门上的锁头,还挺结实... 可惜手头上没带工具,就眼前这个锁而言,想拿石头砸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一旁的李念一仅仅只是瞅了一眼,便从夹袋里掏出了一根铁丝。 这一举动可着实把惊培给看傻了眼,真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呗,李念一别的东西没学会,他老子的一套本事倒是精通的很。 眼前这锁头对于李念一来说,就跟敞开着的没啥区别,只见其将铁丝弯成了个小钩,往里面一插一扭,“啪”的一声,门锁便应声而开。 一股巨力突然将两人掀翻在地,随后便见门后的那只白猿从中一跃而出,一声震天长啸过后,嗖的一下便窜上了大树之上,结实的手臂抓着树干在林间上下翻飞,就如同挣脱牢笼的鸟儿一般。 就这样晃悠一阵后,兴许是兴奋劲过了,“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三只人猿紧紧抱成一团,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咋的,凄厉的声音听的两人直瘆得慌。 copyright 2026 第112章 太岁(二) 惊培也懒得理会这仨儿,抬脚跨进门内,忽然,洞壁周围的砖块引起了他的注意。 本来以为这只是个天然的洞穴,直到进来之后才发现... 看着眼前巴掌大小的小青砖,这可不像是近代的产物啊,这模样,倒是和杨阿五墓葬中的方砖有些相似。 用匕首撬了一块放在掌心,只见方砖背面有一丝浅浅的罗圈花纹。 仿唐的?惊培翻来覆去看了片刻,以他如今的眼力,也仅仅只能看出这块砖确实是和唐朝民窑烧制的砖比较相似,至于真伪,却不是他能分辨的了的。 “看出什么没有?” 李念一见惊培盯着一块破砖瞅了半天,于是便出言询问道,而他的脚,却向洞穴的更深处迈了几步。 仅仅走了数米,一股潮湿的空气便扑面而来,与洞外燥热的天气不同,洞内温度明显要低上许多,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禁让李念一打了个冷颤。 就在其还要往前走时,却被惊培一把拉住了胳膊,“鹞子!”只见惊培摇了摇头,“咱们这赤手空拳的,还是小心为上!” 刚说完这话,脚下的一瘫白色物体突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李念一忍不住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只见那团白色物体顿时就如同受到了惊吓一般,嗖的往回一缩。 李念一见状好奇,抬起脚又踢了一下,然而这次那玩意儿却没有往后缩,反而是啪的一声粘在了他的脚背上,顿时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猝不及防之下李念一被拉的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栽倒在了地上。 “要你手贱!” 惊培一声暗骂,抬起匕首唰的一下朝那白色物体割去,然而那玩意儿似乎并不惧怕惊培的刀锋,眼见着惊培砍来,竟从中分出了一截缠在了匕首的锋刃之上,随后便沿着匕首向惊培的手掌蔓延而来。 惊培见状心中一动,立刻放弃了匕首,那白色物体将匕首吞噬之后,便缓缓向后缩去,而李念一的身体,此时也随着白色物体的退去,被拉向洞穴深处。 “鹞子抓紧!”只见惊培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李念一的胳膊,此时两人就如同拔河一般,与那玩意儿较起了劲。 也不知道眼前这白色的玩意儿哪来的这么大的力,凭借惊培二人的力量,硬生生的在地上被拖出一条脚印,任由两人如何使劲,身体却依旧不由自主的朝洞穴内滑去。 “鹞子!解鞋带!”千钧一发之际,惊培咬紧了牙关艰难的喊道。 后知后觉的李念一闻言,刚想去脱鞋子,却见那白色物体在将两人拖过一个拐角后,便嗖的一下离开了李念一的脚面。 就在两人以为得救之时,蓦然抬头间,只见一间不大的石洞内,一团白花花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十几个小时的猪肉般的物体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噗通...噗通...”如同人的心脏一般,一抖一抖细微的跳动着。 “太岁...成精了!” 看着眼前这白里透红的大肉团,惊培几乎可以肯定,这玩意儿就是太岁。 太岁,又称肉灵芝,《本草纲目》曾有记载,“肉芝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 而根据一些科学家研究认为,太岁这玩意儿并不属于植物或者动物的范畴,而是菌类,是粘菌细菌以及真菌的聚合体。 对于这些解释,道门中却有另一种说法,西蜀华盖山的李恒真人有云:“太岁者,犹未得仙道之畜也,值动植物之分歧。” 按照惊培结合现代知识对这话的理解,大概意思就是说,太岁这玩意儿,就是真菌在向动物进化的过程中失败的产物,按道理来说,这东西是没有意识的,更不会像动物一样可以活动。 然而眼前这个太岁... 惊培将手电杵在太岁的皮肤上,手电光下,只见其表皮下方一缕缕鲜红的血管如同一张铺开的大网,向四周蔓延扩散。 “成精了!真他娘的成精了!” 惊培缓缓后退两步,正打算用匕首割下一小截来时,太岁的身体突然一阵蠕动,仿佛是知道惊培的想法一般,再次伸出了那截触手,刚接触到匕首尖,便如同烂泥一般缠了上来。 惊培见状将匕首收了回去,这次太岁倒没有抢夺匕首,见危险解除,触手也慢慢缩回,再次融入到了那团巨大的肉球中。 “它是活的?”见此情形,李念一忍不住问道。 “不光是活的,还有了意识!” 惊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太岁,只觉得表面冰凉光滑,这感觉就像...就像大夏天的摸了一下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凉粉一样。 说实话,如此奇特的生物惊培也是头一回见到,正想着怎么取一点回去研究研究呢,太岁的身体突然开始收缩起来,一股股细小的水流顺着太岁与岩壁间的缝隙中缓缓流出,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一人来高的“入口”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有空堂! 惊培二人见状一愣,举起手电便向那入口内照去,入眼是一级级用青砖垒成的阶梯,一路延伸向上,看不见尽头。 这...这玩意儿难道是门卫? 看着太岁让出的洞口,两人刚一钻过去,身后便传来“噗呲”一声,太岁竟然将洞口给合上了。 “培哥...咱们不会被关门打狗吧?” 李念一哆哆嗦嗦看了眼背后紧闭的“太岁大门”,心中不由打起了鼓。 “不会说话就别说!什么叫关门打狗!”惊培顿时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李念一,谁家好人把自己比划成狗啊... 随后抬眼看了看那深不见头的阶梯,心中也隐隐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冥冥之中是故意将他俩给引到这里一般。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惊培阴握着匕首,抬脚便走上了楼梯,李念一见状,也是紧跟而上,两人刚走了没多久,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大概四五米宽的平台,平台一头是直通而上的阶梯,而两侧,则分别是两个黑漆漆的门洞。 copyright 2026 第113章 十二神煞(一) 惊培朝门洞内探了探,眼前是处不大的石室,若要比较的话,大概还没惊培家的客厅大,石室上方呈喇叭状收缩,最后形成一个大概一米见方的方形洞口延伸向上。 感受着洞内的微弱的气流,想必应该是用来通风的。 起初惊培还以为这里是一处墓葬,如今看来,先前的推断恐怕有误,从古至今,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谁的墓葬设置通风口的呢。 毕竟对于古代人来说,墓葬最为看重的便是风水,若是在自己墓中留这么两个烟囱似的通风口,便会容易形成通天煞的格局,这种煞局不光是死人受不了,活着的后人也会跟着倒霉。 应该没有人会这么想不开吧...难道活着的时候太安逸,死后给自己找点罪受不成? 继续沿着台阶往上走了一段,粗略数了一下,大概百八十步吧,若从进洞开始算起,两人估计往上爬了有三十米左右,此刻的位置应该是在山体的内腹处,也就是半山腰。 也不知是哪个牛人,劳心费力的挖空山腹,建了这么个玩意儿,惊培看着眼前两米来高的巨大石门,尝试着推了一下,顿时只听见轰隆一声,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这回两人算是学聪明了,从墙上撬了几块青砖卡住门缝,方才钻了进去。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李念一刚想往前,却被惊培一把拦了下来。 “你看...” 两人举起手电朝通道深处照去,只见一块块整齐的方砖之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身着各式各样服饰的尸体,粗略一看,压根一眼望不到头。 “有机关?” 李念一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一不小心将机关触发。 “恐怕是的!” 惊培掏出一枚铜钱,叮的一声打在了其中一块方砖之上,霎那间,只听见轰的一声,无数长矛从两侧墙壁中透出,就如同猛兽的牙齿一般,纵横交错,大概持续了两三秒,便嗖的一下缩了回去,隐藏在了青砖之下,不留一丝痕迹。 “嘶...!”李念一见状顿时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就这机关,若是有人无心闯入,任由武功再怎么高,避无可避之下也得被戳成马蜂窝啊。 与此同时,又有一枚铜钱被惊培掏出,按照顺序,准确无误的打在了方才那块砖的旁边,这次却没有长矛从墙壁中射出。 “猜对了!” 李念一兴奋的叫道。 然而惊培却摇了摇头,“没有...” 只见话音刚落,数根尖刺从方砖下方钻出,还未等两人看清,便又收了回去。 “这...” 见此情景,惊培摸了摸兜里所剩不多的铜钱,一时间犯了难,后路被太岁堵死,眼下又前路未卜,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墙壁上的几道划痕突然引起了惊培的注意。 难道是...? 看着眼前弯折的线条,惊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难道是十二神煞?” “什么是十二神煞?” 李念一望向惊培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十二神煞,乃是由天干地支演化而来的一种星位,根据李淳风四利三元的说法,划分为了太岁、太阳、丧门、太阴、官符、死符、岁破、龙德、白虎、福德、吊客、病符这十二星位,其中又以太阳、太阴、福德为吉,馀方为凶。 若真是这样的话... 惊培不解的看着墙面上的痕迹,按道理来说,先前之人肯定是已经将十二神煞的星位推衍出来了的,可是为何上方却没注明馀方的位置。 心中想着,脚却已经迈了出去。 “小心!” 见惊培突然踏向方砖,李念一心头一紧,额头上已经见了汗,抬起手臂刚要将惊培给拽回来,却见惊培脚下的方砖一沉,随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想象中的机关破墙而出的景象并没有出现,相反,两侧的墙体轰隆一声向后方退了少许。 “走对了!” 李念一见状兴奋的叫道。 然而此时惊培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就在刚刚墙体后退之时,眼前的方砖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导致之前墙壁上所推衍的十二神煞的星位也发生了改变。 原来如此...看着前方森罗密布的白骨,难怪先前到达此处之人,明明已经解开了机关,却还是丧命于此,想来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此类机关虽然精妙,但对于惊培这等玄门正宗弟子来说,还是差那么点火候,只见他指尖翻飞,不断掐算着太阳星的方位,随后再次迈出脚步,朝着左前方踏去。 果然,随着脚步落下,与先前一样,墙体挪动间,原本已经计算好的下一星位丧门星再次发生了变化。 然而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惊培再是不惧,十二神煞中,太岁、岁破、福德为定位,就像是数学中的定值一般,无论其它量怎么变化,这三个的星位都是不会变的。 也正是考虑到了这点,惊培才敢大胆施为,只见其连续向前走了三步,此刻已是到达了死符位上,正当他准备迈向岁破位时,一股不祥之兆涌上心头,抬起的脚停在了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怎么了?” 身后李念一的声音突然响起,顿时差点没把惊培给吓的栽倒在地。 “你...你怎么跟上来了?快退回去!” 惊培此时已是满头大汗,疾声厉色的说道。 见惊培神色如此紧张,李念一也是心中发虚,刚想退回去,回头一看却傻了眼,刚才按照惊培的路径走过的方砖,不知何时已悄然发生了变化,随之而动的,还有四周的墙体。 刚刚惊培的注意力一直在脚下的方砖上,此刻见到这番情景,顿时心中一凛,急忙将李念一按在原地,随后看向两侧的墙壁。 只见原本狭长的通道由于墙体的变化,此时已经变成了“十”字形,而他们俩,恰好是站在了“十”字的正中央。 宫煞移位,若是以脚下这方位置推算,方砖之上,竟然出现了两个岁破位。 得出这一结论,惊培当即便头皮发麻,如今两人是进也不能,退也不是。 copyright 2026 第114章 十二神煞(二) 僵持之际,惊培突然想到了不远处的尸骨,若是按原来的方向前进,肯定会到达那些白骨的位置,那么... 反其道而行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惊培纵身一跃,身体飞出三米多远,稳稳地落在了另一处的岁破位上。 脚刚一落地,整个通道顿时发出一阵抖动,漫天的灰尘从头顶砖缝中落下,紧接着,通道上方的墙体开始缓缓下坠。 “遭了!” 看着头顶的天棚逐渐压了下来,惊培的心顿时便凉了半截,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珠子朝身后大喊道:“鹞子!快退回去!” 惊培知道,以李念一的轻功,数十米的距离对他来说想要全身而退完全不成问题。 然而李念一却摇了摇头,面对已经压至头顶的天棚,异常冷静的说道:“培哥,要走一起走!” 说罢,便一把揽住了惊培的腰身。 开什么玩笑!带一个人,别说轻功了,就是寻常奔跑都费劲... 惊培刚想挣脱,四周抖动的墙壁突然静止了下来,放眼望去,先前仅约五米宽的通道此刻竟然拓宽了一倍不止,而先前的那个岁破星位,在惊培的重新推衍下,竟然已变为了馀方位。 要知道,馀方主凶,乃是十二神煞中的隐藏星位。 直至此时,惊培终于是恍然大悟,同情的看了眼远处的白骨,一步错步步错,这些人按照先前的推演,以为走的是岁破位,然而实则是馀方。 既然局势已经明了,惊培便顺手推算出了余下正确的星位,随后飞身而起,而李念一紧随其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通道的尽头便出现在了眼前。 眼前是一堆足有一米来高的白骨,紧紧堵在了通道的出口上。 明明已经出来了,这帮人怎么死在了这里... 惊培举起手电,灯光之下这才发现,这堆白骨所穿的服饰各异,似乎每个朝代的都有,而最上头的... 马甲西裤,脚下竟然是胶底鞋! 看来近代也有人来过此处,只是不知道是哪位高人... 惊培小心翼翼的翻过白骨,然而就在此时,那位脚穿胶底鞋的白骨腰上挂着的一方木牌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 将木牌捧在手中,擦去灰尘,一个“户”字跃然于上。 眼前的这方木牌,不禁让惊培想起了师父曾对他讲过的一个神秘组织,其成员便是携挂的这户字腰牌。 “这是啥玩意儿?”李念一的脑袋探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只是之前听师父提起过...”惊培说着便将“户”字牌塞进了李念一的衣兜里。 “死人的东西干嘛往我这塞...”李念一是一脸的嫌弃,然而还是默不作声的将木牌给收好。 翻过白骨,刚往前走了一截,惊培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见惊培突然停了下来,紧跟在后的李念一差点没撞上。 “没...没路了...” 顺着手电光看去,路在距离两人不足一米的地方便断了头,再往前...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李念一有些不信邪的走到悬崖边,捡起一颗石子朝下方丢出,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了半晌,然而却连个回声都没有,说明压根探不着底啊! “难怪这帮人都死在这了,如此进进不了,退退不得的境况,就算不被机关弄死,也得饿死...” 话刚说一半,李念一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培...培哥!”惊培抬起头,只见李念一神色惊恐,眼珠子瞪得溜圆的看着前方。 回头望去,黑暗中,一团淡蓝色光芒静静悬浮在深渊上空,一缕缕流焰如同丝线般垂落,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这是是什么怪物?惊培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心中暗暗警惕,他可不会认为这突然出现了光芒是来迎接自己的。 来者不善! 随着蓝色光芒的缓缓移动,一股浓烈的阴气席卷而来。 只见惊培神色凝重,手掌一翻,一张“灭”符已跃然于掌心,随后抄起匕首,将符纸钉在了砖缝之中,紧接着轻轻一划,一道白印闪烁着淡黄色光芒出现在了地面之上。 那团阴气刚一接触,瞬间就如同撞到了墙一般,朝四处退散开来,与此同时,惊培刚刚插在钉在地上的“灭”符,也开始冒起了阵阵白烟。 “鹞子!抓住这个!千万别松手!” 将一截墨线递到李念一手中,两人一人牵着一头,惊培正想布下天罗地网,那团蓝光突然动了。 那是流星一般的曜火,拖起细长的尾焰,如同踏碎虚空的的星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令人心醉的绚丽弧线后,忽然调头,以丘峦崩摧之势朝惊培袭来,所过之处,时闻连鼓,阵阵壶光绕电。 如此突如其来的袭击,惊慌失措之下惊培压根来不及作出反应,直到那蓝光奔至眼前,他才终于看清,在那光芒之中,是一只人面蜥身的阴魂。 “爨(cuan)鬿(qi)!” 看着灵慧之中怪物的真实面孔,惊培心中不禁冒出了这个名字。 爨鬿,民间通常唤作熶鬼,通常是人死之后的阳魂误以为自己已经转世投胎,实际上仍然游荡在人间的魂魄所化,身如蜥蜴,面似人脸。 其中较为奇特的是,熶鬼的真实面目,并不是死亡之人魂魄的面相,而是其阳魂所认为的投胎之人的面相。 “小心!” 李念一顿时发出一声怒吼,瞬息之间,一脚便踢在了熶鬼的身体上,然而想象中怪物被踢飞的情形并未出现,相反,李念一只觉得像是踢在了空气上一般,蓄力一击之下,身体瞬间便失去了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惊培也被那熶鬼扑倒在了地上,一双利爪紧紧卡住了他的肩膀,冰冷的蓝色火焰如同寒冬里的雨水般滴落在身上,仅仅几秒钟的功夫,惊培的身上便结出了一层寒霜。 “鹞子!符...!” 惊培打着冷颤,双手冒着黄色光芒死死抓住了熶鬼的两只手臂,咬着牙对李念一喊道。 李念一闻言一个乌龙绞柱翻身而起,飞快的在惊培兜里掏出了一沓符纸,学着惊培的样子,以剑指夹住其中一张,随后神情一愣,嘴里蹦出一句差点让人吐血的话。 copyright 2026 第115章 闯王(一) “可是我不会啊!” “用血...!” 惊培的双臂几乎已经被抓的快要失去了知觉,看着眼前的熶鬼越靠越近,身上的蓝色冰焰几乎已经快要贴到了脸上,刺痛感传来,惊培顿时毛孔竖起,一双剑眉霎那间蒙上了一层白霜,乌紫的瞳孔上,开始泛起了点点冰花。 这是体表温度骤降的征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念一咬破了手指,催动真气,滴滴鲜血洒下,瞬间浸透了符纸,而得到阳血加持的“灭”符,似乎是有了灵性一般,发出淡黄色的光芒,不断在指尖扭动,似乎是要挣脱李念一的束缚一般。 李念一见状下意识松开了手指,几乎是在眨眼间,“灭”符开始变得透明,随后悬浮在了空中,紧接着化作一道光芒贴在了熶鬼的后背之上。 惨叫声响起,原本正掐着惊培的熶鬼竟然如同人类的眼神般,恶狠狠的瞪了李念一一眼,松开了按在惊培肩上的利爪,一声如野狼般的嘶吼之后,飞身朝李念一扑去。 早有防备的李念一哪肯就范,只是略微闪身一躲,便让熶鬼扑了个空,随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剑指在手腕间一划拉,顿时鲜血便如泉水般涌出,浸染在了手中的符纸之上。 “嘿嘿!去死吧!” 李念一口中发出邪魅的笑声,手中的符纸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撒向空中,那熶鬼刚想扑来,只见悬浮在空中的灵符化作一道道黄色的流光,接二连三的击打在了熶鬼的身上。 随着阵阵哀嚎声响起,熶鬼的身体也是一退再退,就在其即将踩在方砖的机关上时,一阵阴风刮过,原本被灵符打的节节败退的熶鬼周身忽然光芒大盛。 只见其眼冒红光,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喷出一股蓝绿色火焰,瞬间便将空中剩余的灵符灼烧殆尽。 这...这怪物居然会喷火! 见此情形,李念一当即便被骇在了原地。 然而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熶鬼那硕大的身躯卷起一阵罡风,再次朝李念一扑来。 阴风肆虐中,洞内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仿佛都带上了冰碴子。 李念一不禁打了个寒颤,回过身时,熶鬼已到了眼前,危机之中,武者生来便有的第六感涌上心头,脑袋还未作出反应,身体已经下意识朝侧方躲去。 随后一个前滚翻,顺手抄起地上的夕尹匕首,反手阴握,手腕间尚未干涸的血迹滴溜在了剑身之上,正当李念一打算与眼前这怪物来个鱼死网破,一只大手突然拦在了他的身前。 “退下!” 不知何时,已经苏醒的惊培挡在了李念一的身前,只见其眼冒精芒,单手半举着手臂,衣袍无风自动,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盘旋在其周围,而在他手臂之上,是一柄散发着黄色光芒的利剑。 “沥阳剑!” 没错,就在这关键时刻,惊培终于是将“沥阳剑”领悟了出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沥阳剑”的威胁,熶鬼缩起脑袋朝后面退了两步,随后唤出一阵寒彻骨髓的阴风紧裹住自己的身体,身上蓝色的火焰被这股阴风一剐,就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再次窜高了数丈。 惊培口中默念的咒诀,单手结印,手臂上的“沥阳剑”也开始缓慢生长,一剑既出,黄色的利剑携带着炽热的阳气朝熶鬼劈斩而去。 然而此举在李念一眼中,不过是简单挥舞了一下手臂而已。 “这是什么招数?” 李念一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瑟瑟发抖的熶鬼,直到惊培手臂完全隔空斩下,熶鬼顿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抬眼望去,只见熶鬼的一只利爪被隔空斩断,掉落在地上,熄灭的火焰下,一截如同人手一般的白骨显露了出来。 “培哥!再来一下!” 眼见惊培如此神勇,李念一兴奋的叫道、 不用他说,惊培正想再次举起“沥阳剑”乘胜追击,突然身形一滞,体内翻涌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而他手中的“沥阳剑”也在顷刻间寸寸断裂,化作一缕阳气消逝在了空中。 “沥阳剑”的威力虽大,然而以惊培目前的能力,也仅仅只能挥出一剑而已。 看着手中荡然无存的宝剑,惊培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正当他再次准备尝试召唤时,熶鬼突然扭动了一下身躯,还未等惊培有所反应,一条足有数米长的尾巴已经到了眼前。 随后如同拂尘一般扫在了惊培的胸膛上,巨大的力量之下,惊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朝通道尽头的深渊中飞去。 “培哥!” 只见李念一惊呼,后发先至之下,已飞掠到了惊培身边,身体在空中急停,稳稳抓住了惊培的手臂,随后将其奋力往身后一扔。 然而惊培虽获救,但李念一的身体却止不住往下方坠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枚百爪钩脱手而出,唰的一下打向了近处的墙壁,却不料由于力道太小,百爪钩在墙上擦出一阵火花之后,“叮”的一声被弹飞开来。 “鹞子!” 惊培刚一落地,转身便试图抓住百爪钩,然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仅仅只是慢了一步,便眼睁睁的看着百爪钩从手间滑落,心生绝望之下,惊培不由发出一声悲鸣。 李念一见状,也是再无后招,就在其下坠之时,身体下方就像有一堵无形的墙一般,只听见“嘭”的一声,重重的跌倒在了半空之中。 “这是...什么情况?” 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李念一茫然的站起身,试探着往前挪了一下脚步,此时的他才发现,脚下原来是一座几乎透明的栈桥,而桥的两端,正好连接着两头的通道。 发现了这一情况的李念一立马兴奋的朝惊培大喊道:“培哥!这里有路!快过来!” 听到李念一的呼喊,惊培抹了一把几近湿润的眼眶,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也是发现了眼前那细微的变化,半空之中,两束手电集成的光芒下,一条透明如同丝带的栈桥横架两头,便如那夜空下的银河一般,散发着阵阵光芒。 第116章 闯王(二) 感受着身后寒冷的气息越来越近,惊培也是不再犹豫,将一张“灭”符贴在桥头之后,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朝李念一的方向跑去。 通过栈桥,两人压根来不及喘息,看着仅仅只是阻挡了熶鬼十来秒的“灭”符化为了灰灰,头也不回的朝通道深处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只觉身后已经没了动静,两人才敢停下脚步歇口气。 然而气儿还没喘匀,惊培突然感觉后脊背有些发凉,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回头看去,只见刚刚那只熶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摸到了自己的背后,吓的惊培当即三魂丢了两魂,反手带着阳血的匕首挥出,将熶鬼逼退几分后。 大吼一声:“快跑!”,随即拉起李念一的胳膊,两人轻功同时施展开来,再次将熶鬼甩在了身后。 这次惊培学聪明了,一边跑,一边掏出借阳符贴在了两侧的墙壁之上,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类似于放鞭炮般的爆鸣声,两人马不停蹄,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再次停了下来。 看着前方依旧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惊培此刻也纳了闷,按说以他俩的脚力,半个小时不说别的,十里地是要有的,方才在外面的时候,也没见这座山有多大,可是如今却始终走不到头。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惊培拧了一把已经湿透的衣角,手电光照射之间,似乎是发现了一丝端倪。 原来刚才光想着跑路,并未注意到周围的变化,此刻仔细看来,除了脚下还是由青砖铺成的道路外,四周的墙壁已经变成了由人工开凿的岩壁。 而在这潮湿的岩壁之上,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开凿的痕迹之中,隐隐藏着一条条整齐的花纹,其形状,大概就和道门中的某些咒文类似。 见此情形,惊培心中一动,打开灵慧一瞧,眼前的一幕顿时将他给吓了一跳。 只见洞穴两侧的墙壁上,一缕阳气在咒文间缓缓流动,忽明忽暗,散发着淡金色光芒,一直延伸到了前方的某一点,随后在此汇聚,凝成一个篮球大小的旋涡。 “难道是出口?” 惊培跟随着阳气流动的方向,来到了那个金色的旋涡旁,肉眼之下,果然,一个足有一人来高的拱门出现在两人眼前,而拱门的那一头,则是一间空旷的洞室。 说实话,若不是开了灵慧,寻常人还真不容易找到这个洞口。 惊培举着手电,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洞室之中,当前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石桌,而在石桌后方,则是一张看似天然形成的石床。 难不成...有人曾在这里住过不成? 抱着心中的疑问,惊培走到石桌前,其下方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引起了他的注意。 用匕首将盒子撬开一条缝隙,里面是一本旧的发黄的书册,上面隐约可见四个行楷大字,“鸿基密录”。 “培哥,这鸿基是谁?” 李念一看着书册上的字体,虽说略显潦草,但笔锋之下,却隐隐有股子杀气。 “鸿基...就是闯王李自成!” 惊培说着,便着手想翻开书册,然而由于时过久远,书页之间的纸张早已相互粘连,李念一见状,掏出了一柄纤薄的刀片。 “我来!” 只见李念一如同裱画师傅一般,将刀片在纸张间轻轻一划,随后便一分为二,透过残留的墨痕,终于是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迹。 原来此书并非是闯王李自成所写,而是由他的手下,一名叫李宗茂的幕僚代为所书,看着书中的一溜儿小楷,显然与封面上“鸿基密录”那四个大字的风格不同,仔细辨读之下,其大概意思已经明了。 全篇基本上就是记载了李自成从出生,到崇祯年间起事,再到西安建立大顺国期间的故事,放现在来说,算是回忆录吧,惊培草草翻了一下,除了一些歌功颂德的话以外,书中记载的一些重要事件,和历史上记载的都差不多,只是... 为什么会叫密录呢?就这上面的东西,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啊,压根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直到惊培翻到了末尾,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顺永昌元年,也就是崇祯十七年,顺王率军攻入北京城,当时形势虽然一片大好,但作为农民军高层的李宗茂却不这么认为。 原来就在李自成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北地战报传来,多尔衮的清军连同降将吴三桂的部队合计十余万已经抵达了三海关,兵锋直指北京城。 而当时李自成的大顺军进入北京,不过两万人,如此巨大的兵力差距之下,李宗茂便建议顺王放弃北京,暂避清军锋芒,与此同时,将从紫禁城搜刮来的财宝,藏入南山之中。 南山,便是现在的秦岭,此计划早在三年前,李自成攻下洛阳之时其一众幕僚便开始谋划,调集当地近万民夫,在秦岭十万大山之中,开辟洞穴用以藏宝,为的就是避免起事失败后能够东山再起。 此类举动,也属于是正常操作,从古至今只要是造反的,基本上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李自成也不例外,于是便一面派遣手下大将刘宗敏前往山海关迎击清军,一面调遣心腹手下,亲自将宝物运送到了位于南山的藏宝洞之中。 随后果然,大顺军在与清军的战斗中连连失利,先是丢了潼关,而后又在清军的两路夹击之下放弃西安,最后经蓝田、商州,走武关一路流亡到了襄阳。 看着滚滚丹江水,李自成不由想起了自己一年前在襄阳称王时的模样,当时意气风发,挥斥方遒,而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清军撵的狼奔兔脱,也就是在此时,李自成便以李宗茂为代笔,写下了这本“鸿基密录”。 之后李自成便派遣李宗茂前往秦岭藏宝洞之中,言称自己若是兵败,则会前来利用这些宝物重新招兵买马,以图东山再起。 然而天不随人愿,就在李自成兵败退往西南,想与李宗茂会合之时,率军路过九宫山麓时,李自成亲率二十余轻骑探路,被当地的农民武装姜大眼杀害,一代枭雄就此落幕,死在了无名小卒的手上。 第117章 七绝阵 而在南山藏宝洞的李宗茂,左等右等,最终却等来了李自成身死的消息,而没了李自成的大顺军,自然也成了一盘散沙。 即使是有其三弟李自敬继位为首领,但当初投归于李自成麾下的诸多将领,降的降逃的逃,李自敬虽然也知道李宗茂守着藏宝洞可以助自己大顺军东山再起,然而当时在清军的围追堵截之下,已是自顾不暇。 于是派遣使者前去南山,要求李宗茂好生看守宝藏,待他脱身之后前来,可惜李自敬也没能逃脱身死的命运,同他哥哥李自成一样,在其转战湖南时,于牛脊岭被山民的落石击中,脑浆迸裂而死。 大顺军的最后一丝希望随着李自敬的身亡而覆灭,历经了近五年的闯王造反运动在湖北山民的抗争下落下了帷幕。 而作为大顺军火种的李宗茂,由于身处深山,消息闭塞,并未收到大顺军覆灭的消息,忠心耿耿的他一直等待着某一天,李自敬会像当初他的兄长李自成那样,跨越千山万水来请他出山,再次携手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然而可惜的是,直到他老死,都未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这李宗茂可真够忠心的!” 看完全篇,惊培一个劲的啧嘴,好家伙,守着这么多宝物居然一点都不动心,难道李自成的人格魅力有这么强大不成?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成天守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之中,书中记载,李宗茂活了七十三岁,若按他的描述来看,这一等就是四十多年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值得一个人苦守这么多年... 惊培又往后翻了一页,粗略一扫,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乖乖...!” 只见巴掌大的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记载了各式各样的宝物清单,而在这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要数两个东西。 “永乐大典!” “无方祭帖...” 《永乐大典》暂且不说,乃是明成祖朱棣在位期间以解缙、姚广孝为主编的一部集当时中国古代典籍于大成的类书。 其宗旨是“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是世界历史上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国宝中的国宝。 而《无方祭帖》,相较于永乐大典虽名气小了很多,然而此书对于道门弟子来说,其地位不亚于至圣先师老子的《道德经》。 此书是由北宋年间南宗道教祖师张伯端所着,后来又由明世宗朱厚熜加以完善,全书共八十一册,记载了从东汉末年至明世宗时期道门各大教派、野支的心法、咒术、符箓、丹鼎、武学、祝由等技法。 若《永乐大典》是中国的百科全书的话,那么《无方祭帖》便是道教的百科全书。 “这...这...”惊培看着手中的“宝物”清单,一时间有些傻了眼。 要知道,《无方祭帖》这本书,对于任何一名道门弟子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几口大箱子,难道说,《永乐大典》和《无方祭帖》就藏在这些箱子中? 一想到这,惊培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了起来。 反观李念一,对于这几本破书倒是没什么兴趣,只见他拿过鸿基密录,意兴珊珊的翻了几下,金银财宝倒是记录了不少,但是仍旧入不了李大少爷的法眼。 将手电交到李念一手里,蹲在其中一口箱子前,用手抹了抹锁口的灰尘,突然,箱子边缘上的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永乐大典” 难道这口箱子里面装的就是《永乐大典》? 惊培回头瞧了李念一一眼,后者很是自觉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他溜门撬锁的工具。 看着对方麻利的动作,惊培心中不禁感叹,传统手艺还是不能丢啊! 不过分分钟的功夫,只听见“啪嗒”一声,箱子打开了一条缝隙。 李念一笑吟吟的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 惊培闻言搓了搓手,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来,随着箱子缓缓打开,李念一支棱着手电筒,唰的一下照进了箱子里。 “空的!” 惊培瞪着一双大眼愣了半晌,随后不敢相信的将胳膊伸进箱子薅了薅,确实是空的! 有人在自己前面来过了! 想到这,惊培心中一惊,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先前在通道中看到的那堆尸骨,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朝代的人进来过。 既然这个箱子是空的,那么... 惊培的眼神又看向了另外几口箱子,李念一会意,唰唰唰迅速打开了剩余的箱子,无一例外,皆是空空如也。 看着篆刻有《无方祭帖》标识的箱子,惊培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永乐大典》是国宝,拿到手以他的性格,断不可能据为己有,肯定是要上交国家的。 但是《无方祭帖》,说实话并没有什么历史研究价值,顶多就是一古董而已,珍贵的是其中的内容,即使是国家要求上交,费点功夫抄下其中的内容便是。 然而这两样宝贝如今都不知了去向,若是流出到海外,那么不光是对道门,甚至对整个中华民族,都是莫大的损失。 就在惊培尚不死心,还想再找找时,一阵口哨声在石室中响起。 回头一看,只见李念一站在墙角,哗啦啦正放着水,惊培见状忍不住骂道:“多大人了,尿尿还吹口哨...” 李念一抖了抖身体转过头,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无辜的模样,嘟囔道:“我正要问你呢,我尿尿你吹口哨干嘛...” “不...不是你(我)吹的?” 两人随即反应了过来,异口同声的说道。 就在此时,尖锐的口哨声再次响了起来... “谁!” 装神弄鬼! 李念一双眼紧闭,听声辨位之下,金钱镖脱手而出,唰的一下朝暗处直射而去。 然而想象中的撞击声并没有传来,就如同击空了一般,李念一的身体动了,循着金钱镖飞出的方向飘然而至,与此同时,惊培手中的电光也打向此处。 第118章 三刑四害 入眼是一条狭窄的缝隙,李念一比划了一下,大概两揸多点,估摸着也就四十来公分,站在口前,凌冽的冷风呼呼朝里面灌着,隐隐之中,发出如同吹口哨一般的声音。 哪来的风? 惊培朝缝隙中瞄了瞄,入眼是无尽的黑暗,不过既然有风,那么就说明离出口不远了... 尝试着往缝隙中挤了挤,突然,胸前的石头似乎动了一下,瞬间便将惊培卡在了其中。 “鹞...鹞子!卡住了...拉一下!” 惊培努力想往后缩,然而胸前的那块石头就像是凭空生长出来的一般,紧贴着惊培的胸膛,任凭他怎么用力,却依旧纹丝不动。 “遭了!不会被卡死在这吧...” 惊培顿时有些慌了神,猛吐一口气,借着李念一的力量,脸颊憋的通红,好不容易挪动了一点,就在此时,胸前的压迫感骤然消失,趁此机会,惊培两脚奋力一蹬,随后便从缝隙中脱身而出。 然而身体还没站稳,石室四周突然亮起了一簇火光,紧接着,一团团火焰接二连三犹如跑马灯般亮起,瞬间便将石室内照的亮如白昼。 两人还道自己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心生警惕之下,刚想退出去,余光之下,惊培不经意的看到了地面上竟然蒙上了一层赤红的朱砂,而在那朱砂上方,则是一条笔直的白线,捻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草木灰!” 惊培顿时心中一凛,草木灰在道术中起到的是隔绝阴阳的作用,此时出现在这,说明... 疑惑间,眼神看向了四周的墙面,灵慧之中,黑灰色的阴气聚成一条条细线,如同牢笼一般将两人笼罩在了石室的中央。 “七...七绝阵!” 惊培声音颤抖,神色中已是带了一丝绝望。 要说七绝阵这个阵法,就不得不提到那个臭名昭着的后梁皇帝朱温。 唐广明二年,按皇帝纪年,应该是唐僖宗的中和元年,那时候朱温还在黄巢手下当同州防御使。 由于黄巢也算是道门野路子出身,其人极为迷信风水一说,于是在攻下长安后,夜观星象,发现大唐气数未尽,于是便派遣手下术士前往唐陵望气。 最后得到了一个结论,便是“紫微星庇佑,王气盘踞于太宗昭陵之上。” 当时黄巢可是连大唐的都城都打下来了啊,着急当皇帝的他于是便召来了手下的朱温,要求他星夜奔赴醴泉县九山附近,开陵毁尸,从而破坏掉大唐王朝的气数。 朱温得令,便带了两个风水先生随行,他们是黄巢的亲信。 而朱温的铁杆就三个人,一个是铁枪王彦章,勇武异常; 一个是老部下朱珍,智勇双全; 还有一个是年轻的仇殷,看似弱不禁风,实则是深藏不露的风水大师。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到昭陵后,先前按照黄巢所派的两个风水先生要求,围着昭陵转了一圈,寻找进入陵墓的最佳位置,然而就是这么一转,竟然迷了路。 按风水先生所说,先前他俩来勘察时,并未发生这种情况,如今几人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不得要领,无奈之下,风水先生便提议先退回去再从长计议。 而同样作为风水大师的仇殷,却看穿了这一切,于是悄悄告诉了朱温,此阵名叫“七绝阵”。 何为七绝,便是绝心、绝命、绝念、绝辰、绝宿、绝池、绝象,其中前三绝乃是幻阵,又称三刑,而后四种则是以邪祟主阵,称为四害,如今他们所碰到的,正是七绝阵中的三刑。 若要破三刑,则需要以阳魂进入风眼之中,方可破除,而四害... 仇殷也仅仅只是听说过,像这种失传已久的阵法,且不说有没有人会布,就算是会,也没有人能从三刑中活着走出来过,因此更别谈破四害了。 而根据仇殷判断,三刑的风眼,应该就在附近山峰的石塔之上,风属木,暗应“水木”之局。 听完仇殷的介绍,朱温看着一旁嘀咕的两个风水先生,于是便心生一计,以站高望远,纵览全局的名义,将那两个风水先生骗到了石塔旁,随后挥刀将其杀害。 仇殷则紧随其后施展驱魂术,将两人的阳魂索进了石塔之中,顿时风眼停止,几人再次前往昭陵,再无障碍。 一路翻过沟壑,午时方到昭陵廓城东门,仇殷介绍,昭陵依山而建,由大易学家袁天罡等人勘定,阎立本兄弟设计,规模宏大,极为雄伟。陵城一如长安城,分为廓城、皇城、宫城三层,纵然无兵把守,也要多加小心。 仇殷话音刚落,猛听得有隐隐雷声轰鸣而来,刚才还晴朗的日头突然变暗,阴云四合,乌云如浪头一般翻滚过来。 随后只觉地面震颤,咚咚作响,似有巨人踏步而来。 此时众人才明白,定是那“七绝阵”中的四害出现了。 果不其然,狂风四起草木飘摇间,一尊身形高大健硕的巨石人像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王彦章见状对着石像射出数箭,不料却被石像悉数弹开,随即彦章大怒,提起铁枪便刺,与此同时,朱温与仇殷也纷纷加入战团。 三人与石像斗了近一个时辰,却依旧无法撼动石像分毫,反观三人身上确实伤痕累累,而武艺较差的仇殷更是狼狈,交战中被石像折了一条胳膊,朱温见兄弟受伤,于是便下令退去,交替掩护之下,方才逃出生天。 破坏大唐气运的计划失败,朱温心知回去见黄巢必定受到惩罚,于是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叛出了起义军的队伍,自立门户,而黄巢也由于计划的失败,被唐僖宗反攻,最终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惊培看着眼前的七绝阵,一时间也闹不清是三刑还是四害,若是以刚才看到的那个风眼来看,应该是三刑才对,然而就目前为止,眼前基本看到的都是真相,并未出现幻境,但若是四害,那么... 惊培表情木然的回头望去,顿时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吓的一哆嗦。 第119章 人猿破阵 四害!竟然真的是四害! 只见一浑身焦黄,个头足有惊培两个高的泥人正昂首四视,神色倨傲的站在两人身后,浑身上下黑气缭绕,不时还发出低沉的怒吼。 “鹞子...咱们这回,真的碰上硬茬了...” 惊培缓缓后退两步,左右顾盼间,仿佛是在寻找趁手的家伙,然而就在惊培刚刚有所动作时,泥人突然也动了。 关节响动间,巨大的手掌缓缓拿向惊培,一时间,如乌云蔽空,本来看似很慢的手掌,惊培却生起一股无处躲闪的感觉。 就在此时,身后的李念一发出一声暴喝,瞬间将惊培给惊醒过来,只见其一个前滚翻,堪堪避过了已至跟前是手掌,随后两人分散,一左一右以敏捷的身法朝泥人后方绕去。 常言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在两人轻功全力施展之下,腾挪转闪,顿时石室中残影遍布。 而李念一则依靠着他那超凡绝伦的轻功,手持夕尹匕首,时不时腾出空来冷不丁扎上一刀,至于惊培,虽然也会轻功,但远远达不到李念一那般轻松写意,仅仅只是偶尔在泥人调头转攻李念一之时,方才敢出手。 数张“灭”符贴在了泥人身上,“沥阳剑”唤出,惊培随即大叫道:“鹞子,缠住他!” 李念一闻言,手中匕首化作密集的刀影如同旋风一般卷向石人。这正是燕子李三的独门绝技,燕归于南! 见泥人的注意力被吸引,惊培丝毫不敢耽搁,举起右臂上的“沥阳剑”高高跃起,径直斩向了泥人的头颅。 剑光划过,想象中的头身分家的情形却并没有出现,只见“沥阳剑”就如同砍在了虚影上一般,毫无阻碍的从泥人身体中穿过,而遭受攻击的泥人也仅仅只是回头看了惊培一眼,随即便弃了李念一,任由其匕首划在自己身上,张牙舞爪的朝惊培扑去。 相较先前,泥人的速度更快了。 惊培一边躲避着不断袭来的手掌,一边心中郁闷至极,这泥人按道理来说应该是邪祟所化,却没想到连“沥阳剑”都无法伤其分毫。 就在这分神之际,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惊培的身体顿时便失去了平衡,面部朝下栽倒在地。 “哎哟!” 一声痛呼发出,惊培还未来得及起身,就只觉眼前一黑,泥人已是到了跟前。 “完蛋了!” 慌乱间,惊培只觉一双大手卡住了自己的腰眼,下意识想去推,只听见“咯嘣”一下,自己的胳膊已经脱了臼,随之一股剧痛传来,惊培顿时便头冒冷汗,咬着牙从嘴里迸发出一声闷哼。 或许是听到了惊培的惨叫,李念一立马从后拦腰抱住了泥人的大腿,紧接着马步扎开,浑身上下真气运转到了极致,双手较劲,竟然将一条腿给抬了起来。 “培哥躲开!” 李念一憋足了劲,用力在泥人背后一推,顿时便将其摔倒在地,随后拿起叼在嘴里的匕首,摁住泥人的肩膀眨眼的功夫数十刀已朝泥人的脑门扎了下去。 然而那泥人也不是吃素的,就在李念一扎的正起劲时,一只手已经拿住了李念一的脖领。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力量,李念一暗道一声不好,随即身子一轻,反应过来时已朝天花板飞去。 李念一见状不慌不忙,转身,蹬腿,举刀一气呵成,借助泥人的力量,双腿在天花板上用力一蹬,绷直的身体顿时如同子弹一般射向泥人。 这是几乎汇聚了全身真气的一刀,匕刃之上,已化为实质的真气如灵蛇吐信,凌厉的气势就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却不料刀刃未至,拳风已来,仅仅是零点几秒的时间差,泥人那沙包大的拳头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李念一的小腹之上,当即便将其疼晕了过去,原本保持下冲姿势的身体顿时便化作一道抛物线跌落在地,随即便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远在一旁接好胳膊的惊培刚站起身来,解决掉李念一的泥人便调转了势头,又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直冲惊培脑门而来,这一下要是落在了实处,怕是脑瓜子碎的连亲娘都认不出来了。 看着由远及近逐渐在眼前放大的拳头,惊培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了,只好架起双臂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等了几秒钟,却并没有动静传来,睁开双眼,只见一团白影正趴在泥人后背之上,双臂死死锁住了泥人的脖子,紧接着,洞门外传来两声震天的吼叫,两只人猿一前一后迈着沉重的窜了进来,朝泥人飞扑而去。 双方战成一团,以白猿为首的人猿摆开阵势,三面夹击下,打的泥人节节后退,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便已是伤痕累累。 好家伙,三英战吕布啊! 一时间惊培看的眼睛都直了,趁机溜到李念一身旁,用手探了下他的脉搏,还好只是昏过去了,并无大碍。 就在此时,背后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传来,回头看去,原来是与泥人正面交锋的白猿不知何时被打掉了一颗牙齿,猩红的鲜血从嘴角淌出,如点点梅花般沾染在了雪白的毛发上。 白猿歪着脑袋,如刀锋般锋利的眼神死死盯着泥人,随后竟咧嘴露出邪魅的笑容,大手一挥,正与泥人缠斗的两只人猿随即退向两侧,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吼。 只见白猿如泰山压顶般将泥人扑倒在地,硕大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泥人的脑袋之上,一时间尘土飞扬,不断有残肢断臂从白猿身下扔出,不一会儿的功夫,泥人便在白猿的手下被拆成了一堆零件。 随着泥人被消灭,洞室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道惊天震雷。 香劫已现,七绝阵破!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一缕缕灰尘夹杂着碎石从头顶掉落,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不断抖动。 “洞要塌了!” 惊培扛起李念一,正要往洞外跑,只见两只人猿分别将自己和李念一夹在胳膊下,接着便只听见耳边便传来呼呼的风声,眼前的景象如坐火车般飞快倒退。 第120章 藏宝洞 在经过数条通道后,来到一个大坑前,惊培还以为到地方了,刚想着‘下车’,却见夹着他的手臂紧了紧。 随后,眼前天旋地转起来,三只人猿一前一后,纵身跳下悬崖,急速下落中,惊培的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而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李念一见着眼前景象,竟然哇的一声,吐的人猿满怀。 那人猿估计也是嫌弃李念一,竟然在空中伸手将其一抛,李念一的身体伴随着嘴边出来的呕吐物,划出一道弧线后被白猿接在了手里,随后在崖壁上几个起落,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看着头顶足有二三十米高的悬崖,惊培只觉两脚发软,即使是双脚已经踩在了实地上,心依旧仍不住噗嗤噗嗤狂跳。 而那三只人猿,在将两人送下来后,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借着手电光,惊培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一处人工开凿与天然相互形成的坑洞,仅凭着手电光,一眼望不到头,但根据四周的环境来看,两人应该还处于山腹之中。 “鹞子,你伤势怎么样?” 李念一闻言哼哼唧唧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大概按压了一下腹部,只觉方才被泥人拳头击中的位置有些浮肿,应该是岔气的缘故,于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只是...刚刚那一吐,弄得满身都是,看起来有些狼狈。 闻着身上的那股子怪味儿,李念一脱掉了外套往旁边一扔,好巧不巧,只听见“哗啦”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本来就已是草木皆兵的惊培顿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抄起了匕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花瓶掉在了地上。 等等!花瓶? 惊培将手电举近,透过石缝,发现里面竟然闪着白色的光芒。 扒开石堆,一摞摞白花花的银锭子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这里莫非就是李自成藏宝之地?” 两人紧接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同样大小的石堆,这次里面不同,是一口和先前在石室中看到的木箱同样大小的箱子。 锁头已经被锈蚀,惊培见状抄起一块石头将其砸断,打开箱子,我的乖乖,一颗足有半人高的珊瑚树赫然出现在了两人眼前,晶莹剔透的树枝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发出如同红宝石般的光芒。 “这个得值多少钱啊!” 饶是见多识广的李念一,也不禁暗自咋舌,说实话珊瑚树这玩意儿放如今来说算是很常见的东西,但是半人高的珊瑚树,别说他了,就是香港数一数二的富豪家里,也不见得有这么一棵。 “培哥,你说那个李自成不会把整个紫禁城的宝贝都搬到这洞里了吧...” 李念一忍不住用手触摸了一下箱子里的珊瑚树,入手冰冰凉凉的,似乎不是赝品。 “恐怕不只是紫禁城里的宝贝,我估计他将攻打北京城时搜刮来的宝贝都藏在这儿了!” 惊培说着指了指前方摞成山的箱子,这些东西要是都搬出去,即使只是普通金银锭子,那也足以成为千万富翁了。 在当时那个万元户都很稀缺的年代,千万富翁这个词,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其实惊培估计的千万富翁还是保守了,就这堆金银,少说也得是个亿万富翁,若是其中再有那么几件古董,那价值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够估量的了。 “咱们还是赶快找找有没有出口吧!” 对于这些财宝,惊培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然而古话说的好:德不配位必遭灾,财不配位必受殃。这些财宝,还是交由国家来处理比较妥当。 惊培说着正要往前走找找出口,却见李念一正从一口箱子里掏出一把金叶子塞进了兜里。 “你家缺这个?” 见惊培发问,李念一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留个纪念,留个纪念!”说罢,合上箱子快步跟了上来。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估计是到头了,四周的空间开始便窄了起来,感受着指尖微弱的气流,估摸着出口应该就在附近才是。 惊培左右扫了扫,突然边角洞口引起了他的注意。 难怪这坑洞中没见到尸骨呢,按照古代人建墓葬的德性,肯定会将参与建造之人杀害于此以免将秘密泄露出去,藏宝洞更是如此。 这坑洞并无通往上方通道的阶梯,估计这些财宝刚一搬进来,便被上方之人断了后路,而这事先留好的洞口,便是那些人逃出生天的存活之路。 两人俯下身手脚并用的朝洞内爬了一段距离,沿路上散落的金银馃子更加证明了惊培的猜想,那些工匠不光是逃生,还从洞内带走了一部分财宝。 七弯八拐的也不知爬了多久,眼前的洞穴越来越窄,几乎只容得下一人趴着前进时,眼前终于出现了亮光。 是出口! 似乎是闻到了洞外自由的气息,顿时两人精神为之一振,手脚并于的朝洞口爬去... ... 然而就在惊培二人逃出生天时,王川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大概也就是一个星期前,王川如往常一样下班回家,脚刚踏进家门,小舅子便找了上来。 吕青姚的弟弟叫吕青城,两人一个爹妈生的,差了大概有个四五岁。 说起这个小舅子,那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自家姐姐是干警察的,弟弟却整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虽说没犯过什么大事儿吧,但是小错却不断,有几次还差点犯在了王川这个姐夫哥手里。 “青城来了啊!” 王川将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放,换了鞋,吕青城见姐夫回来,也是立马站了起来。 他平时虽有些混不吝,但是对这个干刑侦的姐夫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怵的。 递上支烟,刚准备给自己也点上呢,吕青姚便从厨房走了出来,仅仅只是瞥了一眼,王川便立马将刚点着的烟给掐了。 “呵呵...呵呵...你姐她不爱闻烟味儿...” 王川干笑两声,一屁股墩在了沙发上。 “今儿怎么有空来看你姐啊?” 吕青城见姐夫把烟掐了,自己也没好意思点,于是便叼在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这不...找姐夫您有点事儿嘛...” 第121章 怪病 瞧这德性,不会又是犯了啥事儿了吧?王川一听找他有事,顿时一个脑袋变两个大,先前他和吕青姚处对象的那段日子,吕青城就没少给他惹麻烦。 亲姐虽说也是分局的,但却是缉毒警,寻常打架斗殴的事压根就轮不到他们插手,况且自己犯了事儿找亲姐帮忙,那不是找抽嘛。 于是无论大事小事都是王川在帮他摆平,而吕青城仗着姐夫在这一片吃的开,也是愈发的嚣张,前阵子还打算和朋友闹着开个舞厅,想拉王川入伙,被吕青姚知道后,几鞭将其腿扫的老实了个把月。 这不,才好了伤疤便忘了疼,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又闹出了幺蛾子。 只见吕青城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刚想开口,吕青姚走了过来,没好气的看了两人一眼,“吃饭!” 王川知道这是自己媳妇儿给自己解围呢,于是便佯装打了个哈哈,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家老爷子藏了多年的好酒。 “好些日子没见了,来!咱俩喝两口!” 抽烟吕青姚不准,但是喝酒却没拦着,男人嘛,总要有点爱好,不然容易出事儿,况且自己弟弟在这,几杯就哐当下去,也好让他住嘴。 酒过三巡,吕青城虽说也好这口,但酒量着实不咋地,才半斤不到,舌头就已经打了结,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见小舅子已经被喝的差不多了,王川便收起了酒杯,自己媳妇儿好不容易公休一次,晚上还想着造小人呢,于是便将吕青城给早早的打发回去了。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然而刚消停了两天,丈母娘便找上了门。 这些日子王川正在忙着提干的事,自打改革开放政策一出来,市里为了响应号召,闹了个什么经济区,副队长刘正辉要调到经济区去当所长。 如此一来,刑侦支队副队长的位置便空了出来,王川这两年屡次立功,局里就考虑着让他顶上,于是手头上的工作并不是很多,一接到消息,王川便向陈队告了假,匆匆朝家里赶去。 刚一进门,丈母娘便嗷的一声哭丧着走到了王川的跟前。 “妈!这是...这是怎么了?” 王川抬头看向了自己媳妇,估计是因为老妈哭受到了感染,吕青姚也是红通了眼眶。 “青姚,发生什么事儿了?” 吕青姚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是小城...” “小城?小城出什么事了?” 王川扶着抱在自己胳膊上不撒手的丈母娘,都快急死了,吕青姚婆家那边除了吕青城这个二愣子以外,可都是知书达理书香人家出身,眼前如此阵仗,他还是从未见到过的,就是去年吕青城进局子,也没见丈母娘这么嚎啊。 大事!肯定是大事! 王川将丈母娘扶到沙发上坐下后,又好生安抚了一番,此时丈母娘才抽抽噎噎的开口。 “川儿啊,城城他...他遭邪啦!” “遭邪?遭什么邪?”在王川的理解中,寻常人口中的遭邪,那就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按丈母娘的描述,应该就是从前天和王川喝酒后开始的。 那天吕青城估计从王川家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不知道跑哪厮混去了,一直到后半夜,才晃晃悠悠的进了家门,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起初老两口还以为是儿子喝酒喝太多了,就没怎么搭理,毕竟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直到傍晚的时候,叫吕青城吃晚饭,才发现了不对劲。 “城城当时躺在床上,脸上已经没了动静,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和他爸就叫了车,将他送到了医院。” 然而到了医院后,经过医生的各项检查,吕青城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睡着了。 可是即使是睡着了,也不应该叫不醒啊,在老两口的要求下,医生又对吕青城的大脑做了详细的检查,然而得出的结论依旧是各项指标正常。 这时就连医生都纳了闷,可是仪器不会骗人,无奈之下,只能先要吕青城先在家观察几天,若还是醒不来,再来医院。 就这样,老两口又将吕青城抬回了家,刚到家门口,隔壁老中医馆的郑大夫便凑了上来,一眼就瞧出了吕青城患的不是病,而是遭了邪! 一开始老两口还不信,直到第二天,两人替吕青城擦身体时才发现,他的背后不知何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川儿啊!你不是认识那个什么半仙吗?能不能要他来给城城瞧瞧?” 丈母娘说着抹了一把眼泪,满脸希冀的看着王川。 “这个...” 这下轮到王川犯难了,自己亲小舅子,忙肯定是要帮的,只是惊培现在去了河南,暂时联系不上啊! 看着王川为难的脸色,丈母娘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求人帮忙嘛,论公论私都应该向上级请示才是。 于是忽然想起了学校里面姚主任的爱人好像是在分局干指导员,便开口道:“我知道川儿现在是在关键时期,这样,我要姚主任跟他爱人打个招呼,川儿你再跟那个小同志说说好话,就请他来帮忙瞧瞧,行吗?” “妈...!不是这样的!” 王川闻言跺了跺脚,“小培他...他出远门去了啊!” 对于惊培的行踪,吕青姚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些的,于是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啊?” 只见自己丈母娘一声惊呼,眼看着就要两眼一翻昏过去了,王川立马朝媳妇吩咐道:“照顾好妈!我去找一个人,她兴许有办法!” 说罢,便提上公文包出了门。 食品厂传达室内,王川正左一圈右一圈的打着转儿,鞋底子都快磨平了,正抬手腕看表的功夫,沈巧芸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巧芸!” 王川快步迎上前去,“请假了吗?” 沈巧芸点了下头,说实话,王川家的事,厂长几乎就是一路绿灯,连条子都不用开就直接放了人。 “王哥,咱们这是去哪啊?” 王川一边发动摩托车,一边将大致情况同沈巧芸讲了一遍。 第122章 三鬼冲身 沈巧芸听完,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这几个月来虽说是将师哥教的心法、书籍学了个遍,但也只是处于理论阶段,忐忑不安的问道:“王哥,这事儿...我能成吗?” 相比起沈巧芸的不安,王川倒是神色轻松,只见其侧过头安抚道:“没事儿,你只管看,实在不行,等你师哥回来再说!” 从食品厂到丈人的住处,大概十多分钟车程,王川也没怎么着急,毕竟后面坐着一小姑娘,骑着摩托不紧不慢的进了院子。 吕青姚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自打教育体制恢复后,得以返聘的老两口便住在了学校所分发的筒子楼里。 由于是占了两个指标,老两口的房子要比一般人大上许多,三楼走廊连着的几间屋子都分给了他家,虽说比起王川家要小一点,而且没有独立的厨房,但比普通的工薪阶层,不知道要好到哪去了。 得知王川要来的吕忠国,也就是吕青姚的父亲,早早便在楼下等候。 两人下了车,见着自己的老丈人竟然亲自下楼迎接,平日里没个正形的王川立马老老实实的打了声招呼。 对于自己这个老丈人,王川可谓是一百八十个尊敬,他家自他爷爷那辈起,就没出过一个文化人。 他老子是干武斗出身的,而他自己干的是刑警,也算是个武夫,一家三代的大老粗,碰上这个文人世家,不由自主的头便矮了几分。 “小川啊,这位是...?” 吕忠国指了指一旁的沈巧芸问道。 “噢,爸!这位就是我给小城请来看病的,沈姑娘!” 吕忠国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巧芸,他本就不太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如今前来的又是一黄毛丫头,顿时更加起了几分疑心。 这小川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 不过怀疑归怀疑,作为文化人,涵养功夫还是有的,只见吕忠国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沈巧芸也知道自己年纪小,被轻视很正常,也懒得跟眼前这老头一般计较,于是便催促道:“王哥,咱们上去看看吧!” 王川哪里知道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这两人心里竟生出了这么多弯弯绕,正佩服自己人脉广泛呢,见沈巧芸发话,于是便抬起步子朝门洞里走了进去。 谁料刚一进楼道,沈巧芸就发现了不对劲,随即开起了灵慧,顿时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川哥!等等!” 沈巧芸跑到前面,一把拦住了王川。 “要不还是让叔叔在楼下等吧!” “啥?”王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到人家家里,让主人在外面等? 直到看见了沈巧芸凝重的脸色,这模样,跟那时的惊培一模一样。 莫非... 抬头看了看前方空荡荡的楼梯,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风刮过脸颊,此时沈巧芸的目光也是凝视着前方,而她的手,已经悄悄朝腰间摸了过去。 王川见状,立马扭过了头,严肃的说道:“爸!您还是先去我那吧!姚姚和妈都在家,这里先交给我们!” 吕忠国虽然有满肚子疑问,但看见自己姑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言语间带着一丝毋庸置疑,一时间也不敢再反驳,讪讪的退出了楼道, 看着老丈人走远,王川方才回过头问道。 “怎么样?东西棘手吗?” “不好说,她们人太多了!”沈巧芸手中捏着符纸,灵慧之中,只见三个身材各异的女鬼定定的站在楼梯上,头发前披,让人无法看清面庞。 太...太多?王川神色顿时为之一滞,下意识就往腰间的枪上摸去。 “我没带什么家伙,咱们还是先退为妙!” 沈巧芸说着便缓缓朝楼梯下退去,同时一张“借阳符”顺手往墙上一贴。 然而符纸刚一上墙,便立马冒起了白烟,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便已化为了灰烬... “快跑!” 沈巧芸一声大喝,拉起王川便朝楼道外跑去。 能白天出来作祟的怨灵,定然不是什么善茬! 然而就在两人刚要出楼道之时,二楼突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随后,一位大概五十多岁的阿姨从中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垃圾桶,想来应该是下楼倒垃圾来着。 “遭了!” 沈巧芸刚想出言提醒,抬头一看,眼前的三名女鬼已不见了踪影,随即楼上便响起了类似敲击木门的声音,沈巧芸顿时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那名阿姨不知何时已经在楼梯口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只见那阿姨缓缓抬起脸庞,一双已经看不见瞳仁的灰白色眼球如同钩子一般盯着两人,锐利的眼神下,皮肤开始变得蜡黄,就像是刚从泥地里捞出来一样。 三...三鬼冲身? 看着灵慧中的三条黑气相互缠绕,不时还有几个黢黑的脑袋从其体内探出,沈巧芸顿时已经骇的俏脸发白,冷汗不断从额头钻了出来,毕竟是初出茅庐的雏儿,还未见着真章呢,便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然而一旁的王川却是丝毫不杵,不过是一五十多岁的大妈而已,即使是被鬼上了身,但自己体格摆在这儿,当即便从腰间掏出了手铐,打算先拷上再说,却不料他还未动,那阿姨的双手就已经掐了过来。 早有防备的王川哪肯乖乖就范,居高临下抬起大脚朝着对方的脸就是一记狠踹,随后反扑上去,将其死死压在了身下,手铐的一边已经摁在了那阿姨的腕子上。 “还愣着干嘛!做法啊!” 眼看着就要压制不住了,王川立马朝沈巧芸吼道。 沈巧芸闻言回过神来,看着不断在王川身下挣扎的阿姨,眼下也没带墨斗,只好咬破手指在掌心描了个符,随后走上前,一记掌心雷拍在了阿姨的脑门子上。 估计也是白天的缘故,掌心雷刚一落下,立刻就有数条黑影从阿姨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带起一阵旋风朝楼上飞去。 王川看着身下没了动静,也是停止了发力,将半拉手铐解开。 此时,那阿姨方才幽幽转醒。 第123章 淫趾煞(一) “哎哟...!” 只见其缓缓睁开了眼睛,先是看见自己躺在地上,随后又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站在自己跟前,还以为遇到抢劫的了,于是不断朝后退道:“你...你们干嘛?” 王川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立马将阿姨扶了起来,满是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认错人?” 那阿姨一听,眉毛顿时便飞了起来,指着王川的鼻子就打算开骂,然而余光之下,忽然瞥到了王川手上拎着的手铐,几乎已经快要蹦出口的脏话立马就憋了回去,只是一个劲的瞪着两人运气。 “阿姨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最近在追查一起聚众赌博的案子,王警官见您和嫌疑人长得很像,您刚刚又一直反抗,所以才会以为您就是我们要抓的那个人...” 沈巧芸陪着笑说着从王川手里拿过了手铐,在阿姨眼前晃荡两下。 “要不...这样,您还是跟咱们去局里做个笔录吧,看您有哪伤着了,咱们带您去医院!” 论唬人的功夫,沈巧芸可以说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只见那阿姨一听还要去公安局做笔录,立刻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道:“我可没参...参与什么聚众赌博,你们别乱抓人,这次事儿就这么算了,我还得去买菜呢!” “下次抓人可看准了啊!” 说着,阿姨便一溜烟的走出了门洞。 直到此时,王川方才回过味儿来,干了近十年的刑侦,以他的眼光,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刚才那阿姨肯定是有什么猫腻。 于是朝沈巧芸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巧芸将手铐扣在王川的掌心,抬了抬自己的食指与中指,“这人指尖有老茧,肯定是常年聚众打麻将留下的。” “就凭这个?” “对啊!就凭这个!剩下的就靠猜嘛...你想啊,五十来岁没工作,不打麻将找点乐子打发时间,能干嘛?” 见沈巧芸笑眯着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王川不由佩服起来,胆大、心细,遇事临危不乱,这不正是作为一名刑侦警察必备的要素吗? 想到这,王川赞许的看了沈巧芸一眼,这俩师兄妹不简单啊! 小培是懂一些常人不能懂的手段,能够辅助破案才得到了分局领导的青睐,从而当上了技术顾问,而眼前这沈姑娘,纯粹天生就是干刑侦的料。 一时间,王川又起了爱才之心。 不过分局里面闹个技术顾问的编外岗已经是破例了,如今再搞一个进来,恐怕连分局领导都做不了主,于是只好将招揽之心暂时给压了下去。 沈巧芸哪里知道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自己就已经去公安分局转了一圈,只见她噔噔噔爬上了二楼,见王川还杵在原地没动,便趴在栏杆上冲下喊道:“王哥,咱们还去看病吗?” “看!看啊!” 王川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这栋教师楼一共五层,一层又分为六户,其实说是六户,由于教资力量的增加,这两年新来了许多年轻老师,有的还处于单身状态,于是这里也被当做教师宿舍在用。 一层六户,又被学校分成了十多个单间,每个单间住一人,条件比那些国营工厂的员工要好上许多。 老丈人住在三楼,除了他一家独门独户以外,其它的房子都被划为了单间,穿过走廊,尽头的一间和尽头拐角的一间便是了,因为是两户并用,所以老两口便在走廊上加了一道门,这样一来门后的空间便就又都划成了二人的。 打开铁门,当前一户就是老两口住的,而后面一户,则是吕青姚和吕青城兄妹的房间。 现在吕青姚已经出嫁,虽说房间还留着在,但基本上也就吕青城一个人住而已。 “这就是青城的房间了!隔壁是我媳妇之前的房间!” 王川指着进门左拐那扇天青色油漆的大门说道。 沈巧芸一马当先,先是站在门口开了下灵慧,至于为何不用阴阳眼,其实自打能够一秒钟开灵慧之后,她基本上就很少用阴阳眼了。 毕竟这玩意儿除了没事儿看看鬼找找乐子以外,压根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至少目前为止她是这么认为的。 透过木门,灵慧之中确实是有一股不寻常的黑气,但也仅仅就只是那团黑气而已,并未见到方才楼道里的那几只怨灵。 “咚咚咚!” 沈巧芸敲了几下门。 “别敲了,他昏着呢!” 然而沈巧芸却并没有停下,抬起手又瞧了几下。 这几下敲门,其实并不是给房间里面的人听的,按照道藏中的记载,若是明知门内有阴灵作祟,或者说是进入许久没人住的房子,都需要先敲几下门,然后再将门打开,侧着身子进入。 这一来,是提醒房间内一些无处可去暂时寄居的孤魂野鬼,二来则是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因为人在敲击时,由于做功,会激发一定的阳气,这些阳气便会震慑房间内的邪祟,让其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侧着身体进入,那自然为了是避免与阴灵穿身而过啦,毕竟相较于阴灵,活人还是处于相对劣势的地步,因此礼让一下,即使尊敬,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果不其然。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阴风便席卷而出,尚无准备的王川顿时便被吹的精神一震,就像是突然被浇了一盆凉水一般,从天灵盖一下凉到了脚后跟,随后只见其打了个哆嗦。 “怎么这么冷啊?” 这不是废话嘛,谁叫你把人家路给挡着的。 就在刚才开门的那一瞬间,沈巧芸清楚的看见一道淡灰色虚影窜了出来,从王川身体透体而过,看灵体的模样,估计是游离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 没想到连野鬼都给吸引过来了,沈巧芸此时是越发的好奇,到底对方患的什么症状。 走进屋子,只见吕青城面色青紫,双眼紧闭的躺在床上,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排列着一排排密集的小黑点。 “他是有纹身的习惯吗?” 沈巧芸指着小黑点问道。 第124章 淫趾煞(二) 王川闻言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那天小舅子来找自己,两人喝酒的时候并未发现其胳膊上有什么黑点啊,于是便摇了摇头。 不是纹身的话... 沈巧芸轻轻将吕青城的身体翻过了半边,果然,黑点一直沿着肩膀蔓延到了后背之上,而其走向,正是附分、意舍、迭边,一直通向了会阳穴。 若不出她所料,此人所患的,应该是一种名叫“淫趾”的煞症。 淫趾煞这个东西,古往今来还算是比较常见的,通常会跟“桃花劫”一同出现,乃是男性或者女性私生活太过混乱导致煞气缠身,从而患上了“淫趾煞”。 当然,“淫趾煞”的产生条件也比较苛刻,并不是说每个乱搞男女关系的人都会得这个煞症。 其产生的主要条件还是与患症之人行房的异性意外死亡,导致其被怨灵缠身,同时体内淤积的煞气得不到释放,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淫趾煞”。 “怎么样?还有救吗?” 王川见沈巧芸站在床边一言不发,还以为是问题比较棘手,于是便忧心忡忡的问道。 “救肯定是有的救,只是...” 沈巧芸将吕青城身上的毛病大概给王川讲了一遍。 这王川虽对这什么煞啊鬼啊的听的是一头雾水,但‘意外死亡’这四个字确是听的明明白白,莫非是闹出人命了? 作为刑侦队员,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看来得查一查二虎那晚究竟是去了哪里。 二虎是吕青城的小名,而吕青姚则是叫大妞,俗话说的好,贱名好养活,对于‘大妞’这个名字,王川自打知道后就叫过一回。 然后迎接他的便是吕青姚的一记过肩摔,自打那以后,别说大妞了,连吕青城的小名二虎他都不敢叫,生怕引起了自己媳妇的遐想。 要查一个人的行踪,对于即将升为刑侦支队副队长的王川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都不用从队里调人支援,仅仅只是往吕青城平时经常晃荡的片区一站,便有几个瘪三主动贴了上来。 “王...王队好!” 眼前是一留着板寸长得贼眉鼠眼的精瘦男子,此人名叫刘兵兵,他爹娘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他以后能当兵报效祖国。 没想到此人长大后不但没为国家做贡献,反而整天给政府添乱,一天到晚跟着几个狐朋狗友在街上厮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这不,头上的板寸,就是刚从号子里面出来的结果。 “我说二饼啊...”王川斜眼打量了刘兵兵一番。 二饼是刘兵兵的外号,本来他在家排行老二,平时都叫他“二兵”,奈何此人长了一副麻瓜脸,看起来跟个二饼似的,时间长了,大家就二饼二饼的叫着了。 刘兵兵见王川叫他,立马哈着腰一副狗汉奸模样,就差伸舌头摇尾巴了,“王队您吩咐!” “你能把扣子扣好不?这还有女同志在这呢!” 王川嫌弃的看了眼刘兵兵那半敞着的花衬衫,“你要是在这扣不好,回局子里我帮你扣也行!”说着,便打算把手伸向腰间。 “别别别!王队您日理万机,哪敢劳您大驾啊!” 刘兵兵一把按住了王川摸向腰间的手,随后从兜里掏出支烟,小心翼翼的给王川点上后,才麻利的扣上扣子。 “王队,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说话间,刘兵兵还是依旧保持着弯着腰的姿势,没办法,人家是猫他是老鼠,老鼠见了猫,尾巴能夹多紧就得夹多紧,不然,局子里面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找你打听个人...” 王川一边叼着烟,一边将刘兵兵引到墙根,“二虎知道吧,我那个小舅子。” “知道...知道...!虎哥嘛,这片谁不认识!”刘兵兵忙送不迭的点了点头。 虎哥?一想到自己小舅子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狗儿还差不多... “前天晚上,二虎喝多了,跟你们谁在一块?” “前天晚上...?” 刘兵兵仰头回想了一会儿,“那天二虎确实是醉醺醺的来找我了,不过那晚我正在...” 说着,刘兵兵做了个摸牌的手势,“搞学习嘛...就没空搭理他,至于后来,好像是进了二家巷子...” 二家巷子...王川一听这地儿,顿时皱起了眉头,此处不是别的地儿,而是这片两不管地区出了名的淫窝,作为刑侦警察,治安的事儿不归他管,但是曾经也参与过几次严打行动,抄了不少的暗娼窝点。 别的地方都是抄一次就了事了,就是这二家巷子,屡禁不绝,听说他们老大好像是叫什么骡记子,是个硬茬,曾经也是干武斗出身,名号不比他家老爷子弱。 也是,能在多次严打行动中全身而退,然后又卷土重来,背后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关系。 看着王川皱着眉头一副深思的模样,刘兵兵眼珠子滴溜转了两圈,又替王川续上了一支烟,这才开口问道:“王队,您这是查什么案子啊?难不成虎哥犯事了?” 能劳烦刑侦副队长亲自来问的案子,估计最小也是个命案了,刘兵兵虽然不愿掺和,但实在是抵制不住他那要命的好奇心。 “想知道吗?” 王川不经意抬头间,凌厉的眼神已经投在了刘兵兵的脸上。 “没...没...不想知道,您忙!您忙!我先走了,有啥事儿您招呼!” 刘兵兵说完,像避瘟神一般头也不回的溜之大吉。 “王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王川一把掐掉手里的烟头,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找骡记子!” 二家巷子里。 一间二层小瓦房内,骡记子正躺在竹椅上抽着大拇指粗的雪茄,自从这玩意儿流行起来,道上混的有头有脸的大哥是人手一支,不为别的,玩的就是那个味。 就在此时,一小弟从屋外走了进来,“骡哥,王川来了!” “哪个王川啊?” 骡记子闭着眼躺在竹椅上问道。 “刑侦队的那个!” “刑侦队?”骡记子闻言睁开了眼睛,一双四白眼瞪的溜圆,随后猛然坐起身,身上的横肉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的,找我做什么?” 第125章 暗娼 小弟闻言腰弯的更深了,“他没说,只是指名道姓要见您!” “嗯...”骡记子坐在椅子上沉吟了半晌,刚要开口,便只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 数秒钟过后,王川便大步走了进来。 “骡子,你家小弟可不懂事啊!” 王川指了指跟在门外的几名壮汉,“连我都敢拦!”说着也不等骡记子开口,便寻了一位置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沈巧芸则乖巧的站在了王川的身后。 “王队说的哪里话,谁敢拦您啊?” 骡记子朝门外使了使眼色,示意小弟们都下去。 这王川虽说来者不善,但光天化日之下,自己又没犯什么法,量他也不敢怎么着。 于是便客客气气的给王川点了支烟,随后又打算泡茶,却被王川给制止了。 “我这次来不是找你喝茶的...” 王川眯着眼睛吸了口烟,“有个案子!” “噢?什么案子?王队只管说,只要我知道,一定配合!” 骡记子见对方开门见山,自己也懒得拿乔,反正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胡诌,尽早打发走算球。 “事儿发生在你的地盘,你肯定知道!” “我那个舅子,前天不是到你这摆地盘子吗?那个人呢?” 摆地盘子,就是行内对暗娼的土话。 “王队说笑了,我这儿都是正经合法的生意,没有什么地盘子...”骡记子一听对方揭他的底,立马皮笑肉不笑的应对道。 “少来这些虚的,你做什么生意我还不知道?” 王川一声冷哼,当年自己联合执法,扫他场子都扫了不知道多少回,手下甚至有几个直接枪毙的,现在在这装起良民来了。 “既然王队知道,那您自己去查就是了,何必来找在下呢?” 骡记子也不是什么吃好草料的,见王川给他来硬的,自己自然是不能怂。 此话一出,王川当即“砰”的一拍桌子,“骡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骡记子闻言也是站起身来,“王队,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儿的样子,您是刑侦队的不假,可是我这地盘,好像还轮不到您来管吧?” 确实,二家巷子这地儿,是两区一村交界的位置,属于是两不管地带。 然而王川可不吃这一套,只见其假模假式的冲着一旁的沈巧芸命令道。 “小沈!通知队里...” 话刚说一半,便只见一人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 “哎哟!王队!骡爷!您们这是怎么了嘛!发这么大火干嘛?” 王川一瞧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骡记子的狗头军师,金老师。 这人原先是小学的体育老师,闹批斗那会儿因为学校都停了课,于是也跟着去参加了武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和骡记子勾搭到了一起,此人平日里两面三刀,油嘴滑舌,是个极难缠的人物。 只见金老师穿着一身西装,梳着油头,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笑吟吟的走近前,胳膊下夹的两条烟已经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替骡爷给您赔罪的,最近骡爷啊,身体不好,医生说是什么酶偏高,伤了肝火,这些天生意上的事儿都是我在打理,他不知情是正常的,您别见怪!”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川手指在烟上点了两下,“老金,你这不对了啊,我是缺烟吃的人吗?” 金老师一听,立马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哎哟,是我不会办事儿,三儿啊...三儿!” 随着金老师的叫唤,刚才守在门口的小弟立马窜了进来。 “这两条烟,还有我办公室的那提老德山,一并放王队车上去!” 说罢,又凑到王川身边,满脸堆笑道:“知道您家老爷子底子厚,但弟兄这点心意,您还是得笑纳,一来是替骡爷给您赔罪,二来则是当年感谢老爷子对我们的照顾...” 武斗那些年,王川的老子确实是开福这边挑大旗的,无论是骡记子还是金老师,都跟着在他手底下混过。 此话一出,王川的神色立马就缓和了很多,手在身前压了压,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见事情摆平,金老师也是对骡记子使了个眼色,骡记子虽然心中不忿,但好歹是有了个台阶下,说实在的,真和王川杠上了,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王队您这大忙人能突然造访,可是有需要兄弟们出力的地方?有的话您只管吩咐,能帮的一定帮,不能帮的打破脑袋也要帮!” 金老师擂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若放着别人,肯定就被唬住了。 不过他面对的是谁?那可是王川啊,作为刑侦警察,什么角色没见过?只见王川吐了个烟圈,“这事儿与你们无关,你们那些生意,我也没兴趣管,这次来...是想找你们要个人!” 一听不是冲着自己等人的生意来的,金老师顿时松了一口气。 “什么人?是跟着我们做事的还是...?” “什么人我也不知的,我那小舅子你们应该听说过吧,二虎,前天晚上到你们地盘耍,是谁接待的?” 作为警察,王川说的已经够隐晦了,毕竟有些事儿该避的还是得避,即使是心知肚明,但还是不能直接摆到明面上来说。 “这个...这个我着实不清楚啊,您知道的...” 金老师闻言苦笑道。 他们是做拉皮条的生意不假,但是那也只是抽水钱,真正在下面操作的,还是鸡头。 “知道你们当老板的不会亲自经手,你知道把那人住哪告诉我就行了!” “这个...我得下去查查!” 金老师搓了搓手,“王队您看这样行不,给我半天时间,查到后我亲自派人去向您汇报!” 对于此事,王川也不想逼得太紧,毕竟只是办私事儿,真要是闹起来,脸上都不好看,于是也就顺水推舟退了一步,“也行!那我就回去等你们消息,打扰了!” 说罢,王川便站了起来。 “王队留步,好些日子没见,这看着又到中午了,您赏个脸,咱们...我这还有几瓶好酒呢,一直没舍得喝,就是在等您来!” 王川闻言摆了摆手,“饭这次就不吃了,改天吧!改天!”随后,便带着沈巧芸出了门。 第126章 出道了 看着王川走远的背影,金老师方才满是笑意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只见其叫过一旁的小弟,语气冰冷的问道:“谁引来的?” 那小弟见大哥脸色不太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五金后街,二饼子...” “打断腿!丢江里去!”金老师言语间满是戾气的说道。 ... 出了二家巷子,两人骑上摩托车。 “去我家?” 王川朝着身后的沈巧芸问道。 “这样好吗?”沈巧芸心中惴惴,神色间有些犹豫。 “有啥不好的,你嫂子在家,这个点儿饭应该是做好了!” 王川大方的说道,这也就是惊培的师妹,要是放别的小姑娘,别说带回家吃饭了,就是自己的摩托车,他也不敢让人家坐。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恰好是卡着饭点到了家。 “这位是...?” 一进门,吕青姚便盯着王川身后的沈巧芸问道。 刚才自己父亲过来,说王川带了一小姑娘去给弟弟瞧病,虽说早先就听说过惊培家有个小师妹,但听说自己丈夫和一陌生女子在一起,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得意。 如今见来,不过是一不解风情的黄毛丫头而已,论相貌论条子,哪样都不是自己的对手,顿时危机感解除,吕青姚满是热情的将沈巧芸迎进了门。 “小师妹是吧,早听惊培说过你!” 吕青姚反正也是鬼话张口就来,她连惊培都不熟,哪里会知道沈巧芸这个小丫头。 王川看着自己媳妇假模假式的模样,知道她这是吃味儿呢,于是便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到她碗里,看着旁边的丈人丈母娘,王川随即将话题转移开来,回到了吕青城的病情上。 由于事情还没有定论,王川也只能是简单描述了一下病症,并未将吕青城疑似嫖娼的事情揭露出来,只是含含糊糊一带而过,接下来,便是等候金老师的消息了。 老两口听完王川的叙述,相互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坐在客席的沈巧芸,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小丫头还真有两下子,且不说她能不能治好自己儿子的病,就是她能看出是什么原因,那也比医院的那些医生要强多了。 一时间两口子以茶代酒,满怀感激的向沈巧芸敬了一杯又一杯,闹的沈巧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不过是照着从书上看到了来判断而已,看着两位老人如此客气,万一没治好那可就尴尬了。 “师兄啊...你可啥时候回来啊!” 这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有时候等待,是最为磨人的,就在众人焦急万分之时,大门被敲响了。 来者正是金老师派来报信的手下。 寥寥几句话后,王川合上了门,回头便开始收拾公文包,“找到了,沈师妹,麻烦你随我一同过去!” 沈巧芸闻言站起了身。 吕青姚正要换衣服跟着一起,却被王川拦了下来,自己媳妇已经怀有身孕,作为丈夫怎么可能让她以身犯险,于是在王川的坚持下,吕青姚也只好妥协,末了,还不忘叮嘱道:“若是有什么危险,切记不可莽撞,等支援到了再行动也不迟!”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王川郑重的点了点头。 其实只是去找个人而已,哪里有什么危险,然而由于丈人老两口在这,王川也不好明说,搞得吕青姚还以为他是去执行什么比较危险的任务,孕期内的女人就是这样,雌性激素的激增之下,不免有些疑神疑鬼。 直到出了门后,王川方才对沈巧芸说道,“要不先回去拿点家伙吧,最好是把那个...那个大宝剑带上!” 沈巧芸满是疑惑的看了王川一眼,夕尹匕首师兄走的时候一并带走了,家里没真家伙了啊。 “刚刚收到的消息,咱们要找的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说要带家伙呢,王川估计也是怕闹鬼啥的,万一真碰上,为了避免出现上午那种情况,还是带点家伙比较好。 于是两人骑着摩托车,先是来到了惊培家里,沈巧芸自打成了惊培的师妹,惊培便按照自己的习惯给她定制了一个法器包,平时那些瓶瓶罐罐,符纸啥的都一股脑装在了里面,为的就是应付突发情况。 看着背上崭新的背包,沈巧芸握着桃木短剑的手不由的紧了紧,自己这也算是出道了吧... 按照金老师给的情报,两人来到了橘子洲边一个名叫回沙坝的村子,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城乡结合部的形式,许多进城打工的人基本上都会选择住在那里,慢慢的人一多,也就基本上和城市没什么区别了。 从纺织街过去,骑车大概要半个来小时,刚进村子,两人便被眼前这热闹的集市给惊到了。 “今儿什么日子?我的乖乖,满大街的人,比市里面百货商场还热闹...” 只见不过五米宽的巷子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农副产品,还有从城里供销社买来的饼干罐头啥的,一整条街人挤人,压根望不到头。 王川摁着喇叭,挤了半天,愣是连十米都没走过,刚想调头换条路走,只见一大婶突然凑上前来,“哎!同志!你把人家鸡蛋压着了!” 回头看去,那大婶胳膊上戴着红袖章,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而在她的脚下,一箩筐鸡蛋正倒在自己的车轮旁,看这模样,好像确实是自己压着了的。 压人家鸡蛋了,怎么着?赔呗! “鸡蛋都快摆到路中间了,好好的路成了菜市场...” 王川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兜里往外掏钱。 “一块钱,够了吗?” 按道理来说,那筐鸡蛋最多值五毛,但王川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开出了一块钱的高价。 那大婶斜了王川一眼,余光下瞥见他手里还有几张皱皱巴巴的一块钱票子,于是唰的一下又从中抢过了一张,“两块!咱们这个顶个的可都是大鸡蛋!” 什么大鸡蛋小鸡蛋,不都是鸡蛋嘛...王川刚想争辩一番,却被沈巧芸拉到了一旁。 第127章 凶案(一) “王哥,这人有些不对劲!我瞅着眉宇间好像带着股子煞气,模样...和二虎身上的那‘淫趾煞’差不多!” “什么?” 王川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不会这么巧吧... 回头看了一眼大婶,王川不动声色的走上前,“请问下回沙坝村二组九十二号怎么走?” “你找我家干嘛?” 见眼前这男子报出了自家地址,大婶的神色立马变得戒备了起来。 “既然是你家...”王川从怀里掏出了证件,“警察!分局刑侦支队的,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一下!” “警...警察!” 大婶一听王川是警察,刚才嚣张的气焰顿时便变得无影无踪,两只胯子打着颤,哆哆嗦嗦说道:“警察同志,要你赔点鸡蛋不至于吧?我可没犯法啊!” “不是鸡蛋的事!” 王川将钱塞到了那小贩的手里,架起大婶的一只胳膊,生怕她一个腿软栽倒在地。 就目前对方这表现来看,一准是有猫腻! 将摩托车就近停在了一五金店门口,亮出身份托老板帮忙照看后,王川便带着已经吓得快丢魂的大婶前往了她的家里。 “警察同志!我可没犯事啊!什么事都没犯!” 大婶边往家里走,边朝王川辩解道。 “没犯事儿你怕什么?” 王川一句话便将大婶给怼了回去。 大婶的家是一二进门的小院,屋子放农村来说也算是比较多的,刚一进院子,沈巧芸的灵慧便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这边!” 沈巧芸指着左边的偏屋说道,因为...她在这里面看到了煞气! “这间屋子是干什么的?” 王川见状,立马指着眼前的屋子问道。 “这屋子之前租出去了,现在没人住!没人住...!” 大婶此刻已是吓得冷汗直流,一个劲的摆手。 “没人住?打开看看!”王川满脸严肃,语气冰冷的有点吓人。 没办法,即使是刑侦队的,面对寻常老百姓家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按程序必须要向局里申请搜查令,如今案子都没立,只是调查而已,不趁着对方心神慌乱时把她唬住,等会儿反应过来可就不好办了。 “这...这...”大婶犹豫了一会,方才哆嗦着从兜里掏出了一长串钥匙,可是由于太过于紧张,无论怎么努力,钥匙就是捅不到锁眼里去。 这人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都吓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儿呢。 王川远远的看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磨磨唧唧的模样,于是一把接过钥匙,“这把是吧?”随后吧嗒一下,将门给打了开来。 刚一进屋,只觉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感觉,就像是进了肉联厂的冷库一样,微腥中带着点湿冷,近七月的天气,穿着长袖的二人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要说王川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虽说他没灵慧,看不到盘踞在房内的阴气,但他跟惊培混在一起时间长啊,大大小小的怪事儿也经历了不少,直觉告诉他,这间屋子有点不对劲! 何止是有点儿不对劲啊,那是相当的不对劲! 沈巧芸一瞅见屋里的那股子阴煞之气,立即便将大婶一把给拽了出来。 “在屋外等着!” 随后两张“灭”符便贴在了自己和王川的身上。 这“灭”符是惊培走之前留给她的,以她现在的能力,描出符咒来没啥问题,但是效果可就得大打折扣,用惊培嘲笑她的话来说,那得打骨折... “有这么严重吗?” 王川看了一眼胳膊上的黄符,在他的理解中,都需要贴符了,说明情况比较糟糕,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防患于未然!” 沈巧芸毕竟还只是新手,对于眼前的状况把握不了分寸,若是换作惊培在场,看着房间里面只是有阴气和煞气,并没有邪祟在其中,估计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最多就是把窗子打开通风,空气对流一下就完事了。 “这间屋子之前住的是谁?” 王川回过头朝站在门口的大婶问道。 “这个...” “别墨迹了,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查,到时候可就...” 面对王川的威胁,大婶立马就慌了神,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那人的信息给说了出来。 原来这院子里面的屋子,除了堂屋,也就是正房外其它的都给租出去了,而租户则是从乡下或者外地前来务工的女性,其中以二家巷子里面的人居多。 至于王川现在所在的这间屋子,则是一个名叫小茹的姑娘所居住的,按大婶所说,小茹自打上个月起就没打算续租了,说是家里给说了个对象,要回去结婚,不过这也就听她提起过一回。 “唉...这里住的小姑娘,个个都是苦命的孩子...” 大婶说着,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王川懒得听她絮叨,再次回到了屋子,看着床上乱七八糟的女士衣服和柜子上摆满的瓶瓶罐罐。 嘿!小姑娘还挺爱美,好些玩意儿王川连听都没听说过。 沈巧芸也不是个爱打扮的人,平日里除了厂里的工作服,也就那么几身衣裳而已。 伸手从床上随意捡起几件衣服,有漏背的,还有漏腰的,有的胸口低的就差到肚脐眼了,这...这也不像是正经女孩家家穿的衣服啊。 王川用指头捻了一根细带,上面还有两块布,“这是什么?” 沈巧芸闻言抬头一看,顿时脸颊变得通红,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姑娘,连这种衣服都有! 看见沈巧芸的神色,王川立马便猜到了什么,顿时也颇为不自然的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了床上,“咳咳!” 来到桌子前,此时,几个已经拆封的信封引起了他的注意。 拿起信封,里面是空的,上方寄件人并未署名,但收件人收件地址连同日期却是写的明明白白。 林小茹? 王川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抬起头,不经意间却是瞥见了桌上的日历,十八号的数字上,被用红色圆珠笔画了一个叉,六月十八号,前天... 第128章 凶案(二) “你刚刚说这个叫林小茹的是哪天离开的?” “上...上个月!” “上个月?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这日历上明明十八号还被划了记号,你说林小茹上个月就离开了,那这是鬼画的吗?” 一听到‘鬼’,大婶的身体明显的抖了一下。 “哼!”王川一声冷笑,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婶,仿佛要看穿她的心底一般。 平常在审犯人时,往往通过对方的一个神态,便可知道犯人说的话是否真实,这是干刑侦的必修课。 而眼前此人,王川连吓都懒得吓她了,就这心理素质,仅仅抓住一个漏洞,便可让她把昨晚吃的什么饭,夜里做的什么梦都给抖出来。 果然,大婶在王川强大的气势下,再也经受不住,“啪”的一下瘫倒在地,声泪俱下的说道:“警察同志,我没杀人啊!我没杀人!是她自己死的...” “呜呜呜...” “她...她死了?” 王川一把拧起了大婶,手铐已经扣在了她的手腕上,“怎么死的?” 大婶瞧了瞧自己手上的铐子,哭的更惨了,“我不知道她怎么死的,就是早上起来我闻着一股怪味儿,就开门进去看,然后她就...她就死在床上了!” “我怕死人的事情传出去影响我出租房子,就将她埋在了桦林子的岗子上!呜呜呜...不是我杀的!警察同志,你一定要明察秋毫,还我一个清白啊!” 眼看着大婶又要站不住瘫坐下去,王川立马从旁边寻摸了一把椅子给她坐上,随后让沈巧芸在此帮忙看守,而他自己则去了最近的电话亭。 不过二十来分钟,支队的支援便赶到了现场,十来个便衣、制服一涌而入,先是进行了清场,然后就是分出了一队人马由王川带领着前去寻找尸体。 桦林岗,在此处又叫乱坟岗,自三十年前起,凡是死后没有人收殓的尸体都是埋在了此处。 穿过一个个矮小的坟堆,终于,一个崭新的坟包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看模样确实是这两天才挖的,面上的土都还带着点湿气。 “是这里吗?” 王川身后一名刑侦队员厉声问道。 “是的!是的!” “挖开它!” 王川一声令下,两三个年轻小伙拿着从附近农户借的铁锹,呼哧呼哧开始挖了起来。 尸体埋的并不是很深,应该说连坑都没挖,就只是在地上堆了堆土而已。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刑侦队员手中的铁锹便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挖到了!” 几人连忙弃了铁锹,改做用手刨。 又耽搁了一阵,一具身着白色长裙,面色清秀的女尸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王川低声朝沈巧芸问道。 沈巧芸此刻正捏着那个袖珍的罗盘,皱着眉头盯着上面的指针,过了半晌,方才点头确认道:“确实是有问题,看样子,魂魄尚在人间!” 魂魄在人间,那就是枉死了,如此一来,凶杀案的几率便非常之大。 王川沉吟了半晌,方才对着众人吩咐道:“分出一队人,看好第一、第二现场,另外通知法医,剩下的人,走访附近居民,二家巷子,查查此人的底细!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 待众人散去后,又将沈巧芸拉到了一边。 “刚才见你话好像还没说完,是不是还有什么发现?” 不愧是干刑侦的,自己不过是犹豫了那么一瞬间,便被他察觉到了。 沈巧芸又往桦林深处走了两步,确定四周没有其他人后,方才说道:“王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人的死...很可能跟二虎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 其实沈巧芸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王川又不是傻子,自然是听的出来,有可能林小茹的死,就是二虎下的手! 沈巧芸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一声叹息后,幽幽说道:“淫趾煞这东西,但凡染上,手上就肯定是沾了人命的!就算不是直接杀害,那也是有间接的关系!” “而且...” 沈巧芸朝身后不远处的尸体看了一眼,“刚才我在林小茹的下体,看到了残留的阳精气息...如果二虎那晚确实是与她...” “那么就可以断定,里面的精液就是二虎的对吗?”王川接话道。 “不光如此!而且有很大可能,林小茹是在两人行房的时候,死在了二虎的身下!” “啊...!” 此言一出,王川顿时瞪大了眼睛,干...干那事儿,能死人? 其实不管是从医学上,还是道术上,都可以根据林小茹身体里残留的体液来判断出她的死亡情况。 “干那事儿能不能死人我不知道,但是林小茹具体是怎么死的,还是得法医来给出结论!” 沈巧芸说着将桃木剑插到了地上,“此次乃是林小茹的埋骨之地,用桃木剑可以起到震煞的作用,等晚上的时候,咱们再来瞧瞧,说不定可以将她的魂给招回来!” 又是招魂! 王川听完心中不免有些发怵,去年的时候被惊培那小子给搞怕了。 “现在不能招吗?趁着人多,让大伙都见识见识!” 王川也不愿承认自己胆小,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 “大白天的招哪门子魂啊?就算是招到了,她也不敢现身啊!” 沈巧芸顿时有些无语,还给大伙涨涨见识,你当是天桥卖艺啊,就这近十号大老爷们,哪个鬼敢来? “也是噢!”王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 傍晚,两人约定在桦岗子路口碰面,沈巧芸早早的便到此等候,其实她在下午与王川分别后,并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在这乱坟岗周围转了一圈。 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毕竟是新手,好不容易碰着个乱坟岗,肯定是要对照书上所说一一印证一下才肯罢休的。 风水学中有讲,葬者,童断石过独,不可葬也,穴而葬凶,与弃尸同。 大概意思就是说,埋死人的地方,童山、断山、石山、过山、独山,这些地方都不能埋人,若是埋在这些凶地,那就跟弃骨抛尸没什么两样。 第129章 大刀队(一) 而经过沈巧芸的观察,此处乱坟岗恰好就是《葬经》中所说的童山,形如矮坡,生气薄弱,也不知道是谁给选了这么个地儿当乱葬岗,这不是坑活人嘛... 看着灵慧中桦林里逐渐堆积的阴气,已经有了九棘三槐的趋势,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这旁边的回沙坝村都要跟着遭殃啊! 不行!得跟王川说了想办法将眼前这片桦树林挖开一道口子,不然时间一长,真演变成了九棘三槐,那这里就变成怨灵的游乐园了。 正想着呢,不远处便响起了摩托车的声音,想来应该就是王川到了。 随着灯光缓缓接近,王川下得车来。 “你怎么这副打扮啊?” 沈巧芸呼哧呼哧眨着大眼睛,满脸雾水的看着对方。 只见王川头戴钢盔,身上穿着防弹背心,腰间别了根战术警棍,可以说是全副武装到了牙齿。 “不是要招魂吗?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王川说着打开了头灯,这模样,倒像是要去偷袭敌营。 “你呢?家伙都带齐了吧?等会可全靠你了!” 沈巧芸掂了下背后的法器包,“都在这呢!” 两人再次来到了白天插桃木剑的位置,此刻原本淡黄色的剑身已经变得乌青,应该是被怨灵冲击的缘故。 看来此处的游魂野鬼还不少啊! 沈巧芸拔起桃木剑,从兜里掏出了一根头发丝,这是王川偷偷从林小茹头上拔下来的。 将头发丝一圈一圈的缠绕在剑身之上,随后沈巧芸点了三柱引魂香,又用香灰在两人周围画了一个圈,这叫阴阳界,是道术中常用以隔绝阴阳的方法。 做完这一切后,沈巧芸便开始了做法,先是将剑竖于身前,剑锋朝天,嘴里默默的念着咒诀,待到引魂香烧到一半之时,一股阴风刮过,地上的树叶开始打起了旋儿,伴随着哗哗作响的树叶,一道虚影从远方如同胶片电影般,忽左忽右闪现而来。 “就是她了!” 沈巧芸剑锋斜指,看着眼前的鬼影,只见其长发遮面,满身怨气萦绕在身体周围,看来确实是死的心有不甘... “接下来怎么办?” 王川看着地上那双浅浅的脚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也算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见到鬼魂。 “超度!将她超度掉就可以解除二虎的煞症!” 沈巧芸说着一张黄符已经捻在了手里,紧接着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撮,一股淡蓝色火焰顿时从符纸上冒出,若是惊培在此处,必然会惊的掉了下巴,毕竟这一招,除了师父谢原山以外,可是连他都没学会啊。 其实沈巧芸不过是取巧而已,先前在制符之时,便在符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白磷,众所周知,白磷的燃点极低,只需少许的热量,便会燃烧起来。 随着火焰即将燃烧到指尖,沈巧芸将符纸朝天空中一抛,随后用剑尖轻轻一点,顿时一张足有一米见方的金色符光出现在了头顶。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往生咒的缓缓响起,头顶的金符如同一张薄毯般将那怨灵包裹在了其中,与此同时,周身散发的怨气也在不断消散。 正当沈巧芸以为大功告成之时,手中的桃木剑突然一阵抖动,随后便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烫的让人无法握持,紧接着只听见“啪嗒”一下,木剑落地。 与此同时,异变突生。 包裹着怨灵的符光瞬间炸裂开来,掀起的气浪伴随着沙尘直扑两人面颊而来。 “小心!” 沈巧芸当机立断,捡起桃木剑“噗嗤”一下插进了地里,同时伏低身体稳住了身形。 而王川则没有那么幸运了,沙尘如同雨点般打在了他的脸上,顿时便被风沙迷住了双眼,惊慌失措之下,王川噔噔噔往后连退了四五步,不经意间,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阴阳界。 风沙过去,林子里再次回归了平静。 沈巧芸抬头再看时,方才还站在眼前的怨灵此时已是不见了踪影。 “咚咚...!” “咚咚咚...!” 如同敲门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巧芸暗道一声不好,这是冲身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王川中招了! 心生警觉之下,沈巧芸拔腿便想往林子外跑。 此处阴气弥漫,只有出了林子,依靠天地间残存的阳气才能与之相搏。 然而她仅仅只是一弱女子,又没有像惊培那样打小便修炼武术,即使反应再快,也赶不上怨灵冲身的速度啊。 只见她刚动身,王川的手已经卡住了她的肩膀。 “王哥!松手!是我啊!” 沈巧芸只觉肩膀上的骨头像是被老虎钳夹住了一般,当即便被卡的生疼,小脸一下便变的煞白,还未等她反抗,王川那雄壮的身躯已经压了上来,随后脖子一紧,一股晕眩的感觉传来,再想呼吸时,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吸入丝毫的空气。 “王...哥...!” 慌乱中,沈巧芸凭借着仅剩的理智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灭”符,随后手在地上一磕,鲜血瞬间便将符纸染的通红。 凝神聚气,一记掌心雷朝王川腹间拍去。 然而... 这夯货穿了防弹衣! 掌心雷压根就没用啊!沈巧芸心中一声哀嚎,意识也逐渐迷糊了起来。 就在这绝望关头,隐隐约约之下,只听见一道年迈的声音响起。 “何方妖孽在此行凶!” 原本快要失去意识的沈巧芸努力的朝声音来源方向望去,只见一老头手持大刀,一股肃杀的气息蔓延开来,就如同那从地狱走出的魔神,满身杀气的缓缓朝两人走来。 “八路军120师359旅独立团大刀队梁震湘在此!魑魅小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说罢,刀锋斜指,凌冽的刀气透过重重黑幕,直冲王川而来。 或许是被梁震湘的杀气所慑,掐着沈巧芸脖子的手缓缓松开,王川站起身来,腹间黑气涌动。 突然,一张鬼脸从中透出,随后两只手如同壁虎一般探了出来,接着是身体,伴随着一声摄人心魄的嘶吼,怨灵的整个身体落在了地上,随着怨灵的脱体而出,王川也两眼一翻,栽倒在了地上。 第130章 大刀队(二) 而半伏在地上的怨灵目光紧锁,如临大敌一般死死盯着梁震湘手中的大刀,身体左右挪动,对峙间,喉咙里不断发出如同恶魔般的低吼。 随着双方气势越来越旺,梁震湘身上的杀气直冲云霄,如同一柄利剑般悬在了怨灵头顶。 终于,这在巨大的压力下,怨灵动了,一阵刺痛耳膜的尖锐暴鸣声划破夜空。 入夏的天气下地上竟然蒙上了一层寒霜,伴随着脚步的缓缓靠近,周围的桦树突然剧烈的抖动了起来,树影婆娑,落英醉舞,怨灵的身躯飞向高空,在树枝上短暂停顿后,化作一道黑芒射向了梁震湘。 然而这一切都是沈巧芸眼中的景象,作为凡人的梁震湘,压根就看不到怨灵的动作。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梁震湘确实肉眼无法看到,可是他是谁?他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八路军战士。 只见其双眼紧闭,大刀举过头顶,就在怨灵的利爪伸至眼前的瞬间,梁震湘动了,全力一刀挥出,刀影顿时化作一轮明月,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向怨灵的身躯。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只见怨灵刚一接触刀身,便被其上的煞气所伤,一阵黑雾如同溅起的浪花般炸开,怨灵的身躯瞬间便阴气涣散,跌落在了地上。 “杀!” 梁震湘见一击得逞,不依不饶,提步自下而上间,刀刃上撩,正是那破锋八刀的第三式,顺风势成扫秋叶,一时间罡风四起,刀刃在地上划过一道狭长的印痕,倒在地上的怨灵还未有所反应,便被这迅捷如电的刀法再次击飞。 一旁的沈巧芸见此情景,不由惊声尖叹,看着躺在地上不断蠕动的那团黑雾,抄起桃木剑顺势一个前滚翻便朝其扎去。 “娃娃闪开!”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见梁震湘纵刀飞跃,一招力劈华山已是后发先至,剑尖与刀刃同时到达怨灵的跟前。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怨灵总算是知道了眼前二人的厉害之处,不敢正面硬拼之下,只得暂避锋芒,卷起一阵阴风便想逃跑。 “等的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一枚沾满鲜血的铜钱抛向空中,还未落下,便被沈巧芸“啪”的一下拍进了地里。 顷刻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以沈巧芸为中心,朝四周蔓延开来,顿时便将想要逃跑的怨灵锁在了原地,而在她的四周,八根金色的锁链从地底钻出,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张牙舞爪的将怨灵的身体紧紧缠绕了起来。 这正是她下午在桦林岗观风望气时顺手所布下的“八门金锁阵”。 “好机会!砍了它!” 沈巧芸脸上露出一丝狠辣,站起身就要夺过梁震湘手中的大刀。 “我来!”梁震湘一声怒吼,布满血丝的双眼竟然隐隐泛起了金光,满是杀意的目光下,紧紧盯着被绳索束缚在空中的怨灵。 这是... 没想到此人在杀红了眼的情况下竟然激发了灵慧。 就在沈巧芸愣神的片刻,梁震湘的大刀已经斩在了怨灵的脖子上,刀锋划过,如同切菜一般干净利落,而在他刀下,怨灵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散作一缕缕阴气,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地上的桃木剑也断成了两截。 香劫现,说明了方才那只怨灵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收起刀刃,梁震湘原本直立的身体再次佝偻了起来,浑浊的双眼看向沈巧芸。 “女娃娃,你没事吧?” “没...没事儿!” 沈巧芸爬起身,拍了下身上的泥土,此时才想起一旁的王川还在昏迷呢,于是赶紧走上前,“王哥!快醒醒!王哥!” “掐他人中!” 梁震湘枯槁的大手先是在王川人中上掐了一阵,随后轻轻捏了一下他的下颌,只听见“咔吧”一声,王川缓缓睁开了眼睛。 “鬼...鬼呢?” 王川半坐起身体,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被这位老前辈给除掉了!” 老前辈...? 王川看了看身边的梁震湘,似乎有些面熟,好像是在哪... “王警官,你好啊!” 梁震湘微笑着朝王川打了个招呼。 “你是...?梁大爷?” 没错,这位梁震湘,便是惊培在棉纺厂上班时的门卫,梁大爷。 “啊?你们认识啊?”沈巧芸满脸的惊奇,原本她还以为是自己等人运气好,碰到了恰巧路过的山野散修,没想到原来王川与此人认识。 其实也是两人命大,按梁震湘所说,他之所以这么晚到乱坟岗来,是为了祭奠曾经的牺牲的战友。 “战友?牺牲的八路军战士都埋在烈士陵园啊!怎么到这儿来了?” “唉...那都是衣冠冢!” 梁震湘一屁股坐在了王川的身旁,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岁月。 1941年4月,也就是第二次长沙会战,日军第11集团军即就夏秋之际,发动对长沙方面的进攻作战,其作战目的,为“予第九战区敌军一次沉重的打击”。 在此战略目标下,自1941年8月中旬开始,日军集结第三、第四、第六师团主力等12万余兵力于岳阳、临湘方向朝长沙发起进攻,9月27日下午,日军早渊支队一部自长沙城东北角冲入,也就是当晚,埋伏在长沙城周围的国军第79军第98师新编第二步兵团展开了激烈的进攻。 当时梁震湘所在的大刀连,便是奉命守在这桦林岗上,以截断日军的退路。 全连一百一十号人,全是个顶个的六尺壮汉,除了梁震湘。 “我那时个头矮,才一百七十五公分,连长本来是把我刷出大刀队了的,后来副连长看我耍的一手好刀法,又将我提了进来...” 本以为自己这队人马只是干些零碎活,断后路嘛,说轻松也轻松,说任务艰巨,也艰巨,一百多号人在林子里趴了大半夜,眼见城里打的热火朝天,自己等人却在这坐冷板凳,大刀连里的一些好战份子开始不安分起来,纷纷叫嚣着要杀进城内,若不是连长的约束,恐怕早就提刀上阵了。 第131章 三只鬼 就在城内枪声渐弱,众人以为战斗结束时,一队日本鬼子从城里匆匆跑了出来。 连长当即一声令下,全员握紧了刀把,待到日本鬼子走近时,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涌了上去。 “咱们当时一百多号人,那队鬼子大概八十来号,虽说咱们人多,但是丝毫便宜却没占到。” “为什么啊?”沈巧芸不解的问道,要说一万对八千,大基数下那两千人确实可以忽略,但是那时一百对八十啊,剩下的二三十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战斗力。 “为什么?哼!小鬼子白刃战的功夫可不比咱们差,再加上他们装备精良,咱们的人好多连饭都吃不饱,粮食就那么点儿,都不敢多吃。” “有时候打着打着饿了,掏出米饼来啃两口,一边吃一边砍鬼子,甚至有些战士嘴里的米饼都没咽下去,就被鬼子砍了脑袋!” 梁震湘说着,从包里掏出了瓶酒,咕噜咕噜喝了两口。 “大刀队啊!大刀队!听着威风,都是拿命去堆啊!要是咱们手头有枪,子弹管够,还用得着费尽心思把鬼子勾到跟前再打吗?都是无奈之举啊!” 厮杀一直从凌晨持续到了黑早,随着双方的增援部队相继前来,白刃战也就结束了。 后来经过清点,全连一百一十号人,活口仅有不到十人,而四肢健全尚能战斗的,只剩梁震湘一人。 “惨烈!太惨烈了!若不是我刀法好,对面小鬼子把式不精,估计我也得交代在那...” 梁震湘抹了把眼泪,指着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桦树说道:“当时连长就死在那儿,我去抱他的时候,肠子流了一地。” “而在他旁边,躺了四五具鬼子的尸体,我当时心疼,想着怎么也得将团长的骨灰给带回去,可是来增援的弟兄死活把我给带出了战场,说只要有一人活着,番号就不会丢!” “解放以后,国家修了烈士陵园,可是我还是习惯到这来祭拜,弟兄们的血都洒在了这片地上,我到这儿来,陪他们喝喝酒,说说话,讲讲如今的这番新天地,有时候兴致起了,耍一套刀法,向他们证明我没忘了咱的老部队!” 听完梁大叔的叙述,沈巧芸和王川二人不禁一阵唏嘘,两人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岁月,但却为那些牺牲的抗日将士感到敬佩,若是那些人能活到现在,看到新中国如今的面貌,一定会很欣慰吧... 三人又聊了一阵,当梁大叔得知沈巧芸是惊培的师妹后,也是连连感到惊奇。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会那些招数呢,原来是老谢那个神棍的徒弟!” “神...神棍...?” 沈巧芸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自己虽然还没见过师父的面,但是好歹是已经纳入了上清门门下,怎么能当着徒弟的面这么说自己师父呢。 “呃...嘿嘿!不说这个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眼见着沈巧芸神色有些不悦,王川在一旁打起了岔,看看表,已经是十点多钟了。 “好嘞!走吧!老头子我也替弟兄们办了件好事,今天就到这吧!” 梁震湘拍拍屁股,将瓶里剩余的酒洒在地上,抱起大刀朝林子外走去。 将沈巧芸送回家时已是深夜,王川为了避嫌,还特地绕道回了趟家给媳妇打了声招呼。 “沈师妹,就送你到这儿啊,我就不进去了,明儿一早再来接你!” 王川站在街对面,与沈巧芸约定好明天一同前去看二虎后,便调转车头回了家。 ... “什么?又是急性心脏衰竭?” 清早,沈巧芸拿着王川从分局法医那取来的验尸报告,眉毛拧成了一团。 要知道,这病可不是流感,想得就能得的,沈巧芸不由想起了在沔阳的那起案子。 “你说...这个会不会也是人为的?” 王川其实也是想到了年初时杨清的那个案子。 “暂时还不好说,咱们先去看看二虎吧!” 昨天那个怨灵被除掉,按道理来说二虎所患的“淫趾煞”应该消失了才对。 两人迅速来到了王川丈人家里,还未进门,沈巧芸便嗅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王哥!有些不对啊!” 沈巧芸在门口转悠了两圈,看着门口湿漉漉的半个脚掌印,“先别进去!” 拦住了王川即将开门的手,沈巧芸掏出墨斗,取了一截墨线绑在了窗台的的两边,这招叫绊马索,通常是为了防止怨灵逃跑所设。 随后接过王川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刚打开门,一团黑影便朝门外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沈巧芸手捏符纸,“啪”的一下反手贴在了门上。 瞬间那团黑影便如同撞到了墙一般,被弹了回去,紧接着,屋内便刮起了一阵狂风,连通着走廊的窗户被吹的哗哗作响,不消片刻,一阵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窗户上竟然破了个篮球大的洞。 黑影见状,立即势头一转,试图从窗户逃脱。 然而有绊马索在,岂是那么容易就跑掉的,只见方才绑在窗台上的墨线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黑影刚一接触,便如遭电击般退了回来。 与此同时,沈巧芸将一把铜钱洒向空中,手握蝴蝶刀,滋啦一下在地板上画了个正圆,“回!” 话音刚落,刀刃一下插在了圆的正中央,而随着刀刃的落下,四周散落的铜钱纷纷立起,整齐的排列在了刚才画的圆之上。 定睛再看时,那团黑影已经被钉在了刀刃上,随着周围铜钱逐渐变绿,不断的扭曲着,挣扎着,最后如同被压缩的海绵一般,慢慢枯槁成了一团。 随着怨灵被降服,房间内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两人来到二虎床前,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二虎,似乎早在她预料之中一般。 按她的推断,林小茹的怨灵和方才被消灭的怨灵,应该就是先前和王川在楼道里碰到的三只怨灵中的两只。 如此说来,若想解除这淫趾煞,则必须要将所有怨灵都消灭掉才行。 “乖乖...我这小舅子到底做了什么啊!竟然同时被三个女鬼给缠上了!” 第132章 中枪 听完沈巧芸的分析,王川顿时惊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要找到最后一只怨灵,还是得从二虎那晚去过的地方入手。 两人又火急火燎的来到了二家巷子,刚一进巷子,不远处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突然引起了沈巧芸的注意。 似乎是... “泰山哥!” 沈巧芸忍不住叫了一声。 “徐泰山?”王川看着沈巧芸追去的背影,也拔腿跟了上去。 “人呢?” 走过拐角,跟前的巷子空荡荡的,“不会是看错了吧?” 王川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人的踪影。 自打徐泰山他爸出了事儿,听说那小子就离开了长沙,好像是说要下海经商来着。 沈巧芸又唤了两声,见始终无人应答,方才作罢。 或许真的是看错了吧... 两人刚一转身,不远处的墙角处便探出了一个人影,胖乎乎的身体,满是横肉的脸庞,正是那徐泰山,只见他眼神阴郁的看着两人的背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直到两人完全消失,方才转身朝身旁的楼道走去。 王川带着沈巧芸来到了一家按摩店门前,此时一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正坐在门口抽烟,见两人要进去,立马横在了门口,神色不善的问道:“你们找谁?” 王川朝后退了两步,手指着门口按摩推油的招牌,“这不是做生意吗?我俩来按摩的!” “按摩?”黄毛歪着脑袋绕着两人看了一圈,指着身后的玻璃门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儿?” “噢?你说说,这是啥地儿!” 王川满是戏谑的看着对方。 这时黄毛才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砸场子的?”说罢,手已经搭在了王川的肩膀上。 刚想发力,手腕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只见王川反手一拧,将其胳膊扭到了黄毛的背后。 “你知道爷爷我是谁吗?我...” 还未等黄毛开骂,一个发红的小本本已经伸到了他的眼前。 “你是谁?说来听听!” 看着本本上刑侦支队四个大字,黄毛一下子便住了嘴,只是弯着腰,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刑侦支队! 对于他这个不入流的混混来说,就相当于是小鬼见了阎罗王,脑浆子都快吓散黄了。 “我现在怀疑你这与一起凶杀案有关,开门!” 说罢,王川松开了手,一把滑开了玻璃门。 屋内灯光昏暗,两侧摆着几张架子床,从外部看,确实是和普通的按摩店无异。 穿过中堂挂着的帘子,几名耍着扑克的年轻人见有陌生人前来,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有几个人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桌下。 “手往哪摸呢!” 王川语气冰冷,一只手举起了证件,另一只手拔出了手枪。 “警察!别动!” 见着黑洞洞的枪口,在场几人立马老实了下来。 就在此时,“哗啦”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王川与沈巧芸对视一眼,“后面!” 说罢,便举着枪朝后面跑去。 “站住!” 扒在窗口,只见一头戴鸭舌帽的男子正朝楼下的巷子口跑去。 原来此处结构乃是正门在二楼,而后门,则是临着另外一条街的一楼。 眼见着对方就要跑没影了,王川立即翻窗一跃而下,拔腿便追了上去。 在后面匆匆赶来的沈巧芸见状正要紧随而下,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花板上扑了下来,转身就向门外飞去。 “哪里跑!” 沈巧芸一声怒喝,手掌一翻,一张“灭”符已跃然于掌心,随后脚步疾动,啪啪啪几下,屋子周围的墙上瞬间便贴满了符纸,那黑影见无处可逃,顿时“嗷”的一声朝沈巧芸扑来。 然而此时的沈巧芸手中“岳山印”早已成型,只见其身体突然爆出一阵金光,那黑影刚一接触,便被弹飞开来。 随着咒诀的缓缓念出,墙壁上的符纸突然悬浮在了半空中,顷刻间,一所巨大的金色牢笼将沈巧芸与黑影关在了其中。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过是用了十余秒的时间,阵法便已成型。 这也是沈巧芸多日以来苦修的结果,相较于惊培,她似乎更热衷于利用阵法来解决问题。 随着沈巧芸印法变换,牢笼也越缩越小,最终将那团黑影困在了巴掌大的方寸之间。 看着在笼中不断挣扎的黑影,沈巧芸手掐“山”字印,以剑指在空中写了一个“斩”字,顿时,一张由金光化成的“斩”符印在了黑影之上。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斩!” 法咒脱口而出,眼前的那道金符瞬间就如同被刀刃划过一般,从中间拦腰斩断,而与之一起的,还有那黑影。 与此同时,巨大的阴气能量以金符为中心,朝四周爆裂开来。 沈巧芸再次转换印诀,以“御”字诀护住己身,伴随着玻璃的炸裂声,那团黑影连同这“斩”符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应该就是那第三只了吧。 沈巧芸收拾了一下屋内散落的符纸,刚想继续去追王川,刚一下楼,只见王川正捂着肩膀一瘸一拐的朝自己走来。 “王哥!” 沈巧芸一声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了王川。 看着对方染满鲜血的身体,不禁朝从屋内出来围观的人群喊道:“快叫救护车!” 随后又看向王川,只见其脸色苍白,大腿的伤口处鲜血直流。 “人...人跑了!” 王川惭愧的看了一眼沈巧芸,随即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长沙市人民医院,经过医生的抢救,王川终于是苏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满屋子的人和坐在身边不断抽噎的吕青姚,王川颤颤巍巍的抬了抬手,陈队便立马走上前将他按了下来。 一脸惊魂未定的说道:“醒了就好!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医生说伤口离大动脉只有半公分,稍微偏点,就是命丧当场!饶是这样,你也是失血过多,若不是有这位小沈同志及时帮你包扎住伤口,恐怕也捱不到救护车到了!” 王川闻言感激的朝沈巧芸点了点头,嘴巴微张,似乎是想说话,然而嗓子就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干巴巴的,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第133章 拍花子 陈队见状,又解释道:“医生说你得休养,队里的事有大伙在,伤你的那个人,咱们已经通知周边几个县市的同事了,沿路设卡拦截,料想他也跑不远!” “好好养伤,大伙都盼着你早日归队!” 陈队说着,示意床边几人将临时买来的营养品果篮啥的放到桌上,随后便带着众人出了病房。 ...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一周后,病房内王川正与吕青姚收拾着东西,沈巧芸则满是悠闲的坐在一旁的病床上。 “应该错不了!从那人在房间里遗留的法器来看,这几只小鬼应该就是他养的!” “那他杀害林小茹也是为了这个?” 这个问题沈巧芸却无从回答,只是沉吟了半晌,方才说道:“林小茹的死因恐怕与此人无关,即使是有关联,估计也是被他所养出来的小鬼给吓死的!” “养小鬼...” 王川念叨着在房间里踱了两圈,忽然抬起头,“是不是就像小培所养的那个人...那个鬼那样?” 王川忽然想起了曾经在惊培家中见过的那个女鬼。 “嗯...刘师叔可不是师兄养的小鬼,在她魂体没有受损之前,是介于真身和仙之间的怨灵...” 沈巧芸想起惊培曾说过,刘晴微已经修炼出了紫气,那可是只有人类才拥有的独特阳气,一个鬼能修炼出来,说明离得道成仙已经不远了。 “而此人所养的小鬼,则是介于怨灵和煞之间,两者截然不同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路子走反了呗!一个往好的方向发展,一个却往邪恶的方向发展...” 听完沈巧芸的解释,王川说出了他那独特的见解。 其实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怨灵修成真身已是极为艰难,真身若想修成紫气,则是难上加难,相较于怨灵成煞,不知道难了多少倍。 一时间沈巧芸也不知的怎么辩驳,只是默认的点了点头。 回到分局,王川便收到了嫌犯逃脱的消息。 原来就在他住院期间,长沙市辖范围内的所有警力都被调动了起来,沿着公路,村庄层层设卡,布下了天罗地网。 要知道,此人伤的可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啊,这起事件被市局领导层认为是对公安执法系统的一次极大挑衅,于是在市局的指挥下,各级公安系统分组分区对长沙市大范围内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然而一连四五天过去了,嫌犯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任何踪迹,考虑到警力以及对社会的影响,搜索队伍逐渐缩小,慢慢由明察转入了暗访的阶段,但明面上,依旧是对公路哨卡进行严密的把控。 听到这消息,王川就知道,人暂时肯定是抓不着了,一般追捕罪犯的黄金时间大概就是四十八小时左右,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周,若是嫌犯早已出了长沙市范围,恐怕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逍遥了。 不过好在案件已是半侦破状态,而自己的小舅子的病症,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今天是请假后的第一天上班,沈巧芸大清早便起了床,正打算去供销社给同事们带点小礼物,走在街上,突然被一老头儿拦住了去路。 “这位姑娘,我见你印堂发黑...” 老头儿杵着拐杖佝偻着身体,长满老年斑的手指着沈巧芸的脸颊缓缓说道。 “印堂发黑,不日恐怕有血光之灾是吧?” 沈巧芸一下子打断了对方的话,接着说道。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神棍玩这种把戏招摇撞骗,如今碰着自己这堂堂上清门弟子,名门正派,也算这老头儿踢铁板上了。 沈巧芸满是戏谑的看着对方,弯下腰神秘的问道:“老先生,您猜...我是谁?” 然而面对沈巧芸的询问,老者并没有搭话,而是伸出手拍了拍沈巧芸的肩膀。 毫无防备之下,沈巧芸顿时只感觉脑袋一阵眩晕,“拍...拍花子!”脑袋中念头一闪而过,随后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而那老头顺势便将沈巧芸揽在了怀里,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注意,嗖的一下窜进了一旁的巷子中,身手之敏捷丝毫不似先前那般老态龙钟的模样。 就在这边沈巧芸被人掳走之时,一辆满载乘客的大巴停在了长沙市长途汽车站中。 “终于到家了!” 李念一下车伸了个懒腰,这一路可把他给憋坏了,回头望了望跟下饺子似的乘客,这哪是客车啊,简直跟农贸市场没啥区别,就在刚才,他坐座位上好端端的,被猪大粪给糊了一脸,好家伙,真够提神醒脑的。 “你是回香港,还怎么着?” “回香港?回什么香港,我这次出来就没打算回去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李念一哪肯就这么回去,况且这段时间和惊培的相处下,两人也是格外投缘,仿佛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就像...就像当年李景华和谢原山那样。 “不回去?不回去我这可没有你住的啊!” 惊培家里就两间房,沈巧芸占一间,总不能两个大老爷们总挤在一个床上吧... “没事儿!我把你隔壁的买下来不就成了!” 李念一满不在乎的说道,不愧是豪门大少,买房子都是那样的轻描淡写。 “得!看来这小子是铁了心要赖在这了!” 其实这样也好,有李念一在,两人还可以相互探讨下武艺。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回了家。 “小师妹我回来了!” 还没进家门,李念一便开始嚷嚷了起来。 “小师妹!” “别叫了,这个点儿她在上班呢!”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这一路颠簸下来,基本上是没怎么睡好觉,脑袋刚一碰到枕头,一阵困意便涌了上来。 这一睡,便是到了下午,正巧是沈巧芸下班的点儿。 惊培寻思着给师妹一个惊喜,于是便叫上李念一,两人往食品厂走去。 “什么?巧芸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是啊!说是请假协助王队长去查什么案子了,到今天还没回来!” 门卫老大爷抽着烟袋锅子说道。 第134章 行踪 查案子,莫非自己出门这段时间,队里又遇着什么难题了不成? 据惊培所了解,整个开福区,懂玄门道法的人就他们两兄妹而已,若真是遇到了灵异的事情,自己不在,王川肯定是会找沈巧芸帮忙的。 于是两人又匆匆去到了分局。 一见着惊培回来,王川立马便打算将他往外拉,这么长时间不见,总要去喝两杯才行。 “叫上沈师妹,还有队里的几个哥们,咱们老地方!” 王川在惊培胸口擂了一拳,豪气的说道。 “师妹不在队里?” “她今天不是上班吗?” 两人一前一后问道,随后,王川的神色变的不自然起来,短暂的宁静后,两人对视一眼,“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以巧芸的性格,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 “回去看看!” 惊培说罢拔腿就往外跑,“开车过去!” 王川也是抄起吉普车钥匙,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三人火急火燎的来到了家中,李念一一马当先,刚要开门,却被惊培制止。 “有人来过!” 看着地上掉落的树叶,这是惊培打王川那里学来的习惯,每次他和沈巧芸出门,都会将一片树叶夹在门缝中,为的就是防止有人闯空门。 唰的一下打开门,三人鱼贯而入,只见堂屋内正前方的供桌上,静静的躺着一封信。 然而方才离开的时候,桌上却并没有。 “不是绑架!不是绑架!不是绑架!” 众人心中默念,直到惊培打开了信服,方才松了一口气,只见信上开头便写道:“首先说明,这不是绑架信...” 惊培正打算接着往下念,身旁的李念一忽然一声大喝:“什么人!” 回头望去,窗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眨眼间,李念一已是化作一道残影紧跟而去。 “走!”惊培看了王川一眼,也是紧跟着跑出门外,而王川,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两小子,跳上车“嗡”的一声点着了发动机,随即便一脚地板油窜了出去。 “好俊的轻功!” 看着对方起落间身体挪出去数米,似乎用的是踏雪寻梅的身法,心中不禁感叹。 然而任他再怎么快,李念一只会比他更快,只见其长吸一口气,燕子三抄水施展开来,仅仅数秒的功夫,两人的距离便已拉近了些许,此刻的李念一,也仅仅只落后那人两三个身位而已。 “给我站住!” 李念一再次发力,同时手已经探向了那人的肩膀。 就在他即将抓到对方时,却不料那人的身体如同泥鳅一般滑溜,只是肩膀轻轻一抖,便挣脱了开来。 好家伙,功夫不赖啊! 见对方轻描淡写的化解了自己的攻击,李念一顿时赞叹道。 不过...若只有这么两下子,那恐怕就还是乖乖束手就擒比较好,方才不过是只使了七分功力而已。 李念一聚指成爪,再次扣在了对方肩上,紧接着跃到对方前面,一记鞭腿直扫向其面门。 面对李念一来势汹汹的攻势,那人不慌不忙,俯身下腰,嗖的一下从其胯下滑过,随后手指轻轻在李念一膝盖上一点。 被冷不丁来这么一下,李念一当即只觉小腿发麻,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他反应够快,恐怕此刻已是栽倒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还是被对方抓住了空隙,只见其再次加速,转身消失在了巷子里。 “大意了啊!”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在自己擅长的短打功夫下落了下风,李念一顿时一阵懊恼,想要拔腿继续追,然而左腿却无论如何都始终没有反应,想来应该是麻筋被点的缘故。 一想到这,李念一不由一阵后怕,若是对方下手再狠点,只消在手指中藏个刀片轻轻一划,自己这条腿筋就算是废了。 “鹞子!人呢?” 此时,惊培才堪堪追到,以他的轻功,能在数十秒后追上来已是极限。 李念一闻言摇了摇头,指着前方拐角的巷子说道:“跑了!” “跑了?”惊培看着李念一瘸着的左腿,还以为是受了什么伤呢,连忙蹲下查看。 “此人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李念一揉着逐渐恢复知觉的小腿,将方才的情况讲与了惊培。 “方才我轻敌之下,他其实有机会取我性命的,至少可以废我武功,但是他仅仅只是利用点穴阻止我继续追他而已...” 说到这儿,惊培忽然想起了那封信。 只见下文写道:“若想知晓令师妹行踪,可前往山西吕梁。” 难道这封信就是刚刚那人放的? 惊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仅仅只有两句话而已,并没有发现其它信息。 “山西...” 王川看着摆在桌上的信纸,突然起身。 “你去哪?” “召集人马!如果小师妹真被人绑去山西了的话,此时应该还没出湖南,分派警力沿岳阳一线布控,或许可以提前截下!” 确实,按一般人的思维,从湖南前往山西,走武汉经河南,一路北上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 若是绑架之人不按这条线路走呢? 广播里面不是经常说嘛,条条大路通罗马,中国这么大,从任何一个地方绕道,都可以到达山西,与其浪费警力去布控,不如... 惊培转身回房间收拾起了行李。 “小培你这是...?” 很显然,惊培这是打算动身去山西了。 “王哥,恐怕我这假,还得再请一段时间。” 惊培将包裹背在了身上,“鹞子,去看看最近往太原的火车是哪一趟!” 李念一应声而出,却被王川给叫住了,“这样吧,你俩先好好休息一晚,我来安排最近的一趟火车...” 此时,王川还是寄希望于对方还没出长沙,或许会被沿线还未撤下的哨卡发现也不一定。 “就这么定了!况且批条子也得等明天早上,你们此次前去是救人,以刑侦支队的身份过去最好不过了!” 见王川一再坚持,惊培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于是便点了点头。 一夜的辗转反侧,第二天一大早,王川便匆匆赶来。 “火车票...身份证明...还有这个,临时赶制出来的证件...” 王川举着一个小本本,这是陈队特意请示领导后给惊培派发的警务顾问证件,虽然只是一张纸壳里夹了张纸,但是有了这上面的红戳,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135章 偶遇 “到了那边,可以请求当地的刑侦队协助!” 可惜王川在山西那边没有熟人,不然有熟人帮忙,办事儿会更加的便利。 “王哥!多谢了!” “你这说哪的话,沈师妹也是我的朋友,况且她还救了我小舅子,这件案子我已经打算跟之前的那起案子并案侦查了,到时候你那边如果不顺,我会亲自动身前往山西!” 王川说着拍了拍惊培的肩膀。 交代完后,便将两人送到了火车站。 “培哥,要不我给林师伯打电话,要他派点人过来?” 火车上,两人找到座位,李念一忍不住问道。 “暂时先按着吧,先去山西看看,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惊培沉思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先到达山西之后再做打算,经过昨夜的思考,他隐隐之中总觉得,这帮人或许是冲着自己来的。 两人又分析了一通,随着火车发动,车厢里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此次两人坐的依旧是卧铺,虽说是以出公差的名义,但王川还是自掏腰包加了卧铺的钱。 李念一这人估计是属跳蚤的,上车还没躺到两个小时,便已耐不住了性子。 “培哥,吃饭去吧!” 这才几点钟...惊培看了看手腕上新买的百浪多手表,“不到十点你就饿了?” “我就是想活动活动...” 没办法,惊培只好爬起身,将值钱的物品揣在身上后两人一同去了餐车。 由于没到饭点,餐车上人并不多,只是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惊培来到一看着好像是卖早点的地方。 “同志,给我来俩茶叶蛋!” 说着便示意李念一掏钱。 跟大户少爷在一起,钱的问题自然不用惊培操心,不同与当年和徐泰山出门,花李念一的钱惊培从来不觉得亏心。 李念一手伸向怀里的荷包,只听见“啪”的一声,一块木牌随之掉在了地上。 “同志,你的东西掉了!” 此时,恰好被一路过的姑娘给捡了起来,举着手中的“户”字牌朝李念一说道。 都快忘了这茬了,看着从藏宝洞里拿出来的木牌,李念一道了声谢,随即便再次塞进了兜里。 两人吃完茶叶蛋又四处逛了一阵,估计是新鲜感没了,李念一又叫嚷着回去。 刚坐在床上,两人对面就来了个人,抬头一看,这不正是刚才那个姑娘吗。 这会儿李念一才仔细看起对方的容貌来,一头看起来十分干练的短发,眼神像湖水那般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搭配着轮廓分明的下颚线条,无不彰显出一种英姿勃勃的气息。 “你好,我叫李探梅!” 两人还没开口呢,那姑娘便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你...你好!” 突然被人搭讪,惊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谨慎的浅握了一下手,随即问道:“姑娘,你也是这车厢的?” “算是吧!”李探梅说着半躺在了两人对面的床上。 算是?那就不是了,这车还没到站,如果此人所买的座位就是这里,那应该早就来了才对。 见对方似乎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惊培也是识趣的收起了他的好奇心。 沉默片刻后,李探梅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平静,“你俩是去哪?” “山西...” 惊培本想敷衍一下完事儿,然而嘴巴却不由自主的回答了出来。 “呵呵...这么巧,我也是去山西!” 李探梅干笑两声,惊培闻言却是翻了个白眼,这趟车跑的就是长沙到太原,能买卧铺的人,一般都是坐全程才会买吧... “你们去山西干什么?做生意吗?” 还没等惊培回答,李探梅又朝着一旁的李念一喊道:“喂!那个马骝,你刚才那块牌子能给我瞧瞧不?” 马...马骝? 这是广东话中对猴子的称呼,李念一顿时两眼便瞪的溜圆,指着自己的鼻子朝惊培问道:“我...我很像猴子吗?” 这还是第一回有人这么称呼自己,对于眼前这个看起来自来熟却有些不懂礼貌的姑娘,李念一也懒得计较,从怀中掏出了木牌,手腕一转,便扔了过去。 然而没想到,对方竟然仅用两只便轻描淡写的接在了手里。 “咦?” 见此情形,李念一瞬间坐直了腰板,要知道刚刚他那一下,可是含了暗劲在里面的,手法也用的是暗器的手法,只是因为不想伤人,因此便瞄的是对方身边的枕头罢了。 看来是个练家子啊! “嘻嘻!功夫不错,就是力道还差点意思!” 李探梅将木牌放在手心仔细端详着。 “我...我...”说我还差点意思? 李念一一连“我”了几声,最终还是决定了不搭理,就当没听到吧。 过了一会儿,李探梅将木牌还了回来,“我可以问一下,这木牌你们是在哪得到的吗?” “怎么?李姑娘你知道这木牌的来历?” 一听对方这么发问,惊培立刻来了兴趣,自打得到这木牌,惊培便查遍了古籍,然而却并没有找到有关于这木牌的任何蛛丝马迹。 “不知道,不知道,呵呵!” 李探梅嘴上说着不知道,脸上却是一副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告诉你的表情。 惊培一见这模样,顿时有些无语,没办法,人家不想说,你总不能强迫别人吧,两人又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直到火车到了汉口,有乘客上来后,李探梅才离开。 火车一直到了太原,也再也没有见此人出现过。 惊培二人一下火车,便直奔汽车站,吕梁位于太原西边的晋陕交界处,二人按照信纸上的指示,到达吕梁市时已是傍晚时分。 于是惊培便决定先找个招待所歇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再去当地公安局衔接。 与车站工作人员掰扯了半天,终于是闹清楚了最近的招待所位置,好在不远,李念一本想打车的,但惊培却觉得坐了一天的车好歹活动活动,便提议步行前往。 然而刚走出汽车站没多久,李念一便发现了不对劲,低着头悄声说道:“培哥,后面有尾巴!” 第136章 龙王塔 惊培闻言一惊,不动声色的蹲下身子,假装系鞋带朝身后匆匆瞥了一眼,果然,一个身穿黑色短袖的男子立马侧过了身体。 “黑色短袖,牛仔裤!对吗?” 李念一微微点了下头,“咱们再试探一下!” 两人说着,忽然转过身朝一旁的公共厕所走去,果不其然,那男子见惊培二人改道,立马也佯装着上厕所的样子,走了进来。 “怎么办?甩掉还是?” 李念一做了个手刀的姿势。 只见惊培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此人的来路,兴许是本地的扒手,见两人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八成是把他俩当肥鱼了。 “甩掉吧!” 如今两人初来乍到,还是谨慎点比较好,于是两人来到路边,如今虽然已是改革开放,但吕梁毕竟只是一座普通的城市,出租汽车还没有兴起。 不过满大街倒是有着随处可见脚踏三轮车,上面盖个篷布,后面拖箱放俩座位,窜行在大街小巷拉客。 着手拦了一辆正三轮,骑车的是一中年男子,穿着汗衫,肩上搭着条白毛巾,模样跟旧时的店小二差不多。 “招待所!” 钻进车厢,一股子霉味儿涌进鼻腔。这家伙,啥味儿啊?李念一想将脑袋探出去,忽然又想到后面有人跟踪,于是硬憋着又缩了回来。 三轮车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在一处机关招待所门口停了下来。 鬼头鬼脑的走下车,见左右没人,两人嗖的一下跑了进去。 出示了证件和介绍信,成功办理了手续。 然而就在两人上楼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幕立马一下子让两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进门的红木桌上,摆着一封信件,看样子,和前几天在惊培家中发现的那封信件一模一样。 这... 一时间,惊培如鲠在喉,艰难的咽了下唾沫,自己两人可是才办完住宿手续啊,难道这人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成?或者说,这间招待所... 惊培突然发现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那就是不光是这间招待所,还包括车站那个工作人员,跟踪他们的人,三轮车师傅,招待所前台。 莫非...他们都是一伙的? 若真是这样,那会是多大的势力啊! 想到这,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冥冥之中,自己俩仿佛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打开信封,果然不出惊培所料,只见信封上写着一串地址。 “雾刚山龙王塔” 这是什么地儿?惊培拿出事先在车站买的地图,围着吕梁周围找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有这么个地名。 “要不下去问问?” 李念一指了指楼下,就是前台刚刚给两人登记的那个人。 两人来到楼下,此时前台却是换成了一个小姑娘。 “两位同志,请问你们找谁?” “噢!我是刚刚入住的,是想找你打听个地方!” 惊培说着将地图铺在了吧台上。 “刚刚入住?我记得没有给你俩办手续啊?”小姑娘疑惑的看着二人,本以为对方是来找人的,没想到居然是客人。 “刚才是那位男同志替我俩办的!” “什么男同志,今天就我一个人值班!” “哎呀!谁动了我的登记簿?” 忽然,小姑娘发出一声尖叫,只见其快速翻看着登记簿里的信息,果然,在最后一行找到了两行与前面截然不同的字迹,随后又弯下腰看了看锁着的抽屉,抚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幸好没丢东西!” 惊培二人见状,顿时面面相觑,真就不出他俩所料,刚刚那人是故意将他俩引到那个房间的。 一想到自己两人每一步都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惊培心里变得惴惴不安起来,然而没办法,想要救沈巧芸,就必须跟着对方的步伐走。 根据小姑娘的指示,雾刚山其实就是寨则山,建国初期由于国内的测绘力量有限,因此引用了日本人勘测出来的地图,而日本人的中文能力有限,便将寨则山看成了雾刚山,久而久之,也就一直沿用了下来,不过当地居民还是一直叫雾刚山。 雾刚山上也确实有个龙王塔,传说是为了祭祀三川河龙王所建,破四旧的时候被拆了一部分,如今只剩下半个塔座了。 既然打听到了地点,那就好办了,两人就地休整了一晚,第二天清早,便动身前往雾刚山。 雾刚山位于吕梁城外的西北方向,两人乘坐前往枣林的班车,大概走到半道儿下车,随后换作步行,寻常人徒步过去,大概需要五个小时。 此次惊培还特地准备了行军帐篷,看来是已经做好了在山里过夜的准备。 走了一个多小时,随着路越来越窄,头顶的树林也开始茂密了起来,两人刚想说坐下来休息一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 打远望去,一个老汉正开着手扶拖拉机摇摇晃晃的朝两人驶来,见两人一副城里人打扮,于是便开口问道:“两位小同志,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面对老汉的搭讪,谨慎的惊培本来不想搭理,然而一旁的李念一却抢先开口说道:“雾刚山!” “雾刚山啊!我刚好要去那附近,要不带你们一程?” “好啊!好啊!多谢大爷!” 李念一闻言高兴的说道。 惊培半推半就的被李念一拉上了拖拉机的斗里,屁股半边沾着沿子,一只手已经暗戳戳的摸向了腿间的匕首。 “没事儿!他要是过路的,咱们就刚好搭个顺风车,也省的走路,要是特意来这等着咱的,就顺手解决掉,以咱俩的功夫,还怕他一个老头不成?” 李念一靠在惊培的耳朵旁小声道。 随后又转过头,冲着正掌着龙头的老汉问道:“大叔!您进山,是去干啥啊?” 老汉闻言回头瞥了一眼两人,笑着说道:“砍猪草,山里面的猪草多啊,砍了回家喂猪!” “听你这口音,不像是这儿的人,大老远跑这山里来做甚?” “噢!是这样的,政府打算修条路,我俩是来做勘察的!” 第137章 要挟(一) 李念一反正就是满嘴跑火车,不断打探着老汉的底细,一番交流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似乎真的就是巧合一般。 “那里就是龙王塔了!” 走了大概将近两个小时,老汉突然回头指着不远处山峰上的小黑点说道。 “沿着这个小路上去,快的话半个小时就到了!” 千恩万谢后,两人拿着行李下了车。 看着逐渐消失在树林里的背影,老汉突然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随后从座位下掏出了对讲机,“他们来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丛林中一道白影一闪而出,随即便朝山上疾驰而去。 “应该就是这里了!” 两人顺着小路一路向上,总算是到了信中所说的龙王塔附近。 “怎么没人啊?”李念一围着龙王塔绕了一圈,眼前这塔并不算大,粗略估算直径也就不到五米,四周没有门洞,而在这塔的顶上,确实是如同那个小姑娘所说,被拆掉了一截。 “没人?恐怕他们此刻正在暗处盯着咱们吧!” 惊培站直了身体,运转真气对着周围的树林朗声道:“我们到了!出来吧!” 随着声音不断在山间回荡,只见一高一矮两人缓缓从树林中走出。 一见来人,李念一立马瞳孔紧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是你?” 能让李念一有如此作态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奇林迷阵中遇到的盘王薛定波与低眉菩萨崔鹰。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想起奇林迷阵那一战,李念一便心生怒火,双掌一翻,正要上前,却被惊培给拽住。 “不可轻举妄动!” 然而此时站在盘王身后的崔鹰开口了,只见其摇晃着食指,满是轻蔑的冲着李念一说道:“你!不行!” 士可忍孰不可忍,叔叔可以忍,婶婶也忍不了,面对对方的挑衅,李念一刚压下去的怒火腾的一下又燃了起来,再也顾不了惊培的劝阻,飞身一记燕归于南便朝崔鹰杀了过去。 顿时只听见“嘭”的一声,身在空中的李念一眼前一花,随即胸口上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不由自主的倒飞了出去。 “好快的速度!” 相较于之前的交手,崔鹰的速度更快了。 “不自量力!” 崔鹰仿佛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掸了掸衣襟,再次不屑的说道:“还要打吗?” “咳咳!” 李念一捂着胸口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吐出一口血唾沫。 就这么一下,便让他内腹受到了轻微的损伤,恐怕着还是对方留手的结果吧... 李念一心中泛起一丝苦笑,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轻功,在这人面前就如同乘云行泥,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现在可以谈了吗?” 崔鹰一步上前,强大的气势如同乌云罩顶般压向两人。 “说吧,千方百计将我们引到这里来,究竟是什么目的!需要我怎么做才肯放了沈师妹?” 惊培搀扶着李念一,凌厉的眼神不甘示弱的盯着对方,手腕上的铃铛已经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是的,我武艺可能比不过你,但是我有后援啊,刘晴微加上李念一,就算你俩再武艺高强,还能斗得过魉怨真身不成? “其实事情很简单,就是需要你们帮我去取一样东西而已,事成之后,令师妹自然会完璧归赵!” 取东西?惊培闻言,立马想起了在奇林迷阵中被夺去的“玉圭”。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要这玉圭有何用?” “什么人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们,做还是不做!” 盘王亮如洪钟的声音响起,一股比崔鹰更加强大的气势涌出,顿时便将惊培二人给压的喘不过气来。 “做!” 惊培不假思索的说道。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瞧对方这模样,恐怕他只要说一个“不”字,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片林子了,况且小师妹还在他们手上,投鼠忌器之下,惊培也不敢太过撕破脸。 “好!不愧是上清门高徒,好胆量!” 崔鹰鼓着掌说道。 被对方道破身份的惊培也不惊讶,一路走来从这些人蕴含的能量来说,要调查他的底细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过...” “我有个条件!” 一听惊培还有条件,崔鹰原本满是笑意的脸庞顿时垮了下来,“给你脸了是吧!” “慢着!什么条件?”盘王阻止了即将上前的崔鹰,饶有兴致的问道。 “第一,违法的事儿我们不做,第二,我要看沈师妹一眼!” 盘王沉思了片刻,“第二不行!第一可以,我们要你做的事情并不违法!” 惊培闻言并没有失望,其实他也不过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而已。 “那行!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对于惊培的提问,两人也不做声,只是将其从另一侧带下了山。 此时,山脚下早已有一辆没有盖篷布的吉普车停在了那里。 沿着崎岖的小路大概蹦跶了近两个小时,车子终于是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还用木板撑着的水泥洞穴,很明显是新修的。 好家伙,闹这么大阵仗,就算是盗墓也不必如此吧,就这工事,修的都快赶上防空洞了。 惊培回过头用怪异的眼神瞥了两人一眼,为个破洞将水泥大老远的运到这山沟沟里面来,可想而知这洞里究竟是藏了什么样的宝贝。 “你们需要什么武器?” 还有武器?惊培诧异的看着二人,只见崔鹰一把将后备箱的油布掀开,我的乖乖,差点没把惊培看傻眼,步枪手枪冲锋枪,钢盔防弹衣战术背心,一应俱全,这些玩意儿,都够的上装备一个加强班了。 这...这俩不会是特务吧? 能搞到这么多五花八门的武器,甚至有些还不像是国产的,惊培不由的怀疑了起来。 倒是李念一并没有想这么多,只见其上前瞅了瞅,挑起一把手枪在掌心掂量了两下,随后摇摇头又丢了进去,“这些玩意儿在洞里没用,还不如这个!” 说罢,噌的一下从包里掏出了那把仅有三十来公分的武士刀,这要遇着什么怪物,就你这开枪的功夫,人家早扑上来了! 第138章 要挟(二) “那你呢?” 崔鹰又看了看惊培。 后者直接从裤腿里拔出了夕尹匕首,唰唰舞了两下,顿时便将崔鹰看的眼前一亮。 不是说惊培的招式有多亮眼,而是其手中的真家伙实在太过诱人,单从钢口来看,便可判断这是一把宝刃。 “照顾好你们自己吧!” 李念一收刀归鞘,讥讽一番后拿起武器堆里的手电,转身进了洞中。 “鹞子!等等我啊!” 惊培见李念一装象装过了头,连防护都不做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洞,于是立马跟了进去。 而盘王与崔鹰两人对视了一眼,只是揣了把信号枪后也跟着进了洞。 开玩笑!他俩都不用枪,自己两人若是带枪还不让人笑话了。 前面一截是人工开挖的洞穴,大概有个三十来米深,随后四周突然变换为了天然的石窟,一根根钟乳石如同利剑般倒悬而下,红黄相间的石层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绚丽的光芒。 走着走着,惊培突然停了下来。 “鹞子!要小心了,前面不太对劲!” 惊培看着灵慧中不断出现的阴气,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就在几人走到一处水潭旁边时,原本平静如银的水面突然发出了一阵声响。 “什么声音!” 惊培刚一出声,几束手电光立马朝声源照射而去。 然而除了如同丝绸般缓缓荡起的层层涟漪以外,水面上并没有见着什么其它的东西。 为了保险起见,惊培拿出了“借阳符”,刚想递给身后的几人,忽然,一只像狸猫一样的脑袋探出了水面。 “小心!” 话音刚落,手中的“借阳符”便冒起了阵阵青烟,随后,只见一条条青色的尾巴如同触手一般纷纷从水里钻出,张牙舞爪的朝众人席卷而来,紧接着,猫头连带着四肢也浮上了水面。 “这是...!” 猫首蛇身,惊培突然想起了师父曾经跟他讲过的一种怪物,“这是赤舌!” 这洞里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要知道,赤舌可不是单独生长的,往往有赤舌居住的地方,那么通常还会有另一种更可怕的生物,“青坊主!” “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惊培挥舞着手中的匕首,与此同时,面露惊恐的众人也纷纷抄起手里的家伙朝那尾巴砍去,而那盘王更是了得,只见其手臂肌肉虬结,身体瞬间便涨大了一圈,在硬气功的加持下,双手抓住赤舌的尾巴用力一扯,竟然硬生生将其扯成了两截。 好家伙!惊培见状怀疑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匕首,宝刃都不能砍断的东西,这家伙居然给扯断了! 一时间,刺耳的嚎叫声响彻东西,黑色黏稠的血液洒满了整个地面。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盘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惊培二人一边应付着扑面而来的赤舌,一边朝洞穴的更深处跑去,而盘王则是且战且退,在众人都进入一旁的石洞后,便站在洞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惊培也明白那赤舌属于水生动物,不能长时间在岸上行走,于是在跑了数十米后便慢了下来,回头看去,只见盘王满身黑血的已经追了上来。 惊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朝崔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薛公岭!” 早该猜到!我早该猜到!惊培闻言缓缓后退两步,吕梁,赤舌,这里便是当年数千中国劳工的埋骨之地! “你不会怕了吧?搞清楚,你的师妹还在我们手里,若是取不出我们想要的东西,她就得死!” 看着惊培恐惧的表情,崔鹰阴恻恻的说道。 要说怕,那肯定是怕的,数千劳工葬身于此,那么便有数千怨灵,若是这些在阳间游荡了几十年的怨灵同时一拥而上,别说他了,恐怕就是荡魔天师钟馗来了,也得退避三舍吧。 早知道就带两把冲锋枪了,惊培回头望了一下已将洞口堵死的赤舌,此时再想出去估计是不可能了,无奈之下,只得打起精神,硬着头皮继续朝里面走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路逐渐变得宽敞了起来,而周围散落着的黑色煤矿,也告诉着众人,他们如今已经到了一处矿洞之中。 “鹞子!” 黑暗中,惊培突然喊道。 “嗯?” “你爹跟你讲过薛公岭的故事没有?” “讲过啊!” 李念一莫名其妙的看着惊培,自家老头讲的故事虽说是带着点说书性质的,对于其中的内容有些夸大其词,但是故事情节还是大差不差的。 就如同刚才遇到的那赤舌一样,在他老子的口中,乃是一身长数十米,全身黑金羽鳞的大蜥蜴。 “那他跟你说过这里面的怪物没有?” 李念一挠了挠脑袋,试探着问道:“你是说青坊主?” “对!” 惊培点了下头,随后看了眼身后的盘王,拍着他的肩膀说道:“靠你了!我可打不过!” “什...什么?” 只见盘王满脸雾水,“什么主?” 来之前也没人跟他说过啊... 崔鹰同样也是一脸蒙圈,还以为是两人在故弄玄虚,刚要出言教训一番,只觉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石头撞击的声音,手电光照去,前方的石头就如同活过来了一般,片刻后,一个浑身被矿石包裹的‘人’缓缓站了起来。 “小心!” 凌厉的拳风袭来,崔鹰拔出腰间的软剑便迎了上去,剑光如长虹贯日般飞刺而过,霎那间,数十道剑影划过,尽数刺在了青坊主的身上,一时间火星四射,不断有金属的撞击声传来。 与此同时,又一只青坊主从石堆中钻了出来,只是这只与先前那只不同,全身并没有被矿石覆盖,而是衣衫褴褛,几乎碎成布条的衣衫下,裸露出黝黑发亮的皮肤,看模样,应该就是先前死在洞里的劳工所化。 见此情景,盘王一步迈出,挡在了惊培二人身前。 “退后!” 沉闷的声音传来,盘王的双手已如游龙般探出,径直擒在了青坊主的肩膀上,以力较力! 面对力大无穷的青坊主,盘王肌肉高高隆起,毫不逊色的将其牢牢按在了洞壁之上。 第139章 联手 “咱们要不要帮忙?” 李念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有一只!” 惊培摆了摆头,半眯着眼睛,目光凝聚成了一条线,紧紧盯着墙角的那一抹阴气,逐渐凝成实质,紧接着,一个浑身光秃秃,额头上生着三只眼的青坊主从中钻了出来,一双如同荔枝般大小的白色眼球高高凸起,死死的瞪着惊培二人。 “鹞子快跑!” 惊培拉起李念一,飞快的穿过正在与青坊主交手的两人,朝矿洞出口跑去。 开玩笑!这可是当年连林师伯见了都退避三舍的玩意儿,以他俩如今的功力,别说是交手了,就是站它面前都不配啊! 好在那青坊主虽然一副人高马大的模样,但速度却不是很快,在失去惊培二人目标后,转身便朝盘王扑去。 正与眼前这青坊主斗的旗鼓相当呢,见身后又有一只朝自己冲来,盘王也是吓得小肚子一紧,余光之下见惊培二人早已溜之大吉,心头不禁一阵暗骂。 一拳将身前的青坊主给击退,随后脑袋一矮,堪堪躲过身后袭来的大手,紧接着一个略显狼狈的侧滚翻,拉开身位后丝毫不敢有所停歇,一记扫堂腿将离自己最近的那只青坊主放倒在地。 然而再怎么武艺高强的人,也有力竭的时候,招式已老的情况下,以盘王那并不是十分敏捷的身手,已是来不及变招。 霎那间,只感觉脖子一紧,紧随其后的,便是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庞大力量,措手不及下,盘王被那三眼青坊主给压在了身下。 此时,与石甲青坊主缠斗的崔鹰情况也不容乐观,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在青坊主绝对的力量下,崔鹰引以为傲的身手顿时略显单薄。 本想利用自己绝顶的身法与剑术进行游斗的崔鹰,赫然发现无论宝剑刺向哪个部位,都无法破开对方的防御,而他自己,却不得不留心对方那突如其来的拳头,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崔鹰的身法渐渐走了样,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眼看着两人就要丧命于此,洞穴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暴喝,接着本来阴冷潮湿的矿洞内涌起了一股暖流,四周的水汽开始蒸腾,仿佛蒸笼一般。 崔鹰率先察觉了周围的异象,抬眼望去,方才逃向洞内的惊培此刻手掌虚握,殷红的鲜血染满了手臂,而在他身后,李念一正拿着一沓黄符上蹿下跳的四处乱贴。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惊培的身形已闪至眼前,只见其单掌下劈,一记肉眼可见的黄色电光划过青坊主的脖子,瞬间,青坊主那比篮球还大的脑袋便与身体分了家。 这...这是什么招式? 崔鹰见状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还愣着干嘛?救人!” 惊培半蹲在地上喘息道。 刚才的那一招“沥阳剑”着实是耗费了他太多的真气,此时只觉手臂酸麻,全身上下如同大病初愈一般轻飘飘的,若不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坚持住,恐怕早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被惊培这么一吼,崔鹰瞬间惊醒,见对方已经失去了战力,于是剑锋一转,飞快的朝盘王身上那只青坊主脑袋砍去。 本以为这只没有被石甲包裹的青坊主会被轻易枭首,然而却没想到...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过后,剑锋也仅仅只是在其脖子上留下一道白印。 “用手啊!你那破剑没用!” 惊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吼道。 崔鹰闻言,唰的一下将软剑收回腰间,随后气沉丹田,双手搂住青坊主的腰腹,用力猛的一提,顿时如同霸王举鼎般将青坊主拦腰举起。 得此间隙,盘王一记肘击砸在身下三眼青坊主的,随后朝一旁翻滚开来。 “走!” 惊培振臂一挥,三人跌跌撞撞的朝早已布满黄纸的洞内跑去。 “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惊培回身站定,看着已经追上前的青坊主,单手结印的同时用鲜血在眉心一抹,一团金光自身体周围散发而出,与此同时,四周的黄符纷纷脱离洞壁,悬浮在了空中。 “这是法术吗?” 崔鹰痴痴的看着眼前几乎‘神迹’一般的景象,嘴里喃喃道。 “少见多怪!”李念一嘀咕了一声,拉起直愣在原地的崔鹰,“走啊!乡巴佬!” 见三人消失在了身后,惊培终于是可以大胆施为,只见其手中印诀飞速变换,几乎是划出了残影,每完成一个印结,身后便有一片黄纸被激活浮起,当青坊主近至跟前时,惊培身前的那片黄符顿时便如同活过来了一般,一张连着一张,化作一条条锁链捆在了青坊主的四肢上。 随着惊培身后的符纸全部被激活,无数符纸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般,一股脑的涌向了青坊主。 破空声不断传来,原本就被锁链束缚的青坊主顷刻间便被包裹成了两个巨大的蚕茧。 而此时,惊培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这是他用精血作为符引的结果,就这么一招,少说也得折个三五年寿吧... 看着蚕茧内不断传出的惨叫声,惊培丝毫不敢有所停留,毕竟他也不知道此术到底能不能将其消灭,只好强撑起虚弱的身体,脚步虚浮的朝后方退去。 然而才走了不到十步,眼前突然一黑,随即便没了知觉... “培哥!培哥!”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惊培想睁开眼,然而眼皮子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仅仅只能眯开一条缝,强烈的光芒透过瞳孔,惊培似乎看见了师父... “小培!小培!” 一阵阵呼唤声中,惊培终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刘晴微那张美的近乎妖异的脸庞。 也不知怎的,按师父先前的描述,刘晴微虽然长得漂亮,但也只能用清秀来形容罢了。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经过不断的修炼,刘晴微的容貌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如今不说是倾国倾城吧,那也绝对到了祸国殃民的地步。 第140章 晦引阵 至少...在惊培看来是这样的。 “刘姨...我这是在哪啊?” 惊培坐起身看了看四周,只见周围一片漆黑,除了眼前散发的红光的刘晴微以外,压根见不到丝毫光芒。 “你精血损耗太过严重,我便将你的魂魄唤进了梦魇之中。” 梦魇...?惊培似乎听师父提起过,这算是刘晴微修得真身后偶然发现的一项特殊技能,按他的理解来看,这玩意儿叫做领域更加恰当。 “鹞子他们呢?” “他们没事儿!”刘晴微一挥手,虚空之中就如同有只眼睛缓缓睁开一般,出现了外面的景象。 只见李念一神色焦急,不断呼唤着惊培的名字。 “他们不懂怎么救人,恐怕还得刘姨你帮忙出手才行!” 惊培看着眼睛中急的团团转的几人,其实要将自己唤醒很简单,只需要刺激几处小阳关穴位便可。 然而李念一压根不懂得这些,而另外两人,估计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指望他们,自己这辈子也别想醒过来了。 “我吗?” 刘晴微指了指自己,顿时明白了惊培的意图,以自己的灵体冲身他的身躯,从而强行激发其体内的阳气自行护住,如此一来,便可将其唤醒。 “那你先在这里面稍等!” 说罢,刘晴微的灵体便缓缓消失在了梦魇之中。 “培哥!培哥!你快醒醒啊!” 李念一蹲在惊培身旁,又是掐人中又是探鼻息,好一阵折腾,然而却始终无法将其唤醒。 “要不,弄点凉水激一下试试?” 看着地上双眼紧闭的惊培,一旁的崔鹰顿时来了主意。 对啊!用水激一激! 李念一左右看了看,可是自己等人现如今身处洞穴,去哪搞水啊!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忽的感觉小腹发胀,一股尿意涌上心头,李念一眼珠子一转,站起身就开始解裤腰带。 “你...你要干什么?”崔鹰两眼直发愣的看着李念一,磕磕巴巴问道。 “用水激啊!还能干什么?”李念一说着,家伙已经往外掏了。 这夯货不是彪吧?听话只听半截,都说了用冷水激,你这一泡尿下去热乎乎的,可别再把你大哥给呛着... 眼看着水龙头就要开始放水,躺在地上的惊培忽然睁开了眼前,一抹红光顿时在瞳孔中一闪而过,随后便见着李念一的家伙像条死蛇般在眼前晃荡。 刘晴微还是第一次见男人的那玩意儿,一时间羞得脸颊通红,生怕李念一控制不住给自己来个醍醐灌顶,于是控制着惊培的身躯,唰的一下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还在酝酿情绪的李念一顿时被吓了一跳,胯下的家伙瞬间往回缩了缩,然而即将喷薄而出的尿意却是如何都控制不住,顷刻间,一股橙黄的尿液哗啦啦的落在了地上。 “鹞...鹞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惊培脸色煞白的问道。 而刘晴微的魂魄在激发了惊培体内的阳气后,便回到了铃铛里面。 “我...我...”李念一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打算用尿浇醒他,只好支支吾吾一边放着水一边用手掩住家伙。 “他想让你尝点甜头...” 崔鹰憋着笑说道。 一听这话,惊培本就苍白的脸唰的一下黑了下来,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尿壶是吧... “培哥,我这不是想救你嘛...” 李念一见惊培脸色不好看,于是立马将裤腰带系了起来,随后还忍不住的打了个尿筋。 你当你的尿是杨枝甘露啊?还救我... 惊培闻言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理这夯货,转而撇过头观察起了四周。 如今的众人在一番慌不择路的逃跑下,竟然误打误撞的来到了一片巨大的空间之中,看着身后明显标识着三号矿道的铁牌子,早先便听师父提起过山西矿洞之事的惊培,此时已经明白,自己等人这是到了集矿坑里。 透过手电光,三号、十号、十七号...细细数来,竟然有二十多条矿道,而在集矿坑的最底层,一堆倒塌的巨大石柱下,正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七号矿道。 若是不出自己所料,盘王二人所要寻找的玉圭,应该就藏在这里面。 只是...他俩为什么就这么断定里面会有呢? 就在惊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崔鹰和盘王二人已是一跃而下,猫着腰透过石柱间的缝隙观察起了七号矿道内部。 “瞅啥呢?进去啊!” 李念一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冷不丁来这么一下,顿时将崔鹰吓的一激灵。 “你要死啊!” 崔鹰满是怒火的看向李念一,若不是还指着他俩进去拿宝贝,估计当场就抽刀子上了。 “你不是要拿那个什么玉圭吗?进去啊!”李念一抠着鼻孔,面对两眼冒着火的崔鹰,仿佛没看到一般,伸手将两人扒开,“培哥请!” 随后只见惊培拔出裤腿里的夕尹,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 李念一紧随其后,在后面替惊培打着灯,路过坍塌的石柱时,顺手一张黄符贴在了柱顶子上,虽说他不知道这是干啥的,但既然惊培交代了,那肯定就没错。 穿过石柱,前方的矿道好歹是没有像洞口一样大面积坍塌,除了几块掉落的巨石外,洞顶上方的混凝土结构依旧坚固。 直起腰板,为了保险起见,惊培还是摆了个阵,此阵名曰:“晦引”。 就是利用引魂香来判断前方是否有危险的一种阵法,说白了,跟平时点三柱引魂香测吉凶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那种是简化版,而‘晦引阵’,相对来说则更加的正式。 只见惊培用铁钉在地上围了个圈,随后将手中几乎快要结痂的血液往引魂香上抹了一点,其实这种阵法通常是不需要鲜血的,只需香墨或者朱砂便可,不过既然血流都流了,也不能浪费不是? 一阵复杂的操作过后,终于是到了点香的环节。 惊培拿起打火机,“啪嗒”一声,引魂香在火苗的炙烤下,很快便变得乌黑。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无论惊培怎么烧,引魂香就如同铁棍一般,只是变得通红,却没有一丝香烟冒出。 第141章 阴魈 怎么回事? 惊培撤开已经发烫的打火机,盯着引魂香瞧了半天。 “培哥,你该不会买到西贝货了吧...” 李念一的脑袋很不合时宜的凑了过来。 看着对方一副贱兮兮的模样,惊培心中气儿就不打一处来,这香再怎么假,被打火机烤这么长时间烟子总归冒一点吧。 就在惊培满脑子问号时,突然,一缕青烟自引魂香根部冒了出来。 “这...这...这是沉烟!” 何为沉烟,道门中常有这么一句话,“白日青烟自底沉,此处定有万鬼生。”说的就是这沉烟,若是引魂香的烟子从底部冒出,那么就说明这个地方有厉鬼横行,就如同万鬼过境一般。 瞬间,惊培的额头上便见了汗,我的乖乖,咱们这是到了阎王殿呐! “怎么了?培哥!” 李念一见惊培脸色有些不正常,顿时也变得紧张了起来,平时玩归玩闹归闹,真说起来,跟惊培接触的这些日子,还是头一回见着他这种脸色。 “情况不太妙...!” 惊培有些哆嗦的站起身,也不知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还是吓的,只见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身后的盘王和崔鹰,“里面,怕是有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 盘王支棱着脖子往洞里瞧了瞧,除了一片漆黑以外,便只有那隐隐传来的风声。 难道又是刚刚那种大块头怪物? “哼!装神弄鬼!”崔鹰不信邪的往前走了几步,掏出腰间的信号枪一发子弹便射向了矿道深处。 红绿光芒的信号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了尽头的大门上,随后又在地上弹了两下,滋滋啦啦的闪烁着火光,霎那间,幽暗的洞穴被照的亮如白昼。 “什么都没有嘛...!” 崔鹰吹了一口枪管上的热气,就在他抬腿将要往里走时,只见矿道尽头的大铁门吱呀一下缓缓打开,影影绰绰间,一个佝偻的人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绿色火光的照射下,满是沟壑的脸庞忽明忽暗,伴随着气流的涌出,一身看不清颜色的大褂随风舞动,就如同那黑夜里的蝙蝠,即将露出嗜血的獠牙。 “噗呲...” 信号弹应声而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众人眼睛短暂的陷入了暗适应现象。 糟糕! 惊培心中一凛,看着灵慧之中那团黑雾状物体正飞快的接近,口中立即大呼道:“快打信号弹!” 紧接着,耳旁风声大作,随之一股恶臭朝鼻腔袭来,心生警觉之下,惊培下意识弯腰躲闪,手电光下,一团白影如幽灵般从身边划过,随即只听见“嘭”的一声传来,回头望去,盘王那雄壮的身躯瞬间被击飞出数米远。 而一旁的崔鹰见状,拔出腰间的宝剑飞快刺向那团白影,与此同时,李念一的身形也是闪现到了跟前,双方顿时战做一团,黑暗中不断有破空声传来,一时间,刀光四射。 此时的惊培,方才看清楚那白影的模样。 只见其深陷的眼眶下,是两团由阴气凝成的乌青色眼球,而在那瘦小的身躯里,一缕缕阴魂与之完全契合的遍布在其四肢之中。 这是...阴魈? 何为阴魈,按《抱朴子》中的解释,阴魈乃是一种生长于深山老林中的精怪,通常是人死之后其魂魄被束缚在体内,积累怨气之后化为怨灵,再以怨灵之力驱使肉身。 是介于魑精和魉怨之间的怪物,其特性并不像魍煞真身或者其他魑精魅怪那样可以肉身刀枪不入,而是以速度见长,能够像猿猴一般在山林间来无影去无踪。 眨眼间,崔鹰的宝剑已经刺穿了阴魈的胸膛,随后唰的一下拔了出来,正欲拔剑再刺时,阴魈口中突然发出一阵长啸,速度相较之前更快了。 崔鹰一招落空,立马抽身后退,同时李念一手持武士刀已经补了上来。 看着对方右手握住刀柄,左右虚握刀身,竟然是用持枪的方法来持刀。 “戚家刀!” 崔鹰心中凛然,瞧李念一这架势,不像是闹着玩的,于是立马朝阴魈侧身绕去,原因无他,若真是正宗的戚家刀法,那么以其大开大合的招式,在如此黑暗狭小的环境下,很容易被其误伤。 毕竟双方只是暂时联手应敌,万一被对方趁机来上一下,那可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正当此时,李念一架子已经摆开,一瞬间,刀锋斜劈,起落间隐隐有枪术的拦、拿、扎蕴含其中,如此急如风暴的猛烈攻势下,阴魈的身上立马被斩出了数十道口子。 “砍脑袋啊!笨蛋!” 惊培在一旁急的直跳脚,像这种精怪,通常根本就不怕普通兵刃,若是想要将其杀死,除了将其头颅斩下以外,别无他法。 得到提示的李念一瞬间刀势变换,以双手握住刀柄,身体如同旋风般快速转动,这正是戚家刀中的绝技,夜战八方! 不料李念一的速度虽快,却快不过阴魈,面对来势汹汹的长刀,阴魈压根就没打算硬接,只见其白袍一展,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去。 然而早已悄然摸至身后的崔鹰已经等候多时,只等阴魈接近,一记星河断流使出,宝剑如同切豆腐一般在阴魈脖间划过,顷刻间,阴魈的头颅与身体便分了家。 失去了脑袋的阴魈身体余势不减,仍然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后,“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直到此刻,李念一的刀锋才堪堪而至,在将半空中的头颅斩成数截后,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竟然径直向崔鹰奔去。 面对着眼前如同金属风暴般的刀影,崔鹰也不敢硬接,提剑“砰砰砰”挡了几下后,便依靠着超凡绝伦的轻功朝一旁闪去。 最终,李念一的刀在阴魈的身体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道光滑的切面,沿着没有头颅的脖子至切向下,将阴魈的身体均匀的分为了两半。 “好霸道的刀法!” 崔鹰在一旁瞧的真切,心中不断衡量着,若是这一刀当真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知道能不能接的下来。 第142章 夜战八方 “鹞子,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惊培凑到李念一身边,看着地上被切成双胞胎的阴魈,心中不由大感惊讶。 燕子门上上下下,还没听说过有使刀的高手,要知道,这刀法会耍和高手可是有着云泥之别。 就拿这戚家刀法来说,普通人练来,估计也就是拦、拿、扎,云别二十八式,但若是练到家了,便演化成了夜战八方,仅仅只有八式而已,然而就这二十八到八的过程,有多少一辈子都无法领悟出来。 “这是我三姑父教我的,其实我也就会这么一下而已...” 李念一挠着脑袋,他的大师伯林汇荣以枪法见长,同时还兼修洪拳,他爹则除了轻功,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绝活。 而燕子门当年的小师妹,李念一的三姑李英英,独传了师爷的鸳鸯脚,至于三姑父嘛...惊培却是从未有过听闻,现在听李念一说来,没想到也是为武林好手。 能将李念一的刀法教到如此地步的人,至少也是个宗师级人物。 “就这一下就够了,足以唬住他们!” 惊培不动声色的将李念一的刀柄按下,回头看去,此时的崔鹰和盘王已是面色凝重,显然是被刚才李念一的那一招给惊住了。 没想到这小子藏的这么深! 崔鹰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念一手中的武士刀,那日在奇林迷阵将其打的狼狈不堪,本以为那就是他的极限,如今看来,还是小瞧了此人! 见两人发愣,不耐烦的嚷嚷道:“宝贝还取不取了?不取的话哥们可就撤了!” 被李念一这么一呲哒,崔鹰顿时一挑眉毛,看了看身后的盘王,又看了看自己,满是嘲讽的冲着两人笑了笑,仿佛是在说,你刀法是不错,可是我们有两人,二打一,优势在我... 眼见着这俩又开始杠上了,惊培立马出来打圆场,“咱们还是小心为上,这阴魈应该是之前死在洞里的日本人所化,若真是这样,那我我估计这里面恐怕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忽然有几声蝙蝠的嘶鸣从门内传出,吓得几人立马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灵慧中,十来双发着青色光芒的眼睛在洞内缓缓移动。 “嘭!” 又是一枚信号弹射出。 此时,众人方才看的真切,只见目力所及之处,一群服装各异,身材同先前那只一样矮小的阴魈正朝着众人逼近。 “遭...遭了!捅鬼子窝了!” 惊培声音发颤,唰的一下将墨线的一头递在了李念一手里。 这活儿李念一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不用惊培招呼,两人一人牵着一头默契的在洞内布起了阵,“拦住它们!” 惊培一声令下,盘王与崔鹰对视一眼,飞快的迎了上去。 两人也是明事理的人,如此境地之下,若再不通力合作,那么大家都别想活着出去。 拳脚声传来,盘王和崔鹰穿梭在阴魈之中,很快,两人身上便见了伤,乌黑的伤口下,阴毒迅速渗入皮肤,一缕缕黑线沿着经脉开始向身体各处蔓延,一时间,两人战力大减,进攻的节奏也开始慢了下来。 “好了没有!” 一向沉默寡言的盘王咬牙撑起不断压上来的阴魈,伸头朝惊培喊道。 “马上!马上!再坚持一会儿!” 惊培摆弄着手中的引魂香,此刻他的头上已是布满了汗珠。 其实阵早就摆好了,然而由于惊培身体太过虚弱,着实没有多余的力气开阵罢了。 “没办法了!看来只有这样...” 惊培抬手在腕间铃铛上敲了两下,刘晴微的魂魄瞬间出现在了眼前。 “刘姨!助我开阵!” 刘晴微闻言点了点头,手中的‘沥阴剑’快速成型,只见通体黑色的剑身上,闪着一丝丝紫色的光芒,相比起之前的‘沥阴剑’,如今变得更强了。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吾奉上清灵宝天尊急急如律令!“ 惊培每诵一句咒诀,刘晴微便跟着念一句,随着话音落下,惊培的手中的匕首虚指向地,而刘晴微则双手持剑,“唰”的一下将‘沥阴剑’插在了阵眼上,顿时,方才两人所布的墨线化作一道发着紫色光丝线拦腰出现在了洞穴中间。 “趴下!” 随着惊培的一声大喝,刘晴微剑锋虚指,只见那道丝线犹如铡刀般飞速向前方横切而去。 正苦苦支撑的崔鹰二人听见惊培的叫喊,顿时只觉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源于武者天生的警觉,两人再也顾不得眼前的阴魈,双双扑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紫线刚好从二人头顶划过,所过之处,阴魈的身躯尽数被分为两截。 原本纷乱的洞穴忽然安静了下来,崔鹰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截截尚未死透,还在地上不断蠕动的阴魈的肢体。 这是什么法术? 方才差点让自己两人丧命的怪物,此刻竟然被轻而易举的消灭了... 就在崔鹰愣神的功夫,身后的尸堆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身体完好的阴魈突然跃起,挥舞着利爪朝两人抓来。 而在那阴魈脖子间,一颗明晃晃的淡绿色玉坠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玉圭!” 一时间,崔鹰和盘王的眼神中发出兴奋的光芒,不顾身上传来的剧痛,伸手便朝阴魈脖间抓去。 就在此时...一旁的刘晴微动了,鲜红的身躯如同九天下凡的仙子般缓缓舞动,不过是眨眼间,手中的‘沥阴剑’便刺在了阴魈的脑门之上。 正冲向崔鹰二人的阴魈顿时身形为之一滞,经过短暂的停顿后,刘晴微利剑的上挑,阴魈的身体倒飞了出去,而那枚玉圭,则恰好挂在了‘沥阴剑’之上。 持剑傲立,刘晴微浮在半空,缕缕青丝无风自动,全身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就像那从画中走出的绝世剑仙一般。 然而崔鹰等人并不能看见这一幕,在两人眼中,只是觉得眼前的怪物莫名其妙的飞了出去,随后便看见玉圭静静的悬浮在了空中。 崔鹰身形一转,强提起一口真气,以极快的速度抓向玉圭,却不料那玉圭仿佛拥有了灵性一般,竟然直挺挺的飞到了惊培的手中。 第143章 翻脸 微微朝刘晴微点了点头,后者身形一扭,化作红光回到了铃铛之中。 “东西拿来!” 崔鹰眼神阴冷,死死盯着惊培手中的玉圭,同时,盘王也爬起身来,两人一左一右将惊培夹在了中间。 “再说一遍,拿来!” 崔鹰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本张扬的眉头已经垂了下来,彼时江湖上有句传言,叫做“菩萨低眉,天河覆水。” 这菩萨低眉,讲的就是崔鹰平时的一种习惯,一旦他认真起来,眉毛就会下垂,而此时,便会发起如同天上的星河下落一般的攻势。 熟悉崔鹰的盘王见状,气势也是迅速攀升到了顶峰。 尽管惊培二人在方才救过他俩不止一次,但是如今玉圭面世,两人不得不争,也必须要争。 “这俩属狗的吧?说翻脸就翻脸!” 李念一看着虎视眈眈的二人,不由撇了下嘴,刚才还并肩作战呢,一眨眼就拔刀相向,嘴里嘟囔着,眼神却是看向了惊培。 给与不给,全在他一句话。 只见惊培不屑的掂量了下手中的玉圭,见此情景,李念一的手已经缓缓的摸向了腰间。 “见到师妹,玉圭就给你们!另外...还是多关心一下你们自己吧!” 惊培手指了指两人的身上。 崔鹰和盘王同时低头朝身上看去,裸露的皮肤下,一条条黑色的线条如同蚯蚓一般布满了全身,这正是身中阴毒的表现。 “是不是感觉真气连平时的一半都没有了?” “你...你下了毒!” 崔鹰提息运气,刚才还没发觉,此刻正如惊培所言,真气运行至气海穴上方时,便如同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若是强行提气,小腹便会刺痛无比。 “这是中了阴毒!如果不及时救治,你俩就等着见阎王吧!” 惊培话语刚出,盘王的身体就像是印证了他的话一般,顿时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迅速的萎靡了下来。 这是由于盘王所习的乃是外家功夫,没有真气护体的他,对于阴毒这等侵害经脉的毒素,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能力,反观崔鹰,同样是身中阴毒,情况却没有盘王来的那般糟糕。 惊培缓缓走上前,当着两人的面将玉圭收入了怀中,“说了见到师妹就给你们,决不食言!” 随后在崔鹰的注视下,一指头按在了盘王胸前的曲泽穴上,紧接着心俞、气海...这一招,正是当年谢原山救李景华所用的小阳关术。 “鹞子,手掌伸来!” 李念一闻言立马上前,乖巧的伸出手掌。 只见惊培拿起匕首,在上面割开一道小口子,紧接着将阳雷符贴在了上面。 “凝聚真气,拍这个位置,别照死拍!用柔劲!”惊培指着盘王的命门穴,随后又朝盘王叮嘱道:“放松心神,别抵抗!” 盘王闻言身体顿时松弛了下来,微闭着双眼,李念一随即一记掌心雷拍了上去,符纸在盘王腹间发出微弱的光芒,只觉一股暖流沿着命门穴流向四肢百骸,方才还冰冷的身体瞬间变得燥热起来,如此巨大的反差下,盘王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遍布身体的阴毒如同潮水般褪去,盘坐在地上的盘王睁开双眼,一丝精芒闪过,显然,小阳关术起了效果。 阴毒这玩意儿,来的快去的也快,在两人如法炮制的将崔鹰身上的毒素祛除之后,盘王已经站了起来,原本萎靡不振的脸庞已经有了血色。 而崔鹰,有着自身真气的加持,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便再次变得生龙活虎。 “东西拿来!” 崔鹰再次伸出了手。 “喂!你有没有良心?我们刚才可是救了你的命!” 李念一见崔鹰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顿时火上心头。 “算了,就按他说的办吧!” 一旁的盘王将崔鹰拦了下来,确实如李念一所说,人家刚救了你,你反身便拔刀相向,如此恩将仇报的确是不太厚道。 既然拿到了玉圭,众人也没有继续往前走的念头,于是便打道回府。 然而...回去的路早已被赤舌堵死。 “走这边!我记得这边有个出口!” 盘王指着前方一条直斜向上的运输道,在他俩来之前老板曾说过,运输道当年被爆炸所堵死,但下方还是留了一条一人多高的口子。 想来,应该可以从那里逃出去。 根据盘王所指,众人缓缓朝运输道上方爬去。 师父曾说当年有数千号人死在了这里,惊培原以为是夸张,然而此刻看着运输道内遍布的森森白骨,粗略估计下来,恐怕得大几千号人啊。 “遭瘟的小鬼子!” 惊培一声暗骂,一旁的李念一却听的真切,他没详细了解过这段历史,于是不解的问道:“培哥,你骂啥呢?” 惊培边走边指着满地的白骨,“你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死的吗?” 其实不光是这薛公岭,山西有许多地方都是被当年的侵华日军占领后,开采矿藏,那些被鬼子以强抓、诱拐等手段骗来的中国劳工,夜以继日的不断劳作,同时还有遭受日本鬼子的非人虐待。 据不完全统计,光死在矿坑里的中国劳工,就达到了近十万余人,其中最大的,也是最为惨烈的,要数大同煤矿。 一九六零年,我国在山西境内各处发现大大小小三十余处日军掩埋的埋尸坑,甚至还发现了一处遍布干尸的干尸洞,整个洞穴几乎被尸体填埋,其景象极为惨烈。 “呸!小鬼子迟早会遭天谴的!” 李念一啐了口唾沫骂道。 就连崔鹰和盘王听到惊培的讲述后,也是一脸的深恶痛绝。 众人大概走了有十来分钟,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正如盘王所说的那样,洞口垮塌的石堆下,有个一人来高的缝隙。 爬出洞口,此时天色已是逐渐暗了下来,惊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忽然,几道人影从密林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西服身材瘦小的男子。 “少东家?” 崔鹰一见来人,顿时惊讶的叫了出来。 一伙的?惊培警惕的看着对方,只见那少东家白皙的近乎病态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狠辣的冷笑。 第144章 少东家 “干掉他们!” 一声令下,少东家身后的五名男子纷纷持刀而上,朝惊培二人扑来。 “我去你娘的!” 熊熊怒火从李念一的双眼喷出,只见其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一旁的盘王与崔鹰,随后唰的一下拔出腰刀,护在了惊培的身前,眼神紧紧盯着持刀而来的几人,数息之间,刀锋已至,李念一以枪式握刀,滔天的杀意自心中涌现。 夜战八方! 崔鹰见这架势心中一惊,刚想出言提醒,却被身边的盘王给默默按了下来。 随即,只见李念一周身刮起一阵旋风,顿时,刀身如电光般划过,霎那间只闻“当啷”数声,定睛再看时,对方五人皆是虎口震裂,手中的长刀尽数断成了两截。 就在几人陷入短暂的惊骇时,李念一刀锋一转,以拦起手,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把住刀身朝最近一人扎去。 “你俩还看着干什么?干掉他们!” 躲在后方的少东家见崔鹰和盘王像看戏一般站在后面,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顿时跳着脚骂道。 “恕难从命!我等二人接到的命令是取玉圭,并未说要害其性命!” 盘王还是比较冷静的,眼前毕竟是少东家,不是他俩能得罪的,于是便拿出来时老板的命令怼了回去。 一听此话,少东家的脸上怒意更盛了,他确实是命令不了这二人,于是便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正在混战中的二人。 “看你还怎么躲!” 只见少东家的手指缓缓搭上了扳机。 “小心!” 盘王见状,立马高声提醒道。 惊培二人闻言下意识弯腰躲避,随即只听见“嘭”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李念一的肩膀便飞了过去。 一枪落空,少东家再次瞄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忽然从天而降,随后只觉眼睛一花,手中的枪便被卸了下来。 紧接着,无数残影穿过正在交战的众人,待众人醒悟时,一身着白衣面容俊秀,恰如画中走出的男子侧身立在了中央。 初见,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雄姿飒飒,算一生绕遍,瑶阶玉树,如君样、人间少。 好一个翩翩少年! 举手投足间,犹如清风徐来,眉头轻蹙时,桓桓威武。 “李复!” 见着来人,少东家顿时咬牙切齿的唤出了他的名字。 “说好的,只取东西,不伤人!” 温润如玉的声音自朱唇皓齿间传出,李复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浪将少东家带来的几名手下击退,随后掌如幻影般探出,惊培只感觉胸前一松,再看时,玉圭已经到了李复的手里。 “玉圭拿走!咱们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罢,便将玉圭抛向了少东家。 “我若是说不呢?” 少东家把玩着手中的玉圭,眼神中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对此,李复并没有回答,而是双手背在身后,凌厉的眼神如剑光般直透少东家心门,仿佛下一秒,便会将其一举击杀。 见此情形,盘王和崔鹰立马横在了少东家身前。 他俩虽然不愿意听从少东家的命令,但是若少东家在自己俩眼皮子底下有个闪失,那他俩也不用回去了。 两人警惕的望着李复,此刻崔鹰体内的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旋回荡在他的周围,而一旁的盘王,身体也是瞬间涨大,那高鼓的太阳穴表明着他的硬气功也到达了巅峰。 无他,只因李复实在是太强,强到盘王和崔鹰联手,都没有胜他的把握。 “说了他俩我保了,怎么?你们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在盘王与崔鹰的双重压力下,李复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见两人还没有罢手的意思,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双掌交叠博浪一推,顿时满天掌影化作无数的浪花拍向二人。 “噗呲!” 一口鲜血从空中喷出,仅仅只是接了对方信手拈来的一招,盘王二人便已受了内伤。 “滚吧!” 李复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衣袖,就仿佛方才那惊天掌法压根从未出现过一般。 “此人不可力敌!咱们还是尽早撤退为妙!” 崔鹰手持软剑,警惕的盯着李复,同时朝身后的少东家说道。 那少东家也不蠢,李复的本事他也有所耳闻,眼见自己老爹手下的两位得力干将在人家手下一招都没走过,当即便吓的腿脚哆嗦,不等两人劝说,呼啦一下便窜进了林子里,朝山下跑去。 其实说来也不怪盘王与崔鹰两人,本来全盛状态下的二人,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然而由于方才在矿洞内消耗了太多气力,方才有了如今这般狼狈模样。 见众人退去,李复一言不发的看了惊培一眼,随后还不待两人发话,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莽莽大山之中。 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没有冲散两人的惊讶,惊培二人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是缓过了神来。 “鹞子,那人你可曾听说过?” 李念一依旧望着李复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说道:“没听过此人名号,只是...” “只是他的招式...好像是推云散手!” 推云散手! 对于这门武功,惊培也曾听师父提起过,乃是民国时期山重水复李承风的独门绝技。 不过也仅此而已,其它的,师父却并没有多说。 两人满怀心思的走下了山,到达山脚时,已是深夜。 看着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深山老林,夜间赶路实在是太过危险,于是两人便决定就地歇息一宿。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照射在脸上,两人方才苏醒。 紧接着又是一路的翻山越岭,终于在正午时分,到了国道边上。 回到招待所,刚准备上楼,便被前台的小姑娘给叫住了,“两位同志,这儿有你们的信!” 信? 惊培闻言一愣,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该不会是有巧芸的消息吧!方才他俩还在商量,要是实在不成,就只有亮出身份报警请求当地公安帮忙了,没想到人还没回来,对方便来了消息。 第145章 找人 接过牛皮纸信封,入手很薄,似乎里面没装东西一般,两人回到房间,惊培迫不及待的将其拆开,果然,空荡荡的。 “这帮人耍的什么花招?给个空信封是几个意思?” 李念一歪着脑袋瞅了半天,眼珠子都恨不得掉里面去,然而依旧是光秃秃的信封,连个墨痕都没有。 就在两人摸头不是脑时,惊培的灵慧之中,忽然看到了一丝煞气,似乎是在信封的夹层里。 小心翼翼的将信封展开,平铺在桌面上,仔细查看之下,信封的表皮确实是由两层纸黏合而成的。 这是给我出题呢? 看着信封上流转的煞气逐渐拼成了一个奇怪的阵法,惊培不由陷入了沉思。 然而就在此时,手腕上的铃铛突然响了一下,随后便在惊培诧异的目光下,刘晴薇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刘姨?” 这还是刘晴薇头一回在安全的情况下主动现身,如此看来,先前受损的灵体应该是修复的七七八八了。 此刻刘晴薇的魂魄几乎是凝成了实质,就连不懂道术,没有开灵慧的李念一,隐约间都可以看见一个淡淡的轮廓。 “李家小子,好久不见啊!” 见刘晴薇跟自己打招呼,李念一讪讪的笑了笑,两人几乎是没怎么见过,但是打交道的次数可不少,一想起眼前这漂亮奶奶曾经上过自己的身,李念一心中就一阵恶寒。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可得躲远点! 嗯!就这么办!李念一就像发梦魇似的愣在原地傻笑了一阵,却见刘晴薇摸着下巴,就如同老色鬼见了花姑娘一般,盯着李念一的身体上下打量,不时还点点头。 “身子骨还是不错,比过去你那个痨病鬼老爹强多了!” 一听这话,李念一顿时差点栽倒在地,她...她不会是馋我身子吧! 想到此处,李念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腿情不自禁的夹成了内八字。 臭小子!谁让你那天轻薄老娘来着! 逗完李念一,刘晴薇这才转过身,一脸正色的看着桌上的信封。 “刘姨,您有办法破解此术?” 刘晴薇闻言摇了摇头,“我道行虽然比你高,但是懂的却没有你多,你都不知道这是啥招,我怎么会知道?” “不过...对方既然出招了,咱们也不能怯阵,我倒是有一方法,可以查到这信封的来源!” “什么方法?” 惊培刚一发问,余光却瞥到李念一正窸窸窣窣的从包里掏出了一件外套穿在了自己身上。 马上就要进伏了,天气正热的时候,平日里恨不得就穿个裤兜晃荡,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抽什么风。 于是不禁问道:“这大热天的你穿外套干嘛?” 李念一哆哆嗦嗦的指了指地板,惊培低头看去,好家伙,只见刘晴微脚下竟然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只是,自己为何感觉不到冷? 刘晴微见状,在一旁解释道:“你是童子之身,又有真阳护体,我身上的这点儿阴气对你造不成影响,这小子...恐怕又是和他爹一个德性吧?早八辈子就不是童子了!” 确实是如刘晴微所说,李念一打十五岁那年起,便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交过的对象不说别的,一个加强班是有的,这要是放在大陆啊,早就按流氓罪给枪毙了。 “鹞子你还是多穿点吧,别再给冻出个好歹!” 惊培憋着笑将一床被子披在李念一身上。 刘晴微这时才又言归正传,“小培你可曾听说过‘黎首列缺阵’?” 什...什么阵? 惊培直愣的看着刘晴微,说老实话,这个绕口的阵名他还是第一回听说。 “就是黎甿阵,你师父没教你吗?” 刘晴微似乎也很诧异,按道理来说谢先生的几招小培就算不会,也应该听说过啊。 “不...不是,我估计是忘了吧...” 惊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其实师父曾跟他提起过一些奇奇怪怪名字的阵法,只是由于当时他年纪尚小,再加上一门心思钻研的是抓鬼降妖的法术,本着实用主义的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阵法咒诀都被惊培给有意识的抛诸脑后了。 “这阵可不能忘!” 刘晴微缓缓走到桌边,小手轻轻一挥,一座由阴气构成的城市架构图出现在了桌面之上,随即便开始讲述起了此阵的作用与要点。 黎甿阵,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门极为重要的阵法,对邪祟的杀伤力比谢原山所发明的“燎原双绝”阵更加厉害,性质大概就和部队炮营的无差别攻击一样,只要是阵内的怨灵,皆会被击出体外。 而当年林汇荣的儿子林淼被日本人绑架,谢原山便是利用此阵的原理,来找到林淼的具体方位,其精确程度,用现在话来说,简直可以比得上美国佬的卫星定位了。 “现在我来主阵,你和李家小子再找俩人拿着符守住四象方位,走的越远越好,我这边阵一开,巧芸的位置便会显露出来!” 刘晴微说着在惊培包里抽出一张符纸,用阴气在上面描了个小人的形状,惊培有样学样,借着朱砂,数张黄符已经被画了出来。 两人拿着符纸出了门,拦下几辆三轮车,在李念一几张十块的票子的驱使下,三轮车师傅们按着既定的方位缓缓驶去。 惊培与刘晴微约定是半个小时,只见刘晴微紧紧盯着手表的指针。 眨眼的功夫,半小时已到,沥阴剑瞬间在其手中成型,几乎是瞬间,房间内犹如冰窖一般,挂满了菱钩,一时间雾气升腾,宛如仙境。 凝神定气,刘晴微调运出了体内为数不多的紫气,就这玩意儿,是用一点少一点,只见紫气刚一附在剑上,天空中便响起一声炸雷。 天生异象,说明阵法已开。 丝毫不敢耽搁,刘晴微以剑尖斜指向天,顿时,窗外狂风肆虐,原本晴朗的天空顷刻间变得阴沉了下来,乌云遮顶,一丝丝闪电犹如盘蛇般在云中穿梭,紧接着又是几声闷雷。 第146章 苍琅三绝 刘晴微的脚下出现了一圈晶莹剔透的冰柱,而在那冰柱之内,一股由阴气形成气旋伴随着淡蓝色冥火在脚下缓缓升起。 “就是那里!” 刘晴微感知着西南方向出现的一丝异动,立马收剑关阵,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向大地,恰时云开雾散。 吕梁城西南边的一栋三层小楼内。 一名独臂老头正抬头凝视着空中的异象,“被发现了吗?” 此时,房门忽然被打开,一年轻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着独臂老头躬身道:“狐爷!” “咱们该撤了!”老头抬起仅剩的那只手伸向窗外,感受着那阵阵凉风。 “那女人怎么办?” 老头闻言回过头,“她中了老板的掌毒,不用咱们动手也活不了多久!” 况且...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那便是如今大陆的公安,可比香港的警察厉害多了,只要他们想查,就没有他们查不了的案子,若是因为这人的死暴露了行踪... 老头摸了摸空荡荡的右手,他可不想再来那么一次。 而此异象,不光是他们,在那吕梁市郊,一身着红衣的短发女子也是呆呆的望着天空,直到有人走近叫她名字,女子方才醒悟。 “雪里红!” 看着来人,被叫做雪里红的女子问道:“李复呢?” “他啊?他不是去取东西了吗?” 女子闻言皱了皱眉头,“怎么搞的?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不会是遇上麻烦了吧?” 正如她所说,就在惊培二人离开矿洞之后,原本消失的李复去而复返,进入了洞中,再次出来时,胸前多了一个包裹,原本雪白整洁的衣衫,也变得有些狼狈。 就在他打算离开时,却被三个样貌相同的人拦住了去路。 “苍琅三绝?” 李复目光如炬,神色凝重的问道。 苍琅三绝,并非是武学的名字,“苍琅”二字乃是指苍琅海,也就是青海,“三绝”则是指眼前这三人,他们乃是同母一胞的三胞胎,自幼便与狼共舞,在狼群中长大,喜欢将猎物戏耍至精疲力尽后再将其捕杀,每个人都有着不下于崔鹰的实力,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好眼力!这几年能认得哥几个的人不多了!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真是荣幸啊!” 为首的男子声音浑厚,额间有一簇白毛,就如同草原中的狼王一般,想来应该就是三人中的老大,苍狼! “老大!跟个死人废什么话?” 此时,苍狼左侧的男子开口了,只见他鬓间泛紫,这是老二,青狼! 那么最右边脑后扎着雪白的金钱鼠尾的那人,身份已昭然若示,应该就是老三,稚狼。 “怎么?你们就这么自信能杀掉我吗?” 李复垂着眼皮,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骤然而出,言语间带着些许不屑,而在他的体内,真气正在疯狂的运转着,尽最大程度修复方才再洞内所受的损伤,以求达到自身的巅峰状态。 “废话少说!” 稚狼缓缓蹲下身体,四肢伏地,以一种如同野兽捕猎般的动作紧紧盯着李复,眼神中冒着一股嗜血的光芒。 “拿命来!” 话音刚落,三人分从三个角度以群狼战术朝李复扑来。 而此刻,李复体内的真气也将将恢复个七七八八而已,无奈之下,只好拉开架子,当先面对的是以爪功见长的苍狼,只见其神似狼爪,动若鹰击,两人刚一接触,便是漫天爪影朝李复面门抓来,速度之快犹如凫鹥狩鱼。 李复见状大惊,原先以为这三人功夫与崔鹰相当,没想到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今天要面临一场恶战了。 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手头再也不做保留,抬掌便是观、拿、推,游龙三式,将苍狼的利爪架挡开后,身后青狼与稚狼的攻势已到。 青狼善使拳法,然他的拳法与寻常人所使的拳法不同,只见其手戴狼牙指虎,以动若雷霆之势朝李复后心锤来,而在一旁与之相策应的,则是稚狼那迅捷如豹的灵活腿法。 上三路与下三路皆被封死,换作一般人,恐怕就得饮恨当场了,然而李复的名号也不是讨饭讨来的。 正如那诗中所云,一掌出门去,千里落花风。 李复的武艺,便如那高山大川那般深不可测,面对两人那夺命般的攻击,几乎是瞬间完成了变招,双掌交叠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朝身后拍出,与此同时,脚踏七星,身似幻影般闪至青狼身后,趁其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记推云式印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只听见“噗”的一声,青狼顿时口吐鲜血,神色瞬间萎靡了下来。 一招!仅仅只用了一招! 面对三人的夹攻,李复不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是后发制人强行将青狼给打伤。 苍琅三绝见状,无不为之大惊。 然而能让青狼吃亏已是极限,只见李复的身体缓缓飘落至前方,不断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此刻气息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你的呼吸乱了!” 苍狼一马当先,身后的青狼与稚狼也同样以三角阵势将李复给围了起来。 “再反抗下去,你的胜算也不高!” 看着李复已经开始紊乱的气息,一向充当三人智脑的苍狼心中大定,能在短短数招之内便将他逼至如此境地,着实是已经远超预期。 只要是气息乱了,那么就还有机会!伤一人算什么?三打一,优势依旧在我! 三人交换下眼神,身在李复左侧的稚狼率先动了。 这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打法,灵巧的身躯不断以麻雀战的方式袭扰着李复,一触即开,不断反复,这是想将李复的真气给耗尽啊! 仿佛是想到了这一点,李复也不再拖沓,抓住稚狼的破绽,顿时携带着滔天巨浪的一掌朝其拍去,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苍狼与青狼动了,时机恰到好处,即救下了稚狼,又达到了消耗李复体力的目的。 这便是他们的群狼战术。 感受着体内的真气一点一点流失,李复的动作也逐渐迟缓了下来。 再如此下去,恐怕就得被耗死在这了! 第147章 搏命 必须速战速决! 看着眼前三人呈品字形站开,李复心中顿时便有了主意。 正当苍狼再次提爪来攻时,李复手头却并未格挡,而是利用灵巧的身法闪了过去,然而苍琅三绝的攻势何止是那么简单,只见李复身形还未站稳,稚狼与青狼便以上下夹击的形式朝其扑了过来。 等的就是你俩! 李复一声怒喝,双掌如疾风骤雨般趁势拍出,与此同时,身法再次施展开来,利用轻功挪移到了速度较慢的青狼身后,化掌为拳,单拳聚于腰间,随着一阵尖锐的空气暴鸣声传出,李复的拳头化作漫天星辰下的那一抹坠星,携夹着碾碎大地般的气势,重重的击在了青狼的后心门之上。 破煞拳! 没错!这便是当年榜眼武昭在弥留之际给李承风出的那一题,后来被其在与魍煞对阵时给悟了出来,因此唤作破煞拳。 空气几乎在这一刻凝滞,在李复看似缓慢,却极为迅速的收拳动作下,青狼身体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飞快的朝前方跌落。 “老二!” “二哥!”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随后只见稚狼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稳稳的将青狼接在了怀里。 而苍狼则是双眼血红,如同疯魔一般挥舞起双爪朝李复抓去。 “二哥!” 稚狼看着怀里满身鲜血的青狼,在他的背后,一个碗口大的拳印深深的陷入了血肉之中,眼看着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于是立马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白色粉末,这是苍琅海的独门疗伤密药,一股脑的撒在了青狼的伤口上,顿时只见原本淌血不止的伤口开始结起了血痂。 见青狼的命算是保住了,稚狼将其放到地上,刚打算去替二哥报仇,只听见不远处的苍狼传来一声惨叫,随后便捂着胳膊快速退到了两人身边。 不愧是李复,没了青狼和稚狼在一旁策应,苍狼与之仅仅交手了不到三个回合,便被李复的散手所伤。 “走!” 苍狼强忍着翻上咽喉的气血,眼神满是不甘的朝稚狼下了撤退的命令。 老大受伤,老二昏迷不醒,以稚狼的本事,恐怕上去也是白搭,于是稚狼见状果断扛起了青狼,三人正打算撤退,然而李复却不肯罢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是何人?” 李复横身腾挪,嗖的一下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此刻,他的眼里已经有了杀意。 “你待如何?” 苍狼沉声问道,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怯意,以自己三人如今的状态,若是再强行斗下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我想如何?搞清楚,是你们想杀我!而我...自然也要留下你们!” 李复语气冰冷,就如同堕入了万丈冰渊,让人不寒而栗。 苍狼见状,只好侧身朝稚狼说道:“老三,你带老二先走!” 说罢,便是一记苍鹰坠崖,不要命似的朝李复的胸口抓了上去,相较于之前,此时完全是在以命搏命。 看来苍狼打算是想以自己的牺牲,来换取两位兄弟的逃生机会。 然而李复哪肯让他如愿,正所谓放虎归山,必有后患,面对已经失了章法的苍狼,李复仅仅是用散手轻轻一拨,便将其凌厉的攻势化解于无形,随后将其绕过,脚下轻点,身体如同柳絮般随风飘起,呼吸之间,便已追上了逃走的稚狼。 “看掌!” 即使是打算将其几人击杀于此,李复还是选择了光明正大。 正在发足狂奔的稚狼先是听到了背后李复的怒吼,随后只觉耳后掌风袭来过,脸颊顿时被刮的生疼,来不及回头,稚狼仓促之下只好侧身避过要害。 只听见“嘭!”的一声。 李复的手掌硬生生的拍在了稚狼的肩膀上,只见稚狼往前一个踉跄,手臂瞬间便没了知觉。 就在此时,苍狼的攻击也是瞬息而至,李复回身,又是一掌拍在了苍狼的胸前,同时,苍狼如钢筋般的利爪终于是抓在了李复的手臂之上。 交战数十回合,总算是摸到了对方的衣角,苍狼心满意足的朝地上倒下。 李复正要将其气海一举打散,然而刚抬起手掌,只见手臂之上数道乌青的爪印正迅速朝肩膀上蔓延。 难怪此人拼了命也要换这一爪,原来其中竟然蕴含了毒素! 顿时,李复身形一顿,手指截住胸前几处大穴,气运全身,试图将毒素逼出。 得此间隙,倒在地上的苍狼忽然跃起,拉起稚狼便朝林中遁去。 李复心念一动,还想再追击,奈何手臂上的爪毒着实难缠的紧,无奈之下,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几人不见了踪影。 经此一战,苍琅三绝一残两伤,反观李复,仅仅只是挨了一爪而已。 而此时,察觉到不对劲的雪里红方才堪堪寻来。 看着衣衫褴褛犹如逃荒难民般的李复,顿时大惊失色,“什么人能将你伤成这样?” 要知道,在她的印象中,李复无论是面对什么敌人,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的狼狈。 她的父亲曾对此有过这样一句评价:“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纵观江湖各路武林高手,有一个算一个,能将李复逼到如此地步的,怕是一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难道是哪位隐世不出的江湖前辈出手了? 看着雪里红疑惑的眼神,李复面露苦笑,神色惨然的说道:“不用猜了,是苍琅三绝!” 难怪了,若是苍琅三绝那便不奇怪,三人都是江湖个顶个的好手,若是分开也就作罢,然而三人联合在一起,可就不是单纯的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东西到手了!回去交差吧!” 李复取下胸前包裹丢给了雪里红,转身朝林子中走去。 “你去哪?” 雪里红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闭关!” 说罢,李复的身影随同声音一起,消失在了视野里。 ... “苍狼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咱们也收拾东西准备撤!” 依旧是那三层小楼内,独臂老头正吩咐着手下收拾行李,看着远处的街道上出现的两道身影,随即转过头,朝身后那年轻男子说道:“不能等了!咱们先走!” 第148章 再入鬼门 也就在几人撤出楼房的十几分钟后,惊培与李念一顺着刘晴微的指示,找到了此处。 “就是这里了!” 手腕间红光一闪,刘晴微的声音出现在了惊培的耳畔。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去看看!” 李念一一马当先,抄起手中的刀便一跃而起,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轻轻松松便从侧边的窗户口翻了进去。 大概过了十来秒,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李念一的脑袋从中探了出来,“一楼没人!” 两人顺着楼梯小心翼翼的向楼上寻找,刚一上二楼,一股奇异的香味忽然扑面而来。 这是啥味儿?感觉有点像花粉,又好像掺了薄荷,闻着鼻尖凉飕飕的。 就在两人感到疑惑时,屋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就像是有人给太阳拉了电闸一般,原本亮堂的屋内,顿时不见一丝光芒。 “什么情况?” 两人神色警惕,背靠着背注视着四周,惊培手中的匕首已经攥出了汗。 缓了有半分钟时间,两人总算是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就在惊培打算摸索着寻找电灯开关时,灵慧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蓝色光芒。 “小心!” 惊培出言提醒的同时,两张借阳符已经分别贴在了自己与李念一的身上。 甭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灵慧能看到的而肉眼看不到的,那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善茬。 就在惊培四处寻找那光芒的踪迹时,忽然,那道蓝光再次出现在了灵慧之中,如同幽灵般一闪而过,径直从惊培的胸膛穿过。 一时间,惊培的身体就如同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四肢出现短暂麻痹的同时,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向上涌起。 “啪嗒!” 李念一打着了打火机。 微弱的火光映在了两人的脸庞上,“这是什么?” 李念一指着地上不断扭曲的黑影,那是惊培的影子,随着摇曳的火光如同水草般轻轻舞动。 “啪嗒!”李念一甩了甩发烫的打火机,再次将其打着。 然而就在火焰亮起的一瞬间,被倒映在地上的惊培的影子就如同活过来了似的,缓缓站了起来。 没错,就是站了起来,如同那皮影投在白洋布上一般。 糟糕!这地儿有诈! 惊培大叫一声不好,刚准备结印,身上贴的“借阳符”突然“嘭”的一声燃了起来,幽蓝色的火苗下,一股如同檀香般的烟味儿开始往四周弥漫。 “鹞子快跑!” 惊培见状大喝道,然而回头一看,哪里还有李念一的身影。 真他娘的晦气! 惊培此刻开始后悔进门前没摆个阵探探虚实,可是如今后悔已是来不及了,只见其双目微闭,灵慧瞬间展开,刚瞧见前方似乎有个人影,便感觉脖子忽然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一般,等他想挣扎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将他给按在了地上。 数秒的功夫,惊培的脸颊已经胀成了猪肝色,只见其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更多的空气,然而喉咙就像被焊死了似的,任由他怎么用力,却没有一丝空气被吸入。 此刻惊培的肺部就如同被硫酸浇过一般,火辣辣的泛着一股刺痛,挥舞着双手想要将脖子间的东西拿开,然而一阵摸索之下,却是空无一物。 人的脖子被掐住后,大概也就三十秒左右的时间,一旦无法呼吸到空气,那么大脑便会开始缺氧,意识也会逐渐昏迷,即使是救过来了,也会对大脑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眼看着自己意识即将模糊,惊培顿时握紧了拳头,“嘭”的一声砸向地面。 接着又是两下。 嘭...!嘭...! 红光乍现,刘晴微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看着惊培已经缩成针眼的瞳孔,不由惊呼道:“鬼门阵!”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晴微大手一挥,一道红芒透过惊培的身体,顿时只见其胸中一红一蓝两道光芒在不断纠缠,几秒钟的功夫,便被红光给揪出了体外, 惊培只觉紧压着脖子的力道一轻,窒息感瞬间消失,身体条件反射般缩成了一团,就像个虾米一样,一张一合,配合着已经张大到极限的嘴巴,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是人体遭遇缺氧后恢复供氧最有效的方法,蜷缩身体可以减少空气进入肺部的行程,从而更加快捷的为身体提供氧气。 大概在地上喘了一分多钟,惊培方才逐渐放缓了身体,刚爬起身来,便见着刘晴微负手站在跟前。 “你们怎么又碰上鬼门阵了?” 刘晴微皱着眉头,不断打量着周围,自打惊培上次碰上这阵法后,她便在休养生息的那段时间特意研究了一下。 “这是鬼门阵?” 惊培闻言一愣,彷徨的看了看四周,若真是鬼门阵的话,那么...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那伙毒贩干的?还是说另有其他人会这玩意儿? 说实话,想这种冷门又邪门的阵法,一个人会已经够稀奇了,这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玩意儿,总不会运气这么好,又让他碰见一个吧! 然而虽然知道这是鬼门阵了,惊培却对破阵之法一直不得要领,之前那次纯属就是侥幸而已。 “这阵倒是不难破,你奈何不了是因为你道行还不够!” 毕竟是魉怨真身,刘晴微说罢便伸手朝虚空一抓,四周的景象瞬间便开始扭曲,方才还乌漆嘛黑的天空就如同一张画布一般,缓缓朝刘晴微的手掌间收去,阳光再次洒向屋内,微风拂面,屋子依旧是那间屋子,只是在惊培脚下,多了一个奇怪的咒文。 想必这就是“鬼门阵”的阵眼了吧... 看着脚下阵眼上绣花针大小的铜柱,惊培将其拔出,李念一的身影出现在了墙角。 “鹞子!” 惊培看着如同死猪般躺在地上的李念一,快步走到跟前。 “我来!” 刘晴微一声冷哼,俯下身子,本是灵体的右手突然凝成了实质,只见其“啪啪”几下,正正反反朝李念一脸上扇了几个耳光。 “真的是跟他爹一个德性!” 别人家陷入幻境,都是九死一生,就只有李景华和李念一爷俩,是奔着春梦去的。 第149章 穆家枪 若不是这玩意儿能要人性命,这爷俩恐怕巴不得在里面过一辈子。 李念一被这几耳光骤然惊醒,感受着脸颊上火辣辣的阵痛,茫然的擦了下嘴角的哈喇子,意犹未尽的说道:“刚刚...刚刚那几个呢?” “别那几个了!丢死人了!” 惊培上脚踢了下李念一的小腿,唰的一下将其从地上拽了起来。 不经意间,却瞥到了门缝后似乎有人的身影,打开门一看,正是沈巧芸。 “师妹!” 惊培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沈巧芸,伸手在其颈上脉搏一搭,好家伙,脉若游丝,阴阳离绝,已然是到了生命垂危的边缘。 听到动静的李念一此刻也跑了进来,打眼一看,随即便扯开了沈巧芸的衣服。 “你...你做什么?” 惊培顿时看傻了眼,“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 见李念一不为所动,当他再转过头时,只见沈巧芸的腹部赫然出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黑线,如同蜈蚣一般蜿蜒朝胸口而去。 “十三阴煞掌!” 李念一当即便认出了这是当年燕子门老二黎开勇的独门武功。 这功夫不是失传了吗?怎么又在这冒了出来! 然而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看着危在旦夕的沈巧芸,两人连忙将沈巧芸背起,飞快的朝医院赶去。 对于医院能否医治这种掌毒两人心里其实也没底,但是现如今的首要任务,是先吊住沈巧芸的命。 刚一进医院,便引起了值班护士的注意,只见其上前仅仅只是瞧了一眼,便发出了一声暴鸣般的尖叫,随后,一帮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床迅速赶了过来。 “人不行了!准备抢救!” 领头的是一个年近五十,戴着足有玻璃瓶底厚的眼镜片的医生,有条不紊的将床上的沈巧芸指挥着进了抢救室。 “你们两位,请随我来一下!” 门诊内,就在惊培二人焦急的等待时,那名医生面色凝重的走了进来。 “患者受伤很严重,身上有多处器官已经出现了衰竭的迹象,我建议还是转往大一点的医院!” 一进门,医生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转!钱不是问题,麻烦大夫您务必要救活她!” 医生闻言点了点头,“那你们去登记一下,我去安排救护车!” 洛阳市人民医院,看着躺在危急病房内身上插满各设备的沈巧芸,惊培脸上不禁流露出了深深的自责。 若不是自己代师父收她进了上清门,恐怕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吧。 李念一见着惊培的神情,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就在此时,一名大概四十来岁,长得虎背熊腰的医生走了过来,沉声问道:“什么掌法?” 两人闻言顿时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医生,没想到此人竟然认出了沈巧芸是被掌法所伤。 “别傻愣着了!快说!” “十三阴煞掌!” 此名字一出,医生的眉头立马皱成了‘川’字。 光听名字就如此恶毒,可想而知这掌法是有多么的要命。 “您听说过此掌?” 只见医生摇了摇头,“行医数十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种要人命的玩意儿!” 要知道,武功所造成的内伤,可不像是寻常的内伤那样,打点抗生素消消炎,然而靠着人体的自愈功能就能够恢复,通常修炼内家功夫的武者在打斗中,都会依靠自身内劲来对敌人造成伤害,而不是简单的拳脚。 而一旦被内家高手的内劲所伤,则需要大量的时间来修复,一般的医学手段很难起到作用,至于像十三阴煞掌这类自带毒素的掌法,除非了找到了专门的解毒方法,否则只有等死。 “那您有解毒的法子吗?” 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惊培关上门后问道。 医生再次摇了摇头,“我解不了...” “不过...我知道有个人能解!” 一听此言,惊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身体微微前倾问道:“谁?” 医生拿着笔在桌子上了点了两下,“看你们俩这模样,应该也是江湖上的人,若是对南方武林比较熟的话,想必听说过此人的名号。”医生说着顿了顿,缓缓道出四个字:“柳暗花明!” 谁?柳暗花明?不就是柳源吗? 李念一脸上顿时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没想到能人就在自己身边。 见着对方的表情,医生心中一动,问道:“你认识?” 李念一点了点头,“何止是认识,我家与柳兄家乃是世交!” “你?是谁家的?” 这回该换作医生惊讶了。 “河北燕子门,李家!” 李念一规规矩矩做了个抱拳礼,自报了家门。 燕子门发源于河北,虽说如今搬到了香港,但一直都是以河北燕子门自称,而不是香港燕子门,至于李家,则是师公李鹤鸣的名号,这是江湖规矩! 听到李念一报出师承,医生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泛着微笑抱拳文绉绉的说道:“原来是师弟当面,河北穆家枪穆国芳有礼了!” 河北穆家?似乎听自己老头子提过这么一档子事,若真要论起来,还得从师公李鹤鸣那一辈说起。 李鹤鸣的师父,也就是李念一的祖师爷,名叫纪庸,字奂瞻,河北宣化府人士,乃是当时黄河以北地区赫赫有名的国术大师,其座下弟子众多,不过最能叫得出名号的,要数李鹤鸣和穆廉二人。 李鹤鸣自是不用提,学艺有成之后自创燕子门,培养出了林汇荣等几位杰出的弟子,虽说老二叛国是李老爷子一辈子抹不去的污点,但这并不能否认他在武学上的造诣。 而穆廉,则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此人本就是武术世家出身,若往祖上十八代查去,应该是承了北宋年间杨家少夫人穆桂英那一脉,而其家传枪法,穆家枪,便是从杨家枪法中演变而来。 说起来,林汇荣之所以能号称双枪断潮,他所使的枪法中,便有些许穆家枪的影子。 第150章 柳源来了 穆家枪传至穆廉那一代时,已是逐渐凋零,许多口耳相传的招式都湮灭在了史海中,于是穆廉为了重振穆家威名,便选择了拜纪奂瞻为师,与李鹤鸣成了师兄弟的关系。 不过由于穆廉自承了家族武学,纪奂瞻并没有传其衣钵,而是教与了他武学的理念,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去高等学府进修了。真正传了纪奂瞻衣钵的,却是李鹤鸣。 清同治年间,纪奂瞻仙逝,李鹤鸣顺理成章的接位,本来师父去世,内门大弟子继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穆廉却不乐意了,要论武艺,穆廉一手长枪耍的是出神入化,李鹤鸣多次与之讨教都败在了他的枪下,论名声,当时的穆廉已经有了北地枪王的名号。 而李鹤鸣却只能顶着纪庸大弟子的身份在江湖上混,两者一比较,传位给纪庸才是最佳的选择,于是,两人便为这掌门之位,闹掰了。 打那以后,李家和穆家,是老死不相往来,甚至李景华跟着自己师父这么多年,连提都没听他提起过,这档子事儿还是大师兄林汇荣同他讲的。 林汇荣是李鹤鸣第一个弟子,从燕子门尚未成立时便一直跟随,对于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自然是知道一些。 其实当年抗战的时候,林汇荣为了多招揽一些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曾派人去寻过穆家,只不过由于战乱,并未打听到穆家人的踪迹而已。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穆家的人,李念一也是满脸欣喜,虽说祖上早年间闹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这都过了快两个甲子了,再大的仇怨也该消了吧。 有道是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喜事,只见李念一站起身来,紧紧握住了穆医生的双手,动情的叫道:“师兄!” 这一声那叫一个肉麻啊,就连在一旁坐着的惊培,听的都直起鸡皮疙瘩。 看着眼前两人,一个打扮的像社会不良青年,一个穿着白大褂,寒暄间左一个师兄右一个师弟,怎么听怎么别扭。 狗日的,当时你小子来找我也没见这么兴奋啊! 想起李念一见自己第一面时,上来就是一顿揉手,惊培便想上去给他一胳膊肘。 两人就这么杵着腻歪了好一阵,方才双双落座。 既然分属同门,李念一也不再客气,当即便希望穆国芳能施以援手,并将这十三阴煞毒掌的来历,缓缓讲述了出来。 “唉...李叔公家门不幸啊!没想到出了这么个败类!” 穆国芳听闻燕子门老二叛国一事后,也是一阵唏嘘,随后又问道:“既然当年尊父已经清理了门户,除掉了那个叛徒,那如今这事儿,会不会是他的后人所为?” 李念一闻言摇了摇头,“我记得我爸说过,黎老二当年并未娶妻生子,至于有没有私生子,那便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难办了...” 穆国芳在房间踱了两圈,虽说他相信柳暗花明肯定有办法解毒,但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能找到施展毒掌的人来解毒,肯定是最安全,最有效的。 看来只能送到香港柳源那里了! 三人一阵商量,拿定主意后,李念一便出门往香港那里发去了传真。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病床上沈巧芸的情况也越来越差,按穆国芳的话来说,就是各项指标已经到了临界值,再拖下去,毒素攻入五脏六腑,那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就在众人等的焦头烂额时,第十天下午,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病房外。 来者个头不高,应该说很矮,也就一米六几的样子,灰扑扑的脸上布满了雀斑,穿着一身洗了已经毁色的黑色短袖,脚踩人字拖,就这身打扮,和大街上拾荒的小老头没什么两样。 虽说穿的不咋地,但一双眼睛,确实格外的炯炯有神,每一次眨动,都如同天上闪烁的星辰一般,时而明亮,时而深邃。 看李念一表情,此人应该就是柳暗花明的柳源无疑了。 柳源不会国语,两人叽里呱啦一大通,说的是广东话,惊培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也仅仅只是听懂了几个单词而已,而一旁的穆国芳则是更加蒙圈了,跟听天书一样在边上傻站着。 两人说着,只见李念一指了指惊培,又指了指穆国芳,应该是在介绍,穆国芳见状立马抱拳行礼。 柳源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来到沈巧芸床边,两指在其手腕上一搭。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单看柳源这号脉的手法,便可看出他的医术不是中医馆那些坐堂的医生可以比拟的,穆国芳自己虽学的是西医,但由于出身名门,对于中医也略有涉猎,今日既然遇着能人,定然是要好好学习一番。 “问题不大,还有得救!” 一番诊断过后,柳源嘀咕了一句,李念一立马在一旁翻译道。 一听这话,惊培顿时松了一口气,柳暗花明既然说有救,那就没啥问题了,想当年林师伯身受重伤,正是靠着柳源的父亲柳煦明妙手回春。 “但是...” 完蛋!又是但是! 惊培闻言心脏砰的跳了一下,他算是发现了,这帮子身怀绝技之人说话总是喜欢说个半头。 果然,柳源缓缓开口了,“但是施针需要将衣服全部褪下才行,沈姑娘她...” 其实按道理来说,甭管男人女人,身体在医生面前不过是一具肉体而已,很少有医生会带着性的眼光去看异性患者。 然而这里是大陆,不是香港,以柳源对如今大陆意识形态的了解,尽管人们的思想逐渐开放,但是还没有开放到那种程度,况且沈巧芸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眼前这一帮大老爷们,也不好替她擅自做主。 思量了半天,惊培一拍大腿,他娘的,命都要保不住了,还管什么名节不名节的,于是正打算以大师兄的身份替沈巧芸做主了,却见柳源又说道:“以我现在的手段,还可以暂缓一下沈姑娘体内的毒素,要不还是等她来吧!” 第151章 她 “她要来了吗?” 李念一此时的表情有些玩味。 她是谁啊?惊培和穆国芳顿时面面相觑,什么人能比柳源还牛? 就在两人满脸雾水时,远在千里外的香港启德机场,一位身穿白色背心,蓝色牛仔裤,扎着马尾戴着鸭舌帽的少女出现在了机场大厅中。 只见其站在大厅中央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随后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水盈盈双眸和高挺的鼻梁,微笑间,嘴角勾勒出浅浅的梨涡。 突然,少女冲着大门外的身影用力的挥舞了下手臂,细腻如丝绸般嘴唇一张一合,露出了里面两颗小虎牙。 “这里!” 似乎是听到了少女的声音,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那靓丽的身影如同天空中最璀璨的那颗明星。 随着机场大门缓缓打开,一名戴着金丝边眼镜,梳着三七分头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修长的身材在笔挺的西服下,显得是那样的匀称。 “顾师妹,别来无恙!” 男子伸出双臂与少女轻轻拥抱了一下。 “好久不见,林师哥!” 少女大方的撩了一下耳边的垂发,见男子眼神依旧是在四处张望,双眼不由弯成了月牙状,笑眯着说道:“别找了!我妈没来!” “噢?青姨不是说这次会来香港吗?她去哪了?” 男子顺手接过了少女手中的行李,眼神也终于是不甘的收了回来。 “切...!还能去哪!上大陆会老情人去了呗!” 少女说着撇了下嘴巴,“几十年没见了,可着实思念的紧啊!还没出门呢就开始念叨了!” 两人说着走出了机场。 大门外的马路上,停着一溜的劳斯莱斯黑色小轿车,而在每辆车旁,都站着一名长得人高马大,身穿西服,头戴墨镜的男子。 就这排场,丝毫不亚于外国政要来访,一时间引得前来接机的人们纷纷驻足围观。 “怎么样?老三那傻小子的消息有了吗?” 轿车上,少女捋下发绳,将马尾散了下来,披肩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搭在了胸前。 “这是前段时间来的传真,好像是遇到麻烦了!柳源已经过去,你呢?是先见我爹还是?”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递了过去。 少女皱着眉头看了半晌,“我要是先不去见林叔,他应该不会怪我吧?” 看来她已经做出选择了,男子仿佛是猜到了她的决定一般,变戏法似的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机票。 “机票已经给你订好了,手续下午就可以拿到,所以...还是去吃顿中饭吧,我爸为了迎接你和青姨,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行呗!你都安排好了就好,正好我也好久没见林叔了!” 见少女答应,男子朝司机轻轻挥了下手,汽车发动,带领着车队缓缓朝市中心驶去... ... 一九四零年冬。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一颗炮弹落在了福州城外。 陈家大宅内,几名下人弯着腰双手抱着脑袋穿梭在古朴典雅的回廊间,口中不断大叫着:“老爷!”“老爷!” 此时,宅院里走出了一位身穿黛青色宽袖开衫的中年男子,看着院子里骚乱的众人,不禁出言呵斥道:“慌什么!” “老爷!刚刚有炮弹落在了二里外的树沟子里!” 身着青衣小帽的下人见着自家老爷出来,立马指着身后炮弹落下的方向道。 正说着,又是一发炮弹径直落在了陈家大宅的院墙旁边。 “轰隆”一声,朱红色的围墙应声倒塌,一时间泥土飞溅,滚滚硝烟顿时弥漫了整个陈宅。 “天...还是要变了!” 陈老爷轻轻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刚刚年过半百的他,头上竟然出现了些许银丝,看着不远处倒塌的院墙,深邃的眼眸下,流露出一丝担忧。 陈家后宅,一名体态丰腴的贵妇人正满脸哀伤的坐在床边,而在那暗红色的楠木床上,则是躺着一个小男孩。 “水生怎么样了?” 陈老爷的手轻轻抚摸着贵妇人的背部,后者闻言黯然撇过脑袋,悄悄拭去眼角泛出的泪花,摇了摇头,随后抬起头看着陈老爷那已渐显老态的脸庞问道:“是日本人打过来了吗?” 一声叹息后,陈老爷坐在了男孩身边,掖了下被角,“还没有,刚刚应该只是流弹,不过看着样式,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那咱们?” 贵妇人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满脸隐忧的问道。 “香港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还过几天,咱们便搬过去,那边医学条件比这里要好很多,水生的病,说不准有希望...” 陈老爷说着握住了床上儿子的手。 福州陈家自乾隆年间起便是世家大族,光是陈老爷这一房,便出了十多位翰林,其中更是有一位最高官至文华殿大学士,是妥妥的官宦世家,传至他这一代时,虽不复先祖那般风光,但在福州甚至福建这片地方来说,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陈老爷名叫陈崇德,自打从父亲手里接过陈家,便一直是兢兢业业,生怕毁了祖宗基业。 然而陈崇德哪里都好,无论是在乡党之中,还是社会各界名流政要眼中,提起他陈崇德的名字,皆是赞不绝口。 唯一不足的就是,子嗣稀少,可以说在陈崇德四十岁之前,一个后人都没有,偏房纳了不少,平日里也没少在妇人身上下功夫,可是花种了,就是没有结果。 后来好不容易,四处求来了偏方,几副药下去,总算是得了个儿子,陈崇德这一房,终于是有后了。 老来得子,还是独子,陈水生一落地,便被陈家上上下下当成了宝贝,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直宝贝的紧。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陈水生五岁那年,还是出现了变故。 当时正值开春,按照陈家历来的习俗,清明前一个星期是要祭祖的, 由于这是小少爷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参与祭祖,因此陈家这整个宗族都是极为重视,祭祖当天,以族内长辈为首,率领着长房以及各偏方浩浩荡荡的向陈家祠堂走去。 第152章 往生 祭祖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在外人看来确实是复杂,对于陈家人来说,这祖年年都祭,一切按部就班即可。 然而就在典礼快要结束时,陈水生,也就是陈家的小少爷,突然脱离了奶妈的视线,爬到阁楼上从围栏外摔了下来。 后脑勺着地,当即便鲜血直淌,昏了过去。 这下可把陈家上上下下给急坏了,连忙打发下人前往福州城请大夫。 那些下人拿着大洋也是干脆,一路小跑四五里地进了福州城,打劫似的将城里有名的大夫,甭管土的洋的,一股脑的用大洋当鞭子抽到了陈家。 经过十几名大夫的联合会诊与医治,最终是保住了陈少爷的性命。 然而性命虽说是没什么大碍了,但是陈少爷却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有几名洋大夫一合计,得出了“木僵症”这么个症状。 何为“木僵症”?,按现代话来说就是植物人,从道教的理论上来看,就是阳魂尽失,只剩下几缕阴魂在躯壳里续着命。 可是那几名学西医的洋大夫不懂这个啊,一见是这症状,当即便给陈少爷判了“死刑”。 其实古往今来,患了“木僵症”的人,也不是没有醒过来的先例,通常都是经过数年,甚至数十年,然后突然在某一天就醒了过来。 陈老爷和夫人或许是也听说过有这么个事儿,于是便将陈少爷安置在了自己的房中,每日悉心照料。 陈夫人更是夜以继日的在陈少爷床边陪他说话,为的就是希望有一天陈少爷能听见母亲的呼唤,从睡梦中醒来。 就这样,转眼已是五年。 “唉...看来水生的生日,要去香港过了!” 陈崇德说着又是叹了一口气,原本是想等儿子过了生日再走的,然而... 就在昨夜,陈崇德接到了远在重庆的陈沪生的密电。 “世叔尊前敬叩,侄于月前接到信报,得知日军计划将于年春攻打福建,望世叔早日撤离险地,以避兵祸。 外侄沪生敬上。” 这陈沪生,也就是国统三十一处的处长,原先陈崇德并未听说过族里有这么个外侄,乃是几年前陈沪生自己寻来。 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连族谱上都查不到的分支,但陈沪生却一口咬定他的祖上乃是从福州陈家分支出去的。 陈崇德本不想搭理,毕竟陈家家大业大,没准是心怀不轨之人前来冒充亲戚,打秋风的,于是便一口回绝了。 然而后来又听说陈沪生在国民党内做官,好像官还不小,毕竟是官面上的人,又巴着求着要认祖归宗,于是陈崇德便又亲自带着族老去了趟重庆,将陈沪生的名字纳进了族谱里。 按辈分,陈沪生泛‘生’字辈,跟陈崇德的儿子陈水生一个辈分,于是陈沪生便叫陈崇德为世叔。 这个亲戚认的值啊! 陈崇德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手里的电文,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前往香港的通关印信,要知道,就这些玩意儿,一旦福建陷入战乱,可比什么金银要值钱多了。 投桃便要报李,于是陈崇德便叫来了几名心腹,这几人都是陈家的子侄,打小便跟随陈崇德一起打理这偌大的陈家,跟古代的家生子没啥区别。 几人进了门,陈崇德指着墙角的两个一尺见方的箱子说道:“这两箱东西,送到重庆沪生那里,然后你们愿意在那给沪生帮忙的,就留在那儿,不愿意的,就来香港寻我!” 随后,陈崇德当着几人的面,将箱子打开来,只见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小黄鱼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然而面对这两箱黄金,陈崇德的几名心腹却压根不为所动,甚至眼睛连瞧都没瞧一下,领了箱子,郑重的向家主行了礼后,星夜前往了重庆。 很快便到了出发去香港的日子。 陈家除了外姓下人被打发走以外,剩余的都是陈崇德信得过的族人,这次是要去香港扎根,毕竟是同宗同源,论可靠程度,要比那些外姓人强得多。 十几辆驴车,甚至还有几辆从福州城租来的小轿车,陈崇德一行四十余人,就这样举家迁到了香港... 至于陈水生,刚到香港便住进了香港最为昂贵的医院,香港玛丽医院的单人病房,以陈家的财力,聘请了四名护工日夜看护,另外还有陈家带到香港的奶妈以及陈夫人在一旁照顾。 这一日,恰好是陈夫人跟随丈夫参加晚宴的日子,病房里只剩下了奶妈和两名护工。 天色渐暗,护工打开了病床床头的台灯。 “灯稍微往旁边偏点,别照着少爷的眼睛!” 奶妈戴着老花镜,坐在一旁织着毛衣,抬头朝护工说道。 就在这时,陈水生的眼皮子忽然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紧接着,胸口的起伏变得明显起来。 “我是谁?我这是在哪?” 迷迷糊糊中,陈水生只觉一阵目眩,试图睁开眼睛,然而眼皮子却像是灌了铅一般,尽管他用尽了全力,也只能勉强打开一条缝。 紧接着,无穷的困意涌上心头,陈水生两眼一耷,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耳旁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兰妈,水生怎么样了?” “夫人,少爷还是老样子...” 随着叹息声传来,陈水生只觉得脸颊温热,似乎有人在触碰着自己的脸。 “有温度!是真实的!我没死?” 陈水生心头一阵狂跳,脑海中不断的呐喊道。 然而兴奋过后,随之而来的则是无尽的疑惑,要知道,当时自己可是被砍了脑袋啊!如今却是变了个人,即使是传说中的投胎转世,那为何还会保留上一世的记忆? 感受着这具自己并不熟悉的身体,陈水生刚打算睁开眼,然而转念一想,若是此刻贸然苏醒,在他不熟悉当下的环境以及人物关系的情况下,必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陈水生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平复下心情之后,竖着耳朵听起了身边人的对话。 通过数日以来的偷听,陈水生终于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了解,也终于是回忆起了一件陈年往事。 第153章 典当 此事还要从那玉圭中蕴含的长生不老的秘密说起。 话说是在道光年间,杭州府有这么一位姓周的大户人家,家境殷实,在杭州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 周家老爷名叫周成着,经营着浙江省十二州府共计七十二县的典当行生意,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商人。 由于典当行的生意与别的生意不同,当客拿来什么东西,便要收什么东西,是极为考验眼力的活计,因此周成着便有个习惯,那便是巡检。 就如同现代市长下基层视察一般,周成着每隔个四五天,便会带领家中的账房、伙计,前往州府的铺子里,一来,是为了避免分店的掌柜收到假货,二来,则是将利得的钱财运送到总店,然后再统一支配。 恰值秋分时节,按惯例,周成着应该是前往宁波府巡检。 由于宁波府距离杭州府较远,路上大概需要三天的行程,在加上中途需要在绍兴停留,于是为了避免赶夜路,周府的伙计便天还没亮就起了床,准备马车和一路上需要用到的食物和水。 当时世道也不太平,山野之中经常有山贼出没,就连一向以富庶着称的江浙两地也不例外。 白胜镖局一直以来和周家都有着合作关系,周老爷每次出门,镖局便会派一名镖师和数名趟子手跟随,再加上周家自家护院十余人,寻常山贼见这阵仗也就望风而逃了。 此次走镖,白胜镖局派的是镖局里年轻一辈的好手,江湖名号白易风。 但凡是干镖师的,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这一行结的仇家众多,为了避免祸及家人以及今后不干这行后仇家寻上门,于是便有了起代号的习惯。 而白易风,则是他根据白家的白胜镖局名称所起的代号。 本来嘛,只是一趟肉镖而已,况且路途又不远,走的也是官道,白易风起初并没有太当回事,一路上仿佛游山玩水一般,跟着周成着走走停停,大半日的功夫,便到了绍兴府境内。 按照计划,周成着一行人是要在绍兴府留宿一晚的。 到达府城的当天,周成着便带领着账房和伙计去了当地的周记当铺,而白易风等人,则留在了驿馆内。 绍兴府管事掌柜姓余,乃是本地人,多年前在周成着还没发迹时便一直跟着,后来周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余掌柜作为老人,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代替周家打理着绍兴府下辖六县共七间当铺,此人为人老实,做起事来也是一丝不苟,唯一不足的就是缺乏进取精神,按现在话来说,就是守成足以,不能开拓。 不过好在周成着暂时也没有搞扩张的想法,因此余掌柜在周家,也算是颇受重视。 得知老爷要来,余掌柜早早便命伙计账房将近数月来的账册准备妥当,只能周成着莅临检查。 毕竟是自家生意,周成着看起账册来,也是颇为仔细,很快,当目清单上的一件物品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瑕玉三就,当存白银五十两。” 什么玉,还是有瑕疵的玉,居然能值五十两纹银? 要知道,五十两白银,以当时的购买力,一两白银可换一百五十斤精米,普通百姓一个月的收入也就在二两银子左右,五十两,那就是两年的收入,这瑕玉居然能当五十两,周成着当即便要见识见识。 于是便命余掌柜将玉给取了来。 看着桌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玉片,周成着顿时陷入了沉默,说实话,就这玩意儿,丢大街上给人捡,弯腰都嫌亏了。 不过周成着纳闷归纳闷,却并没有生气,因为他相信跟随他多年的余掌柜的眼力,其中定有隐情。 周成着猜的确实没错,余掌柜之所以能收下这玉,完全是因为当玉之人。 按余掌柜的话说,那人当时拿的是永淳贝勒爷的牌子,以余掌柜从业多年的经验来看,不似作假,于是为了结个善缘,便按照对方当五十两的要求,给收下了。 贝勒爷? 周成着一听,心中更加纳闷了,贝勒爷家的下人能差这五十两银子?恐怕他家的狗都不止这五十两吧。 思来想去,忽然,当目清单上的“当存”二字引起了周成着的注意。 “当存”不同于“典当”,通常来当铺“典当”之人,都是真的差钱了,想要以物换钱,压根就很少有赎回去的心思。 而“当存”则不同,这类典当方式,更多是一种保管,就像如今银行的保险柜一样,有些不方便放在家里的东西,都会以“当存”的形式存放在当铺之中。 难道此玉真有什么特殊来历不成? 想到这,周成着便留了心眼,于是便命手下伙计将其收好,并嘱咐余掌柜,若是有人来赎,就说送到总店去了,要他来杭州取便是。 余掌柜也知道老爷一向有这么个习惯,若是太过贵重的物品,便会运送到杭州总店,这样一来,丢失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 既然有了贵重物品在身,周成着宁波府也不去了,决定亲自将这三块玉送回去再说,于是便匆匆回到驿馆,看着天色尚早,便叫白易风立即启程。 白易风也不知道东家这是抽的什么风,竟然一反常态的要求夜间赶路。 要知道,周家人做事从上到下都是以谨慎着称,如今却主动要走夜路,白易风还以为是周家出了什么变故,也不敢打听,只是要求手下的趟子手赶快前去探路,而他与其他周家护院,则套上马车,仅仅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准备妥当。 却不料在这一行人刚出城门,还没踏上官道时,白易风手下的趟子手满身是血的跑了回来。 见此情形,白易风顿时心头大骇,连忙上前扶住了趟子手,可是还没等他问清楚情况,趟子手便由于失血过多,一命呜呼了。 继续往杭州走肯定是不行了,白易风生怕那伙贼人杀过来,于是当即便命令调转马头,朝不远处的绍兴城赶去。 然而最令人不愿看到了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154章 分家 就在众人刚刚调头完毕时,二十多个身着黑衣,手持亮闪闪刀片的蒙面人将周成着一行人给围了个结实。 起初,周成着还以为对方不过是求财,想着破财免灾算了,可是正当他走出去准备与对方交涉时,那群黑衣人的刀片已经举了起来。 不是求财!那便是仇杀了! 双方人马刚一交手,便出现了一边倒的局势,白易风这边的人,除了镖局的几人外,周家的那些所谓的护院看着人高马大的,没想到却是样子货,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被杀了个七七八八。 看着对方进退有据,纪律严明的风格,白易风知道,今晚恐怕是不能善了了,于是他一边顶住对方七八人的攻势,一边命令手下护送周成着等人离开。 然而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白易风一柄大刀几乎是杀卷了刃,却还是没能抵挡住对方数名高手的进攻,连中四五刀后倒在了血泊中。 而周成着等人更是如同待宰的羔羊,面对着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周成着在逃跑过程中,慌不择路下竟然一头栽进了水渠中,脑袋当时便磕在了石头上,昏迷了过去。 或许是他们命不该绝,就在黑衣人将要一鼓作气将其解决掉时,绍兴城内的守军似乎发现了此处的动静,看着远处如同长龙一般的灯火,一息尚存的白易风终于是心头一松,再也支撑不住,没了气息。 经过官兵的一番搜捕,最终在天亮时分发现了倒在水渠里的周成着,然而此时,只见周成着面部朝下浮在水面上,早就已经断了气。 官兵将周家人的尸首收殓妥当后,又派人前往城内通知当铺掌柜。 余掌柜一听周成着身死的消息,当即便骇的两腿发软,恍恍惚惚如同梦游一般来到城外,仔细辨认下,确实是自家家主的尸首,随即悲痛欲绝,一边撤下内褂的布条当做孝帽,一边着人前往杭州府告知夫人噩耗。 不消三天,周家便搭起了灵堂,十二州府七十二典当行的掌柜纷纷前来吊唁,料理完周成着的后事后,便在周家议事堂,由大掌柜,也就是杭州府的掌柜主持,请夫人定下今后的经营策略。 周夫人虽说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但毕竟是妇道人家,对于经商一道完全不了解,眼见堂会上各大掌柜众目睽睽的盯着自己,一时间不由慌了神,看着自己襁褓中的幼子,一想到今后周家就剩下她孤儿寡母,不禁暗自流起了眼泪。 众掌柜见状,也是纷纷扼腕叹息,如今周家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没想到竟遭此横祸,今后想再图发展,恐怕难矣... 然而就在此时,周家的二房突然站了出来,二房名叫周成裕,乃是周成着的父亲的侧室所生。 其实说是侧室,倒不如说是通房丫鬟,毕竟在当时清朝的统治下,汉人老百姓,尤其是士农工商最底层的商人,是不允许纳妾的,因此一般大户人家都是以侧室代称。 周成裕相比起他的哥哥,那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由于其生母不过是一丫鬟,眼界有限,自小就没有给周成裕树立起正确的三观。 再加上侧室所生,平日里也不太受人待见,于是便造就了周成裕心胸狭隘,瑕眦必报的性格,平时生活中待人处事也是嚣张跋扈,整日跟着一帮子狐朋狗友在勾栏酒肆中瞎混。 没钱花了,就找账房支取,再不济,就是赊,周成着光是每年替这个弟弟摆账,都要花上大几百上千两银子,简直都可以赶上一县铺子的毛利了。 如今老大走了,老二在如此时间点站出来干什么?自然是争家产啊! 当年周成着打天下的银子,都是老爷子生前留下来的,其中就有老二的一部分,按道理来说,光是老二每年在周家支出的开销,早就可以顶上当年老爷子分给他的家产了。 不过人嘛...哪会嫌自己钱少,于是乎,趁着各大掌柜都在 ,老二便闹起了分家,他的要求很简单,五五平账,谁也不吃亏。 周成裕想的倒挺好,可是此话刚一出口,便被在一旁哭泣的夫人骂的狗血淋头。 要怎么说女人为母则刚呢,一向温文尔雅的夫人见自己丈夫刚走,小叔子便站出来为难她们娘俩,出于母性,自然是要站出来维护自己儿子的利益。 于是一场扯皮战便在周家议事堂拉开了序幕。 大约掰扯了足有个把时辰,大掌柜终于是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周老二见各大掌柜都站在嫂子那边,心中虽然不忿,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一分四六,他占四,嫂子和侄子占六。 大掌柜本想还争一争,但看着周老二一副寸步不让的模样,于是便以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夫人。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面对老二的咄咄逼人,夫人只好含泪应允。 自此,周家十二州府七十二县的当铺,便在周老爷出殡的当晚,被划分为了两份,以绍兴府为界,台州、衢州、金华、温州、处州五府归周老二所有,而剩余的六府一州,则归给了夫人。 得偿所愿的周老二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只留下议事堂内面面相觑的诸位掌柜。 尤其是南边五府的几位州府大掌柜,一想到自己等人将要划到二爷麾下,便不由得一阵头大,无他,试问杭州城内谁不知道周家二爷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啊。 自己等人跟着二爷,那点家产迟早被他给祸祸干净,于是乎,心思活泛的人已经开始考虑后路了。 原本豪商巨贾的周家,顷刻之间被拆的七零八落,原先眼红周家当铺生意的人,也趁机开始抢占起了周家在浙江市场上的份额。 不过半年的功夫,周家便有了凋零之象,之前当铺的掌柜也纷纷改换门庭,如今剩下的老人已是十不存一。 再说那周老二,说老实话,此人别的本事没有,论起败家功夫真可谓是一把好手,仅仅小半年,台、衢、处三府的便被他给挥霍的精光,这要是放作寻常人,几万两银子堆面前,恐怕让他败都不知道该怎么败。 第155章 投胎 眼看着荷包兜快要见底了,周老二便开始打起了大嫂那边的主意。 然而也就是同一时间,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踏进了杭州城。 此人名叫何予美,山东济南府人士,是个读书人,自幼的理想便是考取功名当官。 然而时运不济,一连考了几次,连个童生都没录上,再加上家境贫穷,于是便靠着能写会算的本事,在城里谋了个账房先生的活计,一边赚钱补贴家用,一边读书继续考童生,这就类似于现在的半工半读。 何予美从未来过南方,然而他刚一进杭州城,便如同在此处生活多年一般,穿过大街小巷,路过油条摊时还不忘叮嘱老板炸老一点,吃着酥脆。 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周府门口,彼时,何予美那年轻的脸庞上,居然露出了一丝与之年龄并不相符的沧桑之色。 周家下人见一陌生男子站在大门前,像是丢了魂儿一般,于是便上前询问。 哪料眼前这男子一开口,便叫出了下人的大名。 随后便不顾下人阻拦,抬脚就往府里闯,大步流星,俨然一副老爷做派。 那下人见状,立马高呼了起来,一时间,数名抄着扁担条钢叉的家丁护院一股脑的将何予美给围了起来。 何予美见这阵仗,也是丝毫不慌,手指头点着眼前众人,如数家珍般一一道出了他们的姓名,随后便告诉他们,你们家的老爷回来了。 老爷回来了? 老爷去年才下的葬,回来?从坟里爬出来啊? 见此人对自己故去的老爷出言不逊,其中一名忠心耿耿在周家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护院扬起扁担条便想打。 就在此时,夫人突然出现将其制止了下来。 众人见状,还以为是夫人心善,不与之一般计较,于是便想将其驱离。 哪料夫人却突然开口问起了眼前男子的来历。 何予美见着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夫人,心里哪能不激动,然而此刻还是先证明自己身份要紧,于是乎...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将周成着,从小到大,从粗到细,所有经历事无巨细的全部说了出来。 按何予美所说,自己本身死在了绍兴城外,然而不知为何,突然就在这患了“木僵症”的何予美身上苏醒了过来,随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这才有了出远门的能力,于是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杭州府。 如此荒诞的说法,别说是眼前的一帮子成年人了,就是黄口小儿也不会相信。 夫人见此人满嘴胡诌,竟然冒充自己故去的丈夫来招摇行骗,不由怀疑起了此人是不是自己那个小叔子给派来抢家产的,于是也不再客气,挥手便想命令下人将这骗子给打出府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予美嘴巴一张,说出了一个令在场下人瞠目结舌,令夫人羞红脸的惊天大秘密! 那就是夫人屁股上有颗痣,就在股骨下三分处。 好家伙,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侮辱老爷不说,还想毁夫人清白,这放谁能忍?管家当即一棒子抽在了何予美的小腿上。 挨了这么一下,何予美还不住嘴,不光将夫人身体上的秘密尽数抖露,还将两人平日里的私房小话给说了出来,并且连家里暗格里放啥东西都说的清清楚楚。 要知道,这些东西可是只有夫人和老爷知道啊,尤其是一些私房话,就连夫人自己都记不了这么全,回想起老爷曾经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夫人心中不禁打起了鼓。 此人该不会真的是老爷魂魄托生吧? 恰巧这时周老二又带着一帮人闹上了门来,何予美见着自己这不成器的胞弟,顿时气便不打一处来,你哥刚死半年,你就开始欺负起了嫂嫂,妄我平时还供你吃喝玩乐,于是也不客气,当即便替周家出起了头。 周老二见出门来的是一陌生人,还道是嫂子暗中养的小白脸,张口便开始起了冷嘲热讽,下流话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的喷了出来。 由于夫人尚在孝期,不宜抛头露面,饶是气的七窍生烟,也只能管家出门与之理论。 可是管家毕竟只是一下人,周老二再怎么混账也是周家的半个主人,天生就占了优势,任凭管家怎么口灿莲花,也说不过周老二啊。 然而别人治不了周老二,何予美却治的了,他只是身体变成了别人的模样,思想却还是周成着,只见他招手唤过管家,一番耳语过后,管家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随后急匆匆的转身进了府里。 至于何予美,则居高临下一脸胜券在握的看着周老二。 不多时,管家便捧来了一个盒子,周老二一见这盒子,便如同见了鬼一般,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 这盒子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年老爷子给两人分家时,所立得遗嘱。 “嫡长子周成着,尽得周家家产十之有九,庶子周成裕,得十之一折换白银,若无恶疾,不得再取周家一分。” 尽管这份遗嘱在当时的周成着看来不太公平,毕竟周成裕是自己的胞弟,血脉相连,但规矩毕竟是老爷子所立下的,周成着也不得不遵守。 只不过为了弥补这个弟弟,便一直将这份遗嘱束之高阁,就连夫人也不知道藏在什么位置,后来周成着一直供周成裕吃喝玩乐的开销,也是起了一部分弥补弟弟的心思。 有了这玩意儿,周成裕立马就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灰溜溜的离开了周家。 见原本盛气凌人来势汹汹的周成裕被眼前这书生三言两语就给打发走了,夫人不禁一阵好奇,直到众人再次回到屋中,细问之下才知道管家手捧的盒子中竟然还有这等秘密,也就是此时,夫人的心中对于何予美的话已经是信了三分。 难道真是天见我怜,派了转世投胎的丈夫到我身边? 夫人看着书生,脑海里回想起了过往与丈夫的种种,然而信归信了,但是也就只是她和管家信而已,对于外人来说,这等荒谬之事,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第156章 转世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周家夫人养小白脸,拱手将万贯家财送予外人的谣言,便在杭州城内的大街小巷流传开来。 不用猜也知道,一准是周成裕捣的鬼。 流言三人成虎,或许大家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是这谣言一旦流传开来,可就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了,况且那个年代又没有报纸这玩意儿。 就连大早上街买菜的周家下人,也不免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即使他们再怎么信任自家夫人,但也总不能见人就跟人解释吧,有时候谣言这东西,你越是解释就越是会被人理解为心虚。 仅仅没过三天,府内就有几个丫鬟下人承受不住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默默的离开了待了十几年的周家,随后,更加糟糕的事情来了。 先前与周家有过合作的商户,也纷纷面见的夫人,要求终止合作。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念着故去的周老爷情谊,从而长久与周家合作的,有一部分是周家生意上的伙伴,有着利益关系,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受到了周老二的撺掇前来的。 眼见着偌大的周家即将轰然倒塌,一直处在客院的何予美再也坐不住了,他原先想法很简单,就是与妻子相认,随后看着幼子能够长大成人即可。 至于家产,他周成着上一世能够将周家发展成浙江豪门,拥有前世记忆的这一世,自然也能白手起家过上富裕的生活。 到底还是草率了! 坐在院子中的何予美一个劲的叹息,也不知是这年轻的身体带来的影响还是怎么,一向老谋深算的他竟然预想到会有这种后果发生。 看着脸色憔悴款款而来的夫人,何予美知道,该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即使再怎么不舍,但是为了自己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夫人,和尚未长大的孩子,自己这点牺牲又算的了什么呢? 就在何予美将要告知夫人离开的消息时,夫人却率先开口了。 原来经过这几日的思量,夫人终于完全相信了何予美就是周成着的事实,见何予美要走,夫人当即便表示要随其一同离开,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一听此言,何予美顿时大喜,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于是两人一番合计,何予美肯定是不会再去考科举了,以他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脑子,压根就不是当状元郎的料。 此次远走高飞,想必还是以经商为主,当时上海浦已经隐隐有了中国贸易大港的景象,即使是在清廷闭关锁国的政策下,上海浦每日却还是千帆竞发,万金来潮,有着无穷的机遇。 既然决定了地点,何予美便带着管家,率先前往上海寻找落脚的地方。 这管家和夫人一样,都相信何予美便是自家老爷的投胎转世,甚至相比起夫人,管家更加坚信不疑。 毕竟是在周家待了大半辈子,对于周老爷的一举一动,生活习惯都是了如指掌,经过管家这几日对何予美的观察,除了身材样貌以外,其它地方简直是和老爷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般。 要知道,一个人的动作神态容易模仿,但是有些下意识的举动确是模仿不了的。 就比如,周成着生前吃饭时有一个习惯性动作,筷子夹菜往嘴里送时总是偏左,其原因是周成着右边的牙齿常年疼痛,因此就有了往左边喂菜咀嚼的习惯。 然而无论周成着也好还是何予美也好,都是右撇子,但喂菜却依旧还是在左边,如此细微的细节,若真能被人给模仿到,那即使是周家的家产被骗光,也只能怪天命使然了。 就在何予美和管家出发前往上海后,杭州这边的夫人也开始了她的动作。 首先就是将周家所有产业全部变卖,随后换成汇通票号的汇票,这种汇票在当时的南方来说,信誉度还是比较高的,有着见票即兑的称号,其票号的大掌柜,也是周成着生前的好友,家宴之时,也曾见过周夫人几面。 票号掌柜见周夫人前来汇票,还以为她是受不了城内的风言风语,准备远走他乡,于是便出言安慰了几句。 然而周夫人却不像传闻中的那样,被流言搞得面容憔悴,一副尽显老态的模样,反而满脸泰然,就像传闻中的那些事并不是说的她一样。 掌柜的一时间也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好歹是看在曾经老友面子上,承诺无论在全国任何地方,只要是汇通票号,提前一天告知后便可将银子尽数兑出。 周夫人取了汇票,带着几个心腹下人,看着脚下的杭州城,眼神中再无一丝留恋,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前往上海浦的道路。 要说这何予美也是了得,虽说有前世的积蓄打底吧,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上海浦,硬生生的被他给闯出了一片天。 眨眼已过二十年,当年青涩的书生如今已到了中年,而二十年前便就四十来岁的周夫人,如今也变成了苍发老妪。 老妻少夫,期间周夫人在笃定何予美便是故去的丈夫后,也曾与之同房过几年,但后来年岁见长,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的脸庞,再看看正处于风华正茂的丈夫,生怕对方因为自己变老而嫌弃自己。 于是便劝说丈夫再取侧室,为这一世的姓氏延续香火,然而何予美却始终不肯,并且为了与年迈的妻子相配,在三十啷当岁的年纪,就已蓄起了长须,依旧如前一世那样,整日浓情蜜意,除了生意便是陪伴妻儿,好不快活。 经过二十余年的努力,彼时的何予美在上海浦,已是拥有数百条商船股份的大船王,其身家相较于上一世的周家,更是翻了数倍不止。 然而生命如灯烛,终将有熄灭的那一天,周夫人在过完七十五岁生日后的一个月,于上海浦何宅中溘然长逝。 此时的何予美四十七岁,而他们的儿子,也即将来到而立之年。 没了妻子的陪伴,何予美也消沉过一段时间,然而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又想起了转世这件蹊跷的事情上来,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他搜罗古今异闻,在其不懈的努力之下,终于让他在道教典籍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第157章 苏醒 也就是兰陵公主杨阿五的一事。 难道这不是转世?而是另一种长生之法? 就在何予美千方百计想要知道这长生之法的诱因时,一个自称光贞道人的牛鼻子老道突然找上了门来。 两人一见面,光贞道人便说出了何予美的来历,这下可把何予美吓得不轻,要知道这些年来,他是战战兢兢,转世投胎一事除了自己夫人和管家以外,就连跟随他们多年的心腹下人都不知道,可是如今这个老道刚一见面,便一语道破玄机,这怎能让他不惊讶? 随后经过一番交谈才知道,原来当年的那几块玉片,也就是被称作玉圭的东西,是光贞道人当存在周家的铺子中的,当时清廷贵族发现此玉玄机之后,便派人一路追杀,光贞道人在逃跑途中,经过周家铺子时,灵机一动将其当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何予美顿时恍然大悟,盘踞在胸中多年的疑云也就此解开。 然而当光贞道人询问玉圭的去向时,何予美却连连摇头,当年他也曾怀疑过这几片玉,于是便问了夫人,然而夫人却说在收敛自己尸体时并未发现,想来...是被那帮贼人给劫去了吧。 光贞道人一听此言,还以为是何予美起了贪念,想独吞玉圭,于是趁其不备运起掌力在其额间一拍,顿时一团黑中泛紫的雾气从何予美胸中脱体而出,随后光贞道人叽里咕噜一阵后,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原来光贞道人所施之术,正是一阵名为降头的南洋邪术,此术可与活人的阳魂沟通,要知道,人的阳魂可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是压根就不会撒谎的,光贞道人利用此术询问何予美的阳魂之后,得到的结果依旧是不知道。 这下可好,当年自己拼死想要保护的东西,如今却下落不明,不仅如此,好像还为别人做了嫁衣裳,光贞道人当即差点气的就去见了三清道祖。 归还何予美的魂魄,就在光贞道人一脸垂头丧气的将要出门时,何予美却突然叫住了他。 不用猜也知道,何予美也起了长生不老的念头。 一人有钱,一人有技术,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合作起来一同寻找那玉圭的下落。 或许这就是命吧,当年无心插柳得到了玉圭,如今几乎倾尽全部身家,可玉圭的踪迹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无处找寻。 一眨眼,何予美已经到了耄耋之年,而光贞道人比何予美也小不了多少,如今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眼看着长生无望,何予美也就作罢。 弥留之际,回顾此生近一百三十余年,起起落落,虽不说名留青史,但也落得逍遥自在,唯一不足的就是,晚年之际没有好好享受生活,将人生剩余的几十年都浪费在了寻找玉圭之上。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贪念在作祟罢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然而就在生命的最后,也不知何予美是老糊涂了还是怎的,竟然强撑着一口气将这玉圭的秘密告诉了自己的儿子。 试问一下谁能抵挡的住长生不老的诱惑?自己在这事儿上蹉跎了小半辈子也就罢了,临了临了,还要给后人留下个如此巨大的诱惑。 于是乎,何予美的儿子找了半辈子,到了他的孙子,又是半辈子,再到后来,曾孙连性命都给搭在了上面。 若要问周家的曾孙是谁?却正是那当年身死拜仙台下的周佑! 话再说回陈水生,回想起当时从周佑口中听到的故事后,心中也是一阵激动。 没错了!自己如今的状况,不就是当年周成着身上所发生的事吗! 长生不老!长生不老啊! 陈水生感受着这具年轻的身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今这具身体才年仅十岁,如此说来,自己应该还有六七十年可以活,若是在这期间能再次找到玉圭,那么...或许真的可以长生不老也不一定!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由于这具身体长久卧床,再加上正处于发育阶段,腿部肌肉萎缩的几乎都快没有了,以他习武多年的经验来看,往后就算勤加恢复,恐怕也得拄着拐杖过一辈子了... 不行!时不待我!必须从现在开始布局! 陈水生心中想着,赫然睁开了双眼,这是时隔五年后,第一次睁眼看这个世界,强烈的白炽灯光让他一阵精神恍惚,在稳定住激动的情绪后,缓缓问道:“我这是在哪?”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守候在一旁的奶妈吓了一跳,左右摇晃着脑袋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幺妈...” 这是陈水生从小对奶妈的称呼,也是他在醒来后听见奶妈与别人说话时得知的。 这一声“幺妈”,顿时让奶妈喜极而泣,急忙跑到病床边,看着已经苏醒的陈水生,冲着刚去打水回来的护工说道:“快!快去通知老爷夫人,少爷他...醒过来了!” 奶妈面带笑容,但是声音却带着一丝哭腔,只见其紧紧抓住了被子里陈水生的手,生怕一不留神,陈水生便再次睡过去。 不过半小时的功夫,一对中年夫妇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此时病房里已经围满了医生和护士,陈水生看着眼前这夫妇俩,估计这两位应该就是自己的父母了。 要知道,他可没有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之所以假装昏迷这么长时间,也是为了观察周围的人和事物。 “生儿!” 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陈水生已经可以确定是自己母亲无疑,毕竟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过来给自己讲一些故事。 “阿妈!” 陈水生不太习惯的喊了一声,随后又对着一旁已经老泪纵横的父亲叫道:“爹...” “我这是在哪?” 陈夫人不停抚摸着水生的脑袋,满脸宠溺的说道:“傻孩子,咱们这是在香港!” 香港... 难怪了,当初即使是在上海,也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医院,香港...陈水生口中念叨着,看来还是得小心为上,毕竟这里是林汇荣的地盘,至于玉圭的下落,等陈家在此处站稳脚跟后再徐徐图之吧。 第158章 闹须夷 与此同时,长沙城北郊蔴园岭,自打谢原山在吕梁端掉日本人“大和武计划”的据点后,便与李景华返回了长沙。 由原先苏家巷搬到了如今的湘雅红楼旁,这是一栋二进门的小跨院,听说以前是清末翰林,书法名家杜禹闿的住所。 前两年长沙保卫战打响后,年近八十的杜禹闿受重庆方面所邀,去到了大后方,而这栋古色古香的朱红色三层小楼,便顺理成章的成了三十一处的公产。 谢原山之前是住在太平街王楚巷,由于一九三八年末国府以“焦土抗战”的名义在长沙城放了一把火,导致谢原山原先的住所被毁。 顾青为了谢原山等人的安全考虑,便做主买下了湘雅医院旁的杜居,当然,条子是她打的,钱还是归林老大出。 这日,两人正在院子里比划拳脚呢,大门突然被敲响。 “小风?” 打开门,只见李承风一袭白衣,依旧是那样腼腆的站在门外,只是相比起数年前,秀气的脸庞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谢兄!三哥!” 都是老熟人了,有着过命的交情,李承风对两人打了个招呼后也不客气,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一见这模样,谢原山和李景华心里一咯噔,出事了! 没错,正如他俩所料,确实是出事了... “青姐叫我来的!”李承风坐在凉亭的石凳上,面色凝重的开了口。 不会是顾青吧... 谢原山此时心头一揪,这小妮子该不会是又招惹上什么妖魔鬼怪了吧。 见着谢原山的神色,李承风立马摇头道:“不是青姐,不过她现在也受了点小伤...” 听见顾青受伤,谢原山揪着的心又是一紧,不过好歹还是按下了马上动身的冲动,满是狐疑的问道。 “那是谁?” “张!隽!淑!” 张隽淑?谢原山一听这名字,眉头顿时紧锁了起来。 此人乃是武当派神望峰弟子,修得一身炼气功夫,自己师父丹霞子游学武当山时与之结缘,成为了挚友。 张真人辈分要高出丹霞子一辈,然两人年龄相仿,便依旧以兄弟相称,若是较起真来,自己还得叫其一声师爷。 他怎么会出事呢?要知道,论起道行,张隽淑真人可是跟自己师父一个等级的,甚至还要隐隐高出许多。 论武功,武当派望神峰的弟子乃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难缠,一手内家剑法遇强则强,即使是遇到李承风这类高手,打不过自保也是完全不在话下,就是这等人物,怎么会出事呢? 按李承风的话说,张隽淑早先一直在湖北一带活动,后来得知好友丹霞子在拜仙台下以身殉国后,便起了为其报仇的心思,从而辗转到了距离上海较近的江浙一带。 同时不知从哪来的路子,也搭上了国统这条线,但由于张隽淑籍贯乃是湖北,于是并没有加入到三十一处,而是进了六处的麾下,但执行任务的地点还是在江浙。 “其实这事儿数月前就已经有苗头了,只不过一直都是风闻,再加上听说你俩当时正忙着,青姐与我那边沟通后,就先调我去处理了...” 几个月前...谢原山闻言望了旁边的李景华一眼,后者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确实,半年前他俩正忙着处理东郊的闹须夷呢,什么叫闹须夷,用农村的话来讲,就是闹僵尸,须夷一词最早是由凝阳派提出来的,说起凝阳派,那就不得不提起它的创派祖师了,传说是上洞八仙之一的铁拐李,李凝阳。 其实闹须夷原先不叫闹须夷,而是叫闹魃蜮,后来可能是人们觉得这俩字太难写,于是就改成了闹须夷。 至于为何好端端的会闹起须夷呢,说来也怪李景华这二五仔。 大概也就是在谢原山两人搬到杜居小半年后,日军开始时不时对长沙市区进行轰炸,于是谢原山便与李景华按照先前顾青的交代,前往医院下的防空洞躲避。 当时湘雅红楼是由美国人所创建的,因此日本人或多或少都还是有些顾虑,并没有将炸弹直接投到这所医院,也就是在第二次进入防空洞时,李景华遇到了一位名叫望香凝的年轻小护士。 说实话,以谢原山的审美看来,那个小护士确实是长得很标志,虽说相比起顾青,还是逊色那么几分,但两人完全不是同一种类型的,顾青属于是冷若冰霜,高贵淡雅那类的,而这望香凝,则是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遇着这么一美人,色鬼托生的李景华怎能不心动,即使是现在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了,然而在这等无聊的情况下,过过嘴瘾还是不过分吧... 于是乎,就在这昏暗的防空洞内,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望护士面对那五大三粗的病人急的满脑袋汗时,咱们的李景华李大侠出手了。 要说李景华是何人?那可是燕子门嫡传弟子啊,一身武艺漫说眼前这二百来斤的病人了,就是再来俩,只要是能为望香凝排忧解难,那也是手到擒来。 就在防空警报停止时,李景华也终于将洞外的五位病人给扛进了防空洞,该说不说,这几趟下来,可着实把李景华给累出了一身白毛汗。 然而美人面前不能露怯啊,李景华自觉很有风度的挥了下手,表示这不过是小菜一碟后,望香凝竟然掏出了手帕,在谢原山惊愕的眼神中,亲手替李景华擦起了汗。 这...这...这小子,真他娘的... 此情此景,谢原山暗地里不由对李景华竖起了大拇指。 以李景华游荡花丛多年的经验,不过四五天的功夫,望香凝看他的眼神就开始变了,不过好在李景华还记得安娜还在香港等着自己,并没有做出逾越之举,与望小姐的关系,也仅仅只是停留在了讨论诗词歌赋上面。 自打从防空洞回来后,李景华便开始研究起了此道。然而他大老粗一个,别说是念诗了,就是字都不一定能认全。 不过他不认识没关系,有人认识就行,于是谢原山便在李景华的苦苦哀求下,替他当起了捉刀,根据谢原山的观察,望小姐比较喜欢谢灵运、祖咏之类的风格,他虽不会写,但是胡天海地的分析一通,说几句夸耀之词还是没问题的。 第159章 僵尸(一) 看着李景华一副废寝忘食的模样,本就闲着没事儿干的谢原山也想找点乐子做,于是两人一人台前,一人幕后,玩的是乐此不疲。 如此,时间便过去了一个月,期间几人通过交流得知,望小姐是长沙东郊人士,家里也算是书香人家,打抗战爆发起,她便辞了学业,来到了这湘雅红楼,也算是为抗日出一份力。 这日正值初一,是望小姐回家探亲的日子,谢原山与李景华也知道她有这个习惯,于是就没有再准备逗乐子的诗词,两人便在院子里较起了武艺。 然而这探亲探亲,一探就是三四天,一直未见望小姐回来的身影,直到第五天,后知后觉的两人才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东郊离北郊不过二十余里地,即使是以望小姐一个弱女子的脚力,一天之内也可以打好几个来回,就算是望小姐多日未见家中亲人,想多玩两天,那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好歹几人也处成了朋友,于是谢原山和李景华两人一合计,前往了东郊。 两人一过东城门,刚踏上城郊的夯土路,便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光秃秃的田埂,草枯木黄,沙烟弥漫,龟裂的大地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可以说,用赤地千里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老...老谢!咱们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李景华看着眼前与北郊俨然两个世界的景象,磕磕巴巴问道。 谢原山摇了摇头,感受着额间吹来的热风,哪来这么多狗屁幻觉。 恰巧此时,一背着箩筐的老汉打两人旁边走过。 “大爷,这地儿怎么荒成这样了啊?” 惊培叫住老汉问道。 那老汉抬起头,揉了揉发黄的眼角,嘴间濡出点白色的唾沫,沙哑的声音传出。 “听你俩后生口音,外地的吧?这地儿得罪龙王爷啦!大旱三年,成北头雨下的跟泼水似的,这里却滴水未见,地都晒冒烟了!造孽啊!” 旱三年了?谢原山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三年前自己可还在长沙城里住,怎么没听说过闹旱灾这事儿。 “大爷,请问下河西村怎么走?” 谢原山又问道。 “沿着这条路,走上三里地左拐,翻过干沟子就到了!” 老汉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掏出了个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背过身自顾自的鼓捣起来。 见老汉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谢原山只好道了声谢谢,随后便按着老汉的指示,朝着河西村的方向走去。 干沟子...确实是够干的。 看着眼前十来米宽的河床,青泥都旱的泛了白,看来那老汉说的并不夸张。 河的对岸便是村庄,望香凝的家很好找,按她的话说,村里虽然也有几户富人家,但青砖红瓦的,就她一家而已。 应该就是这了,两人来到宅子前,自打出城开始片绿未见,没想到望小姐家门口还活着棵铁树,只是叶尖已经打了卷,估计也是活不久了。 敲响暗红的大门,大概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一面容清秀,粉扑扑的脸蛋上长着麻子的小姑娘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神色警惕的看着眼前两个陌生男子,怯生生的问道:“你...你们找谁?” “噢!在下谢原山,家住湘雅红楼边上,是望小姐好友,今日特来拜访!” 谢原山生怕李景华吓着人家小姑娘,于是率先拱手说道。 “小...小姐不在家!” 话音刚落,大门便“砰”的一声被关上。 吃了个闭门羹,一时间谢原山和李景华是面面相觑。 难道望香凝出去了?想来也是,三人不过是认识了个把月,即使是自己等人将其当做朋友,万一人家不这么想呢。 泛泛之交而已,呵!谢原山不由自嘲一笑。 刚想和李景华转身离开,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有情况!谢原山第一反应便是冲进去,却不料李景华身形一转,已是跃上了墙头,随后便循着声音的来源方向奔去。 谢原山见状立马也翻过墙头跟了上去。 望家宅子不大,除了前门有个跨院以外,后面便是类似于四合院形式的矮房子,两人很快便找到了方才传出声音的屋子。 此时的屋里,已是站了六七个人,看装扮模样,除开服饰鲜明看起来应该是望香凝的父母外的两位老人,其它人皆是麻布粗衣,想来应该是望家的下人才对。 见突然有陌生人闯入,当前一名白发苍髯,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当即便呵斥下人将其赶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了一阵类似于煞体冲身的尖锐叫声,紧接着,一身白色中衣的望香凝满脸发青,披头散发如同猿猴一般手脚并用的从房间里窜了出来,当先便朝距离房门最近的一名丫鬟扑去。 “快按住她!” 老者脸色铁青,颤抖的手指着望香凝吼道。 果然是出事了! 谢原山见此情形,哪里还需要别人动手,当即便与李景华一左一右展开身形,摁在了望香凝肩膀的大穴上。 两人同时发力,力道何止千斤,那望香凝顿时便被摁在了墙上,一时间动弹不得。 “拿绳子来!” 谢原山面目狰狞的朝呆在一旁的众人叫道。 却不料,被摁住的望香凝竟然脑袋一偏,张开大口便朝谢原山的手臂咬去。 他娘的,怎么会咬人? 这一口可是将谢原山给吓得不轻,右手瞬间抽回的同手,左手已成端杯式擒上了望香凝的下颌,随后只听见“咔吧”一声,望香凝的下巴便被卸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卸下巴的同时,谢原山终于注意到了,在望香凝的上颌间,竟然已经生出了一层白毛短须。 不是冲身! 谢原山心中一凛,瞧这模样,倒像是闹须夷。 想到此处,谢原山一把拿过下人找来的绳子,先是将望香凝的双手给捆了个结实,随后将其翻过身,“刺啦”一下便在望香凝的背后撕开了一道口子,果然如此! 只见雪白的肌肤上,一层白毛泛着青光顺着望香凝的脊椎蔓延而上,直连到了后颈。 第160章 僵尸(二) “住手!成何体统!” 老者见谢原山一个劲的盯着自己女儿后背看,当即气的是吹胡子瞪眼,着眼四处寻摸着趁手的家伙想将眼前这登徒子给揍上一顿。 “老先生莫慌!我这位兄弟是大夫!是大夫!” 李景华见势不妙,谎话下意识便蹦了出来。 大夫?难道是女儿医院里的大夫?看着满身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谢原山,老者心里已是信了七八分,当即便抓住谢原山的胳膊央求道:“大夫,你可要救救我女儿啊!” “好好好!您...您先撒开!” 谢原山一手摁着望香凝,一手将老者送到一边,随即朝李景华递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的手中发力,两人将正不断挣扎的望香凝给架进了屋子。 “老谢,她这是什么毛病?” 将望香凝安置好后,李景华低声问道。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闹须夷!” 谢原山看着门口数双眼睛不断朝里面张望,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将李景华拉出了屋子。 “这样,我和这位同事回去取点东西,过会儿再来!” 与望家众人打了声招呼后,两人便匆匆走了出去。 “什么?僵尸!” 李景华惊讶的叫道。 “嘘...!小点声!你是生怕别人听不见还是咋的!” 谢原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再次将李景华往墙角拽了拽,“我估摸着...十有八九,和这里的旱灾有关!” 有道是大旱出僵尸,或者可以说僵尸会引来旱灾,《神异经》有云:“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 魃,在道教中便是僵尸的代称,有时候也会叫做魃蜮。 或许在寻常人的认知中,僵尸这玩意儿,应该是四肢僵硬,由于关节不能弯曲,因此走起路来依靠跳跃行走,然而其实那只是老百姓将赶尸误认为是僵尸而已。 实际上道术中认为,僵尸一物,其原型乃是一个叫犼的东西,通体白毛,浑身泛青,双眼赤红,夜间与白天无异,通常都是由于坟土潮湿,尸体未曾腐烂之时,吸收地气而形成。 等到尸体完全变成犼之后,方圆数十里的地气全部汇集于犼的身体之中,从而导致气候异常,甚至出现大旱的景象。 至于望香凝为何也会变成僵尸,根据谢原山的推测,可能是她近些日子去了一些距离犼比较近的地方,或者说接触到了犼,导致身体被地气侵蚀,从而有了变僵尸的迹象。 “那么你是说...这地方有僵尸的存在?” 面对李景华的提问,谢原山不禁翻了个白眼,格老子的,都说了这么清楚了,又是大旱又是接触犼的身体的,若是这地方没僵尸,难道望小姐还平白无故变成这样不成? 看来得打听一下她最近去了哪里才行! 谢原山让李景华回家取法器,而他自己则寻了一地理位置较高的地方。 道藏有云:“望风定气,观山泽之相定阴阳乾坤。” 一连望了数小时,谢原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然而眼前的地势却让他一头雾水,任由其怎么推算,却依旧无法看出什么端倪。 无奈之下,只得等李景华取来家伙什,拿出罗盘,谢原山在地上用铜钱摆了个勺子的形状,此阵名曰“星斗勺”,乃是测定地脉用的。 没错,谢原山正是要冒着折寿的风险,去寻找那七星枕位。 又是几个小时的折腾,就在天色渐暗时,地脉中的枕位总算是被谢原山给找了出来。 然而这一探不要紧,可着实让谢原山大吃一惊,因为他发现此地的七星枕位竟然少了三个。 要知道这玩意儿就相当于一个城市的龙脉,少一个就是要命的事情,更别说少三个了。 想当年燕王朱棣靖难的时候,自北往南一路打到了济宁,当时时任兵部尚书的铁铉一见这是要完蛋啊,于是便纠集了一帮子搞投机的江湖术士,要求他们去燕王的老巢北京搞破坏。 众人一听,这不是去送死吗?于是纷纷拒绝,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在这帮人中还算是比较年轻的术士想出了一个坏招,那便是破坏北京城的地脉。 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破坏地脉,那玩意儿是你想破就能破的吗?稍微长了点脑子的术士一听这方案,立马就溜之大吉了,剩下的那些人,要么就是不懂,要么就是被铁铉许诺的高官厚禄所吸引,毕竟富贵险中求嘛。 于是,以年轻术士为首的二十余名江湖术士,乔装打扮,从各个方向进到了北京城附近,然而正如那些溜走的术士想的那样,这些人刚开始使坏水,便纷纷无端暴毙而亡。 饶是这样,北京城的地脉还是受到了一些损伤,从而导致了燕王朱棣一脉国运不济,短短不到一百年,便有位皇帝被瓦剌掳了去。 直到后来明世宗时期,朱厚熜派人勘察地脉时才发现,原来是有一根刻有阵法的铁钉插在了天权位上,导致北京城的地脉阴气流向不足。 要知道当时的北京城可是大明朝的都城啊,都城的地脉不足,那便代表了国运不足,难怪前面几个皇帝要么被抓走,要么就是短命没后代,归根结底原因在这啊。 得知情况的朱厚熜连忙找人修复地脉,然而却为时已晚,原本有中兴之象的大明日渐衰退,最终也只有不到三百年的国祚。 大明王朝这等庞然大物,仅一枕位受损便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反应,眼前这三星缺失,可想而知后果是多么的严重。 谢原山再三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后,便开始思考起了解决的办法。 硬造七星枕位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先例,然而仅凭谢原山一个人,哦!不对!应该是谢原山和李景华两人,就是将后八辈子的寿都给折完,也不够他俩造的啊。 此法不通,看来也只有从源头查起了。 谢原山收起了家伙,眼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便打算明天再来。 于是两人便趁着黄昏,深一脚浅一脚的开始往回赶,回程的路途并不太远,即使仅用走的,也就不到半小时而已,然而就在两人刚打算进城时,却被守城的军爷给拦了下来。 第161章 鬼兵 理由是打今日起,城内实行宵禁,但凡是过了七点以后,禁止进出城。 听闻此言,谢原山一拍脑袋,原来前段时间日军飞机不断轮番轰炸长沙城,为了防止敌军细作,长沙守军决定开始实施宵禁,其实公告早在前段时间便已发出,只不过是谢原山二人搞忘了罢。 看着对方的军服,想来应该是属于国军战斗序列,李景华刚想抬出三十一处来压一压对方,不料却被谢原山一把拉住了袖子。 顺着谢原山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乡道边,一群衣衫破烂不堪,身上还挂着彩的士兵正晃晃悠悠的朝这边走来。 “有点不对劲!” 谢原山眼冒精光,抓着李景华的衣袖不由的紧了紧。 是啊!这帮人看模样,明显是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可是也没听说附近哪里在打仗啊。 回头疑惑了看了看守城的士兵,只见对方神色如常,就像是没看见一般。 难道...谢原山心中一动,开启了灵慧,方才的那队士兵立马便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幽蓝的鬼火。 “跟上去!” 看着那队士兵改了方向,谢原山一拽李景华,两人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远远的吊在后面,李景华此刻纳了闷,这帮人伤成这样不进城,跑这荒郊野外来干嘛? 就在李景华打算上前叫住他们时,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两人定睛一看,正是刚才打头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士兵,只见他半边脑袋已经被炸没,眨巴着一只眼,满脸疑惑的问道:“你俩为何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撞...撞鬼了! 李景华顿时瞳孔紧缩,下意识就要拔剑,然而却见谢原山一张黄符脱手而出,“啪”的一下贴在了那士兵的半边脑门上。 随后口中念念有词道:“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一曲《归去来兮辞》罢,那士兵原本迷惘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了起来。 就在这时,方才逐渐远去的士兵们也纷纷站在了他的身后,着眼望去,全队大约二十余人,竟没有一人身上是完好的,甚至还有一两名无头士兵,而其怀中抱着的,正是他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歌声从将士口中幽幽传出,而他们的身躯也在逐渐变淡...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听着岳武穆的《满江红》,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一时间神情激荡,眼中似乎浮现出了抗日将士冒着枪林弹雨向敌人阵地冲锋的情景。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词罢,声音犹在林间回荡,然而那队牺牲的将士的魂魄却是已经不见了踪影。 原本夜幕已经落下的天边,忽然涌现出了一丝霞光,就灯塔一般,指引着他们回家的路。 “他们是谁?” 李景华怔怔的望着天际。 “三十七军,参加长沙保卫战的将士...” 谢原山神色黯然,从包中掏出一沓黄符,单手一捏,黄符顿时化作黑夜里的点点星光,飘洒向大地。 或许他无法将这些埋骨在异乡的将士超度,但是至少可以让他们找到归家的路。 等两人回到家时,已是半夜九点多钟,谢原山一进门便马不停蹄的查阅起了典籍,闹须夷这事儿他向来也只是听说,还从未真正遇到过,奈何他的大部分古籍在先前的家中已被烧毁,好在从杜禹闿的藏书中找到了些许端倪。 那是一本名为《上党杂谈》的半白话杂书,看名字,上党应该指的是秦朝时期的上党郡,也就是现如今的山西南部部分地区。 但写这个书的人,却是个清朝人,看这字迹文风,至少也是个举人级别的,书中记载了当时老百姓打旱骨桩的事。 旱骨桩,其实就是指死后尸身不腐的尸体,而打旱骨桩,就是掘尸后焚烧。 谢原山也曾听说过有这么个处理僵尸的方法,只是这旱骨桩怎么个打法,却是不知,总不能连着将东郊方圆几十里的坟包都给挖出来弄一遍吧,且不说工程量巨大,就是那些逝者在世的亲人也不会干啊。 随后谢原山又往后翻了翻,寄希望于能找到详细的方法,果然,就在最后几页中,看到了这么一段话,大概意思是这样的。 既望,也就是每月的十六号,在山谷中找到生长柳木的地方,用鸡血在地上洒个圈,若是附近有浊气涌出,那便是僵尸所在的地方。 浊气也就是道术中所认为的地气,又称在泉之气,是僵尸形成的必要条件之一。 十六号... 谢原山掐指一算,今儿可是才月初啊,距离书中所说的既望,还有十来天时间,也不知道望小姐能不能坚持这么久... 于是谢原山和李景华一大早便起了床,拿上家伙便急匆匆的朝望香凝的家中赶去。 再次敲响大门,依旧是昨天的那个小丫鬟开的门。 一瞧见谢原山二人,小丫鬟的脸上立马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侧身将两人让进了院子后,噔噔噔一路小跑进了后院,嘴里还不断叫着:“老爷!夫人!昨天的那两位大夫过来啦!” “用的着这么兴奋嘛...”李景华摸了摸鼻子鄙夷道。 “估计是以为咱俩昨天被吓着了,随便找个理由溜走了罢...”谢原山转身替小丫鬟合上大门。 大堂内依旧是昨天的那些人。 “昨日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下,未能及时赶到,望老爷请见谅...” 谢原山看着眼前的老两口,不好意思的说道。 “无妨,无妨,这位大夫,您看我女儿...” 望老爷说着,眼神不断往屋里瞅。 “这样吧...”谢原山指了指刚才给他俩开门的丫鬟,“这位小姐跟着我们进去,我先想办法稳住望小姐病情,至于治病之事,还需要慢慢来!” 望老爷耷拉着眼皮沉吟了半晌,方才点了点头,朝刚才那丫鬟吩咐道:“锦瑟,你陪两位大夫进去吧,如果有什么情况,就立马叫我们!” 第162章 解救 那名叫锦瑟的丫鬟满脸凝重的点了点头,挪动着身体打开了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别害怕,有我们在这她伤不了人!” 谢原山和李景华进了屋子,示意锦瑟关上房门。 回想起昨天这两人眨眼间便将发病的小姐给制服了,锦瑟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朝屋外的老爷夫人点了下头,缓缓关上了门。 望香凝的床还是前朝时期较为流行的那种围子床,顶上是一个半圆的拱形,幸好谢原山个头也不高,差不多刚好能站直了身体探进床内。 此时的望香凝正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露出袖外的手臂上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丝丝绒毛,看这样子,怕是撑不到十六那天啊。 三人来到床边,刚一接近,便只见原本双目紧闭的望香凝“噌”的一下睁开了眼睛,黑棕色的瞳仁上泛着鲜红的血丝,随后身体突然紧绷,捆绑在她身上的麻绳顿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按住她!” 谢原山看着被拉胀到极致的麻绳,生怕一不小心被她给挣断了,于是立马朝李景华吩咐道。 李景华闻言,便如同昨天那样一把扣住了望香凝的肩膀,其实对付僵尸,只要掐住其肩膀关节部位的要穴便可,这一招也是谢原山曾听师父提过一嘴,没想到真的管用。 见望香凝被制住,谢原山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开始思考起了解决方案。 这僵尸与怨灵不同,并不是依靠阴气来驱使宿体,况且单从灵慧中看,望香凝的三魂七魄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是身体失去了控制罢了。 这样一来,用传统的封印小阳关穴来阻止阴阳流通的方案肯定是不可行了,那么... 思忖片刻后,谢原山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另一种方法。 那便是以对付魑精的招术来对付僵尸,据他所了解,魑精的习性与特征是与僵尸最为接近的,除开两者一个是依靠阴气修炼,一个是依靠地气修炼以外,其它的不能说完全相似吧,至少也大差不差。 而魑精该如何对付,谢原山自然有他的一套方法。 “老三,去外面寻摸点稻草回来。” 虽然不知道谢原山为何突然要稻草,不过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李景华也不多问,应允一声后径直出了门。 “锦瑟姑娘,请问你家小姐生辰八字是多少?” 谢原山拿出一张黄符,用鼠尾毛笔蘸了点朱砂墨,提起笔顿了顿。 那锦瑟摸着下巴想了想,“好像是...丙辰年癸巳月乙未日庚辰时...” 谢原山边听边在符纸上写下了望香凝的生辰八字,而在闲置的左手,则不断在掐算着。 丙火为日主,又生于巳月,火势旺盛但命里缺水,如此的话... “锦瑟姑娘,麻烦你去打盆水来!” “噢!好!” 锦瑟出门后,不理会众人好奇的目光,匆匆取了盆子前往了水井。 一袋烟的功夫,稻草和水全都到齐。 谢原山先是用稻草扎成了一个小人的形状,随后从望香凝的头上取了一根发丝,缠绕在了小人的腰间。 这一招名叫替魂法,大概作用就是用来代替特定的人,基本上就是和民间传闻的在背后扎小人的方法差不多。 做完这些后,谢原山拿起写有望香凝生辰八字的符纸贴在了稻草人符额头上,符纸刚一贴上,灵慧之中便有一道灰色的丝线将稻草人和正躺在床上的望香凝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成了! 谢原山一拍大腿,果然和魑精差不多!既然替魂法生效,那么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半。 接着,便示意李景华将水盆端在手中,这样一来,这盆水便是无根之水,可以避免地气从水中涌入,从而导致法术失败。 随后谢原山将稻草人倒悬着缓缓按进了水中。 那脑袋刚一接触水面,拿着稻草人的谢原山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与此同时,床上的望香凝开始不断挣扎了起来。 只见谢原山凝神定气,口中默诵上清妙法,随着一声赦令脱口而出,手中猛然发力,那稻草人顿时噗呲一下整个身体被沉入了水里。 望香凝的挣扎更加剧烈了。 “老三稳住!” 谢原山见李景华双手微微颤抖,手中的水盆仿佛有着千斤重一般,于是立马出言提醒道。 紧接着,从盆中抽出了一只手,大拇指在中指与食指间轻轻一划,一股鲜血冒出,而后双指并拢作剑指状,一股明黄色阳气如同火焰一般从指尖透出。 谢原山以剑指隔着水面朝稻草人斜斩而去,一时间,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打起了旋,随着旋涡越来越大,水盆里的水竟然被分成了两半,而在那中间,也就是插入稻草人的地方,竟然形成了一片真空区域。 有道是抽刀断水水更流,如此如同神迹般的景象,漫说是锦瑟了,就连李景华也从未见到过。 “谢...谢大夫!您...您是神仙吗?” 锦瑟目瞪口呆的看着水盆里的景象,此时的她也只能想出“神仙”一词了。 只见谢原山嘿嘿一笑,摸着胡须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只是小把戏罢了!” 说罢,便唰的一下将稻草人抽了出来,而盆中的水也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 众人再次将目光看向稻草人时,自头部以下的躯干此时已经变成了黑色,同时,望香凝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的红润,只是在她的衣袖下,那些白中泛青的绒毛变得更加的浓密了。 这是谢原山将其所中的地气全部逼向其身躯的缘故,只要保证头部不再受到地气侵蚀,想来再坚持个把月应该不成问题。 “好了!你家小姐身上的绳子可以解开了!” 谢原山说着打开了房门,对着老两口拱手道:“望老爷,夫人,令爱暂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其所患之症,乃是有因而起,待我处理完后,自会前来为其医治!” 听完谢原山的话,老两口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谢原山总感觉这望老爷与夫人对望香凝的生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关心。 第163章 雾盘山(一) 也罢...自己不过是一外人而已,就凭着与望香凝数月来的吟诗作对,也得尽力将其治愈才是。 出了望家大门,谢原山对锦瑟招了招手,将其唤到了一边。 “锦瑟姑娘,我还是想打听一下,你家小姐回来这几日有没有去过比较偏僻的地方?” “去过!去过!” 一听这如同神仙般的谢大夫有如此发问,锦瑟忙送不迭的点着头。 “就是五天前,小姐说要去踏青,我便和她去了雾盘山,呆大概有两三个钟头吧,后来小姐一直感觉说冷,我们便回来了!” 雾盘山...谢原山想了想,在长沙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附近有这么个山。 不过感觉到冷,若真是地气入体,身体感觉到冷也属正常。 “唉...你别想了!这个名字是小姐自己起的,‘蜀彩駮霞碎,吴绡盘雾匀。’实际上不过是个荒岭子而已,在这东郊也没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先前随小姐去过几回,她见景色不错,就念了这么首诗。” “还说西方人若是发现一片新大陆,那么就会拥有那片大陆的命名权,咱们发现了这么美丽的景色,想来咱们也有命名权才对,所以就给那个岭子起了个雾盘山的名字。” 蜀彩駮霞碎,吴绡盘雾匀。这诗谢原山也曾在书上读到过,印象中应该是写太湖的,为何会被望香凝引语到山色上。 “锦瑟姑娘,不知你能否带我们去雾盘山看看...” 既然望香凝只去了这么一个地方,那么大概率应该就是在那里出的事了。 “这个嘛...” 锦瑟为难的看了看身后的大门,将手挡在嘴边凑近悄声道:“老爷他不让我单独出门!” “嗯?那是为何?” “嗨...!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总之你们先回去吧,晚上我想办法偷偷溜出来带你们过去!” 锦瑟用手点了点李景华手腕上的表,“就凌晨一点钟吧,你们到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等我!”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跑进了院子。 随着大门缓缓合上,谢原山与李景华不禁杵在原地面面相觑起来。 这一家子可真够怪的。 两人就近找了个棚子,猫在里面好不容易熬到了半夜,李景华正困意上来之时,却被谢原山一把拉了起来,“差不多到点了,咱们过去吧!” 李景华一听,打了一半的哈欠又给咽了回去,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了锦瑟所说的那棵大榕树下,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便听到头顶一阵窸窣,随后只见锦瑟十分熟练的翻过墙头,纵身一跃抓住了树枝,如同猿猴一般顺着树干便溜了下来。 好家伙,就这麻利程度,恐怕不是一回两回了吧... “你们可别小瞧我,以前小姐不让出门的时候,都是我带她从这溜出去的!” 言语间,锦瑟神色中满是自豪。 “这都已经民国了,怎么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啊?” 面对李景华的疑惑,锦瑟无奈的耸了耸肩膀,“走走!边走边说!” 原来,望香凝上面其实还有个弟弟,而她的出生,也纯粹是为了替哥哥挡灾而来。 按锦瑟所说,当年望香凝的哥哥出生之后便一直体弱多病,有好几次家里连寿材都准备好了,幸好被大夫拼了命才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望老爷和夫人一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便找到了一个算命先生,那先生说,望香凝的哥哥在二十岁之前,会一直灾祸不断,若是侥幸渡过还好,然稍有差池,便会有性命之忧,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找个贵人替他挡灾。 而这贵人,便是望香凝了。 “那不对啊?望小姐是在她哥哥后面出生的,那个什么算命先生算能这么准?连还未出世的人都能算进去?” 李景华顿时便指出了这其中逻辑上的错误。 毕竟贵人这事儿老谢也曾与他讲过一些,无非就是用特定的生辰八字之人与受灾之人产生亲戚或者血缘关系,从而躲避灾祸。 若真是那个算命先生连未出生之人的生辰八字都能算出来,那干脆也别算命了,直接帮忙算算日本鬼子几时能被赶走不更好。 “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别打岔了!” 锦瑟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老两口听了那算命先生的话,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开展了为时数月的造人工程,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望老杆子累的快尿血时,望夫人的肚子总算是有了动静。 随着望香凝的出生,大儿子的身体立马便开始有了好转,老两口见状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而对于望香凝这个贵人,虽说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但毕竟是个女娃,老两口也就那么回事,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说穿了,还是为了那个宝贝儿子,生怕望香凝出个什么意外,于是便定下了不让出门的规矩。 后来随着望香凝逐渐长大,也不知是听谁说了这事儿,一气之下便跑出了家门,先是念了几年书,后来实在抵不住自己父母的规劝,再加上抗日战争爆发,她便回到了长沙,在湘雅红楼做起护士。 “唉...过了今晚,大少爷就正式二十岁了,小姐的贵人也就当到头了...” 锦瑟说着叹了口气。 难怪了,难怪先前那老两口拼命要自己救女儿,而今天下午又换了副模样,原来还是为了他儿子啊! 听完这些,谢原山二人顿时气的脸颊通红,李景华更是恨不得拔剑欲将这俩人面兽心之人除之而后快。 却不料锦瑟竟然语气轻松,面带微笑道:“其实这样也好,小姐总算是自由了不是?” 是啊!是自由了!二十多年虚情假意的生活,如此自由,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一时间,谢原山心里对这主仆二人充满了同情。 然而就这瞬间的情绪变化,却被锦瑟感知的一清二楚,黑夜中,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谢原山二人,就如同那璀璨的珍珠一般,而那眼眶中微泛的泪花,便像那交迭的碧波云浪,拂去了珍珠上满是世俗的尘埃。 “与其同情我等,倒不如替我将小姐救活,不是吗?” 第164章 雾盘山(二) 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无奈、希冀、期盼交杂在一起,顿时让人不禁感慨,眼前这不过十多岁的小姑娘,竟然有着如同而立之龄人一般的复杂情感。 “是!我答应你,一定救活你的小姐!” 谢原山有些哽咽的回答道。 时间紧任务重,三人趁着夜色一路小跑来到了那雾盘山。 那是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在分界线的这边,是枯草丛生,焦金流石的大地,而在另一边,则是绿草如茵,郁郁苍苍的苍翠茂林。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戈壁沙漠到了绿洲了呢! 锦瑟走在前头,只见其扒开密密麻麻的树丛,一条蜿蜒的小路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在穿过一座假山石洞后,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翩然飞舞的萤火虫如同那满天繁星一般,穿梭在草地花丛之间,璀璨星河下,宛如一幅银浦流云的曙天画卷。 难怪望香凝会用“蜀彩駮霞碎,吴绡盘雾匀”来形容,若是放在白天,又会是怎样一处绝美的景象。 “就是这里了!” 锦瑟来到一处大石头旁,屁股一撅麻利的坐了上去,晃荡着双腿看着谢原山二人。 “这里有啥问题吗?” 谢原山缓缓从包里掏出了罗盘,在对方惊异的眼神下,围着大石头转了一圈。 “你不是大夫吗?怎么像个风水先生一样?” 起初,锦瑟以为谢原山不过是那种懂一些偏方的老中医,然而直到看见他手里的罗盘,再联想到白天见着的那神奇的一幕,顿时一跃而下,指着不断打转的谢原山俏声说道:“你骗人!” 骗...骗人?谢原山停下了脚步,一脸茫然的望着正佯怒的锦瑟。 “我...我骗你什么了?” “你不是说你是大夫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大夫了?”谢原山苦笑道。 “他!他说的!”锦瑟矛头一转,指向了一旁正逗着萤火虫的李景华。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 李景华站起身正了正衣衫,走到谢原山跟前,一脸正经的介绍道:“这位!谢掌教,正一道第十三代掌门,这可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是正儿八经的道门弟子!” “那你呢?” “我啊?我是他跟班!也就是打杂的!” 李景华说罢接过谢原山手中的法器包背在了身上,“就像这样,使劳力的!” “那...那你是说...我家小姐患的不是病?是中邪了?” 锦瑟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犹豫片刻后问道。 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聪明的,一点就透,孺子可教也... 谢原山心中想着,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而且...你家小姐所患之邪,可能还和...” 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突然发出一阵震颤,灵慧之中,一团墨绿色光芒以极快的速度自地底快速朝脚下靠近。 “老三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谢原山出言提醒的同时,李景华早已将锦瑟拦腰抱起飞跃至空中,稳稳的落在了石头的顶部。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一双满是白色绒毛的大手便从地底探出,紧紧的抓住了谢原山的脚脖子,而李景华此时已将锦瑟放了下来,腰间软剑瞬间拔出,宛如飞身跃下,如同一泓秋水般朝那大手斜斩而去。 随着剑气的逼近,大手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唰”的一下收回了地底,得此间隙,谢原山轻功展开,身形快速移动,施展灵慧不断扫视的地面,寻找着那双手主人的方位。 约摸着过了二三十秒,一声低吼打破了黑夜的寂静,谢原山二人心感危机,迅速跃上石头,双脚刚站稳,便只见两人方才的落脚处的地面忽然隆起了一个土包。 随后伴随着破土而出的声音,一只浑身长着白毛泛着淡青色荧光的巨猿钻出了地面,泥土飞扬之下,一双赤红的眼睛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死死的盯着石头上的三人,嗜血的眼神下,顿时让人毛骨悚然。 “僵尸!” 见此情景,谢原山不由对眼前这怪物的名字脱口而出。 仿佛是在印证谢原山的猜想一般,只见那僵尸发出一阵狞笑,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嘴角两颗白森森的獠牙。 “老三!摆阵!” 谢原山话音刚落,手腕之上红光乍现,一道淡红色虚影从中透出,站在了他的身旁。 李景华心中有感,用谢原山教他的方法朝身边看去,身体不由打了个寒颤。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刘小姐。 “老谢...没必要吧!” 李景华还道是谢原山又要让刘小姐上自己身了,于是满不情愿的哀嚎道。 却不料这回谢原山却没有下这个命令,而是将手中墨线一扬,只见那绑着铜钱的墨线一端如同灵蛇一般便缠在了刘小姐的手腕之上,随后墨线展开,谢原山将另一头递给了李景华,而他自己则取了中间。 “三才阵!天罗地网!” 谢原山一声令下,刘小姐的身躯“嗖”的一下飞出,将正飞扑而来的僵尸击退数米后,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紧随而下,三人呈“品”字形站开,而那僵尸估计是刚才被刘小姐的那一下撞懵了,见着近在咫尺的众人,竟然直愣愣的杵在了那里。 其实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在那僵尸的四肢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红色丝线如同锁链般将其牢牢的牵扯在了原地。 “谢先生,请尽快!我坚持不了多久!” 刘小姐幽邃玄远的声音响起,谢原山点了点头,印诀在指尖飞舞,晦涩的咒诀如梵音般响起,不多时,一张金色的巨网在空中缓缓成型。 随着巨网的落下,那僵尸似乎也是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挣扎间,吼叫声不断传出。 然而就在巨网即将收紧之时,只听见一声声如同琴弦绷断的声音传出,紧接着,僵尸的四肢恢复了自由,几乎是一瞬间,白影闪动,化作一团电光朝主阵的谢原山袭来,速度之快,相比起李景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擒贼先擒王,看来即使是僵尸也懂这个道理。 眼看着僵尸就要逼近身前,谢原山嘴角发出一声冷哼,正防的就是你这一手! 第165章 锁子阵(一) 随即一拍衣袖,只见一长串黄符从袖间飞出,如同天女散花般洒落在跟前,刚与那僵尸接触,便爆发出一团团绚丽的火焰,就像那黑夜里的烟火,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鸣声,飞扑而来的僵尸身体不由为之一滞,身体上的白毛瞬间变得焦黄。 而此时,谢原山方才从容退去,而随着他的移动,刘小姐与李景华也十分有默契的保持着三才阵阵型向同一方向移动。 三人站定,原本落到一半的金色巨网再次缓缓下落,而被谢原山散出的符纸所困的僵尸再也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网降落到了自己的头顶。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大功告成之时,却不料异变突生,只见那僵尸突然身体一矮,随后如同地鼠一般飞快的朝地底钻去,飞溅的泥土伴随着青草的气息下,几秒钟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而失去了目标的巨网,也就此悬在了空中。 跑...跑了? 谢原山看着朝远处飞遁的绿光,张了张嘴,无奈的收起了天罗地网。 一旁的李景华顿时也被这一幕给看傻了眼,居然溜这么快!以为他俩碰到的妖魔鬼怪,且不管能力如何,向来都是不死不休,没想到这次竟然碰到了个玩兵法的... 两人相视露出一丝苦笑,这回没能把这僵尸弄死,吃到苦头的他恐怕是不会轻易露面了,再想抓到...怕是得废上一番功夫。 眼看天色几近黎明,遥远的东方已经泛出了一丝鱼肚白,若是再不回去,锦瑟恐怕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没办法,看来只能回去再做计较了。 于是三人原路返回,再次来到了望家后院的那棵大榕树下。 “锦瑟姑娘...” 看着明显被吓得不轻的锦瑟,谢原山顿时欲言又止。 “我知道!不要说出去嘛...!” 锦瑟捂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其实我这也算是涨了涨见识,原来僵尸长这样的啊!”说着,脸上还挤出了一丝俏皮的微笑。 “你放心,我们与你家小姐也是朋友,肯定会尽全力救她的!” 末了,谢原山信誓旦旦的向锦瑟保证道。 回到住处,两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补觉,说实话,自打去年薛公岭一战伤了元气后,谢原山不管做什么事,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尤其是在这次又是做法斗僵尸,又是赶路一夜未眠之后。 刚一进房间,困意便止不住的涌上了心头,眼皮子不住的打架,就像是要塌下来了似的,脑袋刚一沾枕头,便呼呼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下午时分,谢原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好家伙,这一觉睡的可真够扎实的。 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刚准备下床,刘小姐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谢先生...” 看着突然出现的刘小姐,谢原山的神色一时间有些诧异。 要知道,除非了自己遇到了生命危险,否则刘小姐一般很少会主动出来的,尤其是这还是在白天。 “刘小姐,你这是...?” 谢原山见状连忙行礼问道。 面对谢原山的疑惑,刘小姐并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摊开手心,只见一团黄色雾状物体浮现在了眼前。 “地气?你怎么会有这个!” 看着刘小姐手心的地气,谢原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原来昨天与那僵尸相斗时,刘小姐便发现了异常之处。 寻常僵尸吸收地气起尸后,通常会将其转化为尸气,在灵慧中应该是呈青色,而昨日那僵尸,虽然也是尸气遍布全身,但其体内,却有着大量的地气。 如此一来,可就耐人寻味了。 “莫非...” 谢原山半张着嘴巴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神的看着刘小姐,后者却肯定的点了点头。 “若是不出所料,东郊缺失的那三处枕位,应该就是那个僵尸所造成的...!”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么... 谢原山忽然想到了什么,翻身下床,“老三!老三!” “啥事儿啊?” 李景华衣衫不整的走门外。 “走!去东郊!” 谢原山挥手将刘小姐收回铃铛内,两人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城东门外。 果然!谢原山看着远处灌溉渠旁的一排已经秃了枝干的拂柳,左右瞧了瞧,看来得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才能看清楚。 “上城楼!” 谢原山转头朝城门内走去。 “站住!这里不准上!” 城楼的台阶旁,两名全副武装的国军士兵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我们是国统局的,现在正在调查一件案子,需要上城楼看看!” 李景华说着掏出了顾青之前给两人准备的证件。 “国统局民事调查管理处三一零部队...”士兵打开证件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阵,随后白眼一翻,“没听说过!不准进!” 没...没听说过? 一听这话,两人顿时傻了眼,要说这三十一处的证件也算是高级货,就和明朝时期的锦衣卫差不多,属于是特务组织,眼前这名士兵既不是长官,也不是前线的主力部队,没听说过也实属正常。 “那你长官呢?叫他过来!” “长官不在!这里我说了算!” 见这士兵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谢原山总算是知道什么叫作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 两人讪讪退去,在城门口子转悠了一会儿。 “走!去找向冶!” 他娘的,我俩不认识,向科长总该认识了吧... 此人乃是去年谢原山打算回长沙居住时,顾青为了保护两人安全,专门在本不属于三十一处活动范围的长沙设立了分支机构,而这向治,则是此处机构的负责人,为了方便行事,还特地挂了省民政厅第二科科长的职务。 两人猜的没错,向冶确实是认识长沙城的守军,并且关系还不浅... 去年接到命令后,向冶便先谢原山二人一步来到了长沙城内,率先与之接触的,便是长沙城守军将领中校团长许光华,两人本就是老乡,当年淞沪会战时许团长率部守在江口南岸,向冶作为联络员与之打过几次交道。 后来日军进攻长沙,许光华的部队又被拉到了这长沙城下,与日军鏖战数天之后,由于战损过大,便被长官留在了这长沙城内,承担起了守城的任务。 第166章 锁子阵(二) 说实话,堂堂一野战部队,被拿来当卫戍部队用,着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许光华也明白,这是长官的一番好意。 国军部队不怕死不怕伤,就怕被打光,因为一旦打光了,番号也就没有了,于是许光华便一边在这长沙城休养生息,一边扩充兵源,恰好就在这期间,遇到了前来长沙走马上任的向冶。 对于这个老乡,向冶只是称自己受到上峰的命令调来长沙进行肃清活动,并没有将真实目的告知于他,毕竟这其中牵扯到了自家老大的私事,也不好宣之于众。 为了跟许光华搞好关系,以便以后万一有事手中有枪,向冶还专门请示了顾青,从总部调来了许光华的档案,要说许光华这个人啊,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唯一有个缺点就是好色, 至于好色到什么程度呢,白天打完仗,晚上就得逛窑子,他还不一个人逛,还带着手下的副官参谋一起逛,就因为这事儿,不知道被他的长官抽过多少鞭子,但就是改不了。 知道许光华有这个爱好以后,自然是要投其所好啊,向冶自己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但为了完成老大给的任务,也不得不牺牲一下了,于是乎三天两头拉着许光华,长沙城内的明窑暗娼几乎是被他俩玩了个遍。 谢原山二人来到了民政厅大院内,拿着三十一处的证件,很快便见到了向冶。 得知二人前来的目的后,十分爽快的亲自随谢原山二人一同前往东城门,说实话,以他的身份,这等小事随便批个条子便可,可是谁叫他是专程来长沙为这两人服务的呢,对于这两位不知底细的爷爷,向冶是丝毫不敢怠慢。 一路驱车来到了城门楼子下,刚才拦住谢原山二人的士兵一见向科长亲自来了,自然是不敢阻拦,毕竟这人可是自己团长的铁哥们,拦他?那不是活腻歪了嘛... 三人顺利来到了城楼上,“谢先生,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吗?” 向冶满脸微笑的朝两人拱手道。 这不问还好,一问...还真有那么件事儿。 “这个...不知向科长能不能跟城下的守军打个招呼,我俩这几日可能夜间需要进出城门,希望能行个方便!” 这事放别人向冶可能不会答应,但是眼前二位,那可就得另当别论了,自己老大如此看重的人,是什么都不可能是间谍。 于是向冶下了城楼与守军连长交代一番后,便驾车离去。 城楼上,谢原山指着不远处说道:“老三,你看那!” 顺着谢原山所指看去,只见一排柳树呈“几”字形整齐的排列在田间的灌溉渠旁。 “有什么说法吗?” 李景华手搭凉棚望了半天,不过是一排柳树而已,瞧这模样恐怕早就旱死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里面的道道可就多了!” 谢原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柳树若是还活着,倒没什么好讲究的,河堤、水渠旁边种上垂柳,本就是风水学中的一种说法,活柳性属阳,种在水边可以有效的防止水中阴气漫上河岸,此法在道术中名曰:“流岸法”。 而在建筑学中,柳树的根系发达,种在岸边可以避免水土流失,因此在有水的地方种上柳树,其实是很正常的现象。 然而如今坏就坏在这些柳树死了!有道是:“路遇枯柳,小鬼拍手”,枯死的柳木会吸收土壤中的地气,从而产生聚阴的性质,再加上水本就属阴,这两者加在一块儿,不出事才怪了! “若真是这样,把这排柳树砍了不就完了...” 李景华满不在乎的说道。 “晚了!那僵尸已经夺走了三个枕位,现在再砍,意义已经不大了...” 如此说来,还是应该先解决掉那只僵尸才行。 “今儿初几了?”谢原山转头问道。 “初九!” 按那《上党杂谈》中所说,需要在既望之日才能找到僵尸的行踪... 想来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谢原山二人只好下了城楼,返回了家中。 六日后,也就是十五那天。 转点的梆子刚响了一声,两人便全副武装举着手电来到了东城外的柳树旁。 果然有猫腻! 谢原山看着灵慧中不断从地底涌出的地气,心中更加的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事不宜迟,从包中取出了还是热乎的鸡血,以中间最粗的那颗柳树为圆心,洒在了其周围。 随后运起灵慧仔细观察,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只见天边一股淡黄色烟雾如同炊烟一般袅袅升向空中。 “北边!” 谢原山一声令下,两人同时施展轻功,如同夜莺一般在田野间上下翻飞。 要说这些日子在李景华的指点下,谢原山的轻功可以说是有了质的飞跃,虽然距离李景华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但如今好歹可以摸到他的尾巴了。 两人一前一后,大概也就一袋烟的功夫,便到了那黄色烟雾周围。 “就是这里了!” 谢原山止住了脚步,眼前是一个一人来高的土丘,而在土丘的一侧,似乎还有新鲜泥土翻出的痕迹。 “接下来呢?怎么办?” 李景华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土丘,心想,不会要挖吧?就这个土包,看着不大,少说得有上万斤土,这要是全部刨开,今晚可就交代在这了... “布阵吧!” 谢原山犹豫了片刻,其实他本是想挖开看看的,毕竟不确定僵尸是否就是在此处,然而正如李景华所想的那样,就他们两个人,手头上又没有工具,想要挖开着实不太现实,倒不如布个阵试探一下。 于是两人分别拿了一沓符纸,以土丘为中心,布了一个名叫“锁子骨”的阵法。 此阵的发明者乃是白衣山人李长源,当时他受到权臣崔圆、李辅国的迫害后,主动遁避衡山,潜心修道,于衡山坐忘峰石舀洞中悟得“锁子骨”阵。 后来安史之乱时期又以此阵挫败了史思明叛军的数次巫蛊刺杀行动,因此为天下人所知晓。 不过谢原山此次所布的“锁子骨”阵,乃是后世道门前辈所研究出来的简化版本,其作用相较李长源的原汁原味版本相差甚远。 第167章 伤 毕竟先前李长源研发此阵,乃是为了军阵之用,杀伐之气太过严重,而后来的简化版,则是更倾向于“镇”,也就是镇压,利用“锁子骨”阵阳顺阴逆的特性,来镇压一些尚未成气候的邪祟,从而达到将其扼杀在摇篮中的效果。 布阵完毕,谢原山以九龙剑开阵,霎时间,以阵眼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金光闪烁,虚空之中隐隐有兵戈之声传来,又过了一会儿,乎有万人咆哮,就像是身处整齐的军阵之中,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变得压抑了起来。 此种状态大概持续了十几秒钟,就在谢原山耳膜打鼓之时,平静的夜晚开始了不安的躁动,一股强烈的飓风从四面八方刮来。 两人定睛看去,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了两柄淡金色长矛,相互交错架在了土丘上方,就如同古代的士兵押解囚犯一般。 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李景华率先忍受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而作为主阵之人的谢原山,则一边硬扛着这当头而来的强大压迫感,一边心中惊讶不止。 此阵不是经过简化了吗?怎么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然而就在谢原山苦苦支撑时,土丘的顶上突然张开了一条裂缝,紧接着,便是那双毛茸茸的大手。 “老三!” 谢原山一声高呼,站在其身后的李景华就如同事先演练好了一般,飞快的从包里掏出了数根足有三四寸长的铁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上前,在僵尸尸体刚探出一半时,将两枚铁钉一前一后迅速的扎进了它的琵琶骨中。 “嗷...!” 一声怒吼,僵尸吃痛之下,顿时伸展双臂从土丘之中一跃而出,刚想朝李景华抓去,却见其抽身疾退,随后调转身位,“唰唰”两下,又是两枚铁钉精准无比的扎在了僵尸的两处小阳关穴之上。 这一下,让本来就被“锁子骨”阵所镇压的僵尸瞬间便行动迟缓了下来。 要知道,谢原山让李景华所使的铁钉,前两下对准琵琶骨,只是延缓僵尸的动作,而真正的杀招在于后面两根。 小阳关穴无论是对活人还是对邪祟,都是不折不扣的死穴,刚刚那两根铁钉,已经封住了僵尸体内的部分地气,若是将小阳关穴全部封死,那么僵尸也就真正变成一具尸体了。 见此招有效,李景华顿时信心大增,腾挪转闪间,已是悄然至僵尸身后,正当其打算再将一枚铁钉插进僵尸的魂门穴时,头顶忽然一阵恶风传来。 “好快的速度!” 原来是僵尸的行动已经恢复。 看着已至眼前的利爪,李景华身体一扭,如同泥鳅一般从僵尸的怀中滑了出去。 那僵尸见一击落空,嘴里顿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随后一股墨绿色的烟雾从其身体中蔓延而出,在空中盘绕一圈后,凝成一丝丝细线纷纷钻进了地底。 “什么情况?” 谢原山呆呆的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然而李景华却管不了这些,只见其指节间夹着四枚铁钉,燕子身法施展到了极致,身体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残影径直朝着僵尸而去。 却不料僵尸的速度比李景华更快,轻松的将其躲过后,两手往地上一插,一时间,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翻涌,紧接着便是数截骷髅挣扎着从地底爬了出来,森森枯骨下,俨然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老三小心!” 得到谢原山的提示,李景华生生止住了身体,定睛再看时,两人已经被骷髅给包了圆。 看着周围那些身上还挂着尚未腐烂的皮肉的骷髅,谢原山心知又是一场恶战来临,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了“锁子骨”阵,手指在腕间轻点,刘小姐的怨灵瞬间飘然而出。 不需要指示,刘小姐便直冲僵尸而去,而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则是背靠着背,手持宝剑紧紧盯着逐渐靠近的骷髅。 “老三!今儿恐怕得动动真格的了!” 面对强敌,谢原山竟然破天荒的开起了玩笑。 “早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李景华扭动着脖子,关节噼里啪啦一阵作响,“我先料理掉眼前几个,你帮我盯住后面就行!” 两人简单分配了一下作战任务后,李景华嗷呜一声,手中宝剑如同大刀一般朝前方的骷髅横抡而去。 单是这么一下,当即便将眼前的两只骷髅给抡散了架。 看来这些玩意儿也就是数量多,真论起战斗力来,恐怕连个成年人都不如。 李景华心中顿时有了谱,也懒得再管背后,冲进骷髅群中便是一顿砍杀。 一时间,如同镰刀割麦子般,所过之处骷髅们纷纷倒地,散做一滩白骨,而谢原山也不甘示弱,手中的九龙剑如秋风扫落叶,每一剑挥出,便有一只骷髅应声倒地。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便将周围的骷髅给解决的干干净净。 就在两人转头想要去找僵尸晦气时,异变发生了。 刚才被两人所斩杀的骷髅忽然之间又重新站了起来,满地的关节四肢就像是有意识般纷纷找寻着自己的躯干,仅仅是眨眼间,一排排骷髅便有将两人给团团围住。 “他娘的!老谢!这些到底是什么玩意?” 李景华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宝剑,一边朝谢原山喊道。 谢原山此时也是纳了闷,骷髅会动已经够神奇了,竟然还会复活! 并且这次两人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这些骷髅的身体相较之前,更加坚硬了许多,有时候明明是一剑便可解决的事,然而却非得挥出第二剑。 一时间,两人的额头都见了汗。 眼见着骷髅还在不断的复活,谢原山此时已经开始萌生退意。 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僵尸弄死,也得被这些骷髅给活活耗死。 感受着手中的宝剑越来越沉,两人已经有意识的向着对方靠拢。 “老谢,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李景华说话间,四周的空地上再次钻出了一群骷髅。 完了完了,今天该不会要交代在这里吧... 想当初即使是面对魍煞真身,也没今日这么狼狈啊,要真是被这些骷髅给弄死了,那可真就成道门有史以来最窝囊的死法了。 “要不...使那法吧...” 谢原山看着不远处正化虹与僵尸缠斗的刘小姐说道。 “唉...来吧来吧!” 李景华略带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张开怀抱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而那边的刘小姐心中有感,挥掌将僵尸暂且击退后,转身便朝身处骷髅包围中的李景华飞去。 随着一阵干涩的类似于木门被打开的声音从李景华的嗓子眼传出,魉怨真身正式闪亮登场! 要说还得是刘小姐,有了她的怨灵加持的李景华顿时立马就跟换了个人一般,面对百倍于自己的骷髅那是丝毫不惧,只身冲进去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就在其杀的正酣时,方才失去了目标的僵尸突然也调头跑了过来。 李景华见状也是浑然不惧,迎上前去便与之掰起了手腕。 这下可苦了仍然身处骷髅包围圈的谢原山了,只见其一柄九龙宝剑越挥越慢,就在他打算出言呼救时,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抬眼望去,一队手持大刀,浑身冒着黑煞之气的士兵正以冲锋之势朝骷髅群中杀去。 而那领头之人,正是那天傍晚在东郊城门外看见的那名国军将士的亡魂。 “鬼兵!” 谢原山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个词。 有了这些鬼兵的加入,谢原山顿时压力骤减,正当他挥剑斩杀掉一具骷髅后,余光忽然瞥见了掉落在地上的铁钉,于是计上心头。 见身边的骷髅都调转方向朝鬼兵扑去,谢原山迅速捡起了铁钉,悄悄摸到了正与李景华打的有来有回的僵尸身后,随后趁其不备,钉入了第四处小阳关穴上。 阳关七穴,最关键的四个已经除去,任由僵尸再怎么强大,如今也已无力回天。 在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后,李景华瞅准时机,一把擒住了僵尸的咽喉,谢原山紧接着又是两枚铁钉入体,七已除六,神仙难救。 随着最后一枚铁钉入体,僵尸被定在了原地,大量的地气从其双脚涌入地下,原本雪白的毛发开始迅速脱落,身躯也逐渐的变得干枯。 而那些骷髅由于失去了尸气的支撑,也开始快速的瓦解。 与此同时,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 旱了三年之久的东郊,终于迎来了甘霖。 魃蜮已除,七星归位。 结束了...! 谢原山见状不由长舒了一口气,然而正当他打算与李景华返回长沙城时,地上散落的枯骨中,一截腿骨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在两人转身之际,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噗呲”一下戳进了谢原山的小腹之中。 “老谢!” “谢先生!” ... 本卷完! 第1章 复仇 “师父,您这是要去哪?” “报仇!” 沙哑的声音响起,张隽淑回过头,看着眼前自己半道收来的徒儿,原本血红的双眼闪过一丝怜爱。 “去哪报仇?徒儿随师父一起去!” 少年捏紧了拳头,双眼中满是坚毅,在他的心目中,师父传他道,授他业,早已是如同再生父母一般的人,如今师父要走,做徒儿的自然是要一步不落的跟随。 然而这次面对徒儿的请求,一向宽厚的张隽淑却坚定的摇了摇头,用他那粗糙,满是皱纹如同枯木一般的手抚摸着少年的脑袋。 语重心长的说道:“环云,你我师徒两载,如今缘分已尽,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报仇一事与民之大义,与国之危亡无关,我已身陷泥泽,你没必要随我一同犯险...” “可是...” 少年刚要坚持,却被张隽淑挥手打断,“没有可是!环云,若你真有心,便将我这一脉发扬光大,或者...去参军吧!保家卫国,驱除倭寇,也算是为我那老友报仇了!” 张隽淑说着,仰天叹了口气。 也就是在三日前,他收到了相识多年好友丹霞子身死拜仙台的消息,当时计划失败,自己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匆匆撤离。 虽说事出有因,但仍旧让他良心难安,如今丹霞子以身殉国,自己若再无动于衷,那将来自己百年之后,又有何脸面去见老友? 收拾好行囊,再次回头看了自己居住多年的地方,随后便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要想报仇,张隽淑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上海,可是如今的上海滩已被日寇占领,以他的身份,别说进城了,就连日本人沿途设置的哨卡都过不去。 于是,张隽淑便将目光放在了距离上海较近的江浙一带,打算从此处找到切入点。 要知道,张隽淑可不是那些年老迂腐,顽固不化一心只想修道成仙的老道士,百日维新时期,他便受到了康、梁等维新派人士的影响,学习了西方思想文化。 后来下山历练途中,更是结识了一大批有着新思想的青年才俊,他此次前去为丹霞子报仇,虽有一时之冲动,但并不是如同那少年般仅凭着一腔热血,单枪匹马的去搞刺杀。 而是打算靠着自己多年来的学识,合纵连横。 张隽淑落脚的第一站,便是距离上海最近的嘉兴县。 来到嘉兴县城后,张隽淑并没有随意找人打听问路,生怕自己的外地口音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而是凭着脚力,耐着性子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弄之中,不过半天的功夫,便让他找到了那篆刻有信鸽标志的酒楼。 洋楼! 没错,张隽淑此次前来的目的,便是想通过洋楼牵线搭桥,从而获取官方力量的帮助。 要说这洋楼,张隽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规矩他却懂,将几枚大洋放在柜台上后,便默默的取了块牌子,若不出他所料,夜半时分,自然会有人寻来。 却不料他刚一转头,一面容猥琐,身材矮小,额间蓄着两撇细长的八字胡的男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兄台...” 张隽淑初来乍到,并不想跟任何人打交道,但出于礼貌,还是友好的问其借过。 然而那男子却像是没看到一般,自顾自的抱拳行起了礼。 张隽淑打眼一看,好家伙,内行啊!只见那男子抱拳之时,大拇指双指交叠竖立,这正是江湖中人相互打招呼的方式。 正当他震惊之余,切口隐语缓缓传来。 “天南海北逢相家,敢问渔翁何处来?” 张隽淑一听,这是在盘自己道儿呢,天南海北,逢相家,这句切口是江湖中常用的打招呼的方式,就跟现在的‘你好,见到你很高兴’差不多。 而后面一句,敢问渔翁,这可不是指真的渔翁,而是在问这位兄弟你踩的是哪条船,走的是哪条道? 面对男子的问典,张隽淑给了个十分万金油的回答,“燕南飞去自南飞,莫问燕子几时回!” 大概意思就是说“从来处来,往去处去,我的事,你别打听!” 听见张隽淑的回答,那男子碰了一鼻子灰,讪讪让开了路,张隽淑见状微微一拱手,径直上了楼。 本来以为这事儿只是个小插曲,然而令张隽淑没想到的是... 当天晚上,张隽淑正襟危坐的端坐在房中,等待着洋楼的人上门。 大概到了子时,梆梆的敲门声响起,张隽淑猛地睁开眼,闪过两道精芒,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打开门,来者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不是别人,正是白天碰到的那个男子。 “兄台久等了!” 男子一边拱手,一边侧身挤进了屋,那模样,就仿佛是进了自己家一般,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自顾自的斟起了茶。 张隽淑见状,一言不发的坐在了男子的对面。 半晌后,男子率先开了口,“我第一眼瞧见你,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说吧,有何事需要我们帮忙?” 言语间,男子刻意加重了‘我们’二字的语气。 “我需要你们帮助我进到上海!” 张隽淑耷拉着眼皮说道。 “上海?你只身一人,去上海做什么?现如今,那里可是龙潭虎穴,小心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男子说着做了个张牙舞爪吃人的动作。 “你们不是只做事,不问缘由吗?” 对于男子的试探,张隽淑故作疑惑的问道。 “那是对别人...”男子站起身来,围着张隽淑转了两圈,“至于你嘛...不问缘由可以,但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可以!”张隽淑干净利落的回答道。 “噢?答应的这么爽快?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是什么事吗?” “答应归答应,做不做在我,我若做不到,亦或者是伤天害理的事,自然...” 张隽淑手腕一抖,桌子下面的宝剑“噌”的一下滑出了鞘,银色的剑刃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阵阵寒光。 “啪啪啪啪!” 对于张隽淑的威胁,男子不由大笑着鼓起了掌,“好好好!不愧是武当的人!有胆气!” 上钩了! 第2章 接头 张隽淑心中暗道,然而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仿佛是在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来路的? 看着对方震惊的眼神,男子不由得意的说道:“论本事,我可能比不上你,但是论伪装,十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说罢,轻轻撩起了张隽淑长袍的下摆,只见一枚白云祥鹤玉质腰牌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马脚都藏不住,还想独闯上海滩?” 张隽淑闻言眉毛一挑,反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国统六处,侦缉科白月良!” 男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本正经的说道。 果然是他们! 张隽淑一听到国统二字,心中顿时了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只是将此人当做鱼饵,钓背后的人上钩而已,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让他碰见了正主儿。 不过也是没想到,此人作为国统局的人,城府居然如此之浅,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底细给抖了出来。 就在张隽淑还在消化脑海中的信息之时,白月良还沉浸在自己方才的话术之中。 眼前这个老头看着一把年纪,没想到行事作风却如同涉世未深的孩童一般,多亏了自己火眼金睛发现了他的马脚,不然,如此能人异士若又被那三十一处的人给揽了过去,那自己所在的六处不又得矮上他们一头? 想到这,白月良不禁又加重了砝码。 “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这样吧,若是你能加入到六处,我便派人配合你的行动!” 他知道我的目的? 张隽淑闻言顿时大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己除了对徒弟说过要替丹霞子报仇之事外,再也未对任何人提及过!他国统局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吧... 就在他震惊之余,白月良又开口了,“不就是杀几个日本人嘛,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能力有限,加入我们,咱们干票大的!杀日本兵多没意思,要杀就杀鬼子军官!” 在白月良看来,像这种江湖人士能只身去上海,无非就是存了报国杀敌之心,因此他便毫不避讳的将自己的猜测给说了出来。 原来是猜的啊... 听见对方的语气,张隽淑不由松了一口气,不过白月良的提议,却正中了他的下怀,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到那些个害死丹霞子的鬼子,将其手刃为丹霞子报仇吗? (当时由于消息闭塞,再加上三十一处对薛公岭行动极为保密,因此张隽淑并不知道乃木正雄已经被谢原山等人给杀死的消息。) 就在这鱼饵与鱼的相互试探中,将张隽淑接下来的身份问题,两人默契的达成了一致。 双方都各取所需,都认为自己占到了便宜,那种暗自窃喜的心情,着实微妙的紧。 有了白月良的相助,张隽淑很快便掌握了几个疑似目标的动向,然而就在他还没进行下一步动作时,白月良的任务来了。 “接头?” 客栈里,张隽淑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的看着眼前乔庄打扮成教书先生的白月良。 说实话,白月良这人打扮成啥都行,就是不能打扮成文人,再怎么精妙的装束,也掩盖不了他那如同黄鼠狼一般的眼睛。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就这伪装水平,还干啥特务啊,趁早回家哄孩子去。 然而白月良却一脸不以为意,还假模假式的从腰间掏出一支烟斗,吧嗒吧啦干抽了两口,俨然一副孔夫子在世的模样,绕着张隽淑转了两圈。 文绉绉的说道:“没错,最近苏州那边的线断了,我们与掌柜的失去了联系,你初来乍到,又是生面孔,需要你作为伙计重新与掌柜的牵上线。” “这个...我能行吗?” 一听任务如此重要,张隽淑不禁犯了难。 “把‘吗’字去掉,你能行!你不是武当派的吗?正好那天会有支送葬队伍从苏州城出殡到吴江,你过去做场法事,顺带就能接上头了!” “做...做法事?还顺带接头?” 张隽淑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也太他娘的草率了吧!在他的印象中,国民党特务一般都是神秘兮兮的,接头地点也应该选在没有人的地方。 他这倒好,人家出殡,大庭广众之下跑去接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特务是吧? “没错!你照我说的办就行!”白月良点了点头,将一张报纸递了过去,上面的日期竟然是三日后! “接头暗号,先生,要做棺材吗?” 说罢,便转身出了门。 先生,要做棺材吗... 什么狗屁暗号!张隽淑一时间是郁闷至极,一想到届时自己逢人就问,“先生,要做棺材吗?”那不挨揍才怪了!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了三日后的凌晨,张隽淑刚一转点便带着家伙出了门,吴江距离他所住的位置其实并不太远,以张隽淑的脚力,差不多近两个时辰便可赶到,若是放年轻那会儿,兴许还用不到两个时辰。 到吴江镇外时天已经蒙蒙亮,张隽淑按照原定计划,坐在送葬队伍途经的过道上打了会儿盹,约摸着有个二十来分钟吧,半梦半醒的张隽淑便迷迷糊糊的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来了!” 张隽淑连忙爬起身来,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道袍藏在了树丛后面。 不一会儿,如同长龙般的送葬队伍便出现在了眼前。 “嘶...!好大的排场!” 看着估计有上百人的队伍,张隽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从这一百来号人中找到那个与自己接头的,其难度无异于要从一百只母鸡中找到那只不会下蛋的。 随着送葬队伍缓缓走近,正苦思冥想对策的张隽淑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再次抬头向那队伍望去时,眼神却定格在了当中央的那副楠木棺材上。 生棺? 张隽淑的脑海中顿时冒出了这两个字。 生棺是什么?就是装着活人的棺材! 起初张隽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是罗盘又是灵慧的,然而无论如何观察,棺材当中的那一团紫气是错不了的。 第3章 生棺 真的是生棺!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玩殉葬这一套! 要知道,生棺这玩意儿是古代帝王发明出来的,最早可以追溯到殷商时期,当时的帝王为了避免自己生前享用过的女人在自己死后被其他人染指,于是便发明了生棺,也就是殉葬这一模式。 后来到了明英宗时期,皇帝朱祁镇认为这种殉葬制度太过于有伤天和,于是才将其废除。 长见识了啊!真他娘的长见识了! 张隽淑看着灵慧中被铁器所束缚住四肢的紫气,此情此景,和书中所描述的生棺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行!既然这事儿让我给撞见了,那可得管上一管! 张隽淑心中拿定主意,却忽然看见队伍末尾好似有那么几位道士打扮的人,于是心中一动,趁机混在了其中。 根据事先获取的情报,这支送葬队伍的目的地是一个名叫白毛山的地方,其实照张隽淑看来,与其说是叫山,倒不如叫丘陵来得合适。 白毛山最高峰也不过二百来米,要知道张隽淑可是从武当山下来的,跟自家山头一比,眼前这白毛山简直就跟个小土包没两样。 随着送葬队伍缓缓开上山,张隽淑也终于看清楚了全貌。 嘿!还挺讲究,龙随水走,凤凰池上,这家是打算出个宰相啊! 原来,这白毛山并非是由一个峰组成,而是由数个不大不小的山峰,呈环抱之势拱卫着中间的主峰,此山势按照三元派的说法来讲,叫做众星拱月。 山峰之间有溪流穿过,于是便形成了龙随水走之局,至于凤凰池上嘛...其实说来有些牵强,张隽淑爬上半山腰,看着不远处山脚下的水塘,瞧样子应该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应该叫麻雀池上还差不多,不过有如此栾头作为基础,再加上几个生棺往那儿一摆,这墓主的后代想不发达都难! 大概又朝山顶方向爬了几分钟,队伍总算是停了下来。 张隽淑虽然有心救人,但好歹还是没忘了自己此行的任务,于是便装模作样的从包里拿出了报纸,与周围的力夫一同蹲在了树荫下,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其实白月良给的报纸也不是什么正经报纸,上面不写实事,也没有什么名家大作写的锦绣文章,反而通版都是一些桃色新闻,例如谁谁谁家里又进了一房姨太太啊,谁家少爷昨晚豪掷千金抱得美人归啊,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狗屁倒灶的事儿。 把张隽淑看的是直嘬牙花子,好歹耐着性子翻了两版,由于这报纸上的内容着实太过离谱,于是张隽淑便开始借着看报纸的掩护,眼神四处乱瞟了起来。 “请问,先生,要做棺材吗?” 突然,身旁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个声音。 张隽淑循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脸上耷拉个破草帽子,正躺在地上打盹。 “先生,要做棺材吗?”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张隽淑可是听清了,就是该男子发出的。 可是...这是我的词儿啊! 此时的张隽淑方才忽然想起,白月良只告诉了自己半句暗号,而另外半句却并没有告知。 也就是说,无论别人怎么回答,自己都无法判断对方是不是来接头的。 晦气!真是晦气! 遭瘟的白月良,办事儿也忒不靠谱了,谁家好人告诉接头暗号只告诉半头的... 一时间,张隽淑只能傻愣在了原地。 然而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男子突然摘下的脸上的草帽,露出了一张黝黑的脸庞,随后略带善意的朝张隽淑笑了笑,指着其手中的报纸说道:“先生,可否将报纸给我也看看?” 说着,便不管张隽淑是否同意,径直拿走了其手中的报纸,意味深长的看了张隽淑一眼后便混入了不远处的人群之中。 直到此时,张隽淑方才回过味来。 原来是自己让白月良给涮了,其实压根就不用你一言我一句的对什么暗号,刚才的那句话不过只是幌子而已,真正传递信息的,是自己手中的那份报纸。 真够可以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连自己都给骗了。 一时间,张隽淑不由重新审视起白月良这人来,看似草率,实则粗中有细,果然,能干特务的都不是一般人呐! 虽然自己被涮了一番,但好在任务完成,就在张隽淑准备下一步计划时,不远处的人群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紧接着只见三三两两的人跟逃荒似的,开始朝山下逃窜。 而人群外围的一些不明所以的人,在羊群效应的带动下,也开始跟不要命似的往山下跑。 发生什么事了? 张隽淑想凑上前去看看,刚走了两步,身体却突然被人往后一拽,回头看去,正是方才那个戴草帽的男子,只见其不断对着自己使着眼色,示意赶快下山。 然而张隽淑却不打算这么做,毕竟刚才那生棺里面还关着个大活人呢,怎么能见死不救,于是便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挣脱开来,逆着人群朝那落棺的位置走了去。 “咚咚咚!” “救命啊!放我出去!” 松软的土丘内,传出沉闷的声音。 张隽淑急忙走上前,附耳聆听了半晌,好似是个女娃,还活着! 于是一边拍打着地面,一边手脚并用的挖了起来。 “坚持住!我马上救你出去!” 听见外面有人回应,棺材中的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呼救的声音更加强烈了。 幸好那帮人走的匆忙,未曾将堆起来的土丘拍打严实,张隽淑仅仅挖了两三分钟,棺材的一只角便露了出来。 此时,里面的动静更加清晰了。 隐隐的,哭泣声传来,听声音应该是个半大的小姑娘,于是张隽淑立马出言安慰道:“姑娘莫怕,我现在就救你出来!” 说罢,张隽淑挖的更加卖力了,三下五除二便将整个棺材板的上部都给刨了出来。 然而就在张隽淑见着棺材的全貌时,却忽然停了手。 “定...定魂棺!” 看着棺材板四个角上镶着的铁片,张隽淑顿时就傻了眼,刚打算开棺的手瞬间便定格在了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第4章 黄鼠狼(一) 要知道,这定魂棺可不是什么善茬,先前便说过,古代帝王因为殉葬制度发明了生棺,而又为了防止生棺入葬后,里面的人逃脱,因此便衍生出了定魂棺这么个东西。 所谓定魂棺,其原理便是利用特定的阵法对棺椁施下一种类似于诅咒的机关,此种机关可以让人在开棺的一瞬间暴毙而亡。 不过后来由于殉葬制度被取消,这种阵法也就慢慢的没落了下来,而会这类阵法的人,不是被当时的皇帝给弄死了,便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据张隽淑所了解,现如今南洋所流行的降头术,其中便有这定魂棺法术的影子。 怎么办? 一时间,张隽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若不是不救,生棺中的姑娘必死无疑,若是救,自己一时之间也找不出破解定魂棺的法子。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棺中再次传来了响声。 “咚咚咚!” “你还在吗?” 姑娘的声音相较之前,明显虚弱了许多,估计再拖下去,等棺内氧气耗尽,就得活活憋死在里面了。 “在!在!” 张隽淑为了安慰对方,不停的用拳头敲击的棺木。 然而这一敲不要紧,棺盖角上镶着的铁皮忽然一阵松动,随后便在张隽淑惊讶的目光中,掉落在了地上。 “不好!” 张隽淑心中一紧,当即便用手指掐在了小阳关穴上,瞬间一股暖流自气海穴涌向全身,与此同时,四周温度开始骤降,浓烈的阴气如同腊月里的寒风般袭来。 张隽淑当即不敢再犹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干脆一掌拍开了棺盖,顿时只见一身材瘦小,脸上哭的脏兮兮的小姑娘怯生生的蹲在里面,见棺材被打开,立马便挣扎着要往外爬。 “快走!” 张隽淑单手发力,将小姑娘从棺材中提溜了出来,刚想拉着她往山下跑,可双腿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子。 感受着已经没了知觉的双腿,张隽淑顿时心头大骇,仓惶间回头看去,不知何时起,那小姑娘身后已是趴着一只足有半人长的黄鼠狼,此时恰好抬起头与张隽淑看了个对眼, 紧接着,一阵摄人心魄的狞笑声传来。 霎那间,张隽淑便犹如掉进了冰窟窿般打了个寒颤。 原来...原来这生棺不是殉葬逝者的,而是为了...祭祀畜生! 要知道,畜生的修炼途径,不单是可以积累功德,还可以利用恶果来修行,当恶果累积到一定程度上时,便会成为同魍煞真身一般强大的魑精秽体,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妖! 而眼前这黄鼠狼,体内的秽气已经逐渐有了雏形,狡黠的眼神里,时不时闪动着一丝幽绿的光芒,若不出张隽淑所料,此妖如今已有了人类的智慧,假以时日,必将成为为祸一方的妖物。 “畜生!找死!” 想到这,张隽淑一声厉喝,手中宝剑已是斜刺而出,直冲那黄鼠狼的面门而去。 然而张隽淑所持的宝剑,只是普通精铁所造,并不是什么宝刃,也没携带刃煞,面对来势汹汹的剑刃,那黄鼠狼不闪不避,大口一长,露出了长有数寸的利齿,“咔”的一下将宝剑给咬在了口中。 张隽淑见状心中一凛,没想到此物竟然不怕兵刃,于是便想抽回宝剑,却不料手中的宝剑此刻如同卡住了一般,任由他使多大力气,却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无奈之下,张隽淑只好松开了宝剑,不过这一松手,刚才还没有知觉的下半身竟然恢复了行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让张隽淑大喜,双手“唰”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了几张符纸,身形闪动间,如鬼魅般移动到了黄鼠狼的背后,随后手中符纸交叠而出,夹杂着滚滚雷气朝黄鼠狼拍去。 不料那黄鼠狼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伸出细长的尾巴轻轻一扫,操控着小姑娘的身体便躲了过去,紧接着一股绿色的火焰自小姑娘身上燃起,而那黄鼠狼则慢慢化作透明,融进了她的身体内。 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只鼠首人身,背后长着一丈多长尾巴的怪物出现在了张隽淑眼前。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道爷面前为非作歹! 张隽淑心中大怒,翻身提剑而起,手掐剑诀,挽了个剑花,一招白鹤亮翅便刺了上去。 剑锋瞬息而至,那黄鼠狼却是浑然不惧,探出满是绒毛的利爪,一把便抓住了剑身,随后用力一捏,精铁所制的宝剑居然被轻易拧成了麻花状。 兵刃被损,张隽淑心知此怪不可力敌,于是便果断放弃了宝剑,利用轻功的优势与之游斗了起来。 然而他的想法虽好,但面对的毕竟是已经快要修出魑精秽体的妖物,有着几乎与人类智慧相同的黄鼠狼哪肯那么容易让他得逞,只见其屁股一撅,背后的尾巴顿时分为了数条,化作一条条触手朝张隽淑席卷而去。 眼见自己即将被尾巴给困住,张隽淑神色间不由露出一丝慌张,全身真气几乎在这一瞬间运转到了极致,集中灌注到了右掌之上。 霎那间,运掌如刀,以力劈华山之势朝其尾巴砍下,只听见“噗呲”一声,黄鼠狼的尾巴便断成了数截,灰溜溜的掉在了地上。 而趁此间隙,得以脱困的张隽淑身法再次展开,如闪电般瞬移至黄鼠狼身后,早已凝聚多时的掌心雷拍在了其后背之上。 遭此重击,黄鼠狼的本体被击飞出小姑娘的体外,重重的摔落在了地上。 常言道,趁他病要他命,一击得逞,就在张隽淑要一鼓作气将其料理的时候,躺在地上的黄鼠狼突然大口一张,一股恶风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张隽淑顿时被熏得七荤八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看着就要倒下,恰巧此时小姑娘已经苏醒,于是便冲其喊道:“快走!” 那小姑娘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黄鼠狼,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张隽淑,哪里还不知道刚刚是这位大爷救了她,于是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把子力气,竟然将张隽淑给背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山下跑去。 第5章 黄鼠狼(二) “喂!醒醒!醒醒!” 快到山下时,背上的张隽淑已经是陷入了昏迷状态,小姑娘一边呼唤着,一边卯足了劲往最近的镇上跑。 终于,就在要接近村落时,在田埂边遇见了一面色黝黑的汉子。 “这位姑娘,可是要搭把手?” 见有好心人愿意帮忙,早已累的腿肚子发颤的小姑娘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汉子见状,二话不说便翻上了田埂,从小姑娘背上接过了张隽淑。 而正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张隽淑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勉强睁开双眼一瞧,只见眼前明晃晃的一片绿光,当即就明白了眼前这汉子乃是黄鼠狼所化,于是便悄摸从口袋子掏出了“真武令”。 这也就是张隽淑如今身体虚弱无法再动用掌心雷的缘故,不然如此近距离一掌拍上去,就是正儿八经的魑精秽体也得饮恨当场。 不过即使是“真武令”,那效果也不差。 只见其将真武令捏在手心,趁汉子分神之时,从后方一把塞在了他的口中。 顷刻间,那汉子的嘴里便冒起了白烟,张隽淑只觉身体一沉,跌落在了地上,而那汉子,此刻正捂着嘴巴不断的在地上翻滚着。 “走!路上遇到任何人都不要搭理!” 张隽淑生怕那黄鼠狼不肯善罢甘休,又化作路人半道拦截,于是朝小姑娘叮嘱一声后,再次昏迷了过去。 这下小姑娘可学了乖,背上张隽淑,任他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再搭理,埋头朝镇上走去。 然而就在她又走了数百米后,一位白衣少年从不远处飘然而至。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恰巧从此处路过的李承风。 李承风虽然没有灵慧,但自打他踏上这条路起,便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于是便一路查探,好巧不巧,遇上了正被黄鼠狼纠缠的张隽淑二人。 “姑娘,需要搭把手吗?” 又来了!小姑娘刚想拒绝,却转头想起了张隽淑昏迷前交给她的东西,于是眼珠子一转,故意作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可怜巴巴的说道:“我这位朋友生病了,能不能帮我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院?” 李承风不疑有他,本着行侠仗义扶危救难的心思,正想从小姑娘手中接过张隽淑,却不料对方突然伸出手掌,啪的一下拍在了自己的小肚子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掌可是径直冲着他的气海穴而来,若不是李承风反应够快,竭尽全力扭了一下,恐怕此刻气海已经被破了,一身武艺也就此报废。 饶是如此,小腹依旧是一阵刺痛,李承风生怕对方有更厉害的后招,于是飘然疾退,随后低下头一看,只见小腹之上正插着一根足有筷子粗的铁钉。 好狠毒的女子,自身掌力平平,跟个棉花一般,但其中却暗藏杀机,明显是要废了自己啊! “你是何人?为何要害我!” 尽管心中杀意已起,但李承风还是沉住气问道。 他是谦谦君子,杀人...尤其是杀中国人,总得找个理由才是。 然而那小姑娘却并没有回答,而是举起手中的‘真武令’怒吼道:“妖怪!你有种便来,姑奶奶我可不怕你!” 妖...妖怪? 李承风茫然的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随后便反应了过来,这妖怪...说的就是自己。 我有那么丑吗?李承风心中不禁一阵郁闷。 不过看见对方手中的符纸,李承风顿时恍然大悟,这其中恐怕是有误会。 “姑娘,我是活人,你手里的东西对我可没啥用!” 此时李承风已经将小腹上的铁钉给拔了出来,既然没伤到要害,就这么颗小钉子,对于他来说就跟被蚊子叮一下差不多。 “有没有用试试就知道了!” 小姑娘一手托住背后的张隽淑,另一只手将‘真武令’缓缓展开。 她可是亲眼见到那只妖怪被这符纸给打的满地找牙,此刻又见李承风不敢上前,还道是对方惧怕自己手中这玩意儿,于是竟反客为主,缓慢逼上前去。 就在两人对峙时,一道黄色的身影‘嗖’的一下从两人中间一闪而过,以李承风的眼力,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刚才那身影是一只黄鼠狼。 难道这就是对方口中所说的妖怪? 正当此时,那黄鼠狼突然窜到了小姑娘的后面,双脚如同人类一般站立了起来。 李承风看的真切,顿时便瞪大了双眼,只见一道巨大的黄鼠狼虚影如同参天大树般缓缓伫立在了小姑娘的身后,两只冒着寒光的利爪悄然伸向了她的脖子。 “小心!” 李承风大喝道,同时双脚一蹬地面,身体如同风中鹅毛般高高飘起,在空中掠出一道残影后,“破煞拳”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朝小姑娘身后砸去。 那小姑娘见李承风率先动手,心中已是吓的肝都打起了颤,暗想自己哪里会是这怪物的对手,于是面对李承风的突然来袭,双手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一声尖叫过后,想象中疼痛的感觉并未传来,尝试着睁开了眼睛。 透过指头缝,只见一只足有两米来高的巨大黄鼠狼正与刚才那白衣男子战成一团,一黄一白两道身影上下翻飞,忽左忽右,时远时近,一时间看的小姑娘是眼花缭乱。 也就是在此时,她方才明白,刚刚是自己误会对方了。 且说李承风这边,自己那一记“破煞拳”落空之后,便失去了先机,本以为凭借着自己的武艺,还可与这黄鼠狼周旋一二,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仅仅只过了两招,便已落在了下风。 那黄鼠狼虽然不通武艺,出手之间毫无章法可言,但速度却快的惊人,李承风本已是当今武林中的翘楚,然而面对此般异类,却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随着黄鼠狼进攻的速度再次加快,李承风那雪白的衣衫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爪印,而他自己,数十次交手间,竟然连对方的边角都还没摸到。 再这样下去,恐怕这边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无奈之下,李承风只好故意卖了个破绽,一时间中门大开,而在他的右手,“破煞拳”已蓄势待发。 第6章 崂山教 这也算得上是兵行险着,若是换作旁人,面如此强敌,这种行为与送死无异,但李承风却是艺高人胆大,他有信心能在对方的利爪刺进自己的胸膛之前将其躲开。 然而千算万算,最终还是棋差一着,利爪如闪电般袭来,李承风扭身躲闪的同时,“破煞拳”携带着风雷之势挥舞而出。 眼看着就要击中对方的胸膛,却不料那黄鼠狼的身体忽然如柳絮般向后飘去,随后颌间几根触须骤然疯长,化作一道道鞭影径直抽在了李承风的脸上。 瞬间,刺痛感传来,而后仅仅过了数秒钟,李承风便只觉身体传来麻木之感,一时间全身上下的真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止不住的往外泄去。 “阴毒?” 感受到身体的异常,李承风顿时便想起了谢原山曾对他讲过的一种只存在于死人身上的毒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跑! 李承风当机立断,抽身飞速后退,却不料那黄鼠狼大口一张,一股淡黄色烟雾从中喷出。 “当心!” 发出声音的是再次醒来的张隽淑。 其实压根就不用他提醒,李承风也知道这团黄烟不是什么善茬。 于是凝聚起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灌注于双脚之上,紧接着如同旱地拔葱般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横挪出一个直角后,落在了张隽淑二人身边。 “走!” 说罢,李承风便抓起了两人的胳膊,正要带着两人跑路,却见那黄鼠狼已经横在了道路的中央。 看来一场恶战是避免不了了。 李承风赤手空拳,护在了两人的前面,凌冽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利刃般朝眼前的黄鼠狼直射而去。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阵急促的犬吠声突然响起,随后便只见那黄鼠狼的身体,顿时如遭雷击,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声音一般,原本那近两米来高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靡,眨眼间,便被打回了原形。 “汪汪...!汪汪...!” 犬吠声接二连三的从四面八方传来,黄鼠狼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着,随后,田野间出现了一只大黄狗,紧接着两只...三只... 黄鼠狼见状俯底了身体,呜咽着缓缓后退,一步...两步...见四周赶来的狗越来越多,转头身体一扭,窜进了草丛里,几秒钟的功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三人得以脱困,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了吴江镇,此时的张隽淑已经是脉若游丝,陷入了重度的昏迷之中。 李承风也是懂那么点医术的,见张隽淑身体中的毒素已经攻入心脉,生死只在旦夕之间,于是也不敢停留,雇了辆驴车便将其送到了嘉兴县六处的联络点内。 白月良与李承风也是老熟人了,两人同属六处行动组办事员,只不过直系领导不同,平日里除了公务外私下并未有所来往。 见到李承风这般狼狈模样,还受了不小的伤,白月良顿时大惊失色,山重水复是何人他可是一清二楚,放眼全中国,论武艺能够与之交手的一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难道是路上遇到了强敌不成? 白月良刚想询问始末,却见张隽淑被抬了进来。 “这...这...” 看着人事不省的张隽淑,白月良的脑门上瞬间见了汗。 不是去接头吗?怎么闹的这般模样?难道被别人察觉了? 说实话,对于张隽淑的死活,白月良更担心自己在苏州城内的暗线是否被暴露。 可是按道理来说,这次任务算是再简单不过了,一切都已经安排好,只需要张隽淑能按时到场便可啊。 见白月良满脑子疑惑,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的李承风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了出来,当然,这其中不光是自己斗黄鼠狼之事,还有从那小姑娘口中听得的张隽淑解救她一事。 听见并不是因任务失败导致的,白月良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对于张隽淑节外生枝去救人,他倒是并不意外,道门中人似乎都有这毛病,毕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有此行为实属正常。 于是在与李承风商议一番后,白月良在其建议下,向三十一处求了援。 第三战区是他们的地盘,白月良在此处人手有限,尽管双方长官不太对付,但在现如今的形势下,大家同属国统管辖,想来三十一处应该不会坐视不理才是。 电报发出后,仅过了一天的时间,三十一处的人马便匆匆赶到了嘉兴。 而领头之人,正是顾青。 “小子!你又捅什么篓子了?” 只见其一身便装,宽大的帽檐下,是一副黑色墨镜,还没进门,便开始埋怨了起来。 脸上还打着绷带的李承风一听见顾青的声音,连忙从屋内迎了出来。 “你受伤了?谁干的?” 顾青见状摘下了墨镜,眼中闪烁着阵阵寒光问道。 暗室内,李承风将先前遇到的事情大致向顾青讲了一遍。 当说到黄鼠狼时,顾青面沉如水,缓缓站了起来,在房间来回踱了两圈后,转头朝其身后的一男子问道:“有把握吗?” 此刻的李承风和白月良才注意到此人。 只见其个头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面色枯黄,身材瘦的跟个竹竿子似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见顾青发问,那男子沉吟了半晌,忽的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黄橙橙的大板牙,“魑精并非我所长,不过既然来了,总归是要试试的!” 男子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桃木钉,在桌上摆弄了起来。 若是谢原山在此处,定会大声惊呼,崂山教! 没错,这男子便是崂山教弟子,名叫袁松,而他手中的桃木钉,也正是崂山教的独门法器,“子午钉”。 寻常门派布阵施法,要么是用符纸,要么就是用铁钉啥的,而这崂山教则与众不同,用的乃是这“子午钉”。 其实这也是与其所修炼的心法有关,崂山教认为“慎无烧山破石,延及草木,折华伤枝,实于市里,金刃加之,茎根俱尽。其母则怒,上白于父,不惜人年。人亦须草自给,但取枯落不滋者,是为顿常。” 用现在话来讲,大概就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齐同万物,返璞归真这么一道理。 第7章 巢穴 也正是因为崂山之人对环境的重视,以至于他们将自身所使用的法器,也换成了可以一岁一长的桃木。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观念,导致崂山教的人极少入世,尤其是那些年岁较长的长辈,更是一门心思只想着得道。 至于袁松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乃是由于当年他在山门犯了点小错,破了戒规,导致掌教真人将他逐出了山门。 不过此人也没有因此自暴自弃,而是四处行医救人,直到抗战爆发,一路辗转之下来到江浙,恰巧碰见了从山西回来的顾青,一番考量下,顾青也是个爱才之人,便做主将其纳入了麾下。 其实她这次是打算通知谢原山过来的,毕竟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然而那边的人却传来消息,说谢原山和李景华最近正在忙着处理别的事,于是顾青也就作罢,将袁松调到了身边。 “没事儿,尽管放手去做!实在办不了,我再给你找几个帮手!” 顾青勉励的说道。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袁松这个道门弟子究竟是个什么水平,亦或许在她心目中,只有当初那个在危难中愿意牺牲自己生命来换取她一线生机之人,才能真正称得上是道门正统吧。 听见此话,袁松满是感激的点了点头,加入三十一处的这些日子他也隐隐有所听闻,知道自己老大认识几个道门牛人,于是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放开手脚,当天下午便带着随身法器,在顾青和李承风的陪同下,来到了白毛山那片埋葬生棺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 看着眼前半开着的棺材盖,袁松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是口“定魂棺”。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顾青见袁松绕着那棺材转悠了半天,也没转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皱着眉头问道。 “那畜生应该就在这附近!” 袁松将手中的“子午钉”往空中一抛,待这些钉子落在地上时,其中三根竟然直挺挺的竖在了地上。 “西边!” 袁松指了指方向,众人穿过树林,果然,就在山坡的裸岩下,发现了一个半人来高的洞穴。 根据习性,黄鼠狼算是穴居动物,即使是修成了魑精,也改不了那与生俱来的习性。 袁松猫着腰将半截身体探进了洞内,不大一会儿,便见他手中握着一撮金黄的毛发退了出来,上面还有一丝丝泛着黑气的血迹。 “血迹还未凝固,想来那畜生应该就在这洞里!” 闻言顾青与李承风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后者点了点头,身体一滑,“嗖”的一下便钻进了洞内,紧接着,顾青刚想入内,却被袁松一把拦了下来,示意自己先进去。 毕竟是自己老大,当下属的怎么可能让长官打头阵呢。 三人进入洞中,弯着腰走了好一阵,就在洞口的亮光逐渐消失时,眼前的洞穴突然豁然开朗起来。 总算是可以直起腰了,三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次换由袁松打头阵,只见其从背后掏出了一把类似于镰刀的木质刀具,将“子午钉”串成一串挂在了胸前,小心翼翼的举着手电朝深处走去。 随着越走越深,洞内的阴气明显可以感觉到变得浓郁了起来,袁松脖子间的“子午钉”时不时的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同时还伴随着一股烟味儿,就像是柴火尚未充分燃烧时的那种味道。 这是“子午钉”在示警,其原理跟谢原山所用的“灭”符差不多。 待众人转过一处拐角,前方的洞穴中传来一阵异动,隐约听去,似乎是有人在说话。 三人贴着墙壁缓缓靠上前,定睛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几缕烛光下,两道人影正跪伏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仿佛是在进行某些仪式一般,嘴里叽里呱啦的,由于隔得太远,顾青等人也只能听到几个简单的音节,并不能知晓其中的意思。 “这两人在这拜啥呢?” 李承风回头朝袁松问道。 却见身处末尾的顾青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前方。 回头看去,就在那两人一阵虔诚的祭拜过后,一道虚影在其面前逐渐浮现了出来。 “这是...?” 一见那道虚影的面孔,李承风的心脏当即便噗呲噗呲的跳了起来,鼠面人身,长须似铁,目露凶光,这不正是那黄鼠狼吗? 见着正主,李承风当即便打算提剑而上,然而身后的袁松却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说实话,这要换作是谢原山,早就招呼着抽刀子摆阵了。 就在李景华准备行动时,袁松手中十余枚“子午钉”带着破空声如同子弹一般朝黄鼠狼急射而去,随后只听见“噗噗”几声,子午钉穿过虚影打在了其身后的岩缝之中。 与此同时,众人发出的动静也终于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只见黄鼠狼抬手一指,跪在地上的两人纷纷回头,在那满是乌青的脸庞之上,一小撮卫生胡赫然醒目。 “日本人?” 李承风双眼喷火,身体如狂风般卷起,瞬息之间已是来到了两人身前,“破煞拳”如雷霆般朝黄鼠狼砸去,而顾青则紧随其后,尽数挡下了那两名日本人的攻势。 面对李承风石破天惊般的拳头,黄鼠狼早早便尝试过他的厉害,于是不敢硬接,刚想化影躲开,却不料身后突然出现一道橙黄色光芒将身体笼罩在了其中,刚一接触,便如同陷入泥泽般无法动弹。 回头看去,那道黄色光芒正是方才射入墙内的子午钉所发出的。 原来一开始袁松的目标就不是黄鼠狼,而是想利用子午钉来布阵。 此时只见袁松手持弯刀,高高举过头顶,胸前悬挂的子午钉发出细微的蜂鸣,片刻之后,弯刀之上同样射出了一道橙黄色光芒,与困住黄鼠狼的那道光一前一后,交相辉映,形成了一把无形的枷锁,让黄鼠狼那原本还可缓慢移动的身体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就是现在!” 见时机已到,袁松朝李承风大喊道。 第8章 映渠剑 后者已落身站定,单拳再次自腰间蓄力而出,霎那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伴随拳风呼啸而过,速度之快几乎让空气都为之扭曲,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爆鸣声传来,李承风的拳头毫无花巧的落在了黄鼠狼的身体之上。 受此一击,黄鼠狼那幻化出的虚影再也支撑不住,化作漫天碎屑,如疾风拂柳般四处飘散,有道是双拳搅得云雷吼,遥上金銮歌舞休。 眼见那黄鼠狼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李承风脚下一点,身体如御风蓬叶般飘然而出,瞬息至黄鼠狼下方,又是一拳自下而上挥出,那黄鼠狼还未落地,便再次被击飞到空中,重重的砸在了洞顶之上,卷起滚滚烟尘。 “晴明大人!” 其中一名日本人见黄鼠狼被李承风揍的镶在了岩壁中,不由放声惊呼道。 “什...什么大人?” 李承风止住了脚步,茫然了看了看正与两人对峙的顾青。 安倍晴明? 顾青听见这个称呼也是一愣,安倍晴明在日本神话中,应该是类似中国狐仙的人物,可是眼前这个是黄鼠狼啊... 回想起方才两人顶礼膜拜的那一幕,感情这两人把这黄鼠狼当成日本的神了啊。 想到这,顾青不禁差点被这俩蠢货逗乐,见李承风那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黄鼠狼,她也不再磨叽,抬手就是一鞭拳将其中一个日本人给扫趴在了地上,随后连续冲拳而出,如狂风骤雨般朝另一人进攻而去。 那日本人虽然也懂点武艺,然而怎么会是顾青的对手,不过眨眼的功夫,身上几处要害便连中了四五拳,顿时身体一躬,如同虾米一般朝后方倒去。 顾青趁势追击,正当她要将这两人给料理掉时,先前那名倒地的日本人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木牌。 顾青见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正要将其夺下,却见那日本人“咔吧”一声将其掰成了两截,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顾青给弹飞,随后便见那两名日本人翻着白眼“唰”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煞体!” 匆匆赶来的袁松也是吓了一跳,能够从桃符中唤出魍煞冲身,显然眼前这两名日本人已是掌握了养煞之法。 该死的!究竟是谁将这等禁术教给了日本人! 看着眼前青气缭绕,宛如神魔下凡的两人,袁松心中暗骂着,手头上却是丝毫不含糊,三枚“子午钉”呈“品”字形射向两人。 随后一张淡青色符纸跃然于掌心,只见其双掌合十,将那符纸轻轻一搓,竖起剑指在空中划拉了一阵,方才射出的那三枚“子午钉”突然调转了方向,合作一柄利剑刺向二人。 这一招,乃是崂山教的独门秘籍,“月赴良川,共我青山!”,而那柄飞剑,正是威力堪比上清绝学“沥阳剑”的“青山剑”。 宝剑瞬息而至,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正向袁松等人飞扑而来的煞体隔空斩下,然而想象中的脑袋分家的景象却并没有出现,只听见“当”的一声,宝剑如同砍在了钢铁上一般,在煞气的侵蚀下,黄色的剑身迅速开始瓦解。 反观两只煞体,在“青山剑”的攻击之下,也仅仅只是迟缓了一下脚步而已,接着便挥舞着乌黑的手爪朝袁松二人抓来。 “小心!” 就在两人愣神之际,李承风的身影挡在了跟前,游龙三式相继使出,却不料被那煞体一把抓住了胳膊,随后一股巨力传来,猝不及防之下竟被煞体一把压在了身下。 看着那流着黑色黏液的血盆大口,李承风单臂抵住煞体下颌,另一只手已聚指成拳,数记爆肝拳不要钱似的砸在了煞体的腰间。 见李承风陷入困境,正与另一只煞体纠缠的顾青“噌”的一下拔出了小腿上的匕首,身体一矮,躲过煞体的进攻后闪身至李承风跟前。 单手抓住那煞体的脑袋,一记前空翻将其往后一拉,那煞体顿时便被顾青掀翻在了地上,随后顾青单手按住煞体的头,阴握匕首,闪着寒芒的匕刃骤似狂风般落下。 一时间,速度之疾,似绝崖落瀑,坠星啸野,力量之猛,如雷落千嶂,万峰来雨。顷刻间便将那煞体的脑袋给扎成了马蜂窝。 这一幕差点没把在一旁鏖战的袁松给看傻了眼,自己“青山剑”都砍不坏的煞体,竟然被顾青给轻松砍了个稀巴烂。 顾青又连续刺了数十刀,见身下的煞体没了动静,手中匕首一翻,烛光下,匕身上的两个古篆字闪着阵阵寒光,“映渠”。 居然是“映渠”剑!看着那剑身上冒着的丝丝刃煞之气,袁松一时间看的失了神。 这柄剑可是来历匪浅,乃是南朝梁开国皇帝萧衍赐予武威将军陈庆之的宝剑,正所谓“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当年白袍将军陈庆之自铚县功洛阳,数月之内作战四十余次,连下三十二城,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而他用于指挥千军万马的佩剑,正是这“映渠”剑。 其实自打顾青知道煞刃能够对这些邪祟之物起作用后,便命令手下从全国千方百计的搜罗此物,后来经过三十一处上上下下数百号人的不懈寻找,终于找到了这把“映渠”匕首。 经过谢原山的鉴定,这匕首确实已经孕育出了刃煞,虽不及他手中的九龙剑,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顾青得到这“映渠”剑后也是一直带在身边,只是平日里都是用枪多一点,并没有机会试其锋芒,这次斗这煞体,也算是替这“映渠”匕首开了刃。 解决掉身下的煞体后,顾青与李承风翻身而起,正当两人要去替袁松解围时,头顶的岩壁突然发出一阵抖动,紧接着,一道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快速闪过,直冲袁松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顾青提醒的话语还未出口,那道身影便从袁松腹中穿体而过,瞬间一团肉眼可见的紫色光芒自袁松体内飞出,正是他的魂魄。 第9章 身死 失去了躯体的束缚,袁松的魂魄立马一分为二,黑色的是阴魄,黄色的是阳魂。 “袁松!” 顾青一声惊呼,立马上前扶住了即将倒下的袁松。 打开灵慧,此时袁松的阴魄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他的阳魂,则茫然的站在原地,双眼呆滞的看着自己的躯壳,仿佛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一般。 看着怀里的袁松,全身上下通体发黑,胸口逐渐已没了起伏,显然是活不成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见到袁松身亡,顾青顿时两眼通红,手中“映渠”剑在掌心一划拉,沾了阳血的剑身立马涌现出一道令人胆寒的煞气。 随后只见其反手一挥,含怒出手的一剑直斩煞体的脑袋,突如其来的剑气就连李承风都给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缓缓倒下的煞体,再看看顾青身旁躺着的袁松的尸体。 “你先带袁松出去,这里交给我!” 顾青冰冷的声音响起,只见她以剑指天,口中默念起了咒诀,霎那间,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在洞内盘旋而起。 自打和谢原山分别后,顾青一有时间便苦心钻研其教给自己的心法,虽说是半路出家,但是以顾青的聪明才智,硬生生让她给学会了一部分。 而此时她所使的,正是谢原山所教上清心法中的“太罡咒”,此咒虽不具进攻性,然而却可以短暂激发人体潜能,从而使施咒者的力量与感官大大增强。 长发无风自动,有了“太罡咒”的加持,顾青手中的“映渠”剑顿时发出阵阵嗡鸣,黑青色煞气如同蛇信子一般不断在剑尖吞吐,或许是感受到了眼前之人的威胁,那团黄色身影改变方向,朝手无寸铁的李承风飞去。 然而李承风也不是吃素的,双掌舞动间,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可分的屏障。 那身影见无法正面突破李承风的防御,于是变换战术,“嗖”的一下窜到了其身后,李承风由于背着袁松的尸体,行动之间有所限制,想要转身已是不及。 正当此时,顾青挑剑而至,一记“长河落日”自下而上朝那身影斜斩而去,面对顾青的来势汹汹,那身影也不敢硬接。 只见其以极快的速度向侧方闪避,然而顾青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余招未歇,剑锋忽转,精准的朝那身影的落点刺去。 就在其即将刺中之际,那团身影突然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顾青二人瞬间便陷入了短暂的失明,随即便听见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撞击声响起,二人只觉胸口发闷,随即喉咙一甜,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 睁眼再看时,“映渠”剑上赫然出现数道爪印,而顾青举剑的手臂上衣袖已是寸寸断裂,露出了里面白皙的肌肤。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顾青杵剑半跪在地上,神色萎靡,已无再战之力。 而那团身影的真实面目也在此刻终于显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那先前被李承风痛揍的黄鼠狼,此时正双足而立,满目凶光的看着两人,而它那尖嘴之中,还叼着一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咀嚼声传来,黄鼠狼将那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的心脏尽数吞下,随后舔舐着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看着二人,仿佛此刻的二人已是他嘴边的盘中餐一般。 “走!” 李承风一声暴喝,浑身上下翻涌的滚滚热浪,轻功发挥到了极致,化作一团白影上前将顾青拦腰抱起,正欲逃向洞外,脚踝突然一紧,着眼看去,却是那黄鼠狼的尾巴缠在了上面。 “死开!” 李承风双眼似血般通红,单掌化刀以劈风斩浪之势将其斩断,紧接着脚下一蹬,不要命似的朝洞外奔逃。 眼看着就快要到出口,李承风正要一鼓作气冲出去时,却不料那黄鼠狼的尾巴化作一条巨大的拂尘将出口给堵了个严实。 紧接着四周的空间开始急剧缩小,不出片刻,便将两人给围的没有了转身的余地。 顾青见状,急忙将“映渠”剑插在了地上,随后手腕在剑刃上一抹,殷红的血液顿时沾满了剑身。 也不知是血液的缘故还是怎么,“映渠”剑瞬间就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变的通红,黄鼠狼的尾巴刚想接近二人,便发出一阵毛发烧焦的味道,随即便缩了回去。 “快...快走!” 顾青看着“映渠”的剑柄处已经开始逐渐融化,拍了下李承风的肩膀,两人趁着尾巴缩回的间隙,手脚并用的爬出了洞穴,接着丝毫不敢有所停留,相互搀扶着铆足了劲朝山下狂奔而去。 直到远远的看见了集镇,两人紧张的神情才有所松懈。 “青姐,有点不对劲啊...” 进入镇子,看着满地散落的金纸,李承风满是戒备的说道。 确实有些不对劲,这个镇子两人早上才打这路过,仅仅只是过了半天的时间,怎么各家各户门头上都挂了白。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家里有人去世才会挂的东西,难道说这些人家家里同时有人去世了不成? 当两人路过一户人家门口,隐隐约约,似乎有哭声从院内传出。 “去看看?” 李承风指了指那户人家的墙头,然而顾青却摆了下脑袋,示意其不要再节外生枝,再说了,不过是办丧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就在两人即将离开之际,院子大门突然吱呀一下被打开,随即便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紧接着,沿街挂有白布的房子里也跟着响了起来,此起彼伏之下,整条街都弥漫着一股悲凉的气息。 门内出来一人,头戴白布,身披麻衣,眼眶子通红,看起来应该是才哭过。 见着站在门外的顾青二人,也仅仅只是瞥了一眼,随后朝院内振臂一挥,一群披麻戴孝之人排成两排鱼贯而出,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口尚未上漆的榆木棺材。 随着棺材走上长街,后面的人开始洒起了金纸,与此同时,其它几户院中也开始往外走人。 眨眼间,原本寂寥的街上开始人满为患,十余只送丧队伍井然有序的朝镇外走去,看那棺材的外形,应该都是出自同一个木匠之手,就连棺盖上铁凿的印茬都是一模一样。 第10章 丧事 “您节哀顺变...慢走!” 突兀的声音响起,尽管身边都是锣鼓唢呐的吹打声,但就像是专门凑在耳根子旁喊的一样,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街面拐角一铺子门口摆满了棺材。 石阶上,一留着短须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子正笑吟吟的看着正扛着棺材走远的一家数口。 忽然眼角瞥到顾青二人的目光,原本挂着笑意的脸庞瞬间一垮,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了一方白帕,假模假式的擦了擦眼角,过后方才步履沉重的走上前来。 “两位,家中可是有亲人过世,置办寿材?” 李承风闻言看了看顾青,他是南人,一口岭南话出口就露馅,而顾青则在上海多年,吴语早已和当地人没啥区别,只见顾青目光一暗,脸色露出些许沉痛。 “恰有家父溘逝,由于事发突然,家中并未备置寿材,还望老师傅指点一二!” 说着,几滴眼泪从眼眶中泛出,再加上顾青本就受有内伤,脸色煞白的模样,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凄惨。 那老板闻言上下打量了顾青一番,见二人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无声的摇了摇头,眼皮子一耷拉,指了指方才最角落上的一副棺材说道:“就那个吧,一块大洋,不议价!” 顾青抬头看了看老板所指的方向,那口棺材正被一堆上好的棺材给压在最底下,光看外表,底部已经被潮气给泡的发了霉,就这般模样,与其说是棺材倒不如是几块烂木板子。 “这个呢?”顾青指了下大门口摆的那几口崭新的楠木棺材。 “这个十块大洋...!” 老板嘴里介绍着,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就要这个了!” “嗯?” 老板闻言忽然抬起了眼皮,再次打量了两人一番,脸上诧异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就你俩这寒酸样子,能拿的出十块大洋?” 只见李承风往胸兜里一掏,十枚大洋整整齐齐的摆在了棺材盖上,散发着银晃晃的光芒。 见着了真东西,老板瞬间变了脸色,压抑住快要起飞的嘴角,换上了一副更加悲痛的神色,缓缓将大洋收进了兜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低声问道:“不知令尊是因何溘世?” “家父是因头风发作...” 也不明白对方为何会问起这个,顾青只好随口胡诌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板一边点头,一边将两人引进了店内,“头风可不是一般的病啊!想当年我的父亲,也是头风走的...” 两杯绿茶端到了顾青二人面前。 二人不知这老板是何用意,正一脸疑惑呢,却见老板又说道:“两位稍等片刻,待会儿我让人将棺材送到二位府上。” “不用!不用!我俩给搬回去就行!”顾青摆手连声道。 这要是真给送去,那还不得露馅啊... “你俩?”老板看了看俩人细胳膊细腿的,“不是我自夸,我这棺材可是用上等楠木所打,漫说你二位了,就是再来俩,能抬过膝盖就算力大了!” “来来来,先喝口茶歇歇...” 两人见拗不过,只好先呷了口茶,放下茶盅,顾青这才试探的问道:“老板,为何...” 抬起头,却见那老板正一脸诡异的看着自己等人。 ... “这两人,装棺材里跟那些人一起埋了!” “是...” 恍惚间,顾青只觉自己的身体被抬起,随后便听见锤子锤钉子的声音。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已是一片黑暗,伸手可及之处,都是粗糙的木板,若是猜的没错,此刻自己应该是被装进了棺材。 “小风!小风!” 顾青尝试着呼唤了两声,然而隔着厚重的棺材板,声音始终只能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随后只见顾青试着翻过身,用背部顶住棺材盖,双臂发力往上一撑,奈何这空间实在太过狭小,即使是身怀武艺,却压根发挥不出来,头顶的盖板如同焊死了一般,任由她如何用力,却始终纹丝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汗水早已浸湿了衣衫,顾青只感觉棺材一沉,仿佛是在下坠一般,随后“嘭”的一下砸在了地上。 “糟了!” 棺材落地,那下一步便是填土! 若真是如此,不出半炷香的功夫,就再也休想打开这棺材盖了。 就在顾青着急忙慌的寻找一线生机之时,李承风那边同样也是陷入了困境。 然而对于李承风来说,就眼前这棺材,他想打开是易如反掌,只是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何人,若是对方有枪,贸然闯出去岂不是白白送菜? 于是便默运真气,将手掌轻轻的贴在了棺材盖的边缘,随后只听见“咔嚓”一声,棺材板裂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又如法炮制般将棺材盖边缘尽数震裂。 就在此时,头顶忽然传来了沙沙的泥土声,李承风知道不能在等了,于是双掌奋力一拍,只见棺材盖“砰”的一下飞上了天空,紧接着李承风纵身一跃,抱起半空中的棺材板便朝周围横扫而去。 那些个填土的人不过是临时征来的民夫,哪里见过这阵仗,首当其冲的几人当即便被拦腰击飞,随后李承风足不沾地,身体在半空中一扭。 再看时,双掌已经印在了看似带头的男子胸前,强劲的掌力瞬间透过皮肤进入了那人的胸腔,仅仅眨眼的功夫,便将其五脏六腑摧毁殆尽。 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了脸上,然而在那处完好的皮囊之下,体内的内脏却早已血肉模糊。 在解决掉跟前的几人后,李承风终于落到了地上,冰冷的眼神中满是杀意,剩下的民夫见状,纷纷丢下了手中的铁锹,呜央一声朝山下逃去。 见此情形,李承风也懒得追赶,而是大喊起了顾青的名字。 “小风!我在这里!” 顾青见有人喊自己,拼命的捶打着棺材。 数十秒过后,棺材板被一把掀开,李承风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庞出现在了眼前。 此时天色已是渐暗,顾青环顾了下四周,只觉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先下山!” 一天之内经历两次死里逃生,两人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如今只有先回到嘉兴后,再做计较。 第11章 搬救兵 跌跌撞撞的走在山路上,天际边最后一缕余晖也即将没入大地。 就在两人即将到达山脚时,蜿蜒曲折的小路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身影。 “两位...这是要去哪啊?” 好熟悉的声音! 顾青二人止住脚步,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脸庞,然而此人却背对着霞光,如此光线反差之下,压根看不清长相。 “你是何人?” 李承风暗自戒备,脚尖抵在了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上,只要对方有所异动,他有信心在对方作出动作前让其脑袋开花。 “哈哈哈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那人向前缓缓迈出一步,血红的晚霞下,那是一张如同狐狸一般的面庞。 黄鼠狼! 一见来人,两人心中同时大骇,刹那间,李承风脚尖的石头已经飞出,与此同时,双掌如蛟龙出海般递到了黄鼠狼的胸前。 “青姐快走!” 此时李承风的声音方才堪堪传来。 顾青见状哪肯独自逃跑,看着黄鼠狼将轻描淡写的躲过了李承风的进攻,当即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吐在手掌心上,紧接着欺身而上,闪烁着淡蓝色电光的掌心雷拍了过去。 面对两人的左右夹击,那黄鼠狼探出一只手掌,顺势将李承风胳膊一揽,随后便将其推到了顾青的掌心雷之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让顾青有些措手不及,然而想要收掌已是为时已晚,仅仅只是在眨眼间,那携带着剧烈雷气的手掌便印在了李承风的后背之上。 强烈的灼烧感传来,李承风的后背当即便如被火烧过一般,伴随着疼痛,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涌上心头,随后只觉自己的魂魄不受控制般飞出了体外数寸,紧接着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扯了回来。 一阵恍惚过后,黄鼠狼的利爪已是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尖锐的指甲深深的刺进了皮肉之中,仿佛下一刻便要伸进胸膛里一般。 “啊...!” 怒吼声传出,李承风表情狰狞,怒发冲冠,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体内真气犹如过江之蛟般迅速朝掌中汇集。 骤然间,方才顾青打进李承风体内的那股雷气也一同聚在了双掌之上,淡蓝色的电光夹杂着一股如烈阳般炽热的气浪,在黄鼠狼那副惊讶的面孔下,双掌挥出,“嘭”的一声贯击在了黄鼠狼的脸上。 然而想象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出现,只见黄鼠狼的身影一阵扭曲,就像那被揉成一团的画纸般,一会儿叠成一团,一会儿展成平面。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顾青也算是跟着谢原山见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邪祟,可是就面前这个玩意儿,且不说见过,就算翻遍留存至今的各类古籍,那也是闻所未闻。 绝对不仅仅只是畜生成精那么简单! 顾青见黄鼠狼暂时无法行动,也不敢再过多的纠缠,拉起李承风飞快的往山下跑去。 那个镇子肯定不能再去了,回想起先前遇到的种种怪事,顾青不由打了个寒颤,整个镇子中,恐怕再无一容身之处。 于是索性径直奔嘉兴而去,两人此时已是身心俱疲,幸好有李景华所传的轻功傍身,有了燕双飞的加持,终于是在最后一点体力耗尽之前,到达了嘉兴县六处的联络点。 “传我命令回上海...!袁松殒命!密切关注苏州一线日本人的动向,记住!只是观察,不可轻举妄动!” 在对手下下完命令后,顾青便脑袋一歪,脱力昏迷了过去。 三人去两人回,白月良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尤其是在顾青提到有日本人参与其中之后,立马将此事汇报给了远在西南的长官。 待顾青醒来时,已是三日以后。 “你怎么来了?小风呢?” 房间里,顾青皱着眉头对着眼前垂首低眉的男子满是不悦问道。 此人也是顾青的心腹,原本是要被派遣到福建的,想来是接到了自己受伤的消息,因此赶了过来。 “李少侠先您一步醒来,已经前往长沙了...” 男子说着偷偷瞄了一眼老大的神色,见其对于自己擅自做主前来一事只是轻松揭过,心里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要知道在三十一处这等秘密机构中,违抗上峰命令的后果就如同战场违抗军令一般,严重者是要枪决的,即使是有万般理由,那也很少会有酌情一说。 尤其是在顾青的麾下,别看她如今躺在床上一副病秧的模样,若真算计起人来,全嘉兴县的人加在一起都不够眼前这个女魔头算计的。 听见李承风已经出发去了长沙,顾青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既然老谢和老三要过来,那么眼前之事便不足为虑,唯一要小心的,还是在苏州活动的那帮日本人。 想到这,顾青手一招,那男子便俯下身凑了过来。 “你去...” 与此同时,长沙杜居。 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已经开始收拾起了行装。 长沙到嘉兴,由于日军对江浙一线的封锁,要穿越敌人的封锁线极为困难,毕竟三人目标太大,沿路容易遭到日军的盘查,于是谢原山便打算绕道鹰潭金华一带,该地多为山区,对于躲避日军哨卡更为方便。 “过了前面的南昌城,就是鄱阳湖了!” 山坡上,联系到当地游击队员的李承风匆匆赶了回来,身后跟着的是一老一少两名灰布褂衫的游击队员。 这两位老的叫余叔林,小的叫梁石头,本是奉命前去余干县送情报的,出发时好巧不巧被李承风找上了门来,游击队长见他拿的是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的手令,也不敢怠慢,于是便让这老余和小石头绕道送谢原山等人一程。 看着老余手里拿着的宝贝疙瘩似的的猎枪,而小石头手里,甚至连把枪都没有,手中提着一把不知是叉猪草还是叉鱼的钢叉,刃口倒是被磨的铮亮。 只是这玩意儿在如今这个枪炮横行的年代,几乎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唉...人家好歹是在敌后战场玩命,也不知道发两支好点的枪...” 第12章 超度 谢原山一声叹息,眼瞅着老余带着小石头一马当先的朝前方哨卡摸了过去,谢原山等人远远的吊在后面,至于李景华,则是利用他那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隐进了茂密的丛林之中。 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老余便带着小石头折了回来。 “前面卡子上五个伪军,没机枪,咱们要不要...?” 老余说着擦了把脸上的汗,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说实话,他着实是相中对方手里的家伙了,油光铮亮的三八大盖,枪栓都还是新的,一看就知道才配发下来,就这玩意儿,可比自己手里的打野猪都费劲的猎枪要强上一百倍。 五个... 要干掉也不是不行,不过是顺手的事儿罢了。 谢原山和李承风对视了一眼,后者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也算是为这跟叫花子没什么两样的游击队做点贡献。 说干就干,谢原山噌的一下拔出九龙剑,两人一前一后,飞快的朝哨卡奔袭而去,而老余和小石头则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乖乖...这都是什么人啊!” 看着脚下躺着的五具尸体,除却脖子间的一抹血痕外,再无其它伤口。 “你...你们是武林高手吗?” 小石头磕磕巴巴了半天,才从嘴里冒出了这么个词。 谢原山闻言微微一笑,从地上捡起了伪军的步枪递了过去,“高手算不上,只是懂点功夫而已...” 有了趁手的家伙,老余还是不舍得将他那把破猎枪丢掉,十来斤的步枪,肩膀上一下就挂了仨儿,走起路来跟挂了半罐子酱油瓶一般,晃荡晃荡的。 虽说是拔掉了一个哨卡,但众人也是丝毫不敢大意,再次特意往山上绕了一截,躲开小路后,终于是到了洞庭湖畔。 “谢先生,我们就送你们到这儿了,沿着这条路继续走,翻过黄山就可以到杭州了...” 老余指着远方的层层山峦说道。 谢原山闻言刚想与其道别,却见一直没有出现的李景华突然从树上跃下。 “前面来人了!八九个,听声音应该带了家伙!” 几人心中顿时一凛,正交谈间,密林之中影影绰绰几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隐蔽!” 老余下意识一声低喝,拉着众人蹑手蹑脚的钻进了林子中。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谢原山等人终于是看清楚了来者的样貌。 队伍打头是两名手持步枪的小鬼子,而在其身后,则是一军官打扮之人。 “一、二、三、四...”细数之下,竟有八人之多,而队伍的末尾,是一名上身被麻绳紧紧捆绑住,正被押解着前进的女子。 “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动手?” 看着小鬼子越来越近,李景华紧了紧拳头,趴在谢原山耳边问道。 说实话,动不动手,谢原山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这八名全副武装的小鬼子可不是先前那几个伪军能比的了的,一旦动起手来,若是不能干净利落的解决,万一动静引来了山脚下的日军大部队,那大伙可就都得撂在这了。 正犹豫间,老余手中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子弹上膛的声音犹如静夜中的那一声闷雷般在耳边响起,“等等!” 谢原山话刚出口,老余却已是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树摇草舞惊鸟飞,当先那名鬼子军官应声倒地,而其余受惊的鬼子纷纷趴在了地上,火舌吞吐,子弹犹如暴雨般朝谢原山等人的方向射来。 一时间泥土飞溅,谢原山等人在敌人强大的火力下,不得不伏低了身体,尽量将脑袋缩在了土丘后面。 “砰!” 又是一声枪响,尽管周围枪声四起,然而老余的那声枪响,却是依旧那么的明显。 一名鬼子的脑袋被击中,而其他的鬼子,终于是判断出了枪声的来源,顿时调转枪口,强大的火力输出下,老余所在的位置以被硝烟所笼罩。 “老三!” 谢原山见状一声怒吼,李景华的身影“嗖”的一下掠过半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了鬼子身边,虎爪探出,擒住了对方的脖子,紧接着“咔吧”一下,那名鬼子顿时脑袋一歪,断了声息。 李承风同样是不甘示弱,紧随而后一掌一个将两名措手不及的鬼子送上了西天。 由于是近身缠斗,再精准的枪械也无法发挥出优势,反倒是手持冷兵器的谢原山等人,凭借着强大的武力,不过数分钟的功夫,便已将残余的鬼子给消灭殆尽。 “姑娘,你没事吧?” 李景华将被吓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名女子给扶了起来。 “小莲!” “余大叔!” 李景华正替姑娘松绑呢,却见老余急匆匆的走了上来。 那女子一见老余,泪水便止不住的往下滴落,嘴里呜咽着喊道:“都死了...整个村的人都死了,我爹、我娘、还有宝儿...” “这些日本鬼子都不是人!都是畜生!他们...他们...呜呜呜...!” 那名叫小莲的女子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她胸口上的淤青,联想起日寇在中国的种种兽行,可想而知小莲究竟遭受到了什么地狱般的折磨。 “小莲...” 老余同样是红了眼眶,摩挲着手掌正要上前安慰,却听见“噗嗤”一声,抬眼望去,小莲两手握住一柄刺刀,锋利的刀刃已没入身躯半截,只见小莲表情痛苦,嘴角溢出丝丝鲜血,然而在她那满是哀伤与痛苦的眼神中,却蕴含了一丝解脱。 “小莲!” 见此情景,老余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一声悲嚎之后,紧紧抱住了小莲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 或许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吧... 谢原山打开灵慧,看着小莲的那抹阳魂逐渐消失在了天际,迎着晚霞,前往了另一个世界。 “老谢,她的魂魄能超度吗?” 与老余二人分别后,李景华神色黯然的凑上前来问道。按他的理解,道术中自杀之人的魂魄若是不进行超度,那指定会化为怨灵的,所以才有此一问。 谢原山闻言嘴巴动了动,他很想告诉老三,小莲的魂魄已经投胎转世,然而...失去了信念之人,又怎会再有转世成人的念头呢?或许...尘归尘土归土,化作那一缕绚丽晚霞,是她最好的归宿吧。 第13章 嘉兴城外 想到这,谢原山不禁默诵起了归去来兮辞。 黄山绝忘峰,翻过这座山峰,杭州城便近在咫尺了,三天彻夜赶路,总算是在出发的第四天赶到了山脚下。 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如同一柄锋利的宝剑般直插入滚滚云海之中,在如此险峻的山势下,这里是唯一没有被日本人所占领的地方。 三人沿着蜿蜒的小路拾阶而上,仅仅一身宽的台阶,身旁便是万丈深渊,根据李景华的打探,需要爬到半山腰后在顺着另一侧的山路下山。 对于这等山峰,谢原山也是第一次爬,每走一步,都犹如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汗水便打湿了衣衫。 “老三,你慢点走!” 谢原山侧身穿过一凸岩,脚下一顿,几颗散落的石子顺着岩壁滚落,瞬间便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颤颤巍巍走过最危险的部分,可算是见到了下山的路。 彼时的嘉兴县城内已是高度戒严。 已经塌了一半的门楼子前,数十个日本兵和伪军正站在拒马桩后,对着进出城的百姓进行搜查。 “走的时候还没这样啊?怎么突然就...” 李承风看着不远处全副武装的岗哨,眉头不由皱成了“川”字,难道说城内出了变故? 一想到这,众人的心突然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顾青她们可都还在城内啊! 大门肯定是走不了了,谢原山等人丝毫不敢犹豫,根据李承风的指引,决定从西郊偷摸混进城内。 不同于北方城池那种将城市包裹的密不透风的城门楼子,南方所谓的城池,基本上就是由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区域向外辐射扩散。 有人居住的地方,就属于城内,也正是这种特殊的城市构造,从而让日军能够轻易的拿下一座又一座城市。 那是一片废墟,当时日军攻入嘉兴城后,在城内进行了大规模屠杀和烧杀抢掠,而位于西郊的平民区,由于没有伪政府的保护,则成了日本鬼子的重点照顾对象。 走在残垣断壁之中,忽然,李景华止住了脚步。 “不对!” 李景华耸了耸鼻尖。 “发现什么了?老三!” 谢原山和李承风二人警惕的望着四周,在他们三人中,李景华的感知能力是最强的,即使是拥有着超凡武艺的李承风,也要差上数筹。 “气味儿不对!有股子血腥味!” “嗨...!有血腥味不是很正常嘛,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承风一听是有血味儿,立马一副‘你别大惊小怪’的模样。 确实,就西郊这地方,死在日本鬼子手里的老百姓起码有上万,别说有血腥味了,就是血流成河,那也不足为奇。 然而与李景华相处数年,有着十足默契的谢原山却知道他指的并不是这个。 只见李景华小心翼翼的走过几间被炮弹炸的只剩山墙的房屋,在一处断墙后,“呼哧,呼哧”的声音从中传来。 “谁!谁在那?”谢原山压低了声音,包裹里的短剑已缓缓出窍。 李景华一马当先,绕过断墙,入眼是一老一少两个背影,只见两人衣衫褴褛,正蹲在墙角低着脑袋,不断有咀嚼声从两人口中传来。 “喂!这位老汉!” 李景华缓缓靠前,手已经搭在了那名老汉的肩膀上。 那老汉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两人同时转过了头。 这一转不要紧,当即便吓的三人心脏停了半拍。 三角脸,尖耳黑鼻,铜铃大的眼睛高高凸起,滴滴鲜血顺着脸颊的长须上落下,乌黑的嘴唇边还挂着些许碎肉。 低头看去,两人手中还捧着半拉肉块,瞧这模样,似乎是人的心脏! “这...这...这...”此情此景,李景华结巴着指着两人,身体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不是人!” 谢原山拔剑横于胸前,沉声说道。 当然不是人!谁家好人长这样啊! 那俩怪物见着谢原山手中的宝剑似乎有些畏惧,原本伸长的脖子往回缩了缩。 “解决掉他们!” 谢原山一声令下,手中长剑如秋水般划出,与此同时,从震惊中苏醒的李景华与李承风二人也是纷纷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兵刃,一时间寒光闪烁。 就在众人以为对付这俩怪物手拿把掐时,一股令人作呕的黄色浓烟从俩人身体下方冒出,当即将谢原山等人熏的是头昏脑胀,眼冒金星。 “快退!” 谢原山一声大吼,捂住口鼻,挥舞着衣袖想要逃脱浓烟的范围,奈何那烟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任由众人逃到哪,便追到哪,刺鼻的气味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直冲天灵盖,不过数十秒的功夫,四周便没了动静。 烟雾散去,只见谢原山等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七窍之中不断有黄水渗出,很明显,这是中毒的征兆。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那一老一少两只鼠面人身的怪物迈着诡异的步伐,两眼满是饥渴的朝最近的谢原山走去。 眨眼间已近身前,那年老的怪物咂嘴舔唇,每次吞咽的动作,就仿佛饥饿许久的流浪汉看见饕餮大餐一般,麻利的蹲下身。 双手抚摸着谢原山那起伏的胸膛,感受着胸腔内强有力跃动的心脏,就如同把玩着一件稀世珍宝,半晌后,平扶的手掌突然聚成利爪状,黝黑的指甲从手指尖缓缓探出,瞬间便抓紧了谢原山的胸膛。 似乎是感觉到了胸口的疼痛,谢原山一声闷哼,然而毒气未消,仅仅发出了两声,便再无动作。 随着利爪的探入,谢原山的衣襟逐渐被鲜红的血液浸湿,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秀手抓住了那怪物的手腕。 “孽障大胆!” 来者一袭红裙,额间秀发如流苏般垂落,不是别人,正是咱们的刘晴薇刘大小姐。 那怪物见着来人,哪肯放弃已到嘴边的食物,当即势头一转,挥舞着利爪便朝刘小姐的面庞抓去。 然而刘小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怨灵,面对怪物的突然暴起,不慌不忙侧身避开,随后细嫩如柳枝的小手一翻,红光闪烁间已是印在了那怪物的胸膛,顷刻间便将其击飞了出去。 第14章 黄妖(一) 一旁另一只怪物见同伴吃亏,并没有上前帮忙,而是身形一转,扭头便朝李景华身边飞奔而去。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的意图,红光闪动,刘小姐后发先至,又是一掌递出,那怪物顿时一个踉跄,还未站稳,便觉脖子一紧,只见刘小姐单手将其拧起朝身后一扔,随即便如同炮弹一般重重的砸在了墙上。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见两只怪物一时无法起身,刘小姐目露凶光,刚想要上前将其结果,却不料那年老的怪物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霎那间一团烟雾如触手般朝外探出,直冲刘小姐的灵体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刘小姐的四肢被牢牢捆在了其中。 “好霸道的祲气!” 看着四周越来越盛的烟雾,以刘小姐如今的道行,一时间竟也挣脱不得。 祲气,就是人们常说的妖气,早在《左传·昭公十五年》中有记载:“吾见赤黑之祲”,晋代杜预在此处的注释为:“祲,妖氛也。”道教认为,妖物所产生的气体便为“妖氛”,和煞气一样,都是阴气的一种体现。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刘小姐身后。 “哪来的妖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为非作歹!”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剑光。 “谢先生!” 刘小姐口中发出一声惊呼,只觉眼前一道金黄色光芒闪过,顿时便将怪物所幻化的烟雾给搅的七零八落。 谢原山手持沥阳剑遥遥站定,双眸之中一道紫气一闪而过,正当其手掐剑诀,准备再补上一剑时,烟雾散去,空荡荡的瓦砾之上只剩下一滩乌黑的血迹,再无怪物的身影。 “跑了?” 谢原山一脸错愕的看着不远处,紧皱着眉头,沥阳剑缓缓收起。 也罢,跑了便跑了吧,刚刚那一下已经伤其元气,短时间内已无法再次出来作恶,待寻到顾青等人,再徐徐图之也无不可。 来到李景华和李承风跟前,一枚明晃晃的银针已跃然于指尖。 据谢原山所了解,方才所中之毒并非什么致命之物,取“檀中穴”扎下便可苏醒,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醒来的原因。 待两人幽幽转醒,天色已是几近昏暗。 “此地不可久留,咱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三人来到六处的联络点时已是黑夜,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窗户之中并无灯光透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在三人心头油然而生。 要知道这间酒楼虽然主要是用作国统之间传递消息所用,但为了掩人耳目,平时也会正常接待来往住客。 这嘉兴县虽然早已沦陷在了日本人的手里,但作为临近几个县的交通枢纽,时常也会住下一些逢源在日伪之间的商人。 “会不会是歇息的早?” 李景华疑惑道,从怀里掏出了怀表,时针刚刚才指到七点的位置。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便顺着墙根,静悄悄的朝后院摸去。 “小风!小风!” 刚翻过围墙,黑暗中便响起了呼唤声,似乎...是顾青的声音。 循着声源望去,只见马棚下探出了半截身子,映着月色,不是顾青还能是谁。 原来自打李承风走后,嘉兴县内便戒了严,根据顾青打探到的情报,听说是日军在白毛山上发现了两具日本人的尸体。 由于这俩日本人身份特殊,当时日军华东方面军土肥圆贤二机关,也就是外务省联合间谍机构其下的鹰组(又称野伏计划特别组)长官中岛诚也当即下达了戒严令,勒令苏杭一线日伪军及侦缉队十日之内缉拿凶手归案。 中岛诚也大家或许不太熟悉,但此人的亲叔叔中岛今朝吾,乃是日军第十六师团长,也就是犯下南京大屠杀这等滔天恶行的罪魁之一。 接到命令的日军随即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搜捕工作,而嘉兴县由于距离白毛山所在吴江镇不过六十余里,则成了日、伪份子的“重点照顾对象”。 当时还在酒楼客房居住的顾青发现了日军的频频调动,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对劲。 正所谓狡兔还有三窟呢,作为堂堂国统特务机构的岂没有后手? 于是便吩咐白月良等人以掌柜患病为由,关闭了酒楼,随后便率领众人转移到了后院马棚下的地窖之中。 而此时地窖中已是人满为患,不大的房间内,各类精英济济一堂。 “唉...” 谢原山在查看张隽淑的伤势之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确实是妖物干的,你们包括我们先前所碰见的鼠面人身的怪物,不是别的,正是鼠妖!” 看着谢原山逐渐微垂的眼睑,显然这等妖物对于他来说也是十分棘手。 “难道天底下真有那种修炼成精的妖物?” 顾青的眼神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左传》有云:“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 最开始人们对妖的解释,是比较唯物的说法,古人认为妖的产生是人的原因,人胡作非为,就会成妖,也可以理解为妖是由人类不好的意念产生的,也就是后来常说的作妖。 而东晋的一个叫文干宝的人,则提出了比较唯心的解释,其所着的《搜神记》中有言:“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也。” 这里的妖,便是指由动物或者植物所修炼成人类模样的怪物,统称为妖怪。 “若我猜的不错,咱们碰到的,应该称之为鼪妖,也就是黄鼠狼所修炼成精的妖怪。” 谢原山看着众人,给出了自己的猜测,随后将体内真气灌注于两指之间,在张隽淑脑袋上拔下一根头发丝儿,顿时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冒出,再定睛看时,原本银白的头发已变的金黄,这正是身中祲气之人所特有的症状。 “可是...” 一旁沉默不语的白月良突然开了口,他虽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不甚了解,但在他的印象中,黄鼠狼所化的妖怪,不正是人们口中的黄仙吗? 第15章 黄妖(二) “既然是黄仙,那应该是好的啊,怎么会无端伤人呢?” 听见白月良的疑问,谢原山不禁哑然失笑。 确实,黄大仙啊黄大仙,既然都称为仙了,怎么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呢,然而前文提到过,畜生修行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累积功德(又或者说叫阴德),而另一种,则是摄取人气(也可以说是阳魄),这两种方式无论哪种,都可以帮助畜生快速修行,从而达到成“仙”或者成“妖”的地步。 “所以...那只鼪妖,不应该叫黄仙,应该叫黄妖比较合适。” 或许是说累了,谢原山端起茶杯刚要入口,突然,身旁的张隽淑身体发出剧烈的抖动,脸色时而泛青,时而泛黄,仅仅众人愣神之际,两支短须缓慢的从脸颊便钻出。 原本紧闭的双眼此刻也是瞪的犹如铜铃般大小,一股若有若无的“祲气”萦绕在其眼眸之中,仿佛随时就要迸发出来一般。 什么情况?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唬的谢原山一跳,自己明明已经用“云垂阵”抑制住了张隽淑体内的“祲毒”,可是为何... 慌忙之中,扒开其胸前衣襟一看,我的乖乖,这是惹了哪门子神仙啊! 只见三两条青色光芒如蚯蚓般在张隽淑的胸膛之上乱窜,时而盘旋于阳关穴之上,时而顺着任脉游走,每走一圈,张隽淑的身上便窜出几缕稀疏的黄色绒毛。 如此景象,只有在几月前自己与李景华在雾盘山碰到的那只僵尸身上见到过。 原本以为望香凝所中的尸毒已经够棘手了,没想到跟张隽淑一比,望香凝那个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无奈之下,谢原山只好以身为阵,也就是用张隽淑自身的肉体作为阵基,又以四根削成了针状的鸡骨为引,摆了一个“四象归阳”阵,此阵之前说过,最大的用处便是用来驱阴聚阳。 就在阵法成型的一瞬间,浓烈的阳气如长鲸吸水般迅速朝张隽淑体内汇聚,原本已经冒出数寸许的绒毛立马如同星离雨散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四象归阳”阵确实可以立竿见影的压制住张隽淑体内的“祲毒”,但同样伴随的风险也很高,要知道,一个人如果阴气重了,会出现尸斑招引邪祟等一系列症状,而阳气重了,同样也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话说在五代十国时期闽国有一位叫王鏻的皇帝,此人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在历史上也没什么好名声,然而他却有个让人津津乐道的特殊癖好,那就是喜欢男人!也就是古书中写到的龙阳之好,断袖之交。 而王鏻之所以荒淫无道,没得到个好名声,跟这个癖好有很大的关系。 当时在他身边有个叫归守明的嬖吏,长得是高大威猛,传闻是身长九尺有余,那是个什么概念呢,换算成现如今的身高,大概有一米九到两米吧。 谢原山比划了一下,大概要高他两个头。 “说正经的!”一旁的顾青见谢原山又开始胡侃了,伸出脚在其小腿肚子上踹了一下。 谢原山见顾大小姐发火,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再次回到正题上。 其实龙阳之好并没有什么。纵观古今历史此种例子不知凡几,这也是当时人们思想开放的一种表现。 然而男女之事,当然也包括男男之事,最重要的是节制,《墨子》中有言:“俭节则昌,淫佚则亡”。 王鏻恰恰就是犯了不懂节制之错,作为一国之君平日不问国事,反而和那个叫归守明的夜夜笙歌。 而归守明此人,也不是什么吃好草料的,他自己以色侍君也就算了,为了自己能够长久宠信不衰,竟然四处搜罗跟自己一样的人,试想一下,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在一起,啧啧... 《道藏》有云,“一阴一阳谓之道”,这个世界上之所以会出现男人和女人,那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男女便如阴阳,一阴一阳之间相互调和,方才是人类繁衍的根本,假若是阳盛或者阴盛了,那么必然会出现衰竭。 王鏻一事便是如此,尤其是与多名嬖吏进行龙阳之好,导致其身体阳盛阴衰,从而逐渐的出现了一种名为“阳溺”的症状,其实要解此症,只需停止龙阳之好便可,然而王鏻哪知道这些,只是一味的享乐,最终于虬床之上。 “那张前辈会不会...” 听闻“阳溺”之症如此严重,顾青心中不禁打起了鼓,在她看来,此刻灵慧之中的阳气像不要命似的朝张隽淑身体里头钻,这架势可比几个大老爷们闹龙阳强多了,万一一个不好...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谢原山叹息道,就如今这情况而言,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看着众人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模样,正当暗室内再次陷入沉寂之时,头顶的门突然被打了开来。 来者是白月良的一名手下,年纪不大,只见其嘴唇发白,满脸惊恐,身体就如同喝了二两白酒般三步一倒两步一歪的跑下楼梯,颤颤巍巍的手指着门外说道:“死...死人了!” “死人?”众人闻言,皆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哪里?” 顾青闻言警惕的看着地窖的入口,明亮的灯光透出洞外,仿佛陷入了泥泞的沼泽,顷刻间便被无尽的黑暗捕捉进了怀中。 那名手下咕噜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道: “就...就是...” 然而人在紧张的时候,越是着急便越是说不出话。 “别着急,慢慢说!”谢原山见状端了杯茶递到那人跟前,轻声安抚道。 那手下接过茶缓了缓神,方才缓缓开口:“就在外面院子里!” 话音刚落,谢原山与李景华对视了一眼,后者立马便唰的一下窜了出去。 入眼是两具尸体,身着日军服装静静的躺在地上,胸口有一处塌陷,还正呼啦呼啦的往外冒着血,看样子,这两人应该刚死不久。 是谁干的?为何好巧不巧会将尸体放在这,目的是什么? 谢原山缓缓上前,一把扯开尸体的襟口,顿时,一个足足有碗口大的窟窿赫然出现在了眼前,翻出的皮肉下是鲜红的血管,而本应该在里面的心脏,却不见了踪影。 第16章 太平要术(一) 回想起白天所见到的那两只黄妖,原本杂乱无章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 “若是不出我所料,这...恐怕不是人类所为!”谢原山嘬着牙花子说道。 只是那两只黄妖,为何会在行凶之后将尸体给搬到这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一阵悠长的警哨声响彻云霄,紧接着,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原本平静如水的街道如同投下了一颗石子般开始变得喧嚣起来,院墙外整齐的步伐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传来。 糟了!只怕是这两人的失踪惊动了驻守此地的日本士兵!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可以听见隔壁日本士兵进屋搜查的声音。 “此地不宜久留!白站长,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顾青一手抵住门栓,回头对仍处在震惊中的白月良说道,仿佛下一刻便会有日本士兵破门而入。 “快!快跟我来!” 白月良闻言也知道此刻已是火烧眉毛,顿时大手一挥,将众人连同昏迷中的张隽淑带到了另一侧的茅草屋内,指挥着手下几人麻利的搬开旱坑旁的水缸,一个足有三尺宽的洞口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好家伙,这帮狡兔不单是有三窟啊,怕不是有四窟五窟... 谢原山看着沾满了黄色不知名物体的洞口,不禁一阵嘟囔。 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估计白月良等人也是料想到了日本人不会检查这种黄白之物的地方,因此才将洞口给弄的如此腌臜。 “快!快下来啊!” 白月良率先下了洞口,见顾青一副踌躇的模样,当即跺着脚催促道:“我的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还嫌这嫌那,赶快下来吧,小命要紧!” 说罢不由分说,一把攥住顾青的胳膊,将其给硬扯了下去。 剩余众人紧随其后,皆是掩着口鼻,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 顺着手电筒的光芒,谢原山大致打量了一番这处密道,还别说,挺宽敞的,洞壁上镶嵌着木板,顶部每隔四五米便有一根用作支撑的立柱,看木板上有些位置还是新碴,估计这洞成型时间也不会太长。 仿佛是在印证谢原山心中所想的一般,白月良的声音从前端传来。 “这密道啊,是前年挖的,可费老大劲了,原本是留着遇上突发状况时我自己逃命用的,没想到被你们先用上了。” 说着,指了指前边的岔口,“左转!” “你们先走,我回去看看尸体处理好没有!” 白月良将腰间的手枪拔出递给了顾青。 “你不跟我们走吗?” 顾青满是费解的看着对方,此处的联络站说不准已经暴露,若是贸然返回,恐怕有被抓的风险。 然而面对顾青的担忧,只见白月良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本来就是这间酒楼的老板,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日本人或者伪军,怕是已经在他们那里挂了号,此时如果突然消失,那才容易让人起疑心呢!” 说罢,给了众人一个放心的眼神,快速朝出口走去。 待到其回到院子时,地上的尸体血迹已经被手下清理的一干二净,也就是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白月良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身着侦缉队服装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举着手电,手里拿着长短家伙,瞧这阵势,怕是闹的动静不小啊。 “哎哟!原来是贾队长,大半夜的,这是闹哪出啊?” 见着来人,白月良立马换上了一副汉奸样,点头哈腰的将一众人马引进了屋。 那被称呼为贾队长的男子也懒得搭话,进了大堂寻一板凳大马金刀的坐下,随后一挥手:“搜!” 说罢,也不待白月良招呼,自顾自的斟起了茶。 “这...这...” 看着那帮子侦缉队员在屋内四处乱窜,白月良虽然可以笃定自己这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但依旧故作慌张的问道:“我的贾爷啊!您这是找什么呢?” 这时,贾队长方才开口,只见其阴沉着脸斜了白月良一眼,“明老板,奉皇军之令,搜查城内抗日分子!” 白月便是明,因此白月良在此地的化名为明老板。 那贾队长叉着腰站起身,便伸出手指点了点四周,冲着正翻箱倒柜的手下叫嚷道:“都搜仔细点!别让人给跑了!” 抗日分子?看来不是找那两具日军尸体来的。 想到这,白月良定了定神,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的谄媚了,“我这哪有什么抗日份子,就我这底细,别人不知道,您还不了解?” 说着,一根红纸包裹着的小黄鱼顺溜到了贾队长手中。 都是在日本人手底下混的中国人,谁还不了解谁?不就是假借搜捕抗日分子的名目趁火打劫吗,再说了,你搜人就好好搜人,那酒坛子是藏人的地儿? 贾队长掂了掂手里的玩意儿,好家伙还挺沉,于是便不动声色的收进了袖子里,朝白月良递了个懂事的眼神,拍着对方的肩膀说道:“我看你这也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今儿就到这吧!” 白月良闻言腰又往下垮了垮,说实话,他的家底也不丰厚,这根足有二十余两的小黄鱼送出去的时候肝都在抖啊。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在顾青身上花出去的钱,到时候找她报销就完事了,整个国统谁不知道顾科长和林老大的交情,漫说是区区二十两黄金,就是二百两,恐怕林老大眼皮子也不会眨一下。 这边白月良顺利打发走了侦缉队的人,而那边的谢原山,却是碰到了一些小麻烦。 却说谢原山等人沿着密道走了有十来分钟,弯转了一个又一个,但是却始终没见到出口,看着四周的墙壁越来越窄,身后的李景华心里不禁打起了鼓。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啊” 停下脚步,谢原山摸了摸用青砖垒砌成的墙壁。 按白月良所说,这个密道应该只是近两年所挖,仅仅作逃跑所用,即使是害怕塌陷,也没必要用青砖吧,那得是多大的工程量啊。 第17章 太平要术(二) “应该没有错吧...” 谢原山话语中肯定又带着些否定,毕竟一路上也没见着岔口,不存在走错路这一说。 “可是...” 李景华还想说出自己的疑惑,却见顾青紧走两步上前,转过一个拐角,用手电往前面照了照,“没路了!” 听到此话,众人也来到了拐角处,只见手电光所及的尽头,一堵墙死死堵住了众人的去路。 “咱这不会又钻到谁家的福地来了吧?” 福地,在李景华口中便是墓地的代指了,毕竟眼前这景象,要说是后院也没人信啊。 “不会!” 随即谢原山便否定了李景华的猜想,自古以来嘉兴便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地方,无论是曾经的子城还是后来的秀洲,从人文和风水的角度讲,水泽充沛之地向来都不是墓葬的首选。 若方才自己等人走过之地真是墓葬中的甬道的话,从规模来看必然是公侯以上的大墓。 “不会是墓葬!” 谢原山再次否定道。 随后走到密道尽头,用剑柄轻轻叩了两下砖缝,“砰砰!”清脆的声音响起。 有空堂!谢原山顿时神情为之一振,回头说道:“找找看,说不准有机关啥的。” 然而众人好一阵摸索,就差扒开地缝钻进去瞧了,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这姓白的不会耍咱们吧?”李景华神色有些气急败坏,恼怒之下,“嘭!”的一脚踹在了堵住的墙上。 “老三不可...!” 尚不知那堵墙后是什么的情况下,顾青立马阻拦道。 然而就在这一筹莫展之际,方才被李景华踢中的那堵墙突然松动了一下,随后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打开。 一丝光芒透过门洞传出,再定睛看时,众人已是身处一处暗室之中。 明晃晃的白炽灯照的人眼睛泛花,小心翼翼的穿过暗室,入眼是一间间铁栅栏围成的笼子,瞧这模样,就和古代关押罪犯的牢房差不多,而在最尽头的那间牢房内,则摆了一张桌子。 打开栅栏门,桌上摆着的一本书引起了谢原山的注意。 “太平要术?” 这玩意儿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拿起书缓缓打开,“天之使道生人也,且受一法一身...” 好家伙,正儿八经的道门心法,难道此书是真的? 谢原山眉头紧蹙,越看越是心惊,就眼前这部不足百篇的太平要术,竟然涵盖了元气、占卜、阴阳、身神等数种方术。 其中要数身神之法最为详细,基本上有一半的篇幅是讲这玩意儿的,并且有些术法谢原山连听都没听说过。 就拿这其中一篇讲避百邪,治鬼魅的法子来说,书中记载道:“往山林中,当以左手取青龙上草,折半置逢星下,历明堂入太阴中,禹步而行,则消灾灭咎。” 这里以谢原山的理解,大概就是在山里走夜路的时候,为了防止山精鬼魅的伤害,需要取一颗青龙草,也就是桐树枝,遮在头顶,然后脚踏禹步,便可防止小鬼近身。 此法虽未有过实践,但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在道门中,桐树性属阳,夜晚在山里将其遮在头顶,可以保护“三盏灯”不被阴风吹灭,从而使人的阳气始终保持在一个正常水准,确实是可以起到防止鬼魅近身的效果。 只是...脚踏禹步,这禹步又是何种步法,可着实是让人费解。 见谢原山端着书半天不吱声,李景华还道是其研究入了迷,于是凑上前说道:“老谢啊,咱能不能回去再研究,现如今先逃出去才是正事儿啊!” “老三你先别说话,让他再看看!” 顾青说着将李景华拉到了一边。 然而经过两人这么一打岔,原本从千丝万绪中找出的那么一缕线头子,顿时湮灭在了脑海里。 无奈的合上书本,“这书,写的恐怕是真的!” 顾青接过书端详了片刻,纸张很新,但内容却是真的,那么就是手抄本了! “难道有人揭了永思陵?” 谢原山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 永思陵,乃是南宋开国皇帝赵构的陵寝,淳熙十四年,宋高宗赵构驾崩在了临安府,由于其生前对于书法、文学这方面极为喜爱,因此将列于杂科的《太平经》也就是太平要术列为了随葬物品之一。 其实对于这段历史,顾青压根就不甚了解,只是由于她所处的三十一处负责华东方面的情报收集,因此在翻阅档案时匆匆瞥了一眼,然而以她近乎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将其记了下来。 “那为何这书会在这里?” 顾青指了下四周,要知道嘉兴如今可是敌占区,想要在敌占区开辟这么一处底下空间,还不被发现,那么很可能... “该不会又是日本人在做什么丧心病狂的研究吧?” 谢原山抖了抖手中的太平要术,就刚刚翻的那么几下,他可是发现这里面记载了不少匪夷所思的害人邪术。 然而就在其说话之际,四周的白炽灯突然闪了闪,随后便只听见一股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在头顶响起,随着电流声越来越强烈,原本明亮的室内变得昏暗了下来。 “老...老谢!” 铁栅栏外李承风的声音突然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其神色凝重,满脸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的黑暗之中。 “不对劲!” 谢原山噌的一下拔出了九龙剑,双目爆发出一丝精芒,霎那间灵慧已开,隐隐约约只看见高矮依次三个人影站成一排,墨绿色的祲气盘旋在空中。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一股阴风扫过,“哒...哒...哒...”伴随着如同马蹄般的踢踏声,三只黄妖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看着眼前老中青三只黄妖,这模样,不正是先前碰到的那几只吗。 好家伙,这是捅了黄鼠狼的窝啊!全家都出动了!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谢原山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百宝囊。 “跑!” 一声大喝,只见一长串黄符如蛟龙出海般从谢原山的手中飞射而出,而他手中的九龙宝剑也同时插在了地上。 第18章 缚龙索 有道是“步斗星纲动,焚符灶鬼詹。” 谢原山的这一招,乃是他当初斗僵尸之后,针对非鬼魂类邪祟所创造出的阵法,名曰:“缚龙索”。 说时迟那时快,“缚龙索”自脱手而出后,便燃起了白色烈焰,整个黄符就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在空中宛若一条长龙,蜿蜒着朝黄妖卷去。 与此同时,顾青等人也飞快的朝地牢的另一头跑去。 然而那黄妖也不是吃素的,只见那只中年黄妖一抬胳膊,幻化出一只巨大的手掌牢牢将“缚妖索”擒在了手里,“滋啦滋啦”如同手指抓墙壁的声音传来,一时间,两者较起了劲。 而另外两只黄妖,则是身形一闪,唰的一下拦住了顾青等人的去路。 “死开!” 话音未落,李承风的掌风已至。 推云散手如同翻江搅海般贯峰而出,双掌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而一旁的顾青与李景华二人也是左右分立,与李承风形成了犄角之势。 三人的攻击瞬息而至,若换作一般武者,手脚慢点的恐怕连逃跑都来不及,然而他们面对却并非常人,而是妖! 只见那两只黄妖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攻势,不慌不忙,原本化作实体的妖躯逐渐虚幻,身形闪动间,一阵狂风掠过,轻描淡写的躲过了三人的夹击。 一击落空,李承风等人再回头看时,哪里还有那黄妖的身影,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下,只剩下两团淡黄色雾气如同死神的魔爪般朝众人伸来。 “此雾有毒!千万别让它缠上!” 早已体验过这雾气的李景华与李承风同时开口,进攻的步伐也为之一滞,前者更是一把抓住顾青的胳膊,轻功施展开来,如同大雁般急速向后飘去。 然而双脚刚落地,那两只黄妖的身体再次显现,身后尾巴如孔雀开屏般张开,眨眼间,遮天蔽日的鼠尾已席卷至身前,顾青和李景华一个躲之不及,便被缠住了身体。 “青姐!老三!” 一旁的李承风见此情形,怒喝之下化掌为刀,以力劈华山之势朝鼠尾斩去。 然而人力哪能比得过妖怪,虽然暴怒之下的李承风斩断了几根鼠尾,但在黄妖祲气的作用下,不过是瞬间,便再次长了出来。 眼看着眼前的鼠尾越来越多,几乎已经快要充斥整个空间,而李承风即使是武艺再怎么高强,面对身前那千丝万缕的鼠尾,一时间也只能自顾不暇,再也无力去营救李景华二人。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剩下的那只年幼的黄妖在此时突然加入了战团。 刹那间,李承风只觉背后忽有恶风袭来,下意识侧头看去,只见一只利爪直挺挺的朝自己心俞掏来,当即便吓的他再也顾不得手中的招式,顿时身体一矮,狼狈的向前翻了一轱辘,堪堪将其躲了开来。 也就是漏了这么个破绽,抓住机会的鼠尾已经缠在了胳膊上,随即一股巨力传来,尚未站稳的李承风一个踉跄,待其回过神来时,身体已是动弹不得。 “老谢!” 李承风只觉得胸口似有千斤重担,无奈之下,只好强提起一口真气,咬着牙的呼唤起了不远处的谢原山。 然而此时的谢原山也并不好过,虽然利用缚龙索与跟前这只黄妖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是自家有苦自家知,自己体内的真气也支撑不了多久。 说实话,以谢原山的风格,是压根不会与这妖物短兵相接的,自出道至今,斗过的邪祟不知凡几,无一不是以其最擅长的符箓阵法来解决。 奈何上清门中针对妖物的法子是少之又少,甚至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否则以谢原山的能耐,哪会落得如今这般地步。 就在这僵持之际,耳畔忽然传来李承风的呼唤声,谢原山勉强转过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可着实将其吓的一哆嗦。 只见三人如同粽子般被吊在半空中,身上的阳气正如同潺潺流水般被那两只黄妖吸食而去,原本平坦的胸腹高高隆起,一起一伏间,心脏几乎是要破体而出。 不行!再这样下去,可全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思及于此,谢原山伸手在腰上一摸,装有刘小姐怨灵的铃铛顿时被拿在了手心,随即腕间发力,铃铛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三人飞射而去。 “老三!接住了!” 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李景华听见声音,强忍着眩晕睁开了似有千斤重的眼皮子,缩骨功使出的一刹那,唰的一下抽出手臂将铃铛接在了手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强烈的阴气伴随着令人抓耳挠腮的滋滋声传来,如此高频的声音下,尚在清醒中的顾青与李承风二人只觉天灵盖仿佛被掀开一般,而束缚住两人的鼠尾也在此声音的干扰下,缓缓收了回去。 跌坐回地面,眼前刚恢复清明,便只见李景华浑身冒着红色光芒,如同神魔降世般朝那一老一少两只黄妖扑了过去。 没错,刘小姐加李瓜瓤子的组合再次问世。 一阵旋风刮过,还没等黄妖反应过来,李景华便掐住了那两只黄妖的脖子,就仿佛是抓小鸡儿一般,将其给拧了起来,任凭它俩吐出的黄雾在身周肆虐,也丝毫撼动不了李景华分毫。 或许是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那两只黄妖再也没有之前那般风轻云淡,原本那人类身体此时已经现出了原形,一双犹如精钢打造的利爪不停的抓挠着李景华的手臂,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而李景华也懒得惯着它俩,只见其一手抓着一个脑袋,相互用力一磕,一声惨叫过后,那两只黄妖的脑袋犹如熟透的西瓜般四分五裂。 不知名的黄白液体散落一地,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尿骚味缓缓蔓延开来,李景华手中的两只黄妖身体也开始迅速萎靡,不过十来秒的功夫,便缩成了普通黄鼠狼大小,此刻正如同死蛇一般瘫软在地,再也发不出一丝声息。 显然是死的已经不能再死了。 第19章 祲毒 这样就...死了?李承风与顾青上前,看着地上两具不断往外淌着黑水的尸体,脑袋一时间有些发懵,自己等人斗了这么长时间,换刘小姐上场竟然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掉了,差距有这么大嘛... “这...这妖也太弱了吧...”李景华踢了踢黄妖的尸体,然而此时并不是计较这黄妖强与弱的时候,谢原山那儿可是连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狗日的老三,你他娘的看戏呢?快来帮忙啊!” 只见谢原山手持已经近乎快要解体的沥阳剑,狼狈的躲过黄妖的一记扫尾后,回头冲着李景华骂道。 也就是这么一分神,铺天盖地的爪影再次袭来,就在谢原山再次准备以狗吃屎的方式躲过去时,一道红光如同利箭般自黄妖胸膛透体而过,霎时间黄妖原本凌厉的攻势突然停滞,身周突然涌出大量黄色烟雾,与红光交缠在了一起。 看着如同澡堂子般雾气弥漫的房间,谢原山立马抽身疾退,将一条墨线分别递给了匆匆赶来的李景华和顾青。 “布阵!” 谢原山手握墨线中部,同时三人默契的步伐展开,正是那天、地、人小三才阵法。 “震气关全道,魂过有三才,天冲木入震三宫,天心金入乾六宫,天英火入离九宫!” 随着咒诀缓缓道出,一张金色巨网在黄妖所化的雾气上空逐渐成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还未等巨网落下,那黄雾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杀了死吗?” 谢原山怔怔的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刘小姐魂体问道。 只见刘小姐摇了摇头,缓缓落了下来,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应该是跑了吧...” 刘小姐看了看手中残留的那一缕祲气,方才自己不过是为了救谢原山,强行催功打了那妖怪一掌而已,按道理来说那妖怪修为应该在自己之上,不应该这么轻易被杀死才对。 “跑...跑了?” 谢原山此时有些懊恼,张真人所中的祲毒未解,此刻让那黄妖跑了,要想再寻它,那可就难了。 要知道,若想将祲毒彻底医治,则必须要施术妖怪的道基才行。 所谓道基,引用《庄子》中的一段话,“无为无治,谓之道基。” 而在道门的记载中,道基乃是得道成仙之根本,上清门以炼气为主,因此道基为心法,而有的教派,譬如丹鼎派,以修炼金丹为主,则道基为金丹。 至于妖怪,由于在道门历史中,并未有过太多的记载,以往的道门弟子在救治祲毒这一类由妖物所害的邪术时,都是采用直接将其杀死的方法。 有道是“一死破万法。”不管是妖物还是鬼怪,在死亡后其施展的法术自然也就破除。 不过对于黄鼠狼这类畜生,谢原山倒是听说过,其中的善类黄仙的成道之基乃是尾骨,也不知此传闻是否可靠,其真伪也从未有人印证过。 就在谢原山向众人“科普”妖怪这类邪祟的知识时,一旁的李承风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老谢!张先生他...” 顺着李承风手指的方向看去,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张隽淑此时早已不知所踪。 原来方才由于要和黄妖交战,一直背着张隽淑的李承风生怕其再受到波及,于是将其顺手放在了出口处的台阶上。 而此刻,看着空荡荡的台阶,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会不会是刚刚那妖怪给掳走了?” 李景华尝试着问道。 这不是废话嘛,难道他自己醒来跑了不成? 要知道以张隽淑所受的伤势,别说醒了,就是能有口气儿就不错啦! 看来只有先逃出去再从长计议了。 谢原山看了看怀表,天快亮了,于是匆忙招呼着众人,末了还不忘顺手将那本手抄版太平要术揣在了怀里。 然而就在众人迈向出口台阶的那一刻,一声如同炮弹爆炸般的轰隆声在头顶炸响,众人还道是又惹着什么乱七八糟的邪祟了,正拔剑警惕的四处张望呢,忽然有砖屑不断从头顶掉落。 “该不会是要塌方吧...” 李景华小声嘟囔了一句。 “闭嘴!乌鸦嘴!” 顾青低声骂道。 “别贫啦!就是要塌了!” 谢原山声音中打着颤,大水漫上来了,并肩子逃吧...! 随着四周墙壁不断的颤动,头顶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听着身后砖块落石掉下的声音,谢原山等人顿时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仓皇失措的疯狂朝外跑去。 也是几人的运气好,这通道并不是很长,仅仅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感觉到了通道外袭来的凉风。 谢原山等人半蹲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连呼带喘好一会儿,方才缓过神来,随后一抹眼皮子上的汗水,打量起了四周。 “老三,这地儿好像不对啊!” 谢原山猫着腰,靠在了墙角冲着李景华说道。 确实有些不对,按道理来说逃生密道的出口,即使不是在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那也得是横门深巷的青瓦挑檐吧。 然而如今...看着周围灯火通明的房屋,不远处还传来嘈杂的人声,该不会是到谁家宅子里面了吧? 要知道现如今的嘉兴城内,能住上宅子的可没一个好东西,有些见风使舵的商人甚至将家产贡献给日本人充做军费,还有一部分则是加入了“共业公会”。 这“共业公会”,则是伪政府为了向外界蒙蔽沦陷区的真实情况,特意勾结当地乡绅富豪将沦陷区打造成一副繁荣景象所专设的机构。 “抓个舌头问问?” 李景华唰的一下抽出了腰间宝剑,以询问的目光看向顾青。 后者思忖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手脚麻利点,别惊着日本人!” 对于李景华的身手,众人是再相信不过的,毕竟早年间干的是技术活儿,夜闯私宅是他的拿手绝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李景华出去还没一柱香的功夫,便灰头土脸的折返了回来。 “怎么回事?” 见李景华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顾青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王八盒子。 “日本人!好多日本人朝咱们这来了!” 李景华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骇然神色,瞬间让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20章 返回 “怎么办?要不咱们杀出去?”黑暗中也不知是谁,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 “杀出去?就凭咱们这几个,就凭手里这家伙?”顾青指了指谢原山手中的九龙剑,当下把心一横,“走!上墙!” 说罢,一个鹞子翻身,爬上了墙头。 众人见状也纷纷施展轻功,然而还没等脚落稳,一道硕大的探照灯便唰的一下打在了众人的身上,紧接着,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哨声。 直到此时,几人方才看清周围的景象,他奶奶的,这哪里是什么宅院啊,分明就是日本鬼子在嘉兴县的守备司令部! 看着四周一幢幢戒备森严的营房,数不清的手电光正飞快的朝众人所在的位置移动。 完了完了,这回可真是东阳狼碰上海豹子,完蛋了! 虽说是已经被敌人包了圆,但谢原山几人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主儿,为了避免站在墙头目标过大,成为日本人的活靶子,几人果断翻身下墙,趁着日本人尚未到达之前,顺着墙根朝着没有灯光的地方摸了过去。 然而这人不生地不熟的,谢原山等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刚转过几个墙角,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眼前。 “咔嚓!”一声,顾青的手枪已经上了膛。 “别开枪!是自己人!” 黑暗中,那道人影缓缓举起了双手,丝毫不敢有所异动。 开玩笑,如此近的距离,若真莫名其妙的挨上这么一枪,那小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见对方说的是苏州本地的方言,顾青不疑有他,关掉了保险,但始终还是保持着警惕。 身后的李景华欺身上前,手中的利刃抵住了那人的脖颈,此时众人才看清来者的面孔。 宽檐大帽灰大褂,俨然一副日本侦缉队的装扮,若是此时白月良在这,定会大声惊呼:“贾有茂!” 没错,此人正是先前在白月良处敲诈了其二十两黄金的日军侦缉队队长“贾爷”! 虽不知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然而能在如此紧要关头现身,想来是友非敌,于是顾青便示意李景华放下了宝剑。 跟随着贾有茂七弯八拐,终于是到了一处下水道旁。 又是钻洞?刚从洞里出来没多久的众人心中有些郁闷,都他娘的快成耗子了...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在贾有茂的带领下,尽管满是抗拒,众人还是依次下了洞。 只是...李景华手中的宝剑始终尚未归鞘,而是悄然的横在了贾有茂的身后。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寒芒,贾有茂视若无睹的说道:“别这么大的敌意!鄙人毛友镓,隶属于国民民事商业调查科,奉陈长官之命在此蛰伏,代号春蚕,顾长官,想必你应该知道这个计划吧?” 好家伙,藏得可真够深的! 说实话,顾青还真不清楚这事儿,她所负责的乃是华东和华北部分地区的前线情报收集以及敌后有针对性的反间谍行动。 说白了,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日本人出啥招,咱们就用同样的招对付他们,招募谢原山、李景华这类人才的目的,就是这个。 而对于国民民事商业调查科,也就是国统内部所称的b科,以英文bUSINESS的首字母b为简称。 表面上是进行商业活动,实际上在暗处也是隶属于三十一处麾下的特务组织,主要是打入敌人内部进行卧底潜伏,从而进行一系列敌后救援,消息传递等活动。 至于贾有茂口中所谓的计划,顾青便不得而知了,毕竟b科在三十一处属于较为特殊的部门,乃是可以越过陈沪生直达天听的存在,因此其中的人员构成,具体任务,想必只有高层那寥寥几人知道吧。 盘清楚身份,顾青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示意李景华收敛起了锋芒,众人跟着贾有茂深一脚浅一脚的在下水道摸索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只听见头顶“哐当”一下,井盖被掀开来,一束手电光至头顶透射而下。 想必是到达了出口,众人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 四下一张望,谢原山等人一下便傻了眼,眼前的景象怎么这么熟悉... 细看之下方才恍然大悟,这里不就是白月良那酒楼子的后院吗! 他奶奶的,感情这晃荡了一圈,又回来了啊! 李景华见状刚想张口骂娘,却见贾有茂搓着手说道:“那个...顾长官...” “嗯?有事?” 顾青拍了拍身上的泥灰,回过头。 “麻烦把账结一下!” 贾有茂说着比了个四的手势,“属下这救人可担着暴露身份的风险,要是上头知道了,非枪毙不可,这样吧,给你们打个折,四条小黄鱼,友情价,怎么样?” 一条小黄鱼二十两,四条就是八十两,八十两黄金,换成枪械可是近两千条步枪,都足够装备一个加强团了。 饶是顾青涵养功夫极深,此刻心里也不禁开始破口大骂。 看着对方笑眯的面庞,顾青按下心中的怒火,在手薄上撕下一张条子,唰唰唰写了几笔,随后递给了贾有茂。 “拿着!去香港找林老大支取!” “好嘞!多谢顾长官!” 贾有茂双手接过欠条,只在众人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缓缓合上的井盖,气急败坏的顾青走上前狠狠跺了两脚。 李景华见状不禁同情起了自己那位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师兄,短短几分钟时间,八十两黄金便被这顾大小姐给送了出去,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不光是眼前这八十两,再加上白月良送出去记在顾青头上的二十两,一共整整一百两黄金。 “咚咚咚...!” 顾青敲响了后屋的门。 “又是谁啊?” 白月良披着衣服,满脸警惕的打开了门,一见着去而复返的顾青等人,顿时直愣在了原地。 “你...你们...” 只见白月良瞪圆了眼睛的指着众人,磕磕巴巴的“你”了好半晌。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好嘛...好不容易将这帮爷爷给送走了,怎么还像舍不得似的,又给溜达回来了... “唉...此事一言难尽,先让我们进屋!” 第21章 厌星阵(一) 顾青不由分说,一把推开了杵在大门口的白月良,走了进去。 “打扰了!”谢原山略一拱手,也是跟了进去。 二楼密室内,众人分别落了座,待顾青将伙计奉上的浓茶一饮而尽后,白月良方才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要知道,自己可是花了二十两小黄鱼才将那贾队长给糊弄过去啊,可如今钱花了,事儿还没办成,白月良怎能不恼火。 见对方一脸的阴沉,顾青只好将进入密道后所碰到的事儿给说了出来,直到提到是贾队长身份后,忽然,白月良一捶桌子,顿时将在座众人都吓了一跳。 抬头望去,只见白月良胸口急剧上下起伏,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原本正常的脸庞一会儿白一会儿黑,随后便浑身打起了摆子,就如同那练功走火入魔了一般,谢原山还道是着了什么道,吓的他当即差点掏出了罗盘。 “贾!有!茂!”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白月良牙齿缝里蹦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血海深仇呢。 二十两黄金啊!整整二十两!白月良此时心中几乎是在滴血,自己得捞多久才能捞够这二十两啊! 正所谓劫人财富,如同杀人父母,且不说贾有茂乃是同僚,就是陌生人,骗这二十两,那也得拔刀子啊... 见此情形,顾青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不禁“噗呲”一下笑出了声,眯着月牙般的笑眼,花枝乱颤的指着白月良嘲讽道:“我说老白,你该不会也被他给敲竹杠了吧?” 听见此话,白月良恶狠狠的瞪了顾青一眼,随即满脸愤慨的点了点头。 然而也只能在这儿生闷气了,毕竟两人并不属于一个系统,没有直接管辖权,况且退一步来说,国统内部也并未明确规定不许以执行任务的方式向同僚索要好处费。 要知道,在当时即使是前线的友邻部队,相互支援也都有跑腿费这么一说,更别说敌后那些过了今天没明天的特务们了。 安抚了白月良好一阵,直到顾青承诺等战事结束后由林老大双倍补偿给他后,白月良方才消停下来。 由于折腾了一整晚,待众人从密室出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虽说已是白天,然而今日的嘉兴城,却并没有往日那般喧嚣。 谢原山等人是人困马乏,并没有过多关注这等异常,只是向白月良讨了几间客房,匆匆歇息去了。 直到时至下午之时,白月良在城内的暗线才传来情报。 “什么?日军司令部塌了?” 得知消息的众人匆匆来到了密室,李景华更是站在窗口,手搭凉棚朝日军司令部方向张望着,嘴里还一边嘟囔:“今儿是个好日子啊!” 当详细情况再次从白月良口中说出时,谢原山与顾青不禁对视了一眼,两人如今可以笃定,日军司令部的塌陷,定然是与昨晚的那个地下室有关。 只是... 让人费解的是,那三只黄妖,为何会在那里。 “难道是和日本人有勾结?” 顾青联想起先前与李承风和袁松在白毛山洞穴中看到的那一幕,于是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极有可能!极有可能!” 谢原山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子,随即从口袋中掏出了那本手抄版太平要术放在了桌子上。 “极有可能是日本人发现了那三只黄妖,想要在这太平要术中找到能大量培养黄妖的方法,从而使其成为秘密武器投向战场,就像当初那个大和武计划一样!” 谢原山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在书中翻找,奈何此等古籍,光凭谢原山如今的学识,想要从中快速看出端倪,其难度不亚于牵鬼上剑。 于是翻看些时后,只好将书先放置一旁。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月良突然站起身来,“倘若真如谢先生说的那样...” 只见其绕到办公桌后,拿起钢笔唰唰唰写了起来,紧接着转身在座椅后的墙上敲了几下。 “当...当当当!” 三短一长,似乎是某种暗号。 随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白月良方才敲击的位置突然开了一个小口,一只手从中伸了出来,接过白月良手中的纸条。 “将此电发往上海,等级,绝密!” 那人也不言语,将手收回后便唰的一下关上了暗格。 好家伙,不愧是干特务的,连暗室后面都还连着暗室。 谢原山震惊之余,不免将目光瞥向了顾青,见对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由腹诽道:“这小妮子恐怕早已知道这暗室后面别有洞天,干特务的是不是都是这般德性...” 一想到自己等人的谈话被别人听了个精光,谢原山顿时有些意兴阑珊,既然已决定暂时潜伏在这嘉兴城内将日本人的阴谋调查清楚,于是便起身向众人告了退。 李景华等人见谢原山出了门,也纷纷退了出来,仅留下白月良与顾青二人尚在房间之中。 看着谢原山远去的背影,顾青暗自叹了口气。 本来此人对自己这特务身份就有点抵触,如今出现这档子事儿,估计今后在其心中再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了。 回到房间,谢原山拿出那本太平要术,逐字逐句的研究了起来。 这时间一晃,就到了深夜。 房间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谢原山本就睡眠浅,再加上李景华那如同飞机引擎般的鼾声,一时间是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将就着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之中,李景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老谢!老谢!” 李景华一边呼喊着谢原山,一边拿胳膊捅着对方的腰眼子。 “干...干嘛...”谢原山呼噜打了一半,突然被唤醒,一口气差点没倒腾上来。 “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李景华说着指了指头顶。 谢原山闻言侧过身子竖起耳朵,隐隐约约之中,楼顶似乎是有些异响,就像是汽车轮子在耳朵旁边碾过那般的轰鸣声,时远时近,一阵接着一阵。 “会不会是你同行?” 谢原山难得幽默一会,朝李景华打趣儿道。 “想啥呢?咱们这是在哪?就以白月良那精的跟个狐狸似的性格,这酒楼子周围会没有暗哨?哪个贼这么不开眼跑这来偷?” 第22章 厌星阵(二) 黑暗中李景华翻了个白眼,也不管谢原山看没看着,起身便要去一探究竟。 “哎!等等!把家伙带上啊!” 谢原山匆忙的穿上罩衣,顺手在枕头边拿起了自己和李景华的佩剑追出门去。 “嘘!轻点儿!别惊着了!” 李景华此时轻身功法展开,如船桨般大小的脚掌此刻仅有三分之一沾地,一步一探,走在木质地板上,就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 谢原山也是有样学样,然而照猫画虎之下,也仅仅只是形似,并不能完全如同李景华那样一丁点儿声音都不发出。 两人猫着腰小心翼翼的上了阁楼的楼梯,拾阶而上,随着两人的缓缓靠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直到上了门廊,透过瓦缝中洒下的月光,一个背影正佝偻着身体,在阁楼内来回走动,而在其不远处,似乎躺着一个人? 李景华悄然接近,随即“啪”的一声打开了阁楼灯的开关,映着橙黄色的灯光,终于是看清了那个背影的真实面目。 是黄妖! 而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胸口心脏的位置赫然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瞧那人的面孔,却是先前在楼下见过的白月良的那个手下,谢原山依稀还记得他的名字,“淮扬!” 就在两人震惊之余,那黄妖木然的转过身,那尖嘴瘪腮的嘴上,还叼着一颗血呼啦的心脏。 见此情形,谢原山“噌”的一声拔出九龙剑,冲着李景华喊道:“老三!摆阵!” 话音刚落,一沓黄符以漫天花雨手法挥洒而出,与此同时两人身形疾动,一左一右以夹击之势将黄妖包围。 “百神助我断妖精,恶逆催伏邪魔倾。众灾消灭我长生,我得长生朝上清。急急如玉宸律令赦!” 随着咒诀自口中诵出,谢原山与李景华两人手中宝剑逐渐开始发热,而原本飘散在空中的黄符,则散发出点点白光,就如同那黑夜里的星辰,无形之中,将在场众人定格在了永坠的星河之下。 此阵正是谢原山自太平要术中所领悟的阵法,名曰:厌星阵! 正所谓:“披法仗剑,踏罡步斗,掐诀结印,遂妖邪避厌星。” 这厌星阵的来历,除了太平要术中的记载,最早出现在道门历史中,恐怕得追溯到南宋时期。 《南唐书·方士传》记载,三洞道派道士谭紫霄栖于庐山隐洞时,曾碰到过一条长约数丈的巨蟒。 据当时谭紫霄所言,该蟒已修炼成妖,自号黑煞神君,见谭紫霄内庭丰满,几乎已在得道边缘,于是便心生歹意,欲鸠占鹊巢取而代之,以便化为人形。 然而谭紫霄也不是易与之辈,当即便布下阵来,想要跟这个成了精的蟒妖斗上一斗,而谭紫霄当时所布的阵法,便是这“厌星阵”。 谭紫霄先是利用阵法将那蟒妖困住,接着便想要拔剑斩杀,奈何那蟒妖着实修为太高,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脱困,随后估计也是见那谭紫霄是个硬茬,于是也只与之过了一招,便转身逃之夭夭,消失在了丛林里。 虽说这谭紫霄让蟒妖跑了,但并不能说明他所布下的“厌星阵”没用,毕竟只是单人主阵,再加上那蟒妖的道行在谭紫霄之上,能困住一时片刻已是不易。 要知道“厌星阵”最多可有九人主阵,对应天罡步斗九九之数。 《道法会元》中有记载,天罡步斗分别为:“飞斗、灵升斗、击魁斗、出斗、入斗、合纬斗、披斗、指罡斗、豁落斗”。 而九斗之中,出斗与入斗为身强气盛,万邪皆避之斗,因此为了避免阴沟里翻船,谢原山自然是以出斗位主阵,而李景华,则是根据谢原山的指示站在了入斗之上。 “老三!好机会!” 见黄妖的身体被层层星云所包裹,谢原山立马朝李景华喊道。 有了谢原山的提示,李景华立即拔剑而上,正欲将黄妖斩于剑下,然而或许是两人主阵威力削减的缘故,原本无法动弹的黄妖微一张口,一股恶风自其口中灌涌而出。 只见剑锋已经递到黄妖跟前的李景华身形忽然一滞,紧接着便被恶风给吹的头昏脑涨,随即只听见“咣当”一声,宝剑落地,入斗被破,主阵之人如今只剩下了仍在出斗苦苦支撑的谢原山一人。 解决了李景华,那股恶风余势不减,以风卷残云之势朝谢原山袭来。 危急时刻,谢原山立即封闭了身上五窍,手中四枚铜钱抛洒而出,“云垂阵”瞬间成型。 “老三!快把剑捡起来!” 身处“云垂阵”中的谢原山大喊道。 然而就这么一张口的功夫,那恶风便突破了“云垂阵”,直挺挺的灌进了谢原山的嘴里,瞬间谢原山便只觉浑身经脉酸痛难忍,呼吸间,眩晕的感觉传来,眼睛里开始出现五彩斑斓的景象。 顿时吓得谢原山立马咬破了舌尖。 “噗嗤!” 一口鲜血喷出,身上的不适感霎那间如潮水般褪去,眼睛也开始恢复了清明。 怎么这么冷啊! 谢原山“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白花花一片,环顾四周,似乎是到了茫茫雪原之上。 遇到幻境了?方才明明还在阁楼之上,怎么一下子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纵使是心中不信,谢原山还是持剑朝前试探性走了一步。 “咯吱咯吱”脚踩雪花的声音传来,风轻雪棉,步履生寒,如此真实的感觉,倘若真是幻境,那也太过真实了吧! 此时正值五月,身着单衣的谢原山哪里顶得住这折胶堕指的风雪侵袭,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已是冻得瑟瑟发抖。 真他娘的冷啊! 谢原山哈出一口白气,不过是瞬间,便在空中凝结成了一颗颗微小的水珠。 思维逐渐开始模糊起来,数十秒过后,谢原山只觉浑身燥热,这是身体失温的表现,当他意识到不妙时,眼前突然一黑,随即栽倒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老谢!老谢!” 方才的阁楼内,李景华不断拍打着谢原山的脸颊,此刻在谢原山的四周已是站满了人,而那黄妖,却是早已不知所踪。 第23章 择阳(一) “闪开!让我来!” 顾青一把推开李景华,伸手在谢原山的脖子间探了探,刺骨的寒意自指尖传来,却感知不到一丝体温。 没脉搏了! 顾青顿感大事不妙,要知道人在失去脉搏后只有三十秒的黄金救援时间,若是错过这三十秒,那么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看着灵慧之中飘然而出的谢原山的阳魂,顾青丝毫不敢再耽搁,只见其褪下谢原山的上衣将其搂在了怀中。 与此同时,一只手不断按压胸口的阳关三穴,这是谢原山曾经教给她的方法,此法可以快速的激发人体内的阳气,从而迫使濒死之人的阳魂返回体内,以免无处可去的魂魄前往投胎。 十八...十九...二十...还剩十秒!看着谢原山的阳魂归体,但是却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一道红光自谢原山腰间飞出,来不及与顾青等人打招呼,只见刘小姐单手聚掌,一记蕴含着滔天阴气的掌心雷印在了谢原山的前胸之上。 霎那间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就如同那朽木断裂时的声音那般,原本了无生机躺在顾青怀里的谢原山身体微微一颤。 感受到这细微的变化,顾青顿时欣喜若狂,不禁喜极而泣道:“救过来了!” 谢原山嘴角发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了双眼,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谢原山的双眼中满是眼白,却不见一丝瞳仁。 “谢先生被冲身了!快撒手!” 一旁的刘小姐最先发现了端倪,立马出言提醒道。 然而尚且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顾青哪里反应的过来,脑袋还在分析刘小姐所谓冲身的提示呢,一双大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 顾青顿时只感觉自己呼吸一滞,脖子就像是被钳子捏住了一般,双手试图将谢原山的手给掰开,但由于脖子被掐住,全身力气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再加上女性先天力量上的劣势,仅仅眨眼的功夫,便被谢原山给压在了身下。 “老谢你干嘛?” 李景华虽然知道是刘小姐救了谢原山,但并不能看见她的灵体,也没听见她方才的提醒,至于一旁的白月良,则更是一脸的雾水了。 此刻听见李景华的叫喊,正神游天外的白月良突然醒悟过来,随即打眼一瞧,好家伙!这谢先生不是顾科长请来的吗?怎么现在他俩掐起来了? 虽然心中纳闷,但好歹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当即便反应过来,这顾家娘们可不能在自己的底盘出事啊! 不然陈老大还不得将自己给活剥了!于是急忙上前,与李景华一左一右抓住了谢原山的手臂,试图将顾青从其魔爪下给救出来。 然而冲身之人的力量岂是普通人所能比拟的,任凭李景华和白月良二人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无法撼动其丝毫。 眼看着顾青脸色已逐渐没了血色,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无奈之下,李景华只好朝虚空大喊道:“刘小姐!快来帮忙啊!” 帮忙?怎么帮?自打见着谢原山被冲身开始,刘小姐便已知晓,是自己方才那一记蕴含阴气的掌心雷惹的祸。 要知道谢原山先前阳魂离体,虽说顾青强行又给摁了回去,但阳魂尚未归位,正是阴魂占据主导之时,忽然遇到大量的阴气被摄入,于是谢原山的阴魂便在阴错阳差之下,自己冲了自己的身。 如今李景华要刘小姐帮忙,其无非就是两种方法,一是将谢原山的阴魂当怨灵给除掉,二则是刘小姐上李景华的身,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大战三百回合再说。 然而这两种方法的结果,都不是刘小姐所愿意看到的,毕竟闹的不好,谢原山容易就此魂飞魄散。 “还愣着干嘛!快帮忙啊!” 李景华双眼充斥着血丝,再次怒吼道。 甚至为了迎接刘小姐的冲身,松开了抓住谢原山胳膊的手,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没办法了!谢先生,晴微得罪了! 刘小姐满怀歉意的默念道,瞬间化为一道红光钻进了李景华的身体之中。 正与谢原山较劲的白月良不明所以,只觉一彪形大汉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旁,随即手中一轻,再定睛看时,谢原山已被近乎暴走的李景华给拦腰举了起来。 “咳咳咳...!”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顾青趴在地上用力的咳嗽了几下,一团血伴随着喉间的痰液被吐了出来,感受到胸口的疼痛,恐怕已经伤了心肺。 然而来不及计较这些,看着与李景华纠打在一起的谢原山,顾青单手撑地侧翻而起,一张雷符已出现在了掌心。 “老三!抓住他!” 沙哑的喉咙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伴随着淡蓝色的电光,一记掌心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了谢原山的后背之上,紧接着抽身回撤,脚尖挑起谢原山遗落在地上的九龙剑,“啪”的一下插在了地板之上。 可是预想中的香劫却并未产生,顾青耐着性子又等了数秒,依旧没有香劫出现,于是只好拔剑而起,正欲再摆下一阵时,谢原山的声音突然响起:“老三住手!” 抬头望去,李景华硕大的拳头已直冲谢原山面门而去。 虽说谢原山及时苏醒并出言制止,但却为时已晚,李景华收之不及下,拳头毫无花哨的砸在了谢原山的脸上。 “老三!你他娘的还真下死手啊!” 谢原山手捂着脸颊,一道红光钻进了他的腰间。 而恢复了身体控制权的李景华正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疼的龇牙咧嘴的谢原山。 “老...老谢...” 李景华小心翼翼的搭上谢原山的肩膀,“你没事了?”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任谁来挨这么一下炮拳,都够喝一壶的了。 谢原山手捂着的脸庞下,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正当李景华再次靠近询问时,谢原山突然翻了个白眼,学着冲身的模样,龇牙挥舞着双手朝李景华扑了过去。 “啊!你别过来啊!刘小姐快救我!” 只见李景华猝不及防之下被谢原山扑倒在地,两条腿此刻已经抖成了筛子,双手不断在空中挥舞着,想要从谢原山身下给逃出来。 第24章 择阳(二) 已经知道吓唬人了,看来没什么大问题。顾青看着眼前这俩活宝,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随即便捂着胸口下了楼。 “嗯...没什么大碍,只是由于缺氧导致肺部紧缩,从而引起的疲劳性损伤。” 谢原山把着顾青的脉搏,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疲劳性损伤,是习武之人常患的病症,也就是俗称的“岔气儿”,修养个三两日便可痊愈。 说实话,方才见顾青身旁一滩血迹,也着实将谢原山吓了一跳,如今已确认无碍,众人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我就知道没啥事儿,你还非要把着人家手腕号半天...” 顾青皱着眉头,脸上虽有不满,但对于谢原山的关心,心头还是闪过一丝暖意。 “那个妖怪...你想好怎么对付没有?” 谢原山闻言思忖片刻,“已经有了些章程,只是...那黄妖来无影去无踪的,想要找到它的老巢着实有些困难!” 回想起先前的幻境,当时的争斗中那黄妖明明已占了上风,可是为何会逃跑呢? 根据顾青等人所述,她们听到动静赶上来时,黄妖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自己和老三两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难道黄妖的背后真有人在操控不成? 不然两个活生生的人摆在面前,作为以食人心脏为生的黄妖,怎么可能不心动! 一系列疑问在谢原山心头油然而生。 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李景华那夯货又开始犯蠢了,只见他蛄蛹着椅子挪到谢原山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你们说...那怪物会不会是挑食?” 说着便指了指自己和谢原山,“你看我!皮糙肉厚的,你再看老谢,三十来岁的人,一脸的褶子,而那个遇害的淮扬,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若换作是我,我也爱吃嫩的啊!” 此言一出,还不等李景华反应过来,小腿便结结实实的挨了顾青一脚。 “哎哟!” 李景华顿时疼的一蹦三尺高,就像被踩着尾巴似的。 “你当是宰猪啊?还分里脊梅花的!都这时候了,有点儿正行行不?” 顾青毫不客气的指着李景华的鼻子一顿臭骂。 然而此刻,谢原山仿佛像是抓到了什么线索一般,抬手制止道:“等等!” 顿时,顾青与李景华二人的动作定格在了原地。 “老三说的有道理,挑食!就是挑食!” 谢原山站起身来,拳头“砰”的一下锤在桌子上,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满是困惑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谢你瞎说啥呢!老三没个正经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这样!”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谢原山本来多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啊,这才多久,就变得跟李景华一个德行了。 不行!我得好好给老三敲敲警钟,别把老谢给带坏了... 顾青心中念叨道。 当然,谢原山并不知道这顾大小姐此刻的心理活动,只见他自顾自的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不不不!说挑食不太准确,应该是‘择阳’!” “择阳?” 听到这么个从未听说过的名词,众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疑问。 择阳一词,早在《道藏》中便有过记载,话说在唐宪宗时期,也就是元和十四年,唐宪宗李纯当时四十一岁。 说实话,这个岁数在历代唐朝皇帝中也算是高寿了,然而唐宪宗却并不满意,或许是早年间的励精图治耗费了太多的经历,以至于仅在这不惑之年身体便江河日下,竟有了日薄西山之兆。 估计李纯也是知道自己即将大限将至,于是便迷信起了方术,将自己仅存的生命寄托在了长生不老之术上。 说实话,这李纯在唐代历代皇帝中,也算是位明主,在位期间不光改革弊政,还在形式上将大唐帝国重归统一,开创了“元和中兴”的盛世。 然而再怎么英明神武的皇帝,也逃脱不了长生不老的诱惑,一代雄主秦始皇是如此,其先祖唐太宗李世民也是如此,再加上当时坊间时常传有杨阿五长生不老的传说,这更加刺激了已近残阳的李纯。 于是乎,兢兢业业当了数十年皇帝的李纯,下达了他的第一个昏君的命令,找方士,炼丹药! 不过这道旨意乃是中旨,并没有通过中书省,其执行人员也不是朝中大臣,而是一个名叫刘金福的宦官。 随后刘金福便拿着皇帝的圣旨,找到了云台山瀑泉峡上真观的闿阳真人。 那闿阳真人精通卜算,早在刘金福到来之前,便测算到了自己不久便大祸将至,于是便谎称感染疠疫,恐有传染之风险,将刘金福的拜访给堵了回去。 吃了闭门羹,刘金福也没了办法,他自幼便去势进了宫里,长于深宫的他压根不认识什么道门名人,就这闿阳真人,还是老家人前来省亲时闲聊提过一嘴。 但是就这么空手回去也不行啊!毕竟皇帝是下了圣旨的。 就在刘金福左右为难之际,好巧不巧,一个自称是昆仑山香云观的道士找上了门,此人名叫马垻,号称精通丹鼎之术,炼出的金丹能使人百病消除,延年益寿。 刘金福见其说的头头是道,不似有假,于是大喜所谓,满心欢喜的将马垻给请了回去,于兴庆宫内专门侍奉皇帝。 而这马垻可不是什么吃好草料的,估计也是炼丹炼入了魔,一天到晚闷在炉子前,给皇帝开的丹方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稀有品种。 李纯一开始还偏听偏信,想着长生不老药的方子肯定不是那么好找到的,于是到处派人寻找,可是到后来,方子上的东西越来越离谱,什么龙肝凤髓。 要知道,作为皇帝的李纯可是自号真龙天子,你要龙肝,那不就是他自己的肝吗?那凤髓,那不就是自己媳妇儿的脑袋吗? 一怒之下的李纯便找到了马垻兴师问罪,正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皇帝发怒那气势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当即便将马垻给吓的差点尿了裤子。 第25章 诱饵 为了平息李纯的怒火,马垻眼珠子一转,开始使起了坏水。 至于是什么损招呢?那便是那臭名昭着的“择阳”。 俗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这良禽择的木,便是那阳木,而人的命数,也分阴阳,道门有言,凡阳日阳时阳刻所生之人,为“宪体”,此类人可使“择阳”之术。 马垻撺掇李纯寻找“宪体”,就是想仿照当年武则天那样,以阳补阳。 而与武则天那种直接与精壮男子进行同房的补阳方式不同的是,马垻所采用的补阳之术,便是“择阳”。 简单来说,就是将拥有“宪体”之人投进炼丹炉中,将其阳魂炼入金丹,交与李纯服用后,从而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此招可以说是又损又毒,试想一下,一枚金丹就需要一个“宪体”进行炼制,那李纯每隔上三五日便要服用一次金丹,如此下来,仅一个月便有十余名无辜之人惨死,或许是此法实在太过有伤天和,在李纯服用金丹仅一年后,便一命呜呼。 “照你这么说,那个妖怪之所以没有吃掉我俩,是因为咱俩不是‘宪体’?” 李景华言语间满是庆幸,幸好自己老娘将自己生在了晚上,压根和阳时阳刻搭不上边儿,不然还不得成为那妖怪的盘中餐啊... 其实李景华说的对也不对,对于自己二人没有遇害的原因,其实还有一条谢原山没有说出来,那便是当时自己的阳魂已经离体,只剩下阴魂主导身体。 那只黄妖既然以吃“宪体”作为修炼方式,那么肯定是不会食用仅剩阴魂之人的,至于李景华嘛...连童子都不是了,对于黄妖来说,他连盘臭豆腐都不算,更别说吃了... 既然是这样...白月良为了印证谢原山的猜想,急忙从一密匣中拿出了一个类似账本的东西。 “这里面记载了此处所有人员的身份信息!” 说着,白月良连续翻了好几页。 “秦淮扬,民国七年七月初九生,但是具体时辰,那就不得而知了!” 民国七年七月初九...谢原山手指在袖筒中掐算着,换算成天干地支便是戊午年庚申月甲寅日,即使不知道具体生辰,但年月日都为阳时,基本上可以对上了! 有了这一例子的佐证,谢原山的分析顿时又可信了几分。 “若你的猜测真没错,可是咱们上哪找阳日阳时阳刻出生的人?”顾青皱着眉头问道。 此话一出,便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 是啊,如今自己等人是在日本人的地盘,除了这酒楼子里面的人外,再没有其他可用之人,即使是能找到“宪体”,人家凭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去当诱饵来帮你? “呵呵!不急!咱们找不到,但是可以伪装啊!” 谢原山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李景华一番,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 “老...老谢...你想干嘛?” 李景华一瞧这眼神,当即吓的夹紧了双腿,撇过身体极力想要避开谢原山的目光。 “老三!委屈你了...” 深夜,梆子声刚响了一下,一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巡逻兵迈着零散的步伐消失在了路灯下,一个巷子中鬼鬼祟祟的钻出了两个人影。 “老谢,你确定这办法可行?” 李景华耷拉着肩膀,亦步亦趋的跟在谢原山的身后,宽大的罩袍下丁零当啷响成一片,原本精瘦的身材在此刻显得极为臃肿。 谢原山回过头替李景华整理了一下罩袍内的黄符,这是他特地为引诱黄妖现身而发明的一套新的阵法,在原本“四象归阳”阵的基础上,以铜钱鸡骨为阵基,将“借阳符”贴在李景华的身上,从而营造出一副阳气旺盛的“宪体”之象。 “没问题的!我就在后面跟着你,你沿着这条街溜达一圈后就回去!” 谢原山拍了拍李景华的肩膀安慰道。 “为什么选我啊?” 李景华哭丧着脸,露出一副比死了亲妈还难受的表情。 “你轻功好呗!遇着啥事儿容易脱身!”谢原山憋着坏笑,冲李景华挥了挥手,随即便隐入了黑暗之中。 见谢原山消失,李景华佯装着咳嗽了两下,小心翼翼的迈开步伐,左顾右盼一番后,迅速的朝街尾走去。 一路上并未发现什么异象,李景华壮着胆子走完了全程,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回到酒楼时已是满头大汗。 谢原山等人摆好阵势,在院子里等了良久,直到站的脚脖子都快断了,仍然不见那黄妖前来。 “会不会是咱的猜测有误啊?”顾青见等了这么久依旧没什么动静,于是便朝不远处的谢原山问道。 “再等等!再等等!” 谢原山搓着手哈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来到了二更天,说实话,初夏的夜还是比较冷的。 众人见谢原山坚持,便又耐着性子原地哆嗦了一阵,就在其准备收家伙回去睡觉时,院子里突然升腾起了一股子雾气。 “来了!” 谢原山低声说道,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宝剑随即出了鞘。 见着谢原山的动作,在场众人也是心头一紧,纷纷拔出了兵刃。 随着雾气越来越浓,放眼望去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只能凭着记忆揣测其他人的方位,由于过于紧张,心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正当李景华打算活动一下冰冷的手脚时,一团人影隐隐约约自浓雾里朝其缓缓走来。 “摆阵!” 谢原山心中有感,一声厉喝划破夜空,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符纸以雨化春风之势纷扬而出,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雾中。 “百神助我断妖精,恶逆催伏邪魔倾。众灾消灭我长生,我得长生朝上清。急急如玉宸律令赦!” 没错,又是“厌星阵”! 谢原山之所以敢让李景华将黄妖引诱而来,就是打算再次施展这“厌星阵”将其斩杀。 吸取了先前的经验,这次谢原山可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光是主阵之人便有五位,依旧是由他占据“出斗”。 而李景华、顾青、白月良以及其手下一名尚未婚配的名叫肖雨田的后生,分别位于“飞斗”“入斗”“披斗”“指罡斗”“豁落斗”之上。 第26章 黄妖再现 九斗已有五斗,阵法刚一成型,方才那点点星光便犹如活过来一般,化作漫天银河布洒在了院子上空,寒光阵阵,隐约间似有金鼓鸣凤之声响起。 一股暖流刮过,对于谢原山等人来说,就如那春风拂面,日照清明,然而对于黄妖来说,却似朔风刮骨,百刃穿心。 或许是忍受不了这剔骨般的痛处,一声凄厉的嘶吼自黄妖口中传出,声波以肉眼可见的形式飞快的以黄妖为中心向四周众人扩散。 那肖雨田和白月良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便被吓的一哆嗦,手中握着的利剑也被吓的“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几乎是瞬间,五斗便少了两斗,原本被“厌星阵”束缚的黄妖身体再次缓缓移动了起来。 “稳住心神!” 谢原山“噗呲”一下再次将九龙剑插入底下少许,一股热浪自其脚底升腾而起,灰色长袍无风自动,方才还摇摇欲坠的“厌星阵”顷刻间便稳定了下来。 趁此机会,肖雨田和白月良手忙脚乱的捡起长剑,然而刚拿在手里,却不料那精钢锻打而成的宝剑竟然一分为二断成了两截。 “这...这该如何是好?” 白月良呆举着手里的断剑,不知所措的看着远处的谢原山。 好霸道的妖力,这黄妖相较之前又变强了许多! 要知道就在昨晚,仅凭谢原山和李景华两人,便可暂时困住这黄妖。 而如今...集合五人之力,也只是将将达到昨日的效果而已,并且还被破了两处阵眼,可想而知,若任凭这黄妖继续修炼下去,那恐怕就得请祖师爷下凡才治得了它了。 唉...也罢,命里只该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事到如今,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谢原山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番战前动员,随后用一张雷符包裹住剑柄。 “老三!顾青!稳住了!” 话音刚落,便“噗嗤”一下将原本没入地底半截的九龙宝剑给拔了出来。 “老谢!你手脚麻利点啊!” 李景华握剑的双手已经开始有鲜血渗出,豆大的汗珠如同雨点般自其额头落下,乌青的脸颊无不昭示着李景华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的处境。 或许是心有所感,一道红光自谢原山腰间飞射而出,眨眼间便钻入了李景华的体内。 磅礴的力量立马犹如洪水般灌注全身,数道暗红色丝线自脚下蔓延开来,如同老树盘根般紧紧扎入了地里,紧接着,李景华将手中宝剑用力一拧,“厌星阵”中闪烁的星辰如同收到了召唤一般,化作一颗颗落雨流星朝黄妖砸去。 四周的空间在此刻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眼中只有那漫天流星,拖着长长的轨迹如同划破空间一般在黄妖身上割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静!令人心悸的静!静的仿佛可以听见那流星划破肉体的声音,静的仿佛黄妖的惨叫只能在脑海中响起。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斩!” 乍然响起的咒诀声伴随着滚滚惊雷自谢原山口中缓缓诵出,就像是来自九天宫阙的赦令,无上的威压犹如神灵临凡般朝黄妖席卷而去。 “斩”字诀的话音未落,谢原山虚以剑指,在空中写了个“斩”字,随后举起手中那闪着点点蓝白色电光的九龙宝剑,看似动作缓慢,却风驰云走的在那个“斩”字上轻轻一划。 “嘭!”“嘭!” 接连两声金属断裂的声音响起。 李景华和顾青手中的宝剑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纷纷断成了两截。 正所谓:“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 厌星阵破香劫现,漫天星光散去,月笼大地,再看那黄妖,溶溶的月光下,一道如雕刀般的深痕自脖颈贯穿,头颅滑落,一轮明月自那光滑如壁的伤口上缓缓升起。 “死了吗?” 片刻沉默后,李景华的声音突然响起。 看着眼前逐渐化作血水的黄妖尸体,一截灰色尾巴出现在了地上。 道基已灭,显然是死的已经不能再死了。 谢原山上前捡起那截尾巴,灵慧中,最后一缕祲气化作飞灰消亡在了夜色之中,而那余温尚热的尾巴也随之枯萎。 黄妖是灭了,只是...张隽淑在哪呢?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房间,由于此战消耗了太多的气力,谢原山刚一落座,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摊开左手,看着手掌心突然出现的那道印痕,不禁露出苦笑。 看来不光是气血受损那么简单了,就这么一道印子,恐怕就得折个三五年阳寿。 原来,谢原山方才所用的“斩”字诀,并不是通过“灭符”来施展,而是使用了上清门绝术“日月同辉”来强行激发人体深层次的潜能。 此招就类似于武当派的“天地同寿”,只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天地同寿”是绝境中同归于尽的招数,而“日月同辉”则是折寿而已。 也不知这点寿数何年何月能够补回来... 昏昏沉沉中,谢原山逐渐陷入了梦乡。 “咚咚咚!” “咚咚咚!” “老谢!老谢!” 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李景华的呼唤在屋外响起。 谢原山跻着鞋子打开了门,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昨晚那位名叫肖雨田的小哥。 “接到电令,苏州城内出现了和我们碰到的黄妖类似的怪物,上峰命令我们潜入调查!” 刚一见到谢原山,肖雨田便急不可耐的将电令传达了出去。 苏州?这玩意儿该不会真是日本人鼓捣出来的吧! 谢原山眉头紧蹙,捻着胡子一个劲的在走廊内踱着步子,要知道这妖怪可不比先前那个劳什子青坊主,不是随随便便摆几个阵杀几个人就能造出来的。 当初自打日本人掌握了制造青坊主的方法之后,那速度可是堪比流水线,倘若这帮畜生真弄出了黄妖这等怪物,以日本人的尿性,肯定是不惜一切代价大规模生产,到时候这些黄妖被投放到战场,那还抗个屁的日啊,趁早回家哄孩子得了。 第27章 苏州 想到这,谢原山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封电令来,沉吟了片刻,方才抬头道:“顾青...” “顾科长正在联络嘉兴城内的暗线,届时他们会协助咱们出城,承风少侠已于凌晨先一步出发前往苏州!” 好家伙!感情大伙都准备好了,就差自己了啊! 既然顾青已决定要去,那谢原山自然是一步不落,只见其匆匆洗了把脸,背起背囊“噔噔噔”的下了楼。 此刻李景华和顾青等人早已在大堂等候,见到谢原山的到来,顾青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情仿佛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立马便恢复到了以往那般波澜不惊的模样。 毕竟此次任务与之前不同,苏州作为日本人最早占领的几个城市之一,早已被其经营的密不透风,如今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去,还要调查黄妖的真相,无异于是闯进了龙潭虎穴。 “都看着我干啥?想好怎么出去了吗?” 谢原山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就好像此次行动不是深入敌营,而是出门踏青一般。 作为华东地区地下特务头子,在躲避敌人封锁从而出城这等小事上,顾青自然是不会掉链子。 反正银子比鞭子好使,那贾有茂可是得了好处连星星都敢去摘的人,就在顾青一张又一张空头支票的忽悠下,夜晚十点,贾有茂准时出现在了约定好的地点。 彼时的嘉兴城基础设施还比较落后,并不像当年德国人占领的青岛,如今被列强瓜分的上海那样,有着丰富的地下管网,因此城内老百姓及日本人平时所产生的“夜香”,就要通过凌晨的运粪车运出城外了。 “怎么总是碰到这种腌臜差事...” 李景华两团纸堵着鼻孔,头上裹着一毛巾,俨然一副偷狗贼的模样。 “你可别絮叨了!”谢原山脸蒙面巾,闷声闷气的说道,随后将晃松开的盖子合上,顿时一股恶心透顶的臭味儿直冲天灵盖。 “呕!呕!” 谢原山干呕了几下,幸好晚上吃的干货,倘若稍微带点儿汤汤水水的,那此刻准得喷出来不可。 “这日本人拉的屎怎么这么臭!” 李景华见状捂着鼻子凑到谢原山跟前,“可不是嘛,小鬼子心是黑的,浑身上下都是臭的,拉的屎肯定更臭!” “哎哟!两位爷爷,你们可别嘀咕了,就忍忍吧!”走在最前头的贾有茂见李景华和谢原山在后面就差开茶话会了,于是回头苦口婆心的劝道。 眨眼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城门口的哨卡。 说实话,贾有茂想的这个招还是不错的,哨卡的鬼子士兵一见是拉大粪的,隔着七八丈远便躲散开来,只命令剩下的几名伪军端着枪守在了拒马桩前。 要说日本兵怕臭,那伪军更怕,本来投降鬼子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一个月才拿几个子儿啊,没必要玩命,于是那伪军的小队长也只是象征性的检查了一下贾有茂的证件,随即便放了行。 看来这鬼子查的也不严嘛... 见如此轻松便出了城,谢原山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其实这也算他们运气好,今日乃是佐藤大队长的生日,嘉兴城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都去贺寿了,因此此时城内的守备也只是内松外紧的状态。 经过彻夜奔袭,谢原山等人终于是到了苏州城下。 “什么?砍头?砍哪门子头?” 一间十分不起眼的民房内,谢原山坐直了身体,听着李景华刚刚打探回来的消息,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在这紧要当口,怎么突然闹起杀头来了!而且杀的还是联络站的掌柜的! “根据暗线传来的消息,人恐怕是救不了啦!拉上菜市口的时候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李景华回忆着接头人的描述,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顾青却知道对方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从李景华口中便可得知,此人在被抓住后定然是遭受了惨无人道的酷刑,那么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往往招供了的人,压根不会受到很严厉的刑罚,日本人为了从其口中套出更加有价值的消息,会想方设法保住其性命,而对于那些死咬牙关不开口的人,则会一直将其折磨至死,压根不会这样堂而皇之的拉到大街上砍头示众。 见顾青沉默不语,谢原山猜出了她的顾虑,“会不会是那人撂了?日本人杀鸡儆猴呢?” 要知道作为联络站的掌柜的,知道的秘密可就太多了,能让日本人如此舍得将其杀死,除了杀鸡儆猴,谢原山再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管这么多干嘛,咱直接进去不就完了!” 李景华才懒得理会日本鬼子是杀鸡还是杀猴呢,以他的想法,先由他进去跟李承风接头,两人联手找到日本人造妖怪的地方后,再将顾青和谢原山接过来,直捣黄龙便是。 若是林汇荣在此,听见李景华的计划定会击掌赞同,孙子兵法有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此计不仅可以减少众人被暴露的风险,还可以让谢原山积蓄力量,从而将对方一网打尽。 可惜李景华不是韩信,谢原山也不是刘邦,此次前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以谢原山稳健的风格,定然会谋定而后动。 最起码...预备队要准备好吧! “要不...咱们找人帮忙?” “谁?” 顾青和李景华异口同声的问道。 在他俩印象中,谢原山所在的上清门现如今就只有他一人,并没有师兄弟,而且也没听他提起过有其它道门的朋友。 “许胜!” 一听这名字,顾青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一张丑陋无比的面庞。 许胜的本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此人在那次薛公岭大战后便销声匿迹了,期间顾青也曾派遣手下寻找过此人,然而始终不得任何蛛丝马迹。 “你知道他在哪?” 顾青的眼中顿时冒起了光,那模样...就像是强盗见到了金银财宝一般。 “你...你想干嘛?不会又想像当初坑我一样拉他入伙吧?” 其实对于许胜的行踪,谢原山也一直不清楚,而之所以他会提及此人,则是因为昨夜他在前来苏州的路上,发现了一张“定尸符”,其手法与之前在溪桥镇所见到的毫无二致。 第28章 马家 就在谢原山等人凭借这仅有的蛛丝马迹苦寻许胜的踪迹时,在那只有一墙之隔的苏州城内,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老爷!老爷!不好了!” 石板巷的一处朱门大宅内,一身着“对襟”衫,头戴灰布瓜皮帽,一副下人打扮中年男人匆匆穿过前廊,朝后堂跑去。 “发生甚么事?何必如此惊慌!” 闻声推门而出的是一相貌英俊,便如那园子里出走的小生一般,让人不由想起了《梅花烙》中的袁天罡,城北徐公,惊才风逸。 那原本惊慌失措的下人,见着自家老爷镇定的神色,一时间仿佛有了主心骨似的,当即迟缓了脚步,抹了把额头间的汗水,定了定神指着院外说道:“日本人找上门来了!来了好多人,还带了枪!” “哦?日本人?” 那男子眉毛微挑,随即也不做多言语,转身便进了屋。 再出来时,原本净白的常服已换成了尖头竖领,前襟缀五颗金色沙地梅花纹铜纽的制式警服。 此服装乃是新成立的汪伪政府下警察局长的正式着装,男子名叫马未央。 民国二十九年,以汪兆铭为首的国民党党员投靠日本,在沦陷区内建立以日本人为首的傀儡政权,为了拉拢各界人士,伪政府成立之初便大肆封官许愿,而作为雄踞在苏州城内数代的马家,自然也成了伪政府拉拢的对象。 马未央自幼留洋,也算是当时中华大地上少有的有识之士,然而战争并非一人所能左右,当日苏州城沦陷之际,本该与其家人西迁的他,被日本人率先找上了门。 眼见逃难无望,为了保住这马府上上下下数百口子的性命,只好迫不得已当了那维持会长,后来汪兆铭等人发表降敌“艳电”,又派遣说客前来游说,再次以其家小性命为要挟,无奈之下的马未央只好站出来支持伪政府的成立。 而马未央自己,也被按在了苏州警察局长的位置上。 “呵!好大的阵仗!小泽队长该不会是冲着我马某人来的吧?” 马未央四平八稳的站在门廊前,看着眼前荷枪实弹将大门围住的日本士兵,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随即又换做一副不屑的神情,居高临下。 “亦或者是说...小泽队长认为眼下这十几条枪,便能在马府横着走不成?” 话音刚落,四周传来一阵躁动,随即伴随着齐刷刷的脚步声,两支身着黑色制服,手持三八大盖的警察从两侧鱼贯而出,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四五十支枪便齐刷刷的对准了小泽队长等人。 眼见着双方形势急转直下,那小泽队长却是不慌不忙,开玩笑,他马未央即使是再有实力,也不敢在日本人的地盘对着日本人开枪。 眼前的这几十号人,不管是自己这边的也好,还是他那边的也罢,不过是谈判前的阿波舞表演罢了,当不作数。 马未央此时心头也是一阵突突,毕竟就目前这状况来看,来者肯定是不善了,只是自己作为维持会长,跟日本人打交道一向都很谨慎,并没有出现什么疏漏,今日却不知道是唱的哪出。 想到这,马未央只好暗示手下莫要轻举妄动,随即便看着台阶下的小泽队长,等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果不其然,那小泽队长挎着武士刀拾阶而上,走到距离马未央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双方对视片刻后,只见小泽队长缓缓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书纸令,上撰日军华中派遣军国崎支队令。 “马会长,请!” 小泽队长手持纸令,向马未央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接着便反客为主般,穿过廊内众人自顾自的朝大堂走去,只留下马未央与一众心腹、管家面面相觑,半晌,马未央方才回过神来,理了理些许凌乱的衣角。 “走!” 说罢,便带着众人跟了上去。 直到晚霞映空,两人才从堂内走了出来,双方寒暄了两句后,马未央便讪笑着将小泽队长送了出去,此时外面先前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早已收起了家伙什,只是泾渭分明的分站两旁。 望着小泽队长远去的背影,马未央思索片刻后,转身进了府内。 “孟家?日本人为何会让老爷去调查孟家的事?” 马府书房内,一位身着短衫的壮汉正谦卑的站在书桌前,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日本人究竟有何意图...”马未央把玩着手中的钢笔,陷入沉思之中,半晌,声音突然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人安顿好没有?” “安顿好了!李少侠对很满意,也委托我向您问好!” 那汉子半佝着腰,脸上的神色更加的谦卑了。 “马二叔,不必这样,您为我马家操持二十余年,我早已将您当亲人一般看待!” 马未央口中说着,眼见对方却没有半分动作,于是也不再劝阻,站起身来,“走,带我去见见!” 跟随着马二叔,也不知穿过了多少巷子,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警惕的步伐,终于,在一处被月光所遗忘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当...当当...当当当!” 马二叔叩起手指,对着门框敲了几下,只见大门吱呀一下,打开了一条缝隙,丝丝烛光欢脱争跃而出。 “这位,就是马未央先生吧?” 清朗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檐牙之上探出一张俊俏的脸庞,然而美中不足的却是,在那脸庞之上,一道疤痕如同尚未干涸的墨迹,深深的洇在微微泛黄的纸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率先一步潜入杭州城的李承风。 “久闻李兄弟大名,今日一见,山重水复...果真是名不虚传!” 马未央仰面抱拳,朝屋顶微一拱手,寒暄道。 自己与马二都是习武之人,如此近的距离,居然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不愧是能干掉前朝武状元和榜眼的人物。 当时李承风击杀武状元张轩魁后便名扬天下,后来又于恩施境内杀掉榜眼武兆年,武举三甲已去两甲,如今江湖之中,早已盛传山重水复李承风已达宗师级水平,有心之人更是将天下第一之名号冠在了他的头上。 第29章 尸鬼(一) “马兄过奖了,你我两家先人曾是世交,在此请受小弟一拜!” 李承风翻身下墙,于门内遥身站定,身体还未有所动作,便被马未央给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两人携手进了屋内,马二见状,悄然掩上院门,紧随着也走了进去。 略显局促的堂屋里,昏暗的灯光如同风烛残年的老者,在透着风的油纸窗边夭摇,两人心旌各异,落了座,端起茶杯,碗底的凉意暂时打乱了思绪,犹吟了半晌,马未央方才将自等今日所闻之事一一道来。 听完二人的描述,李承风也是皱着眉头,摩挲着颌间已逐渐崭露的青须,在房内踱了数步,这才回身答道:“孟家?不瞒马兄,小弟于两日前潜入杭州,游走于城内之时,确实探查过孟家!其中也是发现了一些蹊跷。” 在马未央提出想要李承风调查孟家的请求后,李承风立马将自己查到的线索说了出来。 原来在两日前,李承风通过三十一处在杭州的暗线秘密潜入了城内,目的是调查黄妖一事,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便传来了掌柜被抓的消息。 一时间杭州城内风声鹤唳,人人势危,原本潜藏在城内的其他暗线由于担心掌柜反水,也都纷纷蛰伏了起来,这下可让本就人生地不熟的李承风更加的举步维艰。 然而好在李承风的武艺不错,凭着武者与生俱来的直觉,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搜查,在辗转多处藏身之所后,终于让他遇见了一个自称是三十一处暗线的成员。 李承风虽说是年轻,但他也不傻,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对方的话,即使是口令职位上线都一一对上的情况下,李承风依旧是留了个心眼。 而那暗线,给出的线索便是孟家。 孟家,在破落前应该叫孟宅,是前朝礼部官员孟四海的宅邸,自打日本人进城后,大肆邀请当地的名门显要,那孟家,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彼时孟家当家的乃是孟四海的胞弟,名叫孟仲禹,此人可是个实打实的硬骨头,相比起其他人的虚与委蛇亦或是破罐破摔,面对前来游说的日本军官,当即便将其给囚禁了起来。 然而文人就是文人,那孟仲禹竟然妄图以此为要挟,为自家换取一线生机。 “屠杀!大屠杀!孟家全家上下四十六口,无一幸免!而据在下所知,这场单方面屠杀的实施者,便是番号名为国崎支队的部队。” 其实这件事马未央比李承风更清楚一点,毕竟当时他也在邀请之列,那国崎支队本是驻上海日军的卫戍部队,战斗力并不是很强。 可是后来不知怎的被拉到了杭州一线,并且在清算完孟家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就驻扎在其附近,由于那时的马未央已经是自顾不暇,因此并未对此事有过多的追究。 马未央将自己所知做了些许补充后,抬手示意李承风继续说下去。 孟宅位处城郊,原本驻守在此处的日本人早已撤离,李承风根据暗线给的路径,一路摸到了宅院外。 院墙并不是很高,典型的白墙黛瓦叠檐徽派建筑,满是风霜的院落里,昔日的漆梁蝶舞,勃勃生机仍旧略窥一斑。 然而就在李承风双脚踏入院内的那一刻,一股不祥的预兆油然而生,那是源于武者天生的警觉,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只见眼前数道黑影如灵猿般闪烁而过,随即便只觉脖子一紧,窒息的感觉瞬间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将李承风吓得不轻,一时间竟慌了手脚。 要知道这可是李承风啊,能将其逼到这地步,当今世上之人恐怕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吧。 短暂的失神后,李承风终于是有了动作,只见其顺势向后一倒,腰身侧翻,转体一气呵成,然而还未等他站定,却见眼睛一黑,一片类似棉布之物不知从哪飞来,将眼部蒙的是结结实实。 虽说失去了视觉,但李承风却并没有显露出一丝慌乱,只见其不慌不忙,听声辨位,一记‘破煞拳’朝左前方挥出,随后便听见“嘭”的一声,原本蒙在眼前的布条被“唰”的一下抽走,恢复视力的李承风定睛看去,好家伙!这是个什么怪物? 只见那人,姑且说是个人吧... 那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透过黑气看去,一缕缕布条将其紧紧缠绕,几乎是包成了一个木乃伊。 哼唧了两声,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然而伴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其身上的布条便如蚯蚓一般开始四处游走,似乎是在操控着这一切,这诡异的景象,就像是...提线的木偶。 李承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中了“破煞拳”还能行动自如的,目前这玩意儿是第一个,要知道,就连那修炼成精的黄妖,都差点‘死’在了自己的“破煞拳”之下。 既然一拳不成,那么便再来一拳。 李承风两腿分立站定,提息屏气,全身气势霎那间已攀升至巅峰,仿佛黑夜中的光芒全部集中拳峰于一点,一拳既出,夹杂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已从数米开外突现至那怪物身边。 好快的身法!好霸道的拳! 然而李承风虽快,那怪物却比他更快。 正当李承风以为即将要击中那怪物时,腰间突然一紧。 再看之时,眼前哪里还有那怪物的身影,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巨大拉力,李承风当即坠腰震脚,一记千斤坠将自己牢牢钉死在了地面之上,随即回身看去,好家伙!差点没给他把苦胆给吓出来。 我的乖乖,这还是人吗! 李承风极力撇过头,目光却无论如何也躲闪不掉对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庞。 只见其绷带之下,裸露出煞白的皮肤,森森白骨从颧骨处如毛刺般兀突而出,而那几乎扁平的鼻峰两旁,一双闪着血红色光芒的眼睛,在黑夜中如同勾魂的使者,直勾勾的注视着已被绷带死死缠住的李承风,仿佛下一秒,便要将其拖入地狱之中一般。 第30章 尸鬼(二)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李承风心中怒号着,就在方才那将将失神的功夫,自己的身体已是被那怪物身上所飞出的绷带给裹了个严实,自下而上,一圈一圈,眼看着就要缠到脖子上,窒息的感觉传来,倘若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就算不被勒死,也会被憋死。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李承风竭力保持着清醒,沉息调动丹田最后一丝真气,将其灌注于上臂之上,几乎是瞬间,只见李承风脖间青筋暴起,双臂如同充了气的气球般高高隆起。 伴随着身体的膨胀,四周传来“啪”“啪”的断裂音,原本缠绕在李承风身周的绷带如同失去枝干的枯叶般,纷纷掉落。 得以解脱的李承风丝毫不敢耽搁,强压住胸中因窒息而带来的灼烧感,用尽最后的气力朝侧身翻滚,还未站稳,便猛吸一口气,感受着身后破风而至的鬼影。 李承风头也不回,双脚再次点地,“唰”的一下窜上房顶,抄起几缕瓦片朝身后射去,试图阻挡那怪物追上来的同时,得以喘息的真气灌注双脚,几个提纵后,飘然远去。 侥幸逃脱的李承风不敢停留,依靠着绝伦的身法快速回到了藏身之处,呷了口茶水后,混乱的思绪方才清明起来,直到此时,李承风才得以有思考的空间。 或许简单来看,不过是与一不知来历的怪物交了数招而已,然而对于李承风来说,方才那数次交锋,几乎可以说是险象环生,较之刀尖上跳舞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是他的功夫实在是已近化境,换作一般人过来,恐怕早已成了那怪物的盘中餐。 稳定心神后,李承风将事情始末在脑海中盘算了一遍,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中油然而生。 那个联络员....有问题! 李承风心生警觉,暗道:“此地断不可久留!” 刚想有所动作,一阵轻微到几乎无法用感官来察觉的脚步声在屋外响起,纷纷扰扰,时如秋风扫落叶般簌簌萧萧,又如交响乐中垫音鼓点般有条不紊。 李承风没有燕子李三那般听声辨认的功夫,但以他的功力,倒也可分辨出屋外至少有着二十来号人。 果然有诈! 感受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咚咚咚!” 木门被敲响。 李承风挽袖凌空一拂,桌上的油灯瞬间熄灭, 敲门声再次响起。 李承风不敢再有所停留,翻身上了房檐,以壁虎游龙功游走在青瓦之上,略微探出头朝下方看去。 好家伙!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黑衣圆帽男子将自己藏身的小院围的是水泄不通,其中更有三人,手持长枪短剑,抱着胳膊站在墙根,隐隐封住了从屋内突围的各个路线,看这样子,似乎不是庸手。 好险!若是被此三人缠上,再加上剩余的十来人,即使是再来个与李承风同等的高手,那也得交待在这里。 只是...这帮人明显是为围捕自己而来,为何却连房顶都不照看? 就在其疑惑之际,突有破空声袭来,李承风来不及探明方位,下意识便低下了头。 “噗呲!” 回头看去,一支筱竹鹫羽,状若飞蝗的平根尖失正插在身旁的青瓦之上,尾部的失羽由于余劲未消,依旧发出微微的颤抖。 被发现了? 寒风扑面,一箭之险顿时令李承风冷汗涔涔,这箭矢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若不是其反应快,恐怕早被一箭给穿了喉。 果不其然,还未等李承风有所喘息,“嗖嗖嗖”又是几支箭矢飞来,李承风仓惶躲避之下,终于是看清了来者的方向。 只见百步之外的一处房顶上,长弓如满月,数道寒芒凝聚成一点,如一条黑线迅速地直入,好家伙!用的居然是流星逐月的技法。 以短击长,李承风自忖没有与对方一较高下的本事,于是只好施展轻功,腾挪转闪之下将其箭矢一一避开,同时也是寻到了一处死角。 “咻!” 一枚响箭划破寂静的夜空,听到动静的李承风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今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楼顶有人!” “抄家伙!” 嘈杂声传来,李承风再也无法掩盖踪迹,全身真气如狂风骇浪般涌向各处要穴,一时间将轻功运转到了极致,如同离弦之箭般朝那弓手的反方向突围而去。 “咻!” 又是一枚响箭,好巧不巧,恰好射在了李承风脚下的落点之上。 “有完没完!” 李承风见对方如此戏耍于他,一时间也是来了脾气,竟刻意放慢了身法速度。 感受着后方的杀意越来越近,回首望去,当先一人正是那围守墙角的三位好手之一,只见此人手持长枪,人未至,寒芒已到,一式夜叉探海直取中门而来,瞧这趟招式,似乎取的是那关山落梅枪的路子。 正所谓“借问落梅凡几曲,从风一夜满关山”。 枪前红缨,便如那傲霜孤梅,在寒碪中悄然绽放。 光影袭来,李承风已是避无可避,虽说对方是来势汹汹,但此等进攻对于久经战阵的李承风来说,还不足道哉。 只见其反手在腰间一挑,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剑弹射而出,擎剑在手,面对那银鞍照马,飒踏流星而来的长枪,不慌不忙迎面而上,一点一挂之间,已是将枪尖给撩拨开来。 接着欺身上前,负剑予身后,单手聚掌,以拨云之势横推而出,轻松写意,宠辱不惊,肝木自宁。 然而这对于李承风而言轻描淡写的一掌,在对方看来,却不亚于泰山崩于眼前。 那避无可避的掌风,让人生不起一丝还手之意的威势,那人仅仅只是携住枪尾象征性格挡了一下,随即便感觉胸口一麻,呼吸之间,便如那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这也就是李承风不欲在日本人的地方惹麻烦的缘故,仅仅只是三成功力而已,若是推云散手全力施为,恐怕此人早已命丧当场。 一击得逞,李承风也不再作停留,三步两步便闪出了长弓射击的范围,略带挑衅的看了一眼剩余两名追兵,或许是被李承风方才一击给威慑住了,那两人竟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第31章 行动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尖锐的警哨响彻夜空,那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突然扬起手中的家伙朝李承风攻去。 李承风见行踪彻底暴露,哪里还肯搭理这两人,此时再不走,就等着被日本人包饺子吧。 于是轻功再次施展开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待再次确认周身安全,李承风才想起来时顾青对他的嘱咐,“若事不可为,可寻求杭州马家求助一二!” 这马家他是有所耳闻的,毕竟族中先人与此有过交集,再加上国统方面对沦陷区一些世家大族的情报,知晓如今马家家主虽已投敌,但也只是与日本人虚以逶迤罢了。 除却起初肃清阶段为缴纳投名状所作出的一些杀戮之事外,并未作出太过损害国家之利益的事情,目前重庆方面对此类世家,暂以曲线救国定论,不褒轻贬,至于清算,那便要等抗战结束再做计较。 有了这一层情报,李承风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找上了门,而当先与他接触的,便是那马二了。 “这么说来,李兄怀疑那孟家的怪物,是日本人所为?” 听完李承风的描述,马未央沉吟了半晌,方才开口问道。 “应该错不了!” 李承风语气中透露着笃定。 其实还有些事情他并没有详细告知,那便是当时在孟家宅内,发现了当时与黄精身上一样的毛发,结合先前的大和武计划,还有数日前在那嘉兴城内地下室发现的黄精。 可以推断出日本人依旧贼心不死,想要依靠奇门玄术研制此类怪物投入战场,从而达到迅速侵略中国全境的目的。 “若真是日本人所为,那必定有阴谋诡计在其中...” 马未央皱着眉头思忖片刻,要说但凡是敌人的阴谋,那必定是没憋什么好屁,大概率是针对咱们中国人的了。 想到这,马未央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脸上满是踌躇之色,犹豫了半天,方才试探的问道:“不知李兄此次冒险深入敌营,是否与这事儿有关?” 李承风闻言一愣,抬头神色淡漠的看着马未央,灼灼的目光仿佛可以看穿人的心底一般,直到对方似乎展露出了一丝局促之色,方才将眼神给收了回来。 只见李承风不着边际的点了点头,双手抱拳略带歉意道:“兹事体大,根据我处保密条例,恕小弟无法全盘告知!还望马兄勿要怪罪!” 听见此话,马未央并未露出任何不愉之色,反倒是满脸轻松,似乎对于李承风的态度理所当然一般。 想想也对,毕竟以马未央如今的位置,说的好听是曲线救国,但毕竟是已经投诚了日本人,叛国之人即使是再怎么有一颗拳拳救国之心,然而出卖灵魂之人,也永远买不回尊严这张入场券了。 思及于此,马未央也不多做试探,只好用行动说明,于是起身施礼表态,话里话外言之凿凿,表示有需用马家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李承风面对如此承诺,也是起身连连表示感谢,至于是不是真用他们家,那还要等顾青来了之后再做判断。 与此同时,城外的一队车马内。 “老三!你他娘的能不能往外捎捎!隔夜饭都要让你给挤出来了!” 黑漆漆的空间内,谢原山低沉着声音,夹着嗓子怒骂道。 “我能让哪去?拢共就这么大的地儿!你还带着你那个破包,怪谁?” 李景华憋屈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头顶,一只手捂着鼻子,嘟嘟囔囔的反驳着。 谢原山见李景华还好意思还嘴,立马开始反唇相讥,“不带家伙咱们等会儿进了城,碰着什么东西用啥斗啊?指着你用嘴把东西降服?” 李景华闻言,身体挪动了一下位置,正打算换个舒服的姿势再呲哒老谢两句,一旁的顾大小姐却在此时发话了。 “你俩有完没完?还嫌不够臭是吧?” 顾青说着嫌弃的摸了一下湿滑的桶壁,胃里顿时泛起一股子恶心。 要说他们仨为啥会落到如此地步,那全要从白月良出的损招说起。 前些日子由于谢原山发现了许胜的踪迹,于是顾青便派出了数名精干人员四处搜寻,然而却失踪不得些许蛛丝马迹。 眼看着与李承风约定碰头的日子要到了,众人不得不放弃了寻找许胜的想法,由于没有了外援,谢原山自然不可能答应顾青与李景华独闯龙潭的想法,自打几人相识以来,一向都是共同进退,此次也必不可例外。 考虑到要在日本鬼子戒备森严的情况下潜入杭州城,作为此片区负责人的白月良可是煞费了苦心,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确实没办法。 白月良竟然故技重施,不知从哪弄来了两辆运粪车,并且此次并不是由几人扮做运送夜香的民夫,而是需要谢原山等人藏进粪桶之内。 要知道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粪桶啊!不是随随便便弄个桶来糊弄下完事的。 就在两辆大车停在门口时,众人还未靠近,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便直冲天灵盖,谢原山等人捂着鼻子上前,小心翼翼的掀开桶盖子一角,抻直了脑袋往里瞅了瞅,光线透进桶内,只见桶壁之上沾着些许难以名状的黄白之物。 “呕!” 李景华再也支撑不住,扶着车辕吐了起来。 “都...都不洗洗吗?” 谢原山机械式的转过头,木然的对着身后白月良的手下问道。 那手下此刻也是半掩着口鼻,稍稍往上风口挪了两步,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时间太紧迫了,来不及做其它伪装,要想躲过日本人的搜查,只有出此下策...” 看着那人略带歉意,却似乎有些憋着笑的脸庞,顾青那如刀片的般眼神将其狠狠瞪了数秒,事已至此,也不得不吃下这个暗亏。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顾青冷哼一声,转身进屋提出了两个水桶,丢到谢原山和李景华的脚边。 后者相互对视一眼,得了,这几天算是跟大粪杠上了,怎么办?刷吧... 第32章 成亲(一) 而那白月良派来的办事员也不敢将顾青得罪太深,毕竟这位大姐在国统内部可是瑕眦必报出了名的,于是将脑袋微微一摆,示意身后几名随从也上前帮助清洗。 随着运粪车缓缓驶向城门,果不其然,驻扎在城门楼子下的鬼子兵一见这玩意儿开来,立马捂住口鼻恨不得躲开三丈远,只剩下几名伪军上前查看。 那几名伪军估计也是出工不出力的主儿,平时拿的少干的多,脏活累活什么腌臜事都得他们上。 对于这帮日本鬼子早已心生怨言,哪里还肯过细盘问,只是象征性在粪车旁逗留了那么一会儿,从领头的身上揩了点油水后,便搬开了拒马桩,将其放进了城。 按照先前约定好的地点,谢原山等人进城没多久便悄摸下了车,顺着内城中河河岸一路潜行向前,待到一处石拱桥下时,顾青停下了脚步。 掏出怀表映着月色看了看时间,距离接应的时间还有一刻来钟,于是转头冲着谢、李二人说道:“还没到时间,咱们先清洗一下!” 说罢,便脱下身上的罩衣丢在了一旁,蹲下身子解开发髻,在河边清洗了起来。 谢原山二人此时早已被这臭味儿给熏的麻木了,鼻子似乎已经没有了嗅觉,只是觉着胳膊上黏黏糊糊的一片,恶心的紧。 就这么一耽搁,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薄雾朦胧的河面上,一条乌篷船缓缓驶来,层层涟漪荡漾开来,倒映在水中的那轮明月也随之破碎。 船首靠岸,当先下得船来的正是那李承风,而其身后,则是前些天与马未央一同造访的那名下人,马二! “唔...!谢兄你身上这是啥味儿?” 李承风双脚刚踏上地面,鼻腔就仿佛是被塞了颗臭鸡蛋般,一股闻之欲呕的恶臭涌上心头,头晕目眩之下,骇的李承风连连后退两步,直到河水没过脚面,方才止住脚步。 其实自打李承风下船,率先迎上去的乃是顾青,而那股子臭味,据李承风判断也估计也是从顾青身上散发的,奈何慑于眼前这母老虎的雌威,李承风并不敢直愣不讳的询问顾青,于是只好将苗头对向的谢原山。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李兄咱们还是先上船再说吧!” 李承风小心翼翼的把着顾青的胳膊上了船,就如同旧时皇宫里伺候娘娘的太监般。 任谁都看得出,顾大小姐此刻的心情是十分的不爽。 没人再敢捋这头雌虎的虎须,一时间船舱内噤若寒蝉,只剩下马二那呼哧呼哧的躅浆声。 “你说这是在那孟宅发现的?” 谢原山端详着手中那撮毛发问道。 灵慧之中,丝丝祲气游离在发丝之间,是那黄精无疑了! 只是方才李承风所说的被绷带缠身的怪物,自己却为何从未听说过... 就在谢原山陷入沉思时,一旁久未发言的马二开了口:“诸位,李兄弟方才所说之怪物,会不会就是日本人所鼓捣出来的?” 听见马二的话语,众人目光皆聚向了他所在的角落。 “在下虽只是马府一下人,然自打杭州城沦陷便一直追随家主四处奔走,偶尔也曾听得只言片语,昔日鬼子的国崎支队驻扎在孟府周边时,便时常有风言传出,过路之人皆云曾闻似有恶鬼哭嚎之声传出,愚以为,此乃日军妄图利用神鬼之能武装军队之计划!” 马二起身说完,也不顾众人反应如何,便再次隐入那斑点鹅黄下的黑暗中。 其实谢原山等人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早先李承风便有过猜测,大和武计划前车之鉴,虽说该计划最终被自己等人给破坏,但有过一次经验的日本人,毕竟会卷土重来。 然而此事无法对那马二说明,在场众人听完马二的分析,也只是默不作声,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直到马二离开,众人方才又寻一暗室坐了下来。 “老谢,你怎么看?” 此时顾青穿着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碎花褂子,头发挽成了妇人髻,俨然一副乡野村姑的模样,只是衣着再怎么朴素,却依旧掩盖不了那暗香盈袖的气质,三分雅致,七分从容,是刻进骨子里了的。 谢原山还从未见过顾青如此作态,一时间竟看傻了眼,愣了好长一会儿,直到李景华在其跟前打了个响指,方才回过神来。 “咳咳!” 轻咳两声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谢原山躲闪着众人戏谑的眼神,强装镇定的说道:“小风发现的毛发确实是黄精身上的,但是不是咱们在嘉兴碰到的那只就不好说了...” “另外...” 谢原山用食指敲击着桌面,“我认为那马二分析的有道理,不管是那黄精也好,还是孟府的怪物也罢,很可能都是日本人利用某种邪术搞出来的怪物。” 要知道这些玩意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满大街到处都是。 在谢原山的印象中,类似于‘妖’或者‘煞’一类的东西,其稀有程度不亚于慈禧太后头顶的那颗夜明珠,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回,即使是道门中人,能碰到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其实要想闹明白这事儿,我建议还是需要实地探查一番才行,若真是日本人弄出来的玩意儿,咱们就顺手给除了,若不是,就先按兵不动,反正现在杭州城被日本人占了,指不定那怪物还能帮忙多杀几个鬼子呢!”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如今在日本人的地盘上,再加上先前李承风已经暴露了行踪,如今的杭州城几乎已经是处于半戒严状态了。 城内几条主要街道都有日本兵和伪军把守,想要躲过这些人的耳目前往孟宅,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不一定!” 顾青那清冷如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只见其伸出削葱般的手指在眼前摆了摆,随即露出狡黠的目光。 “若是最近城中发生大事呢?能将日本人的高层聚在一起,咱们不就有机会了吗?” 第33章 成亲(二)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便泄了气,还以为是啥好点子呢。 是啊!若是将城内鬼子高官给拢到一堆,那么防卫兵力必然会向其倾斜,届时或许真可以浑水摸鱼潜入孟府,然而你是日本人的爹还是日本人的妈啊?人家凭啥听你摆布? “五日之后,马未央就会成亲,到时候杭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前去贺喜,届时咱们就趁城内守卫空虚,去孟府一探究竟!” 听见顾青的计划,唯一清楚其中关节的李承风微微叹了口气,看来青姐是打算启用马未央这人了,只是... 李承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纰漏一般,满是顾虑的说道:“青姐,那个...” 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青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个马二确实是有点问题,不过是一个下人,举手投足之间吐属不凡,就方才那一番侃侃而谈从容不迫的模样,就好生让人怀疑。” 原来青姐也发现了端倪,李承风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论智谋十个他也比不上一个顾青,既然咱们的顾科长对此事并不在意,说明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于是便不再多言。 其实不光是李承风,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李景华,与之接触时也察觉到了异常。 那是源自他独属的第六感,方才在躅浆时,那人表面上看似气喘吁吁,实际上呼吸压根一点都没乱,延绵的气息如长鲸吸水般,竟丝毫听不出间隔。 如此感觉,李景华只有在大师哥林汇荣的身上感受过。 就马二之身份且不提,身在马府的马未央在收到顾青秘讯后,也是一阵错愕。 没错,原先确实是有此伏策,自己那未婚妻,也是三十一处刻意经营之下所选定的,意在将来之关键时刻,能够作为伏笔发挥决定性作用,然而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马未央知道此事身不由己,自己已是叛国之人,倘若不再为国家做点什么,恐怕临安马家在未来数十甚至数百年,都将被钉在耻辱柱上。 与顾青等人议定周详计划,时间很快便来到了第五天,也就是马未央娶亲的日子。 作为杭州城内数百警察的头头,和日本华东联络委员会“益民会”会长及民国维新政府交通部办公室江浙铁路处署理处长,其婚礼规格,不论是排场也好,还是邀请的宾客也罢,皆是蔚为壮观。 日军驻杭州卫戍司令部、大东亚省调查课华中情报联络部、伪满洲设杭州直辖公署、民国维新政府于杭州各职能部门长官等等上百余人。 婚礼当天,车马辐辏,络绎不绝的送往车辆自马府大门绵延开来数里,各街道要卡皆由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和警察把守,一一核对请柬与身份后,方可进入马府范围。 而那一身西洋礼服打扮的马未央正胸戴红花站在朱漆大门口前,满是喜气的迎接着前来祝贺的宾客。 “马会长!恭喜!恭喜啊!” 当先进来一人乃是维新政府内政部警政司自卫科科长韩云升,论官职与马未央平起平坐,然而论统属,却对其有管辖之权,也算是马未央的上司,因此马未央一见此人到来,立马抱拳上前,连连作揖,以属下之礼待之。 恭敬的接过对方手中的贺礼交于身旁下人,随即亲自将其引入内堂,分室而坐。 那韩云升一进房间,打眼望去都是各部同僚,席首甚至还坐着几司长官,暗道这马未央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背景竟如此之深厚。 于是一改方才严肃的面孔,颇为趋承的走上前,与几名长官打过照面后,方才落座。 马未央安顿好堂内众人,再次来到前厅,此时,一抹靓丽的身影出现在大门之外,柳叶细眉,卷而不乱的手推波发型,白色西装礼服,黑色皮高跟长靴,虽是换了副面孔,但马未央还是一眼看出了此人的身份。 “顾青!” “哎哟我的顾科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马未央见状立马迎上前去,靠近顾青身旁,满脸堆笑却又咬牙切齿的说道。 真以为这杭州城是自家客厅啊,想往哪窜就往哪窜,要知道,专事华中情报中心的梅机关特务,今日也会到场。 这顾青可是在日本人面前挂了号的,要是今日在这被抓,我的乖乖!那他马未央可就真成中华之罪人了,叛徒之名下下辈子都别想洗掉。 见马未央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顾青微微侧身,几乎是用腹语说道:“计划有变!据情报今日会有大人物到场,我且留观于此,余下之事,有李承风等人去办即可!” 说罢,还不着边际的指了指马未央的脸颊:“注意你的神态!” 此时马未央才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后立马将嘴角一扬,接过顾青的贺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脸上虽满怀笑意,只是在背过身时,一抹掩饰不住的忧虑,从那幽谷深潭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距杭州城郊不远的一处阁楼上,谢原山等人正俯着身体,从窗缝中望着不远处热闹的情景。 “啧啧啧!好大的排场!” 李景华看着楼下一辆接一辆的日本运兵卡车驶过,一个劲的直嘬牙花子。 “这姓马的在日本人那到底是什么来路?结个婚连上海的小鬼子都惊动了!” “不知道啊...!” 谢原山一声叹息,此刻的他是越看越心惊,先前顾青那小妮子只是说计划有变,有华东日军方面的大人物要到场,可是并没有说是多大啊,如今瞧这架势,恐怕是来了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 “怎么办?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李景华看向身旁的李承风,如今三人之中只有他知道点内情,于是朝其问道。 然而实际上以李承风的级别,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此类间谍行动,在自己等人没有接受过这方面训练的情况下,贸然前去帮手的意义并不是很大。 而且,还有可能弄巧成拙暴露同伴的身份,于是肯定似的摇了摇头,“咱们按原计划行事!青姐那边自有其他人去接应,想来问题不大!” 第34章 恶战(一) 得到李承风的回答,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沉默的点了点头,随即继续俯下身子潜伏了起来,静待夜幕的降临。 马未央的婚礼虽是按西洋礼节操办,然而为了配合行动,吉时却是按照传统中式婚礼来的。 《仪礼·士昏礼》中有所记载昏礼下达昏即黄昏时分。古人认为黄昏是阴阳交替的时刻,符合阳往阴来的婚姻寓意,因此婚礼的吉时通常是在黄昏时分。 不过马未央为了迎合明治维新后日本人的习惯,将迎亲时间定在了下午时分,不过晚宴正席,却依旧是在晚上,这也恰好符合了日本传统江户时代的婚礼习俗,因此顾青口中的大人物,也是晚上才会到来。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傍晚,随着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了天际,杭州城内很快便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星星点点的窗柩和那马府附近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火,告诉着人们这座城依旧还有着生机。 听着不远处隐隐约约的唢呐声,谢原山等人知道那边已经开始了。 三人翻身下了阁楼,由李承风打头,贴着墙根快速朝那孟府方向疾驰而去。 看来顾青的计划还是有效,原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保佑坊街道,此刻仅仅只有两三名伪军把守,看那焉了吧唧的样子,估计也是满腹怨言出工不出力。 毕竟此时稍微有点门路的都去那马府蹭饭了,剩下站岗的这帮人,不是爷爷不疼姥姥不爱,就是平时日没有打点长官的。 小心翼翼的绕过巡逻士兵,走街串巷趁着夜色也就二十来分钟,李承风终于是停下了脚步。 “前边就是孟府了!” 李承风指着大约百步开外,那满是残垣的墙壁说道。 “嗯...是有点古怪!” 谢原山微眯着眼睛,用灵慧观察着跟前的景象。 一缕缕阴气如同乌云般盘旋在孟宅上空,时不时还有点点淡青色煞气溢出,这架势,都快赶上当初那个拜仙台下的洞口了。 虽说三人是有备而来,但谢原山依旧不敢大意,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借阳符”符,手指一弹,数根墨线瞬间便将符纸缠在了三人的胳膊上。 “御”字诀! 李景华抬起手腕瞧了瞧,“嘿!老谢!你这符怎么跟先前不一样啊?” 谢原山闻言一愣,暗道这小子观察力还挺敏锐的。 却是如李景华所说,此次施展“御”字诀,并非像先前那般采用“灭”符来作为媒介,而是换作了更加“高级”,更加保险的“借阳符”。 “那是!咱们学道术也要日就月将嘛。” 谢原山说罢,“噌”的一下拔出了九龙剑,一马当先朝那孟宅走了去。 飞身翻过院墙。 至于为何每次都要翻墙过去,而不是走大门,那就不得不提起阴宅与阳宅这一概念。 《阳宅十书》有云:“门向旺,进气吉。” 也就是说大门朝向旺位,则万事大吉,孟家乃官宦之家,首旺应数正神东北方,因此便可推断出孟宅的风水格局乃是坐西南向东北。 其实这些要是放在阳宅上,那便是开门旺财,富贵出人多的景象。 然而此刻的孟宅,却是阴气缭绕,其风水格局几乎与阴宅无异,这也就导致了原先的旺位吉门,成为了煞位凶门,有道是:“震木尅坤土,凶祸人丁苦”。 若此时贸然从大门进入,恐怕进门的那一瞬间,便会被大量的阴气冲体,甚至还有可能将人身上的三盏灯给吹灭。 因此谢原山每每碰到此种阴气聚集的宅邸,都会择一生门悄悄进入,生怕阴气宅内阴阳变化,从而惊醒里面的邪物。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谢原山双脚刚一落地,一股不祥的预感便油然而生。 不光是他,就连一向反应迟钝的李景华,此刻也露出了满脸的不适感。 “老谢...这地儿,怎么这么别扭啊!” 李景华扭动着身躯,就如同身上长了虱子一般,随后看向一旁的李承风,“小风,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李承风闻言点了点头,他虽反应没有李景华那么大,但似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似乎与先前来的,不大一样... “什么情况?” 见李景华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谢原山眼中精芒一闪,抓起其手腕。 好家伙!一圈乌青色细线如同纹身般出现在了李景华腕间,而先前提前布置好的“借阳符”,早已不见了踪影。 “老三!” 谢原山喝问道,声音中满是疑问与恐惧。 自打三人进来不过数十秒的功夫,“御”字诀便土崩瓦解。 难道这里面的怪物竟强大到这种地步? 惊疑不定的谢原山掏出罗盘,只见指针“啪”的一下直挺挺的指向了李景华的方向。 抬眼看去,此刻的李景华已经停止了扭动,在李承风手中汽灯那微弱的光芒下,一条足有一人来高的尾巴自李景华身后高高竖起。 “中招了!” 谢原山一声低呼,拉起身旁的李承风抽身疾退,同时袖间黄符纷泊而出,刚一接触到空气,便纷纷燃起了幽蓝色火焰。 “好强的阴气!” 谢原山反手背剑,单手以剑指站立,刚准备摆阵,便见不远处的李景华如同鬼魅一般“嗖”的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谢兄小心!” 身侧传来李承风的示警。 谢原山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冲了李景华身的怪物已经朝自己扑来。 感受着身后袭来的恶风,谢原山不慌不忙,一记苏秦背剑将其利爪格挡,随后在手中聚起掌心雷,朝李景华招呼了过去。 与此同时,李承风的掌风也瞬息而至,或许是怕伤着李景华,李承风并未使出那“破煞拳”,而是以推云散手将其胳膊拨开,此举不在杀敌,仅仅是为谢原山解围而已。 有了李承风的周旋,掌心雷毫无花巧的印在了李景华的胸膛之上。 霎那间,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席卷开来,而李景华身后的那条尾巴,瞬间便如枯草般迅速萎靡。 直到此时,痛苦的嚎叫声方才传出。 第35章 恶战(二) 只见李景华身形颤抖的蜷缩在地上,脸颊上那黄色的绒毛缓缓褪去,露出了那张国字方颐的脸庞。 “谢...谢兄!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承风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蹲在地上的李景华,神色焦急的问道。 谢原山闻言也不做声,只是紧走两步上前,一根银针跃然于指尖,寒芒闪过,针尖精准无比的插在了李景华的“魄户穴”上。 紧接着,以剑指夹起一张黄底描金的符箓,虚指其百会(也就是头顶),不过是数秒的功夫,那符纸便燃起了墨绿色火焰,而正伏于地面不断颤抖的李景华此时逐渐恢复了正常。 随着符纸上的火焰缓缓熄灭,一个黄鼠狼的身影缓缓凝聚在了谢原山手掌心。 “老...老谢!” 李景华挣扎着站起身来,刚唤了谢原山两声,胃里便开始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似乎有人拿着拂尘在来回摩擦一般,如此反复几下,终于,李景华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吐了起来。 一团淡黄色毛发混杂着腥臭的黄汤被吐落到地上,李景华只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就如同大病初愈一般。 “鼪鼬之径,踉位其空。” “什...什么?” 刚恢复点精神头的李景华听见谢原山嘟囔了一声,转头问道。 《庄子·徐无鬼》中有云:“夫逃虚空者,藜藋柱乎鼪鼬之径,踉位其空,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 这句话原本意义是指流落荒郊之人的境遇,其背景为杂草丛生,鼠鼬出没的荒芜小路。 然而在道术中,“鼪鼬之径”则是指黄鼠狼之类魑精所创造出的特殊的阴气环境。 “没想到那黄精竟然有这般道行!” 谢原山心中嘀咕着,说实话这也算是他自己的失误,由于方才太过留意阴宅的吉凶之位,从而忘记了“鼪鼬之径”这一茬,毕竟在活人眼中阴宅的生门,换到邪物那里,便成了不折不扣的凶门。 而三人中又属李景华阳气最低,因此双脚刚一踏上“鼪鼬之径”,便被黄精遗留在此的祲气给冲了体,若不是谢原山和李景华二人反应快,恐怕三人早已同那张隽淑一般,邪煞入体,不能自拔。 听完谢原山的解释,一旁的李承风默默的拍了拍李景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三哥啊...!要节制!” “节...节制...节制你个头啊!” 原本李景华见李承风叫他三哥还挺高兴的,毕竟得到了这么个高手的认可,哪料对方随后冒出了这么一句,当即伸出手肘朝其胳膊杵了过去。 李承风知道李景华没有恶意,跃跃欲试的还想跟其过上两招,突然,院子里刮起了旋风。 “别闹了!” 谢原山半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阁楼,出声制止道。 两人也是发现了身周的异常,立即抽身而回,三人相互背靠着背,以犄角之势警戒的望着四周。 “来了!” 谢原山低沉的声音传来,随着其眼光看去,只见阁楼之下,一鼠首人身的怪物自阴影中缓缓走出,背后的尾巴如同参天巨树般高耸而起,瞧这架势,修为怕是又精进了不少。 “小心!这玩意儿比之前更难缠了!” 看着黄精那几乎快冲到二楼的尾巴,谢原山握着宝剑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对峙之间,气氛仿佛凝聚到了冰点,一股寒流悄无声息的侵袭着每一个角落,寂静,压抑,谢原山的心中如同擂鼓般一下一下被击打着,顿时只觉玲彻骨髓,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之感自心底蔓延开来。 “糟糕!要中招!” 谢原山暗道一声不好,似乎是看见了那黄精脸上戏谑的冷笑,又或许是察觉到了将入幻境的危机之感,只见其剑锋遥指,惊如炸雷般声音响彻夜空。 “摆阵!” 一声令下,身旁的李景华与李承风二人闻声而动,一左一右分别朝黄精两侧包夹而去。 这是三人事先便预演好的阵法,本来应该算上顾青一共四人,摆下“四象归阳”阵法,再由谢原山在其中主阵,先逆转阴阳,再以“厌星阵”将其斩杀。 然而如今顾青缺席,只好临时变更策略,先以天地人“小三才”阵法消耗之,待黄精身疲力竭之时,变以“厌星阵”将其降服。 只是三人想法虽好,然而那黄精却不会站在那里等着你摆阵,只见李景华二人刚有所行动,那黄精便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黑影直挺挺的朝李景华疾驰而去。 “好快的速度!” 说实话,这两年李景华陪同谢原山斗过的邪祟也不少了,从来都只见以力量见长,身资笨拙,凭借着其灵妙绝伦的身法尚可周旋一二,可是此次这名唤黄精的怪物,速度竟然比自己更快。 还不待谢原山提醒,李景华便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一只足有虎爪般大小的漆黑利爪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朝自己面门袭来。 “找错人了!” 面对近在咫尺的利爪,李景华满是嘲讽意味的举起一串暗红色铃铛,运气真气朝其一催,顿时一阵红光闪过,迅速缠绕在了李景华的手臂之上。 “去死!” 有了刘小姐的加持,李景华将脑袋一歪,轻松躲过了黄精的进攻,随即抬起被红光包裹的手臂,一记搂山撼海击打在其胸膛之上,此招乃是林汇荣贯通洪拳后所创,若是修炼到极致,裂石惊砂也不在话下。 眨眼间,拳劲如山峦般绵延透出,那黄精的身躯霎那间如同炮弹一般在空中划过,重重的砸在了屋檐之上。 好家伙!这李老三何时有这等能耐,如此拳劲,恐怕就连自己那破煞拳也要逊色几分。 不远处的李承风看的真切,心中顿时将李景华的武艺再次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其实这也就是李景华有那刘小姐的怨灵加持,否则即使换作林汇荣前来,也休得撼动黄精分毫。 趁他病要他命! 谢原山见黄精此刻被散落的瓦砾压在下面,自然不会天真的认为已将其杀死,于是立马组织其李景华二人,墨线飞射而出,三人脚踏七星,按照谢原山事先教与的方位,顷刻之间,天地人“小三才”阵已然成型。 第36章 恶战(三) “震气关全道,魂过有三才,天冲木入震三宫,天心金入乾六宫,天英火入离九宫!” 玄奥的咒诀缓缓自口中道出,刹那间,黝黑的墨线发出淡金色光芒,三人手牵金线,剑指向天,运气凝神,形成了一个标标准准的等边三角形,将那黄精给牢牢的困在了其中。 就在谢原山换宫移位,想要用“厌星阵”将其斩杀之时,异变突生。 “嗷!”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是虚空中破局而出的境魔,或聚或隐,或藏或形,或飞云中或治空洞,五色恍惚无有常形。 正应了那句“阴风飒飒黑雾秘,鬼哭狼嚎天地震”。 现场的局势瞬息之间急转直下,还不待谢原山等人有所反应,四周便陷入了一片黑莽之中。 伸手不见五指,谢原山头一次有了直观的感受。 除却手中还如同火星般散发着光芒的墨线,入眼之下,竟不见一丝光亮。 众所周知,人之所以能看到物体,是因为光照射在物体上产生折射,从而进入人的眼睛。 而如今,在陷入绝对的黑暗的情况下,已不再是视力受限那么简单,就连其它感官,也开始变得迟钝起来。 静,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仿佛只有谢原山那急促的心跳声。 甩了甩脑袋,似乎是要将那让人几欲抓狂的感觉抛出体外,谢原山稳定心神,默诵黄庭,眼中刚获得一丝清明,懵懂望去,依稀见得那李景华的身侧,一双散发着幽蓝色鬼火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其背影。 “老三!小心身后!” 谢原山使劲呼喊着,声音如同在幽谷般四处回荡。 那李景华似乎是听见了,只见其木讷的转过脑袋,露出了他那浑浊的双眼。 见此情形,谢原山暗道一声“不好!” 这老三怕不是又着道了! 顾不得其它,只好将九龙剑插在地上,固定住手中拽着的墨线,飞身朝李景华跑去。 “谢兄你去哪?” 谢原山刚跑了没几步,李承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得明朗起来,只见李景华与李承风二人依旧站在那“三才阵”的枕位处,死死抓着手中的墨线,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反观他自己,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来到了阵眼处,距离那被阵气所压制的黄精,仅有两三步而已。 “谢兄!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李承风的那即将要崩溃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娘的!竟然打道爷我的主意!” 后知后觉之下,谢原山心中一声国骂,很显然,方才是自己中了那黄精的幻境。 看着现场的局势,谢原山刚想回身主阵,不料李景华手中的墨线“嘣”的一下突然断开,紧接着用于布阵的随身宝剑寸寸裂开。 阵被破了! 李景华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同样连锁反应之下,李承风也惨遭反噬,五脏六腑顿时如遭重击,强大的阴阳变化瞬间将其给击飞出数米远。 “老三!小风!” 谢原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了一跳,顿时惊呼道。 而就在两人挣扎起身之时,数道黑影从天而降,抬眼望去,缠满绷带的身躯,枯槁的脸庞,就如同那车崩地狱下的司魂索命恶鬼一般,愁眉皱眼,抹嘴咨牙,溃烂的肉体不断从布带的缝隙中蠕出。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恶风,那怪物四肢伏地,张开已经咧到脑后跟的血盆大嘴,露出森森獠牙,一股黑烟自其口中喷吐而出,朝谢原山席卷而来。 见此情形,谢原山哪里还不知道来者是何物,这正是李承风先前在此碰到的那个怪物,如今见得真切,脑海中不禁想起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尸鬼!” 尸鬼,又叫人魈,在道门众多记载中,人魈乃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传说此种怪物半人半鬼,乃是由罪大恶极之人遭受业障噬魂,体内七魄在人活着的时候便化为了怨灵,导致其形态介于人与鬼之间,既有鬼怪的诡异之处,又有人类之特征。 见那黑烟朝自己卷来,谢原山当即便吓得矮下身子,一个地鼠打滚狼狈的将其躲过,然而不妙的是,那黑烟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见谢原山躲开,立马调转了方向,化作一只大手朝其拿去。 “怎么还带拐弯儿的啊!” 谢原山心中嚎叫着,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朝前方又窜出一截,回身看去,方才沾染那黑烟的衣角已经冒起了青烟。 “这...这...这...!” 瞧见这一幕,谢原山顿时被骇的肝颤,于是朝身后大吼道:“老三!” 然而此时的李景华,也是自顾不暇。 方才就在这尸鬼出现后,那原本萎靡不振的黄精便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般,在黑暗中左突右闪,顿时将李景华打的是措手不及,疲于应对之下,再也难帮助谢原山分毫。 发现李景华的窘境,谢原山的目光瞥向了一旁的李承风,然而这一看不要紧,哪里还有李承风的影子,只见四五只个头较小的尸鬼正将其团团围住,其中不断有拳风击打的声音传出,看着架势,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眼见那身后那黑烟就要将自己包围,谢原山“唰”的一下拔出原先插在地上的九龙宝剑,在手中揽了个剑花,随后手掌抵住剑柄,聚起掌心雷,只听见“噗嗤”一下,一尺多长的九龙宝剑尽数没入地中。 他奶奶的,大不了再报废一把宝剑罢了。 一番心理建设后,谢原山再也不做躲闪,反而回身站定,四平八稳的站在了那九龙宝剑后方,手掐印诀,口中缓缓念道:“冥火招魂符引路,正一乾道祭天书,暂借幽冥焚骨火,烬荡浊气现正途!上清灵宝天尊急急如律令!” 一语罢,原本阴暗湿冷的小院内瞬间便旋起了一股暖流,就如同那夏日傍晚的熏风,干燥中夹杂着一丝被烤焦的泥土的气息。 这一招,正是学自那《太平要术》中所记载的洞玄派绝技,名曰“焚剑诀”。 第37章 恶战(四) 洞玄派始于隋末,第一任掌教真人乃是华阳真人,此人其实道法并不是很高强,只是使得一手好剑法,因此才得以开宗立派。 严格来说,洞玄派并非分属道门,然而就这么个不伦不类的门派,却创造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咒法,那便是“焚剑诀”。 传闻隋朝末年,炀帝荒淫,突发奇想在皇宫内建了一座巨大的水池,起初这个池子只是为了满足他和宫女的嬉戏,试想一下,几百个宫女脱了钗环裙子,跳进水里玩闹,那该是多么香艳的场景。 而那杨广呢,便坐着龙舟绕着池子转,看上哪个宫女,便令太监用渔网将那宫女从池子里打捞起来,带进帐帷之中当众宠幸。 然而直到有一日,杨广一如既往的坐着龙舟如同采摘熟透的桃子一般,四处巡视,突然间,天空电闪雷鸣,呼吸间的功夫,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原本池子中只有齐腰深的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没过了头颈。 有些个不会水的宫嫔,来不及上岸,便被溺亡在了池内,其尸首刚好漂到杨广的龙舟之下,而那杨广见着淹死的宫女,不但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反而笑道,此乃老天爷送的甘露,正好给宫苑润润。 此话一出,也不知是惹那老天震怒还是怎的,又是数道雷光划过,其中便有一记闪电恰巧不巧劈在了水中的那具浮尸上,霎那间,只见池内雾气缭绕,一缕缕紫光萦绕在池子周围,场面煞是壮观。 如此天降异象,本该引起警觉,然而却有溜须拍马者进言,说天雷临池,乃是真龙天子之龙威所致。 杨广一听此言,当即龙颜大悦,于是便将该池命名为了“化龙池”。 打那以后,每每遇着狂风暴雨,杨广便将那些不会水的宫女赶下池子,当有人淹死之时,便美其名曰“龙女”。 久而久之之下,原本好好的一池子,被杨广折腾的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有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始知天道果无亲”。 杨广连日来的恶贯满盈,终于有了报应。 民间有种说法叫恶鬼缠身,而道门中则解释为怨灵冲身,没错,那杨广就是被恶鬼给缠住了,而且不是一个,而是足有一百来个。 百鬼缠身!那是多么壮观的景象啊!一个人倘若是在有生之年,能被百名恶鬼所缠身,也算是能名留青史了罢! 根据颜师古的《隋遗录》中所记载,“深宫夜魅,帝心蚀,为妖邪所惑,夜不能寐,周身秽气萦绕,行止已非人状。日闭于深宫,以吸人精魄为乐。” 看着自家皇帝变成这般模样,有些个忠于大隋的臣子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观,只好遣人四处求医问药,巧恰,传言并州境内有一翁须山,山中有一青松观,其方丈号称华阳真人,一身道法可祛妖邪,通鬼神,无所不能。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当时青松观乃属少阳派分支,也就是后来的全真教,其观主应称方丈,而正一道及其下属分支道观,观主则应称主持。 话说那华阳真人也算是赶鸭子上架,还未了解事情始末,便莫名其妙的被官兵给带到了皇宫之中。 刚一踏进宫门,华阳真人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道术虽说是个二把刀,但那也就是在当时那个能人辈出的时代而言,相较于如今的那些个天桥下算卦的野狐禅来说,可绝对称的上是宗师级人物了。 看着天空中廉贞、贪狼两颗灾星同时进犯紫薇,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皇帝之命运,岂是他一凡夫俗子能够干预的!想到这,华阳真人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此事哪是他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的,谁叫你平时一个劲的吹嘘自己来着,估计当时的华阳真人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没办法,事已至此,为了保住小命,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华阳真人在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便提出了要先见一见那化龙池的想法。 为何他不先见皇帝呢?恐怕也是听说了皇帝以吸人精魄为乐的传言,生怕自己还没施法,便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缘故吧。 跟着翊卫来到化龙池边,眼前的景象可着实将那华阳真人给吓的不轻,这哪里还像个皇宫的样子啊,就是阎罗殿,也没这架势啊! 只见池内怨气冲天,灵慧之中,密密麻麻的鬼气如同秋日的麦田一般,一茬接着一茬,时不时还有鬼咤狼嚎之声传出,当即便将华阳真人给吓的退了出去。 我的乖乖!这哪是他一个凡夫俗子能解决的了的,就是大罗金仙、三清上仙来了,恐怕也得退避三舍吧... 华阳真人这下可犯了难,此事可着实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如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然而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一个名叫师怀阴的工部郎官找到了他。 话说这个师怀阴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忠臣,自文帝创业时期便一直跟随,算是大隋朝的死忠粉,其实当时找这个华阳真人前来,也是他的主意。 一听是对方出的馊主意将自己给裹挟而来的,那华阳真人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对方是朝廷命官,而自己只是山野白身,于是只好开门见山,坦言自身能力有限,话里话外便是另请高明云云,希望这师怀阴能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而那师怀阴听见此言,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张口便是一通心法。 “虚静以为本,火符以为用,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譬如万火可合为一火。” 听这路子,好像是文始派? 说实话,华阳真人对于道门各支脉实在是不太了解,由于他得了少阳派的传承,因此只对金丹一脉较为熟悉,而这文始派,似乎是内丹元神兼修,因此对其了解程度,也仅限于知道这么个派别而已。 经过与那师怀阴的一番交流,华阳真人也是受益匪浅,渐渐的,对皇帝身上的百鬼缠身之症状,心中有了那么点谱。 第38章 焚剑诀 结合师怀阴的说法,万物以生克之理,那化龙池水气漫天,对于怨灵阴魂恰巧有滋养的作用,而那日天降雷火,恰好是老天的示警,意为妖邪祸乱宫闱,施以惩戒。 想到这,一套较为成熟的方案逐渐出现在了华阳真人脑海之中。 以剑为基,结合“五火符”,布下阵法,从而以阳气辅以利刃之煞气,人为创造出天雷击阵的效果,从而将阵中邪祟消灭。 说干就干,华阳真人当即便将自己的想法讲述给了师怀阴,同时也委婉的提出想要其助拳的想法,然而那师怀阴虽然嘴上说的头头是道,但实操经验几乎为零,放如今说来,是个不折不扣的理论派。 没办法,人家确实不会,总不能强行逼着人家上吧,再说搞这玩意儿,几乎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于是乎,华阳真人再次将此阵推敲了一番,查漏补缺之后,终于选定了一吉日,开坛布阵! 且说布阵当天,华阳真人以十二柄煞刃为引,这些都是他从万军之中收集而来,刃下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过就那个年代而言,想找个没沾血的刀剑可比找沾血的难多了。 屏退左右,华阳真人手持宝剑站在池中亭台之上,或许是感受到了危险,只见池内怨灵若隐若现,怨气更甚者,甚至幻化出了手臂抓住了华阳真人的裤脚,一时间如同到了阿鼻地狱一般,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此景在后来的清朝所注解的《异相志》中有记载,“阵开之日,池水忽有亡魂探头,忽而雷声撼地,池水沸腾,白雾蒸腾。又有冤魂随紫电陨落,渐为飞灰。” 实际上现场的情况,比记载的更为夸张,就在大阵布成的那一刻,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由于先前在布下十二柄煞刃时,华阳真人同时也在煞刃旁布了一个小型的“归阳阵”,这下导致大量的阳气在一瞬间便涌入了阵内。 感受着手中逐渐发烫的宝剑,华阳真人抄起一张“五火符”,用尽全身真气给拍在了剑柄之上,霎时间,池中水如同被烧开了一般沸腾了起来,随着不断有水蒸气冒出,与天空落下的惊雷交相辉映。 此种异象大概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待到乌云散去,一缕霞光透过云层,照耀在华阳真人所在的亭台之上,原本阴冷压抑的化龙池顿时惠风和畅,再无一丝污浊。 与此同时,宫内侍卫来报,皇帝身患顽疾初愈,神志已有清晰之感。 经此一役,华阳真人也是名声大噪,翌日返回观中,便创立了洞玄一派,自己则为第一代掌教真人,而其在化龙池中所布阵法,则被其命名为“焚剑阵”,原因是当时跟随自己数十年的宝剑因此阵而断裂,故得此一名。 后有唐朝道士吴筠在为《太平要术》作释时,将其记录在了末页,并改名为“焚剑诀”。 至于为何要用“诀”而不是“阵”呢,这便要从道门各分支间不同的命名规则说起。 比如主修“内丹”的全真教,对于其术法,通常以“诀”命名,而主修“符箓”的正一道诸派,则比较倾向于“阵”,另外还有主修“元神”的麻衣教,则以“术”或者“法”来命名。 当然,这种起名方式也不是说强制性的,只是大家为了区分各家招式而约定俗成的规矩而已。 当年武当刘向通真人,也正是为了将道门统一化,集体化,因此才奔走四方,游说各派,若不是其不幸殒命在了那溪桥镇,说不准如今的道门早已是“车同文,书同轨”。 且说那谢原山,虽说早已在典籍中看到过“焚剑诀”这种阵法,但那也只是记录了一下有这么个玩意儿罢了,对于其具体施术方式、心法、咒诀,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因此自打在《太平要术》上见到此阵后,便着手研究了好一向时。 这不,今儿就用上了。 看着地上如烙铁般通红的九龙剑,谢原山生怕那尸鬼不吃这一套,于是又是一记猛料。 只见其双手结印,身上的褂衫无风自动,一股清气自其头顶缓缓升起,若此时有人开着灵慧,便会发现一个巨大的谢原山虚影正盘坐在半空中。 “天地同寿!” 没错,正是那武当派绝技天地同寿的兵解状态,在被谢原山加以改良后,已经失去了兵解这一用途,更多的是以身为阵,将邪祟引入阵中,以阳魂与之相斗。 为此,谢原山根据《道葬》中对此类状态的解释,为此术起了一个仙气十足的名字:“坐忘无我!”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浑厚的声音自天空中响起,便如那九天的惊雷,又像是重天之上仙神震怒的御音,似乎形成了一道道声波,不断朝那黑烟扩散而去。 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谢原山的威压,与李景华二人缠斗的黄精和尸鬼皆停下手来,抬头虚望着天际,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道金黄色光剑自半空落下。 星辰列阵耀长夜,剑动星文江海决! 心随意动,剑随心动,谢原山手掐剑诀朝那尸鬼轻轻一指,那大号的“沥阳剑”便如同得到了命令一般,“嗖”的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朝那尸鬼斩去。 剑光所过,空气中的阴气被一分为二,而那尸鬼面对来势汹汹的“沥阳剑”,竟然没有一丝畏惧之心理,只见其腹间发出一声长啸,身体顿时如同充了气的气球一般,瞬间变大了数倍,随即举起利爪,直迎而上,将那“沥阳剑”给绞的粉碎。 而其它尸鬼没了“沥阳剑”的威慑,纷纷清醒过来,紧接着便如同猿啸山林般发出阵阵嘶鸣,一时间仿佛进到了修罗炼狱。 “沥...沥阳剑就这么被接下了?” 半空中的谢原山大惊,心神激荡之下,再也无法维持那“坐忘无我”状态,魂魄“唰”的一下回到了身体之中。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谢原山胸前的衣襟顿时变得通红。 第39章 五猖兵马 看来这“天地同寿”之法,还是不能随便用啊! 感受着身体内几欲枯竭的阳气,再看眼前那尚未开阵便已被“焚剑诀”烧的黢黑的九龙宝剑。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不光是折了剑宝贝,恐怕连命,都得搭在这里了。 回头望了一眼同是狼狈不堪的李承风和李景华二人,一股悲凉之感油然而生。 罢了...罢了! 命里终一尺,难求得一丈,且用那法试试吧... 看着前方朝自己挥拳而来的尸鬼,身后那黄精的利爪似乎已探到心门,谢原山缓缓伸出手指,一道猩红的光芒从李景华手腕中飞射而至。 若是谢原山的师父丹霞子在此,见着这一幕,定会大呼:“傻徒儿!不要!” 以纯阳之躯会极阴之灵,就像是强行将电的正极和负极结合在一起一样,会产生强大能量的同时,也会反噬其自身,最轻也得落得个当场殒命。 “谢先生...” 或许是感受到了谢原山内心的决绝,刘小姐的灵体缓缓透出身躯,一人一鬼,便如那镜中倒影一般,将尸鬼和黄精的攻击尽数挡下。 “谢先生!你的真阳在燃烧!” 肆虐的阴风中,刘小姐关切的声音响起,因为她看到了谢原山的“气海穴”正在一点点萎靡,若是再如此下去,恐怕要不了一刻钟,谢原山便会精血耗尽而亡。 然而此刻谢原山却顾不得这么多,只见其挥拳将身旁的黄精砸开,朝正与其它尸鬼周旋的李承风与李景华喊道:“老三!小风!,你们快走!” 李景华听见呼喊,当即便想反驳,然而李承风的声音比他更快。 一记破煞拳挥出,李承风那几乎累的快要虚脱的声音传来:“谢兄!要走也是你走!拼命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说罢,李承风竟不顾身旁尸鬼吐出的浓烟,双掌在自己耳后根一拍,霎那间,只见其七窍隐隐有血丝渗出,与此同时,原本平坦的太阳穴如同被充了气般高高鼓起。 这是都拼命了啊! 李景华看着身旁的气势陡涨的李承风,知道对方已经用了压箱底的招式了,于是也不再犹豫。 虽说他没有这般能以燃烧精血或是生命为代价的邪门功法,但是一向以身法见长的他,此时也不再衷于游斗,而是开始与那尸鬼近身肉搏。 想尽最大可能多拖住一只尸鬼,为李承风和谢原山那边争取时间。 然而想法虽好,奈何对手太强,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人已经开始出现力竭之象。 就是在这生死关头,异变突生,混乱之中一道黄绸自房顶飞射而下。 “五猖兵马五猖郎,仔细听说法三章;为因五方身出处,将登高台祭五猖!” 伴随着如初春冰裂般清脆的声音,只见一名青衣女子手持黄符款款而来。 “行兵到座!” 赦令传来,原本阴风呼啸的院内顿时漫起滚滚黄沙,那原本将谢原山等人逼得连连后退的尸鬼与黄精顿时身形一滞,纷纷转过脑袋,望向了那手持黄符的女子。 谢原山见状虚晃一招趁机脱离战圈,刚一站定,刘小姐的怨灵便脱体而出,随即只见谢原山一个踉跄,几经脱力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顿时两腿一软,半瘫软在了地上。 那女子似乎也发现了刘小姐的存在,若有所思的看了谢原山一眼,随后转过头,面对缓缓靠近的尸鬼和黄精,只见其将手中的符纸一扬,双手结印道:“起中央,立中猖,中路兵马走茫茫!” “擂鼓!陷阵!” 一声令下,风沙中似有无数马蹄声传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柄巨大的斩马刀自黄沙中斜斩而出,凌冽的刀锋直挺挺的朝那尸鬼砍去。 “这是?” 五猖兵马! 见此情形,谢原山脑海中冒出了这四个大字。 于是朝那女子拱手道:“在下上清弟子谢原山,不知前方是哪位道友当面?” 那女子一边指挥着手下鬼将继续与那尸鬼相斗,一边颇为游刃有余的朝谢原山这方靠拢。 “策门弟子卢茵音,谢道兄见礼了!” 策门,乃是江湖奇门之一野支,其门派并不像武林门派或者道门那般有比较具体的归属,其门下弟子也少以真实身份在世间活动,多数为伪装江湖人世,或是匠人,或是道士行走在神州大地之上。 根据谢原山所了解,这个门派乃是起源自北宋年间,由一个名叫吕正臣的匠人所创,起初只是为当时的工匠们提供一个能够自由交流的平台,就类似于现代社会的技术协会那般。 后来朝代变更,大概是南宋孝宗年间,鲁序接手策门门主,此人传闻乃是鲁班的后人,由于得到了鲁班术的传承,策门才正式走向类如道门一般传承有序的路线。 自那以后,策门便广纳门徒,在历史上最为出名的,要数那明初铁冠道人张中,此人以鲁班术中的数术为核心,辅以太乙神术,与同样精通奇门遁甲的刘伯温坐而论道,最终着得《透天玄机》一书,至此,策门便得了道门一传承。 两人互道家门,行了礼,谢原山方才打量起了来者。 只见其个头不高,估摸着也就到谢原山肩膀的样子,白袜青衫,头顶梳俩发髻,脸生童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孩半夜溜出来了呢。 “敢问道友,你方才所使,可是那五猖兵马?” 那卢茵音闻言先是将手中黄符虚空一指,只见那身骑黑马的将士又是一刀朝着尸鬼扫去。 “是也不是!” 此乃酆都城畔下猛鬼道岔路口驻扎的行营兵马,统兵大将乃是南梁名将陈庆之将军。 正所谓“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随着卢茵音缓缓道出那鬼将身份,场上的局势也发生了逆转,方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尸鬼此刻已是如同丧家之犬,不光是自身一条胳膊被砍断,剩余的那几只身材较小的尸鬼,也尽数被鬼将斩了脑袋。 而那黄精就更不用说了,畜生得道,先天智慧就不如那半人半鬼的尸鬼,面对鬼将的招式变化,一昧的硬碰硬之下,早已是伤痕累累。 第40章 厉洵 或许是动物本能的驱使,感受到自己生命即将收到威胁的黄精突然暴起,巨大的尾巴朝鬼将手中的斩马刀卷去,而它的身体,却如回风拂柳般朝后方疾退。 “这妖物要逃跑!” 李景华见状正要拔剑而上,却被谢原山一把拦了下来。 五猖兵马并非无敌,如今自己三人已是油尽灯枯,能站在这看戏已经是强撑着一口气了,再看那卢茵音,额头已经隐隐见了汗珠。 显然,方才黄精断尾求生的那一击,让五猖兵马吃了个不小的亏。 恐怕时间快到了吧... 谢原山拔起九龙剑,只见原本通体雪白的剑身已变得漆黑一片,剑锋处锯齿状的缺口和那如铁锈般的凸点映入眼帘。 唉...又坏了一家伙什... 心中感叹着,剑锋却已缓缓指向了尸鬼。 “厉洵!死到临头,你还有何话说!” 卢茵音看着被谢原山等人团团围住的尸鬼,手持软剑厉声问道。 厉洵?这尸鬼竟然还有名字?谢原山等人闻言一怔。 那被唤作厉洵的尸鬼一听到这个名字,仿佛是认得卢茵音一般,抬起那白骨毕露的头颅,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朝其咧嘴一笑。 凄厉的嚎叫声刺的众人耳膜生疼,吓得谢原山等人立马封闭了六识,然而那声音似乎并不是单是通过耳朵传入,看不见听不着,却让人心底直刺挠。 用现代科学理论来说,此种声音应该是类似于蝙蝠发出的超声波,通过声带的高频震动,从而发出人耳无法听见,却又能对其感知造成影响的声音。 可惜谢原山并不懂这套理论,只是感觉心口就像被一张大手给死死掐住般,不断发出揪心的疼痛。 那卢茵音似乎早就会料到尸鬼会有这么一招,只见其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类似于音叉的物体,手中指环在上面轻轻一叩,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那令人抓耳挠腮的嘶嚎瞬间戛然而止。 “厉洵!你还有何招数,便一并使出来吧!” 卢茵音面露厉色,手中的短剑已是蓄势待发。 那尸鬼虽说不会人言,但由于介于半人半鬼之间,却能懂人话,听见卢茵音那近乎挑衅的话语,顿时双目瞪的睁圆,似乎有无尽的怨气般,恶狠狠的看着对方。 面对那如同吃人般的眼神,卢茵音视若无睹,冰冷的话语如同敲击在墓碑上的石子,毫无生气的再次响起。 “民国八年,新阳打谷场,民国十年,上海西郊三字仓库,民国十二年,川西凉香坊,民国十六年,汉口富商邹瑜武,民国二十年,抹香河船坞,民国二十九年...” 仿佛是在讲述话本中的故事一般,卢茵音将尸鬼这些年的作恶多端一一道来。 谢原山听的真切,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那马二的话语,难道... 很显然,这尸鬼并非像那黄精一样,是日本人某些计划下的产物,民国八年,日本鬼子还在瑷珲那旮沓转悠呢,怎么可能创造出尸鬼这等比魍煞真身还要变态的产物。 难道有诈? 一时间,谢原山的心瞬间给揪了起来,原本就快要力竭的身体顿时气血翻涌,略显病态的脸颊瞬间变得潮红起来。 回看李景华和李承风二人,皆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谢原山的脑海中迅速将自己等人进杭州城起,到如今的孟宅之内,所有发生的事情如同连环画一般飞快的想了一遍。 三十一处的暗线、马未央、马二,包括那被处决的掌柜的,整个杭州城上下,几乎再也没有一个可信之人。 想到这,谢原山的身体突然如遭电击 “糟糕!” “顾青有难!” 若真是圈套,那只身前往马未央婚宴的顾青必然会暴露身份,若真是如此... “卢道友!此怪便交与你处置,我等有要事得先走一步!” 谢原山神色焦急的对着一旁的卢茵音说道。 见对方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言谈急切,不似作伪,于是点头答应道:“谢师兄且放心前去,待我处理掉这尸鬼后,便来相助与你等!” 谢原山闻言颇为感激的朝其拱了拱手,刚想与李景华等人离开,便被其止住了脚步。 “老三?” 谢原山疑惑的看了看李景华,却见其侧过耳畔,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几个呼吸之后,满是凝重的说道:“有人来了!三个人,不是高手,但后面跟着大队人马!” 大队人马?哪里来的大队人马?谢原山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这帮人是来接应自己的,于是强提起一口真气,手中那乌漆嘛黑的九龙剑顿时发出一阵轻吟。 嗯?钢口还没坏! 见宝剑并无大碍,谢原山心中又有了几分底气,面对越来越近的敌人,谢原山满是戾气的低吼道,“老三!杀出去!” 得到谢原山的指示,李景华当即纵身一跃,刚想攀上墙头张望一番,一柄长枪便从围墙之外探来。 雕虫小技!李景华心中轻蔑一笑,以他的耳力,怎会不知道墙后有人隐逸,如此托大的往墙头上窜,不过是为了引鱼饵上钩罢了。 只见李景华脚下轻功发力,身体微微一扭,便将那人蓄谋已久的一击给轻松躲开。 “小风!” 不待李景华的声音传出,事先躲在墙根的李承风双掌已至。 游龙三式!云兴霞蔚! 一掌既出,那便是狂风骤雨接踵而来,来者的武艺本就比李景华还差那么一筹,如今在李承风的偷袭之下,哪里还有还手的机会,面对如叠浪般的掌风,慌忙之中仅格挡住了两招,剩余之掌势,皆被李承风印在了其胸膛。 有心打无心,全力打无备,顿时,来者便口吐鲜血跌落墙下,胸口的起伏逐渐变弱,进气多出气少,显然是活不成了。 “又是你!” 黑暗中传来一声惊呼,似乎是个女的,听声音估计也就三十来岁。 李承风闻声扭头朝那黑暗中咧嘴一笑,没错,方才他所击杀之人,正是前几日晚配合那弓手截杀自己的枪客。 第41章 暗室 如此说来,此时躲在暗处的,就是剩下那一刀一剑了吧。 悄摸朝李景华打了个手势,随后李承风佯装着站起身,打算以江湖礼节与对方互通姓名之时,李景华出手了! 两枚金钱镖一前一后朝方才那声源处飞射而去,只听见“叮”“叮”两声,那人似乎早有防备般,提剑将其格挡了下来。 “卑鄙...!” 话音尚未落下,耳旁忽然风声大作,扭头看去,竟是那李景华燕归于南的杀招已至跟前,“噗呲”一下,长剑刺穿了其左肩,随即李景华抽身拔剑顺势一挑,那女子便失力倒在了血泊之中。 痛苦的闷哼声传来,这还是李景华见对方是女子,怜香惜玉之下不愿害其性命的缘故,否则早已一剑封喉。 与此同时,李承风的身形也动了,只见黑暗中一道残影闪过,不过交手了一招,便只听见“咔吧”一声,便将其扭断了脖子。 “老谢!来不及了!” 虽说方才这三人武艺不行,但还是成功的拖住了几人的脚步。 听着耳朵里近乎近在咫尺的脚步声,李景华无奈的朝谢原山摇了摇头。 步履生硬,行止之间有金精碰击之声,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正儿八经的鬼子兵,以自己这么两三个人,手中又没有枪械,仅凭一身武艺与轻功去与那全副武装的日本鬼子硬碰硬,恐怕刚一露头,就被打成筛子了吧... 再自大,也没自大到如此地步,冷兵器的时代早已过去,即使是谢原山这等懂得玄门道法之人,遇着大队鬼子兵,也得避其锋芒。 “进屋!” 为今之计,只有躲进宅院之内,依靠地形,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进退维谷之间,谢原山当机立断,提剑以阳煞之气斩下那已被卢茵音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尸鬼头颅,命李景华将那受伤的女子给绑了之后,率众撤进了宅院深处。 幸好来之前从马未央那里得到了孟宅的地形图,要说这前朝礼部郎中,正五品的官,宅子肯定是不小,三进三出,光是房屋便有近百十来间,方才谢原山等人与尸鬼相斗的地方,仅仅只是外围而已,连二门都没进。 如今真进得内宅来,谢原山等人才知道什么叫做大户人家。 “老三!是这么走的吗?可别走错道了!” 谢原山满脸担忧的跟着李景华,像无头苍蝇般穿过一个又一个门廊,如今夜黑风高的,又不敢上房,照这么窜下去,可别跟那帮子日本兵撞头了。 “老谢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咱以前是干啥的你忘了?” 李景华提着气灯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宽慰道。 “三...三哥!我咋记得是往这呢?” 李承风站在岔道口上,指了指与李景华对角的方向,“你这过去是个池塘,是条死道儿!应该往这边走才是!” 听见声音,已经飞身走远的李景华又迅速折了回来,抹了把额头上的白毛汗,“好...好像是的!” 能不能行啊! 谢原山顿时心中哀嚎着,他算是服了这活宝了,现在自己等人可是在逃命,不是在捉迷藏,都三十来岁的人了,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 就在众人还在为往哪个方向走而苦恼之时,忽有破空声传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利箭如流星般直挺挺的朝谢原山飞射而来。 暗箭! 谢原山顿时心中大惊,下意识将身体一矮,箭矢擦肩而过,侧头看去,豁开的衣袖下,一道足有半公分深的伤口赫然出现。 “熄灯!” 李景华迅速熄灭了手中的气灯,众人屏息静气,躲在连廊的柱子后面,丝毫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唰!唰!唰!”又是数支利箭飞来,只是这次失去了目标,钉在了不远处的窗檐上。 “进房!” 谢原山朝李景华等人做了个手势。 李景华会意,猫着腰“嗖”的一下撞开了木质大门。 然而就这么一下的功夫,闹出的动静便引来了两支利箭,眼见寒光衔尾而来,刚稳住身形的李景华余劲已失,感受着背后那刺骨的寒芒,只好强行扭动身体,踉跄之下,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有了李景华吸引对方注意力,谢原山等人顺利掩进了屋内,靠着窗柩,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 “此地不可久留,那弓手既然发现了我们,说明日本兵肯定也在往这边来了!” 李承风将背上的女子放到地上,一把扯开了其口中堵着的破布,以手刀抵在了其脖颈处。 “别动!我且问你,究竟是何人指使你们来的!” 那女子伏在地上咳嗽了两下,一团血丝吐在地上。 “你伤了心肺,若不想落下病根早早殒命,我劝你如实交代!” 那女子闻言抬起头,潮红的脸色无不彰显着她已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 只见其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惨然一笑间,竟让人生出一种怜悯的感觉。 “我等奉...” 一支箭矢从窗外射入,精准无比的射穿了女子的咽喉,声音戛然而止。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李承风当即大惊失色,如此精妙的箭法,能在黑夜中隔窗射中人的咽喉,若不是误打误撞,那可就太恐怖了。 几人见状,当机立断,也不再管那女子的尸体,猫着腰迅速朝其它房间转移。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摆脱了那弓手的监视,不过这也导致,迷路了。 打量四周,眼前的这间房并不算大,虽然屋内的桌椅器物都被搬空,但从装饰以及梁顶用料来看,都不是先前的那些个房间所能比拟的。 “看来咱们到内院了!” 谢原山摸了摸屋内的顶梁柱,嘿!雕花楠木,好家伙,也就是前朝,要是放明朝那会儿,这玩意儿可是违禁的。 看来没走错方向,自己等人一直在往内院方向走,据先前所看的地图,孟府所在位置依山傍水,只需辨认出东向,便可到达山林之中,届时以几人的本事,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谢原山刚打算摸出去看看,却被李景华一把叫住。 “等等!” 止住脚步。 “怎么了,老三!” 谢原山转过身一脸茫然的看着正原地发呆的李景华。 第42章 孟怀古 “有人!” 李景华指了指一旁的墙壁,随后飞身一脚,“嘭”的一下踹在了上面。 然而想象中的墙倒砖塌的景象并没有出现,不过从李景华踢在墙上的声音来判断,那堵墙背后,确实存在不小的空堂。 “我来!” 李承风一马当先,凝神定气,双掌紧贴墙面,顿时,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自双掌处向外扩散开来,紧接着,墙后不断响起砖块掉落的声音。 “老三!”李承风一声大喝,收掌站定,只见李景华颇有默契的对着墙壁又是一脚,然而与先前不同的是,腿法间竟有几分鸳鸯脚的影子。 惊如雷动的脚影瞬息而至,随后便是“轰隆”一声,烟尘扩散开来,一个足有一人高的洞口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好强的掌力!好俊的腿法!一旁的卢茵音看的真切,心中暗自思忖眼前这使掌的究竟是何来路。 “有暗室!” 见此情景,谢原山等人是又惊又喜,狡兔三窟,大户人家中若留有暗室,那么必定会有密道。 “咳咳!什么味儿啊?” 李景华将头探进洞后看了看,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将其给逼退了回来。 就像是人掉进了粪坑,出来后又被塞了满嘴的臭鸡蛋的味道,当即便将洞外几人给熏的眼冒金星,胃里止不住的一阵翻涌。 谢原山噔噔后退了几步,好歹是避开了风口,这才意识有所清醒。 打开灵慧,只见一团紫气忽隐忽现,看着不太真实,可又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还真是有活人!” 谢原山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钻进了洞内。 打开火折子,一道紧闭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就在这后面!” 谢原山朝身后的李景华喊道,期盼着两人再如同刚才那样再给这门给轰塌。 然而没想到的是,还未等几人有所动作,那门忽然“吱呀”一下,自己给打开了。 一道佝偻的人影从中缓缓走出。 “你是何人!” 谢原山拔出宝剑厉声质问道。 看着眼前面容憔悴,衣衫褴褛,但行止之间却有一股难以掩盖的气质的老人。 “老朽孟怀古,悉闻贼寇来犯,朝夕之间连破数城,不日余杭便陷,受故仲禹公所托,为保中华之瑰宝不至琴瑟之音断,在此编撰《经史纲要》,至今已两年有余。” 两...两年? 谢原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老者,“两年,你吃什么?喝什么?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内,如何能编写?” 老者闻言,那被污渍填满沟壑的脸庞露出平静的微笑。 “诸位请随我来!” 只见其取过一油灯,转身缓缓朝黑暗中走去。 谢原山等人小心翼翼的跟在其身后,越走越是心惊,好家伙,这是在宅子下面修了个防空洞吗? 拾阶而下,孟怀古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自打两年前,也就是民国二十六年,日寇围困杭州城开始,时任家主的孟仲禹便没打算活下去。 日寇自东来,以犁庭扫穴之势顷刻间便横扫半个中国。 对于中华抗战之胜利,孟仲禹是持悲观态度的。 将军的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文人也有文人的报效国家的方法。唯一让孟仲禹放心不下的,只有那中华民族的文化传承。 这里需要插上一句,其实以当时的情况,不光是孟仲禹这等文人认为救国之希望渺茫,就连一直投身革命,救国救民的有识之士,大多也不抱什么希望。 就在孟仲禹苦思冥想该找谁来完成这件事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这位本家,孟怀古老先生。 虽然都是姓孟,但实际上两人并没有亲缘关系,孟怀古乃光绪六年的探花郎,后来任浙江学政,一身学识博古通今,正是编写《经史纲要》的不二人选。 这孟怀古也是个有骨气的人,本来也是存了与杭州城共存亡的想法,希望能以死报国,来唤醒更多人的卫国之心。 然而在孟仲禹找上他之后,那颗必死之心便动摇了。 是啊,要死很简单,可是我泱泱中华,几千年的文化传承,可不能在自己这辈人手上给断了。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孟怀古便搬进了孟府之中,夜以继日的编撰起了《经史纲要》。 直到杭州城破,孟仲禹面对日本人的威逼利诱,以身殉国,于杭州城沦陷一月后,在书房内自焚而亡,至于孟怀古,则早已随诸多藏书暗中转移到了孟宅地下的暗室之中。 不光如此,孟仲禹还为其准备了数年口粮与清水,足以孟怀古在里面生活到《经史纲要》完成的那一刻。 其实日本人当时在孟府搜刮金银珠宝时,也曾怀疑掘地三尺的挖过,只是这孟宅自明代便已落成,虽几经易主,但历代主人都曾对暗室的隐蔽性,安全性都有过加强,因此方才侥幸躲过日本人的发掘。 大约随着孟怀古走了有那么两三分钟,终于是到了台阶的尽头。 着眼望去,这暗室并不算大,横纵也就三十来步罢了,一边堆放着干粮清水,一边则是摆放着床榻书籍。 “这就没有啦?出去的路呢?” 李景华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进来的通道外,并没有发现其它的路。 难道是个死胡同? 这也太草率了吧,谁家修密道修个死胡同啊!又不是搞破鞋或是关押犯人,用的着这么隐秘吗! “出去的路在这边...” 孟怀古哪里知道李景华眨眼间便生出这么多小心思,见其发问,亦步亦趋的走到自己床榻便,翻开床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了眼前。 “这条道直通后山,老朽年迈,也仅出去过一次,远远的见有日本人把守,便又折了回来,自此再也没出去过了!” 孟怀古说着又来到桌案前,看着眼前已编撰完成的《经史纲要》。 “此书共计四十册,今日大成,你等便将此带出去吧,也算是为我华夏民族留存的一缕星星火种。” “孟先生,您...不随我们一同出去吗?” 谢原山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那是历史的厚重,是中华文化的累累硕果。 第43章 绝唱 孟怀古闻言释怀的摆了摆手。 “没几天活路啦...本就应是将死之人,苟延两年,今日终得功成,就让老朽实现当日诺言,与这杭州城长眠吧!” 说罢,一把坐在了那太师椅上,颔首垂目,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案。 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如同古树的低语,仿佛缅怀那段峥嵘的岁月。 “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 ... “呜呼!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 一曲歌罢,谢原山等人缓缓长施一礼。 “去吧!去吧!” 烛光黯淡,孟怀古的背影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顺着密道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谢原山等人总算是看到了尽头。 感受着气流不断从石头缝隙中涌入,谢原山朝李景华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双手撑住那作为掩饰的石板,轻轻一抬,伴随着点点灰尘落下,顿时出现了一个一人大的口子。 “我先出去看看!” 翻身而起,而李承风则站在洞口,随时准备接应。 “什么人!” “八嘎!” 窸窣之声传来。 糟糕!被发现了! 谢原山与李承风对视一眼,飞身出了洞口。 猫着腰扎在丛林之间,只见不远处树影婆娑,李景华的身影不断在林间来回穿梭,而在其身后大约百十来步的位置,几团黑影正不断朝其逼近。 瞧这模样,老三应该是想引开小鬼子。 “以老三的身手想必并无大碍,咱们朝反方向走!” 三人一时间脚下生风,身如闪电般往另一个山头飞奔而去。 直到此时谢原山方才发觉,眼前这卢茵音,看似挺柔弱一女子,轻身提纵之术竟丝毫不弱于自己,甚至隐约之间,还比自己强上那么两分。 只见其一起一伏间,丝毫不见拖沓,呼吸间听不出间隔,也不知使的是何派功法。 谢原山对于武林之事不甚了了,若是老三在此,肯定能瞧出些端倪。 跑了也就两三分钟,忽然身后草丛一动,几人立马拔剑警觉起来。 “是我!” 声音虽低沉,但依旧可以辨认是李景华。 “老三?” 谢原山试探着问了一下。 眨眼间,李景华便满是狼狈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前面去不得了!小鬼子这回是下了血本,将这座山给包围了!” 李景华指着前方,画了个半圆,喘息着说道。 也对,人家日本鬼子也不傻,若真是圈套,那么肯定会调兵将整个孟府包括山头给围住。 “怎么办?” 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手电光,一枚金针插入了耳后的“小阳关穴”中,谢原山的双眼瞬间便布满了血丝,紧接着“噌”的一下拔出了宝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跟小鬼子拼了!” 确实,如此绝境之下,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便赚。 李承风闻言,将手中那《经史纲要》的包裹塞进了卢茵音的手中。 “卢小姐,麻烦你将这东西交给重庆!” 文化永远比存亡要更加的重要,只要中华文化尚在,那么中国人的精神便会永存。 卢茵音看着自己手中的包裹,顿时便明白了三人的想法,嘴上虽然应答着,却一个劲的摆脑袋。 是啊,总要有一个人活着出去才是。 没有过多的煽情,只有那越来越近的拉枪栓的声音。 泪水滑落,卢茵音眼神坚定起来,寻了一较为隐秘的石堆后蹲下,静待时机。 “来了!” 李景华一声厉喝,腰间软剑瞬间出鞘,寒光闪烁,杀意骤起,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迟滞起来。 就在此时,山腰上的一声呼喊,打破了这份凝重。 就像是一双纤纤玉手,撩拨那紧绷的琴弦,谢原山等人早已凝成实质的杀意顿时为之一滞,侧耳细听之下,一个熟悉的声音隐约传来。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是孟怀古! 看着周围的手电光调转方向,谢原山立马明白了那位老先生的用意。 他是想用自己做饵,从而为谢原山等人创造逃跑的机会。 “走!” 早已蓄势待发的几人身体骤然暴起,全身真气灌注双脚,多年来苦练的轻功终于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不可辜负孟老先生的一番好意。 山间几道枪声响起,片刻之后,便再次回归到了平静,只剩下谢原山等人奔走喘息之声。 或许是因为悲伤,或许是敬佩,此时的谢原山等人神色黯然,一言不发的朝山的另一头飞速撤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再次绕回到连甍接栋的杭州城内时,已是几近凌晨。 看着遥远的山峰上依旧是亮闪闪的一片,众人知道,终于是将日本人给摆脱在了身后。 秘密潜行回到接头点,此处还算是较为保密,自打顾青发觉那马二有些不对劲后,便启用了这最后一处安全屋。 乃是位于“万喜楼”旁的一处厢房地下。 “万喜楼”,乃是日军在杭州城内设立的“慰安所”。 所谓“慰安所”,想必很多人都知道,人间炼狱中的修罗魔窟。 有时候会有人问,你们为什么会讨厌日本,其实我们讨厌的不是“日本人”,而是那段无法被归零的历史,是那如同刀刻斧凿般深烙进骨髓里的记忆。 或许...只有覆灭,才能抚平那道尚未结痂的伤疤。 谢原山等人回到安全屋时,天已经开始蒙蒙亮,由于昨夜城中“热闹”非凡,大多数有头有脸的日本人都去往了马府,如今时至清晨,只有三两日本兵正从“万喜楼”中摇摇晃晃的出来。 “有顾青的消息了吗?” 见李承风进来,谢原山立马焦急的问道。 李承风见状并没有搭话,而是朝身后道:“进来吧!” 此时,谢原山方才发现其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她叫吴旻淑,是...” 李承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杭州人,目前在‘万喜楼’工作!” 吴旻淑缓缓走了出来,用沙哑的声音接着说道。 万喜楼‘工作’...恐怕她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用‘工作’这个词吧... 第44章 青山会 谢原山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番,只见其衣衫褴褛,但还算是比较完整,只是脖子上的淤青和不断颤抖的双腿,昭示着在来这里之前,她正在遭受虐待。 “不需要你用怜悯的眼神看我,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帮我杀光这帮畜生!” 吴旻淑面色冷漠,只是‘杀’字说出口时,竟然让人感觉到了一股子寒意。 谢原山按了按手,示意其冷静下来,“你手中有情报?” “是的!昨晚收到的线报!” 将一张写有秘闻的纸条从头皮上豁开的口子中拿了出来,吴旻淑转身走了出去。 出得门的那一刻,再次回过头来,“麻烦你们帮我多杀几个!” 她原本是杭州城内富商的女儿,日本人进城的那一刻,便从天堂进到了地狱,在遭受第一轮非人的虐待之后,本想寻死,然而三十一处的暗线却在此刻找上了门。 那人自称“掌柜的”,希望其能为国军提供城内日军的情报,吴旻淑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唯独找上自己,但她也是个懂事理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想复仇,想亲眼看着那些侵害过自己的人一个个去死。 自此以后,她便拖着那副残损之躯在“万喜楼”中潜伏了下来,等待有朝一日同伴的召唤。 李承风郑重的朝已经走远的吴旻淑点了点头。 而此时谢原山已经打开密件,与早已背熟的密码一一对应。 “顾青被擒,速救!” 简单粗暴,没有过多的代号和赘述,看来情况要比想象中坏很多。 熟悉了三十一处做法的谢原山见着密文,心中瞬间明了。 “老谢,怎么办?” 李景华显然是有些慌了神,毕竟以前不管什么行动,都是顾青调兵遣将,一手策划,如今群龙无首,以自己等人的能力,没有后援,没有情报,简直就如同聋子,瞎子一般。 谢原山站起身,同那顾青以往那样,在房间内来回踱了几步。 救是必须要救的,就算是搭上性命也要救。 可问题是,人在哪?怎么救? 就在几人无计可施之际,楼下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 听节奏,似乎用的是以前的暗号。 是谁?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皆望向了李承风。 毕竟如今四人中,就李承风还有可能请到其它部门的援助。 然而李承风此刻也是一脸懵,自己所在的七处,据他所知,对此次的行动并不是很知情。 究竟是谁,在如此紧要关头找上门来? 抱着满腹疑问,众人小心翼翼的下了楼,除开警戒的几人,李承风吱呀一下将门打开了半条缝。 只见一头戴渔帽,肩挑夜香壶的老者正站在门口。 李承风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番,好在此时晨雾弥漫,能见度并不算很高,见周围安全,于是便将那人放进了屋。 “阁下是?” 谢原山当一抱拳,问候道。 “既是为山平不得,我来添尔一峰青。” 那老者声音浑厚,只见其一手握住手腕,一手抱拳回答道。 青山会的切口? 站在最末尾的卢茵音听闻,立马上前以同样的姿势抱拳问道。 “先生打哪来?” “打东边来!”老者回答道。 “往何处去?”卢茵音又问。 “往千佛山去!”老者复答。 千佛山,乃是青山会总盟所在地的代称。 “有何凭证?” 这下卢茵音已是信了七八分,语气间已有了些亲近之感。 老者再次回答道。 “忠堂门前跑马地,义堂中间竖大旗,天苍苍,地茫茫,白云青山立胸膛!” 听见暗语,卢茵音下意识便接口。 “左手立拳为兄弟,右手持腕是同袍,生也枉,死也尚,日月重光河山朗!” 说罢,便自报起了家门。 “庚金堂地支十二组金翼锦丝雀,柳如是!” “敢问眼前是哪个堂口的兄弟当面?” 那老者闻言一怔,原本他只是受命前来传讯,使用切口不过是为了自证身份,没想到却在此地遇见了自家弟兄。 于是又说道: “葵水堂天干六组花尾白毛鼠,犯金刀!” 没想到真是青山会的人! 青山会,乃民间自发建立的抗日组织,青山二字取共赴青山之意,其堂口,则是以天干地支,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命名。 卢茵音所在的庚金堂内,大多为社会精英,亦或是江湖门派,甚至还有各类政府要员,此政府可不光是指当时的重庆方面,只要是有政治背景且有抗日意向的,都可以加入。 而据她所知,葵水堂则是以敌后运动为主,其成员多为贩夫走卒,还有部分已投诚日本人,但仍有救国志向的人。 对于青山会,谢原山等人也有所耳闻,只是众人一直与三十一处打交道,对于此类非官方组织,了解的并不多而已。 身边这策门弟子,居然还有此身份背景! 在场众人听完两人对话,无不侧目。 “受盟友秘讯,鸟儿被关在了丸福酒楼!” 酒楼?谢原山一听,脑袋顿时有些不够用了,这日本鬼子到底唱的是哪出?抓到人不关牢里,怎么关酒楼里面了。 本以为会是驻军司令部那样的龙潭虎穴,没想到竟如此草率。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自己等人这几条命算是保住了。 就在谢原山暗自松了一口气时,李承风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小风...小风!” 一旁的李景华拍了拍李承风的胳膊,“怎么了?不过是一酒楼子而已,咱们能从鬼子的重重包围里逃出来,就能从那什子酒楼里面将青姐救出来!” 闻言,李承风不禁一阵苦笑,“那丸福酒楼,也就名字是酒楼而已,实际上是日本情报组织‘梅机关’在杭州所设的办事处。” “说实话,相比丸福酒楼,我更加愿意去闯日本卫戍司令部...” 一旁的犯金刀听完也是点了点头,“我在杭州城潜伏数年,什么地方都去过了,就是那丸福酒楼,每次打那儿经过,隔着百八十丈远,心里都一阵发怵。” “有这么可怕嘛...” 李景华嘴里嘀咕着,其实他也明白,能让号称山重水复的李承风所忌惮的,自然不是什么善茬。 第45章 叛徒? “怎么办,老谢?” 李景华脑袋转向了谢原山,如今他们唯一的依仗,也就是谢原山这支奇兵了。 众人闻言皆顺着李景华的目光看去,就连那犯金刀也不例外,他也很想知道,眼前这人,究竟有何办法,能从那号称阎王殿的‘丸福酒楼’捞人。 “嗯...” 谢原山沉吟片刻,其实对于他来说,只要知道人在哪便好办了,大不了...大不了再弄个超大号的沥阳剑,先把这杭州城搅成一锅粥再说。 “那便如此吧...” 房间内,犯金刀在桌子上描了个杭州城的轮廓,随即谢原山站在桌前,朝卢茵音拱手道:“此事,还得劳烦卢道友出手相助!” 见对方点头,谢原山便在图上比划了起来。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是夜,梆子刚响了两声,杭州城内的灯火逐渐暗淡,两道黑影便悄然翻上了房顶,一东一西朝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厢房内,谢原山掐着怀表,大概过了半个钟头,见屋外并无异象发生,于是便朝着正闭目养神的李承风说道:“老三他们若是顺利的话,现在该轮到咱们了!” 原来方才的那两人,正是那李景华和卢茵音,按照谢原山的计划,两人分别于杭州城的四个角摆上“四象聚阳”阵,卢茵音自不必说,虽不是正牌道门弟子,但懂得使用五猖兵马,摆个阵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李景华,谢原山为了避免这厮在关键时刻犯蠢,特地将刘小姐给其带在了身边。 李承风听见谢原山的话语,顿时“噌”的一下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锋芒乍现,星斗惊寒。 好强的杀气! 或许是被李承风的气势所感染,原本一向温润如风的谢原山,此刻也变得锋芒毕露起来。 那‘丸福酒楼’所在地,距离谢原山等人的位置,不过十余分钟的脚程,夜黑风高,两人不一会儿,便摸到了酒楼外围。 “怎么样?” 谢原山努力将身体缩在墙角,恰似和那阴暗融为了一体。 而李承风则探出脑袋张望了一番,随后也蹲在了其身旁,摇头道:“不太妙啊!就咱们跟前,少说就有四五个暗哨。” “两两一组,互为犄角,门前还有日本兵巡逻,咱俩想要悄悄摸进去,怕是不可能了!” 也是,毕竟人家日本人也不是傻子,抓了这么条大鱼,怎么可能轻易放松警惕。 “那要不咱俩同时...” 谢原山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既然是两人一组,那么同时干掉,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 只见李承风沉思片刻,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谢原山,神色之间似乎有些犹豫。 “谢兄你...” “咳咳...你作为出家人,可以杀生?” 此话一出,谢原山差点被这小子给逗乐了,明明是想说自己武艺不太行,贸然上前可能会被发现,然而为了顾及自己面子,竟找了个出家人不可杀人的由头。 这些年头杀的人还少啊?再说了,杀几个日本鬼子,想必祖师爷在天上,也会拍着手叫好吧。 “不瞒李兄,我虽武艺平平,但对付这几个...” 谢原山刚想为自己辩解一番,突然被李承风的手给捂住了嘴巴。 “嘘!” 有人来了! 李承风用唇语说道。 果不其然,大约十来秒后,一辆轿车停在了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巷子口,随后从中下来一男子。 是他? 李承风顿时睁大了眼睛,果真是他叛变了!不对!已经变节之人,何来叛变一说。 没错,此人正是马未央! 眼见着对方缓缓朝自己两人方向走来,李承风顿时绷紧了身体,示意谢原山不要轻举妄动,而他自己,则是沿着墙壁慢慢游走。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看着马未央越来越近,李承风心中稍一衡量,九成把握之下,骤然出手,“唰”的一下便掐住了对方的命门,随即将其拖进了黑暗之中。 “马未央!” 李承风咬牙切齿的在其耳边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马未央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懵圈了,刚想挣扎,听见李承风的声音之后,身体便松懈了下来。 “青姐是不是你出卖的?她现在关在哪里!老实点!不然我要了你的狗命!” 李承风掐着命门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马未央此刻虽是憋的脸颊通红,然而神色中却看不出一丝慌张,只见其伸手拍了拍李承风的胳膊,仿佛是有什么话要说一般。 “不许出声!否则我先拉你垫背!” 李承风再次威胁道,随即松开了掐着脖子的手。 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马未央半跪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过了半晌,方才幽幽说道:“我不是叛徒!” 我不是叛徒! 说出去任谁都不会信,李承风刚想将其打断,却被谢原山给拦了下来。 “听听他怎么说!” 谢原山眼冒精光,眉心之中隐隐有紫气闪过,显然,此刻他是开了灵慧。 一个人即使是身体撒谎,他的灵魂也不会撒谎。 这是谢原山最近才研究出来的招数,通过观察人的灵魂波动,从而判断对方话语的真实性,只是目前尚在验证阶段,做不得数。 马未央感激的看了谢原山一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方才被李承风打乱的内息。 说实话,眼前这位山重水复可着实是太可怕了,尤其是方才自己小命被其拿捏在手里的时候,简直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说吧!我看你怎么辩解!” 李承风抱着手臂往墙上一靠,这看似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却封死了马未央所有的可能性。 “呵...呵...!” “其实我也没闹明白是哪个方面出了问题,日军方面来的大人物是‘梅机关’上海总部的一把手冈村宏一,此人根本不在我的邀请名单上,所以我怀疑...” “我怀疑是咱们一开始便走漏了风声,从李少侠进城开始,就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从而使对方将计就计,将咱们引出来好一网打尽。” “那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何用意?” 谢原山突然问道。 第46章 自投罗网 马未央摸了摸鼻子,无奈的说道:“我不知道我的身份暴露没有,因此想借此机会试一试,若是刚好掉进日本人的圈套,我便以死殉国,也好洗刷我叛变之名。” “若是没有暴露,那么我刚好可以利用我的身份,说不定有机会将顾科长给救出来!” 听完马未央的分析,谢原山沉默良久。 其实他对于马未央的话已是信了几分,毕竟方才他在说那番话的时候,灵魂深处并没有什么波动,压根不符合人在说谎时的魂识状态。 见眼前两人不为所动,马未央也不恼,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这样吧,你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进去看有没有机会救顾科长,若是能顺利将其救出,你们便来接应。” “如何?” 马未央朝两人问道。 “你带我俩进去!” 许久不说话的谢原山指着自己与李承风说道。 “带你俩进去?” 马未央的眼神中有些不可置信,“这可是日本特务的老巢!你俩进去送死啊?” “还是说,就凭你这手里的家伙,想把人救出来?” 说罢,马未央轻蔑的看了一眼两人手里的短剑。 好言相劝道:“两位英雄,现在不是侠以武犯禁的年月了,匹夫之勇在子弹枪炮面前,简直与三岁儿童无异。” 谢原山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九龙剑,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谁说我要用这玩意儿了... “跟紧我!眼睛别到处乱瞟!” 马未央面沉如水的走在最前面,不动声色的朝身后的谢原山和李承风交代道。 “还有你!别这么紧绷,放松点!你现在是我的随从,别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 说着,回头瞪了一眼满是戾气的李承风,心中不禁仰天长叹,就这两人,是怎么被顾青那个女魔头看上的... “站住!” 隔着丸福酒楼百八十丈远呢,便被暗处巡岗的士兵给叫住了。 “我是警察署长马未央,专程来拜访你们室长!” 马未央从怀里掏出证件递了上去。 那名日本兵就着手电翻看了一下证件,又将手电光对准了马未央的脸颊。 剧烈的光芒顿时晃的马未央睁不开眼睛,手掌下意识挡在了眼前。 “难道被发现了?” 马未央心中打起了鼓,汗珠已经从后脑勺流到了脚脖子。 “进去吧!” 大概过了十来秒,那日本兵“啪”的一下合上了证件,对着马未央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此情景,马未央不禁暗松了一口气,然而日本兵接下来的一句话,再次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俩留下!” “唰!” 四五把刺刀齐刷刷的对准了谢原山和李承风二人。 神经本就处于紧绷状态的李承风当即便要出手反抗,如此机会,骤然出手定能将眼前几名鬼子悉数斩杀。 “住手!” 也不知道是对那日本兵说的还是对谢原山等人说的。 马未央紧走两步上前,用颇为熟稔的日语朝那领头的日本兵解释道:“这俩人是我随从...” 接着便指了指两人手里提着的装着短剑的包裹,“这是我献给佐藤室长的礼物,两柄中国古代宝剑!” 说罢,便示意二人将包裹打开。 宝剑出鞘,饶是那九龙宝剑遭受到‘焚剑诀’的破坏,但依旧寒气逼人,隐约之间,竟能听闻阵阵蜂鸣。 至于李承风手中那柄,则要逊色太多,不过是普通防身佩剑罢了,李承风本就不善使剑,平日这柄宝剑,大多也是被用来砍瓜切菜而已。 不过好在那九龙剑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让人不由自主的便忽视了李承风手里的那把。 见那领头的日本兵眼神中流露出贪婪的目光,马未央取过李承风手中的佩剑,悄然递到了那人跟前。 “那柄剑是佐藤室长的礼物,不可轻易予人,这个虽差上一筹,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还请太君笑纳。” 那日本兵不过是一军曹(负责管理二十人左右的小队)而已,哪里见过这等宝物,于是朝左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把将马未央手中的宝剑给夺了过去。 有了那日本军曹的引见,马未央顺利的通过了丸福酒楼的大门。 “再往里走,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你俩见机行事吧!” 回廊中,马未央趁着四下无人,迅速回头对两人交待道。 谢原山闻言朝李承风一使眼神,后者在经过一拐角盲区时,“唰”的一下便隐入了黑暗之中。 “他去哪了?” 马未央左顾右盼一番,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做事!” 谢原山淡淡两个字的回答后,便不再做声。 他此次的最终目的,就是见到这丸福酒楼的最高级别长官,只有摁住了龙头,才会让下面的人投鼠忌器。 事情似乎顺利的有些不像话,两人一路畅通无阻,连个盘问的人都没有,便来到了那佐藤室长的办公室楼下。 “我随你一起上去!” 谢原山抬步刚要踏上楼梯,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了生硬的话语。 “久闻谢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敢只身独闯龙潭,先生是不是欺负我大日本帝国无人乎?” 听见这文绉绉的中国话,方才还庆幸一切顺利的二人当即大惊失色。 谢原山不禁又惊又疑的看向了马未央。 此人当真伪装的如此之好,就连灵魂欺骗到? 而一旁的马未央,哪里还顾得上谢原山想要杀人的眼神,自打那佐藤认出谢原山的那一刻起,便知道,万事休矣。 自己等人的行踪计划完全掌控在其手中,就好似编织了一张大网,等着自己来钻一般。 一时间,马未央脸颊有点发酸,抿了抿已经灰败到血色全无的嘴唇,试图做那最后的挣扎。 “佐...佐藤君你说什么?什么谢先生?此人不过是卑职的一随从而已。” “哈哈哈!马会长,你当真不知道你身边那位究竟是何人吗?” “何...何人?佐藤君你可不要再戏弄在下了!” 面对马未央的垂死挣扎,佐藤也懒得再搭理,而是拍了拍手,一个人影被四五杆枪架着从院外走了进来。 第47章 以死明志 谢原山一看来人,不由脱口道:“小风!” 只见李承风脸色苍白,血色染满了衣袍,而在其背后,一个巨大的铁钩从其琵琶骨穿过,每走一步,便有鲜血从中冒出。 “山重水复!你就是那个支那第一高手对吗?” 佐藤似乎是在提问,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待那李承风被押送到跟前,方才对谢原山说道:“谢先生,鄙人对阁下的能力十分敬佩,希望先生能够弃暗投明,协助我大日本帝国早已实现亚洲共荣!” 说着,佐藤的手指点了点李承风和马未央两人,“这样一来,先生几位朋友的小命,也可以保住了!” 弃暗投明?我呸!狗日的还真他娘的抬举自己。 谢原山心中一边暗骂着,一边掐算着时间,老三那边应该完事了吧... 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本还挂在天空的明月,早已不见了踪影,本应凉爽的夏夜,此刻也变得有些燥热。 “怎么样?先生意下如何?我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给先生考虑!” 佐藤掏出怀表,似乎是在掐着时间。 “我若答应,他们就可以离开?” 谢原山假装纠结的问道。 “不不不!当然不是,先生若答应投靠我大日本皇军,那么这位山重水复先生,自然也要归降。” “那顾青呢?” 谢原山抬起头,眼中闪出一丝厉芒。 “她?她得死,不过要等她将所有情报都交代之后!” “还有五分钟时间!” 佐藤用手指比划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你他娘的还谈什么!” “那你他娘的还谈什么!” 声音还在黑暗中回荡... 谢原山包裹中的九龙剑已然出鞘。 “快拦住他!” 佐藤话音未落,方才还被压制的李承风突然气势陡变,只见其狂发飞舞,浑身衣衫如纸屑般凌乱纷飞,方才锁住其琵琶骨的铁钩,不知何时已被那雄厚的真气所崩飞。 “推云散手第八式!” “过眼烟云!” 几乎是瞬间,漫天掌影纷至沓来,李承风的身影如同那骏波虎浪般层叠而去,随后便只听见数声惨叫,定睛看去,方才还持枪虎视眈眈的几个日本士兵此刻皆倒在了地上。 一个硕大的掌印如同赫然出现在其胸口之上。 一击毙命! 李承风得手,正要转头朝那佐藤而去之时,黑暗中又是数把刀锋挥砍而来。 忍者! 面对凌厉的攻势,李承风不得不回身躲避,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其躲闪之时,一只利箭呼啸而来。 嗯? 危机丛生之下,李承风不得不硬接了那忍者一招,顿时肩膀便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暗箭、疼痛、偷袭接踵而至,从未如此憋屈的李承风一时间心中怒火中烧。 又是一记箭矢。 “你他娘的有完没完!” 一声怒吼,李承风飞跃而起,面对破空而来的利箭不退反进,眼随心动之下,一把将其抓住,“去死!” 话音刚落,只见李承风单手将手中箭矢一抡,那箭矢竟直挺挺的朝来时的方向飞射而去。 远远的,一个人影从屋顶栽落。 解决了那如狗皮膏药般的弓手,李承风应对身边的攻势更加游刃有余起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谢原山在马未央的掩护下,也即将摆阵完毕。 “八嘎!住手!” 阳台上的佐藤看的真切,眼见谢原山打算开阵,掏出手枪便朝其射击。 “嘭!” 枪声响彻夜空,原本宁静的杭州城就如同被惊醒的雄狮,一时间灯火四起。 “马兄!” 谢原山看见倒在自己身前的马未央,方才若不是他替自己挡那一枪,恐怕... “我不是叛徒!” 这是马未央最后的遗言。 缓缓闭上眼睛,来不及思考,九龙剑已举过头顶。 “开枪!快开枪!” 佐藤眼见形势不妙,疯狂的朝周围士兵喊道。 然而此刻,为时已晚。 “灵符烧化江河海,毫光显现照天开!神兵火急如律令!灭!” 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道闷如撼雷的轰鸣声响起,云墨翻滚,随即整个庭院陷入了黑暗之中。 寂静、孤独、荒芜之感如帷幔般将这无尽的黑暗裹挟进了内心的深渊,混乱仿佛停止,在场众人只感觉耳边有千语呢喃,跳动的心脏就像榔头一般,不断锤击的心房。 大概持续了十来秒,就在众人觉得自己将要彻底陷入这如墨的黑幕中时,头顶一丝亮光划过。 “跑!” 谢原山一声暴喝,掌心雷在剑柄上一拍,随着剑身没入土地,天空中一柄硕大无比的淡黄色光剑直插而下。 沥阳剑! 那佐藤似乎也知道此招的厉害,当即快速飞身后撤。 “固守心神,抱元归一!” 谢原山抓住李承风的手臂躲在了一处围墙后面,而此时,那沥阳剑方才堪堪落下。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震天的轰鸣,只见一股无声的气浪自中心点开始向外扩散,而在谢原山的灵慧之中,气浪所过之处,日本鬼子的阴魂皆被震出体外,只剩那半缕阳魂,不知所措的守着躯体。 “说!顾青被你们关哪里了!” 方才的逃散中,那佐藤不知怎的,慌不择路之下恰好与谢原山二人撞了个满怀,此时李承风正掐着佐藤的脖子,而另一只手指已经深深的嵌入了其胳膊上的伤口之中。 剧烈的疼痛下,佐藤浑身颤抖,然而咽喉被扼制,发不出任何声音。 本就被沥阳剑给打的魂体不稳,再加上如今欲言无声的反差之感,不过十来秒的时间,便再也经受不住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的给抖了出来。 就这?还是特务呢? 谢原山瞥了眼地上那佐藤的尸体,然而他哪里知道,此人出身京都豪族,本就是一不折不扣的二世祖,若不是背景使然,哪里会爬到如此重要的位置。 根据佐藤所交代,关押顾青的地牢就在其办公楼的正下方。 此时的大楼前已是一片狼藉,虽说这次的‘沥阳剑’已做了些许改良,物理破坏性相较之前要小很多,然而地上依旧是被巨大的能量给炸出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大坑。 第48章 报复 看着周围已经失了魂的日本鬼子,谢原山也懒得上前补刀,就这状况,侥幸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顾青!” “顾青!” 一进地牢,谢原山便一边喊着顾青的名字,一边四处寻找着。 终于,在穿过一间又一间暗无灯火的刑室后,看到了被绑在行刑架上已经奄奄一息的顾青。 挥剑砍断捆绑住顾青手脚的绳索,由于受到了‘沥阳剑’的波及,顾青此刻也是神志模糊,不过好在魂魄尚在。 失去了绳子的束缚,早已脱力的顾青“哗啦”一下倒在了谢原山的怀里。 “顾青!顾青!” 谢原山不断摇晃着顾青的脑袋,同时伸手已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脉象虽弱,但暂无性命之忧。 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正想将顾青给抱出去,却忽然发现顾青的两只手臂无力的耷拉着,谢原山着眼一看,这才发现其胳膊早已被折断。 “疼!” 也不知碰到哪里了,顾青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心中疑惑之际,谢原山一把掀开了顾青的衣领,顿时一道红的发黑的伤口如同蜈蚣一般,自乳上三寸一直延伸到了其后颈处。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灭了你们!” 李承风见此情景,也不顾谢原山阻拦,夺过九龙宝剑便出了地牢。 谢原山也是双眼通红,然而理智告诉他,此时并不是复仇的时候,如何脱身才是最要紧的。 小心翼翼的扛起顾青出了地牢,李承风已来到谢原山的身边,手中的九龙宝剑血腥犹在。 估计刚才那些半死不活的日本鬼子,都被李承风送去见了阎王吧。 然而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杭州城里的日本驻军已经赶到了丸福酒楼外,听着院外凌乱的脚步声,谢原山当机立断道:“走后巷!” 如此情形下,从正门出去简直就是跟送菜没啥区别,唯有错综复杂的后巷,方可有一线生机。 不敢有丝毫的迟疑,两人飞身钻进了巷子中。 可是人家日本人也不是傻子,既然要包围,自然不会放过最容易逃脱的后巷。 这不,刚走没几步,就与两名日本士兵撞个正着。 李承风含怒出手之下,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那两名日本兵便饮恨去了西北。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随着日本鬼子接二连三的出现,两人的行踪再也无法藏匿,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警哨声,几乎所有的日本鬼子都朝谢原山二人的方向包夹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突然火光四起,紧接着一处、两处、三处...杭州城内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火焰,原本如幕般的黑夜,霎那间被照的通红。 “定是老三在放火了!” 既然有了援兵,谢原山心中大定。 看着周围被突如其来的火焰给搅得方寸大乱的日本鬼子,谢原山等人刚准备趁乱逃跑,却不料脚下一歪。 “谢兄!” 听见声音的李承风回头看去,哪里还见谢原山和顾青的人影,只剩一个圆咕噜的井盖静静的躺在地上。 “掉...掉下水道去了?” 这也算是垮缝夹豌豆,歪打正着,好巧不巧给掉井里了。 李承风见状,也“嗖”的一下,钻了进去。 “谢兄...咕噜咕噜...青姐...咕噜咕噜!” 湍急的水流中,李承风伸出手在墙上四处乱抓,竭力想要稳住身体,然而湿滑的墙壁压根就没有着力点,在猛灌了几口水后,李承风也放弃了挣扎,只是保持方向顺着水流而去。 “诶!出来了出来了!” 河道旁,李景华脑袋正杵着一下水道的出口使劲张望,片刻之后,只见两个人影“哗啦”一下掉进了河里。 “老谢!” 李景华“噗通”一声跳进水中,随即又是一道人影从出口滑出。 “青姐!青姐!” 李承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急忙同李景华一道将谢原山和顾青给捞上了岸。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会从这儿出来?” 谢原山嘴里吐了两口水,朝李景华问道。 “他...他告诉我的!上游闸道的水也是他要我去放的!” 李景华指着一旁的犯金刀说道。 谢原山此刻实在是已精疲力竭,况且顾青伤势严重,也没了寒暄的心思,只是颇为感激的拱手道:“有劳!” 那犯金刀也不是耍虚招子的人,简单回了一礼,“船马上就来了,顺着这河道走到尽头,有密道可以出城!” 谢原山再次感激的点了点头,随即将顾青交给了李承风和卢茵音二人。 “你俩先带顾青走!” “谢兄你要干啥?” 李承风闻言一脸诧异,如今可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啊! “干什么?哼!当然是干票大的!” 谢原山目光望向不远处,灵慧中,八道光柱冲天而起。 许师兄,你来的好晚啊! “算我一个!” “那我也留下!” 李景华率先跳了出来,而一旁的李承风也不甘示弱的附和道。 “老三你留下就行!小风,拜托你一定要把顾青给送出去!” 看着谢原山不容辩驳的眼神,李承风坚定的点了点头。 待几人走远,李景华一副跃跃欲试的问道:“老谢,咱们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老三你且看好了!” 此时的谢原山心中怒火早已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按捺不住。 只见其手握宝剑,鬓间发丝无风自动,原本湿润的衣衫顿时蒸腾起了白雾。 回想起顾青那副惨烈的模样,谢原山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事已至此,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看着地上的引魂香打着旋儿盘旋而上,城内八根光柱所形成的‘赤阳阵’缓缓成型,感受着天地间那躁动的阴阳二气。 时机已到! “我走之后,管你血海滔天!” 瞬间,谢原山手中符纸如鸟飞散般抛洒而出,印诀变幻间,“怒雷符”逐渐悬浮环绕在其身旁。 “老三!” 谢原山一声低吼,身旁的李景华立马会意,十足的默契就仿佛提前训练好了一般,八柄飞刀以天女散花的手法四射开来,“嗖嗖嗖”几下便将那空中的符纸给钉在了墙壁之上。 第49章 武探花 “众神稽首,邪魔归正。敢有不从,化为微尘。急急如律令!” 谢原山用最后的真气聚起了掌心雷,摁住剑柄缓缓将九龙剑插在了浅滩之上。 随即只觉脑袋嗡嗡一阵眩晕,隐约只觉鼻间有液体流出,紧接着眼神迷离,眼前的景象开始不断旋转,“老...老三!快...快走!” 话音刚落,谢原山便一头栽倒在了李景华怀里。 “老谢!老谢!” “嘿!叫你逞能!” 感受到周围刮起的罡风,李景华知道定是其摆的阵法起作用了,于是不敢停留,扛起谢原山便朝李承风等人追了上去。 而先头一步撤出杭州城的李承风,在与那犯金刀和卢茵音分别后,便直向西而去,然而刚走了没半个钟头,便被一道黑影给截了下来。 “李少侠,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透过黑暗,李承风定睛看去,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原来是他! “马二!是你在捣鬼!” 李承风冷声问道。 “没想到啊,你们居然有如此大的本事,就连日本人都奈何不了你们,还得我亲自出手才行!” 马二嘴角含笑,双手背于后背,就如同那画中人物一般缓缓踱步而来。 “你究竟是谁!” 李承风此刻已是双目喷火,牙关紧咬得咯吱作响,拳头已是攥出了青白血管。 “我是谁?” 马二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随手扇了两下,映着微弱的月光,再不似先前那副下人模样,举止间给人一种超凡脱俗之感。 “问的好啊!我是谁!” “我朝武状元、榜眼皆败在你手下,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蓦然回首,马二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嘲弄。 “这么说,你也是来报仇的?” 李承风闻言心中瞬间警惕起来,脑袋左右看了看,本就深邃的丛林中,透露出一丝杀机。 “别看了,就我一个!对付你,还不需要其他人帮手!” “你就这么自信?” 李承风将顾青靠在一棵大树旁,随后褪下了已经残破的外衫,短打的内衬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 “哈哈哈哈!别以为你杀了个武状元武榜眼就天下无敌了,张轩魁垂垂老矣不提也罢,武兆年不过是恩授,圣上念他忠心耿耿恩赐他一榜眼而已。” “只有我!光绪丙子年探花郎马胥昌,正儿八经的武科鼎甲进士!” 说罢,马胥昌周身气势陡变,“为我大清江山,尔等逆贼拿命来!” 几乎是瞬间,李承风只感觉眼前一花,一团白影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一时间扇影重叠,如飞花落叶,一招一式间,竟给人一种恍然若失之感。 正所谓:觉来身世都是梦,坐久风烟成画图。 好诡异的招数! 虽说李承风早有戒备,但仍被马胥昌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势给打的措手不及。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否则,休怪我扇下无情!” 马胥昌见对方只是一味的格挡闪避,手中的招数不禁收敛了几分,或许这就是来自于强者的自信吧,即使是面对李承风这等声名显赫的对手,也不愿占一丁点儿便宜。 面对马胥昌的“善意”提醒,正疲于应对的李承风心中不由苦笑。 他奶奶的,若不是方才在城中被锁了琵琶骨,哪里轮得上你在我面前耍威风。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刺痛,“老三!你他娘的怎么还不来!” 强提起一口真气,李承风知道,再被如此压制下去,恐怕等不到李景华前来就得玩完儿。 于是...游龙三式出手了! 推云、拿云、拨云,漫天掌影顿时遮蔽整个空间,马胥昌顿感压力倍增,手中挥舞的折扇再不似先前那般轻描淡写,一举一顿之间,就像被胶水给黏住似的。 动作逐渐迟缓,李承风也得到了一丝喘息。 此人虽是武艺精湛,然行事却依旧一股前朝遗老做派,装腔拿势,优柔寡断,难怪同为殿前三甲,张轩魁为复清大业四处奔走,武兆年官居绿营兵守备,而他却只是马家一下人。 人比人气死人,缺乏杀伐果断之心,在这战火四起的年月,恐怕迟早化为灰灰。 想到此处,李承风心中已有定计。 你自持身份不愿趁人之危,那便休怪我将计就计了! 只见其两手一推,跳出战圈,“马探花,你好歹也是进士出身,身为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当真要与那日本人为伍?” 那马胥昌闻言不禁一愣,手中动作迟缓下来,“你口口声声说我投降了日本人,有何证据?” 见马胥昌果然中计,李承风心中大定,眼珠子一转,顿时冒起了坏水儿。 “那我且问你,我等前往孟宅除妖之计划,是不是你透露给日本人的?” “你与日本人设下圈套,想将我等一网打尽,是不是如此?” 面对李承风的咄咄逼人,马胥昌不由发出一声冷哼,“我所做一切,皆为保扶我大清江山,马某之忠心,天地可鉴!其实你等小儿可以胡言乱语的!” “噗嗤!” 李承风嗤笑道:“大清?哪个大清?你家皇帝现在不过是日本人膝下的一条走狗,你忠他有何用?” “放肆!指斥乘舆,以下犯上,其罪当斩!” “纳命来吧!” 马胥昌顿时勃然大怒,手中折扇一扬,其扇叶如刀锋般朝李承风切割而来。 “糟了!戳到他痛处了!” 李承风此刻恨不得给自己两大嘴巴子,好死不死,你说人家皇帝干啥! 只见马胥昌眼冒寒芒,浑身上下杀气四溢,一柄折扇舞的是虎虎生风,说来也怪,观其手中的扇子,不过只是一普通的纸扇而已,为何击打间,会出现金戈之声? 李承风心感疑虑,相斗中,只觉身体忽冷忽热,脸颊被斩来的刀气刮的生疼。 顿时,一个古老的武学名字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金风火云扇!” 此等失传已久的武学,没想今日能在此处见到,惊讶之余,眼见那马胥昌又发了几分力。 一时间,李承风宛若那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在遮天蔽日的扇影下不断摇摆,仿佛随时都有倾覆的风险。 第50章 宴武技 后唐宴武,最开始是玄宗时期,胡寇覆荡,伶伦分散之后,军中宴会,开始设绳妓,也就是以一根长绳自屋顶悬下,舞妓们围绳歌舞。 后来逐渐演化,到了后唐时期,朱温之子朱友珪在亳州时,以扇、杖、琴、伞为舞,军中有通武技之人,便将这种歌舞方式记录了下来,随之便演变成了宴武。 以至于在后来各朝代的宴会上,除开女妓歌舞外,还有舞剑、舞刀、舞扇等各类武学表演,只是此种表演招数看似华丽精美,但仅流于表面,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而“金风火云扇”,则是宴武技中的一种,本为宋朝游侠铁柬先生的成名绝技,南宋覆灭后便随之失传,此刻得以见到,可着实令人惊讶。 然而吃惊归吃惊,李承风手头上却丝毫不敢停,只见其脸颊上泛着一丝病态的红润,嘴角也隐隐有血丝浸出,这正是脱力的前兆。 那马胥昌似乎也是看出了这一点,顿时发出一声冷哼,紧接着手中扇影变幻,只听见“刺啦”一下,李承风的胳膊瞬间被剜开了一道口子。 旧伤尚在淌血,如今又添新伤,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感受这身体内几近枯竭的真气,李承风不由心生苦涩,今儿恐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迟缓的动作再也无法防住马胥昌那无孔不入的攻势,在再一次躲开那削向脖梗的扇刃后,李承风终于一个踉跄,朝地上栽去。 那马胥昌见状也懒得再过多纠缠,正身一个弹腿,将李承风踢飞的同时,手中扇刃已朝其拦腰斩去。 这一下要是落实了,那可就首尾分家了。 半空中的李承风见着此幕,想要极力避开,然而早已失去控制的身体压根不听指挥,寒光乍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枚金钱镖呈“品”字形破空而来。 “贼子尔敢!” 只见一道人影如同恶虎扑食般拔山倒树而来,定睛一看,正是那李景华与谢原山。 “小风,你没事吧?” 谢原山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上前,缓缓将李承风扶了起来。 “你是何人?” 马胥昌侧身而立,凌厉的眼神如刀锋般直刺灵魂。 “燕子李三!” 李景华不甘示弱,直挺挺的迎上了对方的眼神,双目交汇,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自两人中心蔓延开来。 “哼!蟊贼就是蟊贼!暗箭伤人!” “既然你们都来了,那便一同上路吧,也好有个伴!” 那马胥昌手腕一抖,“金风火云扇”再次展开,然而这次却变了种打法。 先前面对李承风时,扇式飘逸灵动,轻舞飞扬间又有一丝诡谲,然而此刻对上李景华,却如同老树盘根,稳扎稳打,不疾不徐。 “原来如此,方才与我相斗时,忽冷忽热,妖风四起,乃是使风火二扇。” 一旁的李承风此刻终于是看清楚了马胥昌的路子,口中不禁喃喃道。 “如今与老三对阵,由于老三本就走的身法轻盈的路子,那姓马的便以静制动,以慢打快,换成了金云二扇!” 谢原山对于武学眼力有限,看不懂这些个道道,但是却能分辨出孰强孰弱。、 老三看似攻势凌厉,实则如针击石,徒有其表压根就难以持久,反观那马胥昌,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轻松化解李景华攻势的同时,还能游刃有余的出手反击。 如此下去,不消一刻钟,李景华的气力便会被消耗殆尽。 “老三...” 谢原山刚想出言提醒,却生生止住了声音。 他李老三又不是刚出江湖的雏儿,岂会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如今他的攻势越来越凶猛,定会有他的道理在其中。 于是谢原山定神看去,正如他所预料的一般。 只见李景华双手交叉,又是一击燕归于南被挡下后,终于开始了变招。 “此时才想到换路子,是不是太晚了些?” “咯噔”一下将刺来的匕首格挡开。 “你的呼吸乱了!” 然而面对马胥昌的讥讽,李景华却不为所动,一击未效,立马手腕一翻,匕首由阴握转为阳握,随即利用绝妙的身法绕到了他的背后。 “太慢了!太慢了!” 只见马胥昌头也不回,手中折扇以苏秦背剑式往身后一拦,却不料李景华的匕首并未落下。 “嗯?” 察觉到不妙的马胥昌骤然回头,一只足有蒲扇大小的手掌已经拿住了他的肩膀。 抬头看去,李景华原本瘦高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涨大了一圈,乌青的脸颊之上,不时闪过一丝狞笑。 “你...你...你...!” 马胥昌指着李景华,神色震惊,已然是忘记了肩膀上的疼痛。 “你...这是个什么怪物!”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还不待马胥昌发力挣脱,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举了起来。 “撒手!撒手!” 马胥昌再也顾不得所谓的宗师风范,挥舞起手中的扇刃便朝李景华的脑袋砸去。 然而被怨灵冲身之人哪是普通兵刃所能伤害的,只见李景华一手掐住马胥昌的肩胛骨,一手抓住他的脚脖子,那么用力一掰,顿时只听见“咔嚓”一声,马胥昌的左腿自根部一下,竟被其根掰断。 “啊!” “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剧烈的疼痛下,马胥昌不禁仰天长嚎,凄厉的惨叫声划彻夜空。 飞鸟惊林,远远的山头,点点灯光顺着山脊蔓延而下,便如那苏醒的巨龙般,飞快的朝谢原山等人的方向移动。 “被追上来了!” “老三!干掉他!” 谢原山急迫的声音响起。 而那被刘小姐冲身的李景华,仿佛是得到了命令般,再一次抓住了马胥昌的另一只腿。 被疼的几欲昏厥的马胥昌感受到另一条腿上传来的力量,心中不由大骇,本就那条腿能不能接上还两说,倘若这条腿也被掰断,那可就真成废人一个了。 于是乎立马将脚踝一缩,只听见“咔吧”几下,腿部几处关节竟被马胥昌自己给卸了下来。 “缩骨功!” 谢原山见此情形顿时脱口而出。 有了缩骨功的加持,马胥昌的身体如同泥鳅一般滑落,刚一落地,只见其两手在地上一撑,身体硬生生朝外横挪了十余米远。 第51章 三甲杀手 紧接着又是“咔吧”几下,强忍着疼痛又将卸掉的关节给装了回去。 然而此时恶风又至,马胥昌不用看也知道,定又是那怪物。 于是不敢力敌,利用灵巧的身法再次挪闪开来,扇刃展开,刚想越过那怪物先取谢原山等人的性命,却见那怪物如同一座大山般横在了自己跟前。 “也罢!那便再与你斗上一斗!” 拖着已经没有知觉的残腿,马胥昌单脚站立,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在其身体周围打着旋儿,眼睛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正缓缓走来的李景华。 “管你是什么怪物,给我死!” 话音未落,马胥昌的气势随之攀升到了顶点。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后心口突然传来麻木之感,随即快速蔓延向全身,一瞬间,身体便如同与大脑失去联系一般。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真气涌入体内,摧枯拉朽般席卷全身,数秒的功夫,浑身上下经脉便被其摧毁殆尽。 努力控制着脑袋向后看去,只见李承风脸色惨白,沙包大的拳头此刻正印在自己的后背上,空气中似乎还可以闻到拳风刮过时,那股淡淡的焦糊味。 “这...这是什么功夫?” 马胥昌问出了当年与黎开勇一样的问题。 收拳,站立,李承风那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腼腆。 就像是犯了错的学生遇见老师那般,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破煞拳!” “破煞...拳!”马胥昌嘴里不断念叨着。 那武兆年得了个好传人... 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原本黑暗的天空中好似出现一丝光亮。 “大清...我来了...!” 看着倒在地上没有动弹的马胥昌,谢原山上前探了探脉搏,显然是死的已经不能再死了。 至此,江湖落幕,殿前三甲悉数殒命,武科进士的时代已经过去。 “走!” 看着远处的火龙越来越近,再不走,恐怕又要被日本人包饺子了。 不理会马胥昌逐渐僵硬的尸体,相比起武兆年和张轩魁,此人乃是实打实的叛国,对于叛徒,没必要心生同情,更没必要为其收殓遗体。 一路西行,此刻众人的状态,以丧家之犬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其狼狈之状,就像是逃了几年荒一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尽显落魄姿态。 大概走了两个时辰,时间已至凌晨,天刚蒙蒙亮。 “老谢,前面好像有个村子,要不咱们去歇息一下吧!” 李景华手搭凉棚,隐约之间只见不远处屋舍林立,看起来这村子还不小。 看着自己等人疲惫不堪的模样,谢原山点了点头,“老三你先去探探!尽量不要惊扰到村子里的人!” 一夜只顾着逃命,如今压根不知身处何方,倘若村中有日本人的奸细潜伏,那可就是自投罗网了。 大概等了一刻钟,李景华便折了回来,“我寻了一空屋子,里面主人似乎是最近才迁走,咱们便去那休息片刻吧!” 谢原山闻言点了点头,示意李景华带路。 然而众人穿过村口牌坊时,却并未注意上面的三个大字。 半步多... 那是一间草屋,门锁还是用的旧时那种“关牡”,也就是指“门闩”。 李景华用九龙剑顺着门缝一挑,那门闩便落到了地上,进了屋子后,又悄然将门给掩了回去,从外面看,仿佛从来没人来过一般。 屋内空荡荡的,众人也不讲究,随意找了点茅草铺在地上,席地而坐。 直到此时,谢原山方才得空查看起了顾青的伤势。 “老谢,如何?” 李景华与李承风二人凑上前来,他俩虽不通医术,但光看顾青此刻的外伤,也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只见谢原山眉头紧皱,摇了摇脑袋,随即将顾青脖子旁的衣衫掀开。 “嘶...!” 几人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原先还泛着血丝的伤口此时已通体发黑,一股黄青色脓液不断自伤口渗出,隐隐约约散发着臭味。 相比起断了的胳膊,这肩膀上的伤才是关键所在。 “用西医的话来说,应该是感染了!” 毕竟也是在湘雅红楼跟着望香凝混过几个月的人,对于西医的几个道道,谢原山还是有所了解。 摸了摸顾青的额头,明显的热症,若是再不及时医治,怕是性命不保啊... “不行!咱们得赶快离开,顾青这伤势,多耽搁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谢原山说着,取了几块木板将顾青的双臂固定,幸好断裂点在关节处,对于骨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需寻一骨科圣手,接上后修养数月,便可恢复如初。 众人围在一团小憩了片刻,也就半个钟头,便相继醒来。 依旧是李景华打前站,先出去探查一番。 然而这一等,却是过了十来分钟。 “会不会是出什么状况了?” 李承风担忧的问道。 按道理来说,仅仅只是在周围晃悠一圈,没有特殊情况便可折返,以李景华的脚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如今都快半个钟头了。 正在两人疑惑之际,李景华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 “老...老谢!你快出来看看!” 李景华面色惊恐,言语之间有些语无伦次。 而谢原山看向李景华的那一刻,余光也瞄到了屋外的景象。 方才天色还蒙蒙亮,怎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又变黑了? 面对谢原山的询问,李景华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焦急的叹气道:“嗨!你还是出去看看吧!” 出得门外,先前来时的街道早已变了模样。 天空繁星点点,一轮血月高挂在云端,而眼前原本荒芜的街道... 层台累榭,山楼灯影,高起露台,金光灿烂,锦花绣结与灯光相互衬托,密布的灯烛如双龙飞走,蜿蜒腾挪。 街边香药铺席,茶坊酒肆,行人络绎不绝,就像是到了那上元灯会一般。 这...这... 谢原山痴痴的发出两声短暂的音节,却又不知该如何诉说。 “小风,你在此照看顾青,我与老三前去查探一番!” 这般诡异的景象,谢原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为了大伙的安全着想,只好与李景华一起出了院子。 “后生,要茶叶蛋吗?” 街边一老妪走了上来,满是褶皱的脸颊白的有些瘆人,跟刮了墙灰似的。 手中端着一锡补瓷碗,碗里装了俩茶叶蛋。 谢原山刚要拒绝,李景华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那便来两个吧!” 掏出两枚铜板递了过去。 那老妪却摇了摇头,“这钱在咱们这花不了!” 花不了? 国民政府发行的货币,日本人都得老老实实用着,怎么在这儿就用不了了? 谢原山正纳闷呢,那老妪却将茶叶蛋递了过来。 “瞧你俩面善,如今在外不易,这两个茶叶蛋,就送予你吃了吧!” 李景华见状也是欣喜异常,接过瓷碗便要开吃。 将已经煮脱了肉的蛋壳轻轻一挤,白中带褐的茶叶蛋便跃然于碗。 “别人给你就吃?” 谢原山一把将李景华手中的碗给夺了过去,嘴巴朝那老欧方向努了努,“你看她手中的钱,是活人用的吗?” 李景华顺着谢原山的眼神看去。 一沓沓黄纸铜钱正摞成一叠,恰巧又来一顾客,老妪顺手便拿过一张,找了零。 这他娘的玩过家家呢?你给我一张,我换你一张同样大小的。 谢原山早听师父说过,在阴间,金钱是没有数字的,其大小全靠上面留存的阴气多少来分辨。 难道咱们已经死了?如今到了阴间? 如此荒唐的念头一出,谢原山便很快给甩出了脑海。 开玩笑!身为掌教弟子,若连是生是死都分辨不出来了,那还是趁早回家哄孩子吧。 谢原山一番自嘲,那老妪此时又走了过来。 “后生,为何不吃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说话间,那满是慈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芒。 “老婆婆,这蛋还是还给您吧!我们没钱!” 谢原山说完也不管对方如何,径直走到那装满茶叶蛋的陶土罐子旁,哗啦一下给倒了进去。 再转过身时,那老妪已经凑到了跟前,发冷的眼神如同没有太阳的三九天,令谢原山的皮肉冷到了骨子里。 “你为何倒掉?” 细尖的声音就像是踩着了猫尾巴。 谢原山噔噔往后退了两步,手已搭在了剑柄上。 “后生,出门在外,要入乡随俗!” 老妪蹒跚的走到陶罐边,话语间就像是教导后辈一般,从煮的直冒泡的罐里抓起了方才那颗被剥了壳的茶叶蛋。 捧在手心,仿佛在看那稀世珍宝。 “煮了一百多年,早就入味了,尝尝!尝尝吧!” “尝尝吧!” 各式各样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谢原山这才发现,四周的行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围了上来,苍白如宣纸的脸庞,空洞的眼神,一步一步,随着老妪的声音,朝两人逼近。 “尝尝吧!” 声音再次响起,四周的楼宇亭台似乎也活了过来,整个街道就像是围成了一个圈,而谢原山二人则位于这个圈的正中心。 “呵呵呵...” 一阵妖娆的笑声响起。 谢原山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阁楼之上,素衣轻纱,俏脸半掩的女子正挥舞着那纤细如葱的手,就像是海市蜃楼中的女子一般。 “小哥!你就吃了吧!吃完来奴家这玩儿!” 烟笼寒月,有鬼惊狐.... 谢原山突然想起了师父给他讲的故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名在其脑海中缓缓浮现。 半步多! “老三!快回去!” 谢原山惊呼道。 回头一看,李景华早已被吓晕了过去,众人正抬着他的身体,朝那阁楼走去。 “竖子尔敢!” 谢原山一声怒喝,当即便咬破了手指,随后用血在眉心一抹,身体四周顿时发出淡金色光芒,便如那天神附体一般。 已经逐渐将谢原山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间往后退了少许。 眼看着李景华被越抬越远,谢原山目眦欲裂的喊道:“刘小姐!” “谢先生!”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只见刘小姐站在那女子身旁,身体被一团黑气所束缚,动弹不得。 “尝尝吧!” 老妪见谢原山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手段,那蛊人心魄的声音再次响彻这片空间。 谢原山只觉精神恍惚,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接过了那枚茶叶蛋。 “咚!” 清脆的钟声传来。 “咚!” 又是一声。谢原山骤然醒悟,原本迷离的眼神立马清晰起来。 循声望去,人群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净明为界,阴阳两隔,踏之不恭,速速离去!” “咚!” 刘小姐挣脱了束缚,飞进了铃铛之中。 “咚!” 众人开始退却。 穿过人群,谢原山终于看清了来者的面貌。 高大的身躯,颇为丑陋的脸庞。 “许师兄...!” 谢原山一声呼唤,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第52章 荣盛百货 一九七九年长沙。 时值九月,虽已立秋,但天气却没有一丝凉爽的意思,秋老虎依旧盘踞在这座城市之中。 “师哥!鹞子哥说他们的公司明天开业,要咱俩一起过去!” 房间里,惊培正拿着毛笔写写画画,沈巧芸拄着双拐走进来说道。 先前在吕梁受的十三阴煞毒掌,在柳源的治疗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由于卧床许久,腿部肌肉萎缩,因此长时间站立的话,还需拐杖辅助。 听见沈巧芸的话语,惊培放下手中的笔,满脸诧异的说道:“他俩还真闹了个什么公司?” 好家伙,这是打算在这里扎根了啊?香港不打算回了? “对啊!师哥,咱们去看看呗,听说还请了舞龙舞狮队,场面可壮观了!” 看着沈巧芸一脸期待的目光,惊培突然眼睛一斜,嘴唇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明天得去厂里报到吧?” 没错,沈巧芸先前由于伤势,惊培特意托王川给她请了长假,如今假期时间已经到了,按约定应该是明天一早前去报到,至于是否能够胜任当前工作,那还得看厂里的意思。 “我...我...” 沈巧芸摆弄着衣角,扭捏道:“我跟川哥讲了,他说帮我再请一天的假...” 惊培听后不由翻了个白眼,这王川也是,关系再怎么好,也不能拿人情当票子花啊。 本来休假期间工资照发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现在可好,假期还没完就又开始请假。 指了指桌子上的《八一评论》报纸,其上“国计已推肝胆许,家财不为子孙谋”的标题赫然醒目。 人家领导都在强调不要搞特殊化,咱们老百姓就更不能搞了。 “下不为例!” 作为大师兄,师父不在,教导师妹的责任自然是落在了惊培身上。 “知道了!”沈巧芸见师哥板着个脸,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时间很快便来到第二天。 李念一的公司选址在开福区五一广场附近,算是最为繁华的地段了。 从惊培所住的西后街过去,也就近二十分钟,原本李念一考虑到沈巧芸腿脚不好,打算派车来接的,然而惊培却以太张扬给拒绝了。 也不知他从哪搞了个三轮自行车,沈巧芸坐在后面斗子里,两兄妹就这样摇摇晃晃的去了开业典礼。 “哎哟,我的培哥,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啊!” 三轮儿还没停稳呢,一身西装革履的李念一便急切的迎了上来。 依旧是一头黄毛,嘴角稀稀拉拉的八字胡,再配上笔直的西装和不伦不类的新百伦球鞋,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今天可是主角儿!” 李念一低头在惊培耳边说道。 “你可别寒碜我了,你俩开公司,跟我可不搭旮,我一没出钱二没出力的,你能请我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瞧你这话说的,以咱们两家的交情,还分什么你我啊?” 说罢,李念一又学着京腔道:“怎么着?您这是要跟咱掰了啊?” 话音刚落,屁股上便挨了一脚,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别贫了!快带培哥进去!” 只见一身穿黑色女士西服,脖子前扎着小领结,脸上画着淡妆的女子正站在身后。 “巧芸和培哥来啦!” 女子对着惊培打了个招呼。 “嗯!青鱼你好!”惊培礼貌的点了点头。 沈巧芸倒是满脸亲昵的凑了上去。 “青鱼姐,听说你们今天请了顺德醒狮队的来表演?” 那名叫青鱼的女子挽着沈巧芸的胳膊,“是啊!林伯伯听说后本来是打算从广东请醒狮队过来的,不过我觉得咱们这附近的也不差,就邀请了他们...” 青鱼说着指了指沈巧芸的腿,“好的怎么样了?” “顾姐姐妙手,自然是手到病除!” 沈巧芸的双眼笑成了月牙儿。 而她口中的顾姐姐,自然就是从香港匆匆而来的顾青的女儿,名叫顾雪莹,乃是顾青一九五五年时在纽约曼岛收养的华人弃婴。 当时她所在的寄养家庭为其起名为Yasmin,本意为茉莉花,然而顾青认为这个名字在波斯语中与“青鱼”发音相似。 于是将“青鱼”作为其小名,大名便叫顾雪莹。 众人说说笑笑,朝着前方那栋最高的大楼走去。 “荣盛百货” 看着眼前的招牌,我的乖乖,林师伯还真是大手笔。 “你们...不会把这栋楼给买下来了吧?” 惊培顿时觉得腮帮子有些发酸,回头朝李念一问道。 “哪能啊!也就上下两层而已,里里外外,估计得有个四千来平吧...” 李念一搂着惊培的肩膀,指着跟前四进四出的大门。 这栋楼原本是叫春天大厦,楼下饭店,楼上住宿,档次很高,平时生意也不错。 不知道这小子是哪里来的路子,竟然能把人家一楼二楼这种临街黄金楼层给盘下来。 “嘿嘿!这楼的大股东是个香港人,早年曾在林师伯手下干红棍,一听说我要开公司,都不用师伯他老人家打招呼,人家直接就送上门了。” “你知道的,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李念一一脸坏笑着,随后只觉屁股一紧,下意识施展身法想要躲闪,然而身后的那只脚比他更快。 “哎哟!” 又是一个大屁墩。 “青鱼我要跟你单挑!” 李念一一个乌龙绞柱翻身而起,双手交叉于胸,摆开了架势。 顾雪莹见状眉毛一挑,松开了挽着沈巧芸的胳膊。 “别别别!鹞子你冷静点,青鱼你也是,大庭广众的,给咱们董事长留点面子!” 此时惊培出来打圆场了,一边拦住顾雪莹的胳膊,一边冲李念一使了使眼色。 他俩又不是没练过,然而以李念一的功夫,抛开轻功不说,对上顾雪莹还是差了那么一筹,真打起来,不是搏命的情况下,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走进一楼大厅,百货商场嘛,肯定是卖东西的啊,只见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这对于穷惯了的惊培来说,可是个不小的震撼。 第53章 出案子 有些玩意儿不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听鹞子说,一楼只是卖杂货的,二楼才是高档商品,什么上海牌手表,飞鸽牌自行车,红灯牌收音机,就一般的工薪家庭而言,还真消费不起。 卡着时间,十点零八分,剪彩开始了。 由于荣盛百货公司是港商投资,区里领导还特别重视,就今年这一年,大大小小港资、外资也来了不少考察的,但能留下的却不多。 为了给投资人一个和谐美好的营商形象,招商局的领导也都悉数参加。 就在惊培等人喜气洋洋的剪彩时,后方的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川哥?” 眼神穿过人群,后者朝惊培招了招手。 “川哥你怎么才来?” 惊培一边拍着肩膀上的彩带,一边问道。 王川因为惊培和沈巧芸的缘故,与李念一也有过一些接触,既然都是朋友,自然也在剪彩的邀请之列。 “出案子了!” 只见王川面沉如水,本就憔悴的脸上挂着俩硕大的黑眼圈,看样子,应该刚从案发现场回来,说不准还熬了个大夜班。 “怎么?需要我帮忙?” 能在这个点找自己,肯定是碰到棘手的事情。 惊培虽然是在询问,但人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随后隔空朝着台上的李念一和顾雪莹做了个先溜的手势,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咱们现在去哪?要不要我先回去拿家伙?“ 还是局里那台吉普车,惊培膀子伸到窗户里面方才拉开车门。 “你这门该修修了啊!” 车子发动,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完事儿再带你看现场!” 车大约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了一所学校门前。 开福区红星小学。 给门卫大爷看过证件,王川顺利的将车开进了操场上。 “到底什么事啊?川哥?” 惊培纳闷的问道,好端端的,查案子怎么查到学校来了... “凶杀!” 王川沉重的说出了两个字。 “来!同学们,咱们再唱一遍!” “我匆匆的走入森林中,森林它一丛丛,我找不到他的行踪,只看到那树摇风...” 听着教室里响起的《南屏晚钟》,王川微微驻足,和惊培二人站在墙外,静静的听着。 “我走出了丛丛森林,又看到了夕阳红...” 惊培轻轻跟着哼唱着,他对这首歌是极为喜欢的,尤其是歌词,总觉得有股特殊的韵味在里头。 一曲歌罢,王川方才出现在教室门前。 “咚咚咚!请问是陶西西老师吗?” 手指扣响了敞开的门板。 面对老师疑惑的眼神,王川默默退了出来。 说实话,不是案情紧急,他压根不会在学生上课的时候去打扰人家。 “同学们,你们先自己练习,等一下老师要考一考你们哦!” 教室外... “请问你们是?” 惊培上下打量了这位老师一番,还蛮年轻的,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兴许岁数还没自己大。 穿着一白色碎花裙,上衣罩着一红色蕾丝开衫,瓜子脸,长得比较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典型的知识青年打扮。 “刑侦支队的!我叫王川,这位是惊培同志!” 王川拿出两人证件递了过去。 然而那陶西西老师并没有接,只是转身轻轻掩上了教室门。 表情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来找我是为什么,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可是我想说的是,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他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到最后,或许是情绪有些激动,陶西西的胸口起伏明显大了许多。 “陶老师您别误会,我们只是调查!” “只是调查!” 惊培出来打了一下圆场,语气中特地加重了‘调查’二字。 然而王川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顾虑,以他干刑侦多年的经验,直接了当或许才是最好的方式。 “有没有关系要查过之后才知道,这是传唤令,学校领导那里已经打过招呼了,陶老师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川将一份盖有红戳的传唤书递到了陶西西跟前。 原来是有备而来啊... 惊培翻了个白眼,得!白费这么多口舌。 既然有传唤书,那就好办多了,两人径直便将陶西西给请回了局里。 单号内,惊培给陶西西倒了杯茶。 这是单号里特有的规矩,例行问话而已,既不是犯罪嫌疑人,又不是作奸犯科之人,要让每个进单号协助调查的老百姓都感受到家的温暖。 这是局长在大会上反复强调的。 “请问你跟付学铭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王川唰唰的在文稿纸上写了几笔,随后抬头问道。 付学铭就是那个死者了,方才惊培已抽空看了卷宗,这陶西西原本是付学铭的对象,两人谈了快三年了,最近才分的手。 “嗯...” 陶西西想了一会儿,“大概是半个月前吧,他来学校找我,把我放在他那里的东西给我送过来了。” “你俩住一起了?” 惊培突然问道。 “没...没有啊,我跟他只是谈朋友,连手都没牵过呢!” 陶西西顿时脸颊通红,连忙解释起来,“我是有一次去他家帮他收拾屋子,把外套掉在他那里了。” “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 一连串的话语从陶西西口中蹦出,瞧这架势,若惊培还不相信,这姑娘恐怕就得去医院开证明了。 一旁的王川忍不住瞥了一眼惊培,暗道这小子也不像是那么嚼舌头的人啊,怎么这会儿对人家的私生活感兴趣了... “川哥,那个陶西西没说实话!” 大厅内,刚送走了陶西西,惊培便回身对王川说道。 “据我观察,那个陶西西早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而且...五天...不!三天内跟别人同过房!” 王川诧异的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惊培。 “行啊你小子,这都能看出来?” 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表情,惊培便又知道对方想歪了。 “不是看出来的,是这个!” 惊培指了指额头的灵慧,“你知道的,我可以通过一些方法分辨,就像...” “就像当初看废楼的那个血迹一样是吧?” 王川一把搂过惊培的肩膀,“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走!带你去看现场!” 第54章 香溺 根据资料,付学铭是公交公司的一名维修工,虽说公司里分了有宿舍,估计是谈了朋友的缘故,他还是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 一幢红砖白墙的破旧居民楼前。 原先是水厂的职工宿舍,后来搬迁之后,一部分职工随到新厂去了,空闲下来的屋子就被厂里租了出去。 这要放以前,那是绝对不允许的,叫什么公房私利,挖国家的墙角,薅社会主义羊毛。 “王队!” “惊顾问!” 下了车,单元楼门口俩执勤民警便上前来打招呼。 这俩是七七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刚从警院实习分配到局里的,毕竟是高材生,局长特别重视,专门要求王川出任务时带着,好让他们快点成长起来。 “张法医来了没有?” “刚和许哥一块儿进去呢!”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习警回答道。 案发现场在三楼,也就是付学铭所租的房子内,初步判断,该现场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穿过昏暗的楼梯间,三楼的走廊早已被警戒线封锁。 “王队!惊顾问!” 两人一边走,一边与迎面而来的同事打着招呼。 “嘿!没想到把惊哥都请来了...看来王队这次是真没底了!” “谁说不是呢!万一又是上回咱们局里的那玩意儿...” “哪个玩意儿?我怎么不知道?” “你上次出差了,我跟你说...” ... 见着惊培的到来,现场众人不禁犯起了嘀咕。 “就是这里了!” 王川递过一个鞋套,“傻愣在这干啥?进去看看!” “小培?” 王川用手在惊培眼前晃了晃。 “川...川哥...” “这间屋子有点不对劲啊!” 惊培指着付学铭隔壁的那间屋子说道。 “怎么不对劲?” 王川皱了皱眉头,“小郑!小郑!” 听到队长的叫喊,小郑一连小跑了过来。 哟,还都是熟人,惊培瞧见来者,正是先前在医院患了‘阳鹤’的三个倒霉蛋中的一个。 “这间房子的户主是谁?走访过没有?” 小郑一听当时便愣了,直挠着脑袋说道:“没...没有!” “混账!你们这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连案发现场最近的几户人家都没调查清楚?” 说实话,这确实算是比较大的失误了,不说周围多少街道,最起码案发的这幢职工楼,要了如指掌。 “不是你说不让乱动嘛...” 小郑嘴里悄悄嘟囔着,然而这话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让王川听见。 王川这人虽说挺讲江湖义气,对待同事下属比哥们还亲,但一旦碰上案子,那可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 “怎么办?小培!” 王川瞪了小郑一眼,又转头朝惊培询问道。 “嗯...” “要咱们的人先撤出去吧,楼道口守俩人就行,要没谈对象的!” 惊培伸手摸了摸大门,入手只觉冰冰凉凉的,灵慧之中,一丝丝阴气正不断缠绕着方才触摸大门的手指,就如同蚂蟥一般,想要钻破皮肤。 “哦!对了!你也出去!” 惊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于是朝王川说道。 “我?我为什么要出去?” 王川一双牛眼顿时瞪的像个驼铃。 “你结婚了,阳气弱,身子骨虚,我怕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你!” “我...虚?” 王川揉了揉发酸的腰,“有啥方子没?” “当归、丹参、蛇床子、巴戟天...” 惊培嘴里念叨着中药材的名字,手已经“啪”的一下将门给扒拉开了。 门都没锁,果然有蹊跷! 感受着屋内透出的阵阵阴气,好家伙!连地板都是湿的! “川哥,你真得下去了!” 惊培十分郑重的说道,见王川没出声,回头一看,早就跑的没影了。 “都虚成这样了?这么着急去抓药?” 惊培心中腹诽道,忽然余光一瞥,手腕上缠着的墨线不知何时已经断裂,“啊!”当即便吓得他连连后退了两步,“啪”的一下又将门给合了上来。 要知道,手腕上的墨线可是以‘灭’符为基础,形成的简易的“云垂阵”。 这还没进门呢,金钟罩便被破了。 如今惊培手中什么家伙什都没带,贸然硬闯,恐怕凶多吉少。 “这么快?” 楼下,正蹲在墙角抽烟的王川等人见惊培还没三分钟呢,便跑了下来,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 “不行!有点棘手,我得回去拿点东西!” 言语间,惊培的神色有些凝重。 都严重到这地步了? 王川心中也是一惊,在他看来,一般的小鬼惊培空手就能搞定,如今却要用上真家伙,该不会又跟上次警局的那玩意儿一样吧... 看着王川担忧的眼神,惊培安慰道:“也没有很厉害,大概就是敖丙级别的吧!” 敖丙,乃是最近上映的电影《哪吒闹海》中的角色,基本上是属于跑龙套给主角积攒经验的类型。 “哦!那就没事!” 王川一副十分稳操胜券的模样,估计是把惊培当成哪吒了吧... 这一去一回,大概耽误了四十来分钟,等再次回到案发现场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日头正烈,在道术中,正午乃是一天之中阳气最浓的时候,因此惊培心里又多了一点底。 手握夕尹匕首,惊培在众人的注视下,全副武装的上了楼。 虽说手里拿了真家伙,还是当年用来刺杀多铎的宝贝,但为了保险起见,惊培在进门前还是立了三柱引魂香。 然而没想到的是,起初香烟扶摇直上,不疾不徐,烧的是顺畅无比,就在惊培以为里面没什么厉害家伙时,手中的引魂香竟“噗呲”一下,灭了! 没错,就是“噗呲”一下,就像是被人用水给浇灭似的。 “香溺?” 看着眼前那三柱湿润的引魂香,惊培顿时只觉头皮发麻。 什么叫“香溺”,就是由于阴气太重了,重到已经凝结成了实质,将点燃的引魂香给浇灭的现象,叫做“香溺”。 发生这种情况,虽不能代表里面的东西有多么厉害,但至少可以说明屋内的阴气,已经到了正常人无法承受的范畴。 看来只有用这种方法了。 惊培从包里掏出一把香灰,沿着门框两边,向外延伸了一截,就像是剪彩时走的红毯一样,将大门的出入范围限制在了两条白线中间。 第55章 人骨 这叫“阴阳界”,是人为划分阴间和阳间最简单的方法,主要是为了防止阴气外泄时四处乱跑的情况。 随后拿起夕尹匕首,用尖尖在门上凿了个拇指大小的孔。 这个是“泄阴孔”,顾名思义,就是排泄阴气之用。 孔洞刚一凿穿,屋内便响起了“呼呼”的风声,一股寒流自“泄阴孔”内倾泻而出,凝成一条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顺着“阴阳界”便朝走廊外飘去。 刚一接触阳光,便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就像是将肉放在油锅里煎的那种声音,不时还有几滴水珠落在地上。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吧,当走廊内已经变得湿漉漉一片时,“泄阴孔”里排出的阴气总算是小了下来。 眼瞅着差不多了,惊培唰的一下将地上的香灰给打散,顿时“阴阳界”内外阴阳二气交汇,一股忽冷忽热的感觉传来。 大门再次被打开,此时的屋内,再也不复先前那般寒冷,但依旧透露着一丝阴森。 “咦?这是什么?” 透过门外照射进的阳光,一个类似于双层奶油蛋糕的木台摆在房间正中央,粗略估计,其直径大概有一米来宽。 中间有一根木杆,上方顶着一个圆盘,在圆盘的周围,有如同伞的伞骨般伸出来的枝条,而在那枝条之上,如同璎珞般用红线悬挂着一个个白色柱状物体。 “是猪骨头...” 惊培拿了一个凑到鼻子旁闻了闻,难道这间屋子里的阴气就是这玩意儿造成的? 该不会是在这儿搞什么邪教仪式吧... 惊培围着木台转了两圈,除了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铭文以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眼见这屋子没啥异常情况,惊培便打算交给王川来调查。 刚打算出门,余光之下忽然一道白影闪过。 “谁?” 猛然回头,房间内确实空空如也。 难道是错觉?不对!自己明明啥也没干,怎么会出现这种错觉。 想到这,惊培不由掏出了罗盘。 刚一拔掉插销,只见指针“嘭”的一下直挺挺的指向了自己。 后面! 惊培顿时心中一凛,手腕一翻,匕首连带着身体一同面向了身后。 “唰”的一下又是一道白色人影闪过,这次惊培终于是看清了,好像是个小孩? 看着手中罗盘不停的打着转,惊培将匕首往腰间鞘中一插,一张黄符跃然于指尖,只见其上写着:“赦令:明光、定魂”的字样。 这是上清八法中的“定魂符”,通常作镇宅用。 此刻用来对付这不成气候的怨灵,恰到好处,正所谓:“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将“定魂符”抛向空中,紧接着“嗖”的一声再次拔出夕尹,腕间发力,“嘭”的一下将其钉在了墙上。 灵慧缓缓扫视房间,只见那墙角之下,一身穿校服,身材微胖的小男孩正呆呆的站在那儿,空洞的眼神配上煞白的小脸,就如同那京剧中的丑角一般。 惊培走上前,正打算仔细看看这小孩长啥模样,墙上的“定魂符”突然冒起了青烟,紧接房间内的玻璃发出一阵颤栗。 香劫? 惊培心中顿时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明明啥也没做啊。 还不待其将匕首拔下,只听见“哗啦”一声巨响,房间内的玻璃悉数碎裂,一股清风自窗外呼啸而入,顿时将合上的窗帘吹的四散纷飞。 强烈的阳光洒落房内,再看那墙角时,小男孩的怨灵早已不见了踪影。 “什么情况?”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在楼下听到动静的王川等人迅速冲了上来。 “小培你没事吧?” 王川第一个进了房间,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木台。 “这是啥玩意?” 众人好奇的围着木台转了两圈。 “这个屋子有古怪!你们最好查查户主是谁!” 惊培出了门,方才的小郑却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 “查到了!这间房子的户主说在半年前已经将房子租了出去,承租人叫陶西西!” 王川一听这名字,当即便瞪圆了眼睛,“小郑!你马上带人去红星小学,把陶西西带到局里!” “马上!” “是!” 接到命令的小郑一个敬礼,又飞快的跑了出去。 而惊培,则来到了隔壁,也就是付学铭的住所,第一案发现场。 “惊顾问!” 见是惊培进来,正蹲在地上的张法医朝其打了个招呼。 “尸体已经运回局里了,报告估计晚上才会出。” 张法医一边收集着房间内的生物信息,一边说道。 此时刑侦内部还没有痕迹科这么一说,因此案发现场的生物痕迹及信息调取,还得法医来完成。 “你看看这个!” 张法医取过一透明封装袋递了过来。 这是... 惊培看着手里的大约十来公分长的白色圆柱体,形状跟方才隔壁房间圆盘上挂的那个玩意儿差不多,只不过这个要大上许多而已。 而且...仔细看去,其柱身上刻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纹路,惊培对着阳光仔细观察了一番,其中有个别图案,或者说是字体与道门所画的符箓上的咒法有点相似。 但具体含义,那就需要回去仔细研究一番了。 “这是人骨,初步判断应该是小腿上的。” 张法医凑近低声说道。 “估计这也是王队喊你来的原因,毕竟碰上这等邪门的事儿,队里你最专业了!” 惊培看着手中的腿骨,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那个小男孩的怨灵,于是问道。 “这个骨头主人的年龄,能不能判断出来?” “能!根据骨龄便能分辨,我回去先着手这个事,对了!那个付学铭的遗体运回了局里,你要不要去...” 张法医做了个做法的手势。 估计也是被上次那事儿给闹怕了,现在每每有尸体运回去,都恨不得要惊培先去做个法再说。 “等会儿吧,等会跟川哥一起回局里,我去看看,目前来说应该没啥大问题。” 惊培给张法医先吃了个定心丸,一副有我在你别怕的表情。 出了宿舍楼,身后的干警来来往往,还在不停的忙活。 第56章 线索 惊培便靠着车门蹲了下来。 “瞧出啥了没有?”此时王川走了过来。 “是有些不对劲,但是还得回去查一查。” 惊培如实说道。 “怎么?那个陶西西带回去了吗?” 此话一出,王川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只见其一拍方向盘,“嗨!晚了一步,学校住所都去了,人去楼空,估计是咱们上午那会儿打草惊蛇了!” “安排咱们人四处搜搜,应该还没出城,她一女的,想来跑不远。” 听见惊培的安慰,王川嘴角露出苦笑的表情。 刑侦支队就这么十来号人,全洒下去,别说是长沙城了,就是开福区也够呛啊。 而且这案子,如今也才立案,虽说是人命关天吧,但动机、危害程度都还不够清晰,局里领导肯定不会特别重视,调人支援估计是不可能了。 要不还是请求附近的几个派出所帮忙摸排走访一下吧。 王川心中有了定计,一把发动汽车,朝分局驶去。 路口,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几个小学生正在马路边嬉戏打闹。 “几点了,怎么就放学了?” 惊培看了眼车上的钟表,三点半... “今天周五,学生放学早。” 等红绿灯的间隙,王川麻利的从兜里掏出香烟点上。 惊培没上过学,如今学识都是谢原山手把手教导的,因此对于学生,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向往。 “咦?这衣服好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 惊培指着一小学生身上红白相间的校服说道。 “红星小学的校服,咱们去调查陶西西,不就是去的那儿,你当然见过了。” 绿灯亮起,王川习惯性朝窗外弹了弹烟灰,一脚油门便飚了出去。 “不对!不对!是在哪见过呢?” 惊培低着脑袋,不断回忆着... 突然,灵光一闪,身体如遭电击般一颤,“我想起来了!” “红星小学,那个怨灵,就是穿的红星小学的校服!” “停车!快停车!” 惊培不断拍打着车门。 王川见状,“滋”的一下一个急刹,将车子停在了马路中央。 “想起什么了?小培?” 然而惊培却顾不得回答,打开车门便朝马路边的那几个小学生跑去。 “没错!就是这个校服!” 脑海中的画面与眼前缓缓重叠。 来不及理会街边行人像看傻子一般的眼神,转身钻回了车里。 “红星小学!快!” 话音刚落,方才还一脸懵圈的王川,此刻自然是明白了惊培的用意,于是猛的一脚油门,车子顿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原地掉头,随即伸出手在车顶警灯上一拍。 警报声顿时响彻天空。 “麻烦您帮忙查一下,最近咱们学校有没有请假或者失踪的孩子,尤其是请长假的,要着重关注!” 教导主任办公室内,王川一把将自己的证件拍在了主任办公桌上,神色急切的朝其询问着。 那教导主任也不是什么讲派头的人,毕竟在那会儿,大伙儿的心中都还是抱着为人民服务的信念。 “警察同志您稍等,我马上安排人来查!” 教导主任说罢,立马火急火燎的出门办公室。 不大一会儿,四五个老师便捧着几沓考勤表走了进来。 大概也就半小时的功夫吧,便核对出了结果。 只见一颇为年轻的男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温和的说道:“警察同志,这是半年内请假、退学至今未归的学生名单,后面有他们的详细资料。” “哦!好!谢谢!” 王川接过名单大概扫了一眼,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林林总总共有六十余人,根据惊培所说应该是个小男孩,如此一排除,还有四十来号,这排查难度可不低啊。 “小培你看看,能不能大概辨认出样貌?” 惊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认不出来...” 一边是氧化了的黑白照片,一边是没了血色的怨灵,说实话,即使是拿着照片站那小孩跟前,恐怕也够呛能对上。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那我们就走啦!” 再三阻止要出门相送的教导主任后,惊培二人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局里。 “啪啪啪!” 刚一进办公室,王川便拍手将众人聚拢到了身边。 “同志们来活了啊!大家分一分!” 将手中的名单散到小组成员手里,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比划道:“十二小时,全部信息!” 这年头全是纸质档案,全靠手翻,就他们组这么六七号人,想要在十二小时内查清楚四十多人的家庭信息,联络方式,无异于痴人说梦。 然而干刑侦这行,高压是常态,加班是日常,工资没比别人多拿多少,但活比别人不知道多干多少。 也就是热爱,若是想图轻松安逸,早申请调别的口去了。 “喂!媳妇儿!今晚得加班,就不回来了啊...” “喂!妈!今晚出任务,您和爸就不等我了...” 一时间办公室内纷纷响起了给家里打电话报备的声音。 或许是受这种环境感染,惊培也加入到了筛查工作中。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办公室,终结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怎么样?”王川从隔壁办公室走了过来。 几乎一夜没睡的众人揉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距离大门最近的小郑率先开了口:“查了个大差不差,除了一两个需要走访以外,其他人的详细资料都在这里了。” 接过文件夹,王川大概扫了两眼。 小郑接着说道:“这其中有三人情况最为可疑,一个是住在北郊的鲁涛,红星小学二年级一班,上学期五月份便开始请假,直到今天都没来上过学。 “第二个是家住牛山坳的林国栋,三年级二班,暑假之后就没去学校报名,任课老师曾前去走访过,但住址好像不详细,就找到。” “最后这个就在咱们附近,国营灯具的王爱民,这个学期倒是上过几天学,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家属去附近派出所报过案,不过过了几天又说找着了,是他舅舅去消的案。” 一口气将几人情况说完,王川赞许的看了看在座众人。 第57章 牛山坳 “差不多就是这几个人了,重点关照!” “小郑、小许,你们去走访一下这个叫鲁涛的!” “小刘和老安就去最近的王爱民那儿看看。” 安排完其他人,王川又转头对惊培说道:“小培你准备一下,咱们去牛山坳查一下这个叫林国栋的!” “我?” 惊培指了指自己,顿时有些欣喜若狂。 平时都是央求着川哥带上自己,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主动带自己出任务。 于是怀着激动的心情上了车。 只见王川拿着一包东西丢在了后排,看着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的惊培,不解的问道。 “干嘛?” “走啊!去牛山坳!” “你...你...你先下来!” 一把将惊培拽下车,朝食堂拖去。 “先去吃饭!你知道牛山坳多远吗?” “我刚才吃过了...” 惊培执拗的说道。 然而直到上了路,才知道王川口中的远,究竟是个什么概念。 刚开始在国道上还没啥感觉,直到王川拐进了一条小路,可怜的屁股便开始受罪了。 这哪是路啊...惊培死死抓住头顶的把手,生怕一不小心给自己颠飞出去。 幸好没听王川的,吃饱了好赶路,这他娘的就算是吃饱了,也得消化在这车上。 看着前面仅一车宽的窄林,惊培满是担忧的问道:“川哥,咱们没走错吧?这哪是人走的路啊...” 王川一手夹着烟,一手死死把住方向盘,身体随着车子上下起伏,声音一颤一颤的说道:“没...没走错,去降瘟村就是这条路,打死我都不会忘记!” “不是牛山坳吗?怎么叫降瘟村?” 好诡异的名字...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起一件往事了... 王川的思绪逐渐飘散向远方。 那会儿他才刚出道,按照规定,是应该分派下属乡镇派出所的。 然而架不住他老头子有能量,硬生生将王川给弄到了市公安分局。 当时王川还不在刑侦口,而是进的治安大队,虽说也管抓贼,但那抓的只是一些偷鸡摸狗鸡毛蒜皮的小蟊贼。 碍于王川背后的关系,大队长还专门给他安排了个师父。 名叫刘白,听说是从刑侦那边退下来的,因为要退休了,再加上年纪大各种病症接踵而至,于是便调到了治安口,也算是退居二线了。 要说此人可是个人物,正儿八经的野战部队转业,当年可是跟美国佬真刀真枪干过的,后来在老山前线被流弹击中,复了伤,等伤好归队时,仗早就打完了。 那会儿全国公安系统人员缺口巨大,于是像他这种摸过枪,见过血的有一定能力的战士,便被转业到了地方公安。 王川第一眼见到刘白,便被此人的霸气所折服。 他也是当过兵的,虽说不是作战部队,但是好歹是在军营里磨炼过的,天生就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傲气。 然而面对刘白,就像是面对一座大山,无论怎么样,巍然不动,但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泰山压顶而来。 不出一天,王川便打心底认了这个师父。 两人搭伙,无论是巡逻还是出任务,都是他俩冲在最前面。 而刘白也对这个徒弟的冲劲和干劲比较满意,将手上藏的几手绝活儿都交给了王川。 本以为临了退休,带个徒弟传手艺,晚年生活也不会孤寂。 直到有天下午,两人正如往常一样蹲点。 忽然一阵抢劫的叫喊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抬头看去,只见一戴着头套的男子手里拎着一挎包,撒丫子狂奔。 而在其身后,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后面不停的追赶。 两人见状对视了一眼,立马放下手里嗦的正欢的米粉,一左一右拔腿便朝那男子追去。 本以为以两人的身手,对付一抢劫的还不是手到擒来,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那蟊贼还挺能跑。 三条街将近五里地,硬是没追上,不过好在王川刚从部队下来,体能也没落下,平时三五公里拉练的,都是家常便饭。 但刘白可就不行了,本来身体就负过伤,再加上岁数摆在这,不过几百米的功夫,便不见了人影。 抓贼,可不是光凭一腔热血。 这是刘白时常教导王川的话,还要懂得变通。 贼两条腿跑,你就非要两条腿追啊? 这不,也不知刘白从哪弄来的一自行车,呼哧呼哧便追上正摆开架势,打算百里急行军的王川。 朝其招了个手,王川会意一下便蹦上了后座。 然而那贼也不是吃素的,自行车满大街都是,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就这样,三人一路从城内追到了郊区,从晌午追到了日暮。 那个贼估计也已经悔死了,不就抢个包嘛,用的着这么玩命的追吗... 看着身后两人越来越近,突然一个转弯,便拐进了一条小路中。 “就是这条路?” 惊培指着眼前这已经不能用‘路’来形容的路问道。 “嗯...没错!” 王川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 “当然我也是年轻,见这条路连自行车都走不了,就又拔腿追了上去,也不知道追了多久,反正只感觉脑袋里就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抓到他!” “然后就迷了路,当时林子太密了,连月亮都看不清楚,我只能凭感觉往外走...” “后来呢?贼抓到没有?” 惊培追问道。 “抓到了!可是...” 说到这儿,王川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大概在林子里面摸索了个把小时,就在王川再次踏上大路时,路碑旁的两个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打着手电上前一看,血泊中,刘白已是奄奄一息,而在他的身下压着的,正是那个被皮带和手铐牢牢捆住的歹徒。 “六刀!刀刀要害!甚至有一刀直切气管!” 王川说着抹了一把眼中的泪水。 “我后来就在想,当时我要是不这么冒失的追进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悔啊!我好后悔啊!” 惊培没想到还有这档子事,看着不断拍打着方向盘的王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只好念起了分局大厅墙上写的一首七言: “岁月峥嵘问几多, 警旗迎风卫山河。 初心如磐为民众, 热血忠诚报家国。” 第58章 招错魂(一) “川哥,刘警官为保护人民群众而牺牲,咱们应该化悲痛为力量,继承刘警官的遗志,惩恶扬善,为党为民!” 或许是被惊培的话语所感染,王川止住了哭泣,默默点上了一支烟。 大概又开了十来分钟吧,天色已经渐暗。 初秋的黄昏有了一丝寒意,刚才还不觉得,这一下车,依旧身着短袖的惊培不禁冷的打了个寒颤。 “这...这就是牛山坳?” 惊培左右看了看,也没见着村落的影子啊。 “早着呢,还有半个小时山路,车子只能开到这儿了,再往上走,就得靠脚。” 王川从后排的包裹中拿出了一瓶酒。 在惊培惊讶的目光中,喝了一大口,随即抛洒在了一棵树前。 “老刘当时就是在这里跟那歹徒搏斗中的刀,近二十分钟的路程啊,也不知道当时他是什么样的信念,将那歹徒给拖到路边的。” 惊培顺着王川的目光看去,那棵巨大的樟树上,一道极深的刀痕依旧清晰可见。 缅怀完刘白,两人再次出发。 毕竟是经常有人走动的道路,相比起野山来说,爬起来还是要轻松一点的。 翻过一个矮小的山丘,零零散散的房屋依托着山势蜿蜒而建。 牛山坳,又叫降瘟村... “为啥要起这么个名字啊...” 惊培心中嘀咕着,然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村子房屋的走向,看着怎么...那么怪呢... “什么怪?” 走在前面的王川回头疑惑道。 “就是...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有点别扭。” 惊培随口搪塞着,心中却是炸开了锅。 何止是别扭啊,简直就是膈应到了极点,看着脚下呈“尺”字形的村落布局,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竟然暗合宿土教中“穿心风煞”的格局。 正所谓户无头则穿,尸生足成煞,此等格局,虽不是什么大凶之局,但也极为容易滋生一些怨灵邪祟。 “走啊!傻愣着干啥?” 见惊培呆呆的愣在原地,王川不由催促着,“麻溜的,趁天还没黑!” 然而惊培却不慌不忙,从包里掏出了引魂香。 没办法,怕啊!自己这三脚猫的水平,若真是碰见什么大人物,刘姨也不在,鹞子青鱼也都没来,到时候连个能帮手的都没有。 至于身旁的王川,则自动被惊培给忽略了。 “你在这儿闹这玩意儿干嘛?” 王川见惊培拿出了引魂香,哪里还不知道他是要‘作法’,可是现在是大白天啊,周围啥都没有,难道是想吓唬一下躲在暗处的小鬼? 嗯...!一定是的!不是有敲山震虎这么一说嘛... 眼睁睁的看着惊培手中的香烧完,“怎么样?发现小鬼没有?” 我看你长得像鬼,这大白天的,再加上咱们这俩大老爷们站在这,有鬼也被吓跑了啊。 惊培不由翻了个白眼。 摇了摇头,“咱们先进村吧!” 单从引魂香上看,目前没有啥危险,就是由于此地阴气比阳气含量要高一点,导致引魂香烧的有些慢而已。 具体问题不大。 这是惊培对眼前局势的总结。 沿着石阶下到半山腰,便算是进村了。 “牛山坳村” 看着界碑上的几个大字,听王川说,这个名字还是文革的时候改的,由于“降瘟村”有封建迷信的嫌疑,于是生产大队便以地名牛山坳为名,将其改成了“牛山坳村”。 两人穿过窄巷,按照学校给提供的林国栋同学的家庭住址,其应该是属于二组。 看着眼前清一色的土墙屋,惊培不禁纳闷道:“能送孩子到城里上小学,想来条件应该不错才对,川哥,我刚刚站在山上看,这村子可都是这种土房子。” 既然有闲钱供孩子到城里读书,怎么着也得起一栋小瓦房吧。 不光是这样,家里在城里至少还得站点关系才是。 “不知道,我找户籍口的查过了,这孩子户口没有上在咱们区,咱们...” “咦?什么声?” 王川正说着呢,忽然被一阵怪声吸引了注意力,就像是有人在磨绷紧的绳子似的。 “去看看!” 两人循着声源,来到了一半掩着的屋子前。 “嘣嘣嘣!” 只见一老者肩上扛着吊弓,一手拿着木棰,正不断敲击着弓弦,每敲击一下,便有点点棉花飞起。 这才几月份,就开始弹棉花了。 要知道,棉花一般都是入了冬再弹的,弹早了,原本蓬松的棉花受了秋潮,就又会塌下去,冬天再盖就不会暖和了。 见屋外来人,老者停止了手里的活计。 “你俩...找谁?” “哦!我是想向老先生打听一下,您知不知道林国栋同学的家住在哪里?” 王川说着,熟稔的递上了一支香烟。 老者耷拉着眼皮瞥了一眼跟前的香烟,嘿!档次还不低,于是便夹在了手里。 “城里来的?” “是的,我们是林国栋同学的老师,特地前来家访。” 王川张口便胡诌道,毕竟警察这个身份太过唬人,不宜过早暴露,况且若是真有犯罪分子,也容易打草惊蛇。 “哼!家访...” 老者嘴角顿时勾勒出一丝冷笑,不屑一顾的转过了身,随即“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下到山脚,靠枣花树左数第二间!” 声音从屋内飘来。 都是些什么毛病?太没礼貌了!王川心中嘀咕着,嘴上却感谢道:“多谢了,大爷!” 既然已经打听到了林国栋的住处,两人也懒得在这磨叽,眼看太阳就要落山。 按照老者的指示,三步并作两步便来到了那棵枣花树前。 “左数第二间...” 没...没房子啊! 看着枣花树旁的那间已经踏了瓦的破房子,王川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于是朝惊培确认道:“我没听错的话,刚刚他说的是第二间吧?” “对啊,我刚刚听到的也是第二间。” 这第一间有了,可是第二间... 看着眼前长满草的荒地。 “狗日的老东西不会是耍咱俩玩吧?” 王川当即便来了火,拿我当外码欺负是不是? 虽说在这村里,自己算外地人,但是好歹这地儿也是属于开福区管辖,自己这刑侦支队副队长,竟然在这里被人当猴一样耍,传出去以后还混不混啊... 第59章 招错魂(二) 正打算回去好好跟那老者掰扯掰扯,惊培突然出声阻拦道:“等等!” “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惊培猫着腰,扒开一丛蒿草,一个齐腰高的墓碑出现在了眼前,再往后看去,隐藏在那杂草下的,竟然是个坟包。 “爱子林国栋之墓...” 啊!死了? 看着眼前的墓碑,两人顿时大眼瞪起了小眼。 难怪那老头一听说是老师家访,就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王川蹲下身摸了摸墓碑上的青苔,立碑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半年。 “怎么办?还查不查?”惊培在一旁问道。 “查!当然要查!不查怎么知道,你说的那个鬼魂到底是谁的!” 王川站起身,又是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随后抬头望了望天空,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际边,只剩下一团光晕在顽强的照射的大地。 “时间差不多了吧...” “小培...要不你试试那个?” 哪个?当然是招魂啦! 惊培一猜就知道王川定没憋啥好屁。 这玩意儿是那么好招的?前前后后几次招魂,哪次不是惹一身骚。 然而如今确实没有比招魂更好的方法了,无奈之下,惊培只好从背包里掏出了法器。 要说在这种深山老林招魂,风险可比在别的地方高多了,尤其是在这种类似“穿心风煞”的格局中时,指不定就有什么玩意儿跑出来跟你联络一下感情。 这不,引魂香刚插上,招魂咒还没开始念呢,周围便刮起了阴风。 “哼!过路小鬼!” 惊培一声冷哼,手中的夕尹“唰”的一下插进了地里,紧接着一沓黄符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朝空中一抛,方才还刮的带劲的小风立马便停止了下来。 四周又回到了最初的寂静,月光下,只剩那蛙叫与蝉鸣。 “川哥你站远点!” 说罢,惊培手以剑指指天,凝神定气,咒诀的缓缓念出,原本平息的空气再次变得狂躁起来,随着惊培念咒诀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周围开始刮起了旋风。 树影婆娑,绿草葳蕤,白色的领角被吹的翻飞,衣袍鼓荡,黑夜中,一道白色虚影如同幻灯片般忽闪而来。 “来了!” 惊培连忙收起了夕尹匕首,以来者的架势看,估计也就是个刚堑了阳的小鬼,若拿个真家伙在其面前晃悠,还不把他吓得屁滚尿流啊。 身穿校服,体型微胖,梳着一中分学生头,这不正是在付学铭隔壁发现的那个小孩怨灵吗。 “川哥!川哥!还真有发现!快过来!” 惊培兴奋的呼唤道,随即一回头,却见不远处的王川正背对着自己,抖了两抖。 “你...你在干嘛?” 灵慧中,看着地上那一滩淡黄色印记,惊培痴痴的问道。 王川讪讪的提溜了一下裤腰带,又将手背上洒落的尿液胡乱在裤子上蹭了蹭,颇为不好意思的笑道。 “实在是憋不住了,见笑了...小培!” “你...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撒尿!” 撒尿也就罢了,尿液在灵慧中居然只是淡黄色,这是阳气缺失,精血不足之兆啊! 这才结婚多久,尿尿都开始滴滴拉拉,唉...色字头上一把刀,女人可真可怕! 想到这,惊培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小培?做法的时候不准撒尿吗?” 王川左右望了望,忽的一回头,“哎呀!我的妈呀!” 只见一面色铁青,披头散发,耷拉着舌头,五官淌着黑血的男子正怔怔的站在自己身后。 那模样,就跟画片中的白无常没啥两样。 西游记画片是最近两个月才开始流行的,其中最为恐怖的要数长舌白无常了,不仅是诸多小孩心中的恶梦,就连大人见了,也不免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你是人是鬼?” 王川紧退两步,一把拔出了腰间的警棍,由于此次只是来走访,因此出任务时并没有申请配枪。 你这不是废话嘛...谁家好人长这副模样。 一旁的惊培翻了个白眼,两手一搓,一张“灭”符便在手心冒起了白烟。 “川哥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还站在原地的惊培顿时化作一团旋风,举起掌中闪着金光的符纸便朝那怨灵拍去。 听见声音的王川下意识侧身闪避,随即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惊培的手掌已经虚印在了那小鬼脑门子之上。 “没...没效果?” 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怨灵,惊培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程序没错啊,搓符念咒打鬼,观气五术中的拘魂诀是这么使的啊... 虽说是第一次,但其步骤和动作惊培在家可是练习了好多遍,如今能如此行云流水的使出来,而且掌中也确实形成了‘阴链’,就说明没有弄错。 难道不是怨灵? 抬头看去,刚被拍了一掌的怨灵竟然对着自己嘿嘿一笑。 这一笑不要紧,只见其眼眶中正淌着的黑血顿时如同喷泉一般飚射而出。 “躲开!” 这玩意儿可沾不得!惊培一个侧身翻滚,顺带将正处于懵圈状态的王川一抱,瞬间向后连退了五六米。 刚一站定,那怨灵突然大口一张,原本耷拉在胸前的舌头仿佛活过来了似的,化作一团黑影如同长蛇一般朝两人席卷而来。 “不自量力!” 方才不过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现在还想来?道爷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正规军! 惊培一声厉喝,推开王川拔出夕尹便朝指尖一划拉,沾了阳血的剑身顿时便冒起了热气。 “唰唰刷” 手中匕首翻飞,先是将袭来的舌头砍成了几截,紧接着,翻转匕首便朝自己胳膊上划去。 这动作,咋就那么熟悉呢... 没错,惊培这是要使师传绝学“沥阳剑”了。 胳膊上阵法成型,只见惊培阳握匕首,顷刻间,一道金色光芒自匕尖延伸出了四五公分,就如那蛇吐信子一般,吞吐之间,浓郁的阳气不断溢流而出。 “找死!” 看着对方面对自己已经成型的沥阳剑,居然不退反进,惊培顿时发出一声哂笑,举起沥阳剑便朝那怨灵的脑袋砍去。 剑风刮过,脑袋与身子瞬间分家,在巨大的阳气侵蚀下,数秒钟的功夫,怨灵的身体便消逝殆尽。 魂飞魄散! 一招既出,绝不留手。 醉挽腰间三尺昆,沥阳剑下无冤魂! 第60章 贼(一) “唰”的一声收剑回鞘,顺便还摆了个潇洒的胜利动作,滴溜着眼珠子左右瞅了瞅,可惜,这里除了已经吓得快要尿血的王川,就只剩那个小破孩怨灵了。 怨灵!不会给吓跑了吧... 惊培骤然惊觉,回头看去,哪里还有那小孩的身影。 还真被自己的沥阳剑给吓跑了,就刚刚那一下,恐怕就连刘姨也吃不消吧... 惊培颇为自恋的拍了拍腰间的夕尹,仿佛对方才那一幕十分满意一般。 而此时远在家中的刘晴微只觉小拇指一阵抖动,放下手中的书籍,“谁又在背后念叨我?小培?谢先生?不会是李老三那个色鬼吧...” 想到这,刘晴微心中不免一阵恶寒,立马调转体内阴气将指尖的不适给抚平。 言归正传,却说惊培这边,姿势没摆多久,就被王川一巴掌给拍断了。 “你小子像个胡嘉奇一样在这嘚瑟啥呢?刚才那个...那个玩意儿呢?被你给消灭了?” 胡嘉奇是年初才出的电影《瞧这一家子》中的角色,其爱出洋相,傻乎乎的性格十分受广大观众喜爱。 “消灭的干干净净的!” 惊培模仿着电影中胡嘉奇的表情得意洋洋的说道。 “行了行了!别耍宝了,那个小孩,究竟是谁查到没有?” 王川点了支香烟压了压惊,指着墓碑问道。 “查到了,跟付学铭隔壁那个就是一个人!” “果然有问题!” 听惊培这么一说,王川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 “等我抽完这根烟,咱们就回去!” 王川举着手电四处晃悠着,似乎想再找找还有没有别的有用的线索。 又是个寂静的夜晚,两人刚打算打道回府,突然,残垣中冷不丁的响起了人声。 “大晚上的,谁在这瞎闹腾?” 随后,一个老大爷踩着破碎的瓦片,咯吱咯吱从断墙后缓缓走出。 “呼...” 这应该是人... 看着对方手中提着的油灯,已经摆好格斗姿势的二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位大爷,我俩...” 王川刚打算开始胡诌,就被那大爷一把打断。 “原来是你俩啊?你俩家访...访出个啥子没得?” 老大爷叼着烟袋锅子上前,自来熟一般从王川兜里掏出了香烟取了一根。 “大爷你?” 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两人刚开始还以为是先前见到的那个弹棉花的大爷,可如今手电筒一照,也不是啊。 “我去找陈老头弹棉花,你俩刚好路过,我透过窗户缝见过你俩。” 老大爷十分享受的嘬了一口香烟。 “话又说回来,你俩真是林娃子学校的老师?” 看着大爷狡黠的眼神,王川知道身份肯定是瞒不下去了,于是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就着昏暗的油灯,“原来是警察同志!” 大爷言语间,多了几分慎重,随后又看了看两人单薄的衣裳。 “到底是年轻人啊,身体就是好!” “马上要降温了,去老汉家里喝口热乎的吧!”说着,便要带惊培二人回去。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刚立秋,就要去打被子吗?” “因为这地儿啊...过了晚上十二点,就会特别冷!” 大爷一边走一边絮叨着,惊培二人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生生止住了话语,只是跟在后面耐心听着对方的话语。 屋内,柴火烧着正旺,然而惊培与王川二人身上依旧止不住发冷。 “川哥,怎么这么冷啊!你冷不冷?” 惊培不停的搓着手,只感觉眼前的火焰压根就没温度一般,无论怎么烤,都无法祛除身上的寒意。 “冷...怎么不冷!他...他娘的,这是个什么鬼天气!” 王川一边打着摆子,一边夹起一截烧红的木炭点了根烟,对于抽烟的人来说,再冷的天气,只要续上一支烟,便会暖和起来。 然而此次却是例外,就在两人冻的鼻涕眼泪直流时,老大爷从屋外走了进来。 只见其抖了抖肩上的白霜,将两件大衣递给了惊培和王川。 “咱们这的天气,就是这样,甭管白天多热,一到晚上,就冷的直透心窝子。” “这刚立秋没多久,不打两床厚棉被,晚上非冻死不可!” 老大爷一屁股坐在两人身边,用火钳将柴挑了挑,炉子里的火焰烧的更旺了。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惊培披着大衣,身体总算是暖和了点,于是开口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听说打四二年起就是这样,大伙儿都习惯了...” “对了!大爷,我想向您打听个人...” 一旁的王川现在满脑子都是案子的事,见眼前这大爷还算和气,便忍不住问道。 “林国栋吧?嘿!那孩子,就是被他爹妈做的些缺德事给方死的!” 此话一出,顿时便引起了二人的警觉。 方死的,在他俩理解中,就是坏事儿干多了,遭了报应。 难道那个付学铭是林国栋的父母给杀害的? 王川眼神中闪烁着敏锐的光芒,“大爷,您说林国栋的父母做的缺德事,是指哪些?” 老大爷闻言往椅子上依靠,敲了敲烟袋锅子,喉咙间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您抽这个!正宗的老大哥牌!” 殷勤的给大爷点上香烟,待其一番吞云吐雾后,话匣子便开了。 “坑蒙拐骗,你要听哪个?” “他...他们做了这么多坏事呢?” 虽说同村之人的舌根子不能全信,但惊培依旧试探着问道。 “老汉我也只是多听了一嘴!警察同志,你听说过采生折割没有?” “采生折割?什么东西?” 惊培疑惑的看向王川,后者却面色沉重,长叹了一口气,在惊培耳边低声说道:“就是拐卖妇女儿童,弄残后上街要饭。” “啊!” 惊培顿时张大的嘴巴,“您...您是怎么知道他们干这个勾当的?” “唉...我那外甥,就是入了他们的伙,不明不白的死了...” 大概是在两年前吧。 林国栋的父亲叫林田,母亲叫覃彩霞,早先也是跟所有农村里的人一样,靠着种田为生。 后来国家政策好了,又闹改革开放的热潮,大家的心思也就活泛了起来。 第61章 贼(二) 突然有一天,林田的表舅还是啥,反正是远房亲戚,说是从广东回来探亲,当时闹的那叫一个气派啊,皮大衣,黑墨镜,大皮鞋,还骑了辆摩托车。 要知道,就当时那个条件,漫说他们这个农村山区了,就是城里,也不见得能有几台摩托车的。 林田一见自己表舅混的这么好,当即便贴了上去,想打听打听发财的路子。 那表舅为人也挺豪爽,自己富裕了,穷亲戚靠上来也没嫌弃,当即便同意了带林田一起出去发财。 就这样,林田便跟着出去闯荡了半年,后来回来,也是西装革履的,接走了媳妇儿子。 “而我那个外甥,名叫林二弹,跟林田假假的也沾点亲戚关系,见着人家发了财,眼珠子红的可以吃人,于是便死乞白赖的央求林田将他也带上。” “二弹来跟我告别时,还好好的,可是回来就...” 接连又是一声叹息,老大爷抹了下眼角的泪花。 王川见状悄然看向惊培,两人相互递了个眼色。 没想到出来一趟竟然还有这等收获,于是又问道:“大爷,那个林国栋的父母,现在还联系的上不?” 大爷连连摇头:“早联系不上啦!那俩遭神瘟的,坏事做尽,自己儿子死了,连个碑都不立,还是咱们乡里乡亲凑的钱,帮他立的碑。” 又得到一有用信息,看来林田和他媳妇,对自己这个儿子也就那么回事儿。 看来回去还得走一趟红星小学。 打定主意,王川心里盘算了一阵。 时间已经来到了一点,身体总算是有了点热乎劲。 这一暖和啊,困意就上来了,两人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大爷聊着,看还能不能问出点啥来。 那老大爷估计也是熬不住的主儿,见两人哈欠连天,自个儿也是困得直流眼泪,不大一会儿,便起身回了屋,只剩下火炉旁的两人靠在椅子上打着盹。 迷迷糊糊大概三点钟吧,听着王川震天响的鼾声,惊培是一会儿睡一会醒,都快出幻觉了。 也不知道吕队是怎么受得了的... 惊培翻了个身,将脑袋藏到了大衣下面,忽然,屋外传来一阵窸窣。 “有人?” 正处于似睡非睡状态的惊培骤然警觉,“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竖耳听去,一轻一重两个脚步,悄然翻进了院子。 “贼?” 惊培不太敢确定,毕竟他没有鹞子那般超乎常人的听力,只能大概判断,反正肯定不是方才那个老大爷,也肯定不是别的村民。 大半夜的,谁家好人会翻墙到别人家去啊。 “川哥!川哥!醒醒!” 惊培摇晃着王川的胳膊。 “怎么了?” 王川刚要开口询问,却被惊培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 “有贼!” 有贼?王川一听到贼,立马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哪儿呢?” 惊培指了指屋外,做了个包夹的手势,王川会意,两人将身上大衣一裹,悄悄摸出了屋子。 “嘶...!” 方才在屋里还不觉得,如今一出来,我的乖乖,简直比腊月天还冷。 本来有点睡懵的两人此刻被凉风一激,脑袋瞬间清醒。 下意识紧了紧衣领,王川眼里闪着寒芒,拍了拍惊培的肩膀,两人随即一左一右,朝不远的人影摸了过去。 其实搞偷袭这种精细活,压根就不适合惊培和王川他俩。 尤其是王川,人家惊培好歹是垫着脚靠着墙根慢慢遛呢,你倒好,大摇大摆的跟上领奖台似的,拢共没走到十步,便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嚓”一声,两人同时止住了脚步。 “谁?” 黑暗深处传来沙哑的男声。 紧接着,两道手电光“唰”的一下便照在了王川身上。 “警察!站住!” 图穷匕见,王川当即便一个恶虎出笼拔腿便追,而一旁的惊培见状,两脚一蹬,轻功施展开来,却是那八步赶蝉的趟子。 至于为何不用燕子三抄水呢,其原因实在是太冷了,冷的惊培腿肚子都有些转筋,若此时用这种大开大合的轻功,恐怕跑不出十米,便会抽筋。 要说那俩贼也不知是被王川这一嗓子给惊到了,还是被突然冒出的惊培给吓到了,竟然傻愣在了原地。 就在惊培的手即将探到其中一人胳膊时,对方突然掏出了一个长长的管状物体。 “有枪!小培快躲开!” 王川大喊着,身体下意识低头朝一旁掩体躲去。 至于惊培,在对方往怀里掏东西的时候便感觉大事不妙,当即强行止住了身体,接着不顾脚踝的负重,单脚在地上一蹬,整个身体朝左侧瞬间平移了数米。 而在此时,“咔嚓咔嚓”两声响起,对方的枪械竟然哑火了。 饶是这样,依旧把两人给惊出了一身冷汗。 太险了,太他娘的险了,刚才要是再晚一点儿,或者说是运气稍微差一点儿,他俩可就得烈士陵园见了。 王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自发誓,他奶奶的下次就算是养老院慰问,老子也得把枪装兜里。 虽说枪是哑火了,但两人依然不敢露头,谁知道对方手里有几把枪啊... 大概就这么僵持了小半分钟,惊培见掩体外面没有动静,于是悄悄探出了头。 “小培!别!” 一旁的王川见着惊培的动作,当即便吓得又流出了冷汗。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要是在战场上,早被人给当靶子点了。 然而这里不是战场,对方也不是什么神枪手,惊培骨碌这一双大眼睛,开启灵慧在黑暗中扫了又扫,除了空气中尚还残留的一丝阳气外,再无其它东西。 “他们好像跑了!” 惊培走出了掩体,三步并作两步攀上屋顶,灵慧之下,一高一矮两个黄紫色光点正快速的朝不远处逃窜,看这方向,应该不是白天他俩来的那个方向。 “小培!看到了什么了吗?” 王川跳着脚,其实他也想爬上房看看,奈何身手实在是太差,土墙都快被蹬出窝子来了,也没往上窜一点儿。 第62章 稚鬼(一) “川哥,你在这等等我,我去看看!你放心,我就远远的看一下他们到底去哪儿,不会跟他们正面交手的!” 说罢,惊培身形一闪,还不得王川反应,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小培...” 见惊培又擅自行动,王川此刻恨不得给他来上俩打耳刮子。 等这次事完了,得好好给这小子立立规矩! 要说王川也不是个愿意干等的人,看着惊培消失的背影,狠狠的踹了脚墙后,飞快的跑进了老大爷的屋子。 “大爷!大爷!村里有没有电话?有没有电话?” 双手不停的摇晃着大爷的衣领。 那老大爷醒来刚打算骂两句,却看见王川那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目光,只好止住了不快,讪讪道:“村公社有电话,就在东头半山腰上!” 王川闻言松开了大爷的衣领,“嘿”的一声便朝公社跑去。 再说惊培这边,追踪俩小偷而已,以他的功夫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见其不断在树枝间跃动翻飞,不一会儿,便赶上了方才那两人。 “这是要去哪儿呢?” 看着两人轻车熟路的穿过一丛又一丛的灌木林,显然是对此地颇为熟悉。 碍于对方手中有枪,惊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远远的在后面吊着,大概跟了半个多小时吧,那俩人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在干啥呢? 耳朵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拿着铁锤锤石头似的。 大晚上的又是私闯民宅,又是锤石头的,这俩不会是发梦魇了吧... 惊培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正由于要不要悄悄摸上去将这两人给制服呢,其中一人正低着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随即朝着惊培的方才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糟糕!被发现了!” 惊培顿时便汗毛直竖,皮肤仿佛被针扎一般,一直从脑门顶延伸到了尾巴根。 他可不会认为对方只是凑巧看了一下自己这边,早不察觉晚不察觉,偏偏要趁自己打算行动时来这么一下,恐怕自己这点小动作,早被对方给盯上了吧... 一时间竟有种被人扒光了丢大街上的感觉,即使是如今身处黑夜,但惊培仍能感觉到对方那嘲弄的目光。 难道是高手? 可是就方才在院子里的那几下,也不像是会两下子的人啊... 就在惊培脑中思绪如浪,起伏不断时,身处的林子中,突然弥漫起了一层薄雾。 起初还道是水气凝结的自然现场,然而当惊培再次看向那两人时,已是不见了踪影。 “人呢?跑了?” 惊培用灵慧四处张望着,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还能飞了不成。 要说灵慧这玩意儿,大晚上找人,可比现代的夜视仪要好用多了,一片灰茫茫中,黄的紫的,活的死的,一目了然,都快赶上热成像了。 可是就这么个高级玩意儿,硬是没发现刚才那俩人。 就在惊培不断扫视时,灵慧之中忽然发现,有个黑色的人影正站在自己所处的树下。 “我的妈呀!” 当即便将惊培给吓的一哆嗦,险些没从树上给掉下来。 试想一下,大晚上的你正聚精会神的看远方,收回眼神时突然发现有个人站在你跟前,就算对方是个人也得吓一跳,更何况... “不是人!” 惊培麻溜的翻身下树,脚刚一接触地面,顿时便失去了知觉。 “哎哟!” 什么东西? 摔的头晕目眩的惊培朝身下看去,一团黑中带轻的阴煞之气正盘旋在自己脚脖子之上,缓缓的朝小腿上蔓延。 不过是几息的功夫,便感觉不到小腿的存在了。 “冲身!” 你他娘的敢冲我的身? 惊培当即便有些恼羞成怒,人家冲身都是直来直去,你这倒好,没这个本事就玩蚕食鲸吞那一套是吧! 抬头看去,树下的鬼影正在慢慢变淡,而自己身下,一双纤细煞白的手已经探上了大腿根。 “哼!想的美” 惊培见状当即手掐印诀,口中唤道:“岳山印!” 话音刚落,只听见“叮”的一声,一道淡金色光芒沿着惊培全身上下不断游走流转,刚一接触到那鬼影,便迸发出巨大的阳气,将其给弹飞开来。 双腿恢复知觉,惊培一个乌龙绞柱站起身来,手在兜里一掏,一沓“借阳符”便被捏在了手掌心。 相比起刘姨一直教导的“囚鬼通财”局,惊培似乎更喜欢师父发明的“燎原双绝”。 这不,手中符纸刚抛洒向天空,便冒起了阵阵青烟,紧接着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烈焰炙烤过一般,竟然产生了一丝丝扭曲。 而原本寒冷刺骨的夜晚,此刻也变得如同夏日正午时分那般炎热,方才还裹着大衣的惊培,不到一分钟的功夫,身上便起了一层白毛汗。 烧死你丫的! 学着电影里面北京人冒出了这么一句。 看着前方已经快形神涣散的怨灵,正打算趁他病要他命一举拿下之时,一阵孩童的嬉闹声由远及近,传进了惊培的耳朵。 定睛望去,四五个头扎“冲天炮”,看个头也就那么七八岁的小孩正一蹦一跳的朝自己这边‘走’来。 “稚鬼?” 惊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揉了揉晴明穴,再次凝神用灵慧看去。 “瞠眼如牛,紫唇似兔,黑面青肤,手似人,足同兽。”确实是《道藏》中所记载的稚鬼无疑。 我的乖乖! 哪来的这么多邪门玩意儿啊... 要知道,这“稚鬼”乃是由枉死的孩童怨灵所化,眼前出现这五个“稚鬼”,那么就说明最少有五个小孩死在了这附近。 遭娘瘟嘞!这都啥年代了,还死这么多小孩,最关键的是,公安局竟然没接到报案! 看着眼前这些个小鬼的穿着,确实是现代的小孩无疑。 前文便有讲过,人在死后若是心怀怨气,便会化为怨灵,而其身上的衣物,便是由怨气所化。 一般的怨灵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因此所穿的衣服,通常都是死亡前的那一件。 “不行!得赶快通知川哥!” 碰见这么大的案子,已经不是惊培所能擅自处理的了。 第63章 稚鬼(二) 然而这些个“稚鬼”,改怎么处理呢... 惊培一下子犯了难,其实这些个玩意儿收拾起来并不难,毕竟还没成啥气候,危害性也不大,只是特别难缠而已。 小孩嘛,即使是化成了鬼,也是比较闹腾的。 可若是听之任之,放任在此地不管,以这降瘟村天生聚阴的环境,万一成了煞... 五个“稚煞”... 惊培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想不敢想,还不闹得天翻地覆啊。 也罢,先摆个阵放这儿吧,等师妹的伤好了,再叫上青鱼一起来再想办法超度。 想到这,惊培也懒得管已经跑到跟前的几个“稚鬼”。 “青面獠牙的吓唬谁呢?” 看着几个小鬼故意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孔,惊培夹起几张白云狻猊图案的黄符,手指沾了点赤磷,运起内力用力一撮,符纸便燃烧了起来。 “啪啪啪”几下,便拍在了“稚鬼”的脑门上。 “气清三魂,涤荡七魄,上奏教主,忘其本真,上清灵宝天尊,急急如律令!” 咒诀响起,那“稚鬼”也不知道闪躲,在“清魂符”的作用下,很快便露出了本相。 瞠眼如牛,紫唇似兔,本相也长得跟个猪八戒似的,中元节都不用化妆,话剧里面天生的弱势群体。 “站这儿别动啊!再乱动小爷灭了你们!” 撂下一句狠话后,惊培的身形动了起来,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便在周围布置了一个“惘阵”,也就是类似于鬼打墙的效果。 不过此阵如今所针对的对象不是活人,而是怨灵,因此惊培所使用的阵基不再是“借阳符”,而是废了点儿功夫摆了几个小型的“四象聚阴阵”。 阵中套阵的做法已经算是惊培的常规操作了,起初只是为了弥补自身道行不足,可以让其在对付怨灵时多一份保障,久而久之后,突然发现阵中阵可以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这种奇思妙想般的用法,就连师父谢原山也不曾想到过。 做完这些,往回走时已是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里的气温开始回升,露水打湿了大衣,使得又湿又沉,无奈之下,惊培只好将其脱了下来。 光穿一单褂,就连惊培这样的年轻小伙儿都有些扛不住。 一路哆哆嗦嗦的回到了村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只见王川正焦急的站在门前,身后不知何时来来回回多了十来号人。 “川...川哥...” 单看对方这架势,惊培便知道一顿训是免不了了。 只见王川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惊培。 直到将惊培盯的全身发毛,方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吧!有新发现!” “啊?” 这...这就完啦?本以为会挨顿狠骂的惊培顿时有些无所适从,于是亦步亦趋的跟在王川身后,来到了那林国栋的坟前。 看着眼前的场景,惊培嘴巴张的都可以塞下一颗鹅蛋。 “你...你们把人家坟给刨啦?” 这也太缺德了吧... 只见四五个身穿白大褂,头戴蓝色无菌帽,正蹲在一个足有成年人大小的坑中不停的忙碌着。 “咳咳...那个,是你朋友要我们刨的!” 王川假装严肃的咳嗽了两下,接着朝身后指了指。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眼前。 “鹞子!青鱼!你们怎么来了?” 见着二人,惊培顿时有些欣喜若狂。 “王队给我们打的电话,说你小子擅自行动,怕闹出个什么好歹,于是要我们来帮忙!” 顾雪莹两手抱着胸,一副嫌弃的模样。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让人省心!我和小三儿昨可是大半夜没睡觉,回去你得请吃饭!” 嘴巴上虽说不饶人,但顾雪莹那关切的眼神不由让惊培心中一暖。 “请!请!一定请!” “川哥你也要来啊!”惊培回头对王川说道。 “废话!你知道我昨晚提心吊胆了一晚上吗?就生怕你小子出意外,你看看!全队人都因为你,忙活了一晚上!” 说到这,压抑许久的王川终于是忍不住爆发了,指着惊培鼻子便是一顿严厉的训斥。 看着四周忙里忙外,又是搜查又是警戒的身影,惊培惭愧的低下了脑袋。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了,王川便将话题转回了案子上。 “挖坟是因为,顾小姐早上来又招了一次魂,发现货不对板!” 货不对板?对于这个新的名词,惊培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雪莹走上前,朝坑里指了指,“呆子!你昨晚招魂的时候,就没发现招错人了?” 招错了人... 惊培思索片刻,忽然恍然大悟,“你是说,被我弄的魂飞魄散那个,才是这个坟的主人?” “孺子可教也!” 顾雪莹点了点头,“自己去看吧!” 众人来到已经刨的七零八落坟堆边,一个全身腐烂的几乎只有骨头的尸体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看其骨架大小,应该是个成年人才对。 “老张!怎么样?” 正蹲在尸体旁拿着放大镜检查的张法医闻言爬上了坑,摘下手套,扶了扶那足有啤酒瓶底厚的眼镜。 “初步判断,是个成年男性,身高在一米七至一米七五之间,年龄应该是三十到四十岁,根据尸体腐烂程度判断,死亡时间为两年,至于死因嘛,由于死亡时间有点长,还得做进一步分析才行!” “不是林国栋的?” 惊培紧皱着眉头,转头朝王川说道:“川哥,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在林子里面碰见啥了?” “啥?” “不会是那玩意儿吧?” 王川唯一能猜的,也只有鬼了。 “没错!而且还不止一个!” 接着,惊培便将“稚鬼”一事缓缓讲了出来。 “这么说来,你们昨晚在这招魂,确实是招到了两个,一个是这个死者魂魄所化的怨灵,另一个是林国栋所化的稚鬼?” 村公社临时征用的办公室内,顾雪莹听完惊培的讲述后分析道。 “没错,川哥,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彻底搜索一下后山,毕竟算上林国栋,一共六个‘稚鬼’,说明就有六条人命。” “反正打死我都不信,这六条人命是正常死亡!” 惊培此言一出,李念一和顾雪莹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64章 进山 确实,在他俩看来,同时有六个小孩病死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而且就算是真的病逝或者意外死亡,那也不该积生怨气,更不该化为“稚鬼”。 “嗯...” 王川沉吟了片刻,也不表态,只是一味地盘弄着手中的打火机。 一旁的李念一见状再也坐不住了,当即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王川的鼻子便开骂。 “嗨!急死我了,你们这些大陆的警察,总是这么婆婆妈妈!这可是六条人命啊!还都是孩子的,要知道在香港,一条人命就足以让整个西九龙的警察们查个天翻地覆。” “鹞子!你别胡说八道!”见李念一出言不逊,顾雪莹立马站出来训斥道。 毕竟他俩只是惊培的朋友,跟眼前这个王川虽打过几个照面,但还没有熟到那个份上,如此指着一位刑侦副队长的鼻子骂,传出去不管对谁的影响都不好。 此时惊培也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是啊鹞子,大陆有大陆办案的程序!你知不知道搜山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目前咱们也只是猜测,而且都还是站不住脚的猜测。” “难道你要川哥跟局里领导说,咱们看见了六个小孩的魂魄,所以猜测有六个小孩死在了山里?” 惊培将茶分到众人跟前,随即抓住王川的胳膊,“川哥,你别介意,鹞子也只是性子急,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仨先去后山找找,说不准就跟先前那样,找到埋尸的地点了呢?” 听完惊培的话,王川尴尬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只见其朝鹞子散了根烟,也是示意自己并没介意其说的话。 “鹞子兄弟说的没错,人命关天,不过小培,你确定上山就能找到他们的尸首?” 看着王川希冀的目光,惊培头脑发热瞎表态的毛病此刻又犯了。 只见其一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肯定能找到!” 这架势,就跟敢死队上前线时的誓师大会没啥区别,顿时将一旁的顾雪莹看得直翻白眼。 得到王川的首肯,惊培等人便立马着手准备进山事宜。 山脚下,原本那棵枣花树旁搭起了临时帐篷。 王川看着眼前忙碌的三人,满是担忧的说道。 “要不我再安排俩人陪你们一块儿去吧?” “手电、睡袋、对讲机...”顾雪莹细数着背包里的东西,随后将自己带来的摩托罗拉牌对讲机与警用的国产安南牌对讲机调到了同一频道。 抬起头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轻轻漾起的酒窝,勾勒出俏丽的微笑。 “王警官,其实你不必担心,就眼前这座山而言,相比起我在美国落基山脉攀登过的派克峰相比,简直跟个小土包没什么区别。” 顾雪莹说着“唰”的一下甩开折叠登山杖,又测试了一下手电的亮度,没啥大问题后,便将背包背在了肩上。 “是啊川哥,咱们也就是去一天而已,说不定太阳落山之前就回来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你就不要担心了...” 惊培一边收拾着法器,一边尽可能的安抚着王川。 他可不愿意王川真给他安排俩人一同进山,那样不单不是帮手,还极有可能拖累自己等人。 然而这等话语却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只好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 王川看着眼前几人,心中又是一阵叹息,他娘的刚才怎么就稀里糊涂给答应了呢。 这一个是自己同事,一个是前来大陆投资支援祖国现代化建设的爱国港商,一个更是美国籍的国际友人,这要是在自己地盘上出了事。 “唉...” 见王川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惊培终于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只见其指了指顾雪莹和李念一两人,“你看他俩,就算现在我退出,不去了,他俩也不会听你的,所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保证在自身安全的情况下,顺利完成任务!” 说罢,麻溜的朝二人使了个眼色,迟则生变啊,在王川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赶快进山才是最要紧的。 不然等他回过味儿来,当真阻止自己等人进山,那不听怎么办?和他干啊? 看着身后逐渐变小的帐篷,惊培总算是松了口气。 “咱们先去找那几个‘稚鬼’,看有没有办法超度了!” 惊培看了看眼前蜿蜒上山的小路,随后朝一旁的密林一指,若是没记错的话,昨晚好像就是从这里进的山。 “是这儿嘛...培哥你可别认错路了...” 李念一看了下杂草丛生的林子,这也不像是有人走过的样子啊。 “是啊,培哥,你说你昨晚是从这追踪上的山,可是你看...” 顾雪莹指了指头顶的树梢和地上湿漉漉的泥地,“昨晚你要是打这儿过,天上地下可都不会是这个样子啊!” 要说以惊培的轻功,想要完全做到不留痕迹那是不可能的。 一时间,惊培也有些犯嘀咕,难道真是我记错位置了? 惊培左看看右瞧瞧,甚至还开启了灵慧,然而昨夜黑咕隆咚的,哪里还记得路啊。 “要不...咱们顺着我早上回来的路过去?” 早上由于雾气导致迷了路,惊培是先爬上山腰上那个凸出来的岩石,辨认清楚方向后才顺着小路下的山,倘若是现在顺着早上的路走,估计得多花个把小时吧。 “没事儿,就当是锻炼身体了,是吧?鹞子!” 顾雪莹说着一拍李念一的肩膀,后者身体顿时往下一沉,擦了擦脸颊上的虚汗,喘着粗气儿强撑着点了点头,“青鱼说的没错,就当...就当锻炼身体了!” 惊培此刻也有些纳闷,“不至于吧...鹞子,你怎么喘成这样了?” 要知道李念一可是练轻功的啊,单论脚力而言,应该远胜于自己和顾雪莹才是,为何才走了半个钟头,就累成这样了。 前段时间可还好好的... 见惊培一脸纳闷的表情,顾雪莹捂着嘴轻笑道:“鹞子,要不你跟培哥说说,这几天晚上都在哪潇洒?” 此话一出,惊培哪里还不知道。 他娘的,不愧是老李家出来的,感情都是祖传啊。 第65章 鬼眼 听说这小子在香港就没干过好事,现在来了大陆,虽说这边没有香港那边放得开吧,但也是步入新社会了,如今又当上了总经理,那还不得夜夜笙歌啊! 其实用夜夜笙歌来形容李念一最近的状况,那还是相当保守了。 盛荣商贸总经理,多大的招牌啊,整个开福区,不对!整个长沙稍微跟‘买卖’这两个字沾点边的,都听说过。 自打公司进入筹备阶段后,远在香港的林汇荣生怕自己这几个宝贝疙瘩吃亏,钱是不要命的往这边汇,整的招商局那帮人天天围着李念一转悠。 你说李念一,他最近好的了嘛! 一听顾雪莹揭自己老底,李念一立马脸不红了,气也不喘了,挺着胸脯义正言辞的辩驳道:“青...青鱼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最近就是参加了一些酒局而已,其...其它的啥也没干!” “是是是!你啥也没干!” 啥也没少干! 顾雪莹也懒得跟这二五仔争,手中登山杖一杵,抬腿就要往上爬。 “咦?你们看那是什么?” 行至一处坡地时,眼尖的李念一首先发现了山洼处似乎有间房子。 “怎么?没见过房子啊?” 顾雪莹顺着李念一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顿时讥讽道。 “青鱼,我怎么觉着...那屋子不太对劲啊!” 转过头,只见惊培眯着眼睛,手中的罗盘指针跟个电风扇似的,呼啦呼啦转个不停。 而在灵慧中,一抹灰色烟雾自那房顶飘散而出。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活人住的宅子。 “不像是活人住的?那就是死人住的咯!” 还是李念一脑袋活泛,一下便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废话!这世上除了活人跟死人,难道还有半死不活的人不成?” 顾雪莹随口怼了一句,手搭凉棚,只见茂密的丛林中,隐隐约约有一条小路打自己所在的位置延伸而下,仿佛早就为几人准备好了似的。 “走!下去看看!” 难掩心中的好奇,顾雪莹一马当先,纵身一跃,身体以四十五度倾角,顺着坎上的土坡便溜了下去。 “嘿!你倒是走路啊!” 惊培的身手没顾雪莹好,虽说这等‘高难度’动作他也做的出来,但是却心疼身上的这件新衣服。 这可是‘国际大牌’,一件得一百多呢,是顾雪莹专程为户外替自己买的。 “鹞子你们慢点儿!” 那李念一更不是安分的主儿,顾雪莹都敢跳,更何况他呢。 两人一前一后,就如同滑雪一般朝山坡下溜了四五十米,终于是停了下来。 至于惊培嘛... 居然一反常态的稳扎稳打起来,“你...你们俩等等我啊!” 惊培一只手扶着背包,顺着已经被蒿草遮严实的小路一溜儿小跑追了上去。 “你俩到底行不行?” 顾雪莹见跟前大口喘息的二人,眉头紧蹙,嘴角向上勾了勾,颇具嘲讽的看了看惊培和李念一二人。 行不行?你问一个男人行不行? 两人一听这话,当即挺直了腰杆,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要不咱们比比?” 惊培指了指大概还有三百来米的那间屋子,挑衅的看了一眼顾雪莹。 后者闻言眉毛一挑,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回赠过去。 “开始!” 李念一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随即身体便化作一团残影,飞快的朝那屋子疾驰过去。 听着远处隐隐有碎玉罗盘般清亮的燕鸣声传来,便知道这小子居然用上了家传绝学。 “燕子三抄水” 好快的轻功!好俊的身手! 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 行止起落之间如那春风附笔,略显潦草却又留下整洁的诗行。 不愧是李师叔的独门绝技,虽说惊培和顾雪莹也会这一招,但通过文字心法自行悟道,哪有手把手教学来得正宗。 谈笑间,李念一已是到了那房屋跟前,回过头,却见惊培和顾雪莹二人正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走着,当即便知道自己被耍了。 “喂!你们快来啊!这里有宝贝!” 李念一两手放在嘴边,朝身后喊着,蓦然一回首。 只见那倒悬的门牌下挂着俩红的发黑的灯笼,常年失修的朱漆大门半敞着,透过门缝,隐约可见那石雕影壁。 就在这时一只鬼眼自影壁后探了出来,朝着李念一眨巴两下。 “哎呀我的妈呀!” 李念一顿时呆立在了原地,随后打了一哆嗦,往后连退好几步,差点没把苦胆给吓出来。 “鹞子!你怎么了?” 此时,惊培和顾雪莹方才堪堪赶到。 看着呆若木鸡的李念一,惊培伸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估计是吓到了!” 一把掐住李念一的‘内关穴’,此穴乃位于前臂内侧,手腕横纹中央三指的的位置,有安神定志功效。 按压片刻后,只听见“咕噜咕噜”喉咙管中仿佛有虫子蛄蛹了两下,接着一口发黄的浓痰自李念一口中咳出。 “这么严重?” 顾雪莹一双俏目瞪的溜圆,颇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燥痰堵喉,这明显是被迷了心窍的症状啊。 “鹞子,你方才看见什么了?” 惊培替李念一顺着后背,满是关切的询问道。 “刚刚...刚刚有只鬼的眼睛,从那个门后面盯着我看。” 李念一心有余悸的回答着,用手轻抚着自己的胸口,说实话,从小到大,还从没见过如此渗人的眼睛。 那模样,就像是要将人灵魂给吸进去似的。 “鬼眼睛?” 惊培转过头用灵慧仔细朝门缝内瞅了瞅,除了灰蒙蒙一片,阴气比刚才站在山上往下看时更重了一点,其它的什么都没发现! “鹞子你是不是突然运功,累岔气儿了?这明明啥都没有啊...” “培哥你还不信我啊?我虽说不懂你们那些神神鬼鬼的,但跟着你也见过不少了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 李念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也不知道是被吓麻木了还是真岔气儿了,“不信咱们进去看看!” 说着便要往里闯。 “唉!别!” 惊培见状立马将其拦下,“没人说不信你,你这样冒失闯进去,不管是在香港还是在大陆,都算是私闯名宅了啊!” 第66章 诸毗 “对啊!按照美国的法律,咱们现在的举动都算是触犯了城堡法,人家随时可以把咱们一枪给崩了!” 顾雪莹在一旁接茬说道。 啊?美国还有这种法律呢? 惊培顿时好奇的望向了一旁的顾雪莹。 得!又勾起这位的好奇心了... 顾雪莹顿时有些无奈,这哥俩一个胆子比老鼠还小,一个心思比猫还好奇,来之前母亲还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多照顾照顾他们。 当时还不明白,他俩又不是小孩子,大家岁数都差不多,这“照顾”二字,从何说起啊。 如今算是明白了... 唉...! 一阵无声的叹息后,顾雪莹也懒得理会这俩活宝,自顾自的从包里拿出了引魂香。 先测个吉凶看看!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引魂香从头烧到脚,硬是连烟子都没歪一下,一路扶摇直上,说实话,还没见过烧的如此顺畅的香呢。 惊培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殊不知,就在此时,一只布满了黑色血丝,足有苹果大小,通体猩红的眼睛,正从门口缓缓探了出来,静悄悄的注视着正围蹲在一起的三人。 “谁!” 惊培率先察觉异常,抬起头便朝大门处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恰好与那鬼眼对了个正着。 灵慧在那一刹那自动开启,眼见那鬼眼四周并无阴气冒出,惊培顿时一声冷哼。 “装神弄鬼!” 手中匕首应声飞出,“嘭”的一下插在了那掉了漆的朱红大门之上,力道之大,一尺有余的匕身尽数没入。 而李念一与顾雪莹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只见两人一左一右,前者手中金钱镖已准备就绪,而后者,一张‘灭’符跃然指尖,手臂上的阵法也刻画完毕。 竟然是“沥阳剑”! “等下!” 惊培一把将两人拦住,“先别轻举妄动!” 回想起昨晚的一幕,惊培在背后比划了一个“枪”的手势。 两人心中了然,分别隐藏在了围墙后面。 “鹞子!” 惊培朝李念一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马一个老猿爬树,悄然上墙。 在得到对方安全的示意后,“吱呀”一声,惊培方才推开了大门。 方才在外面还不觉得,此刻一进来,顿时一股淡淡的腥味儿扑面而来,就像是海鲜市场里死了三四天的鱼,又泡进海水里的味道,虽不说刺鼻,但闻着总觉得不得劲。 “有点不对!小心点!” 朝一旁的顾雪莹嘱咐了一声,同时示意墙上的李念一下来。 三人踩着齐脚踝深的腐叶,小心翼翼的穿过影壁,入眼是一间厢房,两头大门敞开着的,看样子应该和古时候大户人家的门房差不多。 目光穿过厢房,还依稀可见其后面院子的场景。 如此说来,三人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就是一跨院,没想到啊,还是个大户人家。 迈过门槛,惊培正打算进厢房,身后背包突然一紧,回头看去,只见顾雪莹正死死抓住自己的背包的带子,面色苍白十分难看。 “青鱼?” 惊培试探性的问了一下,却见后者缓缓抬起了胳膊,露出了雪白的手腕。 露出了一圈发红的皮肤,这是墨线被灼烧后的痕迹,与此同时,李念一的手腕上也冒起了阵阵青烟。 惊培抬起自己的手腕,“大意了啊!自己的‘云垂阵’被破了之后,竟然忘记重新布置一个了。” 那么刚才,惊培侧过脑袋看向自己的肩膀,只见灵慧之中,肩头的阳灯忽明忽暗,大有即将熄灭的趋势。 “培哥!” 顾雪莹一声惊叫,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唰”的一下便将惊培给拽了回来。 然而就这么一晃荡,肩膀上的阳灯终于是被吹灭。 要知道这可是白天啊,阳气正盛的时候,阳灯被灭,那就说明此地的阴气已经浓郁到恐怖的地步。 “知道刚才你的灵慧中为啥看不见异常吗?” 顾雪莹如临大敌一般举着手臂,一柄颜色极浅,不仔细观察压根无法发觉的利剑在其手上若隐若现,这是“沥阳剑”尚未修炼到家的表现。 “你刚才发现什么?” 居然唤出了沥阳剑! 惊培见对方如此慎重,一边询问道,一边着手在三人周围布置了一个正儿八经的“云垂阵”。 不管怎样,有这金钟罩打底,就算是来了魍煞真身,那也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你听可曾说过...离仑?” 顾雪莹声音有些发颤。 “槐鬼离仑?” 惊培闻言心中大骇,要说这玩意儿,那可是祖爷爷级的怪物啊! 在《说文解字》中,对“鬼”有这么一段释义:“人所归为鬼,从人,象鬼头。鬼阴气贼害,从么。”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最开始“鬼”这个字啊,就是仿造那些跟人长得差不多,但是头比人大,且形状怪异的家伙所创造的。 而这个‘家伙’,便是指的离仑。 通俗点说,就是人类有记载以来,发现的第一只鬼,然后根据这个鬼的样貌,才创造出了“鬼”这么个字。 你说这是不是祖爷爷? “你...你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惊培不禁艰难的咽了下唾沫。 “你看那是什么?” 只见顾雪莹指着厢房门顶上的那个木牌。 “诸毗” 这他娘的不是神话中的地方吗?怎么...还真有啊? “诸毗”,在《山海经》中又被解释为“命蒂”,又叫“脐带”。 而北宋年间有个叫梅寰演的学士却认为,“命蒂”乃是人生来之养分所在,以此为释,太过轻佻,于是便根据《诗经》中的记载,“出此三物,以诅尔斯,为鬼为蜮,则不可得。” 将“诸毗”解释为鬼蜮。 说白了,就是鬼诞生的地方。 不会这么点背啊,在这个地方,能碰到离仑? 回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个鬼眼,惊培顿时手心直冒汗。 “要不...咱们还是出去吧!” 此时的惊培打起了退堂鼓,毕竟这玩意儿不是说光靠勇气便能战胜的,虽说没人见过离仑长啥样,道门中也没有记载那个前辈斗过离仑。 但光凭这“第一个鬼”的名头,便足以让惊培等人望而却步。 第67章 离仑(一) “嗯!我赞同!” 顾雪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咱们此次进山本就只是为了查案而已,没必要招惹这些是非,若是真想将这里面的玩意儿给除掉,那等谢伯伯和我娘回来再做打算也不迟!” 意见统一,三人便背靠着背,神情戒备的缓缓朝门外挪动着步子。 “培哥!这门怎么关上了?” 李念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惊培闻言回头一看,心中顿时纳了闷,方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是打开的啊,这也没风,怎么就给关上了。 于是试着去推了一下。 嗯?推不动? 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腰间一较劲,依旧是纹丝不动。 “鹞子、青鱼,来搭把手!” 听到惊培的呼唤,两人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用肩膀抵住了大门。 “一、二、三!使劲!” 累出一身白毛汗,三人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然而那门却跟焊死了似的,任凭三人怎么敲打,连条缝隙都没漏出来。 真是奇了怪了... 该不会是有谁趁咱们进来的时候,用东西在外面把门给抵住了吧? 想起昨夜那俩形迹可疑小偷,说不准自己等人一进山就被盯上了。 惊培随即朝李念一一使眼色。 “上墙!” 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呗,门打不开算啥,不过三米高的墙而已,以自己等人的本事,还怕出不去? 只见李念一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双脚一用力,竟原地干拔而起,然而双手刚触碰到墙头,强烈刺疼感突然自手心传来,就如同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一般。 当即便发出了惨叫,“啊”的一声摔倒在地。 “鹞子!” 惊培二人见状急忙上前将其扶起。 “疼!疼!” 李念一嘴里不停的喊着,双手呈鸡爪状张开,原本红润的嘴唇瞬间变得乌青起来。 顾雪莹掰过其手掌一看,我的乖乖! 四五个不同的大小的水泡出现在手掌心中,不停的淌着黄水,就像是被马蜂蛰过似的,顾雪莹刚要上手触碰,却被惊培一把拦了下来。 “别碰!有毒!” 看着黄水逐渐变黑,灵慧中,一缕缕阴气从中流淌。 不光是有毒,还是阴毒! “取我亦香粉来!” 顾雪莹闻言,连忙从包里掏出了一掊用牛皮纸包裹着的淡黄色粉末。 惊培用手指捻了一点,掺了点香灰,涂抹在了李念一掌心的水泡上。 亦香粉又称薄荷粉,性属阳,可治疗因阴毒阴气的瘙痒疼痛等症状,而香灰,则有拔阴毒的效果,两者混合在一起使用,便有祛毒止疼的功效。 不过十来秒的功夫,疼痛感便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冰凉凉的酥麻感。 李念一嘴角不禁发出舒服的呻吟。 待那香灰变黑,惊培用刀将其刮下,随后又取了一点换上,如此反复数次后,终于不再有黄水淌出,而那水泡也逐渐消失,转而接触了红润的痂壳。 看着李念一脸色恢复如初,两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抬起头,这才发现,方才李念一所攀爬的墙头,竟长着密密麻麻如针尖细的半透明物体。 “这是啥?玻璃碴子?” 李念一踮起脚想要凑近看一看。 “恐怕不是!玻璃碴刺伤哪会染上阴毒啊?” 顾雪莹摇了摇头说道,以她的见识,还不曾听闻过此种物体,于是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惊培。 “你别看我!我虽然跟了师父十来年,但那会儿还小,师父能教的东西有限,我也不知道这是个啥玩意儿...” 真是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顾雪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谢伯伯这么学识渊博的一个人,怎么教出了这样的徒弟。 “先去瞧瞧别的地方,看有没能翻过去的位置!” 吃了一记白眼,惊培讪讪的挠了挠脑袋,接着朝别的地方看去。 “嗨!你们傻呀!他长他的东西,咱们用衣服垫一下不就完了?” 顿时来了主意的李念一鄙夷的看着眼前二人,随即麻溜的脱下外套,朝墙头那么一搭,刚想一跃而上,却见那透明的针尖犹如春草破土而出般,“唰”的一下扎破了衣衫。 紧接着,一股尼龙烧焦的味道自头顶传来,细看之下方才发现,李念一搭上去的外套之上,居然出现星星点点的窟窿,就如同被火烧过一样。 “这...这玩意儿还会烧衣服?” 李念一不信邪的从惊培兜里掏出了几张符纸,手腕发力,那轻飘飘的符纸顿时如同飞刀一般射向墙顶。 不出所料,符纸刚一接触那玩意儿,便冒起了白烟,不大一会儿,便化为灰烬飘散而下。 邪门!太邪门了! 惊培看的眼珠子都快直了,这该不会是什么外星高科技吧? 最近一直在听李念一讲外国的科幻电影,今儿不会在这给碰上了吧... “想的倒是美!这么好的事轮得到你?” 对于惊培的猜想,顾雪莹有些嗤之以鼻,还外星人,你咋不说天行者呢? 天行者,乃是一九七七年美国电影《星球大战》中的角色。 “咱们还是快找找出口吧,再这样下去,等会儿太阳可就落山了!”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几人在此地实在是耽搁太久了。 没办法,只有往前走走看了,惊培手握夕尹,谨慎的走进了那个挂有诸毗门匾的厢房。 “咦?这是什么?” 李念一指着厢房两侧摆着的,两颗足有汽车轮子那么大的青色石头说道。 石头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就像大户人家门口摆的狮子,“这叫镇宅石,又叫石敢当,打地基是留两颗最大的石头,摆在门口镇宅子用的。” 惊培缓缓解释道,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在那两颗镇宅石上看了又看。 虽说是石敢当,千变万化只要是石头就行,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谁把它做成汽车轮子形状的。 奇怪!奇怪! 惊培近前几步,拿起手电仔细在镇宅石上照了照。 “青鱼,你来看看,这上面刻的啥?我瞅着咋不像是咱们中国字呢?” 两人闻言围了上来,顾雪莹蹲在石头旁端详了片刻,随即将墨水涂在了那些字上,掏出一张符纸,“啪”的一下便将其给拓印了下来。 第68章 离仑(二) “这好像是日文...” 顾雪莹指着其中几个偏旁部首类型的字样说道。 日文?这宅子以前住的是日本人? 惊培再次环顾厢房四周,要说这日本人的房子,和咱中国的没啥两样,以惊培那有限的认识,还真就分辨不清楚。 “鹞子!别闹!” 正分析的入神呢,背后却一直有只手在鼓捣自己,惊培还以为又是李念一那小子屁儿疯犯了,于是蛮不耐烦的朝旁边挪了挪。 没想到还没过上两秒钟,那只手又伸了过来。 “鹞子,再闹就没劲了啊!” 惊培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拓印符纸,正打算跟顾雪莹好好掰扯一下这上面到底是啥意思。 却听见李念一颇为无辜的语气:“培哥你说啥呢?我没...” 话音戛然而止,惊培和顾雪莹二人似乎感觉到了异常,缓缓抬起头。 只见站在对面的李念一面如土色,双眼圆睁,嘴巴哆哆嗦嗦的,正手指着两人背后,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 感受着背后依旧不断传来的动静,惊培与顾雪莹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恐惧的目光在眼球中流淌,“跑!” 尖锐到几乎失了真的声音发出,两人不约而同一个前滚翻,朝门口扑去。 与此同时,惊培手中的夕尹匕首已向身后射出,只听见“夺”的一声,匕首插进木头的声音传来,两人方才堪堪站起身。 回首望去,一只通体黝黑,头歪嘴斜,额头仅剩一只眼的怪物正狞笑着站在自己等人方才的位置。 “离仑!” 不用怀疑,眼前这怪物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鬼怪的祖爷爷,离仑了! 为啥这么说呢? 主要还是其外貌实在是跟书中所描述的太像啦! 只是令惊培没想到的是,这个离仑,虽说被列入了魉怨的范畴,但就目前看来,似乎并不像是鬼。 难道是以前那帮老头儿给弄错了? 试探着将一张借阳符以掌心雷催发后朝那离仑扔了过去,只见其虽然有些惧怕,但却并没有闪避,任凭借阳符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还真就不是鬼!惊培还没听说过哪个鬼不怕借阳符的! “青鱼,这玩意儿我怎么觉得有点像魑蠡啊?” 早先便听师父讲过,当年拜仙台下那个洞里遇到的黑爷爷,便是魑蠡,连师爷留下的正阳雷符都不怕,如今瞧着,倒是和眼前这离仑有些类似。 顾青也曾听自己母亲讲过这事儿,只是当时还未与谢伯伯相识,因此描述的不是特别详细。 这边两人正纳闷呢,那边原本站在原地打愣儿的离仑,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嗷”的一声挥舞着利爪朝李念一抓去。 “啊!培哥救我!” 李念一眼见那黑不溜秋,长得比“大脚怪”还恐怖的怪物朝自己扑来,当即便吓得腿肚子转筋,不过好在逃命的本事是刻在基因里的。 只见他一边躲闪,一边将背包里事先准备好的符纸一股脑的朝离仑扔过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太上老君”之类的词语。 这都哪跟哪啊... 你手里拿着的,可是灵宝天尊家的符啊! 形势危急,此时惊培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先把这玩意儿解决再说!” 说罢,掏出墨线朝空中一弹,顿时数道墨痕如同刀劈斧凿般刻画在了地面之上。 “青鱼!摆阵!” 后者微一点头,同样从包中拿出了一个质地精美的小盒子,里面装的是浸过鸡血的朱砂,其作用和墨盒一样,只不过一个弹出的是黑色,一个弹出的是红色。 瞧这架势,是要摆“赤旗青襄阵”啊! 要说此阵为何物,那可是大有来头,相传乃是宋太宗赵炅所创,起初是用于军阵,“列分八阵,每阵相去百步,佯使兵众以惑敌,后合而围之。” 用现代话来讲,就是虚张声势,瞒天过海,假装自己人很多,从而给敌人造成一种被包围的假象,基本上就是跟心理战术差不多。 至道二年,宋太宗五路伐夏,战前“以方略授诸将”,而其所授的阵法,就是这“赤旗青襄阵”。 后来其麾下将领王超、范廷以此阵法,果真取胜,史书上有这样一段记载:“布阵攻击,一如所教,故大败贼党,焚荡其巢穴。”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了。 当然这段历史这么看,或许跟道门压根没啥关系,然而神奇就神奇在,当时宋太宗创造此阵时,乃是根据先天八卦所创,不光是对付人有用,对付那些个怨灵也有用。 所谓旗为天,襄为地,传说中“赤旗青襄阵”一旦布成,可自成一片天地,从而使阵中之人的能力成倍提升。 大概就和佛教中所宣扬的须弥世界类似,当然这些只是传说,真正用起来,其作用和以身为阵差不多吧,顶多就是危险性小一点。 当年云游道士方士尧至河南青要山时,碰见了一个名为“武罗”的魑蠡。 此怪形似人脸,身上有豹纹,腰很纤细,口生獠牙似弯刀,以金鐝穿耳,可发出类似玉石一般的声音,常人听之,会迷失心神。 方士尧与那武罗斗了几回合,手中招数都用尽了,却丝毫奈何不了,反倒是那武罗,足下生风,口吐靡音,差点将其魂魄给勾走,幸好方士尧在关键时刻恢复甚至,自断一臂后方才侥幸脱逃。 自那以后,方士尧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这个武罗,想要找回场子,顺便报自己断臂之仇。 恰巧,时任上清门第九代掌门的陈道元真人路经那方士尧的山门,两人一合计,当即便打算前往青要山降魔除妖。 方士尧深知那武罗的厉害,还打算撺掇陈道元真人回去多多叫点弟子过来,人多势众,就算一人一个掌心雷,也得把那武罗给拍死。 然而陈道元在知晓方士尧的用意后,只是笑着连连摆手,言称仅需一阵,便可令那魑蠡俯首称臣。 而陈道元口中的阵法,就是这“赤旗青襄阵”。 按计划,由方士尧缠住那武罗,而陈道元伺机布阵。 第69章 赤旗青襄阵 那方士尧本在没少胳膊时就斗不过那武罗,如今少了一条胳膊,更加是斗不过了,只能强撑着与那武罗过了几招,就在其将要支撑不住时,周围突然景色大变。 原本布满阴气的林间突然阳气充盈,不光是平常用的咒诀威力大了许多,就连手中挥舞的宝剑,也突然变的轻盈起来。 此时方士尧才知道,定是那陈道元布的阵起了作用。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柄宝剑自虚空中探出,定睛一看,只见那陈道元发带飞舞,两眼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以惊射斗牛之势朝那武罗的脑袋斩去。 武罗也不知是脑袋搭错了哪根筋,又或许是对于凡人兵器的不屑,面对陈道远气势汹汹的宝剑,竟丝毫不避,甚至任由其砍在了脖子上。 顿时血光四溅,剑芒吞吐着血花,斩断了武罗的肉体和灵魂。 此役之后,方士尧便成了上清门的客卿,至于为啥,当然是看上了陈道元手中的“赤旗青襄阵”。 其实放后来再看,大可不必如此,此阵本就不是上清门祖师所创,只是偶然所得而已,那方士尧倘若诚心想学,想来陈道元真人应该不会敝帚自珍。 却说惊培等人,只见数根红色丝线自顾雪莹手中弹出,片刻功夫,整个厢房便如那盘丝洞一般,上上下下皆被两人的红黑墨线给覆盖。 做完这一切,惊培飞身拔出方才射在门梁上的匕首,以剑指天,口中默念起了咒诀。 而那顾雪莹此刻也没闲着,愣是运起轻功,将借阳符给贴的满屋都是。 “你...你们好了没有啊!” 李念一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那离仑硕大的爪子,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 一股寒意自后背袭来,李念一回头看去,对方那血红的眼睛已经凑到了自己跟前,几乎快要脸贴脸,“我的妈呀!太丑了!太丑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李念一一把鼻涕一把泪,两只手胡乱抓着,想要将离仑的脸给撑开。 奈何他力气再怎么大,也抵不过魑蠡,慌乱之中,隐约已见得那离仑整个脑袋从中间裂开,一张足有篮球大小的血盆大口顿时出现在了李念一眼前。 一股旱厕混杂着死猪味儿扑面而来。 “呕!呕!” 李念一瞬间便被熏得干呕了起来。 完了完了,这回恐怕不是被咬死就是被臭死了。 李念一心中哀嚎着,想要继续喊救命,然而又生怕一张口呼救,就又闻到那股子打脑壳的臭味儿。 “鹞子!你再坚持一下!” 惊培的呼喊与吟诵咒诀的声音同时传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难道念咒诀的时候还能穿插说话? “还坚持!还坚持就得去它肚子里面找我啦!” 李念一咬着牙,用剑柄死死抵住了离仑的下巴,眼看着离自己脸庞只有五六公分的距离了,顾雪莹的阵法终于是摆完了。 “青鱼!助我开阵!” 惊培见状一声大喝,手中夕尹倒悬而下,“噗呲”一声插入地板之中,而顾雪莹那边,也是有样学样,同样一柄宝剑插下。 一时间,狭小的厢房内涌起了一股暖流,墙壁上的借阳符在一瞬间纷纷脱落,悬浮在半空,如同萤火虫般一闪一闪,散发着淡黄色光芒。 “嘿!还知道摆个燎原双绝!” 惊培瞧了瞧左右,也不知道“赤旗青襄阵”加上“燎原双绝”会是个什么效果。 想到这儿,当即单手较劲,拔出了匕首,默诵燎原双绝的咒诀同时,以掌心雷再次将匕首拍入地板。 就在剑身入地的那一霎那,众人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就像将一颗信号弹给打在了脸上一般,在经历短暂的失明后,李念一只觉肩膀一松,再看向那离仑时。 其身体正如脱了水的蚂蟥般迅速干瘪,十来秒的功夫,便化作了一滩“人皮”,静静的躺在地上。 “死了吗?” 惊培上前用脚蹭了蹭“人皮”,只听见如纸张摩擦般“沙沙”的声音。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时,燎原双绝的威力终于发动了... 爆炸,就好似过年放鞭炮似的,先是周围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身上的衣服,就像是冬天沾了静电一般,不断闪动着电弧。 伴随着阵阵酥麻感传来,空气似乎变得异常干燥,吸进的空气灼烧着呼吸道,仿佛下一刻便要窒息。 “跑!” 惊培一声大吼,拉起顾雪莹的胳膊便朝厢房外跑去。 行动之间,身上电弧肆虐,原本便是涤纶材质的衣服更加助长了电弧的生长,只见三人头发根根竖起,身上青烟直冒,就跟那摸了电门没啥两样。 刚一踏出厢房,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本就年久失修的房屋轰然倒塌,卷起滚滚烟尘。 “咳咳!” “青鱼你没事吧?” 惊培捂着口鼻,慌乱之中将身旁的顾雪莹扶起。 “培哥你就不关心一下我?” 李念一从灰烬中探出脑袋,只见身体早已与灰尘融为了一体,全身上下满是汗渍混杂着尘埃,就这模样,比刚才那个离仑好不到哪去。 “噗嗤!” 看着他那狼狈模样,惊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旁的顾雪莹也是用手掩着口鼻,露出了笑容。 “你俩可别笑我,你看看你,脸上跟唱大戏的似的,还有你...” 转头指着顾雪莹的脸颊,后者却是眉毛一竖,眼看就要大发雌威,打小便被欺负惯了的李念一见这姑奶奶发怒,当即便焉了神。 从包里掏出军用水壶,跟个汉奸似的颠儿颠儿来到顾雪莹跟前。 “来!青鱼姐,奴才给您擦下脸!” “用不着您伺候!” 顾雪莹一把夺过李念一的水壶,稍微冲洗了一下脸上的灰尘,又冲着惊培道:“培哥,你也洗一下。” 看着眼前两人一副团结友爱的模样,李念一顿时颇有些吃味儿。 “青鱼,咱俩可是十几年交情了啊,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好,培哥才跟你认识多久?” “咱们仨虽说是同门,可同门也分亲疏啊!不行!我生气了!” 说罢,竟跟个小孩似的抱着手臂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得!没办法,李少爷生气了,顾雪莹只得又转头替李念一擦了擦脸蛋。 第70章 计算 夜幕逐渐降临,原本计划找到那几个小孩尸首的惊培等人,如今却还在这古宅中打转。 “我的天爷啊,怎么又是房间?”李念一的哀嚎声划破夜空。 这已经不知道是走过的第几间厢房了,看着眼前与最开始见到的那间厢房一般无二的场景,惊培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遇上了鬼打墙了。 顾雪莹举着手中的手电筒,依旧是朝门楣上照了照。 “诸毗” 还是那两个字,随后用短剑在门框上刻了个“五”字。 撩了撩额前落下的刘海,“这是第五个了...” “要不再往前走走看?我不信这宅子大到没有尽头!” 她打小接受的是美式教育,强调创造力与内在驱动力,因此在面对如今陷入场景循环的情况下,带给她的情绪并非恐惧或是沮丧,而是面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和探索精神。 而这些东西,也正是长期处于群居与体制社会的惊培,与处于长辈羽翼关怀下长大的李念一,所不具备的。 检查了一下手电筒的电量,感觉还能坚持一小会儿,于是顾雪莹便对一旁的惊培二人说道:“培哥,要不你陪鹞子在这歇会儿,我去前面瞧一瞧!” 然而作为此次事件主导者的惊培,生长在社会主义旗帜下的接班人,怎会放任顾雪莹独自一人步入未知的险地。 “不行!青鱼,要去一起去!” 惊培当即毅然决然的拒绝了顾雪莹这不切实际的提议,随即将李念一一把搀扶起来。 “抗击美帝主义时期,张孟福同志曾在断水断粮的情况下带领战友成功突围,没有丢下一人,如今咱们不过是迷路了而已,更应该发扬前辈精神,团结一致,脱离险境才是!” 一番鼓舞下来,惊培自己是热血沸腾,然而转头一看,李念一和顾雪莹二人却愣在了那里。 只见李念一捅了捅自己的腰眼,嘴角憋着笑说道:“培哥...你抗击的美帝,现在就在你跟前...” “呃...” 怎么忘了这茬... 惊培眼珠子一转,站在台阶上,学着伟人的姿势大手一挥,“日月都换新天了,咱们跟美帝国主义的关系,自然也要换一换了!” “正所谓:你的手伸过了世界最辽阔的海洋来和我们握手,过去的恩怨情仇,就让他消化在历史的文字中,现在,咱们应当互帮互助,砥砺前行!” “好!为咱们的中美友好大使,鼓掌!” 李念一使劲拍着手,嘴角都快笑抽筋了。 “好了!你就别在这胡咧咧了,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顾雪莹手搭着李念一的肩膀,手中也跟着鼓起了掌,颇为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俩活宝。 经过这么一闹腾,原本压抑的情绪顿时缓和了许多,三人再次相互检查了一下装备,随即便朝下一个房间迈去。 “七...” “这是第七个了!” 顾雪莹一边刻着记号,一边念叨着。 “走!继续!我今儿还就不信了!” 惊培抬脚便进了厢房,手电往外头一照,只见不远处,空荡荡的院子里,隐隐约约散落着一滩瓦砾。 “这是...” 三人急忙跑到跟前,没错!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进来,遇见离仑的那个厢房。 又转回来了? “可是咱们明明是往前走的啊?” 李念一仿佛见了鬼一般,惊诧的看着四周,“咱们不会一直在鬼打墙里面转悠吧...” 若真是这样,那恐怕只能等到天亮了... “不对!” 顾雪莹低头看着众人来时的脚印,眼神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语气笃定的说道。 “这两个房子之间,不是直线!” 为印证自己的猜想,顾雪莹用脚步分别丈量了两间屋子之间,左边和右边的间距。 一百四十九步和一百九十八步! 即使有误差,也不会存在这么大... 只见顾雪莹蹲在地上,手中拿着根树枝写写画画,惊培二人凑近一看,净是一些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其中还夹着着一些数字。 “青鱼她干啥呢?” 李念一悄悄问道。 “数学公式!你在香港上的是农校?连这个都不知道?” 惊培举起手电照在李念一的脸上,虽说他自己也看不懂吧,但是至少知道是啥玩意儿啊,这位仁兄倒好,连是啥都没看明白... “嗨!你不知道,我上的那个学校,同学都是一群公子哥,老师都是大洋妞,那身段...啧啧...” 李念一说着,嘴角淌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似乎还挺回味的。 “这都是哪跟哪啊?”看着对方一副花痴的表情,惊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此时顾雪莹终于站起了身,只见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假设我一步七十公分,那么外弧长138.6米,内弧长104.3米,这房子估计得有个20米,再假设两个弧是同心圆,那么...” “那么什么?” 惊培追问道。 “那么说明...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看似是一直在宅子里面进进出出,实际上是在一个直径大约一百二十米至一百四十米的圆圈内打转!” “当然,还得假设外面的围墙也是跟着屋子相同的走向才行!” 精彩!太精彩了! 看着如同学者一般的顾雪莹,惊培崇拜之情油然而生,果真就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要知道他是没上过学的,平时与局里同事交流,尤其是技术部门的同事,当对方谈论起学术时,惊培常常就跟听天书一般,因此对于这类知识,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神秘感在心中。 “假设!假设!算来算去,都是假设呗!那你说,咱们现在应该往哪走?” 李念一嘴里嘟囔着,随手捡起一片瓦朝那所谓的“圆心”方向给扔了过去。 “砖都可以过去,人为啥不能...” 对啊!即使不挨着围墙,也可以想办法过去啊! 李念一顿时两眼一亮,飞快的朝围墙跑去。 惊培见状,知道这小子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生怕他出现跟白天一样的状况,于是连忙跟了上去。 “哎!你们等等我啊!” 顾雪莹在后面叫着,然而还没走两步,背后便感觉凉飕飕的,下意识回头看去。 第71章 兜圈子 “糟了!灯灭了!” 心头一紧,急忙将一张借阳符给握在了手里。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就在顾雪莹打算追上惊培二人时,黑暗中突然传来“嗬嗬”的异响,就像那寒风中枯裂的朽木,妖异而又凄凉。 顾雪莹心中顿生警惕,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手中捏着的借阳符不由的紧了紧。 突然!一只只暗红的眼睛如同冥惑妖星般出现在了眼前,眨动间,释放出嗜血的光芒。 “惊...惊培!” 顾雪莹轻轻喊了一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七八只离仑如猿猴般自暗潮中跃出,张着那咧到后脑勺的如同深渊一般的巨口,磨牙吮血,面目狰狞的朝顾雪莹缓缓走来。 每一步,都仿佛鼓点般击打在她的心头。 “惊培!快跑!” 顾雪莹一声歇斯底里的厉吼,双脚同时发力,十余年来苦练的轻功在这一刻爆发,身体如同凫燕般轻盈掠过,划过一道残影朝惊培二人疾驰而去。 正还在墙下商量怎么跳过去的二人听到呼喊,一脸茫然的回头看去,只见顾雪莹面色苍白,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撵她一般,飞快的朝自己二人方向而来。 “怎么了?” 瞅着顾雪莹一副张皇失措的样子,还从未见过其这般狼狈模样的李念一顿感好奇,抻直了脖子便朝其身后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将两人尿给吓出来。 “我...我的妈呀!” 一声不要命的嚎叫后,三人开始了玩命的狂奔。 至于往哪跑... 青鱼不是说了吗,这地儿是个圈,那就先兜着吧... 惊培一马当先,边逃跑边在路过的厢房墙壁上贴上“阳雷符”。 要说这玩意儿,以目前惊培和顾雪莹的道行来说,压根是画不出来的,就算是蒙在上面描,那也只能描个大概,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可以说是用一张少一张啊。 “还有多少?” 惊培一边狂奔一边接过顾雪莹递来的“阳雷符”。 “不够了!估摸着还有十来张!” 十来张...惊培心中默数着方才经过的厢房,大概贴了五间,剩余的十来张也只够两间而已,如此说来,除开已经倒塌的那一间,就还剩下一间了。 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离仑,庆幸的是这怪物压根没智商,只知道跟在后面跑,不知道前后包夹,如此一来,倒给了惊培些许可操作空间。 “鹞子,这玩意儿只会在后面追,你轻功好先陪这帮爷爷玩会儿,我和青鱼趁机上房,布完阵后给你信号,你再将它们引过来!” 惊培说完,抓住顾雪莹的胳膊,找准机会先是将其往屋檐上一丢,后者脚刚落地,便借着余劲将惊培顺势一提,两人就如同那缠绕纷飞的燕子一般,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正是燕子李三的独门绝技,双人轻功“燕双飞”。 见惊培二人成功摆脱离仑的追赶,李念一再无顾忌,顿时轻功全力施展开来,轻轻一跃,便如流云掠空,足尖轻点,眨眼已是十丈开外,正所谓“体迅飞凫,飘忽若神”。 呼吸之间便将离仑摆脱出了视野之外。 然而这边的李念一玩的正开心,那边的惊培二人却遭了殃。 正在房间里忙的满头大汗布阵呢,那群黑爷爷忽然间蜂拥而至,一个个挥舞着爪牙像见了亲爹似的就要往两人身上扑。 吓得惊培和顾雪莹再也顾不得还未完成的大阵,东西一丢,便又发足狂奔起来。 “鹞子!我日你姥姥!” 惊培竟罕见的爆了句粗口。 而正悠闲的玩弄着自己轻功的李念一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刚一个倒挂金钩从屋檐上下来,心中忽然觉着有些不对劲。 怎么还没来?自己都等好一会儿。 站在门口不断朝身后张望着,然而却始终不见离仑的身影。 该不会...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其心中油然而生。 不会被我甩不见了,回去找培哥了吧? 就在李念一心中惴惴不安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了惊培的国骂声。 “我的亲娘耶!真是去找他俩了!” 李念一再也不敢作丝毫停留,身形一闪,飞鸿踏雪般的轻功再次展开,朝声音的来源跑去。 “培哥!” 李念一刚一落地,便差点与迎面而来的惊培撞个满怀。 幸好顾雪莹眼疾手快,一脚将其踹到了一边。 “鹞子你跑哪打光光(溜号)去了?差点把我来害死知道不?” 惊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至今仍心有余悸。 李念一揉着屁股颇为委屈的说道:“我轻功太好怪不得我,谁叫这玩意儿跑这么慢的...” “你可别贫了吧!正事儿要紧!” 眼看又要到下一个厢房,惊培再次叮嘱道:“这次可别把它们甩丢了,你远远钩着就行,具体等我信号!” 说罢,便朝顾雪莹一伸手。 后者拉住惊培的手腕,又狠狠的瞪了李念一一眼后,这才上了房。 “切!不就是当诱饵嘛,一般人想当还当不了呢!” 李念一朝身后比了个中指,也不管那些个离仑看不看得懂,紧接着步伐放缓,始终保持着大概四五十米的安全距离,既给了自己逃跑的空间,又能让那群爷爷看得见自己。 大概就这么兜了两圈吧,李念一正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余光一扫,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咦?怎么少了两只? 一、二、三、四、五、六... 细数之下,确实只有六只在身后,可是明明刚才还有八只的啊,难道又跑去找培哥麻烦了? 李念一想起刚才顾雪莹上房时的眼神,顿时不由打了个寒颤。 完蛋了,这回还不得被这姑奶奶给踢死啊。 打小就爱踢自己屁股,都快踢出阴影了,躲还躲不得,一躲就找爹和大伯告状... 想到这,李念一当即便调转了方向,打算前去救援两人。 然而刚一转身,另外两只离仑竟从前方直奔自己而来。 瞬间便堵住了李念一的去路。 完蛋!两头包夹,培哥不是说这玩意儿没长脑子,只会在屁股后面追吗? 第72章 风后握奇阵(一) 李念一顿时嘴角抽搐了两下,一副攒眉苦脸的表情,就跟吃了二斤苦瓜似的,那模样,简直比李天王扫地还要惨。 “别...别过来啊!小爷我的功夫可不是吃素的!” 挥舞着手中的宝剑缓缓后退。 然而对于那冒着寒光的剑刃,为首的那只离仑就像没看见似的,仰头朝天“嗷”的一嗓子,如同狼王指挥崽子一般,接二连三的扑了上来。 “啊!我的妈呀!” 李念一一声怪叫,情急之下,原地窜起两米来高,袖中百爪钩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叮”的一下打在了飞檐翘角之上,紧接着足不落地,仅凭手臂的力量将绳子一扯,身体便横挪出了三四米。 刚一出离仑的包围,脚尖在地上轻点两下,身体便再次腾空而起,顺着百爪钩的绳索便飞上了屋顶。 “哈哈哈!来啊!来抓小爷我啊!” 李念一站在房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离仑,顿时叉着腰得意的大笑起来。 “咳咳!” 可能笑的太过放肆,口水呛了喉咙,李念一弯着腰红着脸咳嗽了两声,随后一抬头,不知何时,那离仑已经爬了上来,恰好与他来了个脸对脸。 “怎么还会上房啊!” 李念一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两魂,踩着瓦片“噔噔噔”往后连退了四五步,也不知是踩到了空堂还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地上倒去。 “咦?怎么软乎乎的?” 摔倒之际李念一下意识用手往后一撑,入手却是毛茸茸的,就像...就像大娘家养的松狮。 耳旁此刻也传来湿润的感觉,“不会吧...” 似乎想到什么的李念一汗毛根根竖起,回头看去,正是离仑那丑的出奇的脸庞,此时正流着满嘴的哈喇子看着自己,就如同雄狮看见落单的羔羊一般。 “啊!不要吃我呀!” 李念一哭丧着脸,“唰”的一下抽出腰间匕首,奋力向身后一扎,同时躲开前方扑面而来的利爪,刚想施展轻功逃离,却见又有两只离仑窜上了屋顶。 “完啦完啦!这回真是火烤蚂蚱,死到临头了!” 看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离仑将自己团团围住,李念一顿时心如死灰,鼻涕眼泪再次涌了出来,看着远方黑咕隆咚的天空,“爹、妈!鹞子不孝,不能再服侍您二老了...” “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发誓,再也不泡妞了!” “呜...呜...” 就在李念一万念俱灰,稀里糊涂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脚下踩着的瓦片似乎有些松动。 嗯? 似乎又有了一线生机... “要不刚刚发的誓不算?” 只见李念一沉肩坠肘,双脚发力,一招千斤坠使出,顿时只听见脚下“咔嚓”一声,“拜拜了您!” 李念一挥了挥手,就在离仑的利爪即将触碰到衣角的那一刻,身体快速朝下方坠去。 与此同时,惊培的信号终于响起,数道手电光如同闪电般将黑夜撕开了一道口子。 “鹞子!” 惊培与顾雪莹的呼唤在远方响起。 “哈哈!终于完事儿了!” 李念一顿时欣喜若狂,看着已从房顶下来的离仑,双手比着国际友好手势,轻功展开,身体如同电影倒放一般倒飞了出去。 “你们的死期到咯!” 不过十分钟的功夫,便隐约可见正蹲在屋顶上,严阵以待的惊培与顾雪莹二人。 “来了!” 惊培打了个信号,示意其从厢房内穿过。 然而正慌里慌张逃跑的李念一哪里还管信号这事儿,只见其瞅准了屋顶上的二人,一跃而起。 “你俩终于整完了,说吧!怎么个章程?” 李念一喘着粗气儿,压根就没看见脸已经黑了半截的二人。 还未等惊培搭话,身后的黑爷爷便如同猿猴一般拔地而起,朝着房顶上的众人扑来。 “要你从下面走啊!” 顾雪莹愤怒的声音终于响起,面对眼前逐渐放大的身影,以及那携泰山压顶而来的气势,竟丝毫不避,迎面而上飞身就是一脚,将其从空中踹下,紧接着身体打了个旋儿,如同那竹蜻蜓般优雅的缓缓落地。 看着眼前这如同天神下凡般的一脚,李念一瞳孔缩了缩,想起自己那被踢的都快出茧子的屁股,顿时打了个寒颤,求救般的眼神看向惊培:“培哥你可要救我!” 母老虎发怒,遭殃的肯定是自己,李念一不敢迟疑,飞身跳了下去,随顾雪莹一同将地上嗷嗷乱窜的离仑引向了屋内。 “培哥!开阵!” 下面传来顾雪莹的呼喊,屋顶上的惊培手握匕首,在掌心划了道口子,霎那间,沾了阳血的夕尹立马光芒大盛,灰色的刃煞如灵蛇吐信般不断吞吐着。 与此同时,楼下开始传来急促而又短暂的爆炸声,就像那煮沸了的开水,“咕噜咕噜”,每一次爆炸,都会引得离仑的一声嘶吼,空气中也逐渐开始飘来肉体的焦糊味。 大约持续了三十来秒吧,爆炸式逐渐减小,一只只离仑浑身冒着青烟,面目狰狞的从中跑了出来,四周散发的阴气,相较之前小了许多。 这才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硬菜还在后面呢! 惊培纵身从屋顶一跃而下,携同顾雪莹与李念一二人飞快的朝下一个厢房跑去。 而身后的离仑,由于身体受到了创伤,其速度相比先前要慢了少许,或许是被激怒的缘故,眼神中的那嗜血的光芒,却更加的旺盛。 “再来!” 依旧是惊培跳上房顶,由顾雪莹与李念一二人在下面缠住离仑。 三人故技重施,然而这一次,离仑的身形已经开始有些涣散,浑身上下不断淌着黑色的液体,看样子是伤的不轻啊。 就这样,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直至来到第七间厢房时,身后追赶的八只离仑,如今只剩下两只还能勉强活动。 成败与否在此一举了! 惊培高举夕尹,方才所布的“阳雷阵”,其原理与当初谢原山在刚入拜仙台时,遇到魑蠡所布的“阳雷符”效果差不多,都只能将其击伤,并不能杀死。 第73章 风后握奇阵(二) 而真正的杀招,正藏在这第七间厢房内,这也是为什么他与顾雪莹鼓捣这么久的原因。 “能行吗?培哥!” 顾雪莹的身影出现在了身后。 把吗字去掉好吗,不能行的话咱们可就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了... 惊培心中反驳着,嘴上却安慰道:“放心吧青鱼,这‘风后握奇阵’我可是研究好久了,正儿八经龙虎山封山禁阵,放在道门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对付这区区离仑,还不是大炮打蚊子!” 说罢,紧了紧握在手中的夕尹,凝神定气。 其实对于这“风后握奇阵”能不能干掉离仑,惊培心中也有些打鼓,毕竟只是在师父的藏书中看到的,没有经过实战,虽然书上将其描述的多么厉害,都快夸成天下第一阵了,但那书可是龙虎山弟子所着,难免有自吹自擂的嫌疑。 管他呢!万一没弄死,大不了再补几刀! 做完心理工作,惊培手中发力,也懒得念咒诀了,直接以掌心雷强行开阵。 顿时,一股朔风刮过,没错,就是朔风。 不知道大家去过大西北没有,那里的风又干又冷,不管穿多厚的衣服,都能给你吹个透心凉。 惊培等人此时就是这种感觉,三人紧紧抱在一起,然而四周的风却越刮越大,就如同出笼的猛兽,横冲直撞,将几人吹的是东倒西歪。 李念一紧紧抱住厢房门口的柱子,“培哥!你这阵到底是冲谁去的啊!” 惊培也没想到这所谓的“风后握奇阵”还真就是吹风,而且吹的还是阴风,身后那几只离仑压根就不受影响。 该不会是摆错了吧... 心中不禁自我怀疑起来,看着顶着狂风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离仑,惊培刚想大声提醒,哪料刚一张口,狂风便顺着嘴巴直直灌进肚子,当即便被吹的嘴歪眼斜。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还不等被离仑弄死,自己等人就要被风吹死了。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刻,也不知是阵法终于起了作用还是老天眷顾,原先所摆的“阳雷阵”所残余的雷符竟被狂风裹挟而来,在偌大的圆形场地中,形成了一个风环。 真是打瞌睡了就有人给送被子啊! 看着如同精灵般在风中乱舞的“阳雷符”,惊培心中顿时便来了主意。 “鹞子你抱紧我!一定要抱紧啊!” 惊培不断叮嘱着,生怕李念一开小差一松手,那自己可就等跟那符纸一样去天上飞了。 顾雪莹似乎也猜到了惊培的意图,从包里掏出仅剩的一沓“借阳符”撒向风中,随即便同李念一一起抓紧了惊培的肩膀。 “四围八表,慧冥洞清,凶神恶煞,速起他方!” 只见惊培一手持剑,一手掐太阳印,口中咒诀缓缓道出。 而其所使的招数,依旧是那无往不利的燎原双绝。 只是与先前几次不同的是,这回所使的燎原双绝,并非是在相对密闭的环境中,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其效果并不太明显。 就在惊培以为又要失败之时,异变突生,那原本被狂风搅的七零八落的符纸,突然间定格在了半空中,静静的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任凭那风如何吹打,依旧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片刻之后,符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快速瓦解,化作一缕缕金色粉末融入到了旋风之中,不过是十来秒的功夫,在这圆形的场地中形成了一道黄色的丝带,就像那行星环一般,不断在空中快速旋转。 “培哥!怎么这么热啊?” 李念一顶着热风,小脸被吹的通红,顺手解开了衣领的扣子。 “热?热就对啦!你热它也觉得热啊!” 惊培说着看向距离自己仅有三四米的离仑,只见其残破不堪的身躯上,竟被灼烧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窟窿,且这些个窟窿正在这狂风的加持下,不断的扩大。 不多时,风声渐息,半空中有符纸形成的圆环也逐渐淡化,直到消失不见。 再看向那离仑时,早已化作一摊黑色的齑粉散落在地上。 “死了吗?” 李念一凑上前瞧了瞧。 废话!都化成灰灰了,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啊。 惊培不禁被这蠢货气乐了。 月光洒下,原本被阴云笼罩的古宅,此刻也恢复了清明,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 青鱼计算的没错,这地儿确实是圆的... 看着一侧明显呈圆弧状的围墙,惊培心中暗自称奇,数学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看那是什么?” 顾雪莹指着“圆心”方向说道。 众人放眼望去,空旷的场地中央,一根足有一人来高的石柱正静静的伫立在那。 离仑既然已被消灭,此地阴阳已趋于平衡,想来应该没有什么邪祟才是。 “走!去看看!” 来到石柱前,其上的花纹瞬间便吸引了惊培和顾雪莹的注意力。 神女飞天图? 这柱子明显是人为栽在这儿的,而且看上面的凿刻的纹路,时间应该不是很久远才是。 “画!这上面的画会动诶!” 李念一揉了揉眼睛,还道是自己眼花了,举着手电往前凑了凑,脸蛋都快贴柱子上去了。 惊培与顾雪莹一听,也往近靠了靠。 真的会动! 只见图上云海翻涌,一身着素衣女子卷起千层云浪,不远处玉京金阙影影绰绰,霎那间,祥瑞落下,万条垂练如绦,眼眸轻抬,嘴角晕开一丝浅笑,衣袂飞舞,朝那天光深处而去。 “美啊!真美啊!” 李念一口中喃喃,整个身体已经贴在了石柱上,就像是要将自己给嵌进去似的。 一旁的惊培二人,虽未露此丑态,但也被眼前这神奇的一幕给迷住了心魄。 渐渐的,三人眼前景色忽变,放眼望去,琼台玉宇,烟波流转,就好似置身于天宫之中,接着,一个人影从云层中探出,定睛一看,正是那飞升的神女。 素手纤纤,握住了众人的手腕,正要将其带入这如画般的宫殿中时,惊培胸前突然金光大盛,低头一看,正是其胸前所佩戴的方棱铜镜所发出。 第74章 镇龙钉 “知道了!” 惊培率先清醒过来,下意识咬破了舌尖,只见眼前景象一阵变幻,再次回到了石柱旁,而此时他方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石柱所散发出的黑雾笼罩了大半。 “岳山印!” 惊培一声低喝,身上光芒涌动,那黑雾顿时如潮水般褪去。 “鹞子!青鱼!快醒醒!” 一把抓住两人的脉搏,糟糕!脉若游丝,已是生命垂危之兆。 数根银针飞射而出,径直扎在了两人几处小阳关穴之上,“青鱼!”庄严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响起。 顾雪莹受此一激,眼神顿时恢复了清明,转头看向惊培,便有样学样,掐起了“岳山印”。 至于那李念一,纠缠其身体的黑雾虽然已经不在,但却依旧深陷幻境之中。 惊培刚打算再扎上几针,却见一旁已经缓过劲的顾雪莹上前。 “我来!” 随即抓住李念一的衣领子,“啪啪啪”正正反反就是几个大耳光,那李念一受了这几下,非但没喊痛,反而撅着嘴流着哈喇子就要往顾雪莹脸上凑。 “啪啪啪”耳光声再次响起,看其手掌间竟闪着淡蓝色光芒,恐怕这妮子用上了掌心雷。 一旁的惊培看的肝儿直颤,好家伙,掌心雷打耳光,这可真是秦始皇练倒立,史无前例啊! 今后可不能得罪这姑奶奶,下手是真狠啊! 看着李念一逐渐肿起的腮帮子,不过顾雪莹下手狠是狠,但还是掌握了分寸的,懵圈不伤闹嘛... “哎哟...刚刚谁打的我?” 这会儿知道疼了?刚才那嘴巴朝人家脸上凑的时候,不是笑的挺欢的吗? 惊培忍住笑意,上前替李念一揉了揉发麻的下颌,“这玩意儿师父和李师叔先前也碰到过,就在杨阿五的墓里...” 杨阿五的墓? “难道有人把墓里的东西搬到这里来了?” 顾雪莹眯着眼睛,围着这石柱转了两圈,“不对!这刻痕,绝对不是唐朝的产物!应该也就三四十年才对!” 那么就是有人将其学了过去,特地用在了这个地方! “培哥!你把我往上抱点儿,我看看顶上!” 惊培闻言将其往上拖起,顾雪莹手扒在柱子上,对着顶部一阵摸索,忽然,触碰到一个形状像钢笔一样的物体。 果然有问题! 感受着手头的松动,顾雪莹轻轻一拔,便给握在了手里。 “这是什么?” 看着顾雪莹手中那似铁非铁,似玉非玉的圆柱体,几人心中不禁有些纳闷。 难道一切都是这玩意儿给闹的? 疑惑间,惊培用灵慧一看,好家伙!差点没把他吓得一屁股给坐地上。 “潺...潺台!” 对!没错!就是这玩意儿! 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顾雪莹也打开了灵慧。 只见一丝丝阳气正被这玩意儿在缓慢的吸收,片刻之后,又有阴气从其中被释放出来,若仔细观察,甚至还带了一点煞气在其中! 转换阴阳,不正是潺台的特性吗? 为潺台这玩意儿,当年谢伯伯和自己母亲吃了多大的亏,顾雪莹还是有所耳闻的,于是当即便打算将其给毁了。 “慢着!” “这东西,恐怕不止一个才对!” 惊培将其拿在手里,用手电光仔细照了照,其顶端的几个古篆字映入眼帘。 “镇龙钉!” 这玩意儿居然叫镇龙钉! “是不是说明这里镇压了龙啊?” 李念一左右看了看,显然是在寻找龙的痕迹。 “恐怕此‘龙’非彼‘龙’啊!” 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在惊培的脑海中浮现,只是要想印证,还得回去查阅资料才是。 “这东西先留着,恐怕这事儿没咱们想的那么简单!” 听见惊培的话,顾雪莹仿佛也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小心翼翼的将这镇龙钉装进了包里。 就在此时,失去了镇龙钉的石柱突然发生一阵晃动,紧接着便开始从顶部瓦解,化作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碎石。 与此同时,空旷的场地中传来一声炸响,惊培顿时心中发紧,又过了半晌,那揪心的感觉消失,随即清风徐来,目清神明。 香劫已现,此地危机解除! “这就是香劫?” 顾雪莹眨巴着大眼睛,“和谢伯伯寄给我的手记上写的也不一样啊...” “香劫有很多种,方才空中的巨响,和我胸口突然产生的心悸,都是香劫所引起的...” “只是幸好,香劫所产生的能量大部分都由那个石柱承受了,因此我们才会在没有立引魂香的情况下,毫发无伤!” 惊培缓缓解释产生香劫可能会发生的各种现象,一边朝那围墙走去。 既然已经出现了香劫,那么围墙上的那玩意儿应该也消失了才对。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当惊培捏起一张符纸丢向墙顶时,那细如牛毛的尖刺再次出现。 看着燃烧殆尽的黄符,众人一时间犯了难。 该不会真的就一直被困在这里吧? “嘻嘻嘻...” 就在此时,一阵孩童的嬉闹声从不远处传来。 这是...? 闻声望去,正是昨晚被惊培困在“惘阵”中的“稚童”。 它们怎么跑出来的? 惊培心生疑惑,一转头,却见顾雪莹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此时他才发现,不知何时,几人跟前竟站着一个“人”。 “林国栋!” 见着此“人”面孔,惊培不由叫出了声。 “原来他就是那个林国栋?” 顾雪莹见状收起了随身宝剑,一副好奇的模样朝那林国栋的怨灵看去。 “这小子跟那几个稚童不一样,总感觉他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要是刘姨在这就好了,惊培心中想着,却见那林国栋忽然指了指不远处的“稚童”,又指了指自己,随后转过身朝着那群“稚童”走去,末了,又回过头朝自己等人方向看了看。 似乎是想表达什么一般。 然而人和怨灵之间的交流,哪里那么简单,数千年来道门前辈从未放弃过钻研,然而鬼魂之间似乎有着一套自己的交流方式,除了少数几种特例的情况之外,活人想要与鬼魂进行交流,那就跟人和狗说话没啥区别。 第75章 带路 “他...是不是想带咱们出去?” 顾雪莹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而那个林国栋,就像是在印证她的话语一般,又往前走了两步,依旧是回头看了看惊培几人。 “跟上!” 几个稚童而已,即使是想害人,以它们那点道行,那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跟随林国栋的怨灵贴着围墙走了大约有两三分钟吧,本以为那几个“稚童”距离自己等人并不远,然而始终却无法到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在不远处一直晃悠。 “这群臭小子该不会是耍咱们吧?” 走在最后的李念一悄悄嘀咕道。 此话一出口,顿时便刮起了一阵阴风,将李念一的后背给吹的起了层鸡皮疙瘩。 “别瞎说!” 惊培低声呵斥道,一转头,只见那林国栋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于是只好略表歉意的拱了拱手。 心中确实暗骂着,臭小子,还他娘的挺记仇... 耐着性子又走了三分钟左右,终于,在一处乱石堆后面,发现了一个足有七八十公分高的狗洞。 嘿!刚才在这边转悠这么多圈,居然没发现... 出路就在眼前,三人毫不迟疑,依次从这狗洞钻了过去。 看着身后的高墙,狗日的,可总算是出来了。 然而这还没完,本以为那个林国栋带完路就会自动离开,毕竟惊培等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一般小鬼见了不绕着走就不错了。 见着林国栋依旧怔怔的注视着自己等人。 惊培心中不禁暗道:“这小子不会蹬鼻子上脸,以为给咱们带个路,想要咱们给他办事儿吧?” 想到这,正打算掐个“净怨咒”将这群小屁孩驱赶开时,顾雪莹却跟着走了上去。 “青鱼?”惊培追上前。 却听顾雪莹做了个“嘘”的手势,“你说,他会不会是带咱们去找尸体?” 那还真说不准,回想起昨天晚上林国栋的怨灵出现时,也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惊培顿时感觉这事儿十有八九可能是真的。 于是乎,三人又亦步亦趋的跟着林国栋在山里上上下下转悠了一阵,那家伙,就跟找宝藏似的。 鬼毕竟是鬼,做事压根不讲逻辑性,明明可以直上直下的山坡,非要大老远的从背后绕上去,然后再走下来,气的李念一牙痒痒,要不是他不会掌心雷,不然早一掌拍上去了。 大概又晃荡了半小时,就在天快要亮的时候,终于,林国栋的怨灵在一处洼地上停了下来。 就是这了? 众人急忙走上前,顾雪莹蹲下身子,扒开地上的杂草,“这地儿确实被挖开过,你看,洋镐的印子都还在!” 惊培顺着其手指的位置用手电一照,嘿!还真是。 “多谢小朋友了!” 颇为感激的朝林国栋所在方向一拱手,然而抬头看时,林国栋和那群稚童已是不见了踪影。 为了印证那些孩童的尸体是否埋在此处,三人手脚并用的挖了起来。 由于一天一夜几人就吃了点饼干,体力上或多或少都有点不支,本以为又是个大工程的惊培刚准备展开豪言壮语鼓舞一番,没想到夕尹匕首刚下去没两下,便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挖到了? 惊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唰唰刷”几下迅速将表面覆盖的土层刨开,一具尚未腐烂...不对!应该说还尚有弹性的男孩儿尸体出现在了眼前。 瞧这模样,好像刚死没多久... 遭娘瘟嘞!这么小的娃儿就这么没了,爹妈该有多伤心啊! 惊培心中不忍,脱下外套将其盖住,随后众人也没有再往下挖了,既然已经到找埋尸地点,接下来应该交给警队里的专业人士才对。 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退回,尽量保证现场不被破坏,众人在不远处做了标记后,朝山顶爬去... 爬上山顶,脚下风景一览无余。 “培哥你看!” 李念一指着一处地点突然喊道。 放眼望去,正是自己等人被困的那个宅子,就与先前站在山顶上看的一样,就只是间普通的古宅而已,一院一房,可是为何...为何进去之后,会变得那么大呢? 暂且将疑问压在心底,彼时的天际边,泛出一丝红光。 那是一抹绚烂的朝霞,在如梦如画般的山林间缓缓晕开。 傲立山巅,或许是心中有感,惊培突然冲着山下喊道。 “天高云淡!” 刚喊出一句,身旁的顾雪莹接道:“望断南飞雁!” “你也知道这诗?” 惊培诧异的问道。 “这是值得所有人都敬佩的一个人!” 三人相视,无言,随即放声大笑。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一诗罢,朝阳跃出大地,晨光破晓,天色放明。 与此同时,山下也响起了王川等人的呼唤声。 “惊培!” 山脚下,众人顺利会师,两方人马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牛山坳的那棵枣花树旁,营帐正在慢慢被拆除,惊培等人正蹲在一个箱子旁,稀稀拉拉的吃着油条豆浆。 一天一夜,总算是吃上了热乎饭。 而前去发掘尸体的同事也已经赶了回来。 算上林国栋,一共六具男童尸首,皆是非正常死亡! 只是目前还不知道这六个男孩到底是被拐来后杀害的,还是杀害后才埋尸于此的,总而言之,这算是建国之后最大的一起凶杀案了。 至于镇龙钉一事,惊培暂且尚未对王川细说,毕竟调查这等与邪术有关的事,警察所能提供的帮助着实有限,于是将其拜托给了顾雪莹。 得先查明这宅子的来历才行! 顾雪莹打定主意,于是便与李念一先行告辞回了市区。 “川哥,我怎么总觉得...张法医给的死亡时间有些不对!” 回程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惊培一边翻看着法医出具的初步勘验结果,一边朝着王川说道。 “怎么个不对法?” 王川接过惊培手中的文件,搭在方向盘上,用余光瞄了两眼。 死亡时间...三日内... 第76章 诈尸 “这时间没问题啊,按照我的经验,尸斑处于褪色期,尸僵消失,这都是三天左右的征兆,你随便哪去问哪个同事,估计都会这么判断...” 说着用手指了指下方的一行字,身体无明显外伤,颈部有线状擦伤,形状与麻绳相符,喉部无骨折,颈部肌肉无出血,颈椎骨无断裂,初判死因不详... “这句话才是重点!既然脖子已经被勒住了,但是却不是被勒死的,那么凶手是想干嘛?捆着玩儿啊?” 王川说着,将文件放回惊培怀里,点了支烟,猛吸了一口。 “六条人命啊!有得忙了...” 刚回队里,王川便马不停蹄的跑向了局长的办公室。 至于说是找局长干嘛,当然是要支援啊,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是需要其它组的支援的。 而惊培,则一头扎进了停尸间。 “老张,这个付学铭的死因,查到了没有?” 惊培掀开盖尸布的一脚,露出了付学铭的铭牌。 付学铭,男,三十二岁... “由过度惊吓导致的心肌梗死!” 张法医走过来指了指付学铭被白布盖着的脸颊,“当时你是没看到啊,那模样...啧啧,可吓人了,队里新来的几个女同志都吓哭了!” 有那么恐怖嘛...惊培不信邪的掀开了付学铭脸上的白布。 “现在看不出来了,都过了二十四小时,尸僵都消失了!” 张法医一边将刚送来的几具男孩的尸体推进冷柜,一边说道。 “咦?怎么成这样了?先前不是给他整理了遗容嘛...” 看着付学铭瞪着个大眼珠子,嘴巴微张,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张法医伸手就要给将其合上。 “等等!” 一旁的惊培突然将其拦住。 有古怪! 灵慧中,一团煞气正盘旋在那付学铭的眉心,忽然,白布下的手臂动了动。 “诈尸了!” 惊培尖叫着朝后退了两步。 “小同志莫惊慌,这是肌肉张力引起的,正常现象...” 张法医缓缓将其眼皮子给扒拉了下来,刚要合上付学铭那张开的嘴巴,白布下,一双冰冷的大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啊!” 剧烈的疼痛下,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张法医顿时脸色煞白,脖子间青筋直冒。 “老张!” 惊培见状,立马上前一把将那付学铭的手臂给按住,同时抓住他的手指,想要将其给掰开。 也不知道这死人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任凭惊培使出浑身解数,那掐着张法医胳膊的手,就如同老虎钳子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眼看着张法医的胳膊已经成了酱紫色,再拖下去,恐怕就得废了,于是情急之下,惊培也顾不得其它,拔出夕尹匕首,“唰”的一下便朝那付学铭的手腕斩去。 剑光划过,只听见“叮”的一声,就像是砍在了钢板上一般,匕首被瞬间弹开,惊培顿时被震的虎口发麻。 “砍不动?” 一时间,惊培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看着已经疼的直抽抽的张法医,惊培打开灵慧,只见眼前那付学铭浑身上下被煞气覆盖,显然是已经养成了煞体。 这才多久啊,怎么就成了煞体了? 惊讶之余,手中却是丝毫不敢耽搁,当即便掏出了数枚铜钱,“唰唰刷”便朝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撒去。 紧接着,匕首虚指朝天,方才抛出去的铜钱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数秒钟的功夫,便变得通红。 “破!” 惊培一声厉喝,手中匕首“嘭”的一声插进了床板之中,伴随着匕刃的没入,那四枚铜钱“嗖”的一下,如同子弹般朝四周墙壁飞射而去,顿时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 打眼望去,那铜钱竟死死嵌进了钢筋混凝土的墙壁之中。 “糟了!忘记立香了!” 收起匕首,惊培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下一秒,停尸间内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时间,瓶瓶罐罐被悉数震碎,散落的纸张如雪花般飞舞。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哒哒哒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刚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的王川与办公室的众人着急忙慌的跑了下来。 见着眼前一幕,不禁张大了嘴巴... “小...小培,老张,你们没事吧?” 惊培扶起被香劫震的有些发懵的张法医,“没...没事儿!就是...” 看着惊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张法医解释道:“方才配药,不小心把双氧水和酒精混一起了,幸好小培同志反应快,救了我一命!” 众人一听是不慎操作引起的爆炸,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张啊!你可太不让人省心了啊!我...我们还以为...” 几名刑侦队员看着躺在床上的尸体,意思不言而喻,早先便听说过局里闹鬼的事儿,如今尸体、惊培、爆炸,这三个要素齐聚一起,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倒是王川,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是看出了点什么,为了不给局里制造恐慌,于是并未拆穿,而是淡淡说了一句:“下次小心点儿啊,老张你可是局里的老同志了,万不得有什么闪失才是!” 说罢,又朝惊培瞅了瞅,“小培,你过来一下!” 办公室内。 “刚才怎么回事?” 王川神秘兮兮的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老张把...” 惊培刚打算用张法医的话来搪塞过去,便被王川给打断。 “你小子!跟我还不说实话?是不是那个付学铭...” 说着,做了个诈尸的动作。 “嗯!不光是付学铭,我怀疑...那几个小孩也有可能会起尸!” “啊!” 此言一出,王川顿时被吓得身体往后仰了仰,那可是六具尸体啊,再加上付学铭的,万一都一股脑爬起来,那局里还不成阎罗殿了啊... 大概是猜到了王川脑袋里面想的什么,惊培立马安慰道:“没那么严重!我刚才已经布了个阵法将它们暂时压制住了,只是...” 惊培说着摸了摸下巴,在屋里转悠了两圈,“只是我发现,他们的死法好像都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那个付学铭是被吓出心脏病犯了死的,难道说那几个小不点儿,也有心脏病?” 第77章 天尺教 不会这么巧吧... 想到这儿,王川“唰”的站了起来。 “小许!小许!许民泽!” 听到王川的呼喊,办公室的门“哗啦”一下被打开。 露出了小许那颇为谄媚的小脸。 “王队您找我?” 只见王川叼着烟,将手中吉普车的钥匙往小许怀里一扔,“去,把全市各大医院、卫生院、诊所,近一年...不近八年内接到的患有心脏病的儿童的信息,全部调出来!” 末了,还生怕小许不明白,又补充道:“一九七零年至一九七三年出生的,着重调查,叫上小郑,你们俩一块去!明白吗?” 小许看着手里的车钥匙,眉毛都快乐的飞起来了,自打拿了本,这还是头一回自己掌控方向盘,突如其来的喜悦之情,甚至让他忘记了任务的巨大工作量。 “王队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小许“啪”的一下敬了个礼,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前后脚的功夫,赵姐又捧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 “哟!小培也在啊!” 看到惊培,赵姐明显热情许多,前段时间自家那口子一直睡眠不好,去医院也没查出什么,多亏惊培给了张符,如今睡觉啊,打鼾的声音跟飞机起飞似的。 由于是来汇报情况,唠家常的话赵姐便压在了心底,将资料放在王川的桌子上。 “王队,红星小学行政办把陶西西的补充资料送来了!” “哦?” 王川闻言一下坐直了身体。 “那个陶西西,两年前到的红星小学,当时拿的是广东省一职专的毕业证,那会儿学校正差老师呢,也没过细查证,让老师上了几节公开课,校领导觉得不错,也就给聘了。” 广东省... 王川思索片刻,忽一转头,“小培,牛山坳的那个老大爷说他侄子也是去广东来着,是吗?” “嗯!不是侄子,是外甥,叫林二弹,跟着林国栋的父亲林田去的广东,后来不明不白...” 说到这,惊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枣花树下埋的那个人,身份确定没有?” 王川摇了摇头,“咱们的人还在摸排中,你知道的,尸体腐烂程度太严重了,而且死者身上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想要确认,还得花费一点功夫。” “你是不是怀疑...那里埋的,就是林二弹?” 王川吐着烟圈,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 “不是怀疑,是很有可能,而且...那个林二弹的死因,极有可能跟付学铭是一样的!” 回想起当时那个怨灵身上携带的煞气,正是和付学铭尸身上的煞气一模一样。 如此一来...嫌疑人就圈定在了林田夫妇身上。 只是有一点没搞懂,若这些男童的死亡和林田夫妇有关,可是林国栋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啊,虎毒还不食子呢,难道真如老大爷所说,是报应到了他儿子身上? 对于因果报应牵扯到下一代的说法,惊培在道门典籍中也不是没有见过案例,但那都是上一辈已经死亡,才遭到下一辈身上,还从未听过上辈人还活着,下一辈便遭报应的例子。 若真是这样,那这林国栋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自己爹妈作恶多端,其恶果都让他一还未满十岁的孩子承受了。 时间来到傍晚,惊培怀着满腹心事回到了家。 刚一打开门,便看见了一道倩影。 红色大衣,褐色皮靴,头发烫成了最为时髦的大波浪卷。 “青鱼?你怎么来了?” 看着顾雪莹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捧着自己师父的手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哦对了!这沙发就是顾雪莹与李念一买来的,按她俩的话来说,就是到谢伯伯家里,要么找个钉子挂墙上,要么就躺地上,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于是乎,便置为其办了一些家具,这李念一不是闹着开百货商场吗,恰好,供应商送来的样品,全进了惊培的家里,什么电风扇,收音机啥的,唯一的黑白电视,惊培贡献给了街道。 毕竟街坊四邻的照应自己与师父这么多年,有了好东西,自然要想着大伙儿。 这不,还没到饭点呢,巷子口大大小小的桌椅板凳就已经摆开了,听说今天晚上要放的电视剧是《有一个青年》。 惊培抻着脖子朝外看了看,好家伙,黄金观看位已经被几个老大爷给占了。 此时房间里顾雪莹的声音响起:“我说要鹞子再给你搞一台,虽说这玩意儿在这边限购,但以他的本事,想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惊培闻言立马缩回了脑袋,连连摇头道:“算了算了,我也就是好奇而已,再说了,我一家占一个电视,多不好啊!” 前些年师父被批斗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一屁股坐会沙发上,两手托着脑袋,“家里这么多书,你为啥光紧着这本看啊?” 顾雪莹手中看的乃是师父抄录的上清门入门心法,再加上一些实用咒诀阵法等,这玩意儿,惊培十岁的时候就没看过了。 “我是在想...那个镇龙钉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合上书本,顾雪莹又从屁股底下掏出了一本看着就很久远的册子,里面的字都还是竖版,估摸着最次,也得是建国前的玩意儿。 “《玄机法宝》,这里面讲的啥?” 惊培打开册子,入眼便是一列列手书繁体字,已经习惯了简体字他当即便看得脑门子发麻。 其实他并不是不认识繁体字,只是平时看的,都是一溜儿的小楷,像眼前这等鬼画符般的字体,还是头一回见。 “讲的就是镇龙钉!” 顾雪莹说着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话缓缓说道:“相传这镇龙钉是明朝一个叫范命元的人所创。” 范命元?好熟悉的名字!惊培缓缓站起身。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名!” 说着,便朝师父的卧室走去。 “不用找了!范命元,天尺教的创立者!谢伯伯压箱底的书上写了!” 顾雪莹又从屁股底下掏出了一本书。 师父压箱底的?我怎么不知道?惊培朝房间内望了望,只见柜顶的箱子明显有挪动的痕迹,敢情是这个压箱底啊! 第78章 来历 又见顾雪莹将书从屁股下面拿出来,好嘛...我师父压箱底,你压屁股底是吧! 天尺教,元末明初时期最大的邪教,当然,这是明太祖朱元璋给定义的,因为这范命元,乃是陈友谅手下的天师。 其实这天尺教被打为邪教,也不能全怪老朱,根据明朝钦天监曾在道藏中记载,该教以颠覆大明江山为己任,屡创邪术为祸人间,数千条无辜百姓的生命都丧于他们手中。 而这范命元所创造的最为恶毒的邪术,那便是这镇龙钉了。 1363年,陈友谅率领60万大军、数百艘巨型战船,攻打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镇守的南昌城,朱文正在苦苦坚守三个月后,弹尽粮绝之际,朱元璋的援军终于赶到。 于是陈友谅便率舰队东出鄱阳湖迎战朱元璋,历时三十六天,两方人马杀的是昏天地暗,最终陈友谅所率的汉军不敌,被朱元璋所部打的是一败涂地。 而由于鄱阳湖战的失败,也直接导致了陈友谅丢失了争夺天下的资格,于是乎,身负重伤的陈友谅便将这一口怨气撒在了北方百姓的身上。 弥留之际,本着我不好过也不让你好过的原则,令手下天师范命元,率一众教徒北上胶东、青州一线,利用道术布置阵法,妄图引得天灾,从而给朱元璋称霸之路上,留下一些绊子。 其实到了如今这地步,再耍一些阴损的招式,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的行为,这陈友谅好歹也是当过皇帝的人,如此不将百姓的性命放在眼中,实在难称大丈夫也。 交代完自己的遗志,陈友谅很快便一命呜呼了。 而自打陈友谅起家便跟着他一起混的范命元,也将自己的忠诚履行到了极致。 这老范是个实在人啊!在得知陈友谅的想法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三天三夜,待其手下以为自己老大将要绝食殉主时,范大天师出关了。 随之一同出来的,还有那天尺教。 范命元创这个教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在朱元璋的底盘上搞事情。 彼时的朱元璋已经称帝,正磨刀霍霍看向北方。 按照陈友谅的遗计,范命元的第一站也是青州。 山东一地,自古便出豪强,无论是唐时的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等天策悍将,还是如今的李彦简,刘百超等绿林好汉,只要有人成功,便有有人效仿。 范命元一到青州,便去李彦简的地头拜了码头,为其分析了一下当今天下局势,同时也预测了朱元璋的下一步动作。 反正话里话外,就是告诉李彦简,你们老李家的好日子到头啦,姓朱的当了皇帝,首先就是要对元庭动手,到时候搂草打兔子,将你们一锅端还是不顺手的事儿? 那李彦简一听,这还得了,自己这山大王当的好好的,跟他姓朱的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却要来攻打我,当即便吓得连茶杯都端不起来了。 先生如何教我? 就如同三国志里刘备朝诸葛亮问计一般。 然而李彦简既不是刘备,他范命元也不是诸葛亮,心中没有那匡扶汉室之志,只有拼死执行故主遗志的愚忠。 于是范命元便就当前形势,对着李彦简一顿出谋划策。 看似是在合众连横,调兵遣将为李彦简谋的一线生机,实则重点全在最后一句话上了。 “为抵抗逆明来犯,望李公许在下一地,某愿以微末之技,为我军将士祈福。” 看着范命元一副为主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的模样,不过只是一贼头的李彦简哪里见过这阵势,当即便感动的眼泪哗啦的,两人一边抱头痛哭,一边询问范命元欲前往何处。 见对方终于上钩,范命元也懒得再装了,取过地图便在上面圈了几处地点。 若是李彦简稍微懂点五行八卦之类的,那便会看出,这几处地点可不是随意画的,而是暗含七星枕位。 前面讲过,一国之龙脉,乃河流而定,若破坏其七星枕位,则可坏国家之气运。 而山川的七星枕位,则称为地脉,决定了该地区是否风调雨顺,年丰时稔。 那山东的山脉有哪些呢? 这是个地理问题,范命元起初的目标是干掉泰山,毕竟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过有名了,历代帝王都曾在此封禅,其蕴含的龙气,不亚于朱元璋的都城南京。 然而后来却发现,泰山的七星枕位,哪是那么容易就让你给算出来的,以范命元的道行,恐怕到死,也找不出来,几番衡量之下,便又将目光锁定在了青州附近。 云门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好是范命元能力范围之内。 得到李彦简的首肯后,范命元便带着天尺教的弟子风风火火来到了云门山下,而他布阵所用的阵基,便是那与潺台相同物质制作而成的镇龙钉。 布阵大概花了个把月时间,由于时间紧迫,范命元赶着去祸祸下一个地方,开阵一事便交给了其弟子,一个名叫达永崇的色目人。 由于外族之人天生野蛮,而开阵又需要以怨灵汇聚大量的阴气,那达永崇便成天带着人四处抓落单的汉族百姓,将其带到阵内杀害后以魂魄祭阵。 至于范命元,则跑到了胶州,也就是另外一个绿林,刘百超的地盘,相比起李彦简,这个刘百超更加好忽悠,都不用范命元开口,便将胶州地图拱手送上,简而言之就是:随便折腾! 范命元不解,一番询问才知道,这刘百超早已归顺到了汉王麾下,原本是打算针对元人埋的棋子,待平定南方后,征讨北边时再发动。 奈何天不遂人愿,汉王陈友谅于鄱阳湖一战死在了朱元璋手里,因此刘百超便蛰伏了起来,以待时机。 得知原委后的范命元顿时大喜所望,于是也不客气,当即便着手布置了起来。 那刘百超还以为是要自己点齐兵马为汉王报仇呢,没想到却是鼓捣个什么破阵,虽说心不甘情不愿吧,但好歹是故主的命令,便也就从了。 第79章 思想 有了范命元在前面使坏水儿,刘百超在后面推波助澜,不出半个月的功夫,针对艾山地脉的阵法便已落成。 而此时,范命元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连布两个伤天害理的大阵,估计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当最后一个镇龙钉嵌入镇基之时,范命元便七窍流血,阳气衰竭而亡。 他虽死,但天尺教徒尚在,一些狂热分子为了教主大业,硬生生将两所大阵给运转了起来。 于是,洪武元年,山东地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自然灾害,先是旱灾,然后是蝗灾,给齐鲁大地的百姓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痛。 更有一些以达永崇为首的天尺教余孽,在南京散播谣言,称山东旱灾蝗灾乃是朱元璋称帝,上天给予的惩罚。 同时为了印证此说法,达永崇更是一手策划了轰动朝野的京师大火案,因此丧生的百姓超过千人,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朱元璋得知此事乃是陈友谅之余孽所为后,派遣锦衣卫四处追索绞杀,清算数十年不休。 更将天尺教这三个字,打成了与白莲教齐名的又一邪教。 “难道你怀疑这个镇龙钉,是天尺教的人干的?” 惊培有些不可置信,“这都新时代新社会了,就算是天尺教余孽传到今天,那他们图什么啊?” 陈友谅都死了近六百年了,投胎都不知道投了多少回,明朝也早就玩完了,按道理来说,天尺教压根就没有存在了必要了啊。 “呆子!你想啥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事儿是天尺教的人干的了,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镇龙钉...” 顾雪莹卷着书敲了一下惊培的脑袋,随后起身合上大门,低声道:“你想啊!如果咱们没有发现这个镇龙钉,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是啊!教员曾教导我们,要以辩证的眼光去看待问题。 那么若是镇龙钉并未被发现,结果就是长沙甚至整个湖南省都会遭受旱灾。 “最希望这种情况发生会是谁呢?” 惊培站起身来,缓缓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如今国内一片团结,人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内部矛盾压根还没苗头,难道是反动派?可是这帮家伙早就被打倒了啊。 不会是境外势力吧? 打量了一下身旁的顾雪莹。 “你看我干啥?” 眼看顾雪莹的飞脚即将靠近自己的屁股,惊培顿时身体一扭,打岔道:“我是在想,洋人也不懂这玩意儿啊...就算是想做点啥,用得着在三十多年前就...” 三十多年前! 难道是... “不会是狗日的日本鬼子捣的鬼吧?” 惊培狐疑的看着顾雪莹的眼睛,后者艰难的咽了咽唾沫,点头道:“很有可能!” 如此说来... “不行!我得去一趟水厂宿舍!那个木台绝对有问题!” 惊培说着,便开始收拾东西。 若那个木台真如猜测那般,里面放了镇龙钉,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陪你去!” 顾雪莹此时也站了起来,“啪嗒”一下,将桌上摆着的匕首扣在了腰间。 出了门,此时巷子头已是人满为患,男女老少皆搬了小板凳守在了电视机前,电视机里传来的略带电流的对话声,时不时还信号中断,屏幕里泛起点点雪花,饶是如此,人们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培啊!这么晚了还出去?” 见惊培背着包走来,巷口徐阿姨打着招呼问道,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在后方的顾雪莹身上扫来扫去。 “啊!是啊,出去办点事儿!” 待两人穿过人群,原本聚精会神看着电视的大妈们顿时热闹了起来。 “诶!听说了吗?这小妮子,美国人!专门从什么...什么顿跑来找咱们小培!” “什么顿?” “休斯顿吧!美国的首都!” “什么休斯顿,那是华盛顿!相当于咱们的北京!”一旁的大爷见几个婆娘嚼舌头都没嚼对地方,于是出言纠正道。 “哎呀,北京来的啊!” 一听是首都来人,周围几个大妈眼里顿时露出羡慕的光芒。 “什么北京!是华盛顿!美国的首都!” 美国的首都?那更不得了了,现在美国跟咱们是朋友,是合作伙伴,得好好招待人家才是! 此话一出,其余人应和着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不理会身后的舌根子,当然,惊培二人也听不到。 巷子口的街边,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路边,这是政府特地为外商所配备的专车。 其实说是配备,实际上还是要买的,本来财大气粗的李念一打算整个三四辆的,但这里毕竟不是香港,通过审批下来的就一辆,于是便被顾雪莹给开来了。 “你有执照?” 看着顾雪莹轻车熟路的上了驾驶座,惊培顿时忍不住问道。 “要不你来?” 顾雪莹一摊手,指了指方向盘,见对方吃瘪,随即才笑眯眯的从手套箱里掏出了一个红本本。 “临时驾驶证” 这是专为外籍及港澳台人士提供的驾驶证,发证机关辖区内,畅通无阻。 “我在美国,十六岁就开始开车了,鹞子更夸张,那年我去香港,他才十四岁,开着淼哥的一台梅赛德斯,带着我在中环跑了一圈。” “后来被警察给拦了下来,他张口便报林伯伯的名号,谁知道人家压根不搭理他,硬是把他关了二十四小时才放出来。” “回去后才知道,是李叔叔故意给警署打了招呼,就是要教训一下这小子。” 顾雪莹越说越带劲,他们仨算是这一代中年龄相差最小的几人了,相比起林汇荣家的老大跟老二,或者李念一的两个哥哥,惊培和李念一会让人更加有一种亲近感。 她与鹞子打小就在一块儿玩,所以有些经历都比较相似,而惊培,由于生在大陆,环境差异下,见识与认知都会有所不同。 因此有时候顾雪莹会刻意为其讲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也会让惊培分析一些他小时候的事情,这样两人才会有一些认同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顾雪莹看着听的入神的惊培,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这是首次中西思想的交流,文化的碰撞。 第80章 闹鬼 话题很多,然而路程不长,就在两人意犹未尽之时,车子便已经到了水厂宿舍。 “咦?今儿怎么这么暗啊?” 惊培抬头看着楼上,记得以往打这儿过的时候,都还是灯火通明,如今却只剩几户稀稀拉拉的灯光。 刚进入大门,黑暗中,一个男子正佝偻着身体,背着个包裹匆匆往外走去。 与两人擦肩而过时,惊培忽然回头将其叫住:“这位同志!都这个点了,是要上哪去?” 虽说才七点钟,但天色早已漆黑一片,路上虽有三两行人,但那些都是匆匆赶路回家的,像这种往外跑的,却是极为少见。 只见那男子转过身,头上的线绒毛和脖子上的围巾将面部遮了个严实,一双眼睛也不知是灯光太暗还是怎的,压根就看不见神光。 “这楼里面闹鬼!” 闹鬼?惊培闻言心中一凛,不会这么巧吧,还真让自己猜中了? 正打算再问上两句,忽然觉着方才男子的声音有些不对。 至于怎么个不对法... 就像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 看着对方一鼓一鼓的肚子,似乎是有个东西不断在里面挣扎,想要钻出来一般。 惊培试探着走上前,“同志,这天也不冷啊,裹这么严实...也不怕捂出痱子啊!”说着正要上手揭开那男子毛巾。 突然!一只乌黑干瘦的手爪从男子那厚实的衣服下探出,迅速朝惊培的心窝子掏去。 好小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培用手臂在胸前堪堪一挡,迅速抽身退去。 “你究竟是谁!” 冰冷的话语如极地寒风般刮过,仿佛下一刻,便要将眼前之人冻结。 然而还不待对方回答,一股钻心的疼痛便自胳膊上传来,低头一看,方才被男子抓过的位置,竟已皮开肉绽,丝丝黑血从中淌出。 “嘶...” 见此情景,两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阴毒”!惊培迅速的在手臂上的几处阳穴上点了几下,疼痛稍做缓解,忽然只觉眼睛一花,方才那男子化作一道残影朝楼内奔逃而去。 “追!” 话音刚落,惊培便觉着脑袋一阵眩晕,险些栽倒在地,幸好顾雪莹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培哥!” 唉...大意了,没想到这怪物居然还有这一手。 看着已经逐渐开始蔓延的毒素,惊培立即盘坐在地上,与此同时,顾雪莹一把扒开其后背,正举着银针犹豫呢,惊培的话语突然响起。 “颈下三寸,右肩胛骨,魄户穴!” “对!就是这里!” 顾雪莹在惊培身上按着,得到确认后,“唰”的一下干净利落的将针给扎了进去。 几乎是瞬间,一股暖流便自气海涌出,自督脉而上,惊培见状,立即用匕首在伤口处开了个口子,顿时腥臭的脓液自手臂中缓缓溢出。 待流出的血液颜色恢复正常后,顾雪莹方才从随身挎包里掏出急救纱布,涂上碘伏防止感染后包扎了起来。 “你还有这一手呢?” 看着顾雪莹熟练的手法,比医院的护士也不遑多让,惊培不禁赞叹道。 “我以前在福利院当过护工,也就是志愿者,学过一些急救知识。” 将受伤的手臂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还顺便打了个蝴蝶结。 “还不错,挺结实的!” 惊培活动了下手臂,收起散落在地上的针盒。 这玩意儿虽说是一次性的,但也不能乱丢不是。 “刚才那玩意儿恐怕就是那个镇龙钉给闹出来的,咱们小心点儿!”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进了楼道。 也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受到了那镇龙钉阴气的影响,楼道里的白炽灯早已坏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在头顶滋滋作响。 昏黄的光晕照的人两眼恍惚,就连眼前的楼梯,也出现了重影。 幸好两人早有准备,“啪嗒”,打开了手电。 突然,头顶“噗嗤”一声,楼道里的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手电中的两团光晕,惊培试探着朝二楼照了照,奈何这手电光能见度有限,仅仅只是照上了最顶上一级台阶,至于光晕后面,仍旧是一片漆黑。 “有点不对劲!” 惊培回过头,手指一弹,却是一条墨线如灵蛇一般钻进了顾雪莹的袖子里面。 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冰凉,顾雪莹明白,这是用上“金钟罩”了。 “培哥你小心点!” 顾雪莹拔出匕首往右走了两步,两人此时乃是一前一后分错站位,如此一来,即使是遇见突发情况,也不会影响队友的行动,支援更加方便。 一步、两步,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声,仔细听去,就像是头顶不断有人在走动一般。 “停!” 惊培单手握拳,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两人同时止住脚步,与此同时,头顶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嘘!” 示意顾雪莹不要动,惊培试探着将脚往上迈了一步。 “啪嗒!” 脚步声响起,头顶同时也传来“啪嗒”一声,那声音,就像是有人打着赤脚,湿漉漉的刚从浴室走出来一般,拖沓而又黏腻。 惊培又走了两步,同样,头顶的脚步声跟随着响了两下。 什么毛病?还他娘的学起我来了... 朝顾雪莹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一、二、三! 两人同时朝楼上跑去。 噔噔噔! 楼道里传来两人凌乱的脚步声,而头上,声音的节奏也明显加快,若刚刚只是在走动,那现在便是在跑了。 不过十来秒的功夫,两人便上了三楼,也就是案发的地方。 刚转过拐角,便只见楼道的尽头隐隐约约好像蹲着什么东西,略显瘦弱的身影,随着光影不断的蠕动,一阵细碎的、指甲刮着墙壁的声响从中传出。 惊培止住脚步,刚准备打开灵慧一探究竟,头上那本来停止的脚步声突然再次响起。 急促、沉闷,时而感觉一人,时而又变成两三人,一声重一声轻,一声又比一声近,就像是贴着耳根子响起一般。 一时间,搅的惊培心烦意乱,平时不用凝神也能自动打开的灵慧,在此时居然打不开了。 第81章 练手 “青鱼!灵慧!” 刚打算要身后的顾雪莹试试,转过身,却见其拼命捂着耳朵,好似想要将这声音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青鱼!” 惊培摇了摇顾雪莹的胳膊,见对方无动于衷,伸出手指便掐在了其角孙穴上。 然而就在此时,一缕细碎的发丝自惊培头顶垂下,抬头看去,那雪白的墙面上,赫然印着一个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手印,蜷曲的手指,就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般。 “咯咯咯!”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背后响起。 “培...培哥!” 刚恢复神志的顾雪莹结结巴巴的指了指惊培身后。 眼神的倒影中,冗长的头发如瀑布般从额前垂下,几乎遮挡住了整张脸。 “跑!” 顾雪莹瞳孔紧缩,抓住惊培的手臂便飞身后撤,与此同时,手中黄符如漫天花雨般挥洒而出,那女鬼干枯的双手刚一接触符纸,便像被火焰灼烧过一般,“滋”的一下便缩了回去。 直到此时,惊培方才回过神。 看着眼前的怨灵,如同蚂蚁进了迷宫般在漫天符纸中四处乱窜,顿时也懒得跟它废话,从口袋中掏出四枚铜钱便递给了顾雪莹。 “来!练练!” 顾雪莹一见这铜钱,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囚鬼通财啊!感情是给自己练手来着,难怪方才这么镇定。 接过铜钱,摆开架势,手中铜钱“嗖”的一下如同投壶般精准的落在了四象方位。 紧接着反手拔出匕首,挽了个剑花,咒诀声缓缓响起。 至于惊培,则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的站在一旁,看见顾雪莹花里胡哨的动作,不禁撇了撇嘴,切!耍帅有什么用,做这么多多余的动作,要是厉害点的怨灵,早跑了! 然而女生毕竟是女生,动作优美才是最重要的。 等顾雪莹一套动作做完,惊培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终于,等到了那一声赦令。 “收!” 只见四枚铜钱“唰”的一下回到匕首中间,而被困在符阵中的那个怨灵,则早已消失。 霎那间,符纸如落叶般缓缓飘落。 捡起那枚发绿的钱币,惊培刚想揣进怀里,忽然腰间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自背后传来。 “啊!” 一声惊呼过后,惊培的身体瞬间便如翻了盖的乌龟般被举了起来,任由其四肢不断在空中挥舞。 顾雪莹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刚才在外面偷袭自己等人的那个男子吗。 此时他已经褪去了笼罩在身上的大衣,露出了那干瘦黝黑的躯干,和那几乎看一眼便会做噩梦的恶魔般的脸庞。 “培哥别动!” 看着不断挣扎的惊培,顾雪莹立马喊道。 由于两人此时身处走廊,一侧仅仅只是用了半人高的栏杆围着,倘若挣扎中引得那怪物发怒,将惊培给丢了下去,这三楼的高度,即使不摔个半身不遂,也得在医院躺好几个月。 惊培似乎也意识到了眼前的危机,不敢再乱动。 只见顾雪莹用匕首割破手掌,沾了鲜血的剑身立马变泛起了淡黄色光芒。 单手持剑缓缓靠近,就在距离那怪物仅有两步距离时,顾雪莹忽然高举宝剑,以力劈华山之势朝那怪物的手臂挥舞而去。 剑光闪过,那怪物不慌不忙,朝后方轻轻一跃,便轻松躲闪开来,紧接着,喉咙里发出“嗷”的一声,两手一展,将惊培给扔了下去。 “培哥!” 顾雪莹顿时被吓得惊声高呼,飞身上前,幸得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惊培的胳膊,将其堪堪给吊在了栏杆外侧,至于她自己,则是手抓栏杆,整个身体都趴在了上面。 “别...松...手!” 顾雪莹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然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就在这僵持之际,身后的男子已是缓缓靠近,感受着耳后传来的沉重的喘息声,顾雪莹一时无法,只得弃了匕首用两只手同时去抓惊培,希望能将其提起来。 其实以顾雪莹常年习武的臂力,想要提起惊培是轻而易举的,可如今难就难在没有发力点,说是半人高的栏杆,那是相对近一米八个头的惊培来说。 顾雪莹身高才一米六五左右,栏杆的高度已经过了她的腰身,在无腰部配合发力的情况下,单凭双臂想要提起一百四十来斤的惊培,可以说是十分困难。 “给我上来!” 顾雪莹牙齿咬的咯嘣作响,脸部憋的通红,正打算发力一鼓作气将惊培给捞起来,余光中,却见那怪物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还不待顾雪莹反应,一口便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 痛呼的同时,手臂猛然发力,朝上一扔。 惊培只觉身体如同被拧小鸡儿一般,突然往上拔了一截,随后脚下终于有了着力点,于是双腿发力,施展轻功纵身一跃,一个后空翻从那怪物头顶翻过。 一道寒芒骤然破空,如秋水般划过,清冷的辉光下,尚未看清楚轨迹,便从那怪物后背斜斩而过。 如野兽般沉闷的怒吼声传来,感受到疼痛的怪物如同一只暴怒的雄狮,张扬着狰狞的面孔,四肢并用以猿猴的姿态朝惊培扑去。 而此时,顾雪莹才得空查看自己的伤势,伸手摸了摸肩头,发现刚才被怪物咬的那一口似乎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直到看见手腕上的墨线化为灰烬之时,这才明白,是金钟罩替她挡了一劫。 于是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挽了个剑花,朝与惊培缠斗正酣的怪物砍去。 二打一,优势在我啊。 惊培见状,手中动作又快了几分,不过数十秒的功夫,那怪物身上便平添了十来道伤口,原本嚣张的气焰也一下子熄灭了下来。 看着眼前已经奄奄一息的怪物,惊培负剑于身后,手掐莲花印,一记掌心雷毫无花巧的拍在了那怪物额头。 一时间,阴冷的走廊如同春风拂槛,奔涌而至的暖流扫尽了心头的阴霾,抬头再看向那怪物时,早已褪去了丑陋的外壳。 一名年轻男子正躺在地上,眉眼紧闭,脸色赤青,明显一副被冲身后的表现。 第82章 围攻 “按住他!” 惊培上前,麻利的扒开男子胸膛,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两人傻了眼。 不知何时,男子的胸口之上豁开了一道足有三十来公分的口子,就如同过年杀猪一般,敞开的皮肉下,跳动的心脏清晰可见,只是... 却没有一丝血液流出。 随着男子腹部一阵蠕动,一只指间长有足蹼的手从其小腹的位置慢慢探了出来。 这是什么? 两人还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一幕,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伴随着透明黏液的涌出,只听见“噗嗤”一下,一个人头鱼身,耳后长有密密麻麻腮叶的怪物从中爬了出来。 嘴巴一鼓一鼓,发出如猫儿叫春般的嚎叫声。 惊培见着好奇,用匕首轻轻挑了一下眼前的怪物,没想到那怪物竟然不闪不避,一口便咬在了那匕刃之上,锋利的牙齿与光滑坚实的金属剑身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就在惊培打算将匕首抽回时,那怪物突然脑袋一抬,“嗖”的一下朝其面门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惊培手中匕首凌空一划拉,便将那怪物的身躯斩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方才还被开膛破肚死的不能再死的男子突然发出一声呻吟,两人听的真切,还道是诈尸了,急忙用灵慧看去,只见身前紫气升腾,那明晃晃的阳气,很显然是个活人。 “同志!你没事吧?” 惊培上前将男子扶起,然而那男子并不搭话,只是神情恍惚的看着四周,本应黝黑的眼珠子,此刻却只见眼白,仔细看去,其中还有一颗米粒大的光晕。 心中生疑,手指在男子手腕上一搭,好家伙!竟然是“阳溺”。 可是这“阳溺”之症,不是有龙阳之好的人才会得吗? 怎么这人... 惊培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顾雪莹一听是“阳溺”,也是立马凑了上去,以前就曾听母亲说过,男人同性恋容易“阳盛阴衰”,从而患上“阳溺”之症,如今在这儿见到,怎能叫她不好奇。 抱着疑问,惊培再次打开了灵慧,仔细在男子身上扫视了一番,只见三魂如同没了脑袋的苍蝇一般,在其体内四处乱窜,而七魄,确实不见了踪影。 原来如此... 看到这,惊培算是恍然大悟,这是被自己的阳魂给冲了身啊! 只是他的阴魂去哪了呢? 用灵慧在四周望了望,只见黑暗中,四五个散发着阴气的怪物正趴在地上,朝着两人缓缓走来。 惊培还道是自己看花了眼,立马抄起手电朝前方照去。 微弱的手电光下,黑幕散开,数只怪物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拖着干瘦的身躯,正如鬣狗一般将两人逐渐包围,趴伏着身体,伴随着风箱一样“呼呼”的喘息声,发出阵阵嘶鸣。 看着眼前数双散发着妖异的光芒眼睛,惊培暗道一声不好,再也顾不得一旁“阳溺”的男子,抄起匕首便横在了胸前,与顾雪莹背靠着背,互为防守之势。 然而那怪物却还在不断增加,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布满了整个走廊。 “杀!” 冰冷的话语从惊培口中传出,两人身体同时而动,一时间剑影纷飞,光芒大盛,只见惊培一手持夕尹,一手持黄符,面对汹涌而来的怪物。 黄符闪动,“啪”的一声贴在了怪物的额头,紧接着手中匕首疾刺而出,不过是瞬间,那怪物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倒在了地上。 相较于惊培,顾雪莹的动作显然是要潇洒许多,只见其手腕一抖,原本只有一尺来长的宝剑顿时又往外延伸了五六寸。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本就勤习剑法的顾雪莹身形翩然舞动,飘忽不定的身法灵巧的穿行在成群的怪物之中,每刺出一剑,便响起一声哀嚎,惊培见着,立马紧随其后,两人如同金属风暴席卷而过,只留下一地残破的四肢。 然而天有穷尽日,人有力竭时,两人从走廊这头杀至走廊那头,那怪物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不断从阳台外爬进来,转眼间,便再次布满了整个走廊。 “他奶奶的!这些个玩意儿都是哪里来的,怎么就杀不绝呢!” 惊培大口的喘着粗气,挥剑将扑至身前的怪物砍翻在地后,回身看向一旁的顾雪莹。 此时的顾雪莹再也没有了先前那般轻松写意,手中的招式也逐渐开始凌乱,甚至到最后,也只是机械性的挥舞着手臂,下意识躲避着怪物的攻击。 再如此下去,就算不被这怪物咬死,也得活活累死... 就在两人快要坚持不住时,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忽然引起了惊培的注意。 正是害上“阳溺”之症的那个男子,此时不断有怪物从他身旁擦身而过,却丝毫不伤及其分毫。 奇怪,那些怪物怎么不攻击他呢? 好奇之下,惊培抽空开起了灵慧。 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将其吓了一跳,原来不是那怪物不攻击他,而是他体内的阳气,在为那些怪物提供养分! 只见那男子身上,一条代表着阳气的黄色细线延伸进了屋内,通过转化后,又有一条黑线从屋内钻出,而在那黑线的末端,竟生出了无数线头,连接在了那些个怪物身上。 好家伙!搞半天这家伙是干后勤的啊,难怪那些个怪物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接一个往上冲呢。 搞清楚原委,惊培手中宝剑一挥,双脚在墙上连蹬两下,一招燕归于南便朝那男子头顶的黄线斩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这一剑,男子周围的怪物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就如同工蜂守卫蜂王一般,纷纷跃起,想要用身躯将惊培的攻势挡下。 “我来!” 顾雪莹察觉到惊培的动作,立马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脚下发力,身体如流星般在空中闪过,剑身在男子头顶划出一道半圆,瞬间便将那传输阳气的细线给斩断。 失去了“养料”,周围的怪物似乎更加疯狂了,就像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一般,一个接一个的昂起脑袋,大量的黑雾从其口中喷射而出,眨眼的功夫,便弥漫了整个走廊。 第83章 命关 与此同时,楼下的怪物也开始躁动起来。 惊培拿着手电朝下方探去,密密麻麻的脑袋,便如蝗虫过境似的。 当即便将其吓得心中一咯噔,完了完了,这回可真的是要交代了... 顾雪莹也发现了两人的处境,不禁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惊培说道:“培哥!咱俩等有一个活着出去才是!” 是啊!这里的情况如此糟糕,得通知王川才行,否则... 一旦这些怪物流窜到了闹市区,那长沙可真就成人间炼狱了... 惊培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包裹一把塞进了顾雪莹手中,而他自己,则是取了两根银针,“噗嗤”一下插在了‘檀中’、‘曲泽’两处要穴上。 “你这是...” 顾雪莹瞧的真切,‘檀中’‘曲泽’,乃是激发人体精气的穴位,若用银针同时刺激,虽说可以短暂的增加人体内的阳气,但是后遗症同样也会接踵而来,最为直观的体现,便是折寿。 就算是谢伯伯当年,也只敢用银针轻轻扎一下,哪像惊培现在,直接将小半截银针都扎了进去。 “青鱼!你且跟在我后面,我带你杀出去!” 只见惊培双眼充血,太阳穴高高隆起,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一般直爬脸颊。 左手握住匕刃,在眼前一划拉,一股携带着剧烈阳气的鲜血自掌间涌出,惊培一手掐“岳山印”,一手阳握夕尹,霎那间,一柄黄色光剑如同放大版的夕尹般,出现在了惊培的手中。 沥阳剑! 或许是感受到了威胁,围住两人的怪物竟然畏惧的往后退了两步,但随即,便被身后的一声嘶鸣所惊醒,打眼望去,只见一只身材较大的怪物如人类般站起,张开那血红的大口,朝着两人又是一阵咆哮。 四周的怪物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纷纷朝惊培二人扑了上来。 “跑!” 惊培一声大吼,挥起沥阳剑便将当先而来的两只怪物砍成两半,紧接着一马当先,拉起顾雪莹的胳膊便朝楼梯口跑去。 然而那些怪物哪会让他如愿,一只只像是疯了一般,不要命的扑向两人,无奈之下,惊培只得不断挥舞着沥阳剑,每挥出一剑,沥阳剑的光芒便会弱上一分。 与此同时,惊培“檀中”“曲泽”二穴上的银针也开始慢慢退出体外,不多时,只听见“叮”的一声,银针被崩飞,惊培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弱,手中的沥阳剑忽闪了两下,寸寸碎裂。 “培哥!” 察觉到惊培的异常,顾雪莹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当即盘膝在地,正打算用那天地同寿与这些怪物同归于尽时,天际边忽然惊雷乍现。 紧接着,一道红光如白虹贯日般从走廊外飞速划过,在半空中短暂停滞后,化作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在怪物之间不断穿行,所过之处,血光四溅,残肢乱飞。 仅仅半分钟的功夫,走廊上的怪物便纷纷化作齑粉,原本乌烟瘴气的走廊,此刻再次恢复了清明。 直到此时,那红色人影方才在两人跟前停下。 一袭红衣,满头青丝如瀑布般直垂腰际,眉弯月,似远山含黛,又似烟雨朦胧;秋水深潭般的眼眸,颦簇之间,烛影摇红。 来者正是那刘晴微! “刘姨!” 见着来人,惊培自然是欣喜若狂,而一旁的顾雪莹,也是松了口气,传闻这刘晴微已修炼至魉怨真身,再进一步便是传说中的得道成仙,对付眼前这几只怪物,自然是手到擒来。 虽说刚来时已与刘晴微打过照面了,但毕竟两人不熟,于是便学着惊培的样子,怯生生叫了声:“刘姨!” 微微颔首,刘晴微的目光移到了惊培的身上,只见其气血虚浮,阳气外溢,不禁皱眉问道:“小培你这是...?” 要知道,这可是命关之兆啊! 有道是方寸之间,气血山河,人的身体便如那山川河流一样,平时涓涓细流,绵延不绝,一旦通过外力加速其流动,便会出现所谓命关之兆。 也就是是指过度透支身体,导致身体外表看起来健壮如牛,但实际已是外强中干,油尽灯枯。 “刘姨,我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 惊培说着,脑袋中突然传来一阵眩晕,握着夕尹的手无力的垂下。 “培哥!” 顾雪莹见状立即将其扶住。 “刘...刘姨,这些玩意儿到底是哪来的啊?” 只见惊培面色惨然,显然是方才强行激发精气所造成的后遗症引起的。 哪里来的?刘晴微缓缓飘向阳台,“小培你看外面!” 说罢,用手掌“嘭”的一下拍向地面,顷刻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红光以刘晴微为中心,朝四周扩散而去,所过之处,皆亮如白昼。 这是... 惊培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哪里还是水厂的宿舍楼啊,分明就是坟场! 放眼望去,平展的地面上,土冢高低错落,一个个墓碑如同麻将牌般四处林立,坟头的白幡被野风扯的烈烈作响,几缕青蓝色的鬼火,悠悠荡荡的徘徊在周围。 而在坟场的尽头,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径直延伸向了惊培所在的楼房上方,一轮血月正遥挂于枝头,与刘晴微身上的红光交相辉映。 “这到底是哪啊?” 惊培二人顿时张大了嘴巴,打死他俩也想不到,为何好端端的,会来到这等诡异的地方。 况且... 惊培看了看周围,灰地白墙,是宿舍楼没错啊。 “古怪应该在这里面!” 刘晴微将身旁的门一把推开,首先映入眼帘便是那木台。 “刘姨你说是这玩意儿在作祟?” 惊培走到木台跟前,不知何时,那木台中央的柱子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仔细看去,似乎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 掏出匕首,“咔嚓”一下将口子扩大了一点。 “镇龙钉!” 果然猜的没错,这个木台中还真藏了一根镇龙钉! “咦?你怎么认识这玩意儿?” 刘晴微接过镇龙钉端详了一番,确实是镇龙钉没错。 “我这还有一个呢!” 惊培从包里掏出了先前在牛山坳中发现的另一根镇龙钉递了过去,随后便将自己的猜想缓缓讲了出来。 第84章 覆天计划 “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天尺教在捣鬼!” 刘晴微摇了摇头,“具史料记载,天尺教早在明朝的时候就被赶尽杀绝了...” “说不定有漏网之鱼呢?那个时候又没有人口普查,有时候漏掉一两个人很正常!” “有没有漏掉我不清楚,只是小培,你有没有听说过苍云子这个人?” 苍云子...好像听师父提过那么一嘴。 听说此人间接害死了自己师公,丹霞子真人,后来被辰州符的弟子给除掉了。 “当年苍云子叛国投敌,道门弟子联手为国除害,只是没想到,那苍云子竟然将自己的一身本事全教给了日本人,除了那个死在大和武计划下的乃木正雄以外,还有个名叫安倍智也的日本巫师。” “而这个镇龙钉,便是这个安倍智也给鼓捣出来的...” 大概是一九四二年初,也就是历史上第三次长沙保卫战结束之后,日本军队的有生力量遭到重创,随后退开始逐渐从长沙战场脱离。 而当时的谢原山等人,正还在捞刀河一带的敌后战场活动,调查一种名为“瘦死”的怪病。 “瘦死病”,顾名思义,就是字面意思,身体消瘦而死的病症。 其实瘦死,严格意义上来说压根就不算病,毕竟在那个年代,吃不饱饭的人太多了,瘦死几乎与饿死划上了等号。 农民好不容易存了点粮食,先是要受到地主大户的剥削,接着又要受到日本人的侵略,当时别说树皮了,能有口观音土吃就谢天谢地。 一开始谢原山也以为“瘦死病”不过是饥饿所致,毕竟是在交战区,根据日本人的三光政策,即使有侥幸从其枪口下活下来的,那也难逃饿死的命运。 然而直到到了捞刀河一带后才发现,他们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自打长沙一路过来,当地的老百姓无论贫富,个个都是面黄肌瘦,颧骨高凸,眼眶深陷,整个身体如同枯柴一般,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要说不至于啊... 就算是饿的,那也不至于人人都是这副模样啊。 就在谢原山等人疑惑之际,顾青那边传来了消息,驻守金盆岭一带的国军部队中,也出现了这种病症。 金盆岭距离捞刀河并不是很远,急行军的话也就半天日期。 这下可就纳了闷了,老百姓挨饿还能理解,军队,尤其是一线部队挨饿,那这日还抗不抗了? 谢原山本就对当时国民政府内部的腐败深恶痛绝,依稀听闻林汇荣说过,他在香港的公司所采买的药品物资运送回内地,居然还要加价出售给各系部队,并且价格还不统一。 中央军就是按成本价,晋绥军又是一个价,东北军则是另一个价,总之是搞得一团糟,倒是经手物资之人,赚的盆满钵满。 以至于后来,林汇荣向重庆方向提供的物资少了许多,反而给陕西方面免费送去了大部分。 他娘的!不会连抗日的军粮都贪吧! 谢原山当即与李景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金盆岭前线,一番调查后才发现,这“瘦死病”,还真他娘的是病! 国军将士的口粮可是无半分克扣,可是其身体状况,较之那些个老百姓好不到哪去。 大概了解情况后,谢原山便带着李景华跋山涉水,在金盆岭那个山坳坳里转悠了四五天,终于让他发现了端倪。 “刘姨你是说,那些抗日将士所患的病,是这镇龙钉给闹的?” 顾雪莹此时抓住了重点,连忙问道。 若真是这镇龙钉的原因,那上次在牛山坳,以及这回所遇到的事情,那就都不足为奇了。 “嗯!确实是的,后来李大哥和谢先生为了这镇龙钉还花了很大一番功夫,回去之后,通过你母亲的情报机构,方才查明其背后是那个安倍智也的日本人在捣鬼...” 刘晴微说着,思绪好像飘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安倍智也啊...当年李少侠就是因为他... 唉...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收回思绪,见惊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开口提醒道:“既然你们要查这镇龙钉背后之人,那么对抗战的历史了解多少?” 抗日战争史,对于宏观方面的惊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至于一些局部战场,例如说第三次长沙保卫战时期所发生的事情,那只有刘晴微这种亲身经历之人才会知道了。 于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大概知道一些吧,都是从师父留下的手记中了解的。” “既然你看过谢先生手记,那应该知道一亿玉碎吧?” 一亿玉碎,是在二战末期,日本所提出的本土决战的口号,为了响应此号召,身在中国战场的日本人也提出了一个概念,那便是“覆天计划”。 相较于之前针对前线战场所制定的“大和武计划”,这“覆天计划”则更加难以察觉,若不是先前的镇龙钉让谢原山起了警觉之心,恐怕直到现在,大家都蒙在鼓里。 自打一九四三年鄂西会战之后,日军兵源枯竭,中国军队开始趁势崛起,之后日军便丧失了主动权,开始走起了下坡路。 而察觉到己方军队即将败亡的日军高层,也开始着手埋起了钉子。 于是就诞生了“覆天计划”。 当时日军从教育、经济、军事、民生等多个方面入手,培养了一大批间谍以及文化汉奸,他们伪装成学者,商人,政客散落在华夏大地的角角落落,像毒蛇冬眠一般潜伏了下来,只待有一天,突然露出獠牙,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咬上一口。 而负责民生这方面的,就是那安倍智也。 此人乃是京都晴明神社中的一名祢宜,大概就是祭师一类的吧,由于日本发动侵略战争时,曾寄希望将巫术用于战场,因此安倍智也边被神社派遣到了中国战场,成为了一名随军神官。 当然,在后来看来,这神官多半也是幌子,实际上这安倍智也和那个乃木正雄所做的是同一个勾当,那就是搜罗各国能人异士,创造出比生化病毒更加可怕的武器,“灵武”。 日本代号为“红斗篷怪人”,又称“红怪构想”。 第85章 红怪构想 这安倍智也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军国主义份子,自打接手“红怪构想”,便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该如何,才能够最大程度的伤天害理。 然而日本的一些神神怪怪,虽然传的是神乎其神的,但实际上他也见识有限,至于中国的法术,他也派人寻访过攻略区的一些个道观,但人家道士个个都是硬骨头,宁愿被杀光,也没人愿意投降。 于是安倍智也的工作,也就搁置了下来。 这一切,一直持续到他知道苍云子的名号后,当即便带着礼物,大包小包的找上了门。 此时的苍云子,已经接手了乃木正雄的招揽,见着安倍前来,一开始也就那么回事儿。 毕竟他送的东西,人家乃木正雄也送了,况且当时的苍云子是极为自负的,自忖以自身的本事,不管到了哪一方,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后来也不知道这安倍智也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打动了苍云子,将一身本事七七八八都教给了他。 安倍智也本就有基础在身,在苍云子手下也就学了近一年吧,便出了师。 回到自己地盘,首先就鼓捣出了镇龙钉这么个玩意儿。 “照这么说,这个木台,还有牛山坳里的那个阵法,都是‘红怪构想’的产物?” 听完刘晴微的讲述,惊培不由的直嘬牙花子。 好家伙,这日本鬼子可真是亡我之心不死,都投降三十多年了,还想着祸害咱们呢! 不行!这事儿要赶快告诉川哥,毕竟这个木台不可能是从抗战时便放在这里的,就这水厂宿舍,才建成多少年。 若真是有心人将这玩意儿给挪到了这里,那可就真得好好查查了,说不准就是间谍所为。 打定主意,惊培将两枚镇龙钉收进了包里。 而失去了镇龙钉的木台,此时早已变成了一堆废柴,看着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洁白的月光再次洒落大地。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吓得惊培二人再次抄起了匕首。 不会没解决干净吧? 两人狐疑的朝大门处看了看,此时门外声音再次响起。 “这里已经被公安局查封,是谁在里面?快点出来!我都听见你们声音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只见那人举着手电透过窗户往屋内晃了晃,同时以命令的口吻呵斥道:“出来!我都看见你了!” 惊培被手电光晃的头晕,于是伸手挡了挡。 倒是顾雪莹,仿佛无所谓一般,大大方方前去开了门。 “你们...!” 见开门的是一女同志,穿着样貌都还算得体,那人语气便温和了几分。 “大晚上的,你们跑这儿来做什么?” 说着,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下。 该不会是乱搞男女关系吧... 男子的神色再次变得严厉起来,腰间的手铐随着身体的转动哗啦作响。 惊培见状,哟!还是同行!于是便立马上前套起了近乎。 “这位保卫科的同志,我是区刑侦支队的技术顾问,这是我的证件...” 幸好出门时带了证件,不然这会儿还真就解释不清了。 在当时那个年代,大半夜非亲属关系男女共处一室,是非常容易被误解成乱搞男女关系的,此罪名可大可小,严重的枪毙都有。 那男子接过证件,瞅了瞅上面的照片,又将手电光打在惊培脸上,仔细核对了一番样貌,确认无误后,方才对其敬了个礼。 “警察同志,这么晚了,你们是在这干啥呢?” 作为厂保卫科干事,即使是面对警察,也有询问的权利。 “噢!是突然想到白天遗漏一点线索,所以才来调查一下,没有提前通知你们,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惊培回答还算妥当,男子也没有再过多追问,毕竟案情还是有一定保密性的。 “那这位是?” 看着站在一旁的顾雪莹,很显然,也需要查看一下她的证件。 “这是局里新来的法医,今天刚报到,手续都还没办呢,就被我临时拉过来当苦力了。” “呵呵!呵呵!” 惊培信口胡诌着,嘴里发出两声干笑。 “年轻人是应该多锻炼!你这小同志胆子也挺大的,大晚上的,隔壁才刚发生命案,就敢跟师父勘察现场,年轻有为啊!” 男子在怀里摸索着,掏出一根烟刚想给自己点上,突然想起一旁的惊培,于是便递了过去。 “不会!不会!” 惊培又是两人干笑。 “在学校的时候老师都实训过了,再说了,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作为新时代的接班人,更应该以科学为灯塔,破除封建迷信才对!” 听着顾雪莹张口就来的口号,惊培不禁有些诧异。 倒是那保卫科的同志,连连点头叫好! 被这么一番插科打诨,也就忘了证件的事,抻着脖子往屋内望了望,“同志你们还有别的任务吗?” 言外之意便是我要关门了。 “没!没了!我们该赶快回局里了!” 两人鱼贯而出,到了走廊,趁着月光,惊培方才看清楚那男子的穿着长相。 “啊!” 原来...原来方才中了“阳溺”之症的,就是此人! 可是他明明已经被开膛破肚了啊,怎么... 出了水厂宿舍,惊培看了看包里的镇龙钉,又回头看了看那栋灯火昏暗的筒子楼,一股诡异之感萦绕在心头,始终挥之不去。 “什么?间谍?” 次日,刑侦支队办公室内。 听见惊培的汇报,王川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确定?” “嗯...也只是猜测吧,但我觉得巧合的可能性很小!” 惊培将镇龙钉一事以及当年日本人搞的那个“红怪构想”缓缓讲了出来。 “这可麻烦了!” 王川挠着脑袋在办公室内来回转悠了几圈。 要知道若真是间谍,那可是要上报“国安”的,不是他们这种地方公安局能决定的了的案子,但是若不是,那岂不是成了谎报军情了,如此一来上级领导必将承受巨大的压力。 “麻烦什么?赶快组织人摸排啊!早一天抓到,就早一天安全!” 惊培哪里知道这其中有这么多弯弯绕和政治考量,只是看着王川转的心烦,于是出言催促道。 第86章 蜥蜴(一) 王川闻言沉吟了半晌,“这样,我先跟领导汇报一下,毕竟目前还只是猜测阶段...” 说着便要出门,随即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朝惊培交代道:“小培,此事儿暂时保密,不可对外讲!” 看着王川的背影,惊培默默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 随手打开了一份文件夹,此时,一堆辖区派出所送来的走访报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赵姐,这材料是啥时候送来的?” “今儿一大早吧...”赵姐端着茶杯,看了看材料封面。 “咦...怎么送你这儿来了?” 按道理来说,走访报告应该是交由内勤人员筛选的。 “噢!没事儿,那我先看着吧!” 惊培将没过脑袋的文件往前挪了挪,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起来。 “进城务工...先天性心脏病...退学...” 这几个小孩怎么都是这类情况啊? 惊培一连看了好几个,退学原因都是住院看病,然而在医院的记载中,却并未查到入院记录。 看来还是得实地走访一下才行。 胡小虎,九月二号于民族路小学休学,父母皆为西城工人文化宫建筑工地的工人... 就从这人开始吧,大概记了一下详细资料,惊培拿起笔记本,起身便要出办公室。 “诶!小培你去哪?” 身后响起赵姐的询问。 “发现几处疑点,我去调查一下!” 而与此同时,一辆吉普车正飞快的出了城。 “唉...我说顾大小姐,啥事儿这么火急火燎的啊!” 副驾驶上,李念一满脸酒气,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显然,昨晚的局肯定不小,估计这小子刚刚睡下,就被顾雪莹给拽了起来。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正事儿不干,净在外面瞎混!是不是觉得出了香港,就没人管的了你了?” 顾雪莹一见着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就来气,顿时便松开了油门,抬起右脚朝李念一脸上踹了过去。 “我去!你可是在开车啊!” 挨了一脚的李念一当即便从座位上蹦了起来,“看着点路!” 擦了擦脸上的鞋印,李念一坐直了身体,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牛山坳!” 即使是一早出发,到达牛山坳时也到了正午。 枣花树旁的坟堆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垄垄新栽的油菜。 而原先公安局拉的警戒线,也被踩的七零八落。 唉...也不知道保护一下现场,幸好刑侦支队当天就把尸体给运回去了,不然还不被当做肥料给埋了啊。 顾雪莹看了看四周,除了山还是山,零零星星几间房屋错落在山间,这天高皇帝远的,能让外人进村就很不错了。 “咱们现在去哪?”李念一蹲在刚冒尖的油菜苗子旁,突然想起这地儿埋过死人,顿时觉得有点恶心,也不知是昨晚喝多了还是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食物几乎涌到了嗓子眼,突然“哇”的一声,呕吐了起来。 看着李念一撅着屁股蹲在田埂上吐的稀里哗啦,顾雪莹不禁露出嫌弃的目光。 “叫你喝!活该!” 随后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上风口。 李念一只感觉苦胆都要吐出来的,方才舒坦许多。 站起身,迎着正午的阳光,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正想去旁边溪沟洗把脸,却见一只大黄狗“呼哧呼哧”跑了过来。 “嘿!子子!过来!” 李念一一边钩手,一边用广东方言喊着。 然而面对李念一的呼唤,那大黄狗却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径直跑向了方才吐的那一滩污秽旁,张开嘴巴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呕!” 见着这一幕,李念一再次恶心的吐了起来,就连不远处的顾雪莹,也是频频皱眉,只觉得胃里一阵紧缩,当即将头撇了过去。 “走!走!快走!” 李念一一边嘴角淌着酸水,一边挥手招呼顾雪莹快点走。 没办法,这实在是恶心他奶奶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两人狼狈的往前逃窜了一截,直到看不见那吧唧吧唧的身影,方才停下脚步。 “叫你不干好事!” 顾雪莹抬起腿就打算照李念一的小腿上踢去,然而见着对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一软,便放了下来。 嘴上却是不依不饶,“下次再这样,我可就告诉林伯伯了,要他叫人来管教你!” “哎哟!您就不会换个新鲜点的招吗?” 李念一最怕的就是这小妮子拿大师伯来威胁他,在香港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林汇荣,自己爹舍不得打的,林师伯可是真敢下手啊。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燕子门第三代中,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但是愿意接班的却一个也没有,林淼那一代不用说了,早已表明不掺和门内事务。 李家老大倒是可靠的人选,然而天资平平,也不喜争斗。 唯独只剩下老三李念一,打小便展现出了过人的武学天赋,而且相较于经商从政,更加热衷于江湖拼杀,因此,作为大师兄的林汇荣,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顾雪莹一扬下巴,小样儿,死穴被姑奶奶拿捏住,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将背包往李念一怀里一塞,噔噔噔便顺着小路上了山,只剩下李念一在后面一人挎着两包,跟个逃荒似的。 这片山两人前前后后也是转悠了好几圈,算是熟门熟路了,只见两人一前一后,十分熟稔的踏上了一条蜿蜒的小路,穿过密林,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山下的那间古宅,仍是赫然在目。 “你...你不会是想去那吧?” 李念一瞪大了眼珠子看着一旁正发呆的顾雪莹。 “这回培哥可不在,以咱俩的本事,还是别硬闯了...” 万一先前那玩意儿没处理干净...想到此,李念一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可不想跟那几位爷爷再打一场了。 好在顾雪莹此行的目的地并不是那个古宅,只见她回过头,暗骂了声胆小鬼,随即便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第87章 蜥蜴(二) 根据惊培的描述,他与王川来的头天晚上,曾碰到两个手持土枪的蟊贼,一路跟随下,发现那两人大半夜的不知道在山脚下捣鼓什么,后来由于“稚鬼”的缘故,才丢失了两蟊贼的踪迹。 “应该就是这片了!” 顾雪莹指着眼前的乱石坡,方才她站在山腰上的时候,就是在以惊培所描述的视角来观察方位。 只是...这里除了一堆石头,别的啥都没有啊。 正在顾雪莹打算仔细搜查一番的时候,尿意上涌的李念一,突然滴溜着裤子朝一颗大石头后面走去。 “哎哟!” 惨叫声传来。 顾雪莹闻声走过去一看,只见地上流着一滩不知名液体,而此刻李念一整半截身子卡在岩石缝中,张牙舞爪的正往外爬。 “哪个狗日的在这儿挖的陷井!” 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也不知身上沾着的是尿还是泥水,李念一当即便气的七窍生烟,叉着腰站在石头上便是破口大骂。 看的一旁的顾雪莹直翻白眼。 大概骂了有两三分钟吧,估计是累了,刚从石头上跳下来,却见顾雪莹半边身子已经探进了洞里。 “青鱼,你干啥呢?里面是不是抓到啥野味了?” 直到现在,这小子还以为是捕猎的陷阱呢。 “鹞子!把手电递给我!” 洞内传来顾雪莹沉闷的声音。 李念一在背包里翻了半天,好不容易从一堆副食下面找到了手电筒,一转身,顾雪莹早已不见了踪影。 “磨蹭啥呢?快递给我!” 只见顾雪莹脑袋探出洞外,看这姿势,好像是站在洞里一样。 “你...你怎么转过来的?” 方才李念一掉下去的时候,其实脚并未着地,只是由于处于慌乱与愤怒之中,所以未曾发觉下面的空膛。 “这里面是个空腔,我估摸着应该不小!” 洞内传来顾雪莹的回声。 李念一见状,也是一股脑的钻了进去。 踏上地面,这才发现... “我的乖乖!哪来这么大的洞?” 李念一一边惊叹,一边拿着手电扫视了一圈,眼前这个洞穴,就目前来说,起码有个篮球场那么大,至于再往里面,由于手电光的照射范围有限,那就不得而知了。 “青鱼!” 见顾雪莹抬起步子就要往里面走,李念一立马将其拦下。 指了指手腕,“要不你给我来个那个?” 平常与惊培出门,遇着这种未知的地方,惊培都会先给他手腕上缠一圈墨线,如果真有危险,墨线便会燃烧,提前得到预警,也可以早做准备嘛。 顾雪莹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云垂阵”她是不会了,但是最基础了借阳符还是带了点的,于是将两张“借阳符”分别别在了两人的腰间。 “烧起来就跑!” 李念一拍了拍裤腰带,一副我懂的表情。 废话!烧起来肯定要跑啊,不然我玩自焚啊? 脑袋中腹诽着,脸上却是一副感激的表情,拍马屁的话信手拈来,“顾真人不愧为道门...” “打住!” “你少给我添点乱就行了!” 说罢,顾雪莹“噌”的一下拔出了腰后宝剑,一步一探的朝洞内走去。 约摸着走了有十来分钟,头顶突然响起了“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将手电照向头顶。 “我的乖乖,咱们这是干哪来了啊?” 只见高耸的洞顶之上,倒悬着一个个如冰凌般的钟乳石,节节分明,似玉柱通天,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映射出五彩的光芒。 偶有水珠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这高度,不会是进到山腹里面了吧! 李念一还是头回见到如此奇观,忍不住走到一处悬挂较矮的钟乳石下,用指尖碰了碰,“嘶”,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自指尖传遍全身。 “咋这么冷啊?会不会是有阴气?” 以他的理解,但凡是冷到骨子里面去了的,基本上就是跟那玩意儿挂钩了。 “阴气?” 这不是废话嘛,眼前这洞不见天日的,想生点阳气,也生不起来啊... 不过此地虽然阴气郁积,却不像是会藏污纳垢之地,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顾雪莹点起了引魂香。 看着螺旋而上的青烟,李念一顿时叫出了声,“我说吧!这地儿不太对劲,你看这烟,跟他娘的中环线似的!” “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 顾雪莹“唰”的一下将尚未燃尽的香给斩断,以方才引魂香燃烧的态势,即使是有邪祟藏在洞内,也不是什么厉害玩意儿,估计就是一般无家可归的游魂罢了。 “走吧!” 收拾好了包裹,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洞内走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念一突然停止了脚步。 “青鱼!青鱼!” 微弱的呼喊声响起,就像是在说悄悄话一般。 “怎么了?” 听到声音的顾雪莹回过头,只见李念一怔怔的指着腰间的灰烬。 “符...符烧没了!” “啊?” 顾雪莹一听,立马朝自己腰间看去,一股烧焦的气味儿传来,不知何时,腰上别着的“借阳符”已经被烧了一半,这正是符纸抵挡怨灵冲身的现象。 于是立马打开了灵慧,环顾四周,然而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咦?” 当灵慧扫到李念一身上时,却有了那么一丝不对劲。 “鹞子!别动!” 顾雪莹严肃的声音传来。 “不行啊!我身上痒的很!” 睁开眼,却见那李念一如同蟒蛇一般扭动着身躯,后背不停的在凸起的钟乳石上摩擦。 顾雪莹见状,立即走上前,一把扯开了李念一的衣领子。 手电一照。 “嘶!” 眼前的一幕不禁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条细长的,如同柳枝一般的触手正顺着李念一的胸口往上攀爬,而每往上爬一截,便从中分出无数枝芽,向四周扩散。 “这是啥时候染上的?” 顾雪莹声音颤抖,手电顺着那枝芽往下照去,直至李念一的裤脚处,一截更加粗壮的藤蔓向后延伸。 突然! 一只足有汽车大小的,兽面人身的蜥蜴出现在了眼前,而那类似藤蔓的东西,正是那蜥蜴的口中伸出的舌头。 第88章 血湖 “这是个什么怪物?” 两人尚处在震惊之中,却见那怪物嘴巴一抖,将李念一高高举向口中,紧接着血盆大口张开,舌头一卷便要将其吞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顾雪莹抄起宝剑一招仙人指路,后发先至挥剑斜斩,“唰”的一下便将其舌根斩断。 失去了力量的舌头瞬间瘫软在地,重新获得行动能力的李念一一个侧空翻,腰间宝剑顺势而出,化作一团剑雨朝那怪物刺去。 只听见“噗呲”一声,墨绿色的血液从怪物脑袋喷涌而出。 或许是感受到了疼痛,那怪物发出一声如海豚般的嘶鸣,强烈的声波顿时将两人耳膜震的生疼,紧接着,沉重而又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打眼望去,那怪物如同失了控的火车般朝两人横冲直撞而来。 “躲开!” 李念一将顾雪莹推开的同时,自己也是一个侧滚翻,刚刚站起身,耳旁忽然风声大作,定睛一看,足有房梁粗的尾巴以排山倒海的朝自己横扫而来。 吓得李念一赶紧一猫腰,堪堪躲过之后,磨盘大的利爪便接踵而来。 连续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机会,李念一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拉起顾雪莹便跑。 两人在钟乳林中是腾挪转闪,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然而身后那蜥蜴,却跟发疯的公牛似的,遇着大腿般粗,刀刃般锋利的钟乳石也是丝毫不避,竟直挺挺的将其撞碎。 “我的妈呀!这到底是蜥蜴啊还是恐龙啊?” 看着身后那个世纪大猛兽,李念一顿时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与顾雪莹一前一后,又跑了大概三五分钟,忽然,耳旁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好像是地下暗河? 李念一正四处张望呢,忽然脚下一滑,一个跟头便栽进了水里。 “啊!” 咕噜咕噜! “青...” 咕噜咕噜! “鹞子!” 顾雪莹见状,当即便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幸好两人都不是旱鸭子,顾雪莹打小更是在海边长大,水性都快赶上那些运动员了。 湍急的水流中,顾雪莹如同游鱼一般抓住了李念一的胳膊,将其抬出了水面。 得到喘息的李念一此刻也是镇定了下来,“噗”的一下吐出一口河水,同时吧唧了一下嘴巴,“他娘的这是啥味儿?” “顺着水流游!” 在如此急却狭窄的河道中,顺着水流游找准时机上岸才是最明确的选择。 其实压根用不着顾雪莹提醒,李念一便调转了姿势,朝身后的怪物挥了挥手,“See you tomorrow”(明天见)。 说罢,两人便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这地下暗河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大概漂了十来分钟,水流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两人趁机上了岸,由于李念一的手电在掉进水里时丢了,如今只剩下顾雪莹的那个,幸好这手电是她特地从香港弄来的,为此,清关的时候还让林淼帮了忙。 这玩意儿在大陆可是稀缺货,一般只有特殊部门才会配备。 朝身后照了照,没见着那怪物的身影,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一屁股瘫坐在河边,要知道,寻常游十分钟和在激流中游十分钟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普通人就能做到,而后者,除非你做过专业训练,或者是像眼前两人一样,有着非同寻常的体力。 饶是如此,依旧将两人累的够呛。 喘匀了气儿,顾雪莹站起身抖了抖湿透的衣服,像这种环境下,长时间久坐极容易出现失温,于是稍作歇息后便开始活动了起来。 随着手电四处乱晃,前方忽然一阵波光粼粼。 走近一看,我的乖乖,哪来这这么大一滩水洼子。 李念一此时也走近前来,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鲜红,就如那血海一般。 “这是血啊还是水啊?” 弯下腰伸手在水里捞了捞,几粒红色的沙子从指尖滑落。 “咦?” 顾雪莹也好奇的蹲了下来,抓起一把沙子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在舌尖尝了一下。 “氧化铁?” 原来这红色的玩意儿是氧化铁,难怪刚才嘴里一股子怪味儿呢。 只是这山腹之中,为何会出现这么多氧化铁粉末呢? 要知道,氧化铁氧化铁,最起码要有铁吧,然而放眼望去,这山洞中除了几颗丑的跟个鬼揍似的钟乳石,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就在两人惊叹于眼前的景象时,脚下大地突然一阵抖动,顿时将两人给震的东倒西歪。 “地...地震?” 看着头顶不断落下的石屑,要真是地震可就完蛋了,这里距洞口起码得走半小时,中间还有个怪物挡着,如此下去,要么被活埋,要么就给怪物当宵夜。 慌乱之中,两人四处寻找着掩体,好在这震动仅持续了数十秒便停了下来。 站起身,看着李念一双手抱着脑袋,撅着个屁股正钻在石头缝里,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明显的顾头不顾腚嘛。 一脚踢在其屁股上,“鸵鸟出洞!” 李念一闻言从石头缝里退了出来,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番,见自己俩人尚还完整,于是便长舒了一口气,“刚刚可吓死我了,生怕青鱼你出什么意外!” “你可拉倒吧,就是胆子小...” 顾雪莹将其扶了起来,眼神忽然被那血湖中央所吸引。 不知何时起,那方不大的湖面中间,竟升起了个石台,其光滑的台面,恰好从水面露了出来。 两人刚想上前查看个究竟,一束光从天井中打下,就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 随后,一个白色背影出现在了眼前。 修长的身躯,如古代士大夫般的长袍,头挽发髻,看样子,似乎不像是现代人? 顾雪莹开起了灵慧,然而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样。 “如此诡异的出现在这洞内,恐怕是来者不善!鹞子小心点!” 刚交代完李念一,那背影突然转过了身子,只听见四周“咔嚓”一声,一时间亮如白昼,如此巨大的反差下,两人的眼睛顿时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好不容易适应了突如其来的亮光,放眼望去,只见自己二人已是身处那石台中央,环顾四周,崖壁之上,盘坐着一圈又一圈脸戴面具之人。 第89章 挟持 “你...究竟是何人!” 顾雪莹凝声问道,手想去拔腰间的宝剑,却发现身体无论如何,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鹞子!鹞子!” 艰难的控制着脖子机械的向旁边扭了扭,一张惨白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啊!” 突如其来的人脸不禁让顾雪莹浑身汗毛一紧,失声叫了出来。 方才在岸边还不觉得,如今近前,才发现此人身材高大,个头足足有两个自己高,通体灰白,肩窄腿宽,如同雕塑一般立在那里。 “私闯禁地,该当何罪?” 冰冷的声音在空洞的空间内响起,就像是毫无感情的机器发出来的一般。 此时的顾雪莹,就像是被鬼压床似的,奋力的想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奈何连眼珠子,都开始不听使唤。 听见石台上的询问,盘坐在崖壁上的人发出整齐的呐喊。 “杀!” “杀!” 这架势,比当年在台上开大会小不到哪里去。 漫天的“杀”声陡然拔高,字字句句如金戈相击,只见中央那人眉头低垂,片刻之后,“噌”的一声拔出了一柄利剑,冷冽的剑锋直透顾雪莹的心房,顿时一股酥麻感自脚后跟往头皮上蔓延。 “杀!” 低沉而又果决的声音响起,剑锋高举。 看着如慢镜头一般缓缓落下的剑刃,顾雪莹不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胸口佩戴的一截木符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顷刻间,将即将砍向脖子的利剑给弹飞开来。 再次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顾雪莹不敢犹豫,拔出腰间宝剑便是一招醉斩白蛇,与此同时,身后的李念一也飞身而至。 两人一上一下,直取那人中门而去。 就在剑尖即将抵达其胸膛之时,洞穴之中再次发生震动,眼前的光线忽明忽暗,当两人再次恢复视觉时,眼前却是黑咕隆咚一片。 “咱这是在哪啊?” 李念一只觉四周黏糊糊的,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 顾雪莹点燃了打火机,周围的景象顿时将两人给吓了一跳,黏稠滑腻的肉壁层层蠕动,夹杂着腐臭与血腥,青色的血管间,一颗颗细小的孔洞正喷洒着墨绿色酸液,灼烧着衣衫与皮肤。 “咱...咱们好像是在怪物的胃里!” 说罢,试探着用匕首戳了一下那鲜红的肉壁,只见“噗呲”一声,就像是装满水的气球被戳破一般,一股浓稠的热流从中涌出,很快便没过了两人脚底。 与此同时,四周的肉壁开始蠕动,沉闷的心跳声与收缩声将两人耳膜震的生疼。 “糟了!它想将咱俩消化掉!” 顾雪莹当即不敢迟疑,开玩笑,再晚点儿估计就得从后门给排出去了。 手指在剑柄处一按,机关弹出,剑身陡涨数寸,随后双手握住剑柄,“噗”的一下将宝剑尽数插进了肉壁之中。 剧烈的疼痛终于是引起了那怪物的警觉,一时间,四周的空间翻滚了起来。 “鹞子!快来帮忙!” 顾雪莹死死抓住剑柄,想要稳住脚跟,然而身体却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幸好李念一及时将其身体拖住,两人合力,用尽全身力气将宝剑向下一划拉。 顿时“滋啦”一声,就像是撕麻袋的声音。 那怪物的肚子瞬间被豁出了一道口子,冰冷的空气从外涌进,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二人精神立马为之一振。 “再来!” 又是“滋啦”一声。 一个足以将成年人送出去的口子出现在了眼前。 而此时,那个怪物也停止了挣扎,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发出无能的怒吼, 手脚并用的爬出肚子,由于怪物胃液的强大腐蚀性,此刻两人皮肤已经被灼烧的通红,用手轻轻一碰,便刺疼难忍。 对了!氧化铁! 顾雪莹全身如同被开水烫了一般,突然想起了那条暗河中含有大量的氧化铁,于是带着李念一快速朝暗河走去。 “噗通”两声,滚烫的身躯一接触到冰冷的河水,瞬间让两人忍不住发出呻吟。 而恰好此时,河流中的氧化铁也开始与胃液开始发生反应。 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两人的身体便恢复了正常。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难怪说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富含氧化铁的河流,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克制这怪物一般。 只是方才明明在石台上,为何一眨眼就被那怪物吞进了肚子。 顾雪莹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然而此时两人装备尽失,手头除了宝剑,再无一物,说是丢盔弃甲也不为过。 为了保险起见,两人只好跌跌撞撞的朝洞外跑去。 等哪天培哥得闲了,再来好好会会这里面的几个家伙! 远远的,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洞口照射进来的光芒。 曙光在望,两人不禁加快了脚步,刚一出洞口,一个冰冷的管状物体便杵在了两人脑袋上,与此同时,“咔咔”两下枪械上膛的声音响起。 完了! 顾雪莹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朋友!有话好好说!” 缓缓举起双手,只感觉一双大手朝自己腰间摸去,随即随身佩剑便被那人给取了下来。 也是恰好,余光下,顾雪莹瞥到了那人腰间挂着的一块牌子。 “桃符?” 怎么这年头还有人懂这玩意儿? 要知道,桃符可是专门用来养鬼的媒介啊,当年谢原山等人就是在这桃符下吃了亏,差点没把命给丢了。 本来打算出其不意将两人拿下的顾雪莹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倘若一个不慎被他俩把桃符里面的东西给放出来,要只是普通怨灵也就罢了,如果养的是煞物,那可就有得玩了... 用眼神制止了李念一的小动作,任由眼前二人捆了起来。 直到此时,其中一名个头较矮的男子方才开口道:“没想到你俩居然能从里面活着出来!有两下子!有两下子啊!” 说着便点起了一根烟,朝李念一踢了一脚。 “那晚就是你小子一路跟我们到这儿吧?身手不错,可惜经验不足。” 只见那人指着山头,“藏匿技巧啥的都没得说,可惜你忽略了一点...” 第90章 双刀流 说到这儿,声音戛然而止。 “忽略了什么?” 李念一开口问道,其实那晚压根就不是他,而是惊培,只是现在存心想套对方话,不便戳穿而已。 仿佛是在刻意等对方询问一般,那男子吐出一口烟圈,“山里的猎人在捕猎的时候,从来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身形,因为压根就看不见。” “你唯一要在意的,是...” 男子指了指天上,“鸟儿!” “连鸟儿都发现你了,还打哪门子猎?” 李念一见对方像老师傅带徒弟似的,心里就忍不住想笑。 真的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也不打听打听,自己老子以前是干啥的。 那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燕子李三啊,别说鸟儿了,就是蒙古人养的冬青,也别想发现他。 而且李家轻功中有一项基本功,就是身过鸟群而不惊。 要是当晚换作自己跟踪,早就摸到跟前一举将两人拿下了,还轮得到今天你在这冒充老辈子? 一声嗤笑,随即却换来了一枪托。 “年轻人,做人要虚心好学!别总觉得自己学了两招就天下无敌了!” “九哥,你跟他废什么话!干掉他们回去交差就完事儿了!” 一旁的瘦高个操着沙哑的嗓音说道,接着便举起了手里的猎枪,“两位朋友,下去了可别怪咱!是有人出钱要买你们命,我们收钱办事而已!” “哦?有人出钱?那你们腰上挂的这东西,也是那人给你们的咯?” 一直闭口不言的顾雪莹突然开口道。 “呵呵!下去问阎王爷吧!” 矮个子顿时将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唰”的一下举起枪管,手指正要扣动扳机。 却见李念一与顾雪莹二人突然暴起,一左一右朝两人拿去。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形势便陡转直下,只见李念一掐着那矮个子的脖子,缓缓将其提了起来,随后一把扯下其腰间桃符。 “真当你爷爷我是吃素的?说!这桃符是谁给你们的!” 那俩蟊贼哪里见过这阵势,方才的一番装腔作态,不过是仗着有枪在手,如今见自己像小鸡一样给拎了起来,哪里还敢嘴硬,当即便连连求饶。 刚打算如实交代,却见李念一手中的桃符“咔嚓”一声碎裂。 “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打的两人措手不及,丢下两人便开始抽身疾退。 开玩笑,这可是桃符啊,莫名其妙的碎开,明显就是里面的爷爷要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两道黑影“嗖”的一下便钻进了蟊贼体内,压根不等李念一与顾雪莹反应,呼啸而来的掌风便朝两人的胸口拍去。 顾雪莹还好,由于距离较远,侧身扭了一下,仅仅只是被掌风刮到,而李念一则没有那么好运了,只见其避无可避之下,只好将双臂格挡于胸前,只听见“嘭”的一声,李念一的身体便如同炮弹一般砸在了不远处的山坡上。 “鹞子!” 顾雪莹下意识回头查看李念一的情况,忽然耳畔再次响起风声,想都不用想,定是那被冲身的两人朝自己而来。 于是一个侧滚翻捡起两人掉落在地上的宝剑,身体缩成一团,双脚用力一蹬,紧缩的身躯瞬间如同弹簧一般张开,手中的双剑如同旋风一般朝那矮个子刮去。 这正是那燕子门绝学“燕归于南”。 而且顾雪莹还是使的完全形态,双刀流! 当年林汇荣曾评价过,燕子李三的招数仅有一招他无法接下,那便是双刀燕归于南,只是李景华平日酷爱使用暗器,就连随身佩剑,也仅仅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因此从未有人见过完全形态的燕归于南。 而如今,却被顾雪莹给使了出来。 剑刃席卷而过,不过数秒的功夫,便在那人身上斩了三十来剑,紧接着借势弹开,再次在地上蓄力,随之又是一记燕归于南。 好快的剑锋!好诡异的身法! 被冲身的二人压根就跟不上顾雪莹转场的速度,一时间就如同耍猴一般,被逗的团团转。 “鹞子!快起来啊!” 顾雪莹焦急的声音传来,很显然,如此消耗体力的招式,始终不能持久,而由于这两人始终纠缠于她,使得她只能疲于应对,压根就没有机会摆阵。 随着气息越来越乱,顾雪莹的步伐开始凌乱起来。 仅仅只是一个停顿,那矮个子发黑的爪子便探到了胸前,顾雪莹拼尽力气躲闪过去,随即后背一紧,回头望去,那高个子不知何时已闪至身后,如蒲扇般的手掌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鹞子...” 顾雪莹只觉脖子上如被钳子卡住一般,瞬间便失去了呼吸的权利,仅仅半分钟的功夫,脸部青筋暴起,一股眩晕感传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青鱼!” 是惊培!已经处于缺氧状态的顾雪莹心中一喜,勉强睁开眼睛,只见空中一黄一红,两道身影如同流星般朝那两人撞去。 随即便感觉脖子一松,久违的空气吸进肺部,全身肌肉再次焕发生机,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的同时,抬头看去,只见灵慧中,自己等人身处一片白茫茫之中,一黄一红两道光影正与那两道黑影斗的是有来有回。 这是... “以身为阵!” 那黄色身影明显是惊培,而红色的身影,自然是刘晴微了。 随着相斗进入白热化阶段,缓过神来的顾雪莹用剑刃割破手腕,盘膝于地,默念“兵解咒”,也就是天地同寿的咒诀,进入了坐忘无我的境界。 有了顾雪莹的加入,那两团黑影很快便处于劣势,只见那红影拔出一柄黑青色宝剑,趁其不备挥剑斩去,顷刻间,两团黑影便化为了灰灰。 解决掉怨灵,三人同时退出以身为阵。 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了王川的声音。 “别动!警察!” 被破除冲身的蟊贼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被王川等人拿着枪围了上来。 “咔嚓!” 手铐声响起。 “带回去!” 王川将配枪插回腰间,此时惊培也从后方走了过来。 “青鱼,你怎么样了?” 握住顾雪莹的手腕简单把了下脉象,并未发现有内伤,于是便松了口气,忽然想起没看见李念一,于是便问道:“鹞子去哪了?” 第91章 活祭 话音刚落,李念一“哗啦”一下从乱石堆站了起来。 “哎哟,可疼死我了!” 揉着屁股走了过来,“咦?培哥你怎么来了...” 话尚未说完,山腰上的树丛里突然发出一阵窸窣,“谁!” 最先察觉的李念一抬起头厉声喝问道。 众人闻言皆朝那山腰处看去,只见一道人影正飞快的朝山顶逃窜。 “追!” 王川一声令下,四五个刑侦队员从不同方向朝那人影追了过去。 我说怎么那桃符突然就碎了呢!原来正主在这儿! 顾雪莹朝李念一使了个眼色,“鹞子看你的了!” “好嘞!” 李念一一挑眉毛,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追了上去。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看着将脑袋探进洞口不断张望的惊培,顾雪莹略显诧异的问道。 “那个陶西西抓到了!我们连夜突审,一五一十全撂了!” 王川叼着烟,也将脑袋挤进了洞里,“看啥呢?是不是有宝贝?我告诉你啊,私藏文物可是违法的!” 原来就在昨天夜里,在北站蹲守便衣发现了正仓惶出逃的陶西西。 得到消息的王川当即便组织了预审科的精英骨干,对其进行了长达四个小时的审讯。 一开始这陶西西还抱有侥幸心理,面对警察的询问要么是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然而面对经验老道的预审科,此等伎俩怎么能逃得过他们的法眼,一番心理战的攻势下,那陶西西总算是吐露了事情。 时间大约是在两年前,陶西西还是师范中专的一名刚毕业的学生,认识了大她七八岁的付学铭。 一开始其实也只是将他当做大哥哥一样看待,毕竟年龄差距摆在那儿。 但由于当时的陶西西刚毕业,没有工作,没有住所,甚至连生活都成了问题。 反观付学铭,虽然只是工人出身,但条件看上去却不错,出手大方,出入的也都是一些档次比较高的场所。 于是在付学铭金钱与感情的双重追求下,陶西西也就慢慢接受了这段感情,久而久之,两人便住到了一起。 可是好景不长,陶西西很快就发现这付学铭并非像最开始给她的印象那样,上进、阳光、绅士,反而一天到晚躺在家里,也不工作,偶尔还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每当她想要询问付学铭为什么不出去工作时,对方便会从包里掏出一笔钱给她。 最开始陶西西还询问钱的来历,可是付学铭非但不说,还冲她大吼大叫,后来也就不再问了,反正只要有钱用就行。 直到有一天,陶西西如往常一样回家,刚到楼下,发现付学铭跟一群衣着怪异,看起来跟街溜子没什么两样的人转进了一个巷子。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陶西西跟了上去。 那是一间较为破旧的三层独栋民房,门是半掩着,就像等着她去一样。 陶西西小心翼翼的上了楼,刚一到客厅,眼前的景象便将其吓的不轻,暗红的绸布挂满了天花板,就算是办婚礼,也没必要挂这么多啊。 缓缓靠近,一股子铁锈味儿混着腥味从那下垂落的绸布上传来。 当时陶西西由于心思都在付学铭的去向上,也就并未关注,后来回想起来,十九八九可以确定,这些绸布之所以是暗红色,恐怕是应该沾满了血。 至于是不是人血,那就不知道了。 拨开布条,一间屋子里突然传来了动静,影影绰绰之下,只见付学铭和方才的那帮人,跪在地上,正朝着一尊人形木雕磕头。 此时,陶西西方才可以确定,这付学铭定是加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 那个年代,由于明智尚开,再加上国内逐渐开放,一些曾经被打压或者钉上邪教帽子的组织纷纷开始冒头,陶西西为了自己男朋友不误入歧途,刚打算冲进去将其带出,随后发生的一幕,却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祭祀!而且是活祭! 没想到在这个科学遍地开花的年代,居然还有人信奉祭祀这一套。 看着眼前面色苍白,明显已经没了生命迹象的男童,陶西西当即便被吓捂住了嘴巴,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却不料不小心踩到了松动的地板,门外的异象瞬间便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 见是自己的女朋友,那付学铭似乎并不奇怪,只是一把将其揽了过来,向众人介绍了起来。 其中一名眼神阴郁,嘴边两撇八字胡的男子走上前。 言语之中满是威胁,大概就是说要么加入,要么就被活祭,自己看着办。 陶西西也不是傻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当然是满口答应加入,至于报警,那也要等安全了再说。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刚一点头,那男子便将一团符纸塞进了她的口中,紧接着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过来已是三天后,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长沙。 付学铭见她醒来,便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牌递了过去,要其亲手掰断,言称此物可以治疗体内的降术。 此时陶西西才知道,自己之所以昏迷,是因为那个八字胡的男人用了一种名叫降术的东西。 陶西西虽然不知道降术为何物,但是看付学铭的神色,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刚起了劝其一同离开的心思,却被对方的一番话彻底破灭。 但凡是中了降术之人,每隔七日就必须用这个木符治疗一下,否则就会立即暴毙, 陶西西一开始不信,然而在他们其中一人莫名其妙的死亡后,最终选择了屈服。 于是便在那八字胡的授意下,利用师范毕业的身份,进入了红星小学,为其物色条件适合的男童。 为了不引起警方的注意,他们对男童的筛选条件极为严苛,首先便不能是城里的孩子,其次就是身患心脏病,因为这种病症,一旦发病,不及时治疗死亡率极高,就算是警方发现,也会因为病症而排除他杀的可能。 第92章 魉怨真身 “瞧!熟悉吗?” 惊培递上一片已经裂成两半的桃符。 顾雪莹接过一看,跟自己手里的一模一样,“这是当年苍云子鼓捣出的那玩意儿?” “十有八九了...” 惊培指着眼前的洞穴。 “我怀疑,他们很有可能是利用这洞内的阴气来养鬼,甚至养煞。” 此时,李念一的身影突然从远方飘然而至,见着众人,摇了摇头,喘息着说道。 “跟丢了!” 跟丢了? 众人颇为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念一,按说不应该啊,以他的轻功,就是对方骑着自行车也白搭。 “你看这个!” 只见李念一摊开手掌。 “嘿!飞蝗石!” 还真是苍云子的招数,难道他没死? 想到这,惊培不禁自嘲般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了脑外,倘若那老东西活到现在,恐怕得一百来岁了吧... 早听师父说过,当年苍云子与师公交手时,便使过这名为飞蝗石的暗器,如今再加上桃符,可以确定是苍云子的招数无疑。 难道是苍云子那个日本徒弟? “鹞子,你看清楚那人长相没有?” 李念一闻言摇了摇头,“长相倒是没看清,不过那人身材挺瘦的,而且...好像只有一条胳膊!” 只有一条胳膊? 惊培摸着下巴转悠了两圈,忽然抬头道:“走!回去!先审审那俩蟊贼再说!” 王川点了点头,朝身后打出了收队的手势。 公安分局,审讯室内。 “这东西是不是你们的?” 王川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啪”的一下将桃符拍在了桌子上。 只见那矮个子眼皮子往上抬了抬,随即又垂了下去。 “不要觉得不说话就过去了,非法持枪,蓄意谋杀,任何一条罪名都可以把你关一辈子,现在不是我在问你,是你自己在给自己争取机会!” ... 交代事实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听着王川一贯的套路,门外的惊培转身走进了另一间审讯室。 “怎么样?” 看着顾雪莹一个劲的在陶西西身边鼓捣。 后者见是惊培进来,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身上确实有东西,只是...跟这封鬼的桃符有什么关系?” 顾雪莹手指一张完好的桃符,这是惊培根据刘晴微的指点所制造的,与那两名蟊贼手里的一模一样。 “呜呜呜!” “两位警官你们可要救我啊!我还不想死...” “呜呜呜!” 哭泣声传来,陶西西手戴镣铐,趴在刑讯桌上,顿时泣不成声。 今天是第六天了,按她的话说,是活不过今晚十二点的。 抬头看了下墙上挂着的时钟,还有两个小时... 打开灵慧,只见陶西西眉心处,一抹黑气正不断盘旋。 这...好像就是普通的气瘴啊... 惊培一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便立即得到了顾雪莹的肯定。 “我也认为是气瘴,这玩意儿染时间长了虽然也会致命,但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充其量也就是发烧三十八度,远没到致命的程度。” 看着时间越来越少,惊培当即一撸袖子。 不管了!先当气瘴治了再说! “唰”的一下拔出匕首,就地取材在桌上刻了“清心咒”,随后便将匕首朝顾雪莹扔去。 后者顺势一接,“啪”的一声插在了陶西西面前的桌子上。 与此同时,惊培的三支引魂香已经准备好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的香劫却并未出现。 什么情况? 惊培用灵慧朝陶西西看去,其眉心上的那抹黑气正在逐渐消散。 只是... 一阵“咯吱咯吱”就像是那种老旧的木门打开的声音从陶西西身上传来。 糟了! 两人对视一眼,“冲身!” “青鱼摆阵!” 惊培一声大吼,从桌子后面一跃而过,原本揣在兜里的墨盒此时已经跃然于手。 “三才阵!” “嗖”的一下将匕首射在了墙上,紧接着一根墨线往匕首上一挂,惊培与顾雪莹一人牵着一截,瞬间便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刚想将陶西西挪进阵内,却见她突然站起身,“啪嗒”一下将手中的镣铐给挣断开来。 打眼望去,此时的陶西西全身阴气四溢,披头散发,俨然如同九幽下的冤魂,只见其缓缓抬起头,那干枯的褶皱的脸庞上,一颗如同夜明珠大小的眼睛正闪闪冒着绿光。 “魉怨真身!” 好家伙!这陶西西到底惹了哪路神仙,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魉怨真身! 两人顿时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得不轻,一时间竟忘了手中的阵法。 直到那陶西西嚎叫着冲了过来,两人方才醒悟,闪身躲开之后,再次换宫移位,此时主阵之人已经换成了顾雪莹。 刚想开阵,那魉怨真身忽然一蹦三尺高,如同雄鹰扑食般抓住了顾雪莹的胳膊。 “青鱼!” 惊培见状哪里还管什么阵法,立马“砰”的一下拔出墙上匕首,几乎是瞬间,沥阳剑便在手中成型,挥剑斩去,只听见“噗嗤”一声,陶西西的后背被砍出了一道足有半米长的口子。 霎那间,大量的阴气从中涌出,不过是两三秒钟的功夫,整个房间便被阴气所笼罩。 惊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余光之中,桌上水杯里的水已经结成了冰碴,一时间就仿佛进了冷库一般。 不过好在方才的那一剑,魉怨真身也是受了不小的伤,吃痛之下,掐着顾雪莹的手松了松。 而被逼至墙角的顾雪莹则瞅准机会,施展身法飞快的逃了出来。 如今,吃了亏的魉怨真身似乎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发出阵阵低吼,与两人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对峙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身后的门栓突然动了动,紧接着,门被缓缓打开。 “小培啊!” “咦?怎么这么冷啊!” 此刻王川从屋外走了进来,一瞅见房间里跟打仗似的,桌椅板凳横七竖八,而那本应该被拷坐在审讯椅上的陶西西,正披头散发的站在角落,而惊培与顾小姐,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你...你们,这是唱的哪出?” 手中茶杯“哐当”掉落在地上,瞪圆了双眼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随即只见一道人影从陶西西身体中钻出,“唰”一下朝直愣在原地的王川飞去。 第93章 招供 “糟糕!川哥躲开!” 惊培飞起就是一脚,想将王川踹开,然而却为时已晚。 不过眨眼的功夫,王川的脸色便由红润转为铁青,头发根根竖起,翻着白眼珠子张口便朝惊培的大腿咬去。 吓得惊培赶紧抽身而退,这一口要是咬实了,那何止二两肉啊,瞧这血盆大口的,估计得少半斤肉。 也不知道这王川平时刷牙没有,就刚刚那一张嘴的功夫,一股恶臭夹着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差点没把惊培熏个倒栽葱。 好在顾雪莹及时赶到,抄起墨线便捆在了王川的脖子上。 要知道,这墨线虽细,普通人一扯就断,但是对上怨灵却是有奇效,只见那墨线在顾雪莹手中,仿佛是有了生命一般,不断闪烁着淡黄色光芒。 就像是...海里的八爪鱼,探出如触手一般的线头,左一圈右一圈,将其缠了个结实。 此刻的王川已经是完全动弹不得,一道鬼影从其颅顶若隐若现,不断探出头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好机会!” “青鱼助我!” 惊培手掐“莲花印”,一道雷符在指尖引燃,瞬间,印中便闪烁起了淡蓝色光芒。 掌心雷! 与此同时,顾雪莹那边的雷印也凝结完毕。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两道掌心雷一前一后同时拍在了王川的前后胸之上,一时间,阴阳二气在房间内交织碰撞,爆发出如鞭炮般的炸响。 “引魂香!” 眼看香劫即现,惊培一个侧身翻过倒塌的桌椅,从地上捡起引魂香在手中一搓,香刚刚燃起,又一声巨响传来,手中还未立稳的引魂香便寸寸断裂。 香劫已现。 王川和陶西西顿时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哎哟!我的腰啊!” 地上传来王川的哀嚎声,只见其一手捂着腰,一手撑着地,正艰难的爬起,只是这裤裆... 怎么有一大片湿的... “茶水...嘿嘿!茶水!” 王川一边捂着裤裆一边讪笑着出了门。 至于那陶西西,幽幽转醒后,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就如同病人刚刚大病初愈一般。 看着她那已经恢复正常人模样的眼珠子,惊培再次用灵慧观察了一番,其眉心的那股黑气终于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陶西西,你身上的邪术已经被消除,接下来好好配合公安机关的工作吧!” 重新将陶西西拷在了审讯桌上,惊培与顾雪莹二人走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那俩蟊贼的审讯报告也已经整理了出来。 “老胡?” 看着模拟画像师根据两人口述所描绘出来的人脸。 怎么瞧着有点儿眼熟啊? “川哥,我建议在在逃人员中比对一下看看...” 将画像放在赵姐的办公桌上,随后又看起了口供。 根据两人描述,这一切应该是那个叫老胡的人所策划,至于他俩,顶多只能算是跑腿的。 什么拿着桃符从村东头跑到西头,再从西头又跑回来,然后再放进那个洞里,这一系列在预审科干警看来莫名其妙,甚至认为是胡编乱造的事,在惊培眼中,却变得合理起来。 果然没猜错,他们真的是在利用那洞内的阴气在滋养怨灵。 至于为何要来回跑,惊培估摸着应该和那群稚鬼有关。 这还要从“噬阴”这个概念说起,所谓“噬阴”,就是指物极必反,阳盛必定阴盛,鬼魂不像是人体,人体还有阳盛阴衰一说,然而鬼魂却不是。 由于男童活着的时候阳气最盛,身死之后,就会变成阴气最盛,尤其是非正常死亡的男童,在某种理论上来说,是必会化作稚鬼的。 估计他们就是利用了这一特性,以献祭的名义将男童残害致死,随后将其所化的稚鬼引入洞内,待那些稚鬼修炼到一定气候后,再放入阵中,从而激活镇龙钉。 此等操作手法,跟当年那个范命元有些类似。 至于到底为何要布下这镇龙钉,其背后究竟有什么目的,那就要等抓到那个老胡,才方可知晓了。 惊培正思绪万千的下了楼,忽然,大厅里的嘈杂引起了他的注意。 侧耳听去,叫嚷中夹杂着些许哭嚎,看样子,人还不少。 正打算上前一探究竟呢,身后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回头一看,只见王川等人着急忙慌的下了楼。 “林国栋的父母找到了!” “我也去!” 惊培一听立马跟上,却被王川制止道:“你先协助帮忙录一下口供。” 说着指了指大厅里的那帮人,“这些都是死去孩子的家长!” 啊? 这...这么多人,那得问道啥时候啊... 惊培挠着脑袋,硬着头皮走上前。 “咳咳” “警察同志,我家牛牛...呜呜呜呜...” “都怪你!信什么教!现在好了吧!好好的娃儿让他们给害死了!” “怪我?我还不是想给孩子治病!我的牛牛诶...!” 眼见着现场即将乱成一团,惊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时间看着众人,也不知是安慰好还是先问话好。 就在他手足无措时,顾雪莹忽然捧着一个速写板走了过来。 “都在这吵什么?这里是公安局不是菜市场!” 突如其来的怒吼声让现场的嘈杂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朝顾雪莹看去。 只见其面沉如水,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伸出手指点了两下。 “你!你!” 随后转过身。 “跟我进来!” 被点到的那两人,正是刚刚互相责骂的那个叫牛牛孩子的父母,此时两人正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估计是被刚才顾雪莹强大的气场给震慑住了。 愣了半晌后,方才试探着向惊培问道:“这位小同志...我们?” “噢!你们跟我来!” 惊培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朝大厅里几名同样目瞪口呆的女警做了个安抚的手势,随即便带领着牛牛的父母朝审讯室走了过去。 “你们就是刘牛牛的父母?” 单号内,顾雪莹低着头假模假式的翻看着眼前的资料,见惊培坐在了自己旁边,顿时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往一旁挪了挪,将主位交给了惊培。 第94章 调查部 “你们...是怎么认识那帮人的?” 那帮人,自然是指老胡以及其团伙。 “警察同志,不是我们认识的,是他们主动找上门的!” 大概就是三个月前,两口子带孩子去区医院看病,由于牛牛自出生起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因此便养成了每年都要去医院检查一次的习惯。 恰巧也正是这个习惯,进入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最先与之接触的是陶西西,即使牛牛并非红星小学的学生,但由于陶西西老师的特殊身份,在特意制造偶遇的情况下,很快便取得了两口子的信任。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的探望,陶西西打着学校开展特殊学生群体关怀活动的旗号,顺理成章的将其引见到了林田夫妇的跟前。 经过林田夫妇的一顿巧舌如簧,两口子很快便被洗脑,稀里糊涂的加入了进来。 其实这也是侥幸心理在作祟,毕竟两人一没钱二没家产,只是一名为了孩子进城务工的普通老百姓,对方就算是诈骗,那也要有东西可骗才行啊。 再加上对方口口声声说可以治疗牛牛的心脏病,说实话,这些年为了孩子的病,两口子可以说是四处求医问药,然而得到的答复却是令人心寒。 如此渺茫的希望下,突然有人说可以治病,还不用花钱,就如同即将溺水的人身边突然出现一根绳子一般,即使是断的,也想尝试抓一下。 也就是这种心理,最终导致了牛牛被送入深渊。 搞清楚前因后果,两口子再也止不住眼眶的泪水,顿时便抱头痛哭起来。 什么埋怨,什么谩骂,此刻都化为了满腔的悲伤与懊悔。 走出单号,悄悄关上门,示意门口执勤的干警进去安抚一下,随后刚打算与顾雪莹一同上楼,便见着纪检办的老赵追了上来。 “小培!小培!” 惊培与老赵也只是打过几个照面而已,并没有什么交情,于是便疑惑的朝其看去。 “小培,调查部的同志找顾小姐有点事!” 老赵看了看惊培,又看了看一旁的顾雪莹,低声说道。 调查部,国安的前身。 其历史来源还要追溯到1931年以前,当时叫特科处,1931年时更名为苏维埃政治保卫局,1938年改名社会部,建国时名为政务情报总署,1952年为军联络部,1955年为调查部,后于1969年改名情报部。 最后在1973年,重新改为了情报部,目前隶属于公安系统下属单位。 顺着老赵的目光看去,只见大厅的角落处,两个身着墨绿色制服,手提牛皮公文包的干警正静静的站在那。 什么情况? 面对惊培询问的目光,顾雪莹也是一头雾水,调查部,大概就相当于美国的FbI吧,他们找自己干什么? 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做亏心事的顾雪莹,自然也不怕半夜有人敲门。 于是整理了一下衣衫,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您好!顾小姐是吗?” 顾雪莹点了点头,“你们找我?” 毕竟是国际友人,而且现如今中美之间的关系正如初升的朝阳一般,那俩干警也不敢大意,客客气气的说道:“有些情况,想请顾小姐跟我们回去了解一下,您放心,仅仅只是了解,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为了避免引起国际争端,俩干警生怕身为美国人的顾雪莹没听明白,特地强调了一下“了解”二字。 “没事儿,我跟你们去!” 顾雪莹撩了下额前刘海,莞尔一笑,举止之间满是大方。 那俩调查部的干警闻言顿时一愣,没想到对方会如此配合,他俩可是听说过啊,美国人崇尚自由,说白了就是随心所欲惯了,像这种请回去喝茶的桥段,放在美国,可是有可能升级成武装冲突的。 “好...好的!顾小姐您请!” 率先反应过来的那名干警立即做了个请的手势,惊培刚想跟上前去,却被老赵给一把拉了回来,看着对方眼神凝重的摇了摇头,惊培只好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人家调查处的对外宾客气,对你可不会客气,你这样冒失的冲上去,不吃瓜落才怪!” 老赵将惊培拉到墙角,指了指传达室。 “傻小子愣着干啥?” 惊培这才恍然大悟,这是要他搬救兵啊! 也对,自己跟李念一的关系局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以李念一目前的能力,想要调查部听话还差点,但是可以联系远在香港的林汇荣啊。 于是惊培赶紧拨通了李念一办公室的电话。 到底还是林师伯,仅仅过了两个小时,便看见调查部的车停在了分局门口。 只见顾雪莹昂首挺胸从车上走了下来,一副老娘怕过谁的模样,看得惊培与匆忙赶来分局的李念一差点乐出声。 估计这小妮子也吓坏了吧,毕竟也才二十来岁,哪里见过这阵仗。 “走!今晚湘鹤楼,给咱青鱼大小姐压压惊!” 李念一将惊培一搂,手刚往顾雪莹肩膀上伸,对方便一肘杵了过来。 “哎哟!青鱼你可别太过分!咱们同门这么多年,搂个胳膊都不给搂下!亏我还找大师伯救你...” 话音刚落,迎接他的又是一胳膊肘。 “培哥你走中间!” ... 湘鹤楼。 “青鱼,他们找你到底是问啥?” 席间,惊培边啃着骨头棒子边问道。 “诶!服务员同志,橘洲汽水儿再来两瓶!” 李念一不合时宜的叫嚷道。 “还能问啥,你不是猜测那个镇龙钉是间谍所为吗?抛开港澳籍的,如今长沙的外籍人士就我一个,人家自然是找上门来了...” “那你怎么说的?” “服务员同志,你这汽水儿怎么没有气啊?” 李念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鹞子!你小点声!” 惊培将一块卤肉塞进了李念一嘴里。 “我俩正说事呢!” “哎哟我的培哥哥,这还有啥好说的,等明天把那个什么林田抓到了,一审不就全明白了嘛...” “要我说,你们大陆的公安就还是太按程序办事,如今香港警队都开始普及闭路电视了,可是他们呢?找个照不到的角落,十分钟!不!五分钟,犯人还不说算他嘴硬!” 第95章 照片 李念一说着,“砰”的一下撬开汽水瓶盖。 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闭路电视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想来应该是更加高级的监察系统吧,惊培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 狗日的这牛大骨怎么这么硬啊... ... 次日清晨,惊培如往常一样上班,刚到大门口,便见王川顶着两黑眼圈正往外走呢。 “川哥,审的怎么样了?” 昨晚传来的消息,林田覃彩霞夫妇于凌晨在郊外的一栋民房内落网,与之一起的,还有那些遇害男童家长供述的其它团伙成员。 昨天下午临下班前,接到案件详情的上级领导便给这件案子定了性,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妄图颠覆国家和平威胁老百姓人身安全的恶性拐骗人口杀人案件。 一连串的定义词汇,极为严厉的措辞,让支队领导压力倍增,不得不对已落网的嫌疑人展开了连夜突击审讯。 这让数日来的连轴转的王川,如今看起来仿佛老了七八岁。 “唉...审完了!林田夫妇与其他人都说的差不多,主谋就是那个叫老胡的,他们只负责收钱,然后把孩子弄来就行了,至于具体操作...” “走!咱们先去过早!” 王川说着就要拉着惊培往外走。 “诶!我吃过了!” “吃过了陪我吃点儿不行啊?” 早餐摊前,王川一口米粉下肚,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那林田夫妇自打跟着他那表舅去了广东以后,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无非就是从在家种地变成了进城打零碎而已,压根不像想象中的那样风光。 于是他俩便开始后起了悔,正当他俩打算回老家的时候,却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老胡那帮人。 起初老胡也没打算接纳他俩,只是后来听说他们来自牛山坳后,便变得异常的热情起来,钞票就跟卫生纸似的往两人兜里送,不时还给两人灌输一些什么长生不老,白日飞升的理论。 那林田夫妇也是纳了闷,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光每天去听一听课就有钱拿,一开始还抱着怀疑的态度,可是后来钱越拿越多,两人的生活也开始奢靡了起来。 正所谓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生活水平一下子好起来的林田与覃彩霞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么个冤大头。 而老胡此时的目的,也开始逐渐暴露。 首先便是要求林田夫妇回到牛山坳,然后在长沙找个地方落脚,算是打了个前站。 随后便是发展“信徒”了。 回牛山坳容易,可是发展信徒,他俩自己都不信老胡说的那些个道道,别人怎么会信呢? 于是两口子便把主意打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先是谎称林国栋有先天性心脏病,为此还特地花钱去医院开了个假证明,随后便将林国栋送到了老胡跟前,希望他能帮自己儿子治病。 这样一来,既能取信那些被自己以治病为由哄骗过来的家长,又能试探一下老胡的是不是真有这等本事。 就这样,林国栋便成了老胡的第一个祭祀品。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让成为了稚鬼的林国栋相比其他小孩,多了那么一点自主意识,这才屡次帮助惊培等人逃离险境。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两口子可好,为了钱连自己儿子都可以往火坑里推。 惊培听完王川的讲述,不禁一个劲直嘬牙花子。 “现在就那个叫老胡的主谋还在外面飘着,估计逮着他,也就这段时间的事了。” 王川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老板结账!” 随即伸手摸向兜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一般,神神秘秘的将惊培拉到一旁。 “对了!我们在搜查林田夫妇住所的时候,在一堆书中发现了这个...” “他俩说那些书都是老胡放在这里的,我们仔细翻过了,都是一些和地理有关的书籍,除了这个,没什么异常...” 接过王川递来的塑封袋。 是一张黑白相片,里面是一个身着白色衬衫的男子,躺在地上,而在他心脏的位置,则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谋杀? 惊培皱着眉头,可是看伤口的整齐度,不像是利器所为啊,倒有点像...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将其聚成了爪子的模样。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王川瞅着惊培的动作,说实话,他第一眼看到这个照片的时候,首先便想到的是掏心,此人的胸口,定是被某种猛兽所咬伤,然后再用利爪给剖开。 “有点儿不确定...得研究研究!” 惊培盯着照片,也没想过还给王川,随手将其揣进了兜里。 在他看来,这个肯定是副本无疑。 “你别搞丢了,这是从证物科拿的...” 末了,王川突然甩出这么一句话,差点没把惊培给绊一跟头。 好家伙,前两天才开大会强调纪律性,今天就随便将证物给带了出来。 只好马不停蹄的又回到局里,此时证物科的同事还没上班,于是便拜托赵姐帮忙制作一个副本出来。 与此同时,长沙与平江县交界的一处村落内。 “哎呀,又死人了!你知不知道?”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正席地而坐,手中挑着针线活,嘴里却是一个劲的唠着家长里短。 “听说了!马老石家的媳妇,昨晚死在了后屋的山坡坡上,啧啧啧!那模样,可惨啦!” 大妈一边拾掇着手里的棉线,一边撇起了嘴,眼中还带了那么一丝恐惧。 “怎么死的?”身旁突然凑过一脑袋问道。 “还能怎么死的?跟先前那几个一样,都是被狼叼走了心肝...” “听说啊!镇里正组织猎人进山打狼呢!” 一连数月,这已经是村里第五起命案了,根据现场来的民警同志确认,所有被害者的内脏都不翼而飞,有很大概率是猛兽所为。 很快,一支由十人组成的猎狼小队便进了山。 领头的是镇里的老猎人,名叫刘二屠,只见其端着一把已经被磨的铮亮的双管猎枪,站在队伍最头端,低着头,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炯炯有神。 “老五!叫大伙做好准备!咱们这进了山,可就得在里面过夜了!” 二屠嘴里嚼着青果,也就是槟榔,吐出一口唾沫星子,冲着身后腮帮子同样鼓鼓的中年男子说道。 第96章 血夜 此人乃是他的胞弟,名字很简单,刘五屠,当年父母相继生了五个孩子,但只有老二跟老五活了下来,因此便有了二屠和五屠。 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后来政府要求交枪,失去了赖以生存工具的他们便在镇上打起了零工,又有合作社干部的帮扶,生活相较打猎的时候,甚至还好上了许多。 如今再次摸枪,看着手中的老伙计,二屠的手不由的紧了紧,试了下新装的撞针,“叮”清脆的声音传来,仿佛在诉说着多年未见的思念。 顺着盘旋的山路走了近两个小时,直到前方没了路,才算正式进山。 看着身后已经消失不见的集镇,打现在起,他便是这十人队伍的头领,山里不比城市,没有人烟,看似不起眼的树丛里,可能就会出现致命的危险。 尤其是如今时至秋天,山里的猛兽都在为蓄秋膘而疯狂的捕食,以迎接寒冬的到来,如此情况下,说实话,不是镇里领导要求,二屠是打死也不愿意进山的。 眼见夜幕即将落下,众人找了片开阔地升起了篝火。 三丛篝火呈“品”字形将众人包围,这是防止野兽的最有效的办法。 吃完晚饭后,按照事先拟定的计划,上半夜有二屠守夜,下半夜换老五,第一天两兄弟决定给几个生瓜蛋子打个样,这也是树立威信的一种,后续才便于管理。 时间很快便来到深夜,二屠抱着枪有一搭没一搭的挑弄着篝火,温暖的身体,很快便涌起了困意。 为了避免自己打瞌睡,二屠只好站起了身,眺望四周,山里的夜是掐住呼吸的黑,就连头顶的月光,也渗着一丝寒意。 二屠搓了搓冻僵的脸庞,刚打算走到林子里尿尿,耳旁忽然想起了草木的窸窣。 有情况! 下意识端起枪,顺脚将睡得正香的老五给踢醒。 见二哥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老五也立马将枪给搂在了怀里,顺着二屠的眼神看去,漆黑的丛林深处,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一闪一闪,伴随着沉闷的低吼,缓缓朝营地走来。 “快起来!快起来!” 飞快的将熟睡的众人叫醒,原本寂静的营地,很快便变得混乱起来。 “拿上枪!瞄准!扣这个!” 老五不厌其烦的教着那些生瓜蛋子动作,突然,原本燃烧正旺的篝火忽明忽暗起来,紧接着,就如同被泼了水一般,“噗呲”一下,三堆篝火竟同时熄灭。 这让本就惴惴不安的众人一下子便炸了锅,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率先开了枪,紧接着,枪声四起。 面对如此情况,二屠和老五即使经验再丰富,也只能望洋兴叹,两人趴低了脑袋,生怕被流弹射中。 直到枪声停止,方才敢抬起头。 四周的篝火再次燃起,已经乱成一锅的营地内此时终于安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众人,二屠心中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声尖叫,却再次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刘领队!茂生他...” 闻声而来的二屠打眼一看,顿时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名叫茂生的年轻人此刻正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洞正不断往外淌着血沫,而那颗本应待在胸腔中的心脏,却早已不知所踪。 是狼? 二屠抬眼看了看身边的脚印,用手掌比了一下,绝对不是狼! “会不会是熊?” 一旁的老五低声道,在他的认知中,能站立行走且五指分明的,除了熊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二屠摇了摇头,“咱们在这片山生活了这么多年,见到过熊吗?” 看着已经凉透了的茂生,二屠此时心中萌生出了退意,这才开始便折了一个人,回去已经是不好交代了,若再死伤两个,恐怕... 想起自己兄弟二人偷猎的把柄在捏在别人手里,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少不得拿自己二人出来顶包。 于是只好将茂生的遗体好生收殓。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众人也没了睡意,只是两眼无神如同孤魂野鬼般围坐在篝火旁,一言不发,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天亮。 上山时雄心壮志,二屠甚至想借此机会重新获得使用猎枪的权利。 然而下山时,却是各怀心思。 有的人怕半途再出什么意外,有的人怕受到牵连,甚至有的人还未到达山脚,便开始偷偷抹起了眼泪。 “老五...” 走在队伍最前沿的二屠悄声叫道。 “诶!哥!” 老五走到跟前。 “若是追究起来,哥一力承担,咱们哥俩,总要保住一个才是...” 听见此话,老五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 山下,柳树堂村。 见猎狼队如此之快便下了山,村民还道是已经将狼给打死了,于是纷纷围了上来。 哪料狼的尸体没见到,却见到了茂生的遗体。 “乖乖哦!才上去不到一天,就死了个人,真是遭天谴了...这以后可咋活啊!” 二屠等人抬起茂生想要继续往前走,村民们左右挤了挤,让开了一条路。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老妇人走近前来,一把掀开了盖着茂生的白布。 指着其血液已经干涸的胸口,颤颤巍巍说道。 “我...我就说这是僵尸干的吧!你们还不信!现在可好,又死了一个!” 此言一出,当即便遭到旁边一名老者的呵斥。 “住口!白丫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警察同志把你抓起来!” “呵呵!我被抓的还少吗?我望香凝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胡说八道过?” 见对方称自己为白丫头,望香凝不禁自嘲般笑了笑。 没错,她便是当年身中尸毒,被谢原山所救的护士,望香凝。 至于这白丫头的称呼,则是话剧《黑牢》中的桥段。 其中讲述的是农民们从田里回来,坐在院子外的榕树下休憩。 而刚刚走出学校的白予美,见农民如此的辛劳,特地冲了咖啡前去慰问。 农民们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着院内传来优美的钢琴声,满是疲惫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该话剧乃是讽刺小布尔乔亚们不识五谷,不懂劳作,只懂得索取他人劳动成功的精致利己主义。 当然,小布尔乔亚只是意识形态的错误,并未涉及到阶级斗争以及敌我矛盾。 因此望香凝在之前的那段岁月,也仅仅只是遭受了文字与语言上的批判,没有上升到精神以及肉体的折磨。 第97章 新任务 只见此时的望香凝,身着黑绒绿叶锦缎旗袍,头梳发髻,顶戴簪花,即使是体肤遭受了岁月的摧残,那股子精气神却从未改变。 若是谢原山在此,定会感叹,她还是当年那个在湘雅红楼内治病救人的小护士。 “白...白丫头!你说他是被僵尸所伤,可有证据?” 或许是被望香凝的气势所慑,那老者的语气弱了几分。 “证据?我就是证据!你们若是不信,去长沙请谢原山先生来一瞧便知!” 望香凝叉着腰,说完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乏了,于是便不再过多言语,缓缓走出了人群。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二屠心里忽然有了计较。 若真是僵尸所为,那自己或许可以免于责罚,毕竟对敌情的判断失误,其责任是与前线战士无关的。 这是一直以来大家的共识。 “老五!你得替我进城一趟...” 回镇子的路上,二屠对着老五交代着... 而此时惊培那边,对于照片上的东西,也有了一些眉目。 “魑精?” 怎么又是魑精?惊培一脸郁闷的看着眼前的照片,这两年他可是遇着了不少这玩意儿,虽说魑精的范围相比其它邪祟来说要广一点,但也不至于满大街都是吧... “对!就是魑精!” “我记得母亲曾跟我讲过,她们曾遇见过一个修成魑精秽体的黄鼠狼...” 顾雪莹指了指照片上那男子的胸口,“当时那个黄鼠狼残害人类的方法就是吃人心脏!” 要是这么说来,惊培似乎也有点印象,只不过不是听师父讲的,而是在一本什么书上看到过类似的现象。 什么书呢? 惊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脑袋就像是电视机断了信号一般,距离回忆起来总是差了那么一筹。 “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打开门,来者是王川。 见对方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惊培赶紧将其让进了屋内。 “福港镇传来消息,当地出现多起命案,希望咱们能派人前去指导调查...” 王川刚一进屋,便开门见山道。 随后方才看见沙发上的李念一和顾雪莹。 “哟,几位都在啊?” 由于顾雪莹被调查部带走一事,如今的李念一对这帮大陆公安的好感度直线下降,见着是王川进来,脸上的笑容“唰”的一下便消失,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王川也不恼怒,一来毕竟是惊培的朋友,二来确实闹了个大乌龙。 “也是这样?” 就在即将冷场之时,惊培突然举着照片问道。 “对!对!清一色的胸部挫裂性开口,福港镇组织的猎狼队,当晚上山便死了一个!” “那在场的人没看清是什么做的?” 既然消息传回来了,就说明猎狼队有幸存者,难道说都没看见那东西长啥样? 惊培不禁有些纳闷。 “嗨!别提了,十个人回来九个,一问之下都说没看见,搞得那边的民警估计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请咱们过去嘛...” 王川似乎是说累了,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单人沙发上,掏出烟给李念一递了一根。 这下倒是让一直板着脸的李念一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微笑着点了下头,接过香烟。 男人之间,有时候破冰仅需要一支烟的功夫。 惊培从房间拿出地图,“那个村子叫什么?” “柳树堂...” “本来我打算去的,但是这边林国栋的案子还没结案呢,所以小培要不你去?我让小许给你当副手!” 王川搓着手嘿嘿一笑。 嗯... 沉吟半晌,惊培将地图折好放进了背包。 “我们先去打个前站吧,要是事情比较棘手,你再派人支援也来得及...” 惊培口中所说的我们,自然是指李念一和顾雪莹二人。 王川朝在座的两人看了看,忽一拍手站了起来,“好!那就这么定了!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送走王川,刚合上大门,身后李念一埋怨的声音便传来。 “培哥你就这么轻易答应他了?一点好处都不要?在香港协助警察破案,还给个好市民称号呢!” “那要不我跟局里说了也给你颁个?”惊培满脸的调笑道。 “你...你可别了吧!” 一想到要戴个大红花上台,李念一就觉得臊得慌。 事不宜迟,说走就走,三人也没啥好拿的行头,只是顺路去了沈巧芸厂里打了个招呼,三人便上了路。 对于自己这个师兄,沈巧芸也是没办法,自打回家,就没个一天消停的,整天到处打仗,完事儿还带一身伤回来。 呆呆的站在窗台前了看着汽车逐渐远去,沈巧芸心中一阵羡慕。 其实她也想跟去见识一下的,奈何伤势尚未痊愈,双腿至今仍有些不得劲,即使是现在在厂里,也只是做一些无需走动的零碎活。 “唉...我啥时候才能像师哥那样降妖除魔啊...” 车子一路飞驰,很快就上了省道。 柳树堂村距离长沙市大概一百多公里,其中省道占了一半,剩下的,便是小村小路了。 按照几人如今的速度,估计下省道就得天黑,考虑到行车安全,于是便计划半途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上村道。 “应该就是这儿了!” 看着地图上的标记,这个地方应该叫墈斗冲,下了车,放眼望去,长长的堤岸不断顺着公路延伸,与两侧山体形成了一个巨大“斗”。 “从这堤坝旁的小路下去,应该就是去柳树堂的路了!” 惊培与顾雪莹正一本正经的看着地图,李念一突然凑了过来,“哪呢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两人懒得理会这活宝,“唰”的一下收起了地图,距离国道不过一百来米处有一片开阔地,正好适合扎营,于是顾雪莹便将车子开到附近。 由于只是临时歇息一晚,几人并没打算将野营帐篷拿出来,而是将一块油布搭在了车顶,随即朝一侧展开,一个简单的帐篷便支好了。 第98章 身世 燃起篝火,顾雪莹从后备箱拿出了中萃牌方便面,这是李念一的百货商场所售卖的一种由无锡某公司所生产的方便面,属于是奢侈品了,一般供销社还没得卖,由于李念一的百货公司属于是外贸商场,因此才获得售卖批准。 将面饼连同雪菜肉丝包一股脑的倒进锅里,惊培看着这手法,估计这顾大姐在家也是当小姐的料,水都还没开呢,就往里放面。 再看看一旁的李念一,抱着瓶汽水儿一个劲的在那猛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酒蒙子呢。 见顾雪莹差点没把锅给打翻,心疼那一锅子面条的惊培顿时走上前。 “我来吧!” 接过汤勺,将锅底的柴火捡出来了两根,火势瞬间便小了下来。 橙黄的火舌贪婪的舔舐着锅底,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香味便飘散开来。 “哟!培哥有一手啊!” 李念一晃晃悠悠走上前,手里滴溜着瓶子,惊培眼瞅着有些不对劲,映着火光仔细一瞧,他娘的这哪里是汽水啊,分明就是洋酒。 “你...你这会儿喝酒干嘛?” 惊培挑了一碗面条递给顾雪莹。 “不知道谁在汽水箱子里放了一瓶白兰地,我尝了一口,嘿!还挺好喝!” 李念一脸上潮红,端着碗纵身一跃,一屁股坐在了引擎盖上。 “那是我给沈师妹准备了送给他们厂领导的元旦礼物!” 顾雪莹一字一顿的说道,“干邑白兰地,六百多块一瓶,你就这么给造了?” “给巧芸准备的?送给厂领导?” “六百多块?” 惊培顿时听的一愣一愣的,六百多块那可是他一年多的工资啊... “你...你干嘛要给巧芸厂里的领导送礼?” 只见顾雪莹将李念一一脚从车上踢了下来,自己却一屁股坐了上去,鼓着一双大眼余气未消的说道:“人家给你行了这么大的方便,你不得感谢一下人家?王队的面子是面子,咱们不能不懂事对不?” 此话一出,惊培当即便闹了个大红脸,确实如顾雪莹所说,师妹在厂里受了这么多照顾,虽说都是看在王川的面子上,但是人情归人情,世故还是要有的。 自己这当师兄的没考虑到,还要顾雪莹来操心,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谢谢你,青鱼...”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感谢,顾雪莹也是一愣,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 只见其从车上跳下来,故作大方的说道:“嗨!培哥你这有啥好谢的,咱们仨虽说不是同门,但上一辈过了命的交情,咱们这一辈怎么说也是情同兄妹吧,沈师妹是谢伯伯的徒弟,那也是我的师妹。” “帮师妹还人情,理所应当吧?是不是啊!鹞子?” “嘭”的一脚踹过去,顿时把已经喝的面红耳赤的李念一给吓了一跳。 连声道:“对对对!回去我再要他们准备一瓶...不!准备一箱,给那个什么厂长送过去!” “你可别了吧,少在这祸祸国家干部...” 惊培当即便将其想法给驳了回去。 沈巧芸所在的那个食品厂可是国营的,送一瓶可以叫人情世故,送一箱那可就叫行贿了啊。 吃饱喝足,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十点。 简单收拾了一下,惊培往篝火中添了添柴。 虽说现在是在省道附近,但入了夜,周围突然开始寂静了下来,望着不远处漆黑的柏油马路,半小时都不一定有辆车经过。 为了保险起见,上半夜由惊培守,三点钟的时候顾雪莹来换班,至于李念一... 听着背后传来的呼噜声,这小子估计是喝多了,不到天亮怕是不会醒的。 深秋的夜,开始变得潮湿起来,尤其是今年的雨水异常丰富的情况下,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怎么不去睡会?后半夜可是很难熬的...” 看着顾雪莹坐到了身旁,惊培颇为关切的问道。 “哪那么多瞌睡睡,我又不是...” 顾雪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李念一,手中捡起一颗石子轻轻一弹,“哎哟!” 正熟睡的李念一突然发出一声惊叫,随即翻了个身,不过十秒钟的功夫,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这小子... 惊培伸了个懒腰,将身体靠在车子的轮胎上,炽热的焰光照在两人的脸上。 “培哥你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吗?” 顾雪莹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挑弄着火焰。 “不知道...我只听师父说,是在供销社门口捡到的我,并未见过我的母亲。” 惊培嘴上说着,脑海里却想起了当时在鬼门阵中看见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好亲切的感觉。 然而当时身处幻境,是否有这么个人还有待考证,于是只好将此事压在了心底。 见顾雪莹不说话,惊培也开玩笑似的问道:“那你呢?在被青姨收养前...” “我啊?” 顾雪莹将手臂垫在后脑勺上,望着被薄雾遮蔽的天空,目光穿过层层空间,好似回到了那个曼岛的那个小渔村。 “我的亲生母亲是一名偷渡者,听说是从中国先到了越南,然后打算从越南偷渡到美国,只是半途遇上的风暴,掉进海里失踪了,船上的人看我孤苦伶仃的,就发了善心将我带到了曼岛。” 其实这些也只是当初收养她的美国夫妇跟她说的,自打她有记忆起,便和顾青生活在一起了。 “妈妈将我接走之后,我们便一直住在华府,后来我九岁那年,跟着妈妈去了趟香港,认识了林伯伯,李伯伯,还有一大堆叔叔阿姨,还有鹞子他们。” “那会儿林伯伯的公司正处于困难时期,于是母亲便决定利用在美国的人脉帮林伯伯拓展业务,我们回美国后就搬到了旧金山,我一边随母亲学习道门知识,一边跟着她香港美国两头跑,三姨当时还在香港,我就又跟她学了点腿法。” 三姨自然是燕子门的小师妹李英英,难怪这妮子这么喜欢用腿,尤其是对付李念一,原来根在这啊! 想必当初三姨也没少踢李师叔的屁股吧... 一想到这滑稽的画面,惊培的嘴角便不由的勾勒出一丝微笑。 第99章 女娃 “你想啥呢?” 见对方闷着乐,顾雪莹忽闪着大眼睛不解的问道。 “没...没啥...” 话刚一出口,对方的胳膊肘便杵了过来。 她顾雪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话说一半的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肘,惊培当然是不怵,虽说他武艺不及这二人,但方寸之间过招,男性的上肢力量天生便占了优势。 然而就在两人打闹之际,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的异动。 什么动静? 惊培率先警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察觉到不对劲的顾雪莹此刻也收了手,顺势拔出了腰间的短剑横在了胸前,两人灵慧同时展开,不断朝着方才发出声响的方向扫视着。 绿光闪动,放眼望去,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在树丛中一晃而过,就这么简单的一眼,惊培便可以确定对方不是人类。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惊培向前紧走两步,脚尖一踢,一颗石子“嗖”的朝那绿光处飞去。 “叫醒鹞子!” 顾雪莹点了点头,刚想靠近一旁的吉普车,哪料近在咫尺的距离,原本薄薄的雾气却突然增大,瞬间便遮挡住了她视线。 “鹞子?鹞子?” 顾雪莹叫了两声,双手试探着朝车门摸去,好在她距离车子仅仅只有一两米,在手搭上车门把手的那一霎那,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些许。 “鹞子!快起来!” 爬上副驾,朝后座看去,如今却是空空如也。 方才这小子还在这儿啊,这下跑哪去了? 顾雪莹又叫了两声,然而她的声音刚一传出,就如同被雾气吞没了一般,此时此刻,就连惊培所在的方向,也没了动静。 于是不敢耽搁,麻利的将后座上的法器包拎到跟前。 “噗呲噗呲...” 突然,一阵咀嚼声从背后传来。 还以为是李念一,顾雪莹头也不回,只是不断从包中将提前画好的符纸往外拿,一边拿一边骂道:“你小子跟个鬼似的,跑哪去了?” 刚骂了两句,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心中一动,透过反光镜看去,一张乌青的脸赫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 “谁” 顾雪莹迅速回头看向车外,然而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正当她再次回过头时,后视镜中的那个人脸几乎已经贴到了自己的后脑勺旁,瞧这模样,好像是个小女孩?只见其蓬头垢面,两眼深陷,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刹那间,只觉身上寒意四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传遍全身。 说时迟那时快,早已凝聚在手中多时的掌心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身后拍去,与此同时,顾雪莹的左手也没闲着,拔出短剑,左右开弓,以一种极为刁钻的姿态朝身后刺去。 这两招无论哪一种,只要命中,就是先前那个魑蠡来了,也够喝一壶了。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如此蓄力一击,竟然打空了。 感受着掌心的坚硬,不用说,定是一掌给拍门框上了。 事已至此,顾雪莹心知不能在车内如此狭小的空间与之纠缠,于是打开门翻身下了车,手握短剑警惕的看着周围。 夜晚浓郁的雾气下,眼睛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顾雪莹努力想看清眼前的情形,却始终模糊不清,再加上如今惊培与李念一去向未知,使她内心之中更是平添了一丝烦躁与不安。 就在这时,那“噗呲噗呲”的咀嚼声再次传来。 好像是后面传来的? 顾雪莹手握短剑,半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朝车子后方摸了过去。 隐隐约约,只见一矮小的身影在距离自己两三米开外晃动。 走近一看,瞧这身形,似乎...刚才那个小女孩? 虽说的蹲在地上,但估摸着也就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短袖儿,凌乱满是污渍的头发上,扎着一冲天辫。 “小朋友?小朋友?” 虽说知道对方有很大概率不是人,但顾雪莹还是忍不住唤了两声。 听见声音的小女孩,原本不断耸动的肩膀停顿了一下,接着缓缓转过了身,只见其满嘴鲜血,鲜红的血肉尚挂在她那乌黑的嘴唇边,朝下方看去,手中捧着的是一只还未死透,正不断抽搐着冒着血沫的兔子。 如此妖异的景象,瞬间便将顾雪莹给骇的后退了两步,哆哆嗦嗦将剑尖指向对方。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其实这句话压根就多余问,灵慧中,对方的气息都呈绿色了,谁家好人在灵慧中是绿色的啊。 估计也是顾雪莹被突然吓着的缘故。 面对锋利的剑刃,那小女孩似乎也有点害怕,张开满是血腥的嘴巴,将手中那半颗尚有余温的心脏给吞了下去,随即缓缓抬起那双空荡,却又让人寒彻心扉的双眸,唇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 似乎是在嘲笑,只是那抹笑意,却如同暗无天日的深渊,每一寸,都让人胆战心寒。 “装神弄鬼!” 缓过神来的顾雪莹一声冷哼,一张黄符脱手而出,随即用剑尖一挑,黄符瞬间爆燃,明亮的火光将身前的黑暗照的通亮。 “死!” 话音刚落,挥剑斜刺,剑尖的火焰顿时如黄龙一般朝对方卷去。 火光在瞳孔中放大,炽热的烈焰几乎已经快要贴近那小女孩的皮肤时,她的身体忽然动了,开始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身法快速往后退去。 放在顾雪莹的眼里,就如同那电影胶卷被倒着放一般。 “想跑?没门!” 双脚发力,在地上一点,剑锋径直追随而去,然而她快,对方比她更快,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停住脚步,提剑看向四周,一股土腥味儿朝鼻腔涌来。 顾雪莹心中一凛,正要打开灵慧,脚脖子却突然一紧,不用想,定是方才那玩意儿。 堪堪稳住身体,只见其右手一翻,一张借阳符跃然于手掌之上,紧接着,掌心雷随之而至,浓烈的正阳之气朝脚下地面压去。 几乎是瞬间,脚踝处的束缚感便消失,此时顾雪莹方才得空定睛看去,只见眼前地面土层高高隆起,就如同地鼠所挖的洞穴般,弯弯曲曲自脚下朝远处延伸。 第100章 僵尸? 这...这怪物居然会打地洞? 此情此景,顾雪莹还是头一回见到。 虽说她学习道术已经十多年,但基本都是一些道家理论知识,就跟物理学中的定义一样,直到前些年两国互通书信后,收到了谢伯伯寄来的手记,才正儿八经开始根据“公式”实操。 不过好在方才那一掌心雷已将对方给吓走,而且自己头上三盏灯尚在,想来那玩意儿应该不会再来才对。 就在顾雪莹打算往车附近走时,一阵阴风吹过,本就衣着有些单薄的她不由打了个激灵,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自脚底朝身周四穴开始蔓延,不过数秒的功夫,两条眉毛上便挂了霜。 “好强的阴气!” 看着地面上慢慢涌起的那团黑雾,顷刻之间已经缠上了双脚。 感受着下肢传来的麻痹感,动弹不得的顾雪莹只好手掐“岳山印”,调动全身真气来与之抗衡。 就在这焦灼之际,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挫其锐,解其纷...” 回头看去,只见一条墨线闪着金光朝自己飞来,“嗖”的一下,如那灵蛇般缠在了自己的脚脖子上。 顾雪莹顿时只觉身体一松,就仿佛大病初愈一般,浑身轻飘飘的,而方才还笼罩在自己周围的阴气,此刻如潮水般退散,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消失殆尽。 而惊培与李念一的身影,此刻也显现了出来。 只见惊培满脸凝重的站在距离自己大约二三十米处,手持墨线一端,两眼闪烁着精芒,直到看见顾雪莹出现,方才松懈下来。 至于李念一,则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车顶上,双手手指夹了金钱镖,虽面带醉意,但神色却如同鹰隼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不断环顾四周,只要稍有异动,便会迎来他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看清是什么玩意儿没有?” 回到篝火旁,惊培检查了一下顾雪莹全身上下,确认没有受到阴毒后,方才开口问道。 是什么怪物顾雪莹倒是不知道,但是懂钻地打洞这等罕见的特性,却是仔细跟惊培描述了一番。 “钻地?” 听到这,惊培突然想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怪物。 僵尸! “对!没错!据我所知,在所有魑精中,懂得打洞钻地的,除了僵尸,再没有别的了!” 惊培信誓旦旦的说道。 “可是僵尸不应该是...” 李念一站起身,将手臂往前伸直,学着电影《茅山僵尸拳》中僵尸的模样,一蹦一跳的往前走着。 “而且刚才青鱼说,那个小女孩的穿着也不对,僵尸应该穿清朝的官服!” “是这样吗?”惊培听对方说的头头是道,还以为是顾雪莹和他讲的,于是抬头问道。 “别看我,我可没见过僵尸...” 顾雪莹连连摇头,紧接着便发现了李念一逻辑上的错误,“你说僵尸应该穿清朝的官服,那清朝之前呢?就没有僵尸了?” “鹞子你听谁说的?”惊培一脸好奇的问道。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说起僵尸电影,李念一顿时来了兴致,一屁股往车上一坐,喋喋不休的讲了起来。 糯米?桃木剑?柳条? 听完李念一的讲述,惊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这电影虽说是娱乐大众,但也不是无的放矢,抛开里面一些不符合逻辑的东西而言,其对付僵尸的法器,招数,都还是可圈可点。 听说香港道门繁荣昌盛,估计也是得到高人的指点了吧。 桃木剑且不提,基本上只要是做法都离不开,只不过谢原山一脉都倾向于用真家伙罢了。 单说这糯米和柳条,发明用这两东西对付僵尸的人,不得不说还是有些创造性思维的。 糯米一物放在道家来说,其实是比较特殊的东西了,要知道,天下万物,皆有阴阳之分,但是唯独糯米没有,因此此物,在拔阴毒方面,有着奇效,比小米麦子的要强得多。 因此利用糯米来对付僵尸,并非是要吸走僵尸身上的阴气,而是吸地气。 前文就已经提到过,僵尸一物,虽属魑精一类,也是靠修炼阴气而得道,但是它的生存之源却是地气,大地之气。 就如同水是人的生命之源一样,若是僵尸没了地气,那便会立即死亡。 至于柳条,道藏中对于其性质早有记载,活柳属阳,死柳属阴,都是两个较为极端的存在,因此从活柳树上摘下的枝条,天生就附带一定的阳气,对于一些阴煞之物,自然是有效果的。 当然,这些玩意儿都是比较粗浅的东西,估计将这种方法放到电影中的那位前辈,也只是想向普罗大众科普一下,教授大家几种较为简单的对付僵尸的方法而已。 若换作正儿八经的道门修士,压根不会说抓着一把糯米或者拿着一个柳条往人家身上丢吧,那多丢份啊,况且效果还不好,不如摆阵来的实在。 可惜没把刘姨带在身边,也不知道当年师父是怎么斗的僵尸... 惊培心中盘算着,顾雪莹却在一旁布起了阵。 毕竟如今才刚过十二点,正是一天中阴气最旺盛的时刻,三人总不能一直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在这坐着吧。 再说了,神经也不可能一直这么紧绷下去,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惊培坐起身打眼一瞧,嘿!还是铜钱阵。 这个想法不错,铜钱阵,顾名思义,就是用铜钱所布的阵法,此阵无法分隔阴阳,虽说对付怨灵这类,靠阴阳二气分辨事物的邪祟没啥用。 但是由于铜钱乃流通天下之物,上面或多或少都带了点活人的生气,因此对僵尸这种依靠嗅觉的邪祟,却是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 以后天八卦阵的方式,在车子方圆二十米内布下铜钱阵,即使僵尸再来,那也只能先将这十八枚沾了生气的铜钱给破完,才能见到惊培等人。 不过此阵有利也有弊,坏处就在于只能拖延僵尸的攻击,并不能对其造成伤害,而且极为容易被活畜给破坏。 尤其是那种刚修成气候的畜生,由于还比较弱小,不敢碰较大的活物,这种只沾了一点生气的铜钱便会成为它们的目标。 第101章 白额灵猫 布完铜钱阵,惊培催促着顾雪莹与李念一二人抓紧休息,而他自己,则继续守夜。 然而经过这么一闹腾,两人哪里还有心思睡觉,只见李念一拿了几瓶汽水儿,又拿了几包方便面,在篝火上架起了锅。 这是要宵夜啊。 香味儿传来,本来还不饿的惊培肚子竟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顾雪莹也懒得矜持,拿起筷子便直接从锅里挑了点面条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三人躺在车上,当时的吉普车车顶还是那种可拆卸的油布,时间一长就会老化,导致四面漏风,李念一这车是找政府购买的二手车,到手后还未经过整备。 三人透着油布的缝隙看着天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也不知聊了多久,困意上头,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检查了一番铜钱阵。 嘿!好家伙!还真有畜生上钩... 只见十八枚铜钱,有十枚已经变得黝黑,很明显是被阴气所噬,而在“兑”位上,一只狸猫正奄奄一息的趴在那里,脚下的地面已经被刨出了一个篮球大小坑。 显然是被铜钱阵的生气所惑,困在了自我的幻境之中。 撤掉铜钱阵,小心翼翼的收好剩余的八枚铜钱,再看向那狸猫时,它的嘴角已经吐起了白沫。 或许是动了恻隐之心,惊培将狸猫抱上了车。 顾雪莹二人见状立马围了上来。 “这是只花尾狸,又叫白额灵猫,在自然保护联盟中是无危物种,在大陆属于保护动物!你在哪抓的?” 听见顾雪莹的科普,惊培心中暗暗称奇,没想到这畜生还是个保护动物... 信号道爷没有将它丢那放任不管,它如今的状态虽不致命,但估计会持续一整天,到时候万一被野狗叼走吃了,那自己还不跟着吃瓜落啊。 “你开灵慧再看看...” 顾雪莹闻言,眯着眼睛打开了灵慧,只见眼前通体泛着淡黄色阳气的狸猫,其腑中竟然流转着一丝丝阴气。 “它...它在修炼?” 还是头一回这么直观的见着刚开始修炼的畜生。 要知道,活物的体内是不可能有游荡在体内的阴气的,即使是畜生也不例外,通常阴气只会存在于经脉与阴魄中,这样才会与阳气达成平衡。 而畜生一旦开始修炼,不管是修成魅怪还是修仙,都会打破体内的阴阳平衡,从而在身体中产生阴气,出现一种被冲身的迹象。 “对!它在修炼,不过才刚刚成气候而已,魂魄简直弱小的可怜...”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正说着,那幻梦中的狸猫突然翻了个身,露出了雪白的肚子。 “哇!好可爱!” 顾雪莹两眼冒着星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一副母性大发的模样。 得!先留着吧... 见咱们顾大小姐这么喜欢,惊培也不好扫兴,于是将其放在了后座上。 众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发动了汽车。 早晨的省道明显要比夜晚热闹,一辆接一辆的货车从身旁驶过,三人坐在车里,顶着个熊猫眼,晃晃悠悠的进了那条泥泞的乡间小路。 车子以三十码的速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艰难跑着,身体随着颠簸上下起伏,跟坐摇摇车一样,让本就没睡好的三人顿时困意上涌,一会儿一个哈欠。 “鹞子你能不能不要再打哈欠了?” 顾雪莹掌着方向盘,实在是忍不住了。 都说哈欠传染人,这李念一坐旁边,一分钟好几个哈欠,本来是没有很困的,搞得顾雪莹现在也跟着眼皮子打起了架。 “打...打哈欠...你也管...” 李念一擦了擦眼角了泪花,又是一个哈欠。 “要不咱们还是停下来歇会儿吧...” 惊培坐后面胆战心惊的看着前方那仅有一车宽的小路,路两旁便是田埂,虽说不高吧,但万一开下去,就自己三人,肯定是弄不起来的。 “歇歇...这才开了多久啊?就歇!咱们往这儿一停,等会儿对面来车了怎么办?” 顾雪莹没好气的说道。 “那...那要不咱俩换换?” 说实话,李念一是一万个不想开车,原因无他,就是这吉普车着实太难开了,离合器重的要命不说,档位之间的间隙也不清晰,每次开要么就换错档位,要么就是离合器踩浅了挂不进去档。 而且如今还有顾雪莹这么个大小姐在旁边,若是不小心熄火,恐怕又得被呲哒两句。 嘿?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雪莹一双美目朝隔壁看了看,见这小子不似在开玩笑,于是一脚刹车停在了路中央。 拉手刹,开门下车一气呵成。 两人调换了位置,李念一本以为对方会展开报复行为,毕竟这位姑奶奶的小心眼是出了名的,听说是继承了青姨,门内师兄弟没有哪个不害怕的。 小心翼翼打着了火,朝旁边瞥了眼,只见顾雪莹闭着眼睛,如羽扇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悠长的呼吸声缓缓传出。 居然睡着了... 李念一长舒了一口气,朝身后惊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一瞧,好家伙,培哥早已是睡的昏天地暗,一直腿耷拉在车窗上,一直腿抵着自己的座椅靠背,整个就一太上皇。 没办法,只好自己拿起地图,寻摸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如今所在的位置。 摇摇晃摇又是俩小时,就在李念一困的几乎要趴方向盘上时,车子突然一个咯噔,停了下来。 不会抛锚了吧? 李念一疑惑的下了车,正趴在地上往车下面看呢,被方才动静所惊醒的惊培与顾雪莹也走了下来。 看着地上的一滩机油。 懂点机械知识的顾雪莹立马判断出了是机油壳子漏了。 眼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堵在马路中间,这下可完犊子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一辆驴车从不远处缓缓驶了过来。 “吁!” “这是怎么搞的嘛,怎么把路给堵起了?” 只见一大概四五十来岁的男子从驴车上跳了下来,微微驼着脊背,手里攥着半截烟杆,围着吉普车转了几圈,方才抬起头,一双挂了黄糊的三角眼盯着众人看了看。 第102章 谢半仙的徒弟 “老汉我这要赶城里头,你把这路堵了,叫我怎么搞啊?” “大爷您别急,我来想办法修...” 顾雪莹也是被这大爷给催的一个头两个大,立马从后备箱拿出了千斤顶。 “你个小女娃懂修车?听你口音不像是这边的人啊,来这边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顾雪莹哪有功夫搭理,只是不断的弯着腰在车底盘边摸索着。 她在美国的时候,选修过机械课程,但是如今这车子的底部结构,却怎么跟在美国的时候学的不一样... “大爷,我们是从长沙来的,去柳树堂村办点公事!” 惊培一边解释着,一边将大爷给拉开,言语间,还特地加重了“公事”二字。 这年头,可不是谁都有权利说“办公事”的,只有公务人员,在接到特定的任务后,才能以“办公事”的名义出行。 “哟?听口气,还是个官?” 大爷一下子便来了精神,立马朝几人打听到:“你们知不知道长沙有个姓谢的半仙?” 姓谢的...还半仙?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半仙在如今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词,前些年但凡是跟这个字眼挂钩的,基本上都被关过牛棚,该折腾完的也早就折腾完了,剩下的那一小撮,大多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这人...该不会说的是师父吧... 惊培犹豫了片刻,还是得问问,万一是找师父有什么急事呢。 “请问...您找谢先生有什么事吗?” 那大爷一听,这好像是有戏啊,于是便立马说道:“柳树堂子闹了僵尸,我特地去请谢半仙来瞧瞧...” 僵尸? 众人一听心中不由有些惊讶,自己等人这边才碰到了只小僵尸,他们那边也有这玩意儿? “等等!你说的柳树堂子,是不是就是柳树堂村?” 顾雪莹一下子抓住了关键。 “啊对对对!就是柳树堂村,咋个?你们听说过?” 瞧大爷模样好像还挺高兴,没想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城里人也听说过。 想到这,不由挺起了胸膛。 果然!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那个照片上的死者,就是僵尸所为! 于是惊培便不再隐瞒身份,将自己乃是谢原山的徒弟一事告知了眼前的这位大爷。 “啊?你...你是谢半仙的徒弟?” 大爷狐疑的看了看对方,又转头看了看顾雪莹和李念一。 “你俩也是?” 顾雪莹还好,长筒皮靴工装裤,白色运动外套,头上扎了个马尾,两缕刘海从额头旁垂下,身为美国人嘛,虽说打扮前卫一点,但还在老百姓的审美范围之内。 但是李念一可就不是这样了,顶着一头黄毛,烫的跟个鸡窝似的,穿的个牛仔服,裤子上还破了俩洞,乍一看像逃荒来的乞丐,仔细看,那就跟街边的二流子没啥区别。 生怕这二货损害自己师父的形象,惊培连连摆手道:“他俩是外宾,也是来请我帮忙的,我才是谢原山先生的徒弟!” 说罢,还将自己公安分局技术顾问的证件给递了上去。 “哎哟!警察同志!您好您好!原来您就是谢半仙的徒弟啊!” 那老汉估计也是被这个证件吓了一跳,当即语无伦次的就要与惊培握手,末了,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夸道:“不愧是谢半仙的徒弟,连外宾都来拜您!”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徒弟是徒弟,警察是警察,难道说对方以为自己是因为师父的身份才当上警察的? 见对方一口一个半仙,惊培听的是心惊肉跳,好家伙师父好不容易才平反了,可别被这人再给叫回去... “大爷您过奖了,我师父不是什么半仙,就是懂点...呵呵...懂点治病救人的方子而已!” 惊培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好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冲着李念一二人使眼色。 要说李念一还是比较上道的,立马从兜里掏出了香烟,还是熟悉的老大哥牌。 哟,还听上道,见对方出手档次不低,顿时笑眯了眼。 “你这后生,穿的流里流气的,人品倒是不错,今年多大啊?老汉给你介绍村里的闺女认识!” 李念一一听,这都哪跟哪啊... 于是在大爷耳朵旁喊道:“大爷!您有没有办法帮我们找个修车的地方,我们还要赶着去柳树堂村办事儿呢!” 说起办事儿,大爷倒是忽然想起来了,转过身丢下驴车,一溜烟的小跑上了远处的土包。 “呜!呜!啾~啾~啾~” 就跟古时候打仗传递信号似的。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吧,就在惊培等人一脸莫名其妙时,忽然,不远处乌泱泱的来了十多号人,手中提着棒棒肩上挎着绳子。 一股脑的冲到了惊培等人跟前,吓得三人赶紧拉开了架势。 不会是劫道的吧? 胆子这么大?自己都表明警察的身份了,还这么嚣张? 看着眼前扛着棍子绳子钉耙的村民,惊培等人不禁后退了两步,开玩笑,就算自己等人武艺不凡,也不能对老百姓使那要命的功夫啊。 而且看这帮村民的模样,里面兴许还有不少民兵。 两拨人就这么对视了十来秒,随即只见在后面没挤进来的那位大爷喊了声口号。 接着,最前头的几名壮汉便拿起绳子捆在了吉普车的保险杠上。 三人顿时大眼瞪小眼,暗道,这是要替咱拉车啊... 亏得吓得一身冷汗,惊培不由擦了擦汗湿的鬓角,穿过人群握着大爷的手连声感谢。 “一!二!三!” “吆妹子嘞,嗬咳!加把力嘞,嗬咳!” 在这十来人连拉带拽之下,汽车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其实三人所开的那辆吉普车并不是很重,若只是在平路上,仅凭惊培与李念一二人便可推动,只是如今这小路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要是没这十来号人,还真拿它没办法。 号子大概响了个把小时,就在众人累的是汗流浃背时,前方终于看到了集镇的影子。 而经过这一路的攀谈,惊培也终于闹清楚了那位赶驴车大爷的身份。 正是那刘二屠的弟弟,老五。 到了集镇,村民们将车拖进了镇运输大队的院子里。 “罗师傅!罗师傅!” 还没院子呢,刘老五便张罗开了。 第103章 白丫头 “这位!这位是市公安局的惊同志,到咱们镇公干,车子半路上抛锚了...” “罗师傅!麻烦您帮忙瞧瞧!” 刘老五哈着腰,将一名穿着工服,头戴工帽,长得浓眉大眼,跟画报里雷锋同志差不多的老师傅引了过来。 来到车跟前,那罗师傅打开引擎盖瞅了瞅,随后撇了撇嘴,“油底壳坏了?” “是!是!是!油底壳磕穿了...” 刘老五急忙示意一旁的李念一,一个劲的眨眼,小子你的老大哥快拿出来... 好在李念一在人情世故方便比较上道,当即便从后备箱掏出了一条尚未开封的“老大哥”牌香烟,悄悄塞进了罗师傅的衣服兜里, 随后又将另一条已经散了的香烟,给了刘老五,这是为了感谢方才帮忙拉车的村民。 兜里装了硬货,那罗师傅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胸脯。 “明早来拿车,你们可以走了!” 出了运输大队,李念一半信半疑的回头朝院里望了望。 “这人能行吗?” 说实话,不光李念一怀疑那罗师傅的手艺,就连惊培也不大相信。 哪有修理工穿的这么干净的,还戴个崭新的白手套,那玩意儿弄一身油,不是糟蹋衣服嘛... 刚派完烟回来的刘老五见状,扯着满脸褶子,伸出大拇指夸赞道:“小伙子,你这就不懂了吧,咱们运输大队的司机,个顶个的都是修车的好手,不光是小汽车,大货车照样在行!” 确实如此,当时的驾驶证,可不是会开车就能考过的,必须要会一定的汽车知识,国营运输队更是不得了,不光要懂汽车构造,还要会实打实的修车才行。 听完刘老五的介绍,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由于是出公差,因此惊培先去镇派出所对接,在获得办案许可后,才能在该地派出所管辖范围内进行警务活动。 忙活完手续已是下午三点,走出派出所,没想到刘老五还蹲在门口。 “刘大爷,您还有什么事吗?” 虽说先前在路上时,已经知道了刘老五那晚的遭遇,并且惊培也仅仅只是安慰了一番,并没有想让对方过多参与。 “噢!老汉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刘老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面对派出所的大门,相比先前接触时,神色中多了一丝局促。 惊培见状也没多想,毕竟派出所这种地方可不是百货商场,只要是进来的,准没好事。 于是便将其领到了对街,此时刘老五方才开口:“闹僵尸这件事,是柳树堂子的白丫头说的...” 白丫头? 听名字就知道应该是个女的,只是她怎么知道会是僵尸在作祟? 要知道,自己等人还是在与之交过手之后,才闹明白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的... 难道说是哪个山门的传人在此? 除了这个,估计也没其它可能性了。 既然可能是道友,那么肯定是要拜会一下的,不为别的,多了解一下情况也好啊,说不定就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呢。 根据刘老五的指示,惊培等人来到了柳树堂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大娘围成一圈正捡着果干呢,突然见着陌生人进村,立马纷纷回头望去。 “大娘您好,请问白丫头住哪?” 此话一出,只见大娘们神色怪异,那眼神,就像是地下党发现了内奸一般,看得惊培心里直发毛。 我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惊培回想一番,方才自己语气措辞都没问题啊,还挺有礼貌的。 正当他打算再次询问时,其中一个大娘开了口。 “前面左拐,院子没门的那户就是...” “哦哦!谢谢大娘!” 丢下一句感谢的话语后,三人就像缩了头的乌龟,一溜烟的逃离了现场。 原因无他,惊培怕再待下去,眼前的几位大娘恐怕就会把他们当间谍给抓了。 转了个拐角,眼尖的李念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没大门的院子。 何止是没大门,就是小腿高的篱笆围成的墙,别说防贼了,拦只鸡都困难。 不过惊培等人还是规规矩矩的绕过了篱笆,从大门走了进去。 “当!当!当!” “请问一下白同志在家吗?” 等了半晌,惊培举起手准备再敲时,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吱呀!” 木门敞开了一条缝,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庞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你们找谁?” “您好!我们找一位姓白的同志!” “姓白的?” 门“啪”的一声被合上,“这里没有姓白的!” 听着屋内传来的声音,碰了一鼻子灰的惊培莫名其妙的转过身,左右看了看。 没走错啊,眼前一排排房屋,就这家院子没有门。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转身再次敲道:“您好!是刘五屠刘大爷告诉我们来的!说这里有一位名叫白丫头的同志...” 大门依旧紧闭。 众人在门口站了半晌,正当几人失去耐心准备打道回府时,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打开。 “慢着!进屋说吧!” 这时惊培才算是真正瞧见屋内之人。 那是一位老妇人,大约六七十来岁吧,满头的银发梳的一丝不苟,衣着朴素却是干净整洁,身形略微佝偻,但举手投足之间,俨然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说实话,如此绰态,顾雪莹只在自己母亲身上见过,没想到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还藏着这么一位人物。 走进屋内,入眼墙上便是两幅画像,而在厅堂两旁,摆着几把竹藤椅,虽说已经破旧,但却擦的铮亮,黄土夯实的地面,也被扫的一尘不染。 “坐吧...” 老妇人指了指那几把竹藤椅。 说实话,惊培还真不太敢坐,原因无他,着实是怕自己不小心给这椅子压垮了。 然而主人家都说了,不坐也不太礼貌,于是三人半扎着马步坐了上去。 “咯吱咯吱...” 只有李念一仿佛不信邪,还咬了几下。 “我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白丫头,找我有什么事?” 老妇人耷拉着眼皮子,背对着光,满是阴影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噢!是这样的!” 只见惊培当先站起身,左手抱拳,右手以莲花印合拳行了一礼。 第104章 同志与同修 这一礼可是大有来头,乃是正儿八经的道门揖首,若是同道见了,只要不是心怀不轨或者别有用心之人,那基本上都是会还礼的。 如此做法,也是为了试探眼前之人是否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乃是道门同修。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面对惊培的行礼,那老妇人却是不闻不问,甚至还以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众人。 “大家都是同志,不必这么客气...” 同...同志? 刚打算自报家门的惊培当场愣在了原地。 难道不是同修? 于是只好将刚刚准备好的说辞给咽了回去。 “那个刘老五叫你们来干什么?上山猎狼?”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番,再次背过身,“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那山上的压根就不是狼,是...” “是僵尸对吗?”惊培接道。 “嗯?” 老妇人再次颇为惊讶的看了一眼惊培,随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说道:“僵尸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是我说的!这也是我来找您的原因!” 说着,惊培便从包里掏出了那张黑白照片。 “此人乃是被僵尸所害,您看这伤口...” 老妇人接过照片,对着光仔细瞅了瞅,又转头看了看惊培等人,凝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不是同道,那就没必要报家门了,于是惊培比较万金油的说道:“我们是可以除僵尸的人!” “你们?除僵尸?” 见对方似乎有些不相信,一旁的李念一坐不住了,站起来拍着惊培的肩膀吹嘘道:“我们培哥可是正儿八经的道门弟子,这世上就没有他降服不了的妖魔鬼怪!” “道门弟子?” 说起道门弟子,惊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当时那个刘五屠说过,是眼前这位白同志要他去长沙找自己的师父。 想到这,立马问道:“老人家您是否听说过谢原山先生?” 老妇人一听到谢原山这个名字,原本微闭的双眼,顿时涌现出惊讶的光芒。 “你...你是谢先生的...?” 见对方称自己师父为谢先生,再加上对方的年龄,难道说是师父的故交? 于是惊培便行了个晚辈的礼节。 “我是他的徒弟!” “这两位,算是我的同门...” 当惊培的手指向李念一时,那老妇人突然开口问道:“你和李景华是...?” “正是家父!” 李念一也站了起来,恭敬的回答道。 开玩笑,光认识谢伯伯也就罢了,居然还与自己父亲有旧,以李念一的家风,往前倒退几十年是要磕头见礼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老妇人仿佛遇见了多年未见的故人一般,开怀大笑道。 “敢问白大娘,您...” 惊培刚想问问这老妇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却被对方制止道:“我叫望香凝,白丫头...呵呵!只是前些年的一个绰号而已!” 是啊,当年被打成资产阶级,冠上了小布尔乔亚的称号,从此这《黑牢》里的白丫头,便成了她一辈子抹之不去的绰号。 或许是说累了,望香凝竟一反常态的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就如同当年在杜居门前,三人坐在台阶上,看着漫天星空,谈论着诗词歌赋,家国天下一般。 随着话匣子的打开,思绪也回到了当年那个红楼里。 故事讲完时,天色几近昏暗。 望香凝在厨房忙活了一通,几个小菜便端上了桌。 当年那个不识五谷的小护士,如今也读懂了柴米油盐。 菜虽简单,也没啥油荤,看来这望香凝如今过的也十分窘迫。 既然是长辈的故交,那当然是能帮就帮了,惊培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粮票和肉票压在了厨房的砧板下,这东西在乡下,比钱可管用。 告别了望香凝,三人趁着夜色往镇上走去。 由于镇上没有旅社,当地派出所便将惊培的住处协调在了合作社的值班室内。 几人玩玩闹闹,回到住处时,已是九点多。 本以为是和旅社差不多的标间,最次也是个大通铺,然而打开门,却傻了眼。 一张架子床孤零零的摆在墙角,整间屋子除了一个写字台,再也没有多余的物件。 “这...这怎么睡?” 惊培当场愣在了原地,倒是顾雪莹,早在美国时就习惯了野外的生活,有时候跋山涉水,几天都找不到一个住处,只能跟同伴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只见她熟练的打开包裹,从中抽出睡袋铺在了地上。 “你俩睡床吧,我就睡这儿...” 开玩笑,哪里能让女士睡地上啊,要睡也是他们俩男的睡啊。 惊培刚想让顾雪莹去床上睡,却见李念一一头倒在了床上,还没十秒钟的功夫,鼾声便响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灯火昏暗,两人席地而坐,拿出了柳树堂村后山的地图。 打开手电,顾雪莹用铅笔缓缓在图上勾勒着。 “你这是在算什么?” 惊培将脑袋凑近,只见地图的空白处,是一串从未见过的数学符号。 “这是在根据等高线计算最佳路线,这是tan,又叫正切,可根据高差与距离计算出坡度...” 顾雪莹边解释边在图上画着,然而惊培却是一脸的茫然。 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顾雪莹方才想起,培哥好像连英文字母都没认全吧... 此时跟他讲三角函数,是不是有些多余。 于是只好将语言表述的更加白话一点。 或许是感觉到了对方的善意,惊培颇为羞涩的挠了挠脑袋,“没事儿,你算你的,我就听一乐...” 话虽这么说,但顾雪莹还是十分有耐心的给惊培讲解着三角函数的理论知识。 直到... 讨论到山势走向时,惊培终于有了插话的地方。 他不懂数学,可是他懂风水啊,宿土教的几本典籍他可是烂熟于心啊,于是指着眼前的等高线说道:“顿起星峰号木星,上中下穴作三停。但看气节分高下,白虎青龙左右登!” “这是木星穴,需沿左侧山脊而上,腹有罡风,顶无植木。” 说着,拿起铅笔沿着等高线稀疏处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 “这个位置,名叫苍龙断脊,大凶之兆,咱们可能需要留意一下。” 第105章 路线 真的假的?顾雪莹好奇的看了一眼惊培所画的路线,她也曾听说过宿土教乃是以风水见长,但是光从等高线就能看出山势的走向,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不信邪的她拿起了铅笔,山势走向,首先便是计算梯度分量,这其中已经运用到了高等数学中的四象限反正切函数。 看着对方在纸上写了一大串洋文加数字,跟他娘的电报似的,惊培顿时只觉脑袋发胀,于是只好将眼睛看向了别处。 大约过了五分钟,顾雪莹放下笔,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是对的!这条路线确实是最优,而且...根据计算结果来看,你所说的苍龙断脊,乃是一处深涧,要从右侧坡地绕行...” “你...你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这下该轮到惊培惊讶了,要知道,这张图他没事的时候可就研究了好几遍了,仔细盘算过后才得出的结论。 反观顾雪莹,短短五分钟时间,便利用数学知识给计算了出来。 难怪总说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看来老祖宗那套,要落伍咯! 得到惊培的赞赏,顾雪莹还是很受用的,毕竟她就读的努艾瓦高中乃是全美最好的私立高中,其理工科的教学水平堪称顶级,而她当时在学校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 如此优秀的条件下,如果连区区等高线都算错,那这一年数万美元的学费,可算是打水漂了。 确定了明天的上山路线,两人再次敲定了一些细节之后,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十二点。 困意涌上心头,听着床上如雷鸣般的呼噜声,惊培索性也拿出了睡袋,放在了距离大门一米多的位置,看着头顶昏黄的白炽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窗柩,耳旁响起了敲门声。 “惊同志,这位是我们派出所的小瞿,打小也是在山里长大,今天就由他来带你们前去调查!” 来者是昨天接待他的派出所指导员,身后跟了一位面容白皙的瘦高个,梳着一三七分的头发,长得跟京剧里的小生似的。 这人岁数恐怕还没自己大吧... 惊培上下打量了一下此人,后者连忙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惊同志您好!” “小瞿同志你好!” 两人打过招呼,指导员又才嘱咐道:“惊同志是市分局的技术骨干!别看年纪不大,破的案子却都是些大案,去年那个七二九特大案,就是惊同志一手操办的!” 小瞿是今年毕业才分配到地方派出所,对于去年那件轰动全省的特大贩毒杀人案早在警院时便有了解,院老师还经常拿此案作为教学案例。 当时他便立誓,一定要破获一起比七二九还要大的案子。 如今侦破此案的正主就在眼前,怎能让他不心情激动,只见他面色潮红,双眼之中透露着一丝兴奋与炽热,瞧这模样,就差当场拜师了。 “哈哈!吴指导过誉了,七二九案是全分局同事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在其中,也只是做了一些技术支持而已!” 面对惊培的谦虚,吴指导却是不以为然,刑侦支队是出了名的难进,就拿他自己来说,想调到市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然而审批却迟迟不肯通过。 眼前此人能让市局领导屡次力排众议,在规定警务编制之外再额外增加一个技术顾问的岗位,可见此人的能力是多么的强悍。 “惊同志太谦虚了,你的事迹早就在长沙整个警务系统传开了,谁不知道您惊顾问的大名?” 见对方已经快将自己夸上天了,惊培不由老脸通红,于是只好再次与吴指导寒暄了几句,直到对方告辞,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惊警官,咱们现在是去哪?” 镇外的小路上,小瞿跟在惊培身后,一个劲的叨叨。 自打出了镇子,这小子的嘴巴就没歇过,从案情聊到个人感情,就差打听惊培祖宗十八代都叫啥了。 面对身后这个话痨,惊培也是无法,毕竟人家把你当前辈,你也不好真的摆前辈架子吧。 沿着马路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众人终于停了下来。 眼下是一处分岔口,一边是石子铺成的大路,另一边则是灌木丛生的窄道。 “是这里吗?” 正与小瞿唠嗑的惊培忽然停下脚步,朝身后的顾雪莹问道。 后者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拿着指南针,与四周地势仔细核对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方才点了点头。 “根据计算,这里就是上山的最佳途径!” “你们要从这里上山?” 一旁的小瞿听见此话,不禁瞪大了眼睛,“顾专家,这里可走不得啊!” 为了方便行事,顾雪莹与李念一此时的身份为外籍地质学与动物学专家,受惊培所邀特地前来协助破案的。 “为...为什么走不得?根据我的研判,这里是上山的最优路线,沿着这条路走到山腹,然后自山脊而上,俩小时就可以到先前案发的地点!” 确实,顾雪莹说的没错,这里走是比从柳树堂村的后山走要近上很多,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路程,若是顺利的话三个小时就能到。 “可是...” 小瞿面色为难的叹息着。 “可是什么?” 惊培不解的看着对方,“难道说这条路上有猛兽不成?” “唉...倒不是有猛兽!” 小瞿皱着眉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不瞒你说,这条道上啊...有那个...!” “哪...哪个?” 这孩子都是些啥毛病? 三人听了一脸懵圈,刚才还跟个收音机似的说个没完,这会儿怎么又吞吞吐吐了? “嗨...!就是那个啊!鬼!” “有鬼?” 惊培顿时愣了一下,到底是僵尸还是鬼? “我从小就在这片山上玩,哪里都去过,唯独不敢往这儿走,听家里老人说,这山上邪性的很,但凡是从这儿上去的,就没一个能完整下来的!” 小瞿越说越神秘,只见他压低了嗓子,一股诡异的氛围萦绕在众人周围。 好巧不巧,就仿佛在刻意迎合这恐怖的气氛一般,恰好在此时,一阵凉飕飕的风从眼前的山上刮了下来,将众人吹了个透心凉。 第106章 苍龙断脊 “你看你看!是不是很邪性!” 小瞿顿时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越看这山,越觉得瘆得慌。 “切!不过是刮阵风罢了,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嘛...” 李念一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抻长了脖子朝那条小路望了望,虽说此时已是上午十点,头顶的阳光正浓,但由于小路上树枝繁茂,仅有些许光芒从叶缝中透下。 再加上中秋已近,刮点冷风实属正常。 “大白天的哪里来的鬼,小瞿同志我可要批评你了!脑袋里不要总想着封建迷信的那一套,咱们应该高扬科学精神,反对封建迷信,更应该主张‘实事求是’,实事求是才是马克思主义的精髓!” 看着李念一满嘴的义正言辞,惊培顿时嘴巴张的都可以塞下鸡蛋了。 悄悄往后挪了两步,“他从哪学来的?” 顾雪莹也是憋着笑,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酒局” ... “李...李大哥...” 一旁目瞪口呆的小瞿弱弱的叫了一声李念一。 “嗯?小瞿同志有什么事?” “我...我听说过你们的事...” “什么事?” 李念一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就是惊顾问在分局抓鬼的事...” “所以...你就别在这‘实事求是’了...” “噗嗤!” 小瞿话音刚落,一旁的惊培和顾雪莹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哈哈哈哈!” “鹞子你可别丢人现眼了!” 惊培捂着肚子,笑的险些岔了气。 过了好半晌,方才缓过劲来,拍着小瞿的肩膀道:“那你明明知道我可以对付这些玩意儿,怎么还不让我们从这上去呢?” 小瞿闻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声音跟蚊子嗡嗡似的说道:“是吴指导专门交代的,说惊顾问你是上头派下来的,若是有什么闪失,咱们也不好交代...” 原来是这样,惊培点了点头,地方派出所有此考量确实没错,自己毕竟只是技术顾问,通常出外勤,都是由其他同事负责。 此次前来福港镇,也是以技术指导的名义,如今能够实际参与调查,恐怕派出所的领导已经开了很大的口子了。 “没事儿,别担心,教员曾说过,一切牛鬼神蛇,都是纸老虎,咱们要拿起思想的武器,用社会主义的刀枪去战胜它们!” 惊培握起拳头鼓舞道。 见小瞿神色有些松动,于是朝李念一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与顾雪莹二人背起登山包便朝小路的林子钻了进去。 “诶!”回过神的小瞿刚想阻止,却被惊培一把拦了下来。 本来想好言相劝其回去的,然而转头一想,如此回去准会挨骂,于是便说道:“推测一万次,不如实际行动一次,怎么样?小瞿警官,有没有兴趣随我去见识一下?” 有了惊培的邀请,小瞿自然是一百个愿意,毕竟能见着传说中的惊顾问亲自出手,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走!” 惊培一摆脑袋,两人快步朝李念一二人追去。 山艰路险,李念一挥舞着柴刀在前方开着路,大约走了个把小时,便到了半山腰。 跟先前料想的一样,刚穿过林子,眼前就出现了一道断崖。 “苍龙断脊” 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一阵潮湿中夹杂着些许腐朽气息的寒风自下而上扑面而来。 阴气还挺重的... 惊培摸了摸鼻子,灵慧中,一缕缕淡黄色絮状物体不断随着崖地的罡风涌现。 不光有阴气,还有地气,看来僵尸应该来过这里。 “现在怎么办?” 小瞿望着眼前的断崖,又往两侧看了看,由于密林的遮挡,也不知有没有路可以过去。 “往这边...” 惊培手指一点,正是顾雪莹昨晚根据梯度分量,计算出的那处坡地的方向。 果不其然,扶着树干往上爬了一阵,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便出现在了眼前。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可以过去的?” 小瞿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科学的力量!” 惊培颇为潇洒的甩出了一句。 随后便匆匆走开,毕竟他自己也没闹懂那些个公式,总之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要露怯的好。 “切!装神弄鬼!” 一旁的顾雪莹不屑的撇了撇嘴,也懒得将其戳穿。 穿过坡地,便是沿着山脊一路向上,大概再走上个把小时,便会到达刘五屠所说的案发地点。 山脊上的树木更加茂密了。 好不容易在坡地见着点太阳,又一头扎进了林子,本来暖洋洋的身体被冷风一激,众人不禁打了个摆子。 再次望向身后时,坡地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培哥,我怎么觉得冷的慌啊?” 李念一率先感受到了不对劲,毕竟在这群人中,他的阳气算是最弱的那个了。 “冷?怎么个冷法?” 惊培回过头,只见李念一缩着身体,将那件本就不厚的防风外套裹的紧紧的。 他跟顾雪莹穿的都是美国户外专业防风服,比自己穿的这破夹克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有点冷!” 小瞿对着手哈了下气,原地跺了跺脚,“感觉就是有风从脚底直往上灌!” 风从脚底往上灌? 惊培闻言一愣,足底生寒,那是阴气入体的征兆啊! 于是立马原地立起了引魂香。 这一立不要紧,可着实将他吓得不轻,只见香头上,一抹地气正与香烟不断纠缠,一时间,橙黄的火光忽明忽暗,就在即将要熄灭之际,突然“啪”的一声,三柱引魂香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啊?这.. 这下不光是惊培了,就连顾雪莹与李念一此刻也被骇的有些失了神。 要知道,香断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啊! 而且是在大白天,阳气正旺的时候。 当年师父在溪桥镇遇见那个囚龙止水局,同样是光天化日下立的香,也没见过这架势啊! 不敢大意,惊培掏出墨盒,单手印诀一掐,盒中的墨线就如同从冬眠中苏醒过来一般,悄悄的将“头”探出线孔,紧接着,一道金光闪过,那墨线顿时飞射而出,在空中分成四截后,缠在了众人的手腕上。 第107章 毛僵(一) 这...这是什么? 感受着手中传来的温热,小瞿当即便如同见了鬼一般呆呆的看着惊培手中的墨盒。 “你...你这是变的什么戏法?” 小瞿想问法术,然而理智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神仙,因此也不会存在法术,于是只好改口称其为戏法。 “小伎俩而已,小瞿警官,千万不要用衣服把手腕遮住了,不然...” 李念一突然凑上前,举着手中那一圈墨线接着说道:“不然小心变成僵尸!” 话音刚落,手腕上便燃起了一股青烟。 当即便吓得他拍打起了衣袖,边拍还边嚷嚷着:“啊啊啊!培哥!快看!那玩意儿它来了!” 什么来了?听见李念一的话语,小瞿正左右四处张望呢,身前的树林中,便响起了一阵沙沙声。 与此同时,方才被缠了线头的手腕开始发烫,抬眼望去,四人的腕间,竟不约而同的都冒起了烟。 “来了!” 惊培低沉的声音响起,三人纷纷拔出随身佩剑,满脸戒备的看着前方的树丛。 伴随着猛兽般沉闷的低吼,一道人影不断在林间穿梭,忽左忽右,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它的方向。 “装神弄鬼!” 小瞿拔出警棍指着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呵斥道,腰间的手铐哗哗作响。 “什么人?警察办案!给我站住!” 说罢,举起警棍就要上前,却被惊培给一把拦了下来。 “惊顾问?” 只见惊培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不是人...” “不是人?可是我明明看见...” 话刚说到一半,剧烈的声响从地下传来,“沙沙沙”,就像是土拨鼠打洞一般。 众人低头看去,一道隆起的土堆自远方快速朝己逼近,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到了跟前。 “躲开!” 惊培一声怒喝,飞快的将小瞿推向一旁。 突然,眼前尘土飞扬,一只毛茸茸的利爪从地底探出,直挺挺的朝惊培胸口抓去。 “来的好!” 心中早已有所戒备的惊培当即提剑横挡,只听见“叮”的一声,利爪与剑锋碰撞,竟然迸发出一丝火光。 好家伙!难道这玩意儿爪子是钢铁做的吗?连自己的夕尹都不怕。 感受着被震的发麻的虎口,惊培另一只手也握住了肩膀,瞅准那手臂探出的位置,抬起宝剑便刺了下去。 然而想象中剑锋入体的感觉并未传来,相反,剑尖刚一接触地面,便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一般,瞬间被弹飞开来。 而此时,地底那怪物的另一只利爪也从探了出来,不过这次却不是冲着胸口,而是朝其面门抓去。 糟了! 一击未效,余势已去,再想抬剑已来之不及。 看着那乌黑如死神镰刀般的利爪朝自己脸庞袭来,惊培的瞳孔急剧放大,双手下意识抬起护住面门,然而连宝剑都伤不了分毫的爪子,他那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挡的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柄宝剑同时架在了惊培的跟前。 却是那李念一与顾雪莹同时挥剑而至,“砰!”的一声巨响,双剑同时格挡之下,终于是将那利爪的攻势化解。 “青鱼!摆阵!” 得此喘息之机的惊培大声喊道。 与此同时,双臂一震,两串黄符化龙而出,紧紧缠在了从地底冒出的那两只手臂之上。 “鹞子!拉!” 李念一会意,一手抓住黄符末端,两人同时较劲,那黄符瞬间便被绷的笔直,只是也不知道用来串符的绳子究竟是什么做的,竟能承受住惊培与李念一二人数百斤的拉力。 泥土翻涌,巨大的拉力下,那双手臂顿时往外冒出了一截。 “再来!” 惊培喊道。 两人正打算再次使劲,一鼓作气将地底那玩意儿给拔出来,却不料那手臂突然往后一缩,居然挣脱了黄符的束缚。 失去了平衡的惊培二人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朝后方栽去。 “哎哟!” 两声惨叫传来,顿时将正在一旁着急忙慌摆阵的顾雪莹给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黄符散了一地,惊培与李念一二人一前一后,正朝坡下滑去。 “培哥!” 见此情形,顾雪莹不由大惊,这坡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一旦不慎滑落,那就算是身怀绝世轻功也难稳住身形。 眼看着两人越滑越远,顾雪莹双脚在地上一点,身体便飘然而出。 然而她快,地下那怪物的速度比她更快,只见杂草丛生的地面上,一个半人高的土包正快速朝下落的二人接近。 数秒的功夫,便已到了惊培的身边。 “培哥小心!” 顾雪莹见状立即提醒道。 惊培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但大脑还算清晰,见那土包已经几乎拱到了自己的屁股边上,立马在手中聚起了掌心雷。 刚想给那怪物来个出其不意,没想到那土包突然身形一滞,调转枪头便朝身后顾雪莹而去。 好家伙!声东击西? 这玩意儿居然还玩上兵法了。 正打算用随身百爪钩将惊培拉住的顾雪莹心中顿时一凛,就要抽身侧闪将其躲开,突然,一个浑身长满长毛,长相酷似人猿的黑爷爷从地底一跃而出,瞬间便抓住了顾雪莹的脚脖子。 “撒开!” 顾雪莹被倒提着,拔出宝剑便朝那黑爷爷的腰间砍去。 可是就连连夕尹都砍得直冒火星的怪物,她那普通钢铁所铸的宝剑,又怎能伤及分毫。 一连砍了十来下,剑刃都被砍出了豁口,顾雪莹只觉虎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刚想弃了宝剑换掌心雷,却见那黑爷爷忽然抓住了自己的另一只脚。 糟了! 顾雪莹心中大骇,这是要学李元霸手撕武探花啊! 感受着两只腿上传来的拉力,当即便身子一扭,利用强大的腰腹力量将上半身给勾了起来,却不料恰好与那黑爷爷来了个脸对脸。 我的妈呀!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只见那黑爷爷脸上长满了青色绒毛,眼睛瞪的像灯泡,两颗白森森足有大拇指粗的獠牙自下嘴唇翻出,就像是野猪一般,而在它眉心之上,一条黄色线条如同虾线般一直从脑门延伸到下颚。 第108章 毛僵(二) 估计那怪物也没料到顾雪莹会来这么一手,只见其眼神微微一愣,紧接着瞳孔急剧收缩,就仿佛长焦镜头自动对焦一般。 就这两人这么一分神的功夫,方才被吓得三魂丢了两魂的小瞿突然挥舞着警棍冲了上来。 “嘭!”的一声砸在了那怪物的后脑勺上。 也不知是吃痛还是怎的,那怪物抓住右脚踝的手一松,手臂如同金箍棒般朝小瞿的脑门横扫而去。 后者见状,当即便吓得将警棍一丢,侧身扑倒在地。 开玩笑!就这架势,刚刚那一下若真挨结实了,恐怕下辈子就得在床上度过了。 虽说小瞿的攻击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好在短暂的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顾雪莹趁机凝神定气,一记炮拳便打在了抓住自己左脚踝的胳膊上。 紧接着以拳换掌,“雷咒”迅速在手掌中形成,又是一记掌心雷毫无花哨的朝那怪物的脑袋拍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掌心雷,那怪物似乎知道这玩意的厉害,抓住脚踝的手一松,反手便朝顾雪莹的掌心雷迎了上去。 顾雪莹一瞧,这还得了,自己这手还没有对方五分之一大,这要是被拍上,那还不得筋断骨折啊,于是不敢硬碰硬,只好该抓为拿,手臂如同灵蛇般缠上了那怪物的胳膊。 入手是一片毛茸茸的触感,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刺疼传来,顾雪莹定睛一看,只见那怪物胳膊上的绒毛此刻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摇摆着身姿便往自己衣服缝里面钻。 不过是瞬间的功夫,便将自己胳膊给缠了个结实。 此时想要抽身后退已是来不及了,看着那毛发不断顺着手臂往上攀爬,几乎已经快要蔓延上了肩膀,危机时刻,顾雪莹心中一狠,为今之计只有断臂求生了。 于是用脚尖挑起掉落在地上的宝剑,作势便要砍向自己与那怪物的连接处。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金钱镖“嗖”的一下,如闪电般划过,精准无比的击打在了剑身之上。 “鹞子!” 顾雪莹面露喜色,抬头望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快速朝自己飞奔而来。 只见李念一手持宝剑,左手掌间一道淡黄色火焰正熊熊燃烧。 “焚剑诀!” 没想到是焚剑诀!这是当年谢原山在《太平要术》上习得的绝技,由于此招极为实用,于是便将其记载在了手记之上。 顾雪莹也曾研究过一段时间,奈何基础知识有限,只观得其形,未习得其神。 一剑西来,千树花开。 李念一手中宝剑疾舞,漫天剑影如暴风雪中的冰凌,夹杂着凌冽的寒风,不断朝那怪物刺去。 一时间,时间仿佛凝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那是春回大地,正阳复苏的味道。 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顾雪莹呆呆的看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仿佛忘记了疼痛,如此剑意,恐怕已经超越了燕子门所有师兄弟了吧... 直到此时,哀嚎声方才响起,只见一道如同深渊般的剑痕出现在了那怪物的胸膛之上,方才还缠着顾雪莹不方的毛发,如今却如遭雷击般快速萎靡,像潮水一般缓缓褪去。 终得脱逃的顾雪莹迅速撤退至李念一身边,扒开衣领一看。 “嘶!” 两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还白如羊脂的肌肤,如今却像是被烈火炙烤过一般,变得焦黑无比,宛如一块刚出炉的木炭。 看着已经蔓延至肩膀的毒素,若是再不及时将阴毒拔出,等入侵至心口时,那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培哥!你帮青鱼拔毒,眼前这厮...” “便交由我来处理!” 李念一将手中宝剑一抖,通体雪白的剑身立即发出如泉水般清脆的嗡鸣。 一张“灭”符再次在手中燃起,也不知为何,通红的火焰下,李念一那白净的手掌却是安然无恙。 竟然又是焚剑诀! 李念一手握宝剑,一步步朝那怪物慢慢逼近,每走一步,脚掌周围便泛起一阵金黄色光圈。 若此时用灵慧观察四周便可发现,不知何时起,四周竟然亮起了八柄透明的光剑,正以八卦的方式排列。 而在众人头顶上空,一柄巨大的,类似沥阳剑的黄色利剑正倒悬在半空。 或许是被李念一那强大的气势所压迫,一阵阵低吼从怪物口中发出,墨绿色的眼睛骤然变得猩红,汗毛竖立,硕大的獠牙随着不断开合的嘴巴上下颤动。 周围的阴气开始变得紊乱起来,一缕缕地气从地底涌入那怪物的双腿。 “僵尸!” 不远处的惊培瞧见此幕,心中总算是可以断定,眼前这体型健硕,形如人猿的怪物,就是那传说中的僵尸。 “鹞子小心!这僵尸可比咱们前晚碰到的那只要厉害的多!” 前天那只?李念一虽说没见过,但听顾雪莹的描述,应该跟人差不多啊,哪像眼前这怪物,全身都是毛,既像人又像猴的,长得跟个喜剧演员似的。 李念一歪着脑袋,不断上下打量着对方。 然而他哪里知道,越是长毛的僵尸,越是成气候。 相传上古时期,逐鹿之战蚩尤战败后,犼被祖龙所杀害,其魂魄化为了将臣、后卿、嬴勾,而它的头颅,则化为了童季。 这童季其身高九尺,放现在的话就是三米来高,浑身毛发浓密,口吐獠牙,状如猿猴。 由于头颅是被祖龙所斩下的,因此心生怨念,自打出生起,便以龙心为食。 后尧帝见龙族几乎快被赶尽杀绝,于心不忍,于是派遣祝融将其杀之于白山,童季的血液流进山间沟壑,形成了一黑色的河流,因此才有了白山黑水之称。 当然,这只是神话故事,是否真的存在童季这么个僵尸,还有待商榷。 但是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毛僵的厉害之处,尤其是它继承了童季好食人心脏的特点。 李念一在打量着眼前的毛僵,对方也在打量着他。 面对焚剑诀那强大的威势,毛僵不但没有畏惧,反而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 看着灵慧中地气不要命似的往那毛僵脚下涌去,惊培暗道一声不好! 第109章 死阵(一) 立马提醒道:“鹞子!速战速决!它在利用地气疗伤!” 李念一闻言放眼望去,只见方才砍在毛僵身上的剑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他奶奶的,中了这玩意儿的缓兵之计了! 当下不敢再耽搁,剑花轻挽,一记字燕穿林便朝毛僵刺了过去。 此招乃是取自武当太乙玄门剑,燕子门不习剑术,李景华却始终逼着李念一练习剑术,甚至还不惜花了大人情,从武当弄来了太乙玄门剑作为参考。 李念一自己也一直纳闷,为何自己老子非要自己练剑,直到如今才明白,原来是为了配合道术啊... 想来也是,当年李景华与谢原山降妖除魔,只要是碰见难缠的,可是一点招都没有,普通宝剑对付那些个妖魔鬼怪,就跟烧火棍没啥区别,李景华唯一的作用,就是站那给刘小姐冲身变成孙悟空。 都是经验啊! 李念一一边挥舞着宝剑,一边感叹着。 每刺出一剑,半空中的那柄黄色利剑便会发出一声如雷鸣般的炸响,随即数道黄色电光从空中劈下,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便将那毛僵给电的浑身上下青烟直冒。 “鹞子!干掉它!” 此时惊培也拔剑冲了过来,只见其手持沥阳剑,在李念一的掩护下,一记醉斩白蛇便朝那毛僵的脖子砍去。 面对两人的夹击,毛僵明显有些左支右绌,尤其是在惊培的沥阳剑斩来时,脚下涌动的地气明显停滞了一下,直到躲过沥阳剑的进攻,方才再次挥舞着利爪扑来。 还敢来? 惊培见状,持剑站定,左手掐着印诀,右手将沥阳剑指向天空。 “塞其兑,闭其门,用其光,复归其明!” 话音刚落,阵内的温度骤然升高,李念一手中的宝剑忽然间变得滚烫起来,就在他将要把握不住时,耳边传来惊培的话语。 “把剑插在地上!” 李念一闻言,立即双手持剑,“噗呲”一下将宝剑插入地底半尺有余。 飘然退至身后,只见惊培此时双眼紧闭,手持莲花印,浑身衣袍无风自动,以他为中心,周围数米范围内的绿草瞬间枯萎,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自空气中飘散开来,就像是秋收时田地里焚烧秸秆的味道。 焚剑诀内,毛僵或许是感受到了威胁,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一般。 随着温度越来越高,阵内就如同三伏天的集装箱,空气中无不透露着燥热。 此时的毛僵再也按捺不住,只见其双眼精光毕露,仰头朝天发出一声长啸,像是那破碎的玻璃,冰冷的扎进了骨髓深处。 惊培只觉身体一阵阵发冷,迎面而来的寒冷气息与背后焚剑诀所产生的灼热在他的身体处交汇,就像是冰火两重天般,若此时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惊培的眉毛上已经挂起了白霜。 “鹞...鹞子!快...” 惊培哆哆嗦嗦的喊着李念一的名字,嘴里想说些什么,奈何脸颊早已麻木,嘴巴压根就不听使唤。 “培哥?” 一旁的李念一抱着膀子看得正起劲呢,忽然听到惊培的呼唤,于是急忙走上前,只见惊培头顶如同蒸桑拿般直冒热气,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肩膀。 “呀!培哥你的背上怎么这么烫?” 李念一下意识想抓惊培的胳膊,然而刚一接触,便立马缩了回来。 “你胳膊怎么又这么冷?” 难道是武侠小说里的走火入魔了? 看着直愣在原地的惊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毛僵,两人就像是武林高手在比拼内力一样,一股无形的气流在两人中间盘旋。 “青...青鱼,你看看培哥这是怎么了?” 李念一朝身后正不断用糯米拔着阴毒的顾雪莹喊道。 后者闻言,开启灵慧望去,顿时便被吓了一激灵。 “死阵!竟然是死阵!” “什么是死阵?” 李念一一脸茫然的回过头,看着顾雪莹小脸煞白,一脸惊骇的表情,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正要拔剑再次使那焚剑诀,然而手中的“灭”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引燃。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顾雪莹站起身摇了摇头,“没用的,咱们身处死阵,任何咒诀都起不了作用了...” 看着天空中高悬的利剑,难怪方才惊培明明已经引发了焚剑诀,这剑却迟迟无法落下。 既然已成“死阵”,焚剑诀当然也就失效了。 何为“死阵”,这还要从道家的核心理论开始讲起。 所有阵法,都源于《易经》的阴阳变化,五行相生相克以及八卦的方位。 其哲学思想强调“天人合一”。 道教认为,阵法是人与自然能量互动的媒介,通过模拟自然规律,例如气脉流通,星象运行等,来引导或者强化特定的效果。 而这其中,人的主导为主要因素,每个阵法都有生门与死门,就如同人身上的脉络一样,当阵法中的气脉循环流通时,则称为“生阵”,也就是能产生效果的阵法。 反之,当阵法中的气脉循环被截断,或者说死气大于生气时,那么便为“死阵”,此时的阵法,便不再是人来主导了,取而代之的是阵中的死物。 “死阵”一旦成型,除非主阵之人身死,否则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你的意思是说,培哥摆的阵,被那个僵尸夺过去了?” 李念一听顾雪莹在旁边念了一大通,别的没怎么听懂,但是取而代之却是听的明明白白。 “可以这么理解...” 顾雪莹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结“泰山印”,缓缓合上双眼。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话音刚落,一道清气自顾雪莹头顶飘出,正是那坐忘无我之境。 如此状态下,想要以身为阵,也只有清心咒可以快速让人进入那玄之又玄的状态了。 “惊培!” 正处于进退两难境地的惊培,恍惚之中听见身后好像有人在叫自己,下意识用眼睛往旁边瞥了一下,只见一道白光飞快的朝自己而来。 第110章 死阵(二) 见着来者是顾雪莹的阳魂,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于是艰难的活动了一下几乎快要冻僵的手指,在怀中结了个“泰山印”。 几乎是瞬间,惊培便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就要飞起来了一般。 这... 这不像是坐忘无我啊,反而更像是兵解... 此想法一出,当即便把灵魂状态的惊培给吓的不轻,看着自己的视角越来越高,几乎是到了半空中,而下方的场景却是越来越清晰,四面八方的剑阵,发呆的李念一,白色阳魂状态的顾雪莹。 以及...以及正处于死阵中心的自己... “青鱼!五雷正法!” 头顶上方,惊培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正处于游离状态的阳魂一听这声音,立即便止住了身形,灵慧中,只见顾雪莹阳魂的轮廓逐渐显现,随着她的手指翻飞,一个个印诀接连而出。 而在她的身后,盘坐于地的肉身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顾雪莹与惊培的声音同时响起,仿佛来自九天的赦令,陡然间,风云色变,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焚剑诀阵内的一番天地中,忽然刮起了狂风。 无数的树叶被高高卷起,化作一条巨龙朝毛僵卷去。 那毛僵见这狂风来势汹汹,源于生物本能想躲开,奈何身体同样被“死阵”给困住,只得任由叶片如同刀锋般拍打在它的身上。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大地。 然而这只是开胃小菜罢了,随着两人手中印诀逐渐完成,一道惊雷自天际划过,瞬间,“死阵”内的阴阳二气平衡被打破,惊培与毛僵同时恢复了活动能力。 “嗷!” 又是一声怒吼,毛僵挥舞着漆黑的利爪便要朝惊培二人抓来。 却不料又是一道惊雷,直挺挺的劈在了距离毛僵仅有数米的地方。 感受着来自天际的威胁,一股灵魂深处的悸动油然而生,此时毛僵眼中已是有了退意。 “不好!它要跑!” 已经回归躯壳的惊培口中大喊道。 想要提剑上前阻止,奈何身体刚从兵解状态脱离,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回头看向顾雪莹,只见其虚弱的瘫坐在地上,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情况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我去追!” 说话间,李念一的身影已飘然而至,他原本的配剑已在焚剑诀中摧毁,于是只好拿过惊培手中的夕尹,脚下一点,便要追上去。 “鹞子不可!” 惊培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如今李念一没有焚剑诀的配合,单凭武艺压根难伤那毛僵分毫,即便是有夕尹这等煞刃在手,不懂得如何运用,跟切菜刀又有什么分别? 李念一闻言硬生生止住脚步,别的不说,光听劝这一优点便值得让人赞叹。 然而惊培哪里知道,压根就不是李念一不追,而是... 看着面前隆起的土堆,这玩意儿是从地底下走的啊! 想来也对,僵尸以地气为生,天生就会像田鼠一般会打洞。 只是这速度也忒快了点。 回身扶起惊培,三人相互检查了一下伤势。 还好,除了顾雪莹中的阴毒尚未清除外,大伙基本上都还算安然无恙。 “小瞿呢?” 惊培忽然想起了那个年轻小伙。 对啊,刚才光顾着斗僵尸了,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个人。 三人又是好一通寻找,终于,在一旁的土沟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小瞿警官。 惊培搭了搭对方手腕上的脉搏,脉象平稳,并无邪气侵体之兆,这昏迷估计是吓的。 于是将其从沟里捞了上来。 “怎么办?” 顾雪莹用下巴点了点依旧昏睡的小瞿。 意思是要往前继续去追踪那只僵尸,带着这累赘可不行。 惊培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霞光,估摸着再有半个小时,太阳就该落山了。 山里的夜本就不太平,若是放他一个人在这,估计跟杀人没啥区别。 于是只好就地扎营,一切只能等天亮再说了。 做完决定,三人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摆阵的摆阵,支帐篷的支帐篷,生火的生火。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众人才忙活妥当。 围坐在篝火前,惊培再次替顾雪莹检查了一下伤势。 嘿!该说不说,这糯米还真挺有效的,整条手臂的阴毒,在换了三次糯米后,居然消失的干干净净。 如此说来,那柳条是不是也有这奇效? 想起李念一讲的那个僵尸电影,惊培便要他再次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这一说不要紧,还真就发现了那么一丝端倪。 电影中的僵尸因为腿脚无法弯曲,所以是跳跃着走路的,而白天遇到的那只毛僵,惊培通过观察发现。 虽说腿脚可以弯曲,但力度却有限,尤其是那僵尸的手臂,即使是抓住顾雪莹时,也是直上直下,其关节并没有产生任何角度的弯折。 莫不是真如电影所说的那样,僵尸只能跳着走路? “不对!” 听完惊培的分析,顾雪莹当即便反驳道。 “鹞子说的那个电影,我在香港时也看过,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原来,香港电影的僵尸乃是以湘西赶尸为原形,之所以僵尸的身体无法弯曲,是因为赶尸人用竹竿穿过尸体腋下,像“晒衣服”一样悬挂,两人抬着竹竿前进时,竹竿晃动让尸体看起来像在蹦跳。 而现实中的僵尸,则是由于地气的侵蚀,导致尸体发生变异,导致身死之人的魂魄无法离体,亦或是引诱怨灵或者修仙的畜生上身,从而形成有一定意识,且有活动能力的僵尸。 其本质还是和魑精差不多。 至于为何僵尸的四肢都不能弯曲,那便不得而知了。 惊培对于这类邪祟,着实没有过多的研究。 不过既然糯米有效,回想起来时的坡地上似乎有一棵老柳树,于是心里便打定主意,等明天天一亮,就去折点柳枝回来,甭管有用没用,先备着点儿。 三人又坐在篝火边研究了片刻,一旁睡得正香的小瞿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脸色迅速泛青,牙齿间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这声音惊培是再熟悉不过了。 第111章 死阵(三) 冲身! 好家伙!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胆子也太大了,当着道爷的面都敢为非作歹。 当即便与顾雪莹冲上去,分别扣住了小瞿的肩膀,而李景华,则一千斤坠压在了小瞿的大腿上。 感受着身下的小瞿急速抖动,三人几乎将全身力道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惊培掏出“借阳符”,正要将冲身的邪祟给赶出,却见小瞿忽然睁开了眼睛。 通体黝黑的眼球直不楞登的盯着惊培,乌黑的嘴唇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片刻之后,身体突然间一抖,惊培等人顿时只觉一股巨力自身下传来,瞬间便被掀飞了出去。 要知道,三人可不仅仅只是用身体的重量将小瞿压住,而是利用了蒙古族的搏克技巧,锁住了他的关节,这要是换作常人,就是两百斤的壮汉,也休想动弹分毫。 “抓住他!” 惊培翻身而起,一声怒吼,脚下一蹬,便朝小瞿的腰上抱去。 而李念一的速度则更加的快,上前咔吧两下,将其两条胳膊给卸脱了臼,随后正要从后面将其锁住,哪料小瞿转头就是一口,朝他的胳膊咬了过去。 “哎呀!我的妈呀,这玩意儿属狗的?” 李念一眼疾手快,伸手将小瞿的下巴一推,方才堪堪避开他那锋利的牙齿。 “绳子呢?拿绳子捆住!” 惊培一边喊着,一边再次将小瞿的身体压倒在地上。 旁边的顾雪莹见状,一个侧滚翻到背包跟前,从里面拿出了伞绳,“唰”的一下朝惊培扔了过去。 接过绳子,惊培与李念一一人牵着一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绕着小瞿便转了十来圈,将其捆了个结实。 见对方被捆的像个粽子似的,估计就是楚霸王在世,也修得挣脱,两人才放下心来。 打了个猪蹄扣,这是惊培根杀猪佬学的手法,越挣越紧。 完事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便听见“嘣!”“嘣!”几下清脆的声响。 抬头一看,完犊子了,小拇指粗的伞绳深深的陷进肉里,紧接竟然寸寸断裂开来。 这可是单股五百五十磅的降落伞专用操作绳啊,捆一头牛都绰绰有余了,没想到缠了这么多圈,还没坚持到十秒钟。 “还愣着干什么?摆阵!” 身后传来顾雪莹的声音。 两人这才醒悟,李念一当先一脚将小瞿踹翻在地,惊培掏出墨线,三人摆开架势。 正是那天地人小三才阵法。 伴随着金色的巨网缓缓落下,原本已经挣脱束缚的小瞿再次被困在了原地。 要知道这阵法可就比伞绳要管用多了。 后者只是物理上的束缚,而前者,则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掌心雷!” 顾雪莹又是一声提醒。 惊培咬破手指,草草在手心描了个雷符,淡黄色的光芒瞬间亮起,随后一记燕子穿林边朝小瞿的心窝子拍去。 只听见“啪”的一声,灵慧中,一道黄紫色人形在掌心雷击中的一瞬间被拍出体外。 “呆子!打错了!” 顾雪莹口中喊着,身体却飞快的站在了那黄紫色人影的后方,手掐“泰山印”稳住了小瞿的阳魂。 要知道,寻常人的阳魂若是就这么暴露在体外,是十分容易被邪气入体的,轻则魂魄紊乱,即使回归体内,也会留下后遗症,重则直接当场魂飞魄散。 “废话!我当然知道打错了!” 惊培闻言老脸一红,心中腹诽道。 可是他此刻却纳起了闷,掌心雷明明只对怨灵有效,怎么会把人的阳魂给击出体外呢? 抬起手掌瞧了瞧,又看了看被一掌给拍懵圈的小瞿,下意识从怀中掏出了罗盘。 拔掉插销,只见罗盘指针跟个电风扇似的,转悠个不停,随后便一个急刹,直挺挺的指向了自己。 什么情况? 惊培看了看自己面前,你他娘的指我干嘛? 还道是罗盘坏球了,用手拍打了两下,忽然见顾雪莹与李念一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不会吧... 几乎是瞬间,背后的寒毛“唰”的一下便竖了起来。 “培...培哥...你的后面...” 李念一哆哆嗦嗦的指着惊培身后说道。 惊培一见这模样,顿时暗道一声糟糕。 不为别的,就连李念一这厮的眼睛都能看见的怨灵,可想而知得强大到什么程度。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寒意,惊培当机立断,飞身朝跟前火堆一个前空翻,与此同时腰间宝剑化虹而出,顺势将烧的正旺的柴火朝后方一挑。 一团烈火伴随着如蜂群般的火星朝那怨灵飞去。 面对滚滚而来的烈火,那怨灵也仅仅只是身形稍稍晃动了一下,随即便缓缓迈着步子朝众人走来。 刚刚站定的惊培见着这一幕,顿时便被吓的流起了冷汗。 原因无它,只因他看见了那怨灵脚下结成的冰碴。 这已经不能用普通怨灵来形容了,或许已经超过了魉怨真身,距离煞物只有一步之遥了罢。 “小心了!” 惊培将宝剑横在胸前,神色戒备的看着那魉怨真身。 只见对方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都会下降些许,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摆阵!” 一声令下,三人立即分开,呈“品”字形站立。 随后惊培将夕尹往空中一扔,只见宝剑在头顶打了个旋儿,“嗖”的一下直挺挺的插在了地上。 顾雪莹与李念一二人有样学样,只是李念一压根不懂将剑插在地上究竟有什么作用,只是拿着那柄被焚剑诀烧的只剩半截的宝剑,在空中机械式的耍弄着。 “鹞子,你他娘的天桥卖艺呢?赶快把剑插地上!” 惊培见对方甩着个膀子耍个没完,顿时出言骂道。 李念一听闻,也不敢耽搁,立即双手握住剑柄,只听见“砰”的一下,将宝剑怼在了石头上。 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宝剑,顿时便断成了碎片。 “鹞子...你!” 惊培瞧见这一幕,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 当即就差仰天长叹:“李师叔啊,您老赶紧将这活宝给弄回去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念一此刻好像也是慌了神,正打算从包里掏出瑞士军刀充下数,却发现身体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 第112章 死阵(四) 不光是他如此,此时的惊培与顾雪莹二人也好不到哪去。 早知道这样,刚才还装什么大爷啊,赶紧撒丫子跑就完了。 惊培心中是一万个后悔,奈何身体如同被冰封住了似的,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团黑影在自己面前逐渐膨胀,变大,最后遮天蔽日,犹如一张深渊巨口,缓缓朝自己吞噬而来。 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 惊培看向腰间师父送他的那枚方印,先前就是在那溶洞内救了自己一命,如今只有期盼奇迹发生了。 然而那方印虽是策门保命绝学,但却只是一次性的,就如那真武令一般,抵挡一次邪祟的攻击后,便会失效。 此时眼前已是漆黑一片,只剩下地上的点点火星依旧在这寒风中挣扎,就如同惊培三人一般,已经到了残灯末庙的地步。 “青鱼...!鹞子...!” 惊培齿缝中呼唤着顾雪莹和李念一的名字,感受着来自灵魂的颤栗,仿佛在诉说着最后的告别。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众人命悬一线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是... 铜钱! 铜钱阵被触发了? 惊培此时是又惊又喜,铜钱阵被触发,说明有畜生进入了阵内,说不准可以吸引着魉怨真身的注意力。 果然,那魉怨真身似乎也是闻到了其它活物阳魂的气息,本来已经快触碰到惊培脑袋的巨嘴,竟然迅速缩了回去。 紧接着,“嗖”的一下再次钻进了小瞿的体内。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小瞿翻着白眼站起身的那一刻,李念一突然也翻着白眼从地上立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嘤嘤嘤的声音。 这是什么毛病? 恢复自由的惊培和顾雪莹不解的看着横在自己跟前的李念一,同时开启了灵慧。 只见李念一屁股后面,正拖着一条黄毛白纹的尾巴。 “白额灵猫!” 两人不约而同的惊叫了出来。 那灵猫仿佛是在同两人打招呼一般,巨大的尾巴如同拂尘一般在李念一的身后晃荡了两下,随即发出一阵类似于猫打架时的嘶鸣,飞身朝被魉怨真身冲身的小瞿扑了过去。 嘿!魉怨战畜生,这还是头一回见。 好在惊培二人也知道这灵猫不过是刚成点气候罢了,此时看着勇猛,却万万不是那魉怨真身的对手。 于是两人相互一对视,十分有默契的朝两侧分散开来,脚踏七星,与正与魉怨真身战成一团的李念一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来了! 天地人小三才阵法。 有了灵猫的加入,此时的阵法也早已不是先前的那般样子货。 伴随着咒诀的急速念出,三道金色的丝线将三人连接在了一起。 “三才溯月,生灭予夺!” 话音落,那金色丝线就如同切割空间一般,快速朝魉怨真身聚拢。 就在即将触碰到两人的那一刻,一道白光从李念一身上飞出,仔细看去,正是那灵猫的阳魂。 失去了冲身的李念一迅速倒地。 而那正冲身在小瞿躯壳内的魉怨真身,就没那么好运了。 只见金色丝线在接触到它的那一刻,一阵仿佛从地狱传来的痛苦哀嚎在耳边响起。 两人运起灵慧看去,那魉怨真身不过数秒钟的功夫,便被三才阵切割切割,再切割,化成了无数不规则的阴魂碎片。 紧接着,剧烈的阳气自阵内迸发而出,将那阴魂碎片寸寸蚕食殆尽。 夜晚再次恢复宁静,只有不远处的灵猫,在铜钱阵内不断挣扎的声音。 “快!快!快!快把铜钱阵给撤了!” 惊培感受着香劫即将到来,立马点了三根引魂香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顾雪莹飞快的来到那灵猫身边,一脚踢飞了钉住铜钱的铁钉,瞬间,铜钱阵破,重获自由的灵猫“嗷”的一声扑进了她的怀里,不断发抖的身躯,昭示着天威的将临。 果然,数秒钟后,一声撼雷在林中炸响,原本被惊培插在地上的引魂香顿时被崩飞出四五米开外,一时间绿幕从风影,林中飞鸟惊。 片刻的喧嚣过后,营地内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重新引燃篝火,温热的火光驱走了寒意,顾雪莹抱着灵猫坐了下来。 众人不由再次打量起了这只无意之间所救的畜生。 只见其从顾雪莹胳膊缝中探出脑袋,冲着众人哈了哈气,忽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早先便听师父讲过,当年武当前辈刘向通真人,于大阵中殒命,其魂魄所化的,真是一只狸猫,后来屡次在危难关头献身搭救,最终功德圆满,得以投胎转世。 如今眼前这只灵猫,看着虽不似那只朏胐般聪慧,但已通人性,若我等好生照料,说不定也会如当年那刘前辈一般,功德圆满,修成正果。 可惜刘姨不在,不然还可以向她请教一番。 看着怀中沉沉睡去的灵猫,或许是受到了感染,一股止不住的困意突然涌上众人心头。 惊培强撑着看了一会儿上下眼皮打架的戏份,最终还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惊警官!惊顾问!” 朦朦胧胧之中,睡得正香的惊培忽然感觉有人在推自己。 “什么事儿啊?” 睁开眼,却是小瞿顶着俩黑眼圈,神色焦急的蹲在自己身旁。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凌晨五点。 “大哥,我们两点钟还在和那个真身玩命,这才五点钟,就是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惊培嘴里嘟囔着,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刚想用衣服把头蒙住继续睡,眯着的眼睛缝肿,突然瞧见不远处树林里好像站着个人? 高大的身躯,冒着绿光的眼睛,还有那环绕在身体四周的地气,以及耷拉在两旁的利爪。 这不是那个毛僵是啥? 顿时便将惊培给吓的一激灵坐了起来,“鹞子!青鱼!快...快醒醒!” “大...大水漫上来啦!” 惊培一边哆哆嗦嗦抓过宝剑,一边摇晃着二人的身体。 “什么大水啊...关我什么事,让我再睡会...” 李念一吧唧了一下嘴巴,一把将惊培的手给推了开来。 “再睡?再睡这辈子都别想醒啦!” 第113章 灵猫 好在顾雪莹已经醒来,一见眼前的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当即便转过身“啪啪”就是两耳刮,将李念一给扇了起来。 “那僵尸又来了!准备战斗!” 顾雪莹稳健的声音响起,不见一丝慌乱。 三人手持武器,摆出一字长蛇阵,缓缓朝毛僵围了过去。 然而那毛僵似乎并没有攻击众人的打算,面对众人的包围,竟然缓缓朝后退去。 什么情况?这又是什么计谋? 先前被这毛僵给耍怕了,看着对方退进了树林中,惊培等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啊!” 忽然,身后传来小瞿的惊叫声。 糟了!中计了! 众人朝身后看去,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原本还在篝火旁的小瞿,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这...这... 这僵尸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兵法一套接一套的,玩的比活人还熟稔。 “还愣着干啥?追啊!” 惊培一马当先,快速运起轻功,朝那黑影追去。 那可是僵尸啊,如此将人掳走,可不是请他喝酒吃饭当姑爷的,若是小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光不好向他的家人交代,更不好向组织交代啊。 “培哥等等我!” 李念一回身将惊培的法器包拎在了手里,脚下生风,与顾雪莹一前一后也追了上去。 然而这夜黑风高的,刚出营地仅数十米,周围便没了一丝光亮。 惊培喘着气儿环顾了下四周,却是早已不见了那毛僵踪影。 此时的李念一与顾雪莹也追了上来。 “跟丢了?” 看着呆呆站在原地的惊培,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跟丢了。 “现在怎么办?” 顾雪莹将手电举在头顶走上前,试探的照了一下丛林深处,妄图能够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惊培看了看手表,五点一刻,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若是那毛僵真为捕食而来,这一个多小时...即使是找到了,恐怕也只有收尸的份。 无奈之下,惊培只好掏出了那个跟菜碟子没啥两样的罗盘。 拔掉插销,只见指针晃荡两下,竟啪的一下再次指向了自己。 没玩了还? 惊培拍了拍罗盘的边缘,这是从邻居马大爷那里学到的技巧,李念一送给他的那个黑白电视机不是总没信号吗,每次画面不稳的时候,马大爷就会上前轻轻拍两下电视机壳子,也不知是真是假,画面还真就马上出来了。 随着惊培的拍打,那指针又晃悠了一下,就在李念一等的不耐烦,打算出言讥讽两句时,指针突然直挺挺的指向了正前方。 顾雪莹见状,下意识将手电一抬,灵猫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惊培正想将这畜生驱赶,却见那灵猫原地转了两圈,随后一下钻进了草丛,末了,还回头看了看众人。 “它...好像在给咱们带路?” 顾雪莹试探的说道。 “带什么路?它又不是本地的,难道还能带咱们去找那毛僵不成?” 李念一歪着脑袋不屑的说着,一颗石头忽然从头顶飞过,顿时将他给吓的一激灵。 “谁?” 警惕的左右望了望,然而回应他的却又是一颗石子。 这回他可看清楚了石子的来路,原来是那灵猫干的,只见它屁股对着自己,后腿猛地在地上一蹬,一颗石子便被踢飞了出去。 李念一也不甘示弱,手指一弹,一枚飞蝗石便打在了距离灵猫仅有两三公分的地方。 受此惊吓,那灵猫“嗖”的一下窜进了林子里。 “走!跟上去看看!” 惊培见状,立即招呼着提剑跟了上去。 三人在树林中也不知穿梭了多久,只觉得一会儿爬坡一会儿下坎,从黑夜走到了黎明,直到一道霞光划破天际,灵猫终于是停下了脚步。 “吱吱!吱吱!” 只见灵猫绕着一棵大树转了两圈,纵身一跃,如同松鼠那般攀上了树梢,随后踩着岩壁又是几个跳跃,最后站在了距离众人大约六七米高的崖壁上。 “吱吱!吱吱!” 灵猫趴着身子朝下方的惊培等人叫着,仿佛是在要他们几个跟上。 “这玩意儿要带咱去哪?” 看着陡峭的崖壁,众人一时间有些纳闷。 然而头顶灵猫的声音依旧不断响着。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算白活,这畜生好歹救过自己等人的性命,也算是救命恩人,想必不至于把咱们往坑里带。 一番心理建设后,惊培率先一跃而上,不过他没有和那灵猫一样借助树枝,而是在崖缝中找了几处落脚点,以壁虎游龙功爬了上去。 都是李景华的绝技,三人或多或少都学了一点。 李念一与顾雪莹有样学样,接连而上,直到三人都爬了上去,灵猫便再次往上窜了一截。 如此反复两三次,终于是到了一处较大的平台之上。 站在平台上,看着脚下已经逐渐被云雾遮挡的地面,惊培估算了一下垂直距离,这恐怕有三十来米了吧,也不知道百爪钩的绳子长度够不够。 毕竟上山容易下山难,若遇见突发情况,肯定是用绳子逃命来的方便一点。 掏出百爪钩的绳子比划了一下,总感觉长度差点儿,若是伞绳还在就好了。 就在惊培为此苦恼时,李念一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培哥!那玩意儿跑不见了!” 惊培闻言回过头,方才还在这转来转去的灵猫,此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难道就是这里了? 冲顾雪莹递了个眼神,后者从背包内拿出了足有大拇指粗的荧光棒,这玩意儿可是日本进口的,李念一的百货公司也就到了一箱而已,被顾雪莹近水楼台先得月,拿了几根带在了身上。 只见其用手轻轻一掰,荧光棒内的溶液迅速混合,发出墨绿色冷光。 顾雪莹铆足了劲,朝前方的黑暗中丢了去。 随着荧光棒越来越亮,众人也开始试探着往里面走了十来米,手电光所照之处,两侧石壁越来越窄,最终只剩下一个大约五米左右的通道。 前方依旧漆黑一片,顾雪莹只好捡起地上的荧光棒,再次丢了过去。 不过这次荧光棒并没有被扔的很远,大概在空中飞了七八米,便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般,掉在了地上。 第114章 机关 定睛看去,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我的乖乖!这不会是墓吧...!” 李念一仰着脑袋,看着眼前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的石门,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发酸。 “憨货!你见过谁家的墓建这么个显眼的大门?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快来偷吗?” 正所谓财不外露,能堂而皇之的将这么大个门摆在这,肯定不是墓葬了。 顾雪莹敲着李念一的脑袋,举起手电凑到石门跟前,手刚刚接触,便只听见“轰隆”一声,那石门竟然打开了一条缝。 无数细小的灰尘自头顶掉落,众人来不及擦拭,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摆开架势,警惕的看着那道门缝,生怕里面突然钻出个什么东西。 僵持了大约一分多钟吧,始终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于是顾雪莹便壮着胆子,又用手推了一下方才接触的地方。 果然,大门再次“轰隆”一下,方才的门缝扩大了些许。 机...机关? 顾雪莹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方才触摸的位置,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总算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细小的指印下,是一个类似于电视机开关按钮的圆形物件,微不可察的镶嵌在门上的兽纹石环把手下方,与大门浑然一体,若不是顾雪莹误打误撞触碰到,恐怕就算是把眼前这大门给拆了,都不一定能够发现。 “再按一下试试看?” 惊培话音刚落,李念一走上前,一掌便拍在了那机关按钮上。 “鹞子你干啥?” 顾雪莹瞪大了眼睛。 大哥...你就这么把门弄开,要是里面有机关暗器射出,咱们在这儿连个躲闪都没有,要是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那可就太冤了。 看着大门缓缓打开,三人立马作出了警戒的姿态。 好在顾雪莹的担心是多余的,当大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除了里面吹出的呼呼凉风,并没有机簧弹射的声音。 顾雪莹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回想起《印第安纳·琼斯》中的冒险情节。 “看来还是我冒险小说看多了...” 回过神,三人将手电打向门后的黑暗之中,那是一道由无数方形石块规整码砌而成的巨大回廊,高度与宽度仅仅只比那大门小了那么一丁点而已。 站在回廊内,望着头顶遥不可及的天花板,就仿佛进入了巨人的国度一般,显得惊培等人是那么渺小。 “你们知道格列佛游记吗?” 顾雪莹一边观察着回廊上的石壁,一边问道。 “格...格什么佛爷?” 忽然听到这么个名字的李念一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我啥都知道的表情。 “那叫格列佛,不知道别瞎说,显着你啦?” 惊培白了李念一一眼,纠正道。 “格列佛是乔纳森·斯威夫特笔下的冒险家,在第二卷中,他出海遇到风暴,被刮到了一座岛上,那里都住着巨人...” “嗯...就和咱们现在的状况很像...” 惊培指了指周围,这么大的回廊,肯定不会是给正常人用的。 听完惊培的讲述,李念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我说青鱼...巨人就巨人呗,你说啥格列佛...” “害的我又丢人了...” 说得你丢的人好像还少一样... 顾雪莹懒得理会这二五仔,好奇的眼神不由自主看向惊培。 “你...你别这么看我...” 惊培脚步往旁边挪了下,“格列佛游记一百多年前就传到咱们这儿了,我看过也不稀奇...” “是吗?” 顾雪莹虽说对于中国了解颇深,但那都是顾青有意识有方向的培养。 毕竟是生在美国,对于一些细枝末节的历史,不知道也很正常。 《格列佛游记》最早于1872年传入中国,当时被译作《谈瀛小录》登载于《申报》。 打完岔,言归正传,要说这里有巨人惊培反正是不信,但是... 回想起那身高三米多的僵尸,再加上灵猫将自己等人引来此处,显然是知道小瞿的踪迹。 如此结合看来... “咱们该不会是到僵尸的老巢了吧?” 惊培与顾雪莹同时说道。 “很有可能!” 两人再次默契的说道。 只有李念一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俩人,“你...你俩干啥?” 不会是被啥东西给上身了吧... 就在李念一打算悄悄将兜里的符纸往惊培二人身上贴时,回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 什么动静? 三人闻声望去,手电光扫过之处,只见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数不清蝙蝠如同蝗虫过境般朝众人飞来。 “趴下!”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三人立马卧倒在地,双手捂着脑袋,数十秒的时间,身上顿时就跟有火车碾过似的,无数翅膀拍打着呼呼的风声呼啸而过。 直到头顶再没有了动静,众人才敢缓缓抬起头。 “咳咳...!” “哪来的这么多岩老鼠...” 惊培拍打着身上的蝙蝠屎,站了起来,正当他弯腰要去捡手电时,余光之中,忽然发现身后的石门不知何时,竟然自己给合上了。 该不会又是和牛山坳一样的情况吧。 同样发现不对劲的顾雪莹急忙跑上前,抓住门内的吊环便开始拉。 然而这石门少说也就好几吨重,单凭个人力量,如何能拉的动。 “机关!肯定有机关!” 惊培嘴里念叨着,三人摸索了好一会儿,然而门内不同门外,光滑的内壁上,连个凸起都没有,如何能找到那指甲盖大小的机关。 难道又被困住了? 看着眼前乌漆嘛黑的石门,惊培心中一万个后悔,他娘的,下次再遇着这种情况,一定要留一个人在外面才行。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连续两次被关在里面,惊培等人也是没了脾气。 正试图再找找机关时,回廊之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谁?” 李念一率先回头,双目精光如电,如鹰隼般穿透层层黑暗,直射向回廊深处。 “你们听到了吗?” 只见李念一侧着耳朵,倾听了半晌。 “没...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啊!” 惊培与顾雪莹两人面面相觑道。 “会不会是那个毛僵来了?” 李念一摇了摇头,感受着对方微弱的呼吸声,“应该是人!” 第115章 影(一) 话音未落,转头忽然一声暴喝。 “谁?站住!” 三枚飞蝗石瞬间脱手而出,李念一动了,正应了那句,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一旁的惊培二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色残影自眼前划过,定睛再看时,李念一已消失在了手电光的照射范围内。 好俊的燕子三抄水! 惊培本以为自己轻功即使比不上李念一,想来也不会差太多,可是如今看来,恐怕连对方的五分之一都未达到。 若将李念一比作汽车的话,惊培顶多算一自行车。 至于身旁的顾雪莹,此时也同样惊骇不已,遥想几年前,自己与李念一切磋之时,轻功仅只差一筹而已,可是如今... 不愧是林老大指定的接班人,就这份天赋,善加调教的话,假以时日,说不准可以成为一代宗师。 片刻的分神过后,幡然醒悟的二人生怕李念一有什么闪失,只好拿起行囊小跑着追了上去。 却说李念一这边,刚追出去没多久,便不见了对方踪影。 虽说眼前不见一丝光亮,但他李念一是谁,燕子门嫡传弟子,但凭那份闻声辨物的本事,便无人能及。 想当年李景华百米开外,单凭脚步便可分辨来者性别,年龄,如今作为燕子李三儿子的李念一,虽有不及,但亦不远矣。 看着黑洞洞的回廊,李念一丝毫不见慌张,只见他凝神定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便是他家的独家法门之一,蔽目聪耳。 “砰砰!” “砰砰!” 感受着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心跳,李念一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 连马脚都藏不住,还学人家躲猫猫? 说时迟那时快,李念一聚掌成爪,如闪电般迅速探出,直挺挺朝那声音的来源抓去。 却不料刚到半道儿,便被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嗯?” 李念一皱着眉头,再次仔细倾听。 心跳声依旧还在,只是这次却变换了位置。 “哼!故弄玄虚!” 身形闪动,李念一此次再不留手,一掌挥出,却是当年老二黎开勇的绝学,游龙八卦掌。 此掌法乃是老爷子李鹤鸣早年于齐云山遇真观机缘所得,后又根据自身领悟加以改动,传给了老二。 如今林汇荣既然指定李念一为燕子门下一代掌门,那么门内绝学自然是都有所涉猎。 然而不巧的是,如此凌厉的一掌,却还是拍在了墙壁之上。 什么情况? 人明明在这啊... 连续两次击空,李念一不免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听力。 收敛气息,再次凝神,挂在腰间的手电突然闪了两下,微弱的电流间,夹杂着轻盈的呼气声,此人... 就在身后! 毛骨悚然之感油然而生,若是自己的判断没错的话,那人与自己的距离,已不足一米。 霎那间,危机已至,李念一俯身、前翻,一气呵成,与此同时,一阵恶风自后背而来,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脊背而过。 匆忙闪避的李念一不敢有丝毫停留,双腿顺势在地上一蹬,身体如同兔子一般奔脱而出,紧接着借着跟前的墙壁做了个折角转体,调转方向的同时,双手已呈手刀状聚于胸前。 燕归于南! 凌厉的身法伴随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黑暗中的那个“人”席卷而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一招却是同样落空。 就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如此巨大的落差感,差点没让李念一开始怀疑起了眼前的真实性。 “你到底是谁?有种出来跟我单挑!” 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回廊之中,见无人作答,李念一只好端起手电,用那可有可无的光芒在四周照了几下。 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手电光中一晃而过。 李念一急忙举起手电照了过去,眼前的一幕顿时吓的他叫出了声。 “哎呀!我的妈呀!” “你...你...你是人是鬼?” 只见李念一声音颤抖,往后退了两步,昏黄的手电光打在那“人”的脸上,宽大的白色衣衫像是披了件床单在身上,就如同那没有重量的纸幡,乌黑蓬乱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青白的下颌。 干枯的嘴唇是死人般的灰紫,藏在发丝后的双眼,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却没有一丝光亮。 “喂!我问你话呢!” 李念一壮着胆子再次问道。 其实若是放在平时,见着眼前这模样,那肯定就是鬼无疑了。 但是现在情况却有些特殊。 因为...李念一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对!没错!就是心跳声! 试想一下,一个鬼,怎么会有心跳声呢? 至少应该是个“人”吧... 就在李念一摸出飞蝗石,想要试探一下对方时,身后传来了惊培和顾雪莹的声音。 “鹞子!” 李念一回头看去,只见两束手电光一前一后,飞快的朝自己而来,而他再次转头看向那个白衣女子时,对方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奇了怪了...” 李念一低声嘟囔着,要说自己这轻功已经够高明了吧,可是在对方面前,好像压根不够看,至少,他无法做到像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连一丝脚步声都不泄露。 难道是哪个隐世不出的高人在此? 想到这,李念一不禁想起了一部名叫《神雕侠侣》的小说。 “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 刚刚那位,不会是传说中的小龙女吧... 李念一心中有些邪恶的想着。 此时,惊培与顾雪莹也来到了跟前,看着一脸沉思的李念一询问道:“鹞子,你想啥呢?” 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李念一将其缓缓讲了出来。 “你确定是心跳?” 惊培听完一脸诧异的问道。 “不光是心跳,我还听到了他的呼吸!” 李念一十分笃定的点了点头。 对于鹞子的听力,惊培丝毫不怀疑,毕竟他老李家的功夫都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若真是活人的话... 惊培从怀里掏出了罗盘。 “鹞子啊,你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什么小龙女,你是不是想当杨过?” 顾雪莹在一旁打趣着,见惊培拿着罗盘转了一圈又一圈,跟扫雷似的,于是上前一把将其夺了过来。 第116章 影(二) “你这破盘子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也不知道在哪淘的假冒伪劣产品...” 确实,手上这罗盘连看个风水都差点意思,更别说分辨阴阳了。 于是惊培只好满脸无奈的将顾雪莹手中的罗盘装回了包里。 “既然咱们从大门出不去了,那就只有往里面走呗,与其在这儿瞎猜,还不如等它自己出来...” 顾雪莹倒是看得开,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张黄符绑在了随身佩剑上。 这东西叫符剑,基本上就类似于给普通宝剑附上一定的阳气,从而起到煞刃的作用。 只不过效果十分差强人意而已。 总归好过聊胜于无,惊培也有样学样将一张雷符缠在了夕尹上。 夕尹匕首本就是煞刃,与阳气相冲,因此利用雷符加持效果会更好一点。 至于李念一嘛...由于他的佩剑早已被祸祸没了,于是惊培只好将一沓借阳符塞进了他的怀里,有了这些符纸在,至少能保证第一时间不被怨灵冲身。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众人再次向回廊深处走去。 为了节省手电的电量,本来三人人手一个手电的,现在变成了走在最前头的惊培手中有一个,至于后面的顾雪莹和李念一二人,则基本上是在摸黑。 大约走了得有一刻钟吧,众人依旧是在这深不见头的回廊中转悠。 不应该啊... 以自己等人的脚程,平日里一刻钟走个二里地没问题,如今虽说是在这黑漆漆的环境中,行动能力有限,但至少也走了个一里地吧。 一里就是五百米,要想在山腹中开这么大个洞,还修得这么规整,那得多大的工程量啊。 就是市中心的人防地下通道也没这规模啊。 惊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朝身后二人说道:“咱们该不会是遇着鬼打墙了吧...” 大概过了十秒钟左右,见后面没声,惊培心中一凛,警觉的回过头。 只见顾雪莹与李念一正目光呆滞的站在那儿,原地不断的踢踏着脚下的石板,原本布满尘土的石板此时已被两人的鞋底磨的铮亮。 而在李念一的衣服口袋里借阳符,也已逐渐冒出了青烟。 真是鬼打墙! 惊培心中大骇,飞快的上前将两人放倒在了地上。 此时顾雪莹的嘴角已经冒出了白沫。 “青鱼!青鱼!” “嘿!” 惊培不敢迟疑,一只手掐住顾雪莹的人中,另一只手抄起匕首便割在了李念一的手腕子上,带着煞气与阳雷的匕首划破皮肤的那一霎那,空气中响起了类似于气球爆炸的声音。 紧接着,李念一的脑门子上迅速淌出了汗。 这是被匕首刺伤给疼的。 本来一个小小的伤口,并不至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然而此时的李念一正处于鬼打墙状态,也就是说体内的阴阳平衡已经被打破,因此被煞刃所伤后,便会产生剧痛。 暂缓了李念一的症状,惊培回过头时,顾雪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糟糕!好像不单是鬼打墙。 看着灵慧中,顾雪莹忽明忽暗的阳魂,这是进入梦魇的征兆。 梦魇这玩意儿,惊培已是经历过不止一次,别看只是做梦而已,一个不小心,那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也不知道青鱼的梦魇进行到什么地步了,单瞧这脸色,情况恐怕不妙啊! 惊培不敢随意将其唤醒,毕竟她的阳魂正处于高度紧绷状态,贸然唤醒,可能会造成损伤。 于是只好将手指搭在顾雪莹的眉心,默念起了清心咒。 也不知有没有效果... 青鱼啊青鱼!这可全靠你自己了! 就在惊培担忧万分时,梦魇里的顾雪莹,却是另一种状态。 “培哥快跑!” 顾雪莹看着被怨灵包围的惊培,竟不顾自身安危,用宝剑在手腕上一划拉,顷刻间,鲜血便染红了衣衫。 闻到浓郁的阳血气息的怨灵纷纷转过头,将那空洞的目光盯紧了顾雪莹。 这一招在道术中名叫“漏阳”。 与平时做法时利用精血中的阳气不同,“漏阳”乃是割破手腕上的阳脉,造成一种阳气外泄的状态,从而使人体阳气大减,起到吸引邪祟注意力的作用。 “青鱼不可!” 眼见顾雪莹漏了阳,正在怨灵包围中左支右绌的惊培立即大叫着阻止道。 然而顾雪莹心意已决,只见其高举着鲜血直流的手腕,一步一步缓缓朝后退去。 那些怨灵则早已弃了惊培,接二连三的调转了方向,顾雪莹紧咬着嘴唇,口中默念着道别的话语,将自己与那些怨灵缓缓隐入黑暗。 耳畔传来惊培哽咽的呼唤,和那不顾一切追赶而来的脚步声。 奈何不断有残存的怨灵在四周游荡,阻缓着惊培的步伐。 “永别了...!” 顾雪莹见时机已到,立即盘膝于地,双手结太阳印。 紧随而至的怨灵见顾雪莹停止了移动,“嗷”的一声便挥舞着利爪扑了上来。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天地同寿! 竟然是正宗的武当绝术,天地同寿! 她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随着咒诀念罢,顾雪莹只觉身似浮萍,心若柳絮,全身上下开始不受控制的朝天上飘去。 而在她的视角中,下方正侵蚀她肉身的怨灵,也在被天地同寿所带来的巨大阳气所吞噬。 渐渐的,顾雪莹意识开始模糊,只感觉眼前有一道光正在吸引她的阳魂。 “兵解...” 这就是兵解之境。 或许穿过这道光,便可投胎转世吧... 试探着伸出手,刚要触摸那道光,忽然一只大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回头看去,熟悉的脸庞,温暖的目光。 “培哥!” 顾雪莹脸上展露出晨曦般的微笑。 “走吧!出去吧!” 惊培的声音响起,清心咒如同梵音般在头顶不断回荡。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只见惊培双手合十,清冷的嗓音裹挟着不容辩驳的语气朗声道:“开!” 话音刚落,顾雪莹只觉眼前天地旋转,仿佛进入了混沌初开的岁月,随即两眼一黑,一秒钟之后,再次恢复视力时,魂魄已是回到了躯壳中。 “青鱼!青鱼!” 惊培同时睁开眼睛,下意识便呼唤起了顾雪莹的名字。 第117章 梦魇(一) “培...培哥?” 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的顾雪莹立即坐起了身,神情恍惚般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刚刚不是...?” “刚那是梦魇!” 惊培抓住顾雪莹的手腕,嗯...脉象平稳,可算是救回来了。 “梦魇...?” 顾雪莹沉思片刻,好似还在消化方才梦魇中所发生的一切。 毕竟是刚去鬼门关转悠了一圈,一时间无从适应也算是正常。 见顾雪莹没事儿,惊培的目光又转头看向了李念一。 方才被雷煞给刺的那一下,已经对他的三魂七魄造成了震慑,如今魂魄势弱,又身陷梦魇,情况明显要比顾雪莹还要差上许多。 不过好在有了方才的经验,惊培迅速盘坐于地,双目微闭,心沉如水,不过十来秒的功夫,便再次进入了方才那般玄之又玄的境界。 “鹞子!鹞子!” 蒙蒙雾气中,惊培只身一人走在青草地上。 忽然间掌心传来温热的感觉,扭头看去,不知何时,顾雪莹竟然站在了自己的身旁。 “青鱼?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是梦魇中的假象还是真身,惊培试探着问了一句。 然而顾雪莹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青鱼?” 惊培被盯得有些发毛,又试探着叫了一声顾雪莹的名字。 这次对方总算是有了反应,只不过... 伴随着一声寒彻骨髓的冷笑,顾雪莹原本挽着的长发突然散开,就如那漫卷流云,化作一团团乌黑的流光,眨眼间便缠上了惊培的脖子。 “你...” 惊培瞬间只觉呼吸一滞,手指着顾雪莹想要开口,奈何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一缕缕发丝开始往他的手指上缠绕。 这是连结印的机会都不给他啊! 危急关头,耳边传来一阵好似打碎玻璃的声音。 清脆悠扬,似空间破碎,又似星河坠陨。 循着声音抬眼望去,一只青葱般的手指从虚空中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另一只手,随后那朦胧的空间内,探出了顾雪莹的脑袋。 眼神如电,就像那睥睨人间的九天玄女,只见其抓住那长发乱舞的假影,两手一撕。 那假影便如撕开的画布一般,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随着缝隙的逐渐扩大,化作点点烟尘,消逝在了空中。 “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咱俩扯平!” 顾雪莹俏皮的眨了下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 惊培蹲在地上喘息了半晌,握住对方递来的手,站了起来,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心有余悸道:“没想到鹞子的梦魇居然这么凶险,咱们可得小心了!” 见惊培说起正事,顾雪莹也是满脸的凝重。 刚才那一下确实是惊险万分,若不是自己在外面及时进来,恐怕惊培的尸体如今早已凉透。 两人不敢大意,尤其是如今身处梦魇,不能用现实中的思维逻辑来判断任何事物。 在迷雾中穿梭了大概四五分钟,一阵火车的轰鸣声逐渐传入耳中。 闻声望去,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铁轨,而在距离两人的不远处,一个火车站台正静静的坐落在雪白的雾气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迈步走向了站台。 广东到河北... 看着站台上的指示牌,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虽说不知道李念一的梦魇里为何会出现这玩意儿,但惊培与顾雪莹二人还是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哐当哐当...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天际边已可以看见火车头上冒起的浓烟。 红色的车头,后面挂着一节墨绿色的车厢。 火车缓缓靠近,一个人影从车窗内探出了头。 “嘿!培哥!青鱼!快上来啊!” 抬眼看去,只见李念一头戴军绿色工帽,帽子中央挂着一颗红星,正趴在车窗上咧着个嘴巴招手呼唤着二人。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火车逐渐停稳,身着绿色军装的李念一从车厢中走了出来。 见对方这般模样,惊培和顾雪莹不禁瞪大了眼睛。 “鹞子,你怎么穿成这样?” 惊培指着李念一胸前的红色印章,虽说佩戴这个并不犯法,但最起码也要看看自己的家庭成份啊。 作为资本家后代的李念一,恰恰就是咱们的斗争对象,你可倒好,大义灭亲?还是大义灭自己? 正打算上手给这不着调的小子把印章摘下来,却被顾雪莹拦住。 “梦魇!” 听着耳边微弱的声音,惊培顿时幡然醒悟,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在李念一的梦魇之中,既然是幻境,那么不管出现什么东西,都不足为奇。 “培哥!你想啥呢?” 李念一微笑着伸出双臂,准备给惊培来个兄弟间的熊抱。 却见惊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十分不自然的说道:“鹞子你这是打哪来的啊?” 面对惊培的询问,李念一显然是没打算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着,眼看就要抱上,顾雪莹的拳头已经捏紧,只要对方稍有异动,那面便会迎接她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惊培一边周旋着,一边寻找时机,奈何此时身处梦魇,灵慧压根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凭着直觉判断眼前之人是否真实。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身后的车厢内再次响起一阵异动。 “妈妈!快下来啊!” 像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正步步紧逼的李念一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即停止了脚步。 三人不约而同的朝车厢门口望去。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一蹦一跳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而在她的身后,则是一名身着墨绿碎花旗袍,肩披白色狐皮披肩,头发挽成了妇人髻,上插着一梅花簪。 瞧这打扮,好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倒是有点像母亲当年的模样。 顾雪莹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那名妇人,她也曾见过自己母亲年轻时期的照片,有几张的穿着打扮与眼前之人颇有些相似,只是母亲似乎一直都是齐肩短发,很少有梳发髻。 对于民国时期女子的打扮顾雪莹了解的不多,也仅仅只是从其穿着上大概能判断对方的社会地位与背景等。 第118章 梦魇(二) 而从车上下来的这位妇人,虽说穿的贵气,但眉宇之间却并没有大家闺秀或是名媛的那份气质。 “着实够奇怪的...” 虽说知道这是幻境,但顾雪莹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既然是在李念一的梦魇里面,那么这女子应该是他认得的才对。 可是安娜阿姨不长这样啊... 就在顾雪莹疯狂的头脑风暴之时,李念一却主动解释了起来。 这位是我在半路上碰见的,说认得我爸,也算是故交,所以我就把他们带来了。 故交? 什么时候又冒出个故交来了。 不会是李师叔的老相好吧... 那也不对啊,以鹞子的岁数,即使是老相好他也不应该见过啊。 要知道自打去了香港,李景华天天在安娜眼皮子底下,别说老相好了,就算是寻常女子,搭句话也得隔个一丈来远。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车厢中又下来了一人。 看体态应该是名男子,身材比惊培略高,全身上下裹着一灰色棉袍,头上戴一西洋圆顶帽,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汉奸帽,大半边脸被脖子上的围巾给遮的严严实实的,唯一应该露出来的眼睛,还被墨镜挡住了。 那男子手中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下了火车后便站在了女子的身后。 估摸着应该是随从吧。 只是这仨也太怪异了点。 “鹞子,这位又是...?” 惊培指着男子向李念一问道。 此时原本面带微笑的李念一忽然面色凝滞,呆呆的看着那名男子。 “我...我没见过他!” 平淡的语气就像是一潭死水,即使是投进去一颗石子,却仍然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我没见过他!” 再次机械式的重复了刚才的话语。 忽然! 李念一瞳孔瞬间放大,怒目圆睁的朝那男子嘶吼道:“你是谁!” 那仿佛要吃人的模样,顿时将一旁的惊培和顾雪莹吓的一激灵,立即上前安抚道:“鹞子,你冷静点!” 对于两人的安抚,李念一就像没听见一般,再次恶狠狠的喝问道:“我从来没见过你!你究竟是谁!” 我从来没见过你! 此话一出,惊培二人瞬间如遭雷击,手几乎已经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 鹞子从来没见过此人,此人却进了他的梦魇。 那么... “就是你了!” 惊培一声怒喝,夕尹匕首如皎月般从腰间划出,一招白虹贯日便朝那男子刺去。 与此同时,顾雪莹也将手中雷符一搓,一抹蓝光自掌心闪过,天空中竟然隐隐出现了雷鸣之声。 面对两人一左一右的夹击,那男子噔噔噔往后退了数步,直到背靠在了车厢上,避无可避之下,将身上罩着的棉袍往空中一掀,露出了他那满是绒毛的身躯。 “毛僵!” 拔剑而至的惊培见状心中大骇,然而看着已经完全暴露在自己剑锋下的毛僵,手中的力道不禁又加重了几分。 “去死吧!” 随着剑锋刺入毛僵的身体,顾雪莹的掌心雷也随之而至,夹杂着风雷的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毛僵的脑门之上。 这下总该死了吧... 收剑入鞘,看着瘫倒在地上的毛僵的身体。 两人静静等待着香劫的到来。 一分钟... 两分钟... 本该如期而至的香劫,却迟迟并未出现。 反观那毛僵的尸体,虽说早已气机全无,但其身周的那股阴气,依旧可以感觉的到。 要是能开灵慧就好了... 惊培正想上前再补上几剑,却不料异变突生,方才还呆呆站在身后的李念一突然发疯似的朝车厢内跑去。 “快走!快走!” 一边跑还一边招呼着惊培两人快跑。 惊培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与顾雪莹一起追进了车厢。 这是怎么回事? 刚一上火车,便看见车厢内早已有了一个李念一,身着登山服,正满眼呆滞的立在那。 这才是李念一! 那刚刚那个呢? 惊培朝一旁看去,那名身穿绿色军装的李念一见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也是一愣,随即仿佛想起什么了似的,木讷的朝穿登山服的李念一走了过去。 重合。 就如同灵魂入体一般,两个李念一在惊培与顾雪莹的眼皮子底下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培哥快跑!” 李念一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此同时,车窗外的景色突然变暗,就像是一张黑布突然盖在了车厢上一般,众人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之中。 “鹞子!青鱼!” 惊培喊着两人的名字。 忽然,两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在这!” 三人就这么手牵着手,默念起了清心咒。 大约过了二三十秒,黑暗褪去,三人的眼睛重见光明。 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知不觉中,惊培等人已经来到了一间巨大的石室内。 “难道刚刚咱们一直在梦魇里?” 惊培试探着运起了灵慧,然而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只见黑暗中,三团墨绿色身影正站在那,四周地气就像是发了疯似的在其周围肆虐。 “咱...咱们好像,闯到僵尸老巢了!” 颤抖的声音响起,不明所以的李念一与顾雪莹顺着惊培的目光抬起手电。 光芒照射之下,两高一矮三只僵尸正满眼嗜血的站在一座巨大的石棺后面,白森森的獠牙随着腮帮子的蠕动,一鼓一鼓的,冒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好家伙!还都是“熟人”啊! 李念一打眼一看,那个矮个子僵尸,正是三人在国道旁露营时碰到的小女孩。 至于两个高个子,一个自然是毛僵无疑,而另一个... 听着那熟悉的心跳与呼吸,没错!就是她!那个在回廊内戏耍了自己好半天的“人”。 此时惊培也感觉到了女僵尸的不对劲。 要知道僵尸乃是死物,既然是死物,怎么会有心跳和呼吸呢? 除非... 一个传说中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魃” 或者说叫“旱魃”。 早在《后汉书·皇甫规传》便有记载:“地震之后,雾气白浊,日月不光,早魃为虐。” 当时人们还只认为“旱魃”乃是一种人形怪物,直到后来在袁枚《续子不语》又说:“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犼。” 第119章 压箱底 这里的“尸”,指的是僵尸。 也就是说这是僵尸的一种修炼过程,最开始是人死之后,尸体在特定环境下,被怨灵或者修仙的畜生冲身,从而成为魑精,然后魑精再通过修炼地气,变成僵尸。 僵尸再经过一定的修炼,就可以成为旱魃,至于“犼”嘛,惊培认为是传说中的生物,若现实中真有这玩意儿,那肯定也有玉皇大帝。 在这里要是给眼前三只僵尸排个顺序的话,那中间的那个女魃肯定算是将军级别的了,而毛僵可以看做“童季”的后代,应该比女魃要低一个档次,就算是副将吧。 至于那个小女娃,连毛都还没长齐,估计只是个小兵。 即使是这样,也够他们仨喝一壶的了。 要知道昨天白天的时候,光对付那只毛僵都差点翻了船,如今又来了个女魃,虽说还没跟这位姑奶奶交手,但是光看眼前这架势,便知道不是轻易相与的。 “青鱼!鹞子!我拖住它们,你们找到机会就跑!” 惊培一把扯下外套,露出贴满黄符的内里,而在他的胸口上,则罩着一件闪着银光的软甲。 要说这软甲也是有些年头了,乃是当年谢原山被僵尸所伤后,在杜居修养时所造,此甲虽不能抵挡刀枪棍棒等武器的进攻,但抵御邪气侵体,却是有着奇效。 “你连这个都穿来了?” 李念一一瞧见这软甲,顿时眼珠子瞪的溜圆。 去年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便见着谢伯伯房间挂着这么一软甲,当时还觉得好玩,穿上之后刚打算用宝剑试试其坚固程度,却被惊培给拦了下来。 这玩意儿师父他老人家可宝贝的紧,你就别糟蹋了。 这是当时惊培的原话。 “看来培哥这回是连压箱底的招式都用上了。” 李念一悄悄朝一旁挪动着脚步,眼睛已经盯上了毛僵的咽喉。 对于惊培要自己逃跑的话语,两人也就当故事听听。 开玩笑!他们是丢下队友独自逃命的人吗?按照大陆的话来讲,自己等人应该算是翻过雪山,爬过草地的革命战友了,有着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的友谊,有着比钻石还要坚硬的信念。 “真正的友情是可以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无论是战争还是困难,都没有办法把他们分开!” 从土地革命到万里长征,从抗战前线到根据地的建设,“抛弃”这个词,还从没在中国人的字典里出现过。 或许是听见了李念一口中嘟囔的话语,惊培转过头,给了两人一个坚定的眼神。 惊培从小所受的教育可能不如顾雪莹和李念一,但是那份独属于中国老百姓的坚韧、正义,却恰恰是两人所不具备的。 仅仅一个眼神,便使两人大受鼓舞,原本面对强敌所产生的畏惧之心,也逐渐烟消云散。 悄悄将手中的夕尹递给了李念一。 后者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焚剑诀! 就在两人交接的那一刻,不远处的僵尸突然动了。 那是比当年低眉菩萨崔鹰还要快的速度。 以李念一的眼力,仅仅只看见了一道白影闪过,接着再定睛看时,身旁的惊培已经倒飞了出去。 “培哥!” 见惊培被击飞,两人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只见李念一率先发难,兜里仅剩的几张借阳符被其内劲一催,一团蓝中泛黄的火焰便出现在了掌心。 感受着手中传来的温热,李念一手握夕尹,朝顾雪莹喊道:“青鱼助我!” 毕竟李念一不会道术,仅仅只是知道怎么催发借阳符而已,至于真正想要启动焚剑诀,那还得依靠惊培和顾雪莹。 听见李念一的呼唤,顾雪莹也不敢耽搁,挥手便是八枚铁钉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朝四周抛洒而出。 正正好好,落在了八卦的方位之上。 由于先前并没有提前布下剑阵,因此紧急情况之下,也只能用此方法了。 此法虽说是很方便,但是弊端也很明显。 只见顾雪莹一只手拿着阵基,仅剩下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无力的挥舞着宝剑。 疲于应付之下,已是被毛僵和那女娃娃给逼的连连后退,原本干净整洁的登山服,此时也被毛僵的利爪给抓出了几道窟窿。 不过好在焚剑诀已经成型,李念一手中的夕尹剑顿时发出一阵金黄色光芒,剑锋之上,如灵蛇吐信般吞吐着数寸长的剑芒。 拔剑而上,一道透明剑气挥出,所过之处,空气竟产生不同程度的扭曲,如同被揉碎的报纸般,涟起一道道波纹。 毛僵正和顾雪莹纠缠着呢,突然感觉危险降临,刚想提臂格挡,便被袭来的剑气割伤了眼睛,一道足有二十来公分长的伤口出现在了它的脸颊之上。 深深的沟壑中翻卷出青白的肉体,一缕缕黑色黏稠液体顺着伤口挂落在毛发上。 迟来的痛处不禁让毛僵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原本就没有瞳仁的眼睛顿时变得通红,就像那全蚀时的血月,在昏暗的石室内,发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完了... 好像彻底把它给惹怒了。 李念一剑锋朝地,明黄的剑芒将他的脸庞照的铮亮。 看着几欲发狂的毛僵,李念一不退反进,宝剑上撩,与此同时身法展开,化作一团白影与之战成了一团。 而顾雪莹这边,得此空隙,总算是将焚剑诀的阵基给固定在了地上。 待她抽出手来时,却发现惊培已经被那女魃掐着脖子给拧了起来。 “放开他!” 顾雪莹一声厉吼,伸手就要去抓那女魃的胳膊,然而一个凡人,怎能敌的过已经修成旱魃的僵尸,只见那女魃只是轻轻将手一挥,顾雪莹的身体瞬间倒飞了出去,直到撞到那石棺,方才停了下来。 “青鱼!” 一旁激斗正酣的李念一见状,立马挥剑将眼前的毛僵给逼退,刚想上前,却见顾雪莹挣扎着站起身,摆手道:“快去救培哥!” 李念一闻言朝惊培方向看去,只见其被女魃擒在手里,双臂无力的晃荡着,宛如一只被揉成条的橡皮,眼看着生机就要逐渐消失殆尽,李念一眼中发狠,焦急之下,也不顾身旁扑来的毛僵与那女娃娃,手中长剑一扬。 第120章 真相(一)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漫天剑影如寒冬飞雪般朝女魃疾坠而去,凌厉的攻势瞬息而至,那女魃见李念一来势汹汹,尤其是手中那柄宝剑,每一次的挥动,竟然能让她心生胆寒。 于是便将手中的惊培往地上一扔,化作一团魅影朝李念一迎了过去。 “来的好!” 李念一一口真气憋在胸口,待其浊化殆尽,方才如长鲸吸水般吞吐而出。 随后剑锋一转,对着女魃斜刺了五六剑后,竟又转身朝那毛僵刺去。 以一人之力战两只僵尸而不落下风,顾雪莹看着在场中身形如烟,飘忽不定的李念一。 每当剑光闪过之时,毛僵身上便会平添一道伤口,绵绵不绝的剑法,如春蚕土司般,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剑网,将毛僵与女魃笼罩在了其中。 拖着疼痛不堪的身躯来到惊培身边,俯身探了一下鼻息。 还好,只是昏厥了过去。 顾雪莹一手掐着惊培的合谷穴,抬眼间,那女娃娃僵尸甩着胳膊便朝自己抓了过来。 看着对方惨败却又稚嫩的面庞,顾雪莹懒得与其纠缠,挥手便是一击掌心雷,恰好拍在了那女娃娃的肩膀之上。 顿时将其打的一个踉跄,朝一旁的惊培栽了过去。 正悠悠转醒的惊培刚睁开眼,就见一只僵尸朝自己扑腾而来,顿时便吓得脸色一白,缩着腿想要躲开。 奈何身体方才由于缺氧时间太长,压根就还没恢复过来,任凭惊培怎么使唤,两条腿却始终没有动静。 好在顾雪莹眼疾手快,双手将那女娃娃头顶辫子一抓,接着一提一甩,女娃娃便如同扔铁饼般被扔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落在了石棺之中。 解决掉了女娃娃,顾雪莹将惊给搀扶了起来。 此时的惊培已经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正一股脑的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这个...这个不行! 这个...这个! 只见他没拿出一样,就摆了摆脑袋。 看得一旁的顾雪莹满脑袋雾水,心不免暗自思忖:“培哥这是在找啥?” 包里的东西可是他俩一起收拾的,里面放了啥自己是一清二楚,也没有能对付僵尸的东西啊... 难道是... 顾雪莹忽然想起了进洞前几人在路上顺手摘的柳树枝,顿时不由眼睛一亮。 果然,惊培从包的侧兜里掏出了一团卷成卷的柳树枝,随后将几股拧成了一束,又用阳雷符在手持的部位缠了一圈,充当握柄。 这样,一根柳条枝做成了鞭子便诞生了。 “青鱼,你会使鞭子吗?” 惊培拿着柳鞭,转头问道。 后者闻言摇了摇头,漫说鞭子了,就是棍子,她也耍不起来啊... 这下惊培可犯了难,自己武艺不高,拿着这玩意儿先不说打不打的中,能不抽自己身上就谢天谢地了。 就在两人愁眉苦脸时,不远处的李念一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只见他在毛僵与女魃间左突右闪,手中的剑光已是暗淡的几乎快要消失。 而那女魃似乎颇有智慧一般,看其样式好像并不着急,只是不断的指挥毛僵正面猛攻,而她自己则在一旁袭扰。 “鹞子要撑不住了!” 眼看着焚剑诀即将被破,惊培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要不我试试吧...” 顾雪莹抿着嘴,接过柳鞭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寻思着大概得使几分里。 紧接着,两人悄然摸到那女魃身后,顾雪莹抓住时机,右手一扬,柳鞭化做一轮弯月,随后在空中由曲变直,柳枝尖尖顿时犹如一柄利箭般朝女魃后背飞去。 “哎哟!” “你打我干嘛?” 惨叫声响起,只见李念一一手捂着脸颊,正龇牙咧嘴的朝两人这边看来。 “打...打偏了?” 顾雪莹看了看手中的柳鞭,又看了看李念一脸上鲜红的鞭痕。 场中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就连女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鞭给吓的退后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如瓷器碎裂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惊培一听见这声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再看向李念一时,只见其手中的夕尹已变被烧成了木炭一般,而焚剑诀所产生的剑芒,也犹如破碎的玻璃般散落了一地,顷刻间化为飞灰,回归到了天地之间。 “鹞子!快跑!” 惊培下意识喊了出来。 说实话,即使是跑,他也不知道往哪跑比较合适。 三人轻功同时发动,然而还未转身,惊培便只觉得脖子一紧,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抬眼再看时,身体已经被女魃给拎了起来。 而身旁的顾雪莹也好不到哪去,只见她被女魃的另一只胳膊给掐住了脖子,双脚正无力的在空中踢踏着。 “培哥!青鱼!”李念一将手中的夕尹朝女魃丢去,刚准备上前解围,腰上却突然一紧,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将自己拦腰抱住,如钢铁般坚硬的手臂死死箍住自己的腰身。 余光之下,一张血盆大口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朝面庞咬来。 李念一当即被吓的一个激灵,下意识用手抵住了毛僵的下颚,另一只手却抓在了它那如钢锉般的獠牙之上。 “死...开...!” 李念一双臂肌肉高高隆起,牙齿咬的咯嘣直响,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想要将毛僵给推开。 奈何腰身被禁锢,整个身体无法找到发力点,正所谓“力从地起”,失去了腰部力量的李念一,仅凭一双手臂,如何能与那毛僵相对抗。 眼看着对方的牙齿越来越近,一滴滴黑青色的液体从齿洞里渗出,就像是毒蛇喷射毒液一般,当即便将李念一的衣服给溶出了一个小拇指大的洞。 我的乖乖,这哪是毒液啊,简直比硫酸还硫酸啊,这要是滴脸上,那我这张英俊的脸庞可就毁了容啦! 李念一极力撇开脸颊,生怕被那毒液滴在脸上。 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虽说此时与那毛僵僵持住了,无法让对方的大嘴更进一步,可是人家的獠牙会伸缩啊。 只见那毛僵的腮帮子一阵咕隆,嘴角那两颗獠牙,就跟雨后春笋似的,开始疯涨起来。 你...你他娘的属匹诺曹的啊?说长就长? 第121章 真相(二) 李念一看着已经快要杵到鼻尖的獠牙,当下眼睛一闭,毁容就毁容吧,总比小命丢了强。 就在他打算牺牲半边脸将毛僵的獠牙给掰下时,尾巴骨却突然传来一阵瘙痒。 那感觉,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骨子里的痒痒,还挠不着的那种。 不会是什么虫子钻进裤裆了吧...想到这,李念一心中就一阵恶心。 然而就这么一打岔的功夫,毛僵的獠牙又再次贴了上来。 危机关头,李念一的喉咙里突然冒出“咕噜咕噜...”如同干呕的声音。 紧接着,方才还满是狰狞的双眼,此刻竟然变成了白仁儿,这模样,跟冲身没啥两样。 或许也是感受到了眼前的异常,那毛僵正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将李念一脑袋一口给吞掉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抵住了它的下巴。 伴随着一阵来自虚空般的猫叫声,李念一哗啦一声挣脱开了毛僵的束缚,双脚踏地,一手抓住毛僵的脑袋,一手提起毛僵的腰眼,奋力一举,就如那楚霸王在世一般,将那足有一人半高的毛僵给拦腰举过了头顶。 “嗷!” 愤怒的吼叫声自李念一口中响起,似猫叫又似虎咆,霎那间,李念一的背部似乎生出了一条足有数米长的尾巴,如松盖般缓缓张开,几乎遮蔽了李念一的整个头顶。 随着嘶吼声不断,李念一双臂肌肉虬结,皮肤下的青筋如同青褐色的藤蔓,顺着肌肉的纹理蜿蜒攀爬,手臂渐渐发力,线条曲张,就像淬过火的钢条,忽然绷直。 顿时,只听见“咔嚓”一声,毛僵的脑袋被卸了下来。 一股浓黑的血液自脖颈喷涌而出,挥洒在石板地面之上,激起滚滚灰尘。 毛僵...就这么被撕成了两截!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际才过了一分钟而已。 将毛僵的尸体丢在地上,李念一转过头,此时的惊培与顾雪莹已经被掐的翻起了白眼。 要说这惊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连续被这女魃掐了两回,还都是同一个位置,只见其歪着脖子,额头上青筋直跳,眼看着就要出气多进气少了。 生死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定睛一看,李念一正骑在那女魃背上,双手擒住那女魃的脑袋,发力就要开扭。 可是女魃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家好歹比毛僵要高出一个档次。 只见她那白中透黄的眼珠子一转,掐住惊培与顾雪莹的手便撒了开来,随后抄起利爪就朝李念一的尾巴骨抓了过去。 而李念一也不是吃干饭的,见对方要伤自己命门,立即将幻成虚影的尾巴化为了实质,顿时,一条足有小臂粗的猫尾如鞭子般朝女魃的爪子迎了上去。 “锵锵锵!” 两者碰撞下,就像是戏班子击镲的声音。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女魃见讨不到好,于是将脑袋一甩,满头乌发开始疯狂的生长,就如春蚕作茧般,朝头顶的李念一给缠了上去。 “鹞子!快下来!” 惊培看着眼前一幕,立即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 冲身进李念一体内的那位爷爷也知道一旦被这头发丝缠上,那恐怕不光是自己,就连宿体也得玩完。 于是又是一声刺耳的猫叫,四肢在女魃身上一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石柱顶上。 “喵!” 蹲立在石柱上的李念一像猫一般舔了舔手背,脊背高高隆起,双眼紧盯着下方的女魃,指甲不断在石柱上抓挠着。 大概僵持了大约半分钟,女魃的身体已经被生长出来的头发给遮蔽。 突然,密闭的石室内刮起了阴风,满头黑发顿时如同被卷起的落叶沙尘,张牙舞爪的朝李念一飞去。 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长发,李念一的瞳孔紧缩成了米粒大小,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身体动了。 只见李念一身形一矮,脚尖在石柱上轻点,整个人便贴着石壁滑了出去,速度之快,仅剩留下一道残影,在躲过女魃长发的袭击后,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上。 而那女魃的头发,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竟在半空中硬生生调了个头,再次朝李念一席卷而去。 “鹞子小心!” 惊培的声音响起,只见他与顾雪莹两人一前一后,手中光芒闪过,淡黄色的沥阳剑分别从其手中拔出。 两人一人攻上三路,一人取下三路,而李念一则利用灵巧的身法绕到了女魃的背后,双手“噌”的一下张开,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就在众人合力斗那女魃时,不远处的石棺内,一个更加恐怖的怪物正在悄然孕育。 方才在女娃被顾雪莹丢进石棺里的那一刻,沾了惊培阳血的女娃,好巧不巧碰到了石棺中躺着的尸骸。 随着阳血的慢慢渗透,那尸骸的手指... 突然动了一下... “鹞子!抓住她别撒手!” 惊培与顾雪莹一左一右,以仙人指路起手,就在李念一将其胳膊紧紧抱住的那一刻,两人闻声而动,手中的沥阳剑同时朝女魃的脑袋砍去。 剑影层叠而开,黑暗中两道白光闪过,耳畔掠过数声锐响,只是那剑已快到了极致,竟凝成了一道淡黄色光线,还未等女魃有所反应,剑尖已抵至眼前。 就在两人要将其枭首之时,身后的石棺内突然蹦出了一个黑影,如同旋风般席卷而来,挡在了女魃的身前。 只听见“噗呲”两声,沥阳剑尽数没入那黑影的身躯之中。 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培撒开已经逐渐消失的沥阳剑,单手聚掌,一张雷符在手中燃烧了起来。 “青鱼!掌心雷!” 惊培一声厉喝,抬手便要朝那黑影拍去。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中了两记沥阳剑,就算是魍煞真身来了也吃不消啊。 只见一道淡蓝色光芒毫无花巧的击打在了那黑影的身上。 却不料对方只是身体晃了晃,并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性伤害。 而顾雪莹,由于方才已经使过掌心雷了,此时只好捡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柳鞭。 “啪”的一声,朝那黑影抽去。 长鞭所过之处,那黑影身上竟然冒起了白烟。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儿。 第122章 绝峰眉 “有效果!再来!”惊培见状大喜道。 顾雪莹再次扬起柳鞭,还未出手,便只见那黑影的背后幻化出了两只巨大的手掌,朝惊培二人抓来。 “闪开!” 惊培下意识将顾雪莹一推,两人就要后撤,然而有心算无心之下,哪里比得上对方的速度。 顷刻间,两人便被那大手给抓向了空中。 一阵冷彻心扉的寒意传来,惊培嘴角立即便泛了白,突如其来的寒冷几乎让他的血液快要停滞,心脏搏动间,发出痛苦的哀嚎。 “鹞...鹞子!救我!”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呼唤着一旁的李念一。 然而眼神朝他的方向看去时,惊培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方才还和那女魃打的有来有回的李念一,此刻已被女魃的发丝给裹成了粽子,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完了完了,这回算是吹灯拔蜡踩锅台,全玩完了... 就现在这个状态,连兵解都使不出来... 就在众人将要绝望之时。 耳畔隐隐约约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 “住手!” 话音刚落,原本混乱的石室内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女魃和那黑影同时停止了动作,纷纷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放开他们!”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身影逐渐显现,只见一位老妇人,从石室的另一侧进入了众人的视野,随着身后的石门缓缓关闭,空荡的室内,只剩下拐杖杵在地面的声音。 惊培半跪在地上,冰冷的身躯瑟瑟发抖,捂着快要冻僵的手暖和了好一阵,方才缓过神来。 抬起头看向来者。 “是你?望香凝!” 面对对方惊讶的目光,望香凝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你...” 此时解除冲身的李念一也走了过来,指着望香凝,结结巴巴好半天,骂人的话语终究是没说出口。 或许是知道其中可能有误会,顾雪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身,抱拳道:“望小姐,请问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一旁的惊培闻言也附和的点了点头,显然,自己等人是受这位望小姐的指引才找到这里的,若这一切都是圈套,自己与她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何必要费劲心思加害与自己。 然而望香凝却并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而是转身朝着女魃道:“锦瑟!大哥!是该收手了吧!” 锦瑟? 大哥?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眼前的这位黑爷爷,居然是望香凝的大哥! 那锦瑟是谁? 众人一时间就仿佛听见了惊天八卦一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了女魃。 “大哥,如今毛僵已死,你与锦瑟也重获自由,这几位小友乃是我故人之后,就此罢手可好?” 望香凝注视着那高大的背影,恳求着说道。 或许是被她的话语所打动,那背影肩膀动了一下,缓缓收起了背后的大手。 见大哥同意,望香凝不由松了一口气,转而又看向女魃,也就是她口中的锦瑟,那位当年与她情同姐妹的女子。 “一树桃花一树红,花开并蒂月下浓...” “锦瑟...!” 望香凝伸出手,眼中满是怜惜的看着女魃。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原本被斩下脑袋的毛僵身体,突然直挺挺的立了起来,随即一道鬼影从其体内脱离而出,直奔惊培的胸口而去。 速度之快,已是躲之不及。 “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雪莹张开双臂挡在了惊培的身前。 鬼影穿过顾雪莹的身体,一声犹如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内骤然炸开。 顾雪莹胸前悬挂的木符在发出犹如萤火般的微光后,寸寸碎裂,而在她的头顶上空,若此时用灵慧观察,便会看见一道黄符犹如被利剑斩过一般,断成了两半。 “青鱼!” 一声悲呼过后,惊培抱住了顾雪莹即将倒下的身体。 只见其面色铁青,脸上几乎是不见了血色,而在她的眉心,一抹煞气正不断盘旋,忽明忽暗。 见此情形,惊培面色凝重,口中缓缓道出了三个字。 绝!峰!眉! ... 惊培这边九死一生,远在百里之外长沙的沈巧芸,此时也遇上了麻烦。 也就是在惊培等人离开的第二天。 沈巧芸正如往常一样下班,由于腿脚不太便利的原因,沈巧芸便避开了人流量最多的时间点,比厂里其他工人稍微晚了那么半小时。 “巧芸下班了啊?” 看着沈巧芸拄着单拐提着个花布包一瘸一拐的朝大门走来。 门卫张大爷热心的打了声招呼,恰巧桌上还有一小包婆娘捎来的红薯干,于是便顺手递了过去。 “咱婆娘自己晒的,拿回去尝尝鲜!” 也就是沈巧芸平日里嘴甜人缘好,换作厂子里其他人,他老张头才舍不得给呢!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沈巧芸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腾出手拿了小小一根,放嘴里尝了尝,“好甜啊!” “张大爷您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我怕把嘴给惯坏!” 看了看大爷手中捧着的红薯干,沈巧芸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都是农村人出身,平日里苦惯了,如今能有点零嘴打牙祭不容易。 “你这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 张大爷佯怒着把脸一板,将红薯干包好便塞进了沈巧芸的包里。 “女娃娃大老远从湖北来咱这儿,孤苦伶仃又没个亲戚啥的,看着让人心疼的紧!” 其实张大爷听说过沈巧芸有个什么师兄,还是在分局工作,只是听街坊邻居说,那小子跟个野王八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查案子,压根不着家。 也不知道那小子跟巧芸究竟是个什么关系,师兄?这都什么年头了,还师兄师妹的... 将胡思乱想抛诸脑后,张大爷拍了拍沈巧芸的肩膀。 “拿着吃吧!” 随后凑近压低了嗓音。 “老汉我这还有一大堆呢!” 说罢还瞥了瞥屋内那个碗柜,生怕别人听到给抢走一般。 沈巧芸见着张大爷满脸神秘的模样,心中不禁哑然失笑。 估计也就她和张大爷这等苦出身的人才把这红薯干当宝了吧,真正城里长大的人,啥玩意儿没见过,人家山珍海味都是当饭吃的。 第123章 又是拍花子 千言万谢的跟张大爷道了别,沈巧芸一边啃着手里的红薯干,一边往家里走去。 刚转过一巷子,便见一身形佝偻,穿着洗的泛白的中山服,眼睛戴着墨镜的大爷朝自己迎面走来。 沈巧芸不疑有他,只当是盲人,于是便小心翼翼的侧过身,贴着墙壁,尽量给对方让路。 然而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霎那,老大爷突然回头叫住了沈巧芸。 “这位姑娘,我见你印堂发黑,不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听着对方沙哑的声音,沈巧芸转过头,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 同样的打扮,同样的说辞,沈巧芸瞧着对方的面庞。 这一幕,好像在哪见过... 还不待沈巧芸开口,那老大爷便自顾自的上前,一把薅住了她的手腕,替她把起了脉。 有诈! 就在自己手腕被拿住的那一刻,沈巧芸心生警觉,当即手腕一翻,反手便扣住了对方的“神门”“劳宫”二穴。 这一招,正是惊培教她的湖南鹰爪门的路子。 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这两处要穴被擒,恐怕早已失去了反抗能力。 反观那老大爷,就在沈巧芸出手的那一霎那,身形微微一滞,恐怕也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然会如此狠辣的招式。 不过也就愣了大约一秒钟,老大爷的手臂突然间绷紧,原本枯槁的手腕瞬间变得坚硬如铁,方才被沈巧芸扣住的穴位在顷刻间冲破桎梏。 紧接着只见其手腕一扭,化掌如钩,直接反客为主,以相同的招数反扣住了沈巧芸的穴位。 沈巧芸不过是一女流之辈,况且仅仅只跟惊培学会这么一招而已,能在方寸之间让对方猝不及防已是极限,哪里还懂得变招。 当即被疼的脸上冒起了青筋。 那老大爷还以为是高手,没想到只是一碎催而已,于是便不再留手,伸手从兜里掏出一白色汗巾。 沈巧芸一见对方手中那玩意儿,脑海里立马便想到了“拍花子”三个字。 先前被掳走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自己如今这尚未恢复的身体,便是拜其所赐。 眼看着对方的汗巾就要捂了上来,沈巧芸顿时便吓得心跳停了半拍,身体下意识一矮,仓促间,手忽然摸到了一直藏在腿上的短刀。 那是前段时间青鱼姐送给她防身的。 于是想也不想,“噌”的一下从裤腿间拔出短刀,一柄巴掌大小,明晃晃的带有弧度的弯刀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俯身,蹬腿,横劈,一气呵成,沈巧芸跟顾雪莹只学会了这么一招。 按照顾雪莹的说法,这一招只要练的足够精通,有心打无心之下,就连一流的高手也得中招。 沈巧芸不知道什么叫一流高手,但是她按照顾雪莹的指点,拿李念一做过试验,蓄力而击的话,就连李念一也够呛能反应过来。 而那老大爷武艺明显不如李念一,刀身已至,想要抽腿已是来之不及,只好尽力避开要害。 只听见“刺啦”一声,老大爷的裤脚被豁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一击得逞,沈巧芸已是没有了后招,只能将匕首横在胸前,神情戒备的看着跟前的老头。 “好好好!小娃娃!你很好!” 老大爷连说叫了几声好,也不知是因为栽在了一个女娃手中,因此恼羞成怒,还是被沈巧芸的招式所惊叹。 只见其脸色阴郁,浑身上下气势陡变,本来佝偻的身体突然直立,就在其要将眼前之人一举拿下时。 一辆吉普车“滋”的一声停在了巷子口。 “巧芸!” 王川的声音传来。 那老大爷眼见来人,知道今日已难有所作为,于是也懒得跟沈巧芸纠缠,身形一闪,从一侧居民楼落下的铁梯上爬走了。 “别跑!” 沈巧芸见王川跑来,有心想追,奈何她连正常人走路都还办不到,如何能去追一名武林高手,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翻墙而走。 “巧芸,刚刚那人是谁啊?” 王川顺着沈巧芸的目光看去,口中问道。 “跑这么快,不会是擂肥(打劫)的吧?” 作为湖北人,沈巧芸自然知道擂肥是什么意思,将短刀折进兜里,“不是擂肥,倒像是拍花子的...” “拍花子?” 王川一听这个词,立即便瞪大了眼睛,要知道沈巧芸之所以现在这般模样,全是因为当时那个拍花子的。 于是立即顺着铁梯爬了上去,扒在墙头瞅了半天,却连个人毛都没看到。 好家伙,腿脚这么快? 墙的那边就是老食品厂的活动中心,是一片开阔地,能这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要么就是对这片极为熟悉,要么就是高手! 王川原先也以为所谓的武林高手不过是跟现在的武警差不多水平,然而自打见识到李念一的本事后,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暗自记下那人的身形,打算等回局里后再着人明察暗访。 看着逐渐远去的二人,躲在墙角的老大爷不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要是被这位刑侦队长给盯上了,那自己也就不用混了,赶紧夹起尾巴跑路吧。 在中国,只要是公安想查,还没有查不到的人。 这一点要比香港警察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王川将沈巧芸接上车,直到汽车发动,方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个...沈师妹啊...” “什么事?王哥?” 看着对方犹豫的神色,聪慧如雪的沈巧芸立马猜到了几分,于是便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又碰着那事儿了?” 见自己心思被戳破,王川便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先前的案子还没结案,你的师兄又去了福港,所以...” “所以来找我了呗!” 沈巧芸转过头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走吧!我们的王大队长!”说着,伸了个懒腰,拍了两下车门,示意王川赶紧出发。 “好勒!” 王川“轰”的一脚油门,方向却不是去分局,而是分局家属院的方向。 “咱...咱们这是去哪?” 眼瞅着汽车开进了院子,沈巧芸记得这是王川家没错,先前替他小舅子治病的时候来过一回。 第124章 看门鬼 “我家啊!你之前不是来过吗?” 王川下了车,又从后座上拿出武装带绑在腰上。 一旁的沈巧芸瞧的可是真真的,那武装带上别着手枪呢! 这是干啥啊...回趟自己家,怎么搞的跟上前线似的。 看着沈巧芸一脸懵圈的模样,王川这才解释道:“你先帮我看看,我家好像也闹不干净的东西了...” 一边说着又将防爆盾牌从后备箱抽了出来。 “你嫂子还有侄子都送回娘家了,咱们一起上去,能处理呢就处理,处理不了就等你师兄回来再说!” 说罢,将防爆盾牌在小臂上紧了紧,忽然瞧见沈巧芸还杵着这拐杖,神色不禁迟疑起来。 “要不沈师妹你就在楼下吧,把你那个什么符给两张我就行...” 毕竟对方伤势还没好,如今又跟着自己来抓鬼,万一出什么岔子,小培回来也不好交待。 想到这,王川忽然有些懊恼自己的莽撞。 然而沈巧芸却是满脸兴奋,只见她一把将手中的拐杖塞进了车里,又拿起她那花布包,从一侧的小格子里掏出了卷成卷的黄色符纸,还有一小捆香。 俗话说的好,干一行爱一行,自打跟惊培学了道术,这些玩意儿几乎就是随身带。 刚打算关上包,忽然看见躺在角落用油纸包着的红薯干,于是抓了一小把在兜里。 “王哥,尝尝这个,门卫张大爷给的...” “哦...好!” 王川神色木讷,看着沈巧芸麻利的‘武装’起了自己,一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接过一红薯干在嘴巴里嚼了嚼,嘿!还挺甜。 准备妥当,沈巧芸一瘸一拐的走进了楼道。 由于伤势未愈,因此沈巧芸此次可谓是谨慎到了极致。 只见其站在楼梯口,面色严肃,板板正正的对着昏暗的楼梯掐了个莲花印,随后将三根引魂香插在了水泥地缝中。 取过铜钱。 这是她自己在旧货市场淘的西贝货,反正也没说非要用正版,也就将就着来吧... 四枚铜钱以四象之位摆放,阵法刚一成型,插在地上的引魂香便突然自己燃了起来。 而那原本平放在地上的铜钱,此刻也如同有了生命般立了起来,甚至有一两个铜钱原地打起了转儿。 沈巧芸打眼一看,正是那青龙与朱雀方向的铜钱。 朱雀对应的是楼梯正前方,而青龙,代表东方,根据沈巧芸的记忆,王川家的大门,巧合面对的是东边。 “确实有点蹊跷...” 沈巧芸沉吟片刻,从阵法上来看,王川家里可能是藏了不干净的东西,但是从引魂香燃烧的程度来分析,那东西估计也就是普通怨灵的水平,甚至还不如怨灵。 心中大概有了那么点数,沈巧芸这才收起家伙,脑袋一摆,示意王川跟上自己。 随后便扶着扶手,踏上了楼梯。 王川家住四楼,属于是倒数第二层,当时的楼房基本上就只有五到六楼。 按宿土教的话来说,应该属于“阳顶”之位。 藏污纳垢的几率相比一楼二楼来说,要小上很多。 当然,宿土教的说法只能是指一般情况,若那怨灵是王川自己给带过去的,那便不在此范围内。 想到这,沈巧芸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如今天色尚亮,“阳顶”位的怨灵就算是有天大的能耐,也只能龟缩在屋内,不敢出来四处招摇。 正好借此天然优势,将其一举消灭。 不过两分钟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家门口。 这也是照顾沈巧芸腿脚的原因,不然以王川的身手,三十秒以内爬不上楼,那就得回警队加练了。 看着紧锁的大门,再看看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后面的王川。 沈巧芸不禁翻了个白眼,怎么?等着我做法把门打开呢? 于是只好委婉的问道:“带钥匙了吗?” “带...带了!” 王川放下手中的防爆盾牌,从腰间取下钥匙。 正要开门,忽然,一张鬼脸出现在了钥匙孔上方。 “啊!” 当即便吓得王川一哆嗦,手中钥匙“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一幕沈巧芸也瞧了个真切,双脚一分,手掐泰山印便挡在了王川身前。 “巧...巧...巧师妹...就...就是这个鬼!” 巧师妹?自己啥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个称呼? 沈巧芸口中默诵清心咒,心中却乐开了花,好歹是刑侦队长,这就把你吓着了? 捡起钥匙串,朝身后王川问道:“是哪一把?” “梅花的那个!” 沈巧芸拿着钥匙,刚想往钥匙扣里捅,那张鬼脸就跟应激了似的,再次出现在了钥匙孔上方。 “还来?” 沈巧芸手中的“灭”符早已蓄势待发。 “啪”的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了那鬼脸的额头上。 随着符纸化作一团金光融入了门内,那张鬼脸挣扎了片刻,随后在门上快速的变换着位置,而符纸化作的金色光芒则紧随其后。 就如同那猫抓老鼠一般,一黑一黄两道光芒不断的追逐,纠缠,片刻之后,只见门上有块巴掌大的地方冒起了白烟。 沈巧芸见时机已到,于是将一枚铜钱按在了冒白烟的中心位置,用指甲盖迅速在铜钱周围画了个圈,只听见“滋”的一声,白烟消失,铜钱上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锈点。 “看门鬼?” 沈巧芸把玩着手中的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根据她的认知,方才那个鬼脸名叫“骴魂”,也就是民间所说的看门鬼。 看门鬼这玩意儿,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魂,而是游离在天地之间的精怪或者残魄所化,就如同晚上家里“闹阳磐”差不多,顶多就是吓唬吓唬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杀伤力。 “可是这也不对啊...按王哥家的风水,怎么可能有看门鬼出现。” 沈巧芸皱着眉头,呆呆的看着门上被“灭”符烧出的鬼脸印。 “阳顶”位出现看门鬼,真是闻所未闻。 天为阳,地为阴,位置越高,则阳气越足,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也是为什么往往在墓葬之中容易滋生邪祟的原因。 谁叫你埋地下的,还埋这么深,当然会成怨灵窝子啦。 第125章 你是谁? “巧...沈师妹,你看啥呢?” 王川见沈巧芸站那盯着自家大门一个劲的运气,还道是门上的那个恶鬼太难缠,正打算问问看有没有别的招,却见沈巧芸将钥匙插进了钥匙孔。 “啪嗒”一下,打开了大门。 “王哥你往旁边站站!” 沈巧芸说着自己也侧过了身,就像是在给什么人让道一般。 原因无他,只因沈巧芸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竟然有数道鬼影飘过。 好家伙,这是跑这儿来开茶话会了? 看着身前一道又一道鬼影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落荒而逃,沈巧芸也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话说她修习道术也有段时日了,不管是从书上看到的,还是从师哥那里听闻的,都还从未遇见过眼前这般景象。 可谓是“壮观!” 随着鬼影不断的溜走,屋内忽然响起了“哐当”“哐当”的声音。 有贼? 这是王川的第一反应。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偷到我家来了?” 王川嘴里骂着,撸起袖子就要进门。 要知道他可是刑侦队长,在不法分子眼中就是阎王爷般的人物,如今竟然有人敢撸阎王爷胡须。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士可忍孰不可忍,尤其是还有外人在的情况下。 此刻王川已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这是拿出了抓毒贩的架势啊... 刚想冲进去,却被沈巧芸一把拦住。 “王哥!不是贼!” 不是贼? 王川怔怔的站在了原地,不是贼难道是那玩意儿? 沈巧芸刚想解释,一道淡黄色虚影正慢慢悠悠的从客厅往外飘。 “阳磐?” 我的乖乖,今儿算是开了眼了,连“阳磐”都能见着,估计连师哥都没见过这玩意儿吧。 看着对方一步三晃,跟老太爷上坟似的,好不容易晃悠到了门口,手中的钥匙串忽然“叮当叮当”响了起来。 兄弟...你闹着玩儿呢? 沈巧芸在灵慧中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只见那虚影站在自己身边,一条丝线如同触手般从其体内伸出,拨弄了自己手中的钥匙几下。 就像是在打招呼一般。 大概闹腾了有个十秒钟,那虚影总算是停了下来,看着楼道里逐渐消失的身影。 沈巧芸心中暗中松了一口气,这下总没有东西了吧。 朝身后的王川一摆手,两人鱼贯而入。 王川家的客厅不大,除开中间那个大餐桌外,也就是墙边的沙发算个大物件了。 按说王哥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啊,怎么... 放眼望去,家具没几件,倒是文件材料一摞一摞的。 估计这两口子又把家里当办公室了吧。 “嘿嘿!嘿嘿!家里比较乱,别...别介意哈!” 王川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几声,不动声色的将椅子上的臭袜子给踢进了柜子下面。 “哦!没事儿!我师哥在家也经常这样!” 对于这一幕,沈巧芸算是见怪不怪了,惊培偶尔也会这样,不过更多的是鹞子哥。 自打李念一来长沙后,有好一段时间都住惊培那里,甚至后来就算开了百货公司,也会时不时跑到家里去住。 在香港当少爷当惯了,哪会洗什么衣服,向来是进门就开始乱丢,袜子裤子也是只换不洗。 刚开始沈巧芸还帮李念一洗过一会,后来惊培发现后,对着李念一就是一顿臭骂,随后又教育了沈巧芸一通,作为最年长,又是门内的师兄,惊培的话两人自然是不敢不听。 于是李念一只好自己做起了家务。 沈巧芸有时候看不过眼,也会偷偷帮李念一打理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里的事,顺便把家里逛了个遍。 没啥问题了啊... 回到客厅,沈巧芸关闭了灵慧,心中思忖着。 难道就是刚才那帮孤魂野鬼闹的? 那也不应该啊,好端端的,孤魂野鬼怎么会跑到“阳顶”上,这又不是民主选举,怎么?你们一帮子野鬼无端聚集,是要起义还是要建立党支部啊? 沈巧芸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至于王川,一介凡人,更加看不出啥问题了。 “来来来!喝茶!” 只见王川端着茶杯从厨房走了出来。 “哦!谢谢王哥!” 沈巧芸将滚烫的茶水搁在桌子上,刚一抬眼,却见王川屁股后面跟了个小孩。 这是谁? 由于沈巧芸天生自带阴阳眼,猝不及防之下,脑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门没关,谁家的小屁孩溜进来了。 于是刚想蹲下询问,却见那小孩突然抬起了脸庞。 “啊!” 沈巧芸一下子便被吓得叫出了声。 “怎么了?” 王川原本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下来,如今被沈巧芸这么一叫,立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一只手搭在腰间的枪上,满是戒备的问道。 沈巧芸见状立即将王川的胳膊按住,深吸一口气后,方才鼓起勇气再次看向那个小孩。 只见其脸色铁青,眼眶深陷,乳白的眼珠上看不见一丝光亮,而在他的眼眶四周,一圈又一圈如同黑眼圈一般,泛着乌青的煞气萦绕在周围。 “你是谁?” 沈巧芸下意识开口问道。 话刚出口,方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怨灵,压根就无法与自己对话。 反倒是身后的王川,见沈巧芸开口,于是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那里有什么?是鬼吗?” 沈巧芸闻言点了点头,“还比较棘手!” 确实比较棘手,毕竟眼前这玩意儿,虽是童身,但已经不是“稚鬼”的范畴了,而是属于怨灵,而且是带了煞气的怨灵。 看着对方的穿着,好像还是个小学生。 由于房间内昏暗无比,沈巧芸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阴阳眼和灵魂同时朝那小孩身上所穿的衣服看去。 红星小学... “王哥,咱们这儿有红星小学吗?” 先前的案子沈巧芸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回事儿,但是具体案情压根就不了解,因此才有此一问。 “红星小学?” 王川一听这个学校名字,立马跟踩了猫尾巴似的,急忙道:“有啊!可太有了!怎么了?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沈巧芸指着跟前的小孩,“这个人,不!这个鬼,他就是红星小学的学生!” 难道...难道还有新的受害者? 第126章 遗愿 回想起被抓捕的林田所交代的,那个名叫“老胡”的首脑为人狠辣,行踪隐秘,不排除抛开团伙自己单独作案的可能。 于是便问道:“沈师妹,你能不能详细描述一下这个鬼长啥样?” 只要有长相就好办,去红星小学走访一趟便可。 沈巧芸刚想将眼前之人的样貌说出来,忽的一拍脑袋,从兜里掏出了符纸和中性笔。 “唰唰唰”两三分钟的时间,一张素描画像便出现在了符纸之上。 要知道沈巧芸可是连艺术都有所涉猎之人,画个素描,虽不能跟科班相比,但将对方的特征表达清楚,还是易如反掌的。 王川拿过符纸一瞧,嘿!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沈巧芸还刻意将怨灵的恶态给美化了一番,让画像上的样貌看起来更像是正常人。 只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王川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随后指着画像哆哆嗦嗦道:“这...这...这...这不就是林国栋吗!” 林国栋? 沈巧芸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但是看王川的表情,恐怕此人来头不小啊。 眼神再次落在了那个叫林国栋的小孩身上。 “沈师妹,你能跟他对话吗?问一下他为什么跟着我...” 以王川的职业敏锐度,几乎已经料定这个林国栋跟着自己,定是还有什么冤屈。 说不准,可以从他身上将那个老胡以及老胡背后的人物都给挖出来。 然而沈巧芸的一番话,却让他的希望落了空。 只见其摇了摇头,“以我目前的道行,跟怨灵还沟通不了...” 其实别说她了,就是师兄惊培来了,也照样不行。 “那...那个刘...” 王川忽然想起了赵兰香那个案子,当时在郊外不是碰到了她的鬼魂吗,还是惊培请的他那个鬼姨给搞定的。 “哦!你是说刘姨啊?” 沈巧芸想了想,其实叫刘姨来问一下也可以,就是不知道这小孩是怎么突然出现的,万一等会儿把刘姨带来,他突然又不见了怎么办... “要不川哥你在这守着,我回去一趟?” 有王川在这儿,这小孩应该是不会走。 “啊?我?” 王川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沈巧芸前面那并不存在的“人”,表情一下子便塌成了苦瓜脸。 要他跟杀人犯待在一起没问题,和毒贩待在一起也没问题,可是...可是和鬼待在一起... 王川不禁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的上前,拍了拍沈巧芸的肩膀,“那个...沈师妹啊,不是我害怕,是我...” “咳咳!我实在是不懂这个啊,万一我在这儿,那个林国栋把我... 啊!” “对吧?” 听着对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沈巧芸忽闪忽闪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时间满脑袋问号。 “什么对吧?王哥你是怕他冲身啊?” 沈巧芸顿时眼睛笑成了月牙状,“没事的!我给你画个圈你待在里面,别动就行!” 画个圈? 王川忽然想起了西游记话本中孙悟空每次出去化缘,都会给唐僧画个圈让其待在里面。 我成唐僧了? 看着沈巧芸在自己脚边鼓捣了一阵,又是摆铜钱又是撒香灰的,完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好了!王哥你就站这儿别动啊,我去去就来!” 说罢,沈巧芸刚想转身出门,身后突然响起了小男孩稚嫩的声音。 “姐姐!我能听懂你说话!” 姐姐,我能听懂你说话... 声音在耳边回荡着,沈巧芸蓦的转过头,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林国栋的怨灵。 随即只见其同样以没有瞳仁的白眼珠子朝自己看来,嘴巴虽然没有张开,声音却传了出来,“姐姐,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的爸爸妈妈?” 这下可总算是听明白了,确实是眼前这小孩的声音。 而坐在一旁的王川见沈巧芸停下脚步,还道是她不放心自己,于是便催促道:“快去吧快去吧,我不出你这个圈圈就是!” 然而沈巧芸却不为所动,只是又折了回来,蹲在了林国栋的跟前。 “小朋友,你是要找爸爸妈妈吗?” 柔和的声音传出,王川顿时便瞪大了眼睛。 “你能跟他说话了?” 沈巧芸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确实能跟他交流!” “我走不见了,想找爸爸妈妈...!” 林国栋那木讷却又饱含稚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哥!你知道林国栋的父母是谁吗?” 面对沈巧芸的询问,王川先是一愣,随即回答道:“他的爸妈都在牢里关着呢,死刑核准程序已经送到最高检了,估摸着一旦结案,时日也就不多...” “啊?他们犯法了?” 沈巧芸一听是死刑,嘴巴立即张成了圆形。 “没错,是死刑,目前还没结的这个案子,他的父母就是主谋!” 王川凑近低声说道。 毕竟当着人家孩子的面,说对方父母即将被判死刑,或多或少都有点残忍。 不过那个林国栋好像并不明白死刑是什么,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等待沈巧芸的回答。 “要不...有没有方法能让林国栋见一见他的父母?这孩子估计就是心愿未了,所以才逗留人间,若是见了父母能了却遗愿,就可以投胎转世了!” 毕竟天道无亲,常遇善人,能够化解怨灵心中的执念,也算是积德行善了吧。 “嗯...” 王川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说实话,这事儿确实有些难办。 死刑犯除非是直系亲属,否则按规矩是不允许探监的。 然而...案子还没有结呢,以调查取证的名义取出来问几句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行吧!这事儿我来想办法!” 王川一拍大腿,咬牙说道。 随后又将沈巧芸拉到一边,“要是他见着他的父母,你能不能帮我再打探一下案情?看看还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打探案情,自然是指林国栋了。 对于这事儿,沈巧芸自然是不会拒绝,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是应该做的。 既然有了眉目,现在就只剩怎么将这怨灵带出去的问题了。 要知道这玩意儿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能够与活人交流,但是估计也就仅限于此了,要他自己去看守所,以他目前的智商,恐怕是别指望。 第127章 桃符 自己虽然可以在前面带着他,可是要等到晚上啊。 谁家好人晚上探监啊... 况且,就以这怨灵目前的状态,总不能走着去吧,看守所可是在西郊,即使是想走,自己这双腿也不答应啊。 一时间,沈巧芸犯了难。 思来想去,还是得请刘姨出马才是。 于是蹲下身来,对着那林国栋的怨灵轻声细语的说道:“小朋友,你就在这里等姐姐好不好,姐姐去请个人,要她来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也不知道那林国栋听懂了没有,只见对方的怨灵一脸迷茫的点了点头。 应该算是答应了吧... 回头看了看王川,使了个眼神,两人飞快的下了楼。 “走!快点!回家请刘姨!” 刚上车,门还没关上呢,沈巧芸便开始催促。 毕竟不知道刚刚那小鬼到底有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万一等会把刘姨叫来,他又给跑不见了,那再想找,可就难如登天了。 王川也明白这种事情是越快越好,于是将警灯往车顶一拍,红蓝灯光闪烁,拉起警笛便朝纺织巷二街疾驰而去。 不过是十来分钟,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巷子口。 “刘姨!刘姨!” 哐当一下门被推开,沈巧芸踉踉跄跄的进了屋。 看见摆在桌上的铃铛,运起剑指连点了好几下。 然而刘晴微的身影却并没有出现,随后只见一阵带有阴气的红光闪过,耳畔响起刘晴微那空灵的声音。 “巧芸,我现在正在闭关,若是有急事,则用拘魂诀唤醒我!” 估计这是刘晴微利用阴气提前留置在此的话语,跟写个字条留言差不多意思。 沈巧芸见状,立即手掐法诀,刚准备用拘魂诀将其唤醒,忽然转念一想,万一刘姨正在闭关的紧要时刻,贸然将其唤醒,会不会对她造成不利的影响? 况且为这么点小事打扰她闭关,虽说刘姨脾气向来温和,对待自己与师兄也是如长辈对晚辈一般,但是自己也不能一点事故都不懂吧。 于是只好停止了刚完成一半的拘魂诀。 没了刘晴微的帮助,沈巧芸此刻也没了主意,毕竟她道行阅历有限,即使是再勤奋好学,师父房间里的那些典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完的。 一时间,沈巧芸不禁有些灰心的低下了头。 刚打算出门,眼神的余光忽然看见了师父房间柜子顶层摆放着几个桃符。 那玩意儿好像听师兄说过,可以作为载体拘押小鬼怨灵,若是掌握得法,魍煞也能关进去。 想到这,原本暗下去的眸子再次亮了起来。 对啊!我可以用这个桃符将林国栋关进去,等到了看守所后再放出来,这不就齐活啦! 说干就干,沈巧芸麻利的爬上椅子,从柜子里拿了一块看起来还是崭新的桃符,随后又将《百资通录》给揣在了兜里。 这《百资通录》算是上清门的百科全书,乃是由师爷丹霞子真人编撰,其中包含了阵、术、符、卜、风水、驱邪、武技等十余大项,虽不甚精通,但好在全面,是道术入门的不二书籍。 而将怨灵拘押进桃符之中,则是师父后来添加上去的。 当年与苍云子相斗,屡次在其桃符下吃亏后,谢原山便潜心研究过此法一段时间,后来为了教导惊培,便将其记录在了《百资通录》之中。 拿上这两个宝贝,沈巧芸兴冲冲的出了门。 “请...请到了?” 王川正蹲门口抽烟呢,见沈巧芸进去不过几分钟就出来了。 想来也是,听小培说那个鬼姨是跟他师父一辈的人,晚辈有难,长辈肯定要帮吧。 还是自己不着调的小说看多了... 自打认识惊培之后,王川也是有意无意的在收集一些关于道教的历史传说,不为别的,毕竟是自己亲身经历过嘛,只为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情,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而他的小舅子,也就是先前染了那个“淫趾煞”的吕青城,在知道姐夫有这个爱好后,便开始为他收集一些话本啊,古书什么的,既是巴结也是感谢。 其中就有一本名叫《修真传》的清朝白话小说,作者好像还挺有名的,叫什么张云笈,传闻还是明朝大学士张居正的后人。 此人在书中就有写,宗门长辈一般都会隐世修行,若不是事关宗门生死存亡之事,是无法将其请出的。 看来巧芸家的这个宗门长辈... 嗯!比较随和! 沈巧芸跃跃欲试,王川脑袋里却补出了一场仙家门派的师徒大戏,直到上了车,才将这些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 再次回到王川家里时,天边已晕开一抹红霞。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得速战速决才是。 两人上了楼,刚进客厅,一股寒风便扑面而来。 “嘶!” “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王川搓了搓手,眼神有意无意的朝林国栋站的位置看去。 他可是了解过的,有鬼在的地方,那个什么阴气就会特别重,一旦阴气重,气温就会降低。 “没事儿,正常现象!” 沈巧芸一边翻看着《百资通录》一边安慰道。 可不是得冷嘛,白天“阳顶”内阳气足,人或许感受不到,但是一旦到了晚上,阳气下浮,阴气上升,再加上林国栋这么个天然大冷柜在这儿,不冷才怪了。 王川见沈巧芸看的专心,于是便打开了客厅的灯,小心翼翼的绕过林国栋所站的位置,跑到厨房倒了杯温水,这才暖和了许多。 回到客厅时,沈巧芸已经开始鼓捣她那些铜钱了。 不是请那个鬼姨出来就能搞定了吗?怎么又开始摆弄这玩意儿了? 看着王川不解的目光,沈巧芸解释道:“刘姨在闭关,我不愿意打扰她老人家,就想了另外一招!” 听见沈巧芸的话语,王川内心又点了点头,嗯...看来仙家宗门的长辈,的确不是那么好请的... 想着自己居然猜对,王川顿时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事儿更加感兴趣了,于是心里打定主意,得要虎子给自己多寻摸点这样的书!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客厅里已经被沈巧芸摆满了符纸和铜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第128章 探监(一) “百骸骤生,葵水长木...” 沈巧芸对着《百资通录》中所教的方法,每看一行,便在口中念叨一遍,手中又对照着自己的理解,将铜钱摆在了相应的位置。 “你这是木匠教徒弟,现学现卖啊...” “能行吗?” 王川见眼前的沈师妹一会儿将铜钱挪到这个位置,看了一眼书后,又将铜钱换到那个位置,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突突。 早知道自己就在外面等得了... 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靠,小培那家伙是这副德行,收了个师妹,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还是跟她师兄一般模样。 王川此时心中是失了大悔啊,奈何那满地的铜钱已经将过道拦死了,现如今想出去,也没路了呀。 除非...看着林国栋身边还有块空地可以下脚。 算了算了,就这小鬼还是不要惹的好! 悻悻的退回到座位上,又看着沈巧芸捣鼓了大概十来分钟,终于是站起了身。 “大功告成!” 沈巧芸拍了拍手,叉着腰站在阵法中央,看着地上花花绿绿一片,骄傲的点了点头,似乎是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小朋友,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动哈!” 朝着林国栋叮嘱了一番,见对方依旧是那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沈巧芸也懒得管了。 桃符一旦发动,就算他想挣扎也没用了,有拘魂诀在手,这等修为的怨灵,沈巧芸还不放在眼里。 于是双脚分立站定,原本松快的神色骤然间变得凝重了起来,手掐莲花印,口诵拘魂诀,声音刚一发出,地上的铜钱便哗啦一下,纷纷立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道黄符如同被碎纸机碎过一般,分化成一条条纤细的光芒,开始围绕林国栋的怨灵转圈。 只见那光芒越转越快,待地上所有黄符都消失后,三根引魂香突然被沈巧芸捏在了手里,随着香烟燃起,一缕缕青烟似乎是受到了指引,开始朝地上的铜钱飘去。 就像是有一双纤纤玉手,将青烟的一头捻住,穿针引线一般,从每个立起的铜钱孔中一一穿过,将其全部串联了起来。 当香烟穿过最后一个铜钱时,沈巧芸手中的阴魂香也刚好烧完。 “大道通天,气御阴链,拘魂锁魄,封其三关,上清灵宝天尊,急急如律令。” “赦!” 随着赦令出口,围绕着林国栋的那道光芒开始迅速缩小,最终裹挟着他的怨灵,一同朝桃符中飞去。 “成了!” 沈巧芸打了个响指,地上的铜钱就像接到了命令一般,被那香烟形成的丝线快速拉紧,只听见“叮当叮当”一阵清脆的声响,方才还散落各地的铜钱,此刻便被穿成了一串。 我的乖乖,这到底是道术还是魔术啊? 一旁的王川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虽看不见怨灵,但是却能看见铜钱和符纸啊。 先是那些铜钱忽的一下全体起立,然后就是符纸凭空消失。 如今,刚刚还滴溜溜的原地罚站的铜钱,又莫名其妙的自动穿成了串儿,漫说这是道术,就是说是仙术,也不得不信啊! 小心翼翼的捧起桃符,看着其中盘绕的那一抹阴气,沈巧芸欣喜若狂,没想到这等秘术居然被她一次成功。 哼!等师哥回来可得好好跟他炫耀炫耀! 两人将屋子收拾干净,由于天色已暗,于是便约定第二天再去看守所,毕竟期间王川还得回去写调查申请,一来一去需要耽搁不少时间,今儿肯定是不行了。 将沈巧芸送回家,王川便马不停蹄的回了分局。 说来也是运气好,恰巧杨局下午有个会拖了一会儿,王川紧赶慢赶,在杨局出办公室前将申请递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川儿啊,那个林田和覃彩霞不是都撂了吗?怎么?又从哪挖出点线索来了?” 杨局正看着手中的文件,顺手掏出了钢笔。 对于王川的申请报告,他向来是能准就准,能批就批的,毕竟眼前这位爱将自打上了副队的位置,连破数起大案,全分局都跟着沾光啊! 就连几次去省里开会,厅里的几位领导都点名表扬了一番,隐隐还听说,去年那个七二九特大贩毒杀人案,部委里的同志都在组织学习呢! 长脸啊! 如今王川眼下抓的这个案子,市局里也很重视,只要不出格,一切都由着他来吧... “唰唰刷”在申请上签下了意见。 “批准王川同志提审林田等犯申请,请看守所同志予以协助。 审批人:杨秦。” 大概和杨局讲述了一下新的发现,当然,王川还是省略了林国栋鬼魂的部分。 絮叨了十来分钟,见时间不早了,为了不耽误领导下班,王川便告了辞。 虽说家里的不干净的东西已经被沈巧芸给收走了,但是王川还是不打算回家睡,发动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便来到了老丈人家。 自己睡冷被窝哪有搂着媳妇睡舒服。 一觉到大天亮,王川早早的便来到了惊培家等口。 “油条!包子!花卷!” 清晨,巷口的早点铺门口蒸汽朦胧,刚刚下车,便闻到了油条的芳香。 咦?啥时候开的早点铺子? 有一向时没这么早过来了,没想到还怪热闹的。 “老板!来两根油条,一笼包子,一碗豆浆!” 寻了一空位岔着胯子坐下,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一矮个子男子,长得挺壮实的,围着个围裙,端着油条豆浆便送上了桌。 “您慢吃!” 王川咬了口油条,嘴里含糊道:“老板,听你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那男子又将包子端了过来,回答道:“我河南过来的,投奔亲戚嘛...呵呵!” 老板似乎并不善于跟人搭话,干笑了两人,又转身忙活去了。 王川喝着豆浆,忽然间,眼睛却瞥在了老板的手上。 一条足有十来公分的刀疤自小拇指一直顺着手臂蜿蜒向上,直到进了袖口。 正在忙着包包子的老板似乎注意到了王川的眼光,不动声色的拉了拉袖口,将一碟泡菜端了过来。 第129章 探监(二) “头回见您,送您一碟泡菜,以后多照顾照顾生意!” 老板满脸堆笑的将泡菜碟子放在王川跟前。 王川善意的点了点头,咽下口中嚼着的包子,“指了指对方手上的伤疤,老板你这伤...” “哦!我以前杀猪的,不小心伤了筋,手使不上劲了,这才改卖早点嘛...” 合情合理... 其实王川也不过是出于职业习惯罢了,现在都讲究自食其力,生活中受点伤不可避免,总不能见着一个有疤的,就盘问两句吧... 两人不咸不淡的攀谈了一番,看着巷子口出现的身影,王川便放下了筷子。 “再来笼包子,一共多少钱?” “包子一毛五,油条五毛,我看跟老哥哥投缘,豆浆就当我送您,一共三毛五!” “可别啊!做生意哪能送来送去,怎么?不挣钱啦?” 王川调笑着,将四毛钱的票子拍在案子上。 “收好!四毛!” 随后取了热气腾腾的包子,转身将沈巧芸迎上了车。 “来!吃包子!正宗的猪肉白菜包!香着呢!” “谢谢王哥!” 沈巧芸接过包子,捧在手里吹了两下,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 这家早点铺子已经开了有个把星期了,然而她却一次都没光顾过,从小节俭惯了,吃个早饭还花钱上馆子,享福都享出罪过来了。 新鲜的包子馅在嘴里炸开,油脂顺着舌尖淌进喉咙,填充进饥肠辘辘的胃里。 “好吃吗?” “嗯!” 沈巧芸眯着月牙儿般的眼睛点了点头,大口大口的咀嚼着。 从纺织二巷到西郊的看守所大概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大早上的路上行人并不多。 即使是这样,王川也开得并不是很快。 早上八点半,准时到达看守所的门口。 看着眼前高高的灰色围墙,一条条铁丝网纵横交错,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穿过爬满藤蔓的门洞,一名身着警服的年轻管教正端端正正的站在岗亭边上等着他俩。 “老韩!好久不见啊,清瘦了!” 见着来人,王川上前就是一个熊抱。 这是韩警官是他刚参加警察时的搭档,后来又一同进了刑警队,只不过在有一次的抓捕行动中,老韩的腿不慎被犯人所持的自制枪械给击中,像那种土枪,由于枪管并不太结实,所装的弹药也是五花八门。 因此看起来像是手枪,实际上使起来跟霰弹枪没啥区别。 一枪下去,火药子弹跟天女散花似的,一下子打在了老韩的大腿上,从此便落下了残疾。 后来由于腿脚不便,老韩便主动请调到了二线,现在在西郊看守所担任管教一职,落得了个清闲,毕竟老婆孩子都在身边,也算是有得必有失。 两人寒暄了好一阵,老韩这才注意到王川身后怯生生站着的沈巧芸。 “好小子,什么时候收了个女徒弟?这么水灵,也不怕弟妹有意见?” 老韩一边瞅着沈巧芸,一边低声在王川耳根子旁边打趣道。 他们家的那位吕队长,在队里出了名的母老虎,全区上上下下几百号警务人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嗨!你说啥呢?这位是...就是小培的师妹!小培知道吧?惊培!” 惊培也是个风云人物,老韩跟王川关系斐然,自然也是知道一部分内情。 “哦...!” 听见这层关系,老韩立马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行!不耽误你办正事!你直接去提人,把申请给我,剩下的我去跑!” 要么说熟人好办事呢,见好友主动帮忙,王川顿时露出感激的眼神。 “嘿!你可别谢我,我是看在这位沈同志的面子上!” 说着走到沈巧芸跟前,伸出手,“沈同志你好,我叫韩立军!叫我老韩就行!” “韩警官好!” 沈巧芸依旧是十分礼貌的与对方握了握手。 穿过层层岗哨,终于来到了看守所内部。 审讯室内,两人端坐在桌子前,面前的茶水正冒着热气。 忽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进去!” 伴随着管教严厉的声音,林田拖着沉重的镣铐缓缓走了进来。 等管教将其锁在犯人特制的桌椅上后,方才走到王川跟前,俯下身低声道:“知道自己已经判了死刑,情绪不是很稳定!” 王川点了点头,待管教出去后,方才拿起桌上的笔。 “咳咳!”一声咳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林田!抬起头来!” 严肃的声音响起,林田闻言,缓缓抬起了脑袋。 彼时的他早已没了刚落网时的那般神采,只见其头发蓬乱,满脸胡茬,深陷的眼窝尽显憔悴。 说来也是,死刑判决已下,只等最高检复核,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已是无力回天。 放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是这般模样。 “我!你还认得吧?” 王川指了指自己。 林田耷拉着眼皮子看了王川一眼,随即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现在我有些话要问你!” “我知道的...都已经交代了...你还有什么话想问?” 沙哑的嗓音响起,就如那风烛残年的老人。 “是关于你儿子的!” 王川说着,对沈巧芸使了个眼色。 “我儿子?” 林田闻言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即颇具自嘲笑了笑。 而此时,沈巧芸已经从包里掏出了桃符。 左右看了看,见门外的管教没留意里面,于是内劲一催,“咔嚓”一声将桃符给掰成了两截。 霎那间,一股阴风从屋内刮过,本就有点潮湿的审讯室内,变得更加阴冷了。 感受着周围温度的变化,王川知道肯定是那个小鬼出现了。 果然,灵慧中,一道身影闪过,林国栋的怨灵站在了沈巧芸的身前。 “小弟弟...你的爸爸就在那里!去看看吧!” 沈巧芸用着几乎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林国栋一听是爸爸,立马顺着沈巧芸所指的方向看去。 然而这一看,却看出了大问题。 只见林国栋的怨灵突然间忽隐忽现,全身上下阴气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如同魔爪似的在空中乱舞。 见此情形,沈巧芸也是一脸懵。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了却心愿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第130章 身世(一)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林国栋的身影突然间不见了踪影。 而此刻坐在审讯椅上的林田,已经翻起了白眼。 糟了! 沈巧芸见状,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这是被冲身了啊! 不是他爹吗?怎么会冲身?他到底要干嘛? 说时迟那时快,来不及解释,沈巧芸翻过桌子抄起掌心雷便要朝那林田的脑门拍去。 王川此时也发现了林田的不对劲,见沈巧芸冲上去,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身前的桌子,三步并作两步紧随而至。 “啪”的一下,冒着蓝光的掌心雷直挺挺的印在了林田的脑袋上。 受此重击,林田顿时脖子一梗,如一滩烂泥般瘫软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 此时屋外的管教瞧见两人的动作,立即隔着窗子大吼了起来,随即便打开了铁门,怒气冲冲的冲到两人身前。 “不允许接触犯人的,知道吗?” 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人拉开。 看着昏迷不醒的林田,当即便对两人训斥道:“就算是死刑犯,也不允许你们滥用私刑!这事儿我会向上头汇报!现在!请你们出去!” 说罢,便要俯身查看林田的伤势。 然而就在那管教弯腰的一刹那,原本双目紧闭的林田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白的吓人的眸子紧盯着天花板,紧接着,身体绷直,“嗖”的一下便立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将管教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犯人想逃狱,立即抽出了腰间的警棍。 横眉竖眼,语气严厉的命令道:“林田!你给我老实点!坐下!” 警棍搭在林田的肩膀上就要往下按。 然而此时的林田哪里还有人的理智,只见其脖子一扭,张开大嘴便朝管教的胳膊咬去。 “小心!” 幸好一旁的王川眼疾手快,一把将管教给拉到身后。 那管教心有余悸的喘了两下,发现王川二人还在这里,于是又对着两人骂道:“我不是要你们出去吗?这里现在由我来处理!” 说完,抄起警棍又要上。 “反了教了还!” 要知道,在看守所,管教的权威不容置疑,如今碰上个敢跟自己放对的人,他怎能就此罢休。 “今儿非要把你拉出去树个典型不可!” “树典型”,在看守所里面又叫“针对性改造”,这玩意儿,几乎就是肉体跟精神的双重折磨,也是看守所的警察管教那些刺头的不二法门。 再怎么穷凶极恶的犯人,一旦被树过一次典型,那也会变成乖宝宝。 若放在平时,“树典型”这三个字一出,林田便会立马老实。 可是如今不同,人家被怨灵冲身,哪里还管你树什么典型。 “你处理?你处理个屁!” 王川虽然不爽眼前这管教一副牛里牛气的模样,但是也不能眼看着对方往火坑里跳。 于是在那管教再次想将林田按回座位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位同志,我现在以刑侦队长的身份命令你,退后!” 刑侦队长,管天管地,还管的到我这一亩三分地? 管教眉毛一竖,刚想反驳,却见王川面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于是只好讪讪退到了一旁。 沈巧芸见状,立即走上前,必须要趁着林田还没恢复过来之前,将林国栋的怨灵给赶下来。 伸手翻了一下林田的眼皮,只见其瞳孔之中白里透着黄,眼神深处,一抹黑色阴气正不断盘旋。 “不能再等了!王哥你往后退一点!” 沈巧芸将林田的手镣解下,让其平躺在地上,随后从包里掏出了一枚铁钉。 “这...这是干嘛?” 一旁的管教见状,满脸疑惑的问道。 “嘘!” 王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看病!” 看病? 只见沈巧芸手捏黄符,口中默念着让人听不懂的咒语。 你管这叫看病? 那管教翻了个白眼,当我不懂是吧?这明显就是搞封建迷信... 不过想是这么想,管教却并没有阻拦的意思,毕竟...他也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到底想干些什么... 此时的沈巧芸咒语越念越快,原本被她捏在手里的铁钉竟然缓缓飘了起来。 是时候了! 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铁钉,沈巧芸将手中符纸一搓,紧接着便贴在了林田的胸前。 一道淡黄色光芒闪过,半空中的铁钉“嗖”的一声落下,径直扎在了符纸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 方才还完好的符纸顿时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林国栋的怨灵被强大的力量给击出体外,随后便化作一团黑影朝窗外飞去。 “别跑!” 沈巧芸刚想追赶,却只觉脚脖子一紧,低头看去,只见那林田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自己的腿肚子,口中还不停的嘟囔着。 “你不是我儿子!走开!走开!” “王...王哥...” 沈巧芸不知所措的看着王川,后者立马与管教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将林田给架回了审讯椅上。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王川好话说尽,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让管教答应继续进行询问。 此时林田的情绪也恢复了过来。 王川将一张纸巾递到对方面前,“擦擦吧...” 随即点了支烟,自己抽了两口后又递给了林田。 靠在审讯桌边,缓缓开了口:“说吧,你刚刚说林国栋不是你儿子,是个怎么回事?” “我...我什么时候...?” 林田刚想狡辩,便被王川一把打断。 “怎么?还不说实话?是不是要我再把林国栋请来?” “别别别!我说!我说!” 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林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的将手中的烟抽完。 王川见状又给他续上了一根。 这才事情的始末娓娓说来。 原来那林国栋确实不是林田和覃彩霞的儿子,而是在去了广东后,所收养的。 两人其实在牛山坳的时候,有个儿子,名字也叫林国栋,只是后来因为肺炎而去世了,于是两口子便收养了一个,这也是为什么,牛山坳的那个老大爷始终认为这个林国栋,就是当初那个林国栋的原因。 “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根据大爷的叙述,林国栋是被自己爹妈作恶给方死的。 第131章 身世(二) 这种说法肯定是不可靠的,就算说的是真的,那林田压根就不是林国栋的亲生父母,即使是有报应,也不应该应在他的身上啊。 一听王川的询问,林田的眼神顿时变得狠辣了起来。 只见其深吸了一口烟,随即将烟头丢在了地上,狠狠锤了一下桌子,面色狰狞道:“都怪那个姓胡的,非要做什么实验!当时找不到孩童,就悄悄对着小虎做,最后害了他的性命!” 小虎,也就是他们两口子给林国栋起的小名。 毕竟也是养了好几年的孩子,说没有感情是假的,谈起林国栋的死,林田眼眶里顿时泛出了几滴泪花。 猫哭耗子假慈悲! 沈巧芸不屑的撇过头,揉了揉发红的鼻子。 这个林国栋也真是倒霉,打小被亲生父母遗弃,好不容易盼来人领养,养父养母又是两头畜生。 “这事儿你之前怎么没有交代?” 王川边问边在本子上记着。 “我...” “老实说!虽然不能给你减刑了,但是可以让你后面的日子在里面好过点!” 这是王川对林田最后的通牒。 这话也可以反过来听,意思就是你若不好好回答,就算是死刑犯,也不会让你死的痛快。 面对这个一手将自己送进来的刑侦队长,林田是打心底里发怵,于是只好苦着脸说道:“当时是想交代来着...” “但是...但是小虎的死和我也脱不了干系,我不是还心存侥幸嘛,盼着能判个无期,至少能保住性命...” 就这? 王川听完不禁哑然失笑,好家伙!你作案的时候不想着有朝一日会牢狱加身吃枪子儿,被抓了开始心存侥幸了... 行吧!话问完了。 王川合上本子,走到林田跟前,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确定你全部说完了?” 林田沉默了片刻,无声点了点头。 “好!” 王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佯装着就要出门。 “等等!” “王警官等等!” 林田突然开口叫道。 “嗯?” 王川转过身,脸上满是戏谑。 “还有事?” “我还有个重要线索没交代!” 林田习惯性的举起了手,就像上课时老师点学生发言一般。 “我老实交代!希望王警官能帮我在管教面前说几句好话!” 林田几乎是用央求的语气说着。 估计他在号子里面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毕竟按照规矩,但凡是强奸、拐骗进来的,都会成为犯人里面的最底层,而林田,拐骗儿童加残害儿童,这两项罪名,没被折腾死已经算是我佛慈悲了。 王川闻言慢悠悠的踱到林田的跟前,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板,这次没有给对方点烟,而是沉默,沉默般的压迫。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啊!” 也不知王川是在对林田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小虎之所以被老胡杀死...是因为他看到了老胡的真实面孔!” 他看到了老胡的真实面孔! 此话一出,王川顿时如遭雷击。 抓住林田的衣领子便提了起来,脖间青筋瞬间暴起,厉声喝问道:“你确定?” 估计是行为太过激动,窗外的管教探进脑袋,敲了敲窗框,“咳咳!王警官,注意点影响!” “王哥...” 沈巧芸此时也扶住了王川的肩膀。 只见王川深吸了两口气,将林田放了下来,再次问道:“你确定?” 颤抖的声音无不透露着王川此时的激动。 摸排了这么久,审问了这么多人,可是始终无法弄清楚对方的长相,甚至连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线索,怎叫人不激动万分。 “我确定!” 林田看着王川的眼睛,十分笃定的点了点头。 得到答复,王川转头望向了沈巧芸。 “沈师妹,请你!务必!要找到林国栋的鬼魂!能不能抓到这个主犯,可全看这一招了!” 沈巧芸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眼神坚定的点了下头。 出了看守所,来送两人的依旧是老韩。 刚才的事情老韩也有所耳闻,知道一旦有了线索,则代表着案情即将有大的进展,于是打心底了为王川感到高兴。 “留饭的话就不讲了,估计你小子现在归心似箭。” 老韩握着王川的手,拍了拍。 “哈哈!还是老韩你懂我,别的话不多说,回区里了来我家喝酒!” 看着眼前的老搭档,王川眼中满是感慨,临走之时,又将老韩拉到一旁。 “林田的事,在里面你多照拂一下,毕竟他这次也算是有功...” 话止于此,王川答应林田的事已经完成,而老韩,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只要是职责范围内,且不违反纪律,肯定是能帮就帮的。 汽车发动,两人又飞快的返回了市里。 “沈师妹,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王川口中的怎么办,自然是指找林国栋鬼魂一事了。 “嗯...” “我还得回去想想办法...” 沈巧芸想了半天,好像并没有在书中看到过寻找特定怨灵的招数。 实在不行,还是把刘姨叫醒吧... 回到家,沈巧芸便一头扎进了师父的房间。 至于王川,本想直接回老丈人那里的,走到半道儿,忽然发现换洗衣服没了,于是又折回了警属院。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哼着小曲儿,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流浪远方...” 刚一进客厅,王川便愣在了原地。 “流...” 嘴里的歌声戛然而止,“你...你...你...” 王川手指哆嗦,指着眼前的那个“人”,“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看着眼前的小孩,不是林国栋还是谁? 这小子怎么阴魂不散啊... 忽然想起沈巧芸还在家想办法怎么找他呢,没想到自己却送上了门。 不行!得快点把巧芸叫来! 王川也顾不得拿换洗衣服了,指着站在客厅的林国栋说道:“你就在这儿,别动!” 说罢,便要夺门而出。 然而刚转一转身,却见大门“哐当”一下给关上了。 王川握住门把手,想要将门打开,奈何大门却如同被焊死了一般,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始终未动分毫。 第132章 出差(一) “喂!你倒是让我出去啊!” 王川回过头,那林国栋已是步步逼近,嘴里依旧是念叨着找爸爸妈妈的话语。 “找找找!我帮你找!你得先给我把门打...” 话刚说一半,忽然喉咙一紧,窒息的感觉瞬间传来。 王川顿时只感觉似乎有只大手正掐着自己的脖子,挥舞着手想要将其掰开,然而脖子间却是空荡荡一片。 低下目光,看着林国栋那阴沉的脸庞,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这小鬼搞的把戏。 “呼哧呼哧!” 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王川此时脑袋青筋直冒,脸颊憋得通红,眼珠子已经开始翻白,眼看就要背过气去了。 忽然间,红光乍现,只见一长发飘飘红衣女子正站在林国栋身后,看着被煞气所扼住咽喉的王川,一柄灰色长剑出现在她的手中。 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剑,煞气瞬间烟消云散。 而此时王川只感觉脖子一松,久违的空气再次进入鼻腔,原本灼烧的快要炸裂的肺部霎那间如被春雨滋润一般,迸发出无穷的活力。 “咳咳!” 半跪在地上的王川大口喘着粗气。 而此时,林国栋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谁?” 不善的声音传出。 我是谁?红衣女子闻言一怔,真是个小鬼啊,连我的真身都看不出来,还问我是谁... 女子把玩着手中的宝剑,伸出青葱般的玉指,朝林国栋点了点。 清冷的声音从其口中发出。 “小朋友,你是除我以外,第二个产生意识的怨灵!” 话音刚落,大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刘姨!” 沈巧芸的身影出现,只见其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看见王川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到了肚子里。 “巧...巧芸,你怎么来了?” 王川见着沈巧芸先是一喜,随后便指着林国栋的怨灵,“他...他...” 沈巧芸急忙上前将其扶了起来。 原来自打沈巧芸刚一回家,正在闭关中的刘晴微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便匆匆现身询问。 当听到沈巧芸说那林国栋消失时,便猜到,肯定是又回去王川家里了。 怨灵虽说来无影去无踪,但是却有个优点,那就是认定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发生改变的。 就像这林国栋一样,一旦缠上王川,那么除非他魂飞魄散或者了却心愿,否则是绝对不会再缠上第二个人的。 因此即使是将其带到很远的地方“丢掉”,那他也会像鸽子一般,找到回“家”的路。 “这么说来,倒是挺专一的哈...” 王川坐在沙发上,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了,又开始点起了烟。 缺氧了嘛,二氧化碳也是氧... 至少王川是这么认为的。 “专...专一?” 沈巧芸听到这个形容词颇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了看被刘晴微拿捏住的林国栋。 这小屁孩...他懂什么是专一嘛... 说归说笑归笑,只见刘晴微在一旁又是恐吓又是安抚的,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温声细语,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才见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个无奈的表情。 “这小子估计是执念太深了,已经封闭了灵窍,翻来覆去,嘴里就只会要找爸爸妈妈那么几句话...” “那可怎么办啊...” 沈巧芸将刘晴微的话语原封不动的传达给了王川。 后者一听,便嘬起了牙花子。 站起身掐着烟来回走了两圈,忽然一抬头,朝沈巧芸问道:“巧芸你刚刚是不是说,他执念太深了?” “是啊!刘姨是这么讲的...” “那我们将他心中的执念化解掉,是不是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说着,王川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毕竟要抓那个老胡,如今就只有这么一条路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 一旁的刘晴微冲着沈巧芸点了点头。 “是的!” 于是沈巧芸便向王川回答道。 要想化解林国栋心中的执念,那无非就是替他找爹妈嘛... 根据林田所说,林国栋是他在广东收养的,如此说来,去趟广东便是。 说干就干,王川立马收拾起了行装,随即朝沈巧芸说道:“沈师妹啊,这个...去广东一事,还得你帮我...” “没问题!”沈巧芸顿时满脸的兴奋,她可是早听鹞子哥讲过,自打国家实行改革开放的政策以来,广东地区便成了连接港澳地区人民的桥梁,再加上地处沿海,进出口贸易往来频繁,论经济发展,已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发达省份了。 早就想去那边看看了,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这就叫搂草打兔子,一举两得。 见沈巧芸同意,王川也没多想,小姑娘天生玩心大,毕竟这小师妹才二十出头,跟现在许多大学生差不多的年纪,对热闹繁华的地方有所向往,也是正常。 “可是...厂里怎么办...” 沈巧芸低下头有些为难,前些天才被师哥教育过,如今又翘班,即使是王川帮忙去说情,那也不太合适,毕竟三天两头请假,本就只是临时工身份的沈巧芸,在厂里已经被议论纷纷了。 现在又是王川出头,恐怕就算是书记来了,也兜不住吧。 “是啊...” 王川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自己去帮忙请个假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去杨局那里再弄个协查的条子。 只是考虑到巧芸以后在厂里如何自处的问题,此时也让王川犯了难。 对了!二姨夫不是在织机街居委会干主任嘛,要不别让巧芸在食品厂干了?去居委会干调解员,以她能说会道的性格,准能胜任。 想到这,王川将自己的建议给说了出来。 织机街居委会,沈巧芸落临时户的时候去过一趟,跟自己家隔了也就一条巷子,上下班也挺近的,听说工作也没厂里那么繁重。 就是...人家能要自己嘛... 看着沈巧芸担忧的面孔,王川大大咧咧一笑,“嗨!这有啥,我们那的居委会调解员,是个二傻子,几句话都说不利索,还不是一天到晚吆五喝六的。” “巧芸你这么聪明,性格又这么好,准没问题!” 第133章 出差(二) 说罢,王川抬脚便要往门外走。 这事儿还得去找自家老爷子帮忙。 打定主意,便将沈巧芸和那个鬼姨留在家里照看林国栋,而他自己则回了趟老爷子那。 “爸!” “爸?” 刚一进门,王川便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毕竟自己老爷子最看不惯这德行。 谁能想到,当年领导武斗的大头子,赫赫有名的王老虎,如今却最讨厌刀枪炮那一套。 “咦?平时像个大禹,今儿怎么了?稀客啊!” 像个大禹,说的是自己三过家门而不入呗。 “呵呵!呵呵!我这不是工作忙嘛...” 王川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给老爷子茶杯里掺了点水。 “怎么?又有什么事求我?” 见这宝贝儿子跟个乖宝宝似的站在跟前,王老虎便知道这小子定是有求于人了。 “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 王川将烟递到老爷子嘴边,又替他老人家点上了火。 这才将沈巧芸的事情娓娓道来。 “嗯...找你二姨夫这是小事儿...” 老爷子呷了口茶,将口中的茶叶又吐了回去,躺在躺椅上半眯着眼,指着墙角的一堆礼品道:“她们厂的小六子早上才来拜过我,打个招呼的事儿,怎么还想这么多弯弯绕?” 老爷子口中的小六子,就是食品厂厂长刘仁建了,当年在他手下干粗活,后来在粮食局混了个一官半职,去国营食品厂当厂长,也是走的老爷子的门路。 按自己老爹的说法,既然有这层关系在,确实不应该考虑这么多,不过是请个假而已,考勤都在这记着呢,又没白拿国家一分钱,凭什么被人说三道四。 再说了,那居委会也就看着体面,真干起来,也不一定比厂里轻松多少,等沈巧芸把今年熬完,明年闹个正式工,再想着往别处调,那就有机会进机关了。 届时再运作也不迟。 “咦?老爷子对这事儿怎么突然这么上心,考虑的如此周到,对我也没见他这样啊...” 王川心中虽说纳闷,但始终没问出来。 出门上了车,直奔食品厂而去。 眯着眼瞅着自己儿子的背影,王老虎咧嘴笑了笑。 谢老头,你可是又欠了我个人情啊... 果然不出老爷子所料,请个停薪留职假而已,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王队走好!” 看着后视镜里挥手的身影,又看了看副驾驶座椅上躺着的请假批复条,王川不禁自嘲的笑了笑,还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事情顺利办妥,回到家刚一打开门,便见吕青姚迎了上来。 “媳妇,你啥时候回来的?” 王川说着,眼神却是扫向了正端坐在沙发上的沈巧芸,相比之前,神色明显拘谨了许多。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该回来似的...” 吕青姚接过王川手中的公文包,又替他把鞋摆整齐,随后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招呼道:“快去洗手,沈师妹好不容易来一趟,可得好好招待招待!” 说罢,又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如此温柔贤淑的一幕,当即把王川看得是云里雾里,这还是自己媳妇吗? 我记得姚姚不会做饭的啊... 想到这,王川侧着身子朝厨房内瞅了瞅,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灶台前不断的忙活。 我说呢,原来是丈母娘也来了啊。 不一会儿,七个碟子八个菜的便端上了桌。 虽说都是一些家常菜,但远比沈巧芸平时吃的要好上许多。 “沈师妹吃哈!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吕青姚替沈巧芸夹了一筷子菜,随后又斜了王川一眼。 得...总算是知道这怪异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了。 估摸着又是把媳妇的醋瓶子打翻了... 不过心里不痛快归不痛快,在外人面前,吕青姚还是给足了王川面子的。 招待完沈巧芸,又让王川将其送回了家。 等王川再次回到家后,看着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吕青姚,那架势,就差是三堂会审了。 两口子闹矛盾,丈母娘还是识趣的溜回了房间。 对于此事,王川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了对策。 在他一顿甜言蜜语过后,半夜又交了公粮,总算是将媳妇给哄好了。 其实吕青姚也不是不懂事理的人,自己男人要带一女的去广东,那是办公事,而且沈巧芸也确实不算是外人,且不说她是小培的师妹,就凭她之前救了自己弟弟一命,那就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正所谓攘外先得安内,家里的事情解决,第二天一大早,王川便回了分局。 麻利的办好两人的介绍信后,又买了当天下午的火车票,直到忙活到中午,才顺利将沈巧芸接上。 根据林田的供述,当时领养林国栋,是在广东惠州的一所孤儿院里。 火车是下午两点,由于惠州没有火车,两人只有坐京广线火车先到达广州,再乘坐中巴前往。 “川哥!这里!” 沈巧芸对着车票上的座位号,一眼便瞧见了靠窗的两个座位。 当时坐火车还没有说有特定的座位,只是指定了车厢。 对于两人来说,嘈杂的车厢内,能有个靠窗的座位,是再好不过了。 随着火车缓缓开动,原本拥挤不堪的车厢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刚开始沈巧芸还兴奋的看着窗外的风景,至于王川嘛,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东西。 大概途经衡阳的时候,一个声音将沈巧芸从睡梦中吵醒。 “同志!同志!” 睁开眼,是一位男士,身着蓝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足有瓶底那么厚的眼镜,腰间挎着一布包,俨然一副学者模样。 “同志,请问这里有人吗?” 那位男士指着沈巧芸身边的位置问道。 沈巧芸瞧了瞧王川,只是他旁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位大姐。 于是便摇了摇头,“没人,你坐吧!” “谢谢同志!” 这人还是挺有礼貌的,并且颇具绅士风度。 只见其道了声谢后,便挨着座位边边坐了下来,中间跟沈巧芸隔了大概有两拳的距离。 有了生人坐旁边,沈巧芸自然不能再肆无忌惮的睡下去了。 第134章 出差(三) 常年在外漂泊的经历告诉她,无论如何,任何时候都不要放松警惕。 于是眼朝窗外,又看起了风景。 至于那位男士,则从包里翻出了一本旧的发黄的书,初看上面的文字,似乎还是竖版。 可真够老古董的... 沈巧芸对于窥探他人隐私并没有什么兴趣,见着王川醒来,于是便叫上他一同去了餐车。 相比起拥挤的车厢,餐车里的人显然是少了许多。 出门在外,不是谁都有闲钱去吃那昂贵的火车饭的。 两人寻了一座位,刚一落坐,背后的椅子便传来一阵动静,似乎有人靠着自己坐下了。 沈巧芸耸了耸鼻子,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来,吃个鸡蛋!” “这一路还长着呢,咱们到了广...” 王川话还没说完,便被沈巧芸给打断。 “王哥你也吃啊,鸡蛋!” 只见沈巧芸将一颗剥好的鸡蛋递到了王川眼前。 “哦!好!我也吃!” 王川嚼着鸡蛋,接着刚才的话语继续道:“咱们到了广...” 然而说到一半,又被沈巧芸给打断。 “王哥,这包子不错!” 嘶...这小丫头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总打断我说话呢... 王川皱着眉头正纳闷呢,忽一抬头,却见沈巧芸眼神狡黠,张开嘴巴一字一句用唇语说着:“有人跟踪!” 有人跟踪?王川警觉的刚想四处查看,却被沈巧芸在桌子下踢了一脚。 随后立马便低下了脑袋,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咱们到了广州可得好好吃一顿,对了!你家那二姨,是住在哪个区还记得不?” 两人天南地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殊不知,在餐车隔壁的车厢,一位身穿大衣的老者,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这一幕。 吃饱喝足,两人回车厢的路上,沈巧芸方才说道:“刚刚我后面的那个女的,和坐我旁边看书的那个男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啊?” 此话一出,王川顿时转过脑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巧芸。 “你...你属狗鼻子的啊?” “什么啊?” 沈巧芸闻言,脸颊嗖的一下便红了,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属狗鼻子的... “我只是对气味儿比较敏感而已!” 话语间,还特地加重了“而已”两个字的读音。 “那你就凭这判断他们是在跟踪咱?” 当然不是啦... 沈巧芸心中否定着,脑袋却点了点。 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正常... 要知道她可是有阴阳眼的,方才观察两人魂魄时,便发现这一男一女的魂魄...有点那种关系。 众所周知,男女关系在道术上来说,就是阳精与阴精的关系,寻常的两口子,其魂魄之中或多或少都会存在对方的痕迹。 这就跟生物学上的基因残留差不多。 当然,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绝对不会宣之于口的,不然那不成专业抓小三的啦? 回到座位时,方才那名打扮的酷似学者的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概五六十岁的老头。 还是原来的位置,只不过,王川和沈巧芸调换了一下而已。 看着王川不断朝一旁瞥的眼神,沈巧芸却摇了摇头。 这个不是... 得到示意,王川警惕的神情这才松懈了下来。 他虽是警察,但莫名其妙被人盯上,谁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倘若打草惊蛇,恐怕会坏了这次的调查行动。 因此能低调一点是一点,最好是把身份藏在裤腰带里。 一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出错,在傍晚七点时,总算是到了广州站。 “哇!这就是广州吗?” 虽然已是夜晚,但眼前依旧灯火通明,宽阔的马路上一辆接一辆的小轿车来来往往,火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时尚动人,不时还有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过,身旁伴着摩登女郎。 王川也是头一回来广州,老在广播里听说广州作为港澳邻居,国际贸易的口岸,已经走在了改革开放的最前沿,跟内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如今一见,果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自己在长沙也算是挺时髦的了,可是跟这儿的人们一比,那简直就和土包子没啥区别。 王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皮夹克和工装裤,又看了看别人,三七分头,蛤蟆镜,工装外套,喇叭裤,再搭配上森达牌皮鞋,我的乖乖,去迪厅也没这行头啊。 两人背着背包,傻愣的站在火车站门口,缓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王川才回过神来。 “嘿!同志,需要住宿吗?” 只见一打着耳钉,染着几撮黄毛的小伙子站在两人面前,伸手便递上了一支香烟。 “不...不用...” 王川见眼前这人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吃好草料的,作为刑警,对于这种人天生就是看不起,不过两人初来乍到,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于是还是十分礼貌的将其给婉拒。 “那同志要打车吗?我这儿价格便宜!” 那小伙子上来就要卸王川肩上的包,边卸还边朝路边招手。 一辆红色出租车“滋”的一下停在了几人跟前。 这是广州的特色,也是在全国率先推行的“扬手即停”服务。 “走吧!这位同志!” “喂!你干嘛?怎么还强买强卖呢?” 王川见对方抓着自己不撒手,还一个劲往出租车上拽,一下子便来了火气,好家伙,你这是要绑架? 于是胳膊一甩,便将那年轻人给推了开来。 见对方不吃这一套,那小年轻立马也懒得装了,歪着个脑袋一步三晃的走到王川跟前,仰着脑袋,用两个鼻孔对着王川,恶狠狠的说道:“这是我的底盘儿,你既然来了,就得上我的车,住我的店!” “否则!哼哼!” “我让你出不了这火车站!” 说罢,手一招,四周四五个跟他同样大小的年轻人隐隐围了上来。 而站在不远处疏导人流戴着红袖的车站管理员,对于这一幕,仿佛没看见一般。 “嗯?”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呢? 将手中背包递给沈巧芸,抓住那小年轻伸过来的指头,一掰一拧,便将其胳膊扭到了背上。 第135章 出差(四) “哎哟!打人啦!打人啦!” 小年轻脸上瞬间便疼的冒起了汗,即使是这样,嘴巴里叫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而正围上来的另外几人一见王川是个硬茬,纷纷停止了上前的脚步,转而一起喊了起来。 “快来人啊,打人啦!” 不过数十秒的功夫,几个戴着保卫标志袖章的人便跑了过来。 “住手!住手!” 王川见应该是保卫科的人,于是便松开了手。 “这位同志,请问你为何无故打人呢?” 那保卫干事张口便是黑白颠倒,直接将打人的罪名扣在了王川的头上。 “呵!好家伙!这天黑了,人心也黑了?” 王川装模作样的抬头看了看天,面带讥讽的说道。 “同志!请你不要在这胡说,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会将你送到派出所!” 面对保卫干事的咄咄逼人,王川顿时被气乐了。 “好啊!我正想去派出所呢!” 说罢,便将背包往背上一挎,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 这下该那俩保卫干事为难了,只见两人被王川这一手搞的面面相觑,直愣在了当场。 以往处理这种事情,无非就是搅搅浑水各打五十大板,若有人受伤,那就赔点钱完事儿,没想到今儿碰到个较真的,还真就把派出所当餐馆了,上赶着过去。 没办法,即使是这黄毛他俩认识,也不能明着偏袒,只好唯唯诺诺的跟在王川身后,一群人朝附近的派出所走去。 “王川同志,对于今天的事情,我十分抱歉!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派出所内,自打王川亮明身份后,两名保卫干事和那个小年轻便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看着不断向自己道歉的保卫科长,以及在一旁帮腔说好话的派出所民警,王川知道,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没办法,毕竟这里不是长沙,不是开福区。 也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查案要紧! 王川与沈巧芸出了派出所,好巧不巧,招待所就在对面街边。 其实自打改革开放政策出来以后,老百姓出行相较以前要方便了许多,现在有许多旅社不需要介绍信也能住,在一些大城市,甚至有高档酒店可以入住。 但作为公务人员,王川还是习惯性选择了招待所,毕竟这种地方正规一点,环境也相对来说安静一些。 “您好同志,帮我要两个单间!” 王川掏出分局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只见前台登记的那位女服务员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看了一下介绍信便丢到了一边。 “证件呢?” “这呢!这呢!” 王川连忙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她的呢?” 服务员瞥了一眼证件,随即指了指沈巧芸。 “她没有...” “没有不行!住不了!” 说罢,“啪”的一下合上了登记簿,随即再也不理会二人。 “不是,这位同志,介绍信上不是写了吗,‘沈巧芸同志为本案协查人员’,怎么就住不了了?” 王川指着介绍信上的一段话念道。 “说住不了就是住不了,你们去别家看看吧!” 那服务员不耐烦的斜了一眼王川,语气生硬的说道。 “你...” 王川顿时被呛的语塞,瞬间脸一下子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子上。 “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家?” “我管你去哪家,反正我这儿是住不了!” 好家伙,这都是什么态度,自己训犯人也没这么恶劣啊... 两人站在招待所的门口,王川颇为歉意的看了一眼沈巧芸。 没想到出来的第一天,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倒是沈巧芸比较看得开,招待所住不成,就住旅社呗,旅社要是还住不成,那就睡桥洞,当年闯汉口的时候,又不是没睡过桥洞,那会儿饥一顿饱一顿,实在饿得不行,就在长江里逮鱼。 内脏都不除直接上火烤,还不是吃的香喷喷。 然而王川怎么可能带着沈巧芸住桥洞,他在广州虽说没有熟人,但是他老子有啊。 不过是一通电话的功夫,便得到了回信。 启德宾馆... 大概离火车站两三公里路。 按照电话里的指引,两人七弯八拐的,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直到累出一身白毛汗,方才看到街边挂着的发光的招牌。 只是...这宾馆怎么这么怪呢... 看着门内粉红的灯光,还有那半掩着的玻璃门,王川脸上写满了尴尬,自己老子到底介绍的是什么人,怎么...怎么干这勾当。 “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沈巧芸弱弱的说道。 说实话,她是实在是走不动了,本来腿脚就还没愈合,今天走的路,估计都快是她这个月来的总和了。 “嗯...去看看吧...” 反正老子站得直行得正,怕什么,就算是淫窝,那也只是借宿一晚而已,还能把我俩吃了不成? 两人亦步亦趋的走到宾馆门口,隔着玻璃,“当当当!” “哗啦”一声,玻璃门被滑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探出了脑袋。 “请问您是黄启德吗?” 王川记得自己老子说过,这宾馆的老板名叫黄启德。 “我是,你是...王川贤侄吧?” 看来老爷子跟黄启德打过电话了。 既然对上了号,两人也就不客气,随着黄启德进了门。 直到此时,两人才发现情况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 只见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尊怒目关公像,前面点着两红蜡烛,也正是这闪闪烛光,通过窗帘的反射,让人从外面看起来像是粉色。 这是闹哪样呢? 做生意的正堂摆关公像倒是不稀奇,但那是财神关公啊,怎么弄上怒目关公了。 沈巧芸见着稀奇,走到关公像前,只见其中间摆着一香案,上插一柱高香。 而在案桌下方,正贴着一张黄符。 咦? 镇魂符? 啧啧啧...手法一般,也没受光(开光),就算是聊胜于无吧。 “唉...贤侄有所不知,我这宾馆原先生意还是挺不错的,可是最近啊,遭了邪...” 黄启德边说边叹气,“客人投诉一个接一个,都闹到工商局去啦,说我这地方闹鬼,差点没吓出心脏病。” 第136章 人显鬼像(一) “闹鬼?那你见过没有?” 王川一听闹鬼这两个字,下意识看了看沈巧芸。 “我...见倒是没见过,可是却是闹的有点邪乎...” 黄启德指着手上的腕表,“每天十二点,准时,楼上就会传来女人的哭声,可是...” “可是我楼上没有住人啊!” “而且只要那女人一哭,这关公像就会背过身去...” 这关公像是黄启德找一先生求的,说是可以驱邪,可是在如今看来,并不太管用。 王川看着面朝大门的关公像,背过身,那就是朝着楼梯口咯。 “唉...我这生意啊...早晚得黄...” 黄启德佝偻着腰,从墙上取下钥匙,“快到十二点了,你俩跟我回家住吧,这地儿不是人待的,改明儿我就把这店给盘出去...” 说罢,便打算带着两人往外走。 “要不...帮他看看?” 王川凑到沈巧芸身边说道。 毕竟来都来了,又是自己老头子的朋友,若是好处理呢,就顺手给处理了,要是不好处理,那就下次把小培叫上再来。 “行!没问题!” 其实沈巧芸也是这么想的,方才大概观察了一下这尊怒目关公像,对于眼前的局势初步有了一个了解。 关公像转身,说明那鬼还是有点怵这玩意儿的。 既然连一尊神像都怕,估计道行也高不到哪里去,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本就是道门弟子之职责。 “什么没问题?” 黄启德见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扬言要帮自己的忙,难道,他俩懂这个? 瞧着眼前一个劲围着关公像打转的沈巧芸,黄启德心中打起了鼓。 “来,川哥,帮忙把这个关公像挪个位置...” “黄老板你也来搭把手!” 沈巧芸伸手抬了下桌子,嘿!还挺重,这关公像不会是实心的吧... “挪...挪哪去?这个位置可是按照先生的指点摆的,况且...这玩意儿我买的纯铜的,咱仨不一定搬的动哦!” 黄老板操着一口夹生的广普,嘴上虽说着,但手已经搭在了桌角。 说是三个人抬,实际也就王川和黄老板两个,沈巧芸现在这体质,压根不作数。 只见两人一咬牙一较劲,连桌子带像仅仅只是晃悠了一下。 “好家伙,你在哪弄的这玩意儿?” 王川揉了揉发酸的腰,两手把裤子一提,扎开马步,“再来!”,随后一口老气憋的脸颊通红,两人把住桌板,只听见“嘿!”的一声,关公像终于是被抬了起来。 “放...放哪?” 王川鼓着腮帮子,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一般。 “这里!这里!” 沈巧芸指着墙角,估摸着得搬四五米远。 两人一瞧这距离,顿时便泄了气,“哐当”一下将桌子放在了地上。 “呼哧!” “呼哧!”正扶着腰喘气儿呢,忽然一股凉风从门外灌了进来,将大厅内的帘子吹的哗啦作响。 “嘶!” “怎么这么冷!” 刚流过汗的两人被这冷风一吹,顿时打了个激灵。 沈巧芸见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十一点五十,距离黄老板说的十二点,只有十分钟了。 来不及了! 看着从门缝中不断灌入的阴气,沈巧芸一把扯下了吧台上的桌布,“唰”的一下将关公像罩了个严实。 然而就在关公像被笼罩住的一刹那,屋内开始阴风大作,就如那寒冬数九的郊外,刮的人脸颊生疼。 此时的王川几乎蜷缩成了一团,额头上还没干透的汗渍,此刻已经结成了冰霜。 沈巧芸手持黄符,一脸严肃的看着大门。 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那个怨灵并非是楼上土生土长的,而是从外面来的。 因为只有从外面来,才会直面面对这怒目关公像,因此才会出现关公转身的现象。 而如今自己将关公给蒙了起来,那怨灵没了惧怕的东西,自然会更加肆无忌惮。 “啪嗒!”“啪嗒!” 似乎是滴水声,又像是人赤脚走路的声音。 随着声音越来越明显,大厅里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忽然暗了下来,就像是电压不足那般,并没有完全熄灭,但是能见度已经极低。 玻璃大门前,一个黑影缓缓出现。 “哗”的一下,门被滑开了一条缝隙。 灵慧中,沈巧芸只见一只瘦小的脚迈进了门槛,紧接着是大腿... 好像...好像没穿衣服? 沈巧芸睁大了眼睛,阴阳眼也同时发动,希望能看得真切一点,然而对方估计是感受到了屋内的阳气比平时要强大许多,竟然在门口徘徊了起来。 我的妈呀,都当怨灵了,胆子还这么小吗? 沈巧芸看的都快急死了,恨不得上去把它给一把拽进来。 然而就在此时,已经冷的打了摆子的黄启德竟哆嗦着站了起来。 口中哈着白雾,肥胖的脸颊随着身体的抖动一颤一颤的。 “呼呼呼!不行!实在是太冷了!” 估计也是冻懵了,转头看见罩在关公像上的桌布,随手便扯了下来披在了身上。 就在关公那双怒目露出的一刹那,空气中突然“轰隆”一声,就像是过年放的轰天雷在耳边爆炸了一般。 灯光乍亮,方才还跟进了冷库似的房间开始迅速回暖。 “香...香劫?” 见此情形,沈巧芸下意识朝门外看去,那黑影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半开的门缝,和马路上呼啸而过的汽车声。 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半截高香,沈巧芸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刚才那一声响就是香劫了。 由于自己没有点引魂香,因此香劫的力量全部加在了关老爷神像前的高香上。 就这么给解决了? 沈巧芸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双手,自己可是啥都还没开始做啊。 见沈师妹傻愣在那儿,身体已经逐渐回暖的王川走到了跟前。 “完事了?” 这么菜的吗?王川心中顿时有些不可思议。 好歹他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就这鬼怪而言,见的可一点都不比沈巧芸少。 哪次不是又拔剑又念咒的,闹的跟打仗似的,不吐两口血,都甭想把怪物消灭。 可现在倒好,人家沈师妹连剑都没拔呢,就把鬼给干掉了,也不知道是沈师妹功力有进步呢,还是那个小鬼着实是水平太次。 第137章 人显鬼像(二) 此时的沈巧芸犹如神游天外般,听见王川对方疑问,下意识点了点头。 得到答复,王川瞬间抚掌大笑,“哈哈!老黄啊!” 只见其一把搂过黄启德的肩膀。 “你家的那个小鬼,已经解决啦!以后你安心开店哈!也不用想着把店盘出去了!” “解...解决了?” 黄启德听完王川的话,一双绿豆眼瞪的溜圆,仿佛在听神话故事般,满脸的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可是专门请先生来看过的啊,开了五百元的高价,那先生也只是说这关公像可以镇压,压根不敢提‘消灭’这俩字。 “哎哟!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肥嘟嘟的大手握住了王川的手掌,黄启德的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眼角挤出两地泪花,那模样,就跟红军长征顺利会师一般,要不是黄启德跟王川老爷子同辈,估计就得当场拜把子了。 由于近来宾馆生意不好,也没什么客人,楼上的客房也都没有收拾。 黄启德自然不会让两位恩人住那脏兮兮的客房,于是便提出还是去他家里暂住,第二天一早,再由他将二人送往客运站搭乘中巴。 对于这个提议,王川和沈巧芸倒是无所谓,反正在哪住都是住,总比露宿街头要强吧。 眼看着已经十二点多了,为了不耽误两位恩人休息,黄启德便将店里的闸给拉下,随后三人刚打算出门,头顶的楼板忽然传来一阵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嘘!” 率先听到动静的王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楼上有人!” 说着指了指头顶,随后悄声问道:“你楼上没住人吧?” “没...没有!” 一听说楼上有脚步声,黄启德的腿肚子立马吓得哆嗦了起来。 这一幕是多么的似曾相识啊,先前每晚楼上传来哭声,不就是这动静吗? 见黄启德否认,王川点了点头,踮着脚将一旁的拖把给拿了起来,随后走到楼梯口,伸着脑袋朝上看了看。 入眼乌漆嘛黑一片,除了应急灯发出的那微弱的绿光外,压根什么也看不清。 “有手电吗?” “有有有!” 黄启德忙不迭的说道,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手电递了过去,刚打算回到吧台将电闸合上,却被王川制止。 “先别送电,小心打草惊蛇!” 万一是贼呢?好嘛,你刚拉闸又合闸的,明显是告诉对方我发现你了。 冲着沈巧芸使了个眼色,后者掏出一张“借阳符”别在了王川腰间。 这是做两手准备,如果是鬼,好歹这张符可以顶一下。 王川颇有经验的将衣服搂起,以免遮挡住了“借阳符”。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上了楼。 “呜呜呜!” 刚到二楼,耳边便传来怪异的声音。 听着像是呼啸的风声,仔细分辨,又好像是有人在哭泣。 王川握着拖把的手不由的紧了紧,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将手电光照向了发出声音的那个房间。 “哒哒” “哒哒” 随着脚步一点点靠近,两人的神经同时紧绷了起来。 手搭在门把手上,王川回头看了看沈巧芸,后者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 “哐当”一下,门被打开。 夜风拂面,王川“唰”的一下将手电对准了房间内。 窗帘飞舞,敞开的窗户外不断有凉风灌入,拿着手电仔细扫了扫,房间里空荡荡一片,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呼...” 王川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刚想转身叫上沈巧芸下楼,却见对方紧紧的盯着自己身后。 “王...王哥...” “别动!” 此话一出,王川顿时僵在了当场,一股寒意自脚后跟顺着脊背快速涌上心头。 瞧沈师妹这模样,肯定是发现那东西了,只是为何不让自己动呢? 原因无他,只因沈巧芸从灵慧中发现,不知何时起,王川的头顶的三盏灯已经尽数熄灭。 而那女鬼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沈师妹...到底怎么回事啊?” 王川只感觉自己心脏“噗呲噗呲”仿佛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似的,脸上像被开水浇过一般滚烫,然而身体却拔凉拔凉的。 完蛋,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有点... 伴随着脑袋一阵眩晕,王川只觉嘴边湿哒哒的,伸手一摸,自己居然流了鼻血。 而此时的沈巧芸,却仿佛入定了一般,一只手打在王川的另一个肩头,另一只手在胸前比划出“三”的手势。 这是道门中常用的“三柱半香”,在没有条件点引魂香的情况下,用手指替代,将香立在胸前。 正所谓“香立胸膛,百汇生阳”。 先前由于王川三灯全灭,若是贸然出手,恐怕那女鬼狗急跳墙之下,会冲王川的身,因此沈巧芸便先利用引魂香将其三盏灯全部引燃,如此一来,王川身上阳气大增,那女鬼想要冲身,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对方太过弱小的份上,如果是强大一点的怨灵,估计沈巧芸闭眼那会儿,就会被对方一锅端了。 随着沈巧芸竖在胸前的手指发出白色光芒,王川只觉方才还冷的没有知觉的身躯,突然暖和了起来,就如同大冬天突然从室外进了桑拿房一样,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畅快。 三灯重亮,沈巧芸睁眼的刹那,一抹精芒从其瞳孔中射出。 只见其手捏黄符,顺势将王川往身后一揽,回身之时,匕首已从腰间拔出。 引符、结印、斩鬼,一气呵成。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符纸被利刃在空中斩成两截,与此同时,另一张用于承受”香劫”的符纸已经抛出。 只听见“刺啦”一声,随着窗台上的玻璃发出一阵抖动,半空中的黄符化作了碎片,而刚才还站在跟前的女鬼,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宝刃归鞘,沈巧芸轻松写意的拍了拍手。 “完事大吉!” 这时王川也恢复了过来,看着地上掉落的符纸碎片,和产生龟裂纹的玻璃,半信半疑的问道:“这回是真解决了吧!不会再虚晃一枪了撒?” “不会了不会了!你就放一万个心好啦!” 沈巧芸俏皮的笑了笑,边说边将王川推出了屋子。 第138章 人显鬼像(三) “困死我了...” 两人前后下了楼,此时楼下依旧昏暗一片,就连关老爷神像前的蜡烛,也已熄灭。 “老黄啊!老黄?” “怎么还不开灯?怎么?节约用电呢?” 虽说国家大力提倡节约能源,将更多的电供给偏远地区,但是你这响应号召响应的也太彻底了啊,连走道儿的光都没有了。 “老黄,你可得好好感谢我啊,我...” 话刚说一半,手电光下,只见黄启德背对着二人,正蜷缩着蹲在地上,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点着,就像是松鼠在啃坚果一般。 “老黄?” 王川拍了拍黄启德的肩膀,只见其一回头。 好家伙,差点没把魂给吓飞出去。 “这...这...这...” 王川指着黄启德连说了好几个“这”,随后噔噔噔往后连退几步。 正在吧台找电闸的沈巧芸闻声而来,看见黄启德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 “巧芸,你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黄启德,王川一叠声儿的问道。 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丫头跟他师兄当初一个德性... 沈巧芸此刻心中也是有些纳闷,刚才那个女鬼,明明就已经魂飞魄散了,眼睛可以看错,但是“香劫”可不会骗人。 难道又来了一只? 沈巧芸再次看向那被冲身的黄启德,只见他那肥嘟嘟的脸上,就好像凭空又生出了一张脸似的,两只脸粘连在一起,表面是个女相,而后面,却是黄启德的脸庞。 恶心倒不恶心,就是怎么看怎么膈应人。 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显鬼像”吧... 早在《道藏》中便有过记载,“鬼与人魂同源,冲身则显鬼像。” 这句话按照历代先贤的注释,大概是这么理解的,就是如果鬼魂生前与被冲身之人有较近的血缘关系,那么冲身之后,就有一定几率会出现人显鬼像的情况。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命煞”,只是这玩意儿太过玄乎了,从古至今,有记载的也没有几例,因此通常不在考虑范围内。 所谓“命煞”,按字面意义就是“命里带煞”,其实这么理解也没有错,有道是“人生天注定”,一个人的魂魄,在他在娘肚子里成型的那一刻,便已定死。 命煞之劫,指的是两个非亲非故之人的魂魄,其“魂数”一模一样。 那什么叫“魂数”呢?彼时dNA的概念还不为大众所熟知,而这“魂数”,就如同魂魄的“dNA”,每个魂魄都有独一无二的“魂数”,就如同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dNA一般。 当然,这个独一无二并非是绝对的,毕竟再绝对的东西,也架不住基数大啊。 根据今年的人口普查,近十亿人口的大基数下,出现那么几例“魂数”相同之人,也是正常情况。 既然“魂数”相同,倘若其中一人含怨而死,那么怨灵在失去躯壳的情况下,便会本能的去寻找与之相同“魂数”的躯壳,来借体重生。 如此,就会出现“人显鬼像”的现象。 只是不知道,冲黄启德身的,到底是哪一种。 看着眼前张牙舞爪,想往上扑却又有些畏惧的怨灵,沈巧芸心中顿时暗乐。 估计是个雏儿,也没有什么害人之心,否则刚冲完身,干嘛又想从其体内出来呢... 既然你是无心之举,那我暂且放你一条生路! 想到这,沈巧芸匕首挑破手指尖,在掌心沾了点阳血,轻轻在黄启德头上一拍,那怨灵便从其身体之中倒飞而出。 披头散发,赤足裸身,不就是刚才一只脚踏进门又被关老爷给吓跑的怨灵吗? 只见其呆呆的站在原地片刻,忽然一抬头,一张清秀的面孔出现在沈巧芸眼前。 “好漂亮的姐姐!” 要说女鬼她见的也不少,但是无一不是怨气冲天,面相恶化之后的形象,唯一能用惊为天人来形容的女鬼,那就只能是刘晴微了 不过如今的刘晴微已是魉怨真身,且修炼出了紫气,已经快要脱离怨灵的范畴,若将其抛开,那眼前之人,就是“最美女鬼”。 然而眼前这位漂亮姐姐似乎并没有产生什么意识,只是茫然的扫视了一下周围,随后便朝屋外飞去。 那怨灵一走,大厅里的灯便“啪嗒”一下亮了起来。 原来刚才并不是没将电闸拉上啊,而是这女鬼把灯给弄灭掉了。 沈巧芸与王川将已经苏醒的黄启德搀扶了起来,见对方两腿打着颤,跟纵欲过度似的,于是只好先将其放到了沙发上。 “巧芸啊,你这到底有谱没有,给哥哥个准话行不...” 王川叼着个烟,满是疲惫的瘫坐在椅子上,短短的就两个小时的功夫,被不知名的小鬼光顾了三次,搁这演“三顾茅庐”呢? 都快给整的神经衰弱了。 沈巧芸一听这话,脸颊顿时一红,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如今看来,并不是简单的恶鬼作祟,若真处理起来,恐怕有些棘手...” “那要不还是等你师哥回来再弄吧,咱们还有正事儿呢!” 相比起处理眼下这事儿,王川更在意心中的案子。 毕竟老黄这里的鬼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跑,但是那个姓胡的嫌疑人就不一样,晚一天,抓到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一分。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我先想个办法让那个鬼挡在外面,等咱们把林国栋的事了了之后,再回来处理。” 沈巧芸说着,便又走到了那个关公像跟前,捏着下巴围着神像转了两圈,仿佛在思考。 就这么过了有个十分钟。 忽然,沈巧芸打了个响指。 “有了!” 突如其来的叫声,把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王川吓了一跳。 “我说沈师妹啊...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王川苦着脸,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走到沈巧芸旁边。 “怎么,想出办法了吗?” “嗯!王哥你帮忙找截木头来!” 木头?王川左右看了看,刚好,楼梯间里放着几把断了腿的椅子。 取了一截递了过去。 沈巧芸拿过椅腿便用匕首削了起来,一时间木屑飞舞,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柄精致的木头小剑便出现在了沈巧芸的手掌心。 第139章 人显鬼像(四) 又用朱砂在上面描了个“雷符”,随后将木剑放在了关老爷的香案前,剑尖刚好直对着大门。 这玩意儿名叫“利锋煞”,是一种民间常见,却又最容易忽视的煞局,通常作驱邪镇宅之用。 原理也很简单,就是将利器的开刃一面朝向大门,这样就会震慑到闯宅的小鬼,从而避免恶鬼入宅。 “这样就行了?” 一柄小小的木剑,就能抵挡那个鬼? 王川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当然不光是木剑啦,重要的是木剑上的雷符,这个雷符起到的是“镇”的作用,主要是防止那个女鬼再将关老爷像给背过身去。 有了这“利锋煞”和怒目关公像在这杵着,就是再来两只刚才那样的怨灵,也休想踏进大门一步。 做完这些,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两人也懒得再挪窝子,于是便跑到了二楼,各自寻了一间空房给睡下。 这一觉便是早上八点,还是黄启德敲的门。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响起,正在洗漱的沈巧芸听见隔壁的动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哎哟靓女!你们怎么住这儿啊,这房间都没打扫...” 黄启德一脸的尴尬,满是愧疚的说道。 “没有啊...这房间挺干净的...” 沈巧芸边刷牙边嘟囔着,回头瞧了瞧房间,回想起昨晚进来,不像是有人住过没打扫的样子啊。 她哪里知道,黄启德口中的没打扫,是房间由于长时间闲置,落了灰尘,而非住了客人未清理。 而此时王川房间的鼾声也停了下来,只见其睡眼惺忪的走出了房间。 老黄一见着王川出来,就像是八路军战士见了老乡一般,抓住王川的手,感激涕零的说道:“王贤侄啊,多谢你们!多谢你们啊!” 谢...谢什么? 王川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黄老板,昨晚的那个女鬼,我们只是暂时帮你把她给赶走,等我们去惠州办完案子,再来帮你彻底解决!” “啊...啊?” 黄启德一听这话,当即便愣在了原地。 原来昨晚上他并非是完全失去了意识,虽然被鬼冲身后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点东西。 眼前的这位王贤侄和这位女同志,他可是亲眼见着两人将自己身上的那个女鬼给消灭的。 可是如今对方却告诉他,那个女鬼只是暂时赶跑而已。 霎那间,黄启德的脸上是青一阵红一阵,也不知道是该说感谢呢,还是该骂两人不靠谱。 看见黄启德的神色不太自然,王川便知道对方是想多了。 于是立马解释道:“黄老板,实在是抱歉,我们手头上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我们去惠州把事儿办完,一定回来帮你把那个女鬼给解决掉!” 然而面对王川的解释,黄启德却不那么想,还道自己是没有给钱的原因,两人不肯出力,于是便将王川拉到一旁。 “贤侄啊,我知道规矩,你们公务人员也不容易,要不这样...” 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了十来张大团结,粗略一看足有一百五六十块,随后毛票还有一小叠,零零散散加起来,估计得有两百块了。 “这点钱你先拿着,就当是车马费,剩下的劳务费,我回家再去拿,行吗?保证不亏待你们!” 黄启德信誓旦旦的说道,转身便要下楼回家取钱。 “哎!黄老板,你想岔了!” 王川一把将其给拽了回来,将钱又塞回了他的兜里。 “不是钱的事儿!是确实有重要案情需要去惠州一趟!” 为了使其信服,又低声在其耳边道:“重案犯!涉及到多起人命!” 说实话,透露案情已是违规,但面对黄启德,王川还是看在自己老头子的面子上,郑重其事的为其解释了一番。 看着王川严肃的神情,不似作假,黄启德也明白了其中的重要性,于是便不再作纠缠,只是再三叮嘱,办完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回来帮自己解决。 上了出租车,反复招呼站在门口依依不舍的黄老板回去后,王川与沈巧芸二人直奔长途汽车站。 越秀南客运站门口,售票大厅。 “什么?票卖完了?那下午班次的呢?” 王川弓着腰,伏在窗口边问道。 “下午的也卖完了!” “同志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去惠州有急事!” “啪”的一下窗口玻璃被关上。 “喂!同志!” 王川不停的敲击着窗口,正要从上衣兜里掏出证件,却被人在背后拍了拍肩膀。 “大哥,要票吗?” 回头看去,一男子顶着一头黄毛,神秘兮兮的问道。 随后只见其抬起头,“是你!”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王川看着眼前的黄毛,正是昨晚在火车站准备与自己干仗的那人。 那黄毛似乎也认出了王川,知道他刑警的身份,于是调头便想溜,却被王川一把滴溜了回来。 “你有票?” 与沈巧芸两个将黄毛堵在了墙角,王川两眼放光的问道。 “有...有啊!五块钱一张!” 黄毛虽说有点怵王川的身份,但考虑到这里是广州,他一个外地警察,料想也没多大能耐。 五块钱?好家伙,人家窗口才卖八毛,你五块钱,比抢劫还划得来啊! 于是王川开口便砍道:“五块钱两张!” 耳朵里传来对方手指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黄毛还在犹豫呢,几张一块的票子便塞进了他的手里。 “交个朋友!我们去惠州确实是有要紧的事儿!” “以后你要是有机会来长沙,有啥事儿你找我!只要不违法我都可以解决!” 王川又加了加码。 反正开空头支票又不要钱,往大了吹呗! 于是乎,一番威逼利诱下,那黄毛总算点了头。 “你们跟我来!” 王川二人还以为是这黄毛有啥特殊的门路呢,正要跟着他前去取票,却不料对方径直带两人翻过了候车区与上客区之间的围栏,来到了一辆中巴车门前。 “咚咚咚!” 敲了敲车门,里面一戴着墨镜的男子打开了车门。 “这是我姑父的车,上去吧!” 黄毛冲着二人说道。 “你姑父?” 王川瞅了瞅司机,又瞅了瞅黄毛,感情是拉私活啊... 第140章 福利院(一) 罢了,管他公的私的,只要能去惠州就是好的! 想到这,王川忽然心中一动,冲那黄毛问道:“你是惠州人?” “对啊!我是土生土长的惠州人!” 黄毛说着将二人引上了车,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钱递给司机。 “那你知不知道丰湖儿童福利院?” “知道!可太知道了!我就住在那旁边!” 嗯?王川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见这车子目前还没走的意思,便将黄毛拉过来坐在了旁边。 “这位...黄毛兄弟...” 王川递过一支烟,脸上露出随和的微笑,话语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一些。 “大哥我姓曾,叫曾明灿,行内都叫我票灿,大哥你叫阿灿就行!” 阿灿接过香烟,将滤嘴在打火机上顿了两下,待烟丝紧实后,便点了起来。 本来王川派烟只是为了套近乎,没想到这黄毛直接就在车上抽了起来,于是连忙将两边窗子都打开通风,见那司机也叼着根烟,于是自己心里也痒痒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套起了近乎。 “我说阿灿啊,你也知道哥哥我是干啥的,不瞒你说...” 只见王川在阿灿耳朵旁边嘀咕了一阵,随后从包里掏出一二三四五,足有五张大团结塞到了对方手里。 “这几天的活我都包了,你就跟着哥哥我去惠州,帮我找几个人怎么样?” 刚开始听王川说是去查案子的,阿灿心里还有点抵触,毕竟眼前这人是干刑侦的,能让他去查的案子,其犯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准还是个穷凶极恶的歹徒。 他平日里也只是混口饭吃,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然而如今听说只是找个人,并不是抓犯人,阿灿心思便开始活泛了起来。 五十块钱,要坑多少冤大头啊... “先说好了,我只负责帮你带路,其它的,一概不管!” 阿灿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王川,见对方点头,飞快的将那五张大团结给揣进了兜里。 王川本想就着现在车上没人,再向阿灿打探一下福利院的情况,没想到却有乘客陆续上了车。 “王...王哥,你起来一下...” 阿灿见车上来人,便将王川和沈巧芸叫了起来。 “咱们的位置是这个...” 说着便从头顶的行李架上抽出来三个小板凳,放在了车中间的过道上。 “你...” 王川看着眼前比自己屁股还小的板凳,一时间气的有些语塞。 感情你这不光是逃票啊,就连座位都是后加上去的... 车子逐渐发动,在满车人的注视下,王川无奈的坐在了小板凳上,像个小媳妇似的蜷着腿,身体不时还随着汽车的转弯与颠簸,左摇右晃。 这一坐就是俩小时,由于板凳太过矮小,王川几乎是处于半坐半蹲状态,尤其是两旁的座位上还坐着女同志,更加保持身体平衡,以免重心不稳倒在了人家女同志的身上。 如此一来,就更加的难受了,那感觉,简直堪比满清十大酷刑。 “到加水点了啊!要上厕所的要抽烟吃饭的赶紧!” 随着司机的声音响起,车子在一处加水站停了下来。 早已坐的腿肚子转筋的王川立马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那一瞬间,血气上涌,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没一跟头栽过去。 幸好身后的沈巧芸眼疾手快,将其给搀住。 “王哥你没事吧?” 听着沈巧芸关心的话语,王川摆了摆头,“没事儿,就是蹲久了,下去活动活动就好!” 只见王川拒绝了沈巧芸的搀扶,一手把着腰,颤颤巍巍的下了车。 松快了大约十来分钟,直到上车时,沈巧芸见阿灿哭丧个脸,便知道刚才王川定是去找他麻烦了。 活该! 谁叫你几个破板凳还收五块钱的! 沈巧芸一双美目斜了阿灿一眼,心中满是畅快。 后半程还有将近三个小时,王川由于实在受不了这小板凳,干脆也不坐了,不知道从哪弄了个纸壳子,往车门的台阶处一铺,手抓着门前的扶手便坐了下来。 随着距离惠州县城越来越近,车上的乘客也在半途村镇陆续下车,王川等人终于有了松快的地方。 “阿灿,咱们还有多久?” 王川手里捏着烟盒,看样子已经憋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快啦快啦!还有几分钟!” 阿灿正说着呢,忽然站起身来,“介里介里,姑丈,就在介里停车!” 这里? 王川闻言,透过车窗,看了看周围,除了树林还是树林,距最近的人家还有三四百米的距离,这里能是福利院? 虽说心中不解,但作为外地人,也只能听从阿灿这个本地人的安排。 至于其中有没有诈,王川却是一点都不担心,就光这刑警的招牌,借他仨胆,他也不敢骗自己。 跟着阿灿下了车,看着中巴车远去的背影,阿灿伸了个懒腰,随后带领着王川钻过一齐腰深的草丛,一条羊肠小道出现在了眼前。 沿着路边的土坎蜿蜒而下,两旁是比人还大的芭蕉叶子,大概连续下了四五个坎,眼前终于是开阔了起来。 只见不远处波光点点,清澈的湖水倒映着两旁的堤柳,宛如那淡雅质朴的苎萝村女,静静的等待着众人的到来。 “前面就是丰湖,你们要找的福利院,就在对面!” 阿灿手指着湖的对面,只见杨柳垂岸,影影绰绰间,确实坐落着几间房屋。 可是怎么过去呢? 王川左右张望了一番,以他目测来看,眼前这丰湖的大小,估计不比长沙的西湖渔场小,若是沿着岸边一路绕过去,恐怕走到天黑也走不到头。 两人正发愁呢,阿灿却顺着草坡一路溜到了岸边,从一大丛芦苇中,拉出了一艘小渔船。 抄起葫芦瓢,三下五除二将里面的泥水舀净,随后冲着王川二人招了招手,“王警官!快下来啊!” 听到阿灿的呼唤,王川和沈巧芸二人也小心翼翼的下了坡。 “咱们就划这个过去?” 王川的话语中有些不相信。 眼下这船被泥水泡的乌漆嘛黑的,一看就是有些年月,估摸着木头都腐了,别坐一半给垮了。 第141章 福利院(二) “嘿嘿!王警官你这就不懂了吧!船啊,一旦离了水,那才容易坏呢!像这种泡在泥水里面的方法,是我们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保准没问题!” 说罢,阿灿一个翻身便上了船,瞧这身手,船身都不带打晃的。 好家伙!还是个浪里白条! 要知道,上船是最难掌控平衡的,尤其是从水中上船,越小的船,掌握不好就越容易翻。 待阿灿将船靠近岸边后,两人才依次走上船。 有惊无险的到达对岸,阿灿再次用老方法将船藏好后,便带着两人往福利院的方向走去。 “鸡公仔,尾弯弯,做人新妇甚艰难。早早起身都话晏,眼泪唔干入下间...” 人还未走进,一声声欢快的童谣传入耳中。 穿过树林,站在一排排罗马柱围墙前,透过缝隙,几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正在开心的跳着皮筋。 或许是察觉到有生人到来,怯生生的瞥了一眼后,便飞快的朝屋内跑去。 率先出来的是一名大约四十来岁的女老师,身着淡蓝色劳动服,头上却戴着基督教修士特有的黑色兜帽。 看着这不伦不类的装扮,王川忽然想起阿灿所介绍的,这所福利院原是抗战时由基督教徒在此所建,作为战时医院使用,后来新中国成立后改造成了镇卫生所。 自然灾害时期又荒废了一段时间,一直到1970年左右,由于地处偏僻,环境和谐,当地政府便决定将其翻新后作为疗养院使用,后又不知怎的,变成了福利院。 而眼前这位女教师,便是打那个时候起,便一直在这里工作了。 先前由于宗教活动受限,作为基督徒的她无法光明正大的佩戴修士帽,前几年的“三自”原则出台后,基督教的活动方才频繁起来,也是这两年,有了基督总会的援助,福利院里收容的儿童才越来越多。 “你好!我是长沙市开福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王川,这位是我的同事沈巧芸!” 王川递出自己的证件,自我介绍道。 其实按照程序,他应该先到辖地公安局先行接洽,得到相应权限之后,方才能开展调查工作。 但是由于阿灿带着他们提前下了车,并未完全进入惠州县城,眼下只好先行调查,再去申请协作手续。 为了保证自己身份的可信度,王川又将介绍信与协调函一并递了过去。 见那名教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就这么几张纸,还能看出花来不成? 王川正纳闷呢,证件终于被对方给递了回来。 “你好,我叫陈艺蓉...” “是这所福利院的教师,也是院长!” 见对方伸出手,王川立马握了一下。 “你好!陈院长!” “不知道王警官想要调查些什么?” 两人一边并肩往里面走,陈院长一边问道。 一路上不断碰见来回跑动玩闹的小朋友,见着陈院长,皆是笑眯眯的打着招呼,口中喊着“蓉妈妈”,随后又瞧见王川的面孔,躲在墙后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不见了。 “看来这陈院长在这里确实很受小孩喜欢。”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呼唤“蓉妈妈”的声,王川心中思忖道。 穿过前院,后面是一幢类似于西式教堂的建筑,上面还依稀可见“圣玛丽医院”的字样,如今已经被改做了孩子们的教室。 朗朗的读书声传进耳朵,透过茶色玻璃窗往里看去,稀稀拉拉的课桌前,坐着几个个子高矮不一的小孩。 “这几个是高年级的同学...” 陈院长介绍着,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了一侧的偏屋内。 看样子这就是她的办公室了。 除开身后摆满书籍的书架,眼前的已经旧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桌子,便是这办公室唯一的家具了。 直到陈院长又从屋外搬了几把椅子,众人相继落了座,王川才开口说明来意。 “林国栋?” 陈院长一听到这个名字,眉毛便皱成了个川字。 似乎是在回忆,又似乎是有难言之隐,总之,以王川干了多年刑侦的经验看来,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过了好半晌,陈院长才缓缓开口,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充满了试探。 “他...他出什么事了?” 看着对方担忧的眼神,面色沉痛的回答道:“他...死了!” “死...了!” 短短的两个字,在陈院长听来,便如那晴天霹雳一般,原本只是脸色紧张,可是一听到林国栋死了,一股难以掩饰的悲伤之情顿时布满了她那已经略显苍老的脸颊。 “节...节哀!” 沈巧芸握住了陈院长微微颤抖的手臂,忽然间,手背忽感湿润,抬头一看,那陈院长此时已是双眼布满了泪花。 唉...没想到这陈院长如此之感性。 办公室大门外,王川与沈巧芸相视着叹了口气,听着屋内传来的细微的啜泣声,这陈院长情绪失控,两人也不好问什么了,于是只好守在办公室外面等待。 恰巧此时,一位年轻的老师从这经过,见两人愁眉苦脸的站在办公室门口,屋内还有陈院长的哭泣声,心中疑惑之下,还道是两人欺负了院长,正准备上前询问,却见办公室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两位,请进来说话...” 只见陈院长面容憔悴,似乎片刻之间便苍老了十多岁一般,脸上隐隐还挂着些许泪痕。 “小于,你去忙吧!” 陈院长冲着那年轻老师说了一声,随后再次将王川二人迎进了屋内。 “唉...当年我就不该让他离开...” 一声叹息过后,陈院长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原来林国栋在进到福利院时,才七八个月大,是陈院长去广州期间所收养的一名弃婴,由于当时还在动荡时期,广州儿童收容所因各方问题被列入了斗争对象,于是陈院长便只好将其带回了惠州。 彼时的丰湖儿童福利院才成立一年,本来福利院内最大的那幢教堂式建筑已被列为即将拆除的对象,理由是这栋建筑乃是资本主义的余孽,阻碍了社会主义的发展。 第142章 奔波 就在大批人马涌入福利院,拿着大锤要将这教堂给锤个稀巴烂时,惠州武斗的另一帮人马突然站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名叫华保国的中学体育老师,他所率领的队伍名叫“青宣队”,乃是联合惠州各大学校所组成了,算是惠州县武斗势力中较大的一班人马。 当时华保国闻讯率队而来,百十余人浩浩荡荡将教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正拿着大锤开砸的“投降派”众人见敌对势力前来阻拦,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开始指责起了“青宣队”等人是资本主义的走狗。 说实话,这也就是华保国等人人多势众的缘故,否则两方人马早就开干了。 或许是自己这边理亏,华保国也没有对“投降派”动武,而是与对方的头头“坐而论道”了起来。 这一掰扯,就是一两个小时,就如同辩论会一般,两方辩手轮番上阵,就在吵的不可开交时,华保国这边一名眼尖的年轻人突然发现了教堂墙上的“抗战临时医院”的字样。 这一发现,顿时让华保国这边找到了突破口,于是便调转枪头,将眼前这栋教堂给定性为了“抗击侵略分子的功臣”,同时,也给对方扣上了“妄图毁坏抗战历史遗迹”的帽子。 当然,仅仅是这些肯定是不够的,华保国趁热打铁,就在其准备给对方定死“卖国通敌”的罪名时,对方的支援也到了。 于是乎,双方人马又从文斗升级到了武斗,近三百余人打的是昏天暗地。 而最终结果,当然是以华保国所在的“青宣队”胜利而告终,至于他们口中的那帮“投降派”,在此次失败的打击下,彻底一蹶不振。 从此,这福利院便纳入了“青宣队”的势力范围。 有了“青宣队”这么个大势力的保护,陈院长也慢慢将福利院经营上了正轨。 随着福利院里小孩的逐渐增加,院里老师的工作也变得繁重了起来,于是陈院长便开始向社会上征集有领养意向的家庭。 可是当时人们思想水平并不高,尤其是两广地区,存在着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再加上福利院里大多数都是女孩,前来领养的家庭倒是不少,但都只看中了林国栋这个男孩。 那会儿林国栋才不到四岁,陈院长考虑到孩子年纪太小,于是便一一给婉拒了。 直到林田夫妇出现。 “那孩子一见着林田两口子,就抱着不撒手,我见文文跟他俩有缘,再加上他们看着条件也不错,还是骑着摩托车来的,于是就同意先接触了看看...” 陈院长说着抹了把眼角的泪水。 文文,是林国栋在福利院时陈院长给起的名字,全名叫陈文文,是希望这孩子能够用功读书,将来长大能考上大学。 自打见着领养有希望,林田夫妇便三天两头跑来看望文文。 并且不光是给陈文文买一些零食玩具,还顺带给福利院其他孩子也带了不少。 而通过接触,陈院长也对这两口子的身份背景有了大致的了解。 据林田自己介绍,两人是在广州与香港之间做一些贸易生意,由于常年两头奔波,也就没工夫要孩子,如今岁数上来,更加生不了了,于是就寻思领养一个。 这陈文文跟了他们之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陈院长听完,心中更加松动了,林田夫妇膝下无儿无女,那文文跟了他们,肯定会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对待他,再加上两口子条件优渥,能给文文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 就这么这一来二去的,在林田夫妇连续往福利院跑了个把月后,终于是将领养手续给办妥了。 “文文走的那几天,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就是担心他不适应,过的不好...没想到...” “唉...” 一旁的王川和沈巧芸闻言,又是一声长叹。 世事无常啊,要是这林国栋不被林田夫妇给接走,恐怕现在依旧在这福利院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吧... “对了,陈院长,你说林国栋是你当时去广州时捡的,请问是在哪捡的?” 耐心听完陈院长的故事,王川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 “在...” 不知怎的,陈院长似乎是在犹豫,又似乎是在思考,片刻之后,方才缓缓说道:“是在花山卫生院附近的公交站牌旁...” 花山卫生院... 王川拿着本子将地址写下,后又抬头问道:“当时是就你一个,还是有其他目击者?” “就我一个,当时天已经快黑了,我在那里等公交,突然听到个小孩的哭声,随后便发现了被遗弃在公交站牌旁边的文文...” 陈院士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七三年十一月七号,那天立冬...” 记录完这些,王川“啪”的一下合上本子,站起身,“陈院长,谢谢您的配合,你提供的线索对于我们来说,非常的重要!” 王川嘴上说着,却是有意无意的盯着陈院长的眼睛。 “哪里,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王警官,你们什么时候能抓到那个杀人犯?” 陈院长眼神闪避,伸出手与王川握了一下,关切的问道。 “尽快!尽快!” 王川随后搪塞了一句,便与沈巧芸走了出去。 “王哥,咱们现在去哪?” “回广州!” 依旧是阿灿帮忙搞的票,只不过这回,却是原价。 “我说王警官,你好歹让我挣点啊!” 阿灿一脸苦相,手中攥着三张车票跟在两人屁股后面,作为一个倒票的,居然原价将票给卖了出去,这传出去,还不让同行笑话。 奈何自打王川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之后,那是一分钱都没想多拿。 这回可总算是不用坐那个小板凳了,刚一上车,王川便寻了一靠窗的位置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随着汽车的发动,细微的鼾声便传了出来。 又是四五个小时的颠簸,等回到广州时,已是傍晚。 “王哥!王哥!” 沈巧芸推着王川的手臂,“到站了!” “啊?” 睡的正香的王川下意识吸溜了一下嘴角的口水,随后睡眼惺忪的望了望窗外。 第143章 卫生院 “咦?怎么跟先前出发的车站不一样啊...” 王川疑惑的朝阿灿看去,后者解释道:“这是省站,你不是要去花山吗?这里有公交车直达!” 阿灿说着看了看车上挂着的时钟,七点一刻,距离最后一班公交车还有十五分钟。 于是便催促道:“快点!快点!要赶不上了!” 王川一听说要赶不上,也没问赶不上什么,条件反射似的“噌”一下站了起来,提起行李便往外冲。 直到跟着阿灿上了公交车,这才问道:“咱们是去哪里?” 看着对方那迷茫的眼神,阿灿不禁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刚才你跑的比我都快,感情连去哪都不知道啊... 无奈之下,只好指了指车上贴着的站牌。 花山卫生院... “就是这里了?” 王川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二层水泥小楼,也没见着医院的牌子啊。 “对面...这里是家属院...” 阿灿说着指了指街对面红墙小院,门柱上挂着一块铁牌子,“花山镇卫生院”。 见大门敞开,王川等人过了马路,刚走进院子,便被看门的大爷给拦了下来。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大爷叼着个烟斗,上下打量了一下三人。 “大爷,这儿是卫生院,您说我们来这儿干啥!” 王川一脸堆笑,瞧见眼前这大爷像看间谍似的眼光看着自己等人,立马解释道。 “哦!看病啊...”大爷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门卫室。 屋内响起了沉闷的声音,“找你呢!看病的!快去!” 随后只听见一阵窸窣,“吱呀”一声,一个蓬头垢面,身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躬着身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只见其扶了下眼镜框,瞅着王川等人,颇有礼貌的问道:“请问是哪位看病?” “他!” 沈巧芸和阿灿异口同声的指向了王川。 “请跟我来吧!” 那名医生操着一口普通话,麻利的将几人带到了办公室内。 “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对方掏出血压计,王川正打算把袖子往上捋呢,身后的沈巧芸踢了踢他的椅子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查案的啊。 他娘的,今儿是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 王川暗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了证件。 “医生,是这样的,我是长沙市开福区公安分局的刑警,有件事情想找你了解下。” 那医生一听不是来看病的,便止住了手上的动作,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将桌外的一只腿给收了回去。 这一系列动作在沈巧芸看来,都是心生防备的潜意识动作。 不过是了解情况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嘛... 沈巧芸示意阿灿出去等候,随后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明亮的灯光下,医生局促的神情稍稍有所缓解,只见其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说吧,想了解什么情况?” “一九七三年三月到五月份,你们医院一共有多少婴儿出生,还记得吗?” “记得!没有!” “哦?记得这么清楚?” 王川见对方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不免有些诧异。 “不是我记得清楚,是七三年,一共就一个孩子出生,是在十月份...” 医生名叫刘新,一九七三年,刚好是他到卫生院实习的那一年,当时阶级斗争闹得正凶,自己的老师杨孟群先生因拒绝参加任何派别,而被定性为了“站错队”。 一下子便脱掉了白大褂,关进了牛棚之中,每天还要被罚去郊外的山上采药。 刘新虽有心帮助自己的恩师,但他也只是刚分配到这儿的中专生,无根无门,除了每天偷偷去牛棚给恩师送俩窝头外,根本就无能为力。 眼看着已经立了秋,气温降了下来,虽说广州这边冬天不会太冷,但那是指白天,若是晚上,别说牛棚了,屋里也只有十几度。 杨孟群如今已经六十了,若在牛棚里面过冬,恐怕很难熬过去。 就在刘新苦恼之际,一个孕妇突然出现在了卫生院的门口。 听口音是个外乡人,挺着个大肚子,刘新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给她初步检查了一下身体,此时却发现对方已是怀胎41周,即将临盆。 可是根据规矩,此人无介绍信,无身份证明,连户籍何处都不知道,若是贸然收留让其在医院生产,恐怕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一边是临盆在即的孕妇,一边是凶神恶煞的武斗势力,刘新一时间犯了难。 就在此时,刘新忽然想起了自己还关在牛棚里的老师,于是便偷摸去了趟牛棚,想找老师出出主意。 此时的杨孟群刚从山上回来,一听说医院来了位待产的孕妇,立即便想去看看,然而以他的身份,别说去医院了,就是上街,也得打报告。 于是刘新便提出先将那孕妇给收治下来,然后再以手术难度过高的理由,请老师前去主刀,这样一来,那个孕妇也保住了,老师说不准还可以从牛棚脱身,岂不是皆大欢喜。 此主意一出,杨孟群在心中一合计,感觉可行,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按照计划,等到孕妇在临盆之时,由刘新提出需要杨孟群手术的申请。 大约一周之后,那孕妇的羊水总算是破了,得到消息的刘新马不停蹄的向卫生院革委会申请,由于自身经验不足,需要杨孟群医生协助接生。 事关人命,革委会也不敢大意,便同意了刘新的申请。 孕妇顺利产下一名男婴,杨孟群也如愿从牛棚里回到了办公室内。 可是好景不长,不到一周的功夫,卫生院便察觉了该孕妇并非当地居民,同时也顺藤摸瓜,将刘新未按规矩收治病人的事情给调查了出来。 就在刘新即将被带走的那一刻,杨孟群站了出来,将罪名一股脑的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就这样,杨孟群被扣上了“捞稻草”的帽子,在台上被绑了砖头挂着脖子上,折腾了一整天后,回到牛棚时已是奄奄一息。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那个孕妇叫什么?” 王川急切的问道。 隐隐之中,他感觉那个孕妇的身份并非那么简单。 “后来老师晚上去井边喝水,失足掉了下去,呛死了...” 第144章 招魂幻境 “那个孕妇我只知道名字叫秀秀,具体的病例资料,都是老师保管的,他走了之后,也没人知道放在哪里...” 刘新神色黯然,语气中满是懊悔,“当时我要是勇敢点站出来,承认是我出的主意,可能老师就不会死了...” “其实话不能这么说...” 王川手搭着刘医生的肩膀,他自己也经历过那段岁月,有时候定一个人的罪行,并不需要太多的证据,即使是刘新当时承认,他的老师可能也活不下去。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安慰了一番后,王川站起身,朝沈巧芸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线索又断了... 没有孕妇的资料,茫茫人海想要找个人,是何其的困难。 出了卫生院,王川来到陈院长所说的站牌下,仿佛看见了当年那名面容憔悴的孕妇,不舍的将孩子放在了路边... “不对!” 正发呆的王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不对了?王哥!” 沈巧芸疑惑的朝王川看去。 “时间不对!” “陈院长明明说的是当时捡到孩子时有七八个月大了,可是按刘医生说的,那孩子十月份才生!” “难道说不是同一个人?” 沈巧芸见王川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随口说出了另一种可能。 “不可能!” 王川满脸笃定的说着,随后转头看向沈巧芸,“那可是男孩啊!在广东这地方,就是自己饿死,也不会舍得把儿子丢了!” 回想起那福利院里满院子的女孩,沈巧芸不由的点了点头。 确实,有好些家庭想男孩都想不到,怎么会去丢掉呢?只有那名来路不明的孕妇,生下孩子无力抚养,因此才将其遗弃。 想到这,王川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般,发疯似的往卫生院跑去。 “哎!王哥!等等我!” “刘医生!刘医生!” 王川冲进刘医生的办公室内,“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孕妇长什么样?” “记得啊...” 刘医生手中提着开水壶,大致回忆了一下,“三十来岁,个子跟这位女同志差不多高,穿着个白色罩衣,看起来不像是乡下人,但是又没有城里人那股子贵气。” “长相呢?长相!” 王川急切的问道。 “长相啊...挺白净的,小圆脸,只是因为怀孕,脸上有些水肿,至于其它的,就记不起来了...” 刘医生当时与这个孕妇打交道并不是很多,只是想利用此人一门心思将老师捞出来罢了,至于生产以及后续,都是老师一手操办的。 直到东窗事发,自己与老师接受调查后,那个孕妇便不知所踪了。 “巧芸,你记不记得,陈院长的个头?” 王川伸手在沈巧芸头顶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跟你差不多...” “啊!王哥你不会是怀疑...” 沈巧芸聪慧如雪,王川仅仅只是稍微点拨了一下,便猜到了七八分。 “没错!我怀疑那个陈院长,就是林国栋的亲生母亲!” “那她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儿子送给别人呢?” 沈巧芸不解的问道,要知道那可是亲生儿子啊,明明可以放在眼皮子底下一手带大,却为何要送给别人领养。 “这其中的关节,估计只有陈院长她自己知道了!” 医院外的台阶上,王川点了支烟,蹲在地上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 “川哥,如果真如你所料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此时沈巧芸来到身后说道。 “什么办法?” 王川回过头,只见沈巧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表情,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招魂!” 沈巧芸嘴里蹦出了两个字。 招...招魂?王川一听这个词,顿时便打了个激灵,招魂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啊,难怪这小妮子的眼神自己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学的她师兄啊。 回想起以往的几次招魂,哪回不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好在王川也是经历过大世面的人,于是定了定神,问道:“招谁的?” “杨孟群!” 沈巧芸说着看了看天色,此时差不多已是晚上九点,再过一个小时,阴气便会开始上升,届时正是招魂的好时机。 “喂!这能行吗?” 只见王川手中提着一沓纸钱,跟在沈巧芸的屁股后面,溜进了医院后面的库房中。 至于阿灿,则被两人打发去了放哨。 “非要这么偷偷摸摸,我去派出所弄个搜查令,咱们大大方方进不好吗?” 穿过库房,入眼是几间垮塌的土墙屋。 “那你搜查令上写啥?招魂?” 沈巧芸头也不回的反驳道。 “干这事儿,人越少越好!你弄个搜查令,人家派出所肯定会派民警协同,到时候乌泱泱来一大帮人,又不是逛庙会,我耍猴戏给大家看?” 王川听着沈巧芸的俏皮话,脸上不禁一乐,“嘿?连协同调查都知道啦?你师哥教你不少啊!” “那是!我可是他唯一的师妹,他不教我教谁?” 沈巧芸颇为傲娇的昂起了下巴。 两人说着,便来到了一口枯井旁。 “应该就是这口井了!” 根据刘医生所说,杨孟群就是从这儿栽下去的。 沈巧芸从口袋里取出引魂香捏在手里,随后便吩咐王川烧起了纸钱。 毕竟是向人家打听事儿,总不能让人空手回去吧,这些纸钱就当是车马费了... 随着招魂咒的声音响起,院子里开始刮起了风,燃烧的纸钱随着风打着旋儿,王川见状往后退了两步。 火焰映的两人脸颊通红,影子打在墙上,如同鬼魅般摇曳着身姿。 片刻之后,火光开始暗淡了下来,与此同时,两人耳边传来一阵沙沙声。 定睛一看,周围原本残破不堪的房屋,不知何时起,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牛棚。 而在那牛棚下,一干瘦的老头正坐在石磨旁,手中拿着一把草药,磕着上面的泥土。 两人对视一眼,王川虽然看不见对方,但是从沈巧芸的表现来看,这魂应该是招到了,于是便示意其前去问一下。 沈巧芸走上前,拱手行礼道:“老先生,请问您是杨孟群杨医生吗?” 那老头似乎并未察觉到两人的到来,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依旧机械性的做着手中的动作。 第145章 谜底 “老先生?” 沈巧芸试探性的又叫了一声,忽然,腰间的铃铛红光闪烁,随后,刘晴微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刘姨!” 沈巧芸见着来人,十分礼貌的叫了一声。 只见刘晴微点了点头,看着四周被幻化出来的景象,颇为好奇的围着老头转了两圈,紧接着手指轻轻在其头顶点了点,那老头手中动作一顿,就仿佛梦游中的人突然惊醒了一般,缓缓抬起了头。 诧异的看着眼前的沈巧芸与刘晴微二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我们是...” 沈巧芸犹豫了片刻,却不知如何开口。 总不能说自己是七年后的人吧... “唉...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都不要同我这老头子说话,否则...否则那帮人可不会放过你!” 老头叹息着说着,将手中的草药挂在了牛棚的栏杆上。 “哪帮人?” 听着对方莫名其妙的话语,沈巧芸是一脸的雾水。 按道理来说,眼前这老头应该就是杨孟群啊,可是自己明明是招的他的魂魄,却为何像是回到了七年前一般。 就在沈巧芸心生疑虑时,老头突然低声道:“他们来了!你快走吧!” 话音刚落,只听见外面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人未至,声先到。 “杨老九!你的日子到了!” 老九,是特殊时期对知识分子的蔑称,看来此人就是杨孟群无疑了。 抬头看去,只见三五个扛着棍棒,戴着红袖章,提着拇指粗的麻绳,手持案板大小的木牌的男子凶神恶煞般冲了进来。 看见一旁的沈巧芸,几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径直走向了被杨孟群,左右两人就如同古代的衙役一般,将水火棍往其肩膀上一架,抄起绳索便要将其捆个扎实。 “你们干什么!” 沈巧芸见状立马上前想要阻拦。 “走开!这位同志!请不要阻碍我们清理资本主义的垃圾!” 一顶帽子扣下来,随后为首的男子用手中的棍子将其给推搡开来。 然而那棍子刚一接触沈巧芸,便焕发出了灰色的光芒,顿时沈巧芸只觉被棍子接触到的部位一阵刺痛,“噔噔噔”连连往后退了四五步,直到刘晴微的灵体显现,才堪堪停了下来。 “刘姨...疼!好疼!” 沈巧芸捂着胳膊,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滚落,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刘晴微闻言,手中红光乍现,轻轻朝沈巧芸的胳膊抚去,冰凉的感觉传来,方才的刺痛立刻便不复存在。 “这是梦魇!咱们进到梦魇里面了!” 刘晴微面色凝重,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天空中有些重影的月亮。 没错!确实是梦魇! “梦魇?可是梦魇产生的条件不是必须亲身经历过吗?” 沈巧芸说着指了指眼前的几个人,又指了指跟个木桩似的杵在原地的王川。 即使是以杨孟群的视角,这里所有人他都可以看见,唯独王川!他不可能见到。 可是...王川虽然看不见这一切,但是他确确实实进到了梦魇之中。 如此推断的话... 沈巧芸与刘晴微对视了一眼,“这里肯定还有其他人!” “找!” 刘晴微冷峻的声音响起,身体已是飘到了半空之中。 目光如电,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角落,果然,在一堆柴禾后面,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已经被挂上枷锁的杨孟群。 “巧芸!在那!” 刘晴微伸手一指,身体化作一道残影顷刻间便来到了那人的身后。 梦境似乎在这一刻停止,所有人都静止在了原地。 挥舞着木棍的青年人,正颤巍起身的杨孟群,即使是天空中飞过的老鸦,也停在了那里。 “是你!” 沈巧芸看着眼前正打算转身逃跑的女子。 正是那福利院院长陈艺蓉! 而在她的手中,抱着一名刚刚出生,脸上还皱皱巴巴的婴孩... “他就是林国栋!只有他的梦魇,才能容得下我们所有人,包括那群人!” 刘晴微目光灼灼,指着陈院长怀中的婴儿说道。 “点香!香劫要来了!” 声音再次响起。 沈巧芸闻言立马将三柱引魂香给引燃。 只见刘晴微双手一拍,眼前景色变幻,一声闷雷自天空中响起,三柱引魂香瞬间被拦腰折断。 待沈巧芸反应过来时,自己已是回到了原先那个荒芜的枯井旁。 腰间铃铛“叮铃叮铃”响了几下,方才还在神游天外的王川顿时打了个激灵,浑浊的眼睛开始有了神光。 “巧芸,招魂招到了吗?” 王川的声音响起,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招到了!已经知道是谁了!” 沈巧芸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听的王川是又惊又喜。 “没想到你们那个道术,还有这等妙用,那以后要是碰上疑难案件,岂不是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破解了?” “哪有那么简单哦!梦魇产生的条件苛刻至极,都是在特定环境,特定条件下偶尔产生的,想要人为的制造出来,几乎是不可能!” 沈巧芸十分不合时宜的打击道,随后接过王川手中的包背在自己身上,“您老啊!还是老老实实脚踏实地的破案吧!” 说罢,便开始往回走。 “我就是随口一说嘛...” 王川嘴里嘀咕了一声,连忙跟上沈巧芸的脚步。 依旧是穿过那个仓库,两人回到后院门口,只见阿灿哆哆嗦嗦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嘴里不停念叨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阿灿!你这是怎么了?” 王川的声音突然响起,阿灿先是一抖,随后转过身,见着王川二人就像是见了亲人一般,抱着大腿便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见鬼啦!我见鬼啦!” “呜呜呜!” “怎么回事?阿灿,你好好说,见什么鬼了?” 沈巧芸蹲下身,安抚一番后问道。 “就是...就是我刚刚在这儿不是替你俩把风吗,忽然一个老头冲我一笑,从我面前飘过去了,我还以为是看花了眼,可是随后,又有几个人,穿着黑白丧衣,手里拿着清明吊子,从我跟前走过。” 第146章 阴兵(一) “然后...然后...” 阿灿嘴唇发紫,脸上流露出急剧惊恐的样子。 “然后他说!明天就要来带我走!” 话刚说完,只见阿灿胸口快速起伏,脸颊憋成了黑紫色,紧接着一口气儿没倒上来,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阿灿!阿灿!” ... 卫生院急救室。 “刘医生!我这位小兄弟病情怎么样了?” 见刘医生从急救室走了出来,王川立马上前问道。 “情况不太乐观,患者所得的乃是应激性心肌病,若是一个不好,很容易造成急性心肌梗死!” 刘医生摇了摇头,“你们刚才干啥去了?好端端的,他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吓的?” 王川一听,于沈巧芸对视了一眼,好家伙,不就是个鬼吗,怎么把他给吓成这样... “对啊!应激性心肌病,大多数都是由惊吓所导致的,我先对他进行介入治疗,你们赶快联系车子,最好将他转到大一点的医院!” 刘医生说着,见一护士从跟前经过,立马将其叫住,“拿5支(每支2毫升)多巴酚丁胺,5%葡萄糖稀释到50毫升,经脉注射,先稳住病人病情再说!” “好的!刘医生!” 护士一声应答后,飞快的朝配药室跑去。 然而沈巧芸却皱着眉头,紧闭嘴唇沉默着。 回想起阿灿刚才描述的情况,好像不是见鬼了... 倒有点像是阴兵过路! 当年在溪桥镇,自己和师哥路过西角楼不就是见着阴兵过路了吗,其衣着样貌,都和阿灿描述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阴兵说明天来带阿灿走,到底是真的,还是吓糊涂了说胡话呢... 怀着满腹疑问,沈巧芸来到了医院角落。 两指并拢,以剑指在腰间的铃铛上点了两下,随后只见刘晴微满身红光的出现在了眼前。 “刘姨!” 沈巧芸刚想说明情况,却被刘晴微抬手制止。 “那群阴兵,已经来了!” “来...了?” 顺着刘晴微的目光看去,原本被灯光照的亮堂堂的走廊顷刻间昏暗了下来,沈巧芸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仿佛被笼罩了一层薄纱般,升起一股朦胧之感。 “叮!” “叮!” 一阵阵清脆铜铃声回荡在耳畔,起时清冷,落时绵长,就如同旷野里的驼铃,曳着尾迹,漫过黄沙,拂过草尖,最终揉进了薄雾之中。 余音轻渺,沈巧芸神情一阵恍惚,就在其将要支持不住时,“啪哒”一下,刘晴微的响指声响起,沈巧芸的原本浑浊的头脑瞬间变得清醒起来。 定睛再看向那走廊深处时,一名头戴高头尖帽,身着素白流苏丧衣,面容墨黑,手持两尺来长的清明吊的阴兵,正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朝两人走来。 每走一步,便会有一阵铃铛声响起。 沈巧芸此时阴阳眼灵慧全开,想要努力看去那阴兵的脸庞,却不知为何,始终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 待走到急诊室大门前时,那阴兵停下了脚步。 只见其手中清明吊一挥,一阵阴风刮过,急诊室的大门“吱呀”一下便被打开来。 “今儿是怎么了,这么大的风...” 急诊室内响起了护士的声音。 随后便看见一小护士站在门口,正打算关门,却不知为何,大门的地锁被卡在了水泥缝隙里。 “小红,这门明天该要老齐来修一下了,都卡多少回了!” 小护士说着便蹲下身,伸手去拨弄卡在水泥缝里的地锁。 而恰好此时,那阴兵趁小护士蹲下的功夫,“嗖”的一下便飘了进去。 “走!去看看!” 沈巧芸见状,立即朝一旁的刘晴微说道。 后者点了点头,手掌在身前一挥,原本布满阴气的灵体中,突然泛起了紫色的光芒。 这是刘晴微苦修多年修出的一缕阳魂,按谢原山的话来说,这就是她得道成仙的契机。 有了这缕阳魂的存在,那阴兵便不会再认为她是怨灵,这样一来,就可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走进急诊室,那阴兵已经来到了阿灿的病床边。 “滴滴!滴滴!” 心电图的机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病人要不行了!快通知刘医生!” 那名叫小红的护士伸手摸了摸阿灿的脉搏,“人要不行了!准备氧气机!” 说着看了看门口的沈巧芸,“你是家属吗?快来帮忙!” “哦!好!” 沈巧芸懵懂的上前,按照护士的指示,掐住了阿灿的下颚将其嘴巴掰开了一个小口。 “不行!要开口器!” 护士手中拿着一截输氧管,刚准备转身去柜子中寻找,却听见“咔吧”一声,沈巧芸竟然将阿灿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你...行吧...” 这护士也没想到沈巧芸手劲这么大,要知道,病危的病人由于肌肉痉挛的缘故,嘴部肌肉会急剧收缩,牙齿会牢牢锁死,有时候就连开口器都不一定能够顺利打开。 然而她哪里知道,沈巧芸乃是跟惊培学过鹰爪功的,别的地方且不提,单论这份手劲,一般的成年壮汉都不是她的对手。 就在两人忙的团团转时,急诊室外的走廊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刘医生,护士连同王川,飞快的跑了进来。 “他...他怎么了?” 王川看着被插了管的阿灿,朝一旁的沈巧芸问道。 “刚刚生命体征突然下降...” 沈巧芸说着,拉着王川退到了一旁,眼神的余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正站在阿灿床尾的阴兵。 “那个阴兵来了!” 如蚊子般细微的声音在王川耳旁响起。 “哪...哪里?” 王川闻言四处张望起来,阴兵来了!来收阿灿的魂魄了! 想到这,王川不由紧张了起来。 若真是生病,医生可能还有办法,但是如今是阴兵收人,即使是你医术再高明,能敌的过人家阎王爷吗? “不是说明天吗?怎么?这个还能改时间?也太草率了吧!” 王川两手拍着大腿,眼神中满是急切。 “我哪知道...” 沈巧芸也是急的俏脸通红,眼神不由自主的朝那阴兵瞥去。 我总不能上去问人家说,你怎么提前来了吧... 或许是察觉到沈巧芸频繁的眼神,原本一直注视着阿灿的眼神,突然朝其看去... 第147章 阴兵(二) 就这么一眼,沈巧芸只觉身体突然从背心凉到了脚后跟,眼睛下意识躲闪,却见对方那黑洞洞的脸庞一阵变幻,仿佛是在对自己笑一般。 他...他发现我了? 回想起当初在西角楼恐怖的一幕,沈巧芸心中依旧是有些畏惧,悄然将目光给挪到了阿灿身上。 此时抢救已进行到了一半,心电图仪器上的波动开始平稳,阿灿的生命体征也稳定了下来。 然而沈巧芸知道,这一切还没完。 因为...那个阴兵还站在那里! 就在刘医生等人长舒一口气时,阴兵突然伸出了他手中的清明吊子,凌空朝阿灿脑袋虚指,只见一缕阳魂被其给钩了出来。 与此同时,刚刚消停没多久的心电图仪再次发出尖锐的暴鸣,那块不大的显示屏上,跳跃的线条一度变成了直线。 刘医生还没从刚刚的惊心动魄中缓过劲来,阿灿的身体状况便瞬间急转直下,看着几乎停止的心跳,青筋毕露的大吼道:“肾上腺素!” 只见一护士取来一小管针剂,冷静的用针管抽取后,排净空气,随后口中确认道:“1毫克肾上腺素,静推!” 随着肾上腺素的注入,另一名护士翻身上床,以侧跪姿态对阿灿进行胸外按压。 “一零零一,一零零二...” 紧迫的声音缓缓响起,沈巧芸用灵慧看去,方才被阴兵钩起的那一缕阿灿的魂魄,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扯了回去。 好家伙!原来人们常说的跟阎王抢人是真的存在啊! 沈巧芸看着被来回拉扯的灵魂,随着心电图上的线条开始有力的跳动,阿灿的魂魄也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体内。 这一次,医生再次获胜! 然而这还只是第一局,那阴兵见眼前几名医生如此的顽强,手中的清明吊在天空划了个圈,顿时一股阴风打着旋儿开始在房间内盘旋,将急诊室内的物件吹的是叮哐作响。 “小红去把门关上!” 刘医生吩咐道。 那名叫小红的护士来到门前,却不料那大门再次被地锁卡的死死的。 随着风越来越大,房间里面的人开始被吹的睁不开眼。 说时迟那时快,阴兵伸出手臂,朝阿灿虚空一拿,顿时阿灿的灵魂便脱壳而出,随后只见阴兵将一截类似绳索的白色物体套在了阿灿的脖子上。 “滴...” 心电图响起了狭长的警报声。 这次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看着再次忙碌起的众人,沈巧芸腿上短刀一把,正要出手,却被刘晴微用手臂挡下。 “别在这里打!出去再说!” 说着,便和沈巧芸佯装着要出门叫人。 两人来到外面时,走廊上已是空无一人,深邃的灯光下,仿佛是通向无尽的深渊。 沈巧芸手持匕首严阵以待,看着阴兵的身影缓缓出现,当他踏出急救室大门的那一刻,一直被地锁牢牢禁锢的大门,终于合上。 “阴兵同志!我这位朋友命不该绝,还请放他一条生路!” 沈巧芸双手抱拳,颇有礼貌的朝正缓缓走来的阴兵说道。 此话一出,当即把一旁的刘晴微给听的一愣。 阴兵同志?你...你当他是你革命战友呢?心中思忖着,眼神忍不住瞥了沈巧芸一眼。 却不料那阴兵一听沈巧芸的话语,竟停下了脚步。 沈巧芸见状一喜,还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正准备加把劲再劝说一番,忽然,一道白色的鞭影闪过,直冲自己的脖子而来。 “大胆!” 刘晴微一声厉喝,“沥阴剑”瞬间在手中成型,“嗖”的一下便将那鞭影格挡开来。 此时沈巧芸方才看清,刚刚那白色物体,正是阴兵手中的清明吊子。 “巧芸你去摆阵,让我来会会这厮!” 刘晴微面色凝重,猩红色的怨气在其身周若隐若现,气势已是攀升到了极点。 沈巧芸担忧的看了一眼刘晴微,知道以自己的武艺,与之缠斗恐怕会徒增负担,于是便慢慢向后退去,直到跟刘晴微隔了有个七八米的样子,才从包里往外掏黄符。 从灵慧中看,阴兵也是由阴魂所化,那么想来应该跟怨灵没什么两样才对。 既然是这样,那就布个“八门金锁阵”,此阵乃是她掌握的最为熟练的阵法之一。 想到这,沈巧芸脚踏罡步,几乎是十来秒的功夫,便在走廊这块方寸之地定下了九宫八卦的方位。 要知道,所有阵法都逃不过以八卦为基础,能如此快的速度将九宫八卦给确定,不得不说,沈巧芸在道术这一块儿,还是有一定天赋的。 这里要说一下,确定九宫八卦,和做数学题差不多,一般看到题干,首先要想到的是解题思路与公式,而这九宫八卦,就如同公式,有了公式,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 或许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这边沈巧芸正在紧锣密鼓的布置阵法,一旁的刘晴微却是陷入了苦战。 毕竟只是怨灵之躯,即使是修成了魉怨真身,刘晴微面对阴兵,还是有着天然的劣势。 方才两“人”刚一交锋,刘晴微便被对方的长鞭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见那清明吊所化的白色长鞭,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不管她如何利用灵巧的身法躲闪,那鞭子总能在第一时间到达她所在的位置,无奈之下,只好用“沥阴剑”进行格挡。 可是“沥阴剑”也是阴气所化,一接触对方的清明吊子,“沥阴剑”上的阴气便就像不受控制似的,不断的从身上流失。 这一下可吓得刘晴微再也不敢跟对方有任何实质性接触。 如此畏手畏脚的打法,不过支撑了两三分钟,在刘晴微不小心露了一个破绽之后,长鞭如影而至,“啪”的一下,结结实实的击打在了她的后背上。 强大的力量与剧烈的疼痛交织,刘晴微当即便差点被打的形神涣散,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然而还未等她有所喘息,鞭影再次袭来,看着较之先前攻势更加猛烈的长鞭,刘晴微哪敢硬接,只见其身体紫光一闪,竟不惜消耗了好不容易修出的紫气,将身体堪堪给横挪了出去。 第148章 阴兵真身 “刘姨!再坚持一下!” 身后传来沈巧芸焦急的声音。 刘晴微点了点头,手中宝剑一抖,身上环绕的紫气开始迅速朝“沥阴剑”中灌注,不过是数秒钟的功夫,原本不到两尺长的剑身,竟然虚长了数倍。 “去死!” 刘晴微的声音仿佛穿越了空间,在偌大的走廊内响起。 长剑斜斩而出,一道无形的剑气如同圆月弯刀一般径直朝那阴兵飞去。 就在此时,急诊室内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一般,一名护士悄然从屋内探出了脑袋。 “快回去!” 看着即将到来的剑气,刘晴微生怕误伤,出声大喊的同时手中长剑陡然一收,即将到达阴兵跟前的剑气竟然停滞了一下,随后与阴兵手中的清明吊子相撞。 刹那间,一股气流裹挟着漫天的尘土以阴兵为中心,向走廊两端扩散而去,所过之处,头顶的灯泡尽数破碎,紧随而来的爆炸声更是直接将一侧的窗户给震出了裂纹。 直到此时,如同雷鸣般的爆炸声才在耳畔响起。 “哪里爆炸!哪里爆炸!” 急促的声音传来,王川的身影出现在了急诊室大门口,放眼望去,只见此时的走廊内是一片狼藉,隐隐之中,一白一红两团光线漂浮在空中,而不远处的沈巧芸,也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巧芸!发生什么事了?” 王川知道肯定是有些不对劲,于是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你们别出来!” 沈巧芸看着倒在地上魂体忽明忽暗的刘晴微,手在铃铛上轻轻一拍,将其收了回去。 “哦!好!你自己小心!” 王川若有深意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色光芒,缩回了急诊室内。 大门“啪”的一下关上。 “放开他!我饶你一命!” 阵法已成,沈巧芸手持短剑,挡在了走廊中央。 看着同样是魂体受损的阴兵,沈巧芸作出了最后的通牒。 然而阴兵拘魂,岂是她一凡人能够左右的,只见那阴兵缓缓松开了拴住阿灿的锁链,宽大的袖袍中,两只漆黑的手臂从中探出,直挺挺的就要朝沈巧芸抓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大手,沈巧芸只觉神魂荡漾,吓得她立即手掐岳山印,方才堪堪稳住心神。 随后沾了自己阳血的匕首朝着虚空轻轻一划,那手就如同摸到了刺猬一般,“唰”的一下便收了回去。 见一击奏效,沈巧芸心中大定,正要乘胜追击,却不料那阴兵的身形已闪至跟前。 宽大的白袍下,是一具黑洞洞的身躯,就如同暗夜里的星辰,玄奥、深邃,看一眼仿佛就要将人的灵魂给吸走一般。 “嘶!”沈巧芸只觉心中一紧,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睛从那阴兵身上给挪开,然而对方的身影却如影随形,不管沈巧芸看向哪里,都似乎逃不出对方的范围。 恍然间,头脑一阵眩晕感传来,沈巧芸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眼中的自己好似出现了重影。 “这是我的魂魄...” 回过头,看着自己逐渐向后倒去的身体,沈巧芸呆呆的站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叮!” 恰似驼铃响起,一条雪白的纸扎锁链栓在了沈巧芸的脖子上。 沈巧芸顿时只感觉灵魂已不受自己操控,下意识的往阴兵身边靠去,站在了阿灿的身后,三“人”排成整齐的队列,如同行进中的列兵,步伐统一,稳步前行。 待走到自己肉身旁边时,沈巧芸眼角下垂,余光中看着自己那逐渐扩散的瞳孔,心中竟生出一种解脱之感。 “为何...为何我感受不到死亡的痛苦?” 就在沈巧芸茫然之际,一道红光从肉身中的铃铛内射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般,砍向拴住沈巧芸魂魄的锁链。 “哗啦”一下,锁链掉落在地,一股巨大的吸力自肉身传来,沈巧芸的魂魄瞬间被其肉身给吸了回去。 睁开双眼,一抹厉芒从中闪过。 只见沈巧芸单手撑地翻身而起,一枚“灭”符跃然于掌心,随后只听见“嘭”的一声,“灭”符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被拍向地面。 “八门金锁!现!” 话音刚落,两侧墙壁金光乍现,原本贴在墙上的符纸纷纷化作一团团光圈,紧接着,无数淡金色锁链自光圈中探出,就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将阴兵给锁在了原地。 “刘姨!” 沈巧芸大声呼唤道。 听到外面的召唤,刘晴微手持“沥阴剑”飞身而出,只见其长发滚滚,浑身红杉无风自动,满是英气的脸庞之上,锐利的剑眉斜飞入鬓,眼尾上挑,顷刻间,饱含数十年修为的一剑斩出。 剑锋穿透阴兵的魂体,将其身体上的白袍绞的粉碎,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 “原来你也是魉怨真身!” 看着眼前与自己同宗同源的怨灵,刘晴微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那阴兵被扒光了衣服,顿时就像是被丢在大街上裸奔一般,“嗖”的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还剑入鞘,刘晴微今日似乎是消耗了太多的气力,仅仅只是对沈巧芸点了点头,便一头钻进了铃铛之中。 解开阿灿脖子上的锁链,在沈巧芸符纸的牵引下,很快便将阿灿的魂魄带到了急诊室门前。 心脏骤停向来就有黄金三分钟一说,眼看着时间即将到来,沈巧芸也不敢耽搁,打开门将阿灿的魂魄轻轻往里一推,只见他的魂魄便不由自主的朝肉身飘去。 “滴滴!滴滴!” 心电图仪再次有节奏的响起。 “活了!活了!” 随着刘医生的声音传来,在场的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感受着阿灿胸膛内强有力的心跳,沈巧芸知道,这次是彻底稳了。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两人还是在急诊室外守了一夜,生怕那阴兵会去而复返。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洒下,冻的缩成一团的两人才幽幽苏醒。 “阿灿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不过我建议还是将他转到大一点的医院去...” 病床前,看着双目紧闭的阿灿,沈巧芸说道。 就在早上醒来后,她便得到了刘晴微的提示,原来这阴兵也是有管辖范围的,如今众人还在那名阴兵的辖地内,对方肯定是会再来的,届时可能就不是对付一个阴兵那么简单了。 第149章 逃! 听完沈巧芸的解释,王川立马作出了决定。 “走!得马上走!” 虽然不知道昨晚的战况到底是如何激烈,但光从“阴兵”这两个字眼来看,对方就不是好相与的。 从卫生院要了辆急救车,两人跟逃难似的将阿灿抬上了车。 “师傅!麻烦快点!” 王川屁股都还没坐稳呢,便开始催促道。 “怎么?不行了啊?我看着没啥大问题啊...” 那急救车司机不慌不忙的扒拉了一下阿灿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搞的他比医生还专业。 “没事儿!这小子情况已经稳定了,我敢打赌,不等咱们到市一院,他就会醒!” 司机说完便下了车,围着车子又是瞧底盘又是踢轮胎的,好一通忙活。 看得王川在车上都快急死了,真是急性子遇上了慢郎中,眼见对方还不上车,王川忍不住又催道:“我说师傅啊,咱们是要去惠州县院,五个小时的路程呢,你赶紧出发行吗?” “惠州?不是市一院吗?你拿我这车当啥了?出租车啊?” 司机一听说要去惠州立马不干了,刚坐上驾驶室的屁股立马又弹了起来。 “来来来,师傅,拿着路上抽!” 王川早准备好了,从怀里掏出两条红双喜牌香烟,一股脑的从后座玻璃塞进了驾驶室,好声央求道:“我们去惠州有急事,麻烦您顺路!顺路把我们带过去...” 两条香烟在手,见了真东西,司机也不磨蹭,“轰”的一声打着了火,朝惠州方向驶去。 “巧芸啊,是不是出了广州,那阴兵就不会来了?” 看着车子已经上了国道,王川才放心的靠在座椅上,刚准备掏烟,却听见驾驶室内传出沉闷的声音。 “这位同志,车里不让抽烟啊!” 王川抬头看去,只见司机一手叼着烟,一手拿着茶缸,嘴里哼着小曲儿,左右摇晃着方向盘。 瞅这模样,这哪里是司机啊,看大戏也没这做派啊。 于是不禁反问道:“那...那你嘴里叼的是什么?” “我?我这是革命路上的精神食粮,要是没有这玩意儿,咱们可能就不能顺利到惠州咯!” 司机说着,美美的吐出一口烟圈。 “你...” 被对方这么一呛,王川一时语塞,愤愤的瞪了司机的后脑勺一眼。 “按道理来说,出了镇子应该就不要紧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尽快在天黑前出广州...” 沈巧芸细微的声音响起。 王川闻言看了看手表,现在才中午,天黑前就算是爬,也爬出广州范围了,于是便放下心来,侧躺在椅子上打起了盹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哐当一声,随后便是一阵刺耳的刹车,车厢内睡得正香的二人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晃了几下,睁开眼,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了进来。 “哪?哪着火了?” 王川揉了揉眼睛,却看见司机已经下了车。 “不是着火!是刹车片磨断了!” 刹车片?磨断?王川还是头一回听说,于是也下了车。 只见司机正蹲在车轮旁,不断用水浇着刹车片,顿时发出一阵“滋滋滋”的沸腾声。 白烟散尽,王川这才发现,原本完好的刹车片,如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师傅你出发前不是检查过吗?” 司机闻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是检查过,不过我开的时候忘记松手刹了...” “你...” 王川一听这话,顿时眼珠子瞪的溜圆。 心中暗道,“师傅你不是彪吧...忘记松手刹?敢情你这执照是买来的啊?” 面对这不靠谱的司机,王川一时间有些无奈。 左右张望一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户人家都没有,更别说修车了。 于是只好问道:“师傅咱们大概是到哪里了?进惠州地界没有?” “还没!要过了前面猪儿岩的界碑,才进惠州!” “唉...那可怎么办啊!” 王川看着手表上的指针,此时已是下午三点,距离天黑大概不到三个小时了。 此时沈巧芸也下了车,两人一商量,为今之计只有先背着阿灿过了界碑再说,否则万一那阴兵不肯罢休真追了上来,以沈巧芸的能力,还不一定能斗的过他。 “师傅,那个猪儿岩,走过去得多久?” “个把小时吧,怎么?你今儿是非得去惠州不成?” 司机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执着的人,当年国民党被我军从北边撵到南边,也没见他们有这逃跑的架势啊。 若不是听刘医生说对方是干警察的,司机恐怕就要把两人当成逃犯给抓起来了。 个把小时...即使是背个人,最多也就多走半个小时,完全来得及! 王川一把将阿灿揽到背上,沈巧芸背着包,对着司机又是一阵叮嘱。 “车修好后可千万得追上自己等人...” 随后便在对方像看神经病的目光中,朝猪儿岩的界碑走去。 “呼哧呼哧!” 然而还没走出两里地,王川便开始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要说这背人啊,有意识的和昏迷的可相差太多了,有意识的人趴在背上,会下意识借力,背起来会轻松许多,即使是一百四五十斤,也不会觉得累。 可是昏迷的人,就如同死物一般,阿灿的身板估计也就一百二十来斤,可是王川只觉得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背上似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歇歇!歇歇!” 将阿灿放在路边,王川揉了揉打颤的双腿。 就眼下这情况,别说一个半小时了,三个小时也未必能走到啊... 就在两人进退两难之际,一直昏迷不醒的阿灿脑袋突然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睛。 “王警官,我这是在哪...” 虚弱的声音传来,两人回头看去,阿灿此时正打算挣扎着站起身来。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刚说背不动了,人家自己就醒了。 王川一时间大喜所望,恨不得上去亲他两下。 “快快快!快起来,能不能走?能走的话赶快!要来不及啦!” 阿灿还不明所以呢,便被王川和沈巧芸联手搀扶了起来。 虽说腿上没啥力吧,但好歹也能走两步。 第150章 老相好 “这...是后面有谁在追咱们吗?” 阿灿两只腿打着绞,步履蹒跚的边走边问道。 “谁在追?阎王爷在追!” 王川没好气的回答道。 啊!阎王爷? 听见王川的回答,阿灿突然想起了昨晚看见的那一幕,“是不是来收我来了?” “是不是?” 嘴巴里问着,脚下却不由的加快了步伐。 果然,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会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加油!加油!” 三人越走越快,几乎都要小跑了起来。 一旁的沈巧芸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乐了起来,只见王川不断在阿灿耳旁嘀咕着。 “还有半小时阴兵就要来收你啦!只有走到界碑那里才能保命!” 每念叨一声,阿灿的脚步便加快一分,听说国外有个跑步运动叫马拉松,八十几里路大家一起跑,谁用时最短谁获胜。 瞧阿灿这架势,倒是很适合去参加一下。 就这样,在王川连哄带吓唬之下,不过一个多小时,便来到了界碑旁。 “呼...总算是安全了...” 三人瘫倒在地上,喘息了半晌,王川瞅下时间,嘿!才不到五点钟,看着身旁的界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 “巧...巧芸啊,你去路边看着点儿,要是有车路过...就拦下来!要他带咱们去惠州!” 王川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将警官证递给了沈巧芸。 沈巧芸刚来到路边,就见远远的一中巴车驶了过来。 “不会这么巧吧...” 看着熟悉的车身,招了招手,那中巴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沈巧芸抻着脖子往驾驶室一望,嘿!司机还真是阿灿的那个姑父。 于是立马转头朝王川喊道:“川哥!快过来!有车啦!” 王川闻言一转头,差点没骂娘。 他奶奶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老子走到了才来,回想起刚才跟他娘的日本人打来了似的,王川顿时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抄起阿灿,三人上了车,那司机见阿灿也在,当即便脸色一垮,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阿灿听完,也是用土话回了几句,随后满脸愤愤的坐了下来。 “你俩说啥呢?” 王川悄然凑到一旁问道。 “他说好不容易带俩客,没想到又是吃白食的...” 阿灿说着冲着司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听见这话的王川顿时哈哈一笑,“多大点事儿嘛...” 说罢便从钱夹子里掏出了三块钱递给了阿灿,“去,坐车付钱是应该的!” 阿灿看着眼前的票子,犹豫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王哥,我知道你和这位沈姑娘救过我的命,我怎么能再收你的钱呢!” 见对方满脸的诚恳,王川也不再强迫,直到车子到了目的地,王川将钱塞到了司机手里。 “我们仨的车费!” 下了车,还是老地方,沿着下路一路来到湖边,三人轻车熟路的上了船,到达福利院时,天色已经昏暗了起来。 “什么?校长出去了?” 隔着大铁门,听到陈校长不在的消息,王川一脸的诧异。 “她有说去干什么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铁门的另一边,一名年轻教师摇了摇头,“校长没说,看样子走的还挺匆忙的...” “哦!好的!谢谢同志!” 吃了个闭门羹,王川不禁犯起了嘀咕,这么晚了,“能去干啥呢...” “还能干啥!会相好的呗!” 阿灿满脸坏笑着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你想啊,四十岁的女人,这个点儿还没回来,不是会相好的是去干嘛了?” 看样子,阿灿好像很懂这一套啊。 不过王川却没往这方面想,毕竟谁还没有个事儿呢,万一是有急事出去了呢... “走吧!老是蹲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找个地方吃饭!” 王川站起身,跺了跺蹲的发麻的脚,揽过阿灿的肩膀,“这儿你是地头蛇,都听你的!” 一说起吃的,阿灿瞬间便来了精神,惠州比较有名的,当然要数窑鸡啦! 于是几人便走到了附近的镇上,打了几辆摩托车,直奔县城而去。 贾记大排档,下塘街拐角一家不大的摊位前,闻着喷蒸格内飘来的喷香的糯米饭的味道,几人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寻了一座位坐下,阿灿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了这家店的特色。 窑鸡、牛杂、阿嫲叫、糯米饭、艾粄,说起来是如数家珍。 “别看这家店不大,你们瞧...”阿灿说着指了指街对面一座的酒店,“就连住在这种高档酒店的老板,都爱到这里来吃!” 王川顺着阿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双月大酒店” 嗯...确实装潢的不错,都快赶上长沙的湘江宾馆了... 正四处张望着呢,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王川的视线中。 “巧...巧芸!你看那个人,像不像福利院的陈校长?” “哪呢!哪呢?” 沈巧芸一听立即放下了手中的艾粄团子,眯着眼睛朝远处看去。 只见一辆皇冠牌小轿车上,一男一女从后排走了下来,男子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由于戴着墨镜,看不清样貌,而女的,虽说换了套比较时髦的打扮,但从长相依稀还是可以辨认出,就是陈院长! “我说吧!会相好的去了!” 阿灿一见自己果真猜的没错,顿时得意洋洋的说道。 “你可闭嘴吧!” 王川将一只窑鸡腿塞进了阿灿的嘴里。 随后再次回头,此时又见一男的从车子的副驾驶走了下来,此人身材瘦小,看其体态,估摸着得有四五十岁了。 “咦...?会相好的怎么还带了外人...” 王川正纳闷呢,一旁的沈巧芸忽然说道:“会不会是管家?或者是下人一类的...” 此话一出,便立马引来了对方的白眼。 “你当这还是旧社会呢,还管家下人,你怎么不说是太监呢...” “我跟你说啊!咱们生在新社会,可不许再想封建迷信那一套!” 王川边教育着,眼神一边观察着远处的动向,只见三人联袂走进了酒店之中。 估计就是朋友之间吃个饭吧... 人家好歹也是个福利院的院长,有几个有钱的朋友也没啥稀奇的。 要知道就那辆皇冠牌小轿车,一般工薪阶层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第151章 祭拜 王川自诩家境还算不错了,但是对于这个车,掏空他老爷子家底,恐怕看能不能凑出来一辆。 踢了一脚吃的正香的阿灿。 后者抬起头,咧着满嘴流油的嘴巴嘿嘿一笑,举着手里油腻腻的大鸡腿,“王哥你吃吗?” 王川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点了支烟,“吃吃吃!你快点吃!吃完帮我进去侦查一下!” “侦...侦查?” 阿灿闻言眼睛骨碌碌一转,似乎是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 王川将嘴靠近阿灿的耳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阵。 “懂了吗?” “懂了懂了!就是间谍呗!” 阿灿拍了拍胸脯,“王哥你放心!这活儿我在行!” 说着便将手上的油在桌布上荡了荡,一抹嘴巴,站起身来,猫着腰小心翼翼的便朝酒店摸去。 “把腰挺直!” 身后传来王川的呵斥。 就你这熊样,跟他娘的个小偷似的,估计大门都没进去就得被拿下,还间谍,当汉奸都嫌你笨手笨脚。 王川呷了口茶水,眼睛却紧盯着阿灿的背影。 “走!去酒店旁边候着!” 沈巧芸会意,两人起身就如同吃完饭四处闲逛的恋人一般,走到了酒店旁的路灯下。 透过玻璃,阿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只见其若无其事的走到了陈院长三人所坐的桌子的对角,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票子,点了杯白开水。 “笨蛋!你怎么着也得点杯果汁啊!又不是不给报销!” 王川见阿灿跟个土包子进城似的,当即就跺着脚骂了起来。 谁家好人玩跟踪就只点杯白开水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就是来偷听你们说话的... 两人在外面急的都快骂娘了,里面的阿灿却不紧不慢,喝了一杯,似乎还不解渴,又找里面的服务员要了一杯,随后只见其挪动着椅子,缓缓向后靠去。 大概挪了有那么一米吧,估计也是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了,便停了下来。 然而这会儿服务员不干了,端着白开水便走了过来,先是瞪了阿灿一眼,随后又把离着八丈远的小圆桌给挪到了阿灿的跟前。 大酒店就是大酒店,连服务员都这么有涵养,这要是换作普通小餐馆,估计老板就要开始骂街了。 或许是阿灿的动作太过于明显,又或者是对方已经聊完,仅仅就过了两分钟的功夫,陈院长对面的两名男子便站了起来。 走出酒店上了那辆皇冠车,只留下陈院长一人孤零零的坐在原处。 “走!进去!” 王川使了个眼神,两人鱼贯而入,将跟个木桩似的阿灿给轰了出去,随后大马金刀的一屁股坐在了先前两名男子的位置上。 陈院长见对面忽然来了人,先是一愣,随后看见是王川二人,于是便再次低下了头,悄悄擦拭着湿润的眼角。 “你们都看到了?” 一阵沉默后,陈院长率先开了口。 “我见着那个小伙子的时候,就知道你们已经查到了什么...” 面对陈院长的话语,王川并没有接茬,而是点起一支烟,凝视着对方。 “没错!我就是文文的亲生母亲,当年我只身一人,意外怀下了他之后,由于害怕被担上‘地富反坏右’的罪名,所以就远走他乡,在花山将他生下。” “后来带回福利院,旁人问起我便称是在外面捡的,一九七七年,有好多人开始平反,我本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便打算与孩子相认,却没想到...” 陈院长说着,双手捂住了脸颊,也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在懊悔。 “没想到又开始搞刑法典,传闻其中有一项罪名为流氓罪,我担心会追溯先前的罪过,于是越发不敢相认,又恰巧此时林田夫妇来了福利院,表示想领养文文,我就顺水推舟,将文文给了他们...” “呜呜呜...!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害怕自己会坐牢,也不会将文文给送出去!是我害死了他!” “呜呜呜...!” 说到这,陈院长已是泣不成声。 或许是动静有点大了,坐在周围三三两两的客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陈院长!请你冷静!” 王川细声安慰着,沈巧芸抽出餐纸替陈院长擦了擦脸颊。 待其情绪平缓后,王川才开口问道:“那能不能告诉我,林国栋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话语间,王川并没有看向陈院长,而是有意无意的将眼神瞥向窗外。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刚才那两个男子,哪一个是林国栋的父亲。 “事情的始末我已经告诉你了,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你为什么非要找孩子的父亲?” “因为...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的一个案子,很重要的一个案子!” 王川重重的吐了一口烟圈,语气郑重的说道。 很重要的案子?陈院长似乎不是很明白... “这么说吧,林国栋,也就是你儿子文文的死,是有人刻意所为,而这个人是谁,我们还在调查,恰好,你和文文的父亲,就是这调查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他不会配合你们调查的!” 陈院长听完,也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一口笃定的说道。 “不用他配合!陈院长,只需要他在文文的灵位前祭拜一下就行!” 沈巧芸见对方语气间似乎有些松动,于是立马趁热打铁说道。 此话一出,果然,陈院长原本紧皱的眉头立即有了一丝舒展。 “只祭拜一下吗?” “是的!我保证不向他问任何问题!甚至不用与他面对面,只需要在我们一百米内,对着灵位祭拜就行!” 沈巧芸再次降低了要求。 倒是一旁的王川,听见沈巧芸的话语,不禁在其耳边悄悄问道:“这样能行吗?不是说他要见爹妈吗?对着灵位拜一下算怎么回事?” “放心吧!拜一下就是见了!” 沈巧芸从兜里掏出了那张封印着林国栋怨灵的桃符,上面篆刻着“往生童男林公讳国栋之魂魄”等字。 这是她在想到此法后,特地刻上去的。 两人说完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等着陈院长的答复。 在经过漫长的思考后,陈院长终于点了下头。 “明天中午,对面贾记大排档,你找张桌子把灵位放好,我自会带他前去祭拜!” 第152章 替身纸人(一) 说完,站起身说了一句“抱歉”,随后便拎着包离开了酒店。 只留下王川与沈巧芸面面相觑的坐在了那里。 “这...这就走了?” 王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你还指望她请你吃饭?” 沈巧芸正想打趣儿两句,却见一服务员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先生,一共五十七元!” 说着便将账单放在了桌旁。 “我说的就是她还没结账啊!” 王川顿时脸颊气得通红,朝着沈巧芸低声道。 “我带的钱不够了...” “啊...?” 就在两人七拼八凑的结账时,在福港镇险象环生的惊培等人,终于是顺利回到了家中... ... 什么?广州? 手中拿着沈巧芸留的信件,惊培顿时一脸的诧异。 好家伙,自己这不过是出去了几天,这丫头竟然一下子干到广州去了,不用说,定是王川给拾掇的,该不会是案子有了什么新的进展吧... 怀着满腹心思,惊培拿着信件继续往下看着。 乖乖,还把刘姨给一块儿带走了! 这下可好,青鱼所患的绝峰眉,还指望刘姨给出出主意呢,毕竟当年青姨的绝峰眉是如何被治愈的,除了自己的师父外,就只有刘姨最了解其中内幕了。 不行!我得去趟广州! 想到这里,惊培立马收拾起了行李。 “培哥!培哥!” 门外忽然响起了李念一的声音。 正叠着衣服的惊培走了出来,却是两人回家换了身行头,便匆匆赶了过来。 此时顾雪莹的身上还挂着彩,尽管是做了消毒处理,但脖子上的爪印,依旧是赫然醒目。 回想起先前在僵尸洞内的那惊险一幕,惊培仍然有些后怕。 话说当时顾雪莹被毛僵击碎太阳木护符后,失去了护符压制的绝峰眉当即便发作了起来。 绝峰眉这种道门奇症,若是发作时无法控制体内的阴阳平衡,顷刻之间便会有性命之忧。 深知此理的惊培一时间也顾不得自身安危了,发了疯似的抱起顾雪莹便往洞外跑,只有远离这种阴气聚集之地,方才能有一线生机。 两人随即再次与毛僵展开了一场恶战,最终在望香凝的帮助下,才侥幸逃脱。 至于望香凝,她在惊培等人出洞之后,便在内部锁住了石门,将洞内僵尸尽数隔绝在了里面。 “你这是在干嘛?” 房间内,李念一看着惊培将几件衣服装进了包里,出门常带的法器包也放在一旁,俨然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去广州!” 说着,将放在桌上的信件递了过去。 李念一看了两眼,又递给顾雪莹,“青鱼你帮忙念念,我眼花,看不清...” 呵!这理由找的好,明显就是对简体字还不是那么认识... 顾雪莹接过信件,眼睛一扫,仅仅只是只言片语,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培哥,巧芸说是去抓那个主谋,你想啊,那个主谋明显是懂道术之人,背后的势力说不准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大,定然不会坐以待毙等着王警官查到他们!” 说到这,顾雪莹突然停下了话语。 因为她发现,换作她是那个罪犯,要想不暴露身份,肯定是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沈巧芸的,狠辣一点的人,甚至连王川这个警察都会一并收拾, 惊培其实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着急忙慌的要赶去广州。 如果对方利用一些歪门邪道暗中使坏,以巧芸目前的水平,还真不一定能敌的过。 “放心!不是刘姨也去了吗...” 李念一上前安慰道。 “刘姨毕竟是怨灵之躯,对付同类可以,但要是对付懂道术之人,可能还不如巧芸...” 毕竟作为修道之人,收拾怨灵的方法可多的是。 “那咱们一起去!” 李念一说罢便要回去收拾行李,走到门口,忽然转头朝顾雪莹问道:“青鱼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啦!只不过...” 顾雪莹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顿时便把一旁的李念一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她顾大小姐每次使坏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 “咱们可以在暗处...” 惠州县城,下塘街。 沈巧芸和王川二人出了酒店,方才七拼八凑的,又在阿灿的支援下,好歹是将饭钱给付清了。 狗日的,跟陈院长一起的那两个男的,看着穿的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居然连账都没付。 王川摸着空荡荡的荷包,自己身上仅剩的三十块钱,再加上巧芸手中的二十,后来又找阿灿借了七块,这下可好,彻底身无分文了。 好在这惠州是阿灿的老家,几人还不至于流落街头。 一脸郁闷的跟在阿灿身后,心中盘算着,明天逮到那个男的了,一定要他把钱还来才是。 打定主意王川看了看四周的街道,也不知是到了哪,街上空荡荡的。 这才不到八点啊... 到底是小县城,老百姓没什么娱乐活动,睡得早。 穿过马路,就在众人来到一三岔路口时,原本在前面带路的阿灿的身影突然间不见了。 “咦?刚才还在前面的啊...” 王川和沈巧芸左右看了看,昏黄的路灯下,整条街道干净的没有一丝死角,并没有看见阿灿的人影。 “奇了怪了...” 王川嘴里嘀咕着,正准备转头到另一条街上看看,忽然,沈巧芸将他拦了下来。 “川哥,有些不对劲!” 沈巧芸眼神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三岔路口,只见在路口中央放着一个白搪瓷盆,盆里正飘着点点火苗,周围还散落着几张圆形方孔的纸钱。 看着眼前的一幕,沈巧芸心中顿时涌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刚才路过这三岔路口的时候,可没见着这个啊。 怎么一转身的功夫,就出现在了路口? 王川似乎也敏锐的察觉到了眼前这火盆出现的有些蹊跷,下意识将手摸向腰间,然而确实空荡荡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公差并未配枪。 于是只好从路边捡了一根断掉的拖把棍子,横在胸前防身,站在沈巧芸的身边,两人小心翼翼的朝那火盆走去。 “咚咚!” “咚咚!” 沈巧芸只觉得自己心脏砰砰乱跳,就好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第153章 替身纸人(二) 走到街口,两人距离路中央的火盆不过五六米远时,一道声音突然在耳旁出现。 “两位年轻人,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地底传出来一般,当即便吓得两人一哆嗦,转头看去,只见一身材瘦弱,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正杵着拐杖站在两人旁边。 原来是她在烧纸啊... 王川下意识便将路中间的火盆与这位老人家联系到了一起。 估计是刚刚路过的时候没怎么注意吧。 想到这,便朝对方打听道:“老人家,请问您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打这儿过?” “黄头发的年轻人啊...” 老婆婆低着脑袋回忆了起来。 王川耐着性子等着对方的回答,倒是沈巧芸心中不禁嘀咕道:“不过是一两分钟前发生的事情,用的着想这么久嘛...” “哦!是有个黄头发的人,朝巷子里走了!” 老婆婆伸手一指,王川顺着其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栋楼房之间确实有一道仅一人多宽的巷子,没有灯光,黑暗的仿佛是蜷缩在街角的阴影里一般,不时还掠过几缕夹杂着霉味的冷风。 难怪刚刚这小子一扭头就不见了呢,原来是钻巷子里面去的。 王川见状不疑有他,正打算带着沈巧芸一脑袋扎进巷子里面。 就在其转身之际,沈巧芸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老婆婆手中捏着的两个纸人。 烧纸就烧纸,怎么还烧纸人?沈巧芸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还从未听说过哪个地方祭拜,会连着纸人一块儿烧的。 就在其心中满腹疑惑时,纸人上的几个图案引起了她的注意。 定睛一看,当即便骇的四肢生髓,心跳几乎是停顿了两拍。 “沈巧芸!” “王川!” 这是我们的纸人! 不好!有诈! 沈巧芸陡然间反应了过来,一把拉住半只脚已经踏进巷子的王川,与此同时,短刀已横在了胸前。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害我们!” 凌厉的目光凝成实质般看向对方。 面对沈巧芸的质问,老婆婆只是诡异的一笑,随后迈着看似蹒跚的步伐开始飞快的后退。 “巧芸,你说什么?她要害我们?” 此时的王川还没闹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却是个极为听劝之人。 沈巧芸说这里面去不得,那肯定就是去不得了。 当过兵的人就是这点好,对于队友是百分百的信任,绝对不会抱着不信邪非要试一试这种心态。 却不料话音刚落,王川的腹部突然一阵绞痛,那感觉,简直和孕妇分娩时的疼痛没啥区别。 当即便把王川给疼的蹲在了地上。 “川哥!” 察觉到身边的异常,沈巧芸一声惊呼,立马查看起了王川的情况。 “你怎么了?” 只见王川一手捂着小腹,整张脸已经揪成了一团,眉头死死拧成了倒“八”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条,嘴唇被咬的惨白。 “估...估计...是结石发了...” 王川的脸部因为剧烈的疼痛开始抽搐起来。 结石? 沈巧芸没怎么听说过这个病症,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那...那我该怎么办?” “扶...扶我起来去医院!” 沈巧芸挽着王川的胳膊正要将其扶起身,就在此时,突然感觉下肢一阵麻痹,就像是被人敲了麻筋一般,瞬间便呆立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巧芸,扶我一把!” 正疼的死去活来的王川嘴里喊道,却半天不见对方有动静,于是艰难的抬起头朝沈巧芸看去。 “巧芸?” “川...川哥!我动不了了!” 沈巧芸略带哭腔的话语传来,想要用全身力气挪动身体,然而无论如何,都动弹不了分毫。 就在这时,方才的那名老婆婆走到了两人的面前,一手拿着一个纸人,在两人眼前晃悠了一下。 只见一根银针明晃晃的扎在了写有沈巧芸名字的纸人之上。 而写有王川名字的纸人,则腹部上有个黄豆大小的墨点。 “原来是你干的!” 沈巧芸眼神凌厉,望着眼前之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看着对方充满威胁的眼神,老婆婆嘴唇抿成了冰冷的弧线,一声阴戾的冷笑自其嘴角蹦出,满是沟壑的脸庞之上,竟然涌现出数道黑气。 随后只见其枯槁的手指搭在了沈巧芸纸人的脖子上,缓缓捏住。 刹那间,沈巧芸只感觉有一双大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窒息感瞬间传来。 伴随着手指的力道越来越重,沈巧芸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两个乌青色的指印。 “巧芸!” 王川见沈巧芸几乎已经快翻起了白眼,一时间肾上腺素飙升,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腿一蹬,脑袋朝着那老婆婆手中的纸人便撞了过去。 “哗啦”一下,写有两人名字的纸人应声掉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沈巧芸的脖子一松,恢复呼吸的她丝毫不敢有所迟疑,一个前滚翻将两个纸人抓在了手中,咬破手指“唰唰唰”几下,便用鲜血将纸人上的名字给抹掉。 两人身上的不适感随之消失。 再次看向前方时,那老婆婆的身影却早已不知所踪。 “他娘的,到底是人是鬼...” 王川嘴里发出一声国骂,揉了揉方才疼的有些抽筋的肚子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巷子里传来一束手电光。 “谁?”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一张雷符已悄然握在了沈巧芸的掌心,只要对方稍有异动,那么她的掌心雷便会拍上去。 “王大哥,你们刚刚去哪了?” 手电光的背后,阿灿的声音响起。 一听是阿灿,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王川与沈巧芸对视了一眼。 “方才的事情着实有些诡异,如今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沈巧芸也是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大晚上的外面阴气太重,只有进了阳宅,一些孤魂野鬼才会有所收敛。 “快走吧!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阿灿的声音再次响起,隔着亮堂堂的手电光,虽然看不清样貌,但声音却无论如何都不会听错。 两人不疑有他,跟在阿灿的背影后面,一前一后进了巷子。 刚走没两步,沈巧芸腰间的铃铛便响了起来,随后一道红光划过,刘晴微的魂体出现在了眼前。 第154章 有诈! 沈巧芸和王川立即止住了脚步,刚准备出言询问。 却见刘晴微面色凝重,抬起手掌“嘭”的一声拍在了地上,一道红色的波纹如同浪花般向四周扩散而去,所过之处,景色大变,而前方正拿着手电走向巷子深处的阿灿,在红光经过时,便化作了虚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周围突然变化的场景,王川当即便被骇的不轻,张慌失措的举着手中的棍子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咱们...好像一直被困在别人所布的阵法中了!” 沈巧芸呆呆的看着眼前,此时两人哪里是在什么巷子里面,只见四周杂草丛生,不知不觉已是到了荒郊野外。 而在距离两人不远处,也就是先前那巷子的尽头,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走近一看,那是一汪水潭,沉凝如墨,深不见底,就连月光洒下,也被吞噬殆尽。 倘若不是刘姨及时出现,自己与王川二人,恐怕已经掉进了这水潭之中了吧。 正所谓“水绿则深,水黑则渊”,眼前这水潭... 沈巧芸捡起一颗石子投了下去,只见“咕咚”一下,声音沉闷,且并无太大的水花。 少说得有十来米深! “看来有人想要咱们的命啊!” 王川见着沈巧芸的动作,面沉如水的盯着水面的涟漪,若有所思的说道。 “没错!咱们的调查,恐怕离真相不远了!” 通常来说,越是接近事实真相,罪犯就越是容易狗急跳墙,如今都开始不择手段想要害人性命了,显然是两人近期的调查,让其慌了神。 就在王川与沈巧芸满脸心思的往回走时,草丛之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谁?” 王川率先吼出了声,随后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唰”的一下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照去,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飞速窜出,朝林子的深处跑去。 “站住!” 暴喝之下,王川正打算追上去,却被沈巧芸一把拽住了身子。 “川哥!小心有诈!” “可是...” 王川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然而沈巧芸却死死抓住他的衣角,神情严肃的摇了摇头。 “我看那人身怀武艺,咱们还是慎重为妙!” 就刚刚那人影窜出去那一下,其身法速度沈巧芸只在李念一身上看到过,倘若对方是武林高手,又懂得道术,两人这样冒冒然追上去,只怕是又会掉进陷阱之中。 经过这么一耽搁,王川顿时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自己的身手放在普通人里还算是了得,但是面对惊培那样懂武艺的人,却压根就走不了两招。 既然对方有对方的优势,自己也要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才行,看来明天得去惠州县公安局请求支援了... 打定主意,两人迅速顺着小路返回了城里。 刚走到街口,便看见阿灿正焦急的站在路灯下东张西望。 见着王川二人的身影,立即兴奋的招起了手。 “王哥王哥!这里!” 听见呼唤,看清楚确实是阿灿那黄毛后,王川两人方才小跑了过去。 “你们刚刚去哪了?我一转身就你们人影就不见了...” 阿灿说着满脸幽怨的看着二人。 王川不愿意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阿灿,只是一个劲的干笑道:“去...去溜达了一圈,呵呵...呵呵...” “嗨!这破地方有啥好溜达的,等回了广州,我带王大哥你们好好逛逛,那才叫人间天堂呢...” 听着阿灿在一旁不断的瞎白话,王川也懒得搭理,倒是沈巧芸,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阿灿聊着。 不过十分钟的功夫,三人便到了一栋两层楼的住宅旁。 “斌斌维修” “这是我朋友的房子,一楼是他开的自行车维修铺,二楼就是住的地方,我回惠州后一般就住那间!” 阿灿指着二楼角落上唯一没有亮灯的屋子说道。 打开楼道的铁栅栏门,三人上了楼梯。 或许是听见有人回来了,隔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一胳膊上雕龙画凤的精瘦男子探出身子,瞧见是阿灿,便打起了招呼。 “阿灿,你几时返嚟??” 意思就是问阿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先返嚟咋!”(才回来) “王大哥,沈小姐请进!” 阿灿打开门,将二人请进了屋内,随后刚要进屋,却被男子一把拉了出来。 此时男子口音已经换成了普通话“这两位系?” “在广州认得的两位朋友,过来办点事儿,借住一晚!” 阿灿说着,将一张一块钱的票子塞进男子的手里。 后者会意一笑,转身进了屋。 “王大哥你们随便坐!” 阿灿便招呼着二人,边将几把椅子和桌子收拾了出来,随后指着屋内摆的两张床说道:“王大哥你和沈小姐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下...” 看着凌乱的床铺,王川本想说不用了,自己大不了舍点面子去当地公安局或者派出所搞两间招待室或者值班室睡一觉,然而看着阿灿满是热情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行...行!那谢谢阿灿兄弟了!” “不过这两张床我俩睡了,你睡哪里?” 王川指了指自己和沈巧芸,心道:这小子该不会是想和我挤一张床吧... 虽说都是男的,但俩大老爷们睡一张床,那也太膈应人了,况且还是才认得几天,并不是很熟悉的人。 “我跟阿文睡!” 阿灿说着指了指隔壁。 “阿文?不是叫斌斌吗?” 王川回想起楼下斌斌维修的招牌。 “哪里哦!王大哥,斌斌是阿文和阿武合起来才叫的斌斌!” 原来如此啊...还真他娘的会起名! 两人又胡侃了几句,见时间不早了,阿灿便出了屋子。 这下可好,屋内只剩下王川和沈巧芸二人了,刚才阿灿在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他一走,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虽说王川只是将沈巧芸当做和惊培一样的弟弟妹妹来看待,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会让人引起误会。 于是为了避嫌,王川主动将床给搬到了大门口,随后又扯起一块帘子,将一间屋子隔成了两间。 倒是沈巧芸,大大方方的,将床上的薄毯往身上一裹,和衣躺下后,主动找王川聊起了天。 也不知说了多久,只觉眼皮子不断打架,困意上涌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155章 溃败 “川哥!川哥!” 睡梦中,王川迷迷糊糊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什么啊?” 翻了个身睁开眼,只见沈巧芸正神色紧张,手握短刀的蹲在窗台下方,眼睛不住的朝外张望。 见此情形,王川顿时睡意全无,“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什...” 刚打算询问,却见对方做了个“嘘”的手势。 “有...人...!” 沈巧芸用唇语说着,指了指头顶上方的窗子,只见暗淡的月光下,一个人影正在窗外的走廊上来回晃荡。 “谁!” 沈巧芸轻声喝问道。 就在这时,人影停止了晃动,沈巧芸正打算站身来看看究竟是何人在这儿装神弄鬼,突然,一张人脸出现在了窗子跟前。 当即便将两人吓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此人脸色煞白,像是戴了张纯白面具似的,两只眼睛透过窗户直勾勾的盯着屋内。 沈巧芸壮着胆子往前挪了挪,却见那人的眼睛滴溜溜往下一转,就如同猫瞳一般与她看了个对眼。 就这一下,沈巧芸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不是人类! 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刚想开门,却见一阵风刮过,两人措手不及之下被吹了个倒栽葱。 狼狈的爬起身来,那道人影“唰”的一下一闪而过。 “站住!” 沈巧芸率先追了出去,站在阳台上向下看去,路灯的照耀下,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背对着站在马路中央。 看着这颇为眼熟的身影,王川只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忽然,脑海中一个背影与眼前这人缓缓重叠,“是他!” 原来是他!回想起傍晚从皇冠车副驾驶上下来的那个人影,没错!就是他! 王川转身“噔噔噔”便跑下了楼。 然而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那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沈巧芸也匆匆跟了下来,只见其紧握着短刀,掌中的符纸已经攥出了汗。 相较于眼前这个突然消失的人,她显然更加在意刚才窗户上的那个鬼影。 就在其满脸戒备的环顾周围时,腰间忽然一紧,低头看去,一双大手不知何时从后面将自己给环抱了起来,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沈巧芸只觉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挤出来一般。 “川...川哥!” 满是痛苦的声音自喉咙间挤出,然而她此时才绝望的发现,背后勒住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川! “啊...” 沈巧芸嘴巴微张,身体极力的收缩想要换取一丝喘息的空间,同时用大拇指在掌心描了一个雷符,然而奈何双臂被牢牢禁锢,压根就无法向身后的王川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红光闪过,刘晴微的魂体瞬间显现,只见其胳膊一递,掌心便印在了王川的脑门之上。 顿时,一道灰影从王川体内被震飞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沥阴剑出鞘,“嗖嗖”两下便将那鬼影给搅的粉碎。 王川环着沈巧芸的胳膊此时也松了开来。 “呼哧呼哧...!” 沈巧芸扶着快要被勒断的腰身喘着粗气,回头一看,王川已经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反观刘晴微,持剑傲立,凌厉的眼神紧盯着前方幽暗的街道,就仿佛前方有巨大的危险一般。 半晌过后,一团黑影隐约从暗处闪过,沈巧芸灵慧大开,看的真切。 紫气浮顶,是个活人! 正打算出言提醒刘晴微,后者已是持剑飘然而去。 残影掠过,刘晴微手中的沥阴剑“唰”的一下斩向那人后背,一时间阴风大作,凌冽的剑气如同利刃一般将那人背后的衣衫豁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黝黑的皮肤。 或许是感受到危险降临,那人一个前滚翻将剑气堪堪躲过,随后往旁边一闪,钻进了隔壁的巷子中。 刘晴微一击未效,哪肯就此罢休,立即调转剑锋,衔尾而至。 却不料刚一进巷子,两侧墙壁上忽然金光大作,抬头看去,竟是贴满了雷符。 而不远处,那人的身形终于是停了下来,只见其单手以剑指朝天,一声赦令从口中道出,雷符纷纷从墙上脱离,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糟了!中计了!” 刘晴微看着四周已被激活的符箓,这才明白,对方冲着自己而来,并且...用的还不是普通的“阳雷符”,而是更高级的“正阳雷符”。 要知道,此符可是当年在拜仙台下时,就连魑蠡这等有着肉身的精怪都能杀死,如今为了对付她,对方竟然下了如此血本。 想到这,刘晴微立即抽身后退。 然而对方既然是冲着她来的,哪里肯轻易放其离去,只见刘晴微刚一有所动作,悬浮在空中的“正阳雷符”便燃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张如同蜘蛛网般的蓝色雷光形成的巨网笼罩在了刘晴微的头顶。 面对如此强悍的符阵,刘晴微手掐岳山印,全身阴气快速朝手中汇集,顷刻间,沥阴剑的剑芒便涨了数尺,随后刘晴微望向头顶,挥剑朝那巨网砍去,顿时巨大的阴气与雷气相撞,竟发出了滋滋的嗡鸣声。 “哼!魑魅小鬼,不自量力!” 只听见暗处传来一声嗤笑,一道黄符自其手中射出,就在其快要到刘晴微跟前时,突然碎裂开来,化作如星辰般的符光,纷纷飞入了“正阳雷符”中。 顿时,空中的巨网光芒大盛,浓烈的阳气夹杂着点点雷光朝刘晴微的沥阴剑压去,不过数息的功夫,便将其吞噬殆尽。 没了沥阴剑的阻挡,巨网开始迅速朝刘晴微收缩,眨眼间,便将其给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空中漂浮的“正阳雷符”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雨点般砸在了她的身上。 “啊!” 伴随着刘晴微痛苦的呻吟,魉怨之躯开始慢慢瓦解。 “刘姨!” 就在这关键时刻,沈巧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看着已经被打回怨灵的刘晴微,沈巧芸当即便扬起短刀,割破手腕“唰”的一下朝刘晴微掷去。 沾了血的短刀在与刘晴微魂体相接触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阴气自血液中朝其涌去,一时间,刘晴微原本暗淡的身躯竟然再次绽放出鲜红的光芒。 第156章 围捕(一) 没想到来月水时的阴血真的有用! 沈巧芸看着自己的血液居然成了刘晴微滋补的养料,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因为月水来潮,体内阴气大于阳气的缘故。 于是快步上前,竟将带血的手腕伸到了刘晴微的魂体之中。 同时朝着前方的人影朗声说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当面,此魉怨乃我门内长辈所化,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直到此时,沈巧芸还以为是哪位道门前辈路见不平,降妖除魔呢。 也不知是沈巧芸的话语起了作用还是怎的,那人影停止了动作,缓缓朝其走了过来。 “前辈...” 沈巧芸刚要拱手道谢,只见一柄桃木剑从黑暗中探出,径直刺进了刘晴微的胸膛之中。 本就已是油尽灯枯之境的刘晴微哪里受的了如此一剑,只见其魂体瞬间涣散开来,化作丝丝流光钻进了沈巧芸的腰间的铃铛之中。 经此一役,刘晴微道行尽毁,只留下那辛苦修来的紫气护住了魂体,方才没有当场魂飞魄散。 “你...!” 看着消失在眼前的刘晴微,沈巧芸顿时勃然大怒,如此不讲江湖规矩还是头一次见,刚想与对方掰扯掰扯,却见其手中的桃木剑已朝自己砍来。 尽管知道对方手中拿的只是一柄木剑,但依旧是吓得沈巧芸不禁闭上了眼睛。 “住手!” 一束手电光自身后亮起,王川厉声叱止道:“别动!警察!再动我就开枪了!” 只见王川单手持枪搭在拿着手电的胳膊上,这是标准的手臂依托式战术动作。 那人见对方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自己,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沉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话语在夜色里响起。 几乎同时,手电的光芒照射在那人身上,沈巧芸也终于看清他的模样。 三角眼,八字胡,一张脸尖嘴猴腮,被强光一照,那双小眼睛便滴溜溜乱转,满是惊恐却又透露着一丝狡黠。 王川沉稳的脚步缓缓靠近,就在此时,那人却突然暴起,将手中的桃木剑猛的朝其扔去。 看着突如其来的长剑,猝不及防之下,王川只当是真剑,身体下意识闪躲,握着手电的手臂一晃,橙黄的光束顿时在巷子里四处乱晃。 忽明忽暗,光影交错的瞬间,那人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没入了巷子的黑暗深处。 “站住!” 沈巧芸见状正要追上前,却被王川一把拉住了胳膊。 “别追了!” “为什么...” 沈巧芸刚想问王川为什么不开枪,回头一瞥,却见王川手里正攥着个木棍,这才想起他此次出差并未配枪。 所谓的“开枪”,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想到这,沈巧芸原本责怪的话语顿时烟消云散,默默的将地上一张尚未烧尽的符纸给捡了起来。 出了巷子。 这阿灿家肯定是不能再待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后知后觉去而复返。 如今只有找最近的派出所,说明身份后借住一晚,等天亮再做打算,才是最为保险的。 反正打死王川他都不行,对方会有胆子敢在派出所动武。 要知道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敢于挑战公安队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两人迅速回到楼上收拾好行李,匆匆与阿灿告别后,找到了距离最近的派出所。 直到进了派出所大门,两人紧绷的神经方才有所松懈。 “两位同志,你们就先在这将就一下吧...” 由于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派出所里除了几位值班民警外,后勤管理的都已回家,因此也没办法打开招待室的大门,只好将一间值班室给腾了出来,给王川二人用作暂歇之地。 就这样,两人迷迷糊糊熬到了清晨。 由于案子一直挂在心里,王川和沈巧芸其实都没怎么睡着,只是趴在桌子上打了个盹,天刚蒙蒙亮,两人出了派出所,直奔县公安局而去。 此时公安局的同志都还没上班,两人又蹲在门口等了二十来分钟,直到门卫大爷叫他俩,方才见到了政委,说明来意后,便很快得到了对方的支持。 看着身后四五个二十来岁身穿便衣的年轻小伙,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王川心中不禁打起了鼓,这他娘的又不是抓逃犯,搞这帮愣头青来干啥... 他自己也是从这个岁数过来的,要知道像这种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干警,最是一腔热血的时候,整日里盼着遇上大案要案,但凡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那简直不要命的往前冲。 然而他哪里晓得,政委也是没办法啊。 这帮毛头小子一天到晚嚷嚷着要破案,可是惠州不过是个县城而已,哪里来的那么多案子给他们破,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自然是要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 众人正往下塘街走着,身后一个面容憨厚,身形精炼的小伙子凑上前来。 王川记得此人,跟自己还是本家,名叫王从军,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从部队上转业下来的,听说还是侦察兵出身。 只见那王从军一脸崇拜的走到王川跟前,“王前辈,咱们今天是去抓谁?毒贩还是杀人犯?” 这句话王川一路上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后面的那几位是轮着番的前来打听,尽管王川一再解释,今天只是布控,然而对方却仍然不相信。 原因无他,眼前之人是谁?去年震惊湖南的七二九特大贩毒杀人案就是他一手侦破的啊,虽然现如今是在广东,但此案早已成为经典案例在全国公安系统中学习表彰。 你说你千里迢迢跑来广东,说是来旅游人家也不相信啊,况且如今调援当地警力展开布控,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 看着王从军一副我懂得的表情,王川知道对方肯定是又误会了。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给这帮小子浇浇冷水也好,也算是替政委同志排忧解难了。 贾记大排档。 王从军跟在王川身边,率先亮出了证件,随后正打算客客气气的将老板给请出去,却被王川给拦住。 “哎哎哎!你干啥?” 王川见跟来的干警们开始对大排档周围清场,不解的问道。 第157章 围捕(二) “布控啊!现在这店由咱们接手,老板今日的损失我们会上报补偿的!” 王从军一边说着,一边将围裙系在腰间。 “布你个头啊!有你这么布控的吗?你看看你们,你们哪一点儿像摆摊的?一个个的长的跟个猴儿似的,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你们是警察假扮的!” 听完王从军的解释,王川顿时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呵骂。 “快!去把人家老板请回来!” “你!你!还有你!守住街角,机灵点!别瞪着一双眼睛到处转!” 面对眼前这帮年轻人,王川立即拿出了警界老前辈的气势,就像是指挥相处多年的下属一般指挥了起来。 随后寻了一张桌子,将林国栋的牌位给靠在了筷子筒上。 “小军!走!” 看着还在跟老板不断掰扯的王从军,王川飞快的将其拉离了现场。 “去...咱们现在去哪?” 去哪?当然是找个隐蔽又能观察到摊位的位置蹲点啊。 王川翻了个白眼,不是侦察兵出身吗,怎么这点觉悟都没有。 只见王川站在街口张望了一番,忽然将手一指,下塘街尽头一家理发店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这儿了!” 此处人流量多,最不容易引起对方察觉,而且还能清楚的观察到大排档处的动向,又能与其他几名布控的同事形成犄角之势。 “愣着干啥?去啊!” “去...去干嘛?” 王从军此刻是一头雾水。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干上警察的... 王川心中一阵无奈,这要是放在自己队里,像这种没眼力见的,早被他一脚踢开了。 奈何此处不是长沙,眼前这几人也不是刑侦队的,于是只好耐心教道:“去跟老板说,他的摊位我们暂时征用了,具体损失,如实上报补偿就行!” 说罢,便带着沈巧芸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看着身边一通忙活的王从军,王川点了支烟在嘴边,半靠在墙上,就像是在街边晒太阳的老大爷一般。 倒是沈巧芸,只见她拿起剪刀,“唰”的一下将围裙围在了王川的身上。 “你...你还会这个?” 王川见对方在自己脑袋上比划着,顿时有些难以置信。 “会一点点...” 沈巧芸一副老师傅的模样,咔擦咔擦几下,便将王川鬓角的碎发给剪了下来。 给王川理完发,又示意一旁的王从军坐了上来。 就在其剪到一半时,陈院长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头。 只见其提着个包四处张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昨晚的那辆黑色皇宫轿车停在了她的跟前,随后从后座上下来一男子。 根据身形判断,应该就是昨晚与之一同进入酒店的那人。 而透过车窗玻璃,明显可以看见司机旁边还坐着一人,只不过此人并没有下车。 “来了!” 王川示意王从军将理发的招牌挂到了路灯杆子上。 这是他们提前约定的暗号。 果不其然,埋伏在四周的干警应声而动,皆是悄然开始以大排档为中心,缓缓朝其开始移动。 而王川等人,也是通过余光注视起了陈院长与其身边的男子。 两人走到桌前,先是陈院长对着林国栋的牌位拜了拜,接着轮到那男子时,只见其突然将手伸向了牌位。 “他要干什么?” 沈巧芸见状心中一紧,难道被发现了? 察觉到沈巧芸的反应,王川“噌”的一下也站起了身。 “围过去!” 命令刚出口,却见男子猛的掰断了由桃符制成了牌位。 刹那间,原本静静摆在桌上的筷子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倒了一般,“哗啦”一下,落在了地上。 随后大排档的屋内,便传出“噼里啪啦”碗筷落地清脆的碎裂声。 “糟了!” 定然是林国栋的怨灵被放出来的缘故。 一时间,王川等人飞快的朝大排档跑去,而一直游弋在四周的干警们见着王川这里的动作,皆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起来。 或许是察觉到了周围的动静,那男子转身快步回到车上。 见此情形,王川立即调转方向,一边挥舞着手一边大喊道:“快拦住他!” 至于沈巧芸,此时已经到了大排档的店内。 “咯吱咯吱!” 听着老板嘴里传来的声音,沈巧芸暗道一声“不好!” 没想到林国栋的怨灵竟有如此怨气,大白天竟然还能冲身,想到这,立即从怀中掏出了符纸。 三枚五分的硬币抛洒而出,正是那“囚鬼通财”局。 只是这阵局摆的是越来越敷衍了,好家伙,连仿制的铜钱都懒得用了,直接上现代法定货币。 也不知道这小鬼到底认不认现代的硬币,祖师爷也没教过啊... 心里虽然是有些忐忑,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下,手握匕首,在地上“唰”的画了一个圆,伴随着铜钱倒飞而回,一个小孩的身影在沈巧芸所画的圆内若隐若现。 见林国栋的怨灵已经脱身,沈巧芸立即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将硬币收回了包里,随后对着林国栋说道:“林国栋,你的父母已经见到了,还有什么遗愿吗?” 这一次林国栋并没有像先前那样,一脸懵懂,连话都听不全,而是抬起脑袋,白瓷般的眼珠子中竟然透露出一丝神光,接着缓缓的点了下头。 沈巧芸见状也是神色一怔,暗道这小鬼该不会是得寸进尺,还想要我给他办事儿吧?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天,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好,小命都差点折在这儿了,还想怎么着? 看着眼前的林国栋,沈巧芸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愉。 正等着对方开口呢,不料林国栋竟像个小大人似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嘿!好家伙!行市见长啊! 沈巧芸的目光看去,灵慧中,林国栋的手在桌子上快速的划动着,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由阴气描绘出的人像出现在了眼前。 “是...是他!” 沈巧芸看着桌子上的那张人脸,八字胡,三角眼,不正是昨天晚上碰到的那个人吗。 画完画像的林国栋此时再次站了起来,静静的看着沈巧芸,脸上勾勒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后,脚步缓缓后退,白光闪过,林国栋的怨灵逐渐变得透明,直到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第158章 截杀(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惊雪:中华异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截杀(二) “别摸了,又没枪,就不能玩点儿新鲜的招数?” 男子脸上满是不屑,一柄蝴蝶刀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刀花飞舞,正反刃在手中交替翻旋,如银蝶绕腕,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面对男子的嘲讽,王川顿时目光如电,“唰”的一下从腰间抽出了一只警棍,这是临走时找政委讨要的。 看着男子缓缓逼近,王川的手已经攥的冒起了青筋,双眼紧盯着对方手中的短刀,车内的气氛已经凝结到了冰点,就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终于,就在王川额头的汗珠滚落的那一刹那,男子出手了。 冒着寒芒的匕首如同毒蛇一般张开了它的獠牙,冷光乍现,伴随着利刃破空的声音,朝王川的胸口扎去。 王川目光一凝,瞅准时机,用警棍在匕首上一磕,紧接着左手探出,抓住了男子的手腕,随后刚想夺刃,却只见那男子匕首一翻,蝴蝶刀在手指间转了个身,朝着王川胳膊上的经脉便划了过去。 “小心!” 沈巧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与此同时,聚起鹰爪从王川腋下穿过,直取男子握刀的手而去。 一抓一扣,沈巧芸全力施为之下,竟将那男子手中的匕首给卸了下来。 趁此机会,王川的擒拿手已经反扣住了男子的肩膀。 “老实点!” “哗啦”一声手铐从腰间掏出,刚想将其拷住,却不料那男子的身体跟个泥鳅似的,“滋溜”一下便挣脱开来,头也不回的朝车外跑去。 “站住!” 王川一声暴喝,拔腿便追,身后的沈巧芸紧随而至。 要说那男子武艺也是不错,刚一出车外,便运起身法钻进了林子里。 然而此时是白天,即使是不见了人影,但树丛里的动静依旧清晰可见,王川也不是吃素的,当兵的出身,在队里常年也是长跑健将,十几公里的拉练对于他来说基本上是小菜一碟。 就这样,跟在那男子身后追了大概有半小时,从山上到山下,从林子到荒野,如今站在开阔地上,开着山头沈巧芸踉跄的身体,忽然,背后的草丛里再次响起了声音。 “哪里跑!” 王川提着警棍,“唰”的一下进了林子之中,却不料眼前白光一闪,顿时一阵刺痛自胸口传来,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后飞去,刚一落地,便只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而此时堪堪来到山下的沈巧芸见状,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川哥!” 不顾身上被荆棘划伤的疼痛,飞快的朝王川跑去。 还未等她到达王川身边,草丛中便走出了三个人,其中一人便是自己二人苦苦追赶的那名男子。 而另外两位... 只见其一高一矮,高的身材健壮,站在那就如同一尊铁塔一般,而个头较矮的那位,整个身躯被一袭白衣所包裹,只露出了那双野兽般的眼睛。 “老薛,这两人怎么处理?” 矮个子男子看着前方的沈巧芸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王川,就仿佛在商讨处理一件货物一般。 那名被唤作老薛的男子闻言并没有做声,倒是身后那人急忙抢着说道。 “他们见过我的样貌了,必须死!” “你闭嘴!没用的东西!” 见身后男子开口,矮个子立即出言呵斥道。 此时那名叫老薛的终于说话了,“老板事先没有交代,我不管,你们自己处理吧!” 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而矮个子见老薛要走,于是便将自己的佩剑递给了男子。 “做的干净利落点!” 后者见状大喜,接过宝剑,刚想上前将沈巧芸与王川了结,突然,一道怒吼自山林之中传来。 “贼子尔敢!” 伴随着滔天的气势,两道身影在林中若隐若现,以极快的速度朝山下奔来。 原本打算离开的老薛与那矮个子男子顿时停下了脚步,眯着眼睛看向远方的山林。 人影瞬息而至,只见一人提剑而来,只是轻轻一挑,便将男子手中的剑给磕掉在了地上,而另一人,则是名女子,正蹲在沈巧芸身边查看着王川的伤势。 “顾姐姐!李大哥!” 没错,来者正是从长沙马不停蹄赶来的顾雪莹和李念一二人。 沈巧芸眼泪婆娑,就仿佛在外漂泊的孩子受到欺负后,突然有大人出面替她撑腰一般。 “我师哥呢?他怎么没来?” 沈巧芸四处寻找着惊培的身影。 “你师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我和鹞子就先来了!” 顾雪莹抚摸着沈巧芸的脑袋安慰道。 而在另一边,看着去而复返的一高一矮两名男子,李念一顿时瞳孔紧缩,嘴里一字一顿的叫出了两人的名字。 “薛定波!” “崔鹰!” 一旁的顾雪莹听见李念一喊出的名字,心中轰然一震,如同惊雷般炸响。 竟然是他们!盘王薛定波!低眉菩萨崔鹰! “没想到啊,在这儿还能遇见你们,真是冤家路窄!” 只见崔鹰半眯着眼睛,目光凝成实质般注视着眼前的李念一,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何止是是冤家路窄,简直就是老天爷特地把咱们凑到了一块儿,清算旧账!” 话音刚落,李念一应声而动,足尖轻点,身形便如惊鸿般掠起,起落间,化作一道残影已至崔鹰身前,双掌探出,朝其面门拍去。 面对李念一突如其来的攻势,崔鹰仅仅只是一个侧身,便将其轻松闪躲,随后比李念一更加飘逸的轻功施展开来,漫天的爪影顷刻间如暴风骤雨般朝李念一抓去。 与此同时还不忘出言嘲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有什么长进啊...” 此言一出,李念一心中虽然恼怒,但脑袋依旧保持着清醒,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攻势,不疾不徐将身子一扭,随后如同游鱼般朝一侧滑去。 崔鹰见状紧随而至,然而李念一这回却比他更快,只见其双脚借力在地上一蹬,双掌换刀,燕归于南含怒而出,掌风化作一道道刀网朝崔鹰劈去。 “哼!你就不会点别的招数吗?” 早就见识过此招厉害的崔鹰嘴上虽说着,身体却开始疾退,以灵巧的身法与李念一周旋开来。 第160章 再战崔鹰(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惊雪:中华异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再战崔鹰(二) 顾雪莹瞬间便抓住时机,接连挥出数十余刀,顿时掌风大作,不断有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刹那间,将薛定波给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能在十余招之内将自己打的如此狼狈,即使是身为敌人的薛定波,也不得不佩服万分。 “女娃娃!能将我逼到如此境地,放眼如今江湖也是寥寥无几,你足以自傲了!” 狂风骤雨中,薛定波冷硬的话音刚落,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自身上传出。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沉下去,仿佛蒙上了一层铜粉,面对顾雪莹层叠而来,密如急雨的掌刀,他竟不再格挡,如同老僧入定般站在了原地,任由其锐利的掌风往自己身上砍去。 金属般的撞击声响起,顾雪莹每挥出一刀,便感觉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瞳孔紧缩,再看向薛定波时,其周身不知何时竟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正是那江湖传闻中刀枪不入的横练外功。 金钟罩! 没想到他竟然能将金钟罩练至如此境地,顾雪莹顿时心中大惊,然而手中掌风却丝毫不缓,不退反进,运起全身内力,一时间,掌风更加的密集。 “砰砰砰!” 沉闷的声音不断从两人间传出,似有千般寒影从顾雪莹掌心翻出,朝薛定波全身上下各个部位击打而去。 就是金钟罩,那也会有面门! 然而那薛定波面对如蛛网般密集的刀影,却是岿然而立,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 “女娃娃,招式不错!可惜还是差点火候!” 说罢,突然双臂一分,将顾雪莹斩至身前的刀网破开,单拳趁势而出,轰隆一声,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挺挺的砸在了顾雪莹的肩膀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顾雪莹的身体瞬间便倒飞而出,几个起落间,方才稳住身形。 刚准备运气将内腹的不适强压下去,然而气血翻涌间,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猩红的血液如同腊梅般绽放在泛黄的泥地上,顾雪莹顿时面如金纸,再无反抗之力。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乖乖束手就擒,我还可以保你一命!” 薛定波沉重的步伐逐渐接近,一旁正与崔鹰缠斗的李念一见状,立即扭身脱离,飞身朝薛定波攻去。 然而崔鹰岂会这么轻易放他离开,只见其剑锋一指,如流风飘雪般化影而来,满身轻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想一打二?小子!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寒意,李念一有心救援顾雪莹,可是对方却不给机会,无奈之下只得在半空中强行扭身,将崔鹰袭的剑芒挑开,转头再看时,那薛定波已是走到了顾雪莹的身前。 “青鱼!” 情急之下,李念一一声怒吼,全身真气再次爆发,手中利剑挥舞的速度更加的快了。 又突破了? 崔鹰见状心中大骇,不禁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眼前几乎发狂的李念一。 突破又怎么样!不入流还是不入流! 轻功施展开来,空荡的荒地间突然划出数道白色残影,李念一站在残影中心,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却压根无法摸清对方的虚实。 好快的速度!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与对方有一战之力,没想到,还是连衣角都没办法摸到。 难道此人的轻功,真的就比自己要高明许多吗? 李念一不禁怀疑起了自己。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宝剑,惊培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心若止水,道自然显!” 培哥? 或许是心中有感,抬头望去,不远处,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心若止水,道自然显!李念一忽然想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听觉。 对啊!眼睛可以骗人,但是声音不会,心更不会。 看着眼前数不清的残影,李念一缓缓闭上了眼睛,侧耳倾听,对方的心跳,步伐,如同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中显现。 他在干嘛?崔鹰见李念一不为所动,居然还托大的闭上了双眼,难道已经放弃抵抗了吗? 开什么玩笑!我还没彻底将你击碎! “来啊!” 一声叱喝,崔鹰拔剑而至,直刺李念一的小腹而去。 这一击不为杀人,只为撩起对方的反击。 崔鹰要从内心彻底将其打垮!要让今日这场对决,成为李念一永恒的梦魇! 瞬息之间,剑锋已至,而此时,李念一动了! 由静而快,仅仅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挑,便将崔鹰的长剑给格挡开。 见对方开始反击,崔鹰那幻影般身法再次施展,至于李念一,则依旧是两眼紧闭,面对崔鹰那无处不在的残影,无动于衷。 见此情形,崔鹰故技重施,再次对李念一进行袭扰,一触即分,就如同戏耍孩童一般,每一剑,都在撩拨着对方的怒意。 终于,当崔鹰再一次将剑刺来之时,李念一的身体消失了。 “咦?” 停下脚步,持剑四顾,茫然的看着眼前消失的人影,忽然,背后恶风袭来,心生警觉之下,崔鹰来不及回头,手腕一转,便是一记苏秦背剑将其格挡。 “铛!” 金戈交鸣之声如雷震耳,崔鹰顿时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当即便震的他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疼,宝剑几乎将要握持不住。 紧接着,身后再次响起风袖激荡之声,只见李念一的身形骤然出现,一掌探出,拍在了崔鹰的后心之上。 后者只觉心口一紧,借势向前一个踉跄,旋即身体一转,将力道卸去。 正当崔鹰以为李念一还要乘胜追击时,却不料他的身体再次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持剑而立,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襟,环顾四周,只见眼前风沙肆虐,叶影簌簌,却再也寻不到半分人影。 就在其将要如法炮制,闭眼感知李念一的方位之时,薛定波的眼前突然出现无数的剑影。 “呔!” 看着突如其来的袭击,薛定波大喝一声,金钟罩瞬间运转,与此同时,以拳对剑,数招之后,那人影方才显现。 只见李念一嘴角淌着鲜血,持剑挡在了顾雪莹身前。 “小子,你当真觉得我不舍得杀你?” 崔鹰身影已至,低沉沙哑的声音裹挟着杀气,直逼李念一而去。 第162章 血战(一) “要杀他们!先杀我!” 李念一语气平淡,仿佛方才与薛定波对阵时所受的伤压根不复存在一般。 “好!那我便先杀你!” 只见崔鹰眼神阴冷,将手中的宝剑扔在了地上,随后从腰间“噌”的一下,拔出了两柄一尺来长形状奇特的弯刀。 “老薛,你别插手!我要亲手弄死他!” 冰冷的语气响起,崔鹰身体微躬,双手一阴一阳握着弯刀,足尖点地,如猎豹般潜行,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滞,李念一手握宝剑,剑柄上的纹路深深的嵌进了掌心之中,就在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一柄长刀破空而来。 “嘭!”的一声,插在了崔鹰身前的泥土里。 “嗯?”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断,众人纷纷朝长刀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身着蓝衣,浓眉方脸,面蓄浓须的男子手负单刀,缓缓朝朝众人走来。 看见来者相貌,李念一面露喜色,口中大呼道:“老徐!” 老徐? 崔鹰与薛定波对视一眼,随后看见对方捡起插在地上的刀,顿时,一个人影缓缓浮现在了两人的脑海中。 “快刀!徐有凤!” 没错!来者正是燕子门林汇荣座下弟子,江湖人送外号“快刀”的徐有凤! “紧赶慢赶!终于是赶到了!” 徐有凤面露微笑的对着李念一等人打着招呼,似乎压根就没把薛定波几人放在眼里。 直到崔鹰嘴角发出一声冷哼,方才缓缓转过头来,面色颇为不善的看着对方,言语中满是戏谑道:“薛盘王,崔菩萨,别来无恙啊!” 是啊!别来无恙!当年在澳门结下的梁子,到今天还没了结呢! 崔鹰手中弯刀斜指,“徐有凤,我知道你的刀很快!可是那又怎么样?单你一人之力,还能从我和盘王手中把人带走,恐怕还不够火候吧!” 话音刚落,还不待徐有凤开口,那名叫老胡的男子便跳了出来,指着身旁的薛定波和崔鹰道:“你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盘王的对手,我劝你们还是早早束手就擒...” “哈哈哈!” 此言一出,徐有凤顿时仰天大笑,指着那老胡道:“就你老母!你以为他俩是吕奉先呢?上来就要人投降?” “你...” 被这么一讥讽,老胡明显有些不忿,正打算再借机呲哒对方几句,却被崔鹰给瞪了回去。 “老胡你先走,这几人交给我和盘王了!” 为了避免这厮继续在这丢人,崔鹰只好让其先行离开。 老胡闻言,虽有些不情愿,但看着对方人多势众,心中不由惴惴,于是便点了点头,刚打算转身离开,却见徐有凤身形一闪,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你走了吗?” 徐有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大胆!” 崔鹰见状一声怒喝,脚下猛的一蹬地面,手臂一震,双刀同时横斩而出,刹那间,只见两道冷电将空气撕裂,化作一团旋风朝徐有凤席卷而去。 “来的好!” 徐有凤不退反进,左手短刀护住面门,右手长刀迎着崔鹰的刀风便斩了过去,只听“铛!铛!”两声,一时间火星四溅,紧接着长刀回防,短刀如毒蛇出洞般朝其心窝子掏去。 双刀对双刀!那崔鹰也是用刀的高手,如何不知道徐有凤心中所想,看着对方的短刀已至胸前,立马将前斩的双刀回撤,在身前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敌退我进,徐有凤一击未效自然是不肯罢休,只见其双刀交替而出,前招未老后招已至,一进一退,一闪一挪,如风车般舞的是虎虎生风,长刀劈斩间,似流行坠地,短刀斜刺时,又如蝴蝶穿花。 反观崔鹰,自打被徐有凤占得先机,那是一步错步步错,对方本就是以快刀着称,自己的刀虽然也不慢,但需要配合身法方才能发挥到极致,可是如今... 看着对方接连斩下的刀锋,崔鹰不得不疲于格挡,压根就无法施展身法与之游斗。 没想到这厮的武艺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崔鹰呼吸间已经乱了节奏,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离落败就不远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同伴的危险,薛定波正要上前替崔鹰解围,却被李念一和顾雪莹一前一后给围了起来。 “怎么?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多一个人,就能赢我了吧?” 薛定波用手指点了点两人,以他的本事,就算再来两个,也照杀不误。 “是吗?那便试试!” 顾雪莹面露冷色,起手便是小迷踪拳的趟子,而李念一,则身影一晃,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哼!雕虫小技!骗骗菩萨那个蠢货还可以,想骗我?下辈子吧!” 薛定波凝神定气,突然,挥拳朝一侧空气中击打而去,只听见“咣”的一声,李念一的身形顿时便显露了出来。 “你...” 李念一双眼猛的瞪圆,嘴巴微张,惊愕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能抓住我的?”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薛定波那沙包大的拳头。 又是一拳挥出,李念一下意识提剑格挡,然而一股巨力却顺着剑身蔓延开来,瞬间便将他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而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竟然被这一拳给打的弯成了诡异的弧度。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李念一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倒飞出去十余米,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凹槽,直到余劲散尽,方才堪堪止住身形。 “好霸道的拳法!不过...这就想打到我,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李念一反手擎剑,脚下一蹬,身体如狡兔出洞般朝薛定波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顾雪莹的身影也出现了在了薛定波身后,拳风伴随着浑厚的内力,直击薛定波后心而去。 面对两人的前后夹击,薛定波不慌不忙,轻描淡写般用左臂向后随意一挡,便将顾雪莹的攻势给化解开来。 紧接着从腰间掏出一金属护臂,“咔吧”一下紧扣在了小臂之上。 剑风瞬息而至,李念一的长剑带着千钧之势,直刺薛定波面门而去。 第163章 血战(二) 薛定波见这一剑来势汹汹,当下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双臂交叉,迎剑而上。 “当!!” 剑刃与护臂撞击出剧烈的火花,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下,宝剑的剑刃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裂纹,至于薛定波手中的护臂,则寸寸碎裂,抬眼望去,一道鲜红的剑印出现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不错!有两下子,值得我认真了!” 薛定波抹了一下手臂上的血迹,多少年了,他似乎已经快忘了鲜血的味道了。 话语间,真气猛然灌注全身,薛定波双脚分立,硬气功与金钟罩同时使出,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如老树盘根般虬结在一起,原本就雄壮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顿时将上衣给撑的“刺啦”作响。 与此同时,伴随着骨骼间发出的“噼里啪啦”的爆豆声,薛定波的腹部隐约响起了鹤鸣。 这是硬气功修炼到极致的表现,李念一所习的洪拳,练到一定地步也会有此现象,只是以他如今的功力,也就一两声鹤鸣而已。 就在两人即将陷入苦战之时,一旁的老胡见势不妙,正打算开溜,眼见着身体就要往树丛中钻去,一道人影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朋友!此路不通!” 抬眼望去,只见一少年手持一柄漆黑的宝剑,正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而一旁正与薛定波缠斗的李念一二人见着来人,顿时兴奋的大叫道:“培哥!” 没错!来者正是惊培! “原来是你!” 老胡眼神阴郁,看向惊培的眼神中满是不善。 “你认识我?” 惊培见对方似乎知道自己,不免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中,可是从未与此人打过交道。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突袭而来的拳头, “不讲武德!” 面对挥至眼前的拳头,一声讥讽后,惊培身体一扭,便轻松躲开,随后在其手腕手一扣一抓,便将其反腕擒住,“咔吧”一下,老胡胳膊上的关节便被卸了下来。 “啊!!” 惨叫声自其口中传出,惊培不依不饶,脚下步伐变换,又抓住了老胡另一只手臂,正打算如法炮制将其卸下,却见老胡手臂一缩,竟从自己的擒拿手中逃脱。 “缩骨功!” 惊培见状一愣,紧随而上,忽然!肩膀一紧,随后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耳旁风声大作,待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飞了出去。 却是那薛定波见老胡有难,于是从战团中脱身而出,将惊培给扔飞。 “培哥!” 李念一与顾雪莹二人异口同声的叫道,随即同时欺身上前,一人取上三路,一人攻下三路,一时间,凌厉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任他薛定波武艺再强,奈何走的是刚猛的路子,尽管二人无法给其造成致命性伤害,但凭借强悍的轻功与之游斗,薛定波一时间也无法腾出手来再去做其它的事情。 掉进草丛里的惊培甩了甩脑袋,余光之下,眼见那老胡要跑,立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紧接着随意在地上抓起几颗石子,“嗖!嗖!”两声,石子破空而出,犹如两颗流星一般射在了老胡的大腿之上。 “哎呀!” 又是一声惨叫,然而此时的薛定波和崔鹰却再也无暇顾及他了,只能双手撑地,四肢并用的不断后退,眼睁睁的看着惊培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哗啦哗啦” 手铐声在腰间回荡,老胡心知今日若被公安抓住,以如今大陆的法律,最少也是要闹个枪毙,于是便一不做二不休,将手摸向了腰间。 “有枪?” 这是惊培见他动作后的第一反应,随后只见对方抬头看了看天。 此时阴云密布,下一秒,惊培便醒悟了过来。 “不好!” 话音未落,老胡“咔吧”一声将腰间的桃符给掰开,顿时一股强大的气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静谧无声的荒地上,竟然刮起了沙尘暴。 肆虐的狂风卷着沙石铺面打来,树梢被压成了弯弓,发出“咔擦咔擦”的劈响。 惊培手持夕尹,艰难的站起身子,正打算开灵慧看其究竟,却见周围的风声突然便小了些许,定睛再看时,老胡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跟前。 披头散发耷拉着脑袋,一股煞气若有若无从其身上散发而出。 “煞体!” 我的乖乖,这帮人到底是干啥的啊,成天到晚研究些邪门歪道。 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桃符,“呵!不就是养煞吗!谁没有?” 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只见惊培“唰”的一下从腰间扯下一枚跟老胡那枚差不多的桃符,伸手朝李念一方向一扔。 “鹞子接住!” 正与薛定波杀的起劲的李念一闻言,下意识一抬头,一个黑色木牌直挺挺的朝自己脑袋飞来,于是纵身一跃,将木牌拿在了手里。 “掰碎它!” 惊培的声音再次传来,李念一也不犹豫,掌心发力,“咔”的一下,桃符应声而碎。 李念一只觉两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惊培精心准备的怨体,此刻终于闪亮登场! 看着身旁杵着的黑爷爷,顾雪莹刚想与他并肩将薛定波拿下,却不料李念一竟然矛头一转,直冲自己而来。 当即便吓得她撒腿就跑,此时顾雪莹方才明白,这次冲身的怨灵,不像刘姨那般,是不分敌我的! 而一旁的薛定波也是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闹起了内讧... 就在其满头雾水时,正与李念一周旋的顾雪莹突然转向,身影一闪便来到了薛定波的身后,被冲身的李念一失去了目标,自然是要找离他最近之人。 于是乎,便寻上了薛定波的晦气。 那薛定波也是在薛公岭矿洞里拼过命的人,看着眼前李念一的腌臜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对方定然是用了什么邪术,刚准备学顾雪莹那样转身逃跑,却不料李念一“嗷呜”一声,朝自己扑了过来。 啧啧啧!关公战秦琼啊! 顾雪莹看着拳拳到肉,打的有来有回的两人,一个劲的嘬牙花子。 这薛定波天生就是跟怨体打架的料。 就在顾雪莹看的起劲时,不远处传来了惊培的骂声。 第164章 落网 “他娘的别看戏啦!师妹!青鱼!再不来我就要过奈何桥了!” 顾雪莹与沈巧芸二人闻声同时转头,只见此时的惊培抖似筛糠,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正满头大汗的和煞体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两人当即也是吓得不轻,飞快的来到惊培的身边。 “摆阵!” 惊培一声大喝,“噌”的一下将夕尹竖在了胸前,而顾雪莹与沈巧芸二人,也同时脚踏罡步,三人顿时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将煞体给围在了中间。 “三才阵!” “震气关全道,魂过有三才...” “三才溯月,生灭予夺!” 随着赦令响起,荒地周围突然亮起了八根通天光柱,浓烈的阳气裹挟着一阵阵暖风从场中吹过,三才阵的金网顷刻间在三人头顶成型。 好家伙!这么大阵势? 沈巧芸呆呆的看着天空,青鱼姐说师兄有更重要的事,难道他刚刚就在布这个阵? 可是用的着这么大张旗鼓嘛... 其实惊培费这么大周折布阵,也是怕对方又把镇龙钉中的邪术给用在这里,因此为了防患于未然,才做了多手准备。 没想到,只是唤出一煞体而已。 看着眼前已经被天罗地网笼罩的煞体,惊培不由撇了撇嘴,得亏道爷还下了这么大功夫,就这点儿能耐还学人家四处作恶?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手中印诀变换,将煞体包裹的金网瞬间收紧,随即开始缓缓透入老胡的体内,顿时,一阵肉眼可见的黑烟自金网的缝隙中飘出,不过片刻的功夫,天空响起一声雷鸣。 或许是被香劫的天威所骇,冲在李念一身上的那个怨灵此时也被击出了体外。 又是一声闷雷响起。 惊培等人回头望去,刚才还跟薛定波掰手腕的李念一此时已是人事不省的倒在了地上。 而薛定波,此刻衣衫褴褛,神色狼狈,身上虽有多处血痕,但仔细观察便可发现,对方气息稳健,压根就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随着天空阴云逐渐散去,天际边漫开一抹绚丽的晚霞。 “嘭!” 一声巨响传来,崔鹰的身体跌落在了地上,烟尘散去,徐有凤手持双刀,挺身傲立,只是不断起伏的胸膛,正昭示着方才的那场恶战。 反观崔鹰,面色惨白的躺在地上,手中的弯刀已是断成了数截,而在其胸口之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自脖梗蔓延而下,直达腹部。 “你输了!” 徐有凤的声音淡淡传来。 闻言,崔鹰的手指动了动,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边的残阳。 与此同时,远处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最近的那座山头上,人影攒动,显然是惠州县公安已经赶来。 惊培等人见状,隐隐成包夹之势将薛定波三人围在了其中。 “呵!” 薛定波一声嗤笑,螳螂捕蝉,终被黄雀摘了果子,环顾四周,眼神中绽放出一丝嗜血的光芒。 “今儿我算是认栽!” 微一抱拳,用胳膊夹起地上身受重伤的崔鹰,又朝那神情疯癫的老胡走去。 李念一身体一闪,拦住了薛定波。 “怎么?你该不会真以为能拦住我吧?” 薛定波面沉如水,一步一步继续往前逼近着。 敢跟怨体放对的人,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你俩可以走,但是他不行!必须要有个交代!” 惊培也站在了李念一的身边。 是啊!这么多条人命,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他离开,不管是对死者家属,或是对死者,或是对大陆法律,都要有个交代。 薛定波估计也是明白了这点,随即停下了脚步。 朝众人又一拱手,“山不转水转,这笔账咱们来日再算!” “告辞!” 说罢,脚下一跺,顿时“轰”的一声,薛定波的身体如炮弹般朝林中飞射而去,几个起落间,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看着薛定波的背影,众人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了下来。 此人武艺实在太过高强,就连怨体都无法伤及分毫。 巨大的压迫骤然消失,一直强撑着的徐有凤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自口中吐出。 “老徐!” 李念一见状立即上前查看其伤势,刚揽住其腰身,入手一片湿润,低头一看,徐有凤的腰腹处正不断渗着鲜血。 “兜里有柳源配的药粉...” 徐有凤声音虚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昏迷。 掏出药粉撒在伤口上,刚刚还止不住的血液立马就停止了渗出,伤口也隐隐有了结痂的趋势。 刚一转头,一个小孩的身影出现在了跟前。 “林国栋!” 沈巧芸见着此人,不禁发出了惊呼。 “他不是投胎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那林国栋似乎是听懂了沈巧芸的话语一般,面无表情的指了指惊培。 后者“嘿嘿”一笑,看着眼前的小屁孩怨灵,当即便打趣道:“这小子折腾了咱们这么长时间,临时拉来当当壮丁!” 原来...方才冲李念一身的怨灵就是他啊... 看这模样,估计是投胎半路上被惊培给薅来了,难怪一肚子怨气呢... 于是几人联合使了个超度咒,将林国栋送走后,又查看了一下王川的伤势。 好在薛定波手下留情,仅仅只是胸骨错位而已,惊培按压了一下王川的人中,随即便幽幽醒了过来。 “别动!” 惊培按住了想要起身的王川。 胸骨错位可大可小,若是擅自活动,戳破肺管子可就完蛋了。 “老胡已经抓到了!就是...” 看着已经疯癫了的老胡。 唉...想要挖出背后之人怕是不可能了... 至此案件终于告破。 惠州县人民医院。 “什么?去香港?” 王川正吃着苹果呢,忽然听见惊培要去香港,顿时便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是的,毕竟师门长辈都在香港,如今我都到惠州了,再不去看望一下,恐怕是说不过去...” 何止是说不过去啊,再不去,估计林伯伯就要派人来把自己绑过去了。 “那...那沈师妹也跟你们一起吗?” 王川犹豫半天,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他娘的你不是有媳妇吗,老是惦记我师妹干嘛... 看着惊培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川立马便猜到对方又在胡思乱想了,顿时将手中的苹果核给丢了过去。 “狗日的你想啥呢?我是担心结案这事儿,你说一个当事人都没有,我怎么向法庭作证?怎么提起公诉?” 原来是这样... “巧芸的手续没有提前办好,这次恐怕是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了,等你伤养的差不多,她就随你们一起回长沙!” 惊培说着站起身来,正打算往外走,忽然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嫂子来了!” “好好养伤!” 说罢,“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完蛋了! 王川心中发出一阵哀嚎... 第165章 六盘山上 陕西,六盘山。 “我说老谢,咱们在这林子里面转悠了小半年了,到底靠不靠谱啊?” 李景华捋了下脑袋上苍白的头发,自打跟着谢原山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晃就是好几年。 先是去武威,后来进宁夏,如今又到了这陕西,说实话,他俩加起来都快一百五十岁的人了,不管是体力还是精力,都不是当年可比的,如今一天到晚风餐露宿的,可别东西没找到,把人给撂这了。 “应该没错的!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要是再找不到,我就把他的魂招过来!” 谢原山看着手中已经发黄的信纸,这是十多年前偶然收到的,看笔迹,应该是许胜写的,上面记录了四处“九设”所出没的地点。 当时谢原山还在纳闷,他许胜卖的是什么关子,为何一把年纪了,还要大老远的来给自己送这个消息。 要知道,十多年前谢原山已经近六十岁了,许胜比谢原山要大上十几岁,相当于七十几岁的高龄,还在如此关键的时期,跑来送这么一封无关紧要的信件。 直到如今,终于才明白。 雪莹那丫头的绝峰眉,只有“九设”能治啊! 遥想当年顾青所患的绝峰眉,自己不是同样束手无措,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靠刘向通师兄所化的朏胐将其解除,如今顾青早已成了一堆白骨。 直到八年前,收到李景华的传讯,才知道顾青收养了一个丫头,也患有绝峰眉。 这才有了谢原山屡次出游,游山访水,寻找“九设”踪迹一事。 看着眼前巍峨的山峰,谢原山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你说那个姓许的丑八怪,真有那么神?连远在美国的事情都能算到?” 李景华将水壶递给了谢原山,喘匀了气问道。 “神不神我不知道,但是他肯定不是算出来的,一定是通过别的途径知晓,然后才通知于我!” 谢原山说着猛灌了两口水,随后吧唧了一下嘴巴,感觉味儿有些不对劲。 “你他娘的刚刚打水的时候是不是往河里撒尿了?” 眼见李景华不说话,顿时将水壶里的水“哗啦”一下给滋在了对方脸上。 “你自己闻闻,要你去下游去下游,非得在上面撒,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尽不干人事儿!” 说罢将水壶往李景华怀里一扔,躺在了石板上。 许胜!真要是有这么神就好咯!当年打日本鬼子就不用死这么多人了... 李景华见状,也有样学样的躺在了地上,看着几近黄昏的天空,心中微微叹息道:“看来今晚又得在这荒郊野外露宿了...” 按照计划,两人自泾源县入山,避过绝崖险峰后,过漫坪前往将台,在此处修整后向东北方向搜寻,直至白银寺。 根据进山前向当地人打听到,此路线乃是当年省测绘队所规划,相较于直接一路向北到达白银寺来说,更加的安全,并且在将台北向的山坳坳里,还有人家居住,可以适当的进行补给。 可是看如今这状况,估计今晚是到不了将台了。 麻利的从一旁背包里拿出帐篷睡袋,随后用脚踢了踢快要眯着了的谢原山。 “喂!快起来生火!等会儿天黑了,可就抓瞎了啊!” 过了两分钟,正摆弄着帐篷的李景华见对方没动静,又用脚踢了一下,“别犯懒了!快起来帮忙!” 说罢,便低下头解帐篷的扣子,鼓捣了两下,忽然感觉不对劲。 “狗日的这老小子不会圆寂了吧...” 李景华刚准备说死,但又觉得不吉利,驾鹤西游这等高端词语他又不会,思忖半天,憋出了圆寂这个词。 “砰砰!砰砰!” 心脏几乎要蹦到了嗓子眼,强忍着眼眶里快要挤出的泪花,小心翼翼的将手指头伸到了谢原山的鼻子前。 “你他娘的干嘛呢?” 谢原山的骂声突然响起,瞪着圆溜的眼睛将李景华的手给扒拉开。 “探什么探?盼着我死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上了年纪,谢原山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大,他自己也是懂医术的,但医者不能自医啊,最终思来想去,还是将脾气大归咎到了肝火上。 “嗯!对!就是年轻的时候被老三这狗日的给气的!” 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方才不过是入定了一小会儿,颈椎居然有疼的迹象。 唉...真的是老了... 谢原山一边叹气,一边从兜里掏出火柴,也不划拉,直接用手指一撮,火柴便燃了起来。 生着了火,两人席地而坐,就着米粉面条,稀稀拉拉的喝了起来。 “我说老谢啊,下次再见着野味,你让我打两只成不?我这嘴巴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李景华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埋怨道。 就在白天,好不容易有只麂子从自己面前窜了过去,他手中的金钱镖还没出手呢,就被谢原山给拦了下来。 理由竟然是保护野生动物! 好家伙,当年跋山涉水的,就你老谢吃的最来劲,如今跑这儿来保护动物来了... “这不是新中国了嘛,咱们不能再像旧社会那样,想干啥就干啥了,要遵守国家的法律!” 谢原山,将碗放到了一旁,“况且...那九设也是麂鹿所化,咱们吃它的同类,它还怎么帮咱?” “你说是吧?” 说着,对着李景华朝一侧的树林使了个眼色。 后者耳朵立即竖了起来,随后伸出手指比了个“一”字。 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人呢? 谢原山拍了下李景华的大腿,随后佯装着起身撒尿,朝对面走去,隐隐约约与李景华形成了犄角之势。 看着谢原山几乎已经到达了最佳围堵方位,李景华瞬间暴起,一道白影“唰”的一下在夜色中划过。 好家伙!不愧是当年的燕子李三,七十来岁的高龄,还有如此飘逸的身法,恐怕当今世上比得过他的,没有几人了吧。 不远处的谢原山看得也是一愣,与李景华虽说重逢了有些日子了,但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他正儿八经的出手。 顿时,只听见树林里“啪嗒”一声,似乎是跌倒的声音。 谢原山心道一声“不好!”,该不会是这老小子把腰给闪了吧... 第166章 陆秀夫(一) 于是飞身跑去一看,我的乖乖!只见李景华正满身荆棘的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抽,明显一副刚被冲完身的症状。 哪里来的小鬼! 谢原山当即便开了灵慧,朝着密林深处扫视了一圈。 要说这灵慧当真是好用的紧,以前还不觉得,自从在报纸上看见美国佬鼓捣出一种名叫“夜视仪”的玩意儿后,谢原山才发现,自己的灵慧跟夜视仪完全是一样的效果啊。 都说美国鬼子领先世界,嘿嘿!道爷的夜视仪,可是领先你美国佬几千年啊! 果然,当谢原山回身看向营地时,篝火旁的那块石板上,一个人影正呆呆的站在那里。 “老三!醒醒!醒醒!” 谢原山一边观察着那个人影的动向,一边掏出银针扎在了李景华的身上。 就在其缓缓醒来时,那道人影“嗖”的一下,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他奶奶的!哪来的小鬼敢往我身上钻!” 只见李景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怒意的朝四周看了看,仿佛是在找那小鬼的身影。 然而以他的本事,哪里看得到怨灵这等东西。 两人回到营地,原本干干净净的石板上,突然多了一双湿漉漉脚印。 谢原山用手比划了一下脚印的大小,才不到二十公分。 “难道是个娃娃?或者是个女鬼?” 可是刚刚灵慧里面看着明明是个人啊... 想到这,谢原山看向了一旁的李景华,“老三,刚才你听到那人的心跳没有?” 李景华仰着脑袋想了片刻,说道:“没有...我是听到动静才过去的!” 没有心跳!那说明不是人了! 估计又是不知道从哪来的修仙的畜生吧... 谢原山看了看手里已经没了动静的罗盘,大晚上的跑来折腾两下又不见了,领地意识还挺强啊... “没事了!睡觉!” 收起罗盘,谢原山一脑袋钻进帐篷,两人刚躺下没一会儿,帐篷外再次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映着篝火的光芒,人影打在帐篷上,这次谢原山可看的真切,大概一米五来高的个头,脖子的长度估计占了整个身体的十分之一。 他娘的,有完没完! 本就已经犯困的谢原山顿时便窝了一肚子火,抄起身旁的九龙剑“噗呲”一下便插帐篷前,随后只听见“嘭”的一声,燃烧的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暴鸣,熊熊火焰一下子窜出一尺来高。 经过这一闹腾,再朝朝四周看去时,那人影已是不知去向。 将身体缩回帐篷,一旁的李景华已经响起了细微的鼾声。 没心没肺的东西,敌人都杀到跟前了,还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谢原山不甘心的踹了李景华一脚,后者只是“哼哼”了两下,随后换了个姿势,呼噜声再次响了起来。 没办法,听着耳旁一阵接一阵如同轮船进港似的鼾声,谢原山只好用睡袋将耳朵捂住,随着睡袋里面逐渐暖和起来,一股困意涌上心头。 半梦半醒中,谢原山翻了个身,忽然!眉心传来一阵肿胀感。 这是人体在丢失视觉时感知到有物体靠近而自主产生的意识,在心理学上来讲叫“社会直觉”,在医学中对此现象也有解释,称为“非视觉感官的协同作用“。 简单来说就是...第六感。 下意识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差点没把谢原山给吓得心肌梗塞。 只见一个脑袋正趴在自己的跟前,面容泛黄,跟橘子皮似的,脸颊又尖又窄,像个没扒皮的竹笋,瞪着俩大眼泡子,一双足有李子大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不知道的还以为装的俩地球仪呢! 见此情形,谢原山“嘿”的一声如同虾米一般往后缩了两下,直到背部靠在了李景华身上,那脑袋见谢原山正看着自己,嘴巴裂开了一条细缝,逐渐向上弯起弧度,就仿佛是在微笑似的。 只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诡异。 谢原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眼前这玩意儿虽说有点儿膈应人,但好歹不算恶心,想当年,在吕梁矿洞里面见的那几个爷爷,那才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悄悄在手心描了个“雷符”,刚准备伸出睡袋给眼前这不人不鬼的玩意儿来上一下,还没等谢原山有所动作呢,那脑袋便“唰”的收了回去。 “老三!快醒醒!” 谢原山一个大耳刮子抽在李景华的脸上,只听见他鼾声一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随后眼睛猛的睁开,刚想开骂,却见谢原山正屁股对着自己脑袋,手中正握住大宝剑,一脸警惕的看着外面。 “又...又来了?” 李景华翻身而起,数枚金钱镖顿时跃然于掌心之中。 只见其双目微闭,侧耳屏息,听声辨位之下,耳边传来“沙沙沙”的摩挲声,那是衣服擦过树叶的声音。 “那里!” 李景华眼中精芒一闪,数道寒芒自掌心飞出,穿透帐篷射向夜色之中。 “噗噗!” 利器破体而入,帐篷里的二人闻声鱼贯而出,李景华从谢原山兜里掏出一沓符纸,身形一晃,便来到了那怪物跟前,漫天符纸洒落,在他的身后,谢原山已是持剑傲立,晦涩的咒诀自口中缓缓响起。 方才被李景华洒在空中的符纸纷纷燃起了湛蓝色火焰,整个营地周围,顿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什么情况?” 谢原山看着周围骤然亮起的蓝色光芒,自己这一招可是正儿八经的道门秘术,怎么使起来却是阴森森的。 正纳闷呢,却见那如同玩偶般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光芒下,大手一挥,悬浮在空中的蓝色火光就像鬼火一般朝谢原山二人飘来。 “老三小心!” 谢原山扯过李景华的衣袖便要抽身疾退,然而还没走两步,身体便如同撞着墙一般,瞬间被弹了回来。 回头一看,不知何时,那蓝色焰光已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了自己身后,就像那都市里的霓虹灯一般,井然有序的闪烁着。 这边不行,那那边呢? 谢原山侧过头,见左手边空荡荡一片,于是又拉着李景华朝左边跑去。 第167章 陆秀夫(二) 不料脚步还没挪出,一方由火焰形成了光墙堵住了去路,紧接着,光墙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眨眼的功夫便将两人给困在了里面。 “怎么办?”李景华手握宝剑,提起一口真气便向那光墙刺去,然而剑锋刚一接触,便如同被胶水粘住了一般,任由他如何使劲,都无法拔出来。 好在谢原山似乎明白了什么,挥手示意李景华退后,两手一合,沥阳剑瞬间拔出,随后手掐“泰山印”,在眼前隔空描了个“绝”字,刚一成型,便只见金光一闪,手中的沥阳剑自动飞到了头顶上方,朝着那光墙便劈了下去。 “轰隆!” 也不知是香劫还是什么东西给引爆了,两人直觉耳膜被震的生疼,伴随着滚滚浓烟,眼前也是雾蒙蒙一片。 “老三!老三!” 混乱中,谢原山不断呼唤着李景华。 “我在这!我在这!” 李景华闭着眼睛两只手在身前寻摸着,就如同没了盲杖的盲人一般。 直到谢原山的手抓住了李景华的手腕,后者才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李景华满脸灰尘,跟个兵马俑似的,谢原山心中不禁暗自发笑,忽然想起对方身上挂的水壶,于是便从其腰间解了下来,“哗啦哗啦”将剩余的水全淋在了李景华的脸上。 李景华连忙搓了把脸,随后瞪着白花花的眉毛,吧唧了一下嘴巴,“怎么有股子尿骚味儿?” 谢原山憋着笑意,仰着脑袋朝四周看了看、 此时的他方才发现,本来应该就在营地附近的二人,如今却身处荒野之中。 狗日的,这一下给干哪来了? 茫然的望着周围,忽然,不远处的一块立着的石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走近一看,一方石碑正静静的伫立在地上。 擦了擦上面的泥土,一条字迹显露了出来。 “蜚相相公之墓,元泰定二年立” 这...这... 看着墓碑上的文字,谢原山的身体顿时如遭雷击一般,僵直在了原地。 “什么啊?” 李景华见谢原山这么大的反应,好奇的凑上前瞧了瞧。 不就是一块碑嘛...一个叫蜚相的宋朝相公的坟墓,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对于相公这个词,这些年也读了些书的李景华还是知道的,宋朝当官的称呼嘛... 只是...泰定二年的碑,怎么埋的是宋朝的官? 要知道,泰定二年时期,距离宋朝最后一位皇帝驾崩,也就是丞相陆秀夫背负幼帝赵昺投海殉国,已经快五十年了,人家元朝都过了六位皇帝了。 想到这,李景华不禁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谢原山之所以大惊失色,完全是因为“蜚相”这两个字,当年他与顾青在去往武威的半道,碰到的相麂,将其杀死后,便出现了这个碑。 如今在这里又出现了,难道说... 当年的相麂并没有被杀死? 想到这,谢原山不禁对着墓碑开起了灵慧。 一抹青气自底部溢出,缓缓朝后方飘散。 谢原山顺着那青气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之中,似乎有个老者的身影,定睛看去,只见那老者手中拿着纸钱,蹲在一处矮小的坟堆旁。 或许是看见了谢原山二人,那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喜。 “二位,请问有火柴吗?” 说着,指了指手中的纸钱。 “老三,带火没有?” 谢原山掏了下自己的荷包,突然想起他并不抽烟,随后又转头朝李景华问道。 后者没有多言,默不作声的从工装口袋里拿出了被磨的发亮的煤油打火机。 那老者看着手中的铁疙瘩摩挲了半天,似乎是对这舶来的西洋小玩意儿,不知该如何使用。 谢原山看在眼里,轻步上前,接过打火机,拇指一拨,明黄的火苗窜起,替老者点燃了手中的纸钱。 一缕轻烟袅袅升起,荒芜凄凄的原野中突然间有了一丝生机。 老者望着眼前跃动的火舌,黄白纸钱逐渐化作飞灰,便如当年那庞大的帝国一般,许久,沙哑的嗓音方才传来,一字一顿,划破时空的轨迹,带着悲怆的情绪。 “当年圣上蒙难,与臣流亡海滨,舟车辗转,万里奔逃,华夏万万顷,皆无立锥之地。” 风声更急了,刮过荒草,发出萧萧声响。 抬起头,伴随着老者沉哑如钟的声音,仿佛看见了百年山河,望见了那年崖山的惊涛拍岸。 “百官护从,将军死战,从闽广到崖山,千里江海连天急,孤守宋火不敢熄,不敢熄啊!” 蹲下身,将手中的纸钱尽数投进火里。 “满朝文武,皆抱必死之心 ,只为护少主周全。” “然崖山一役,折戟沉舟,浮尸百里,连天尽赤,臣身为丞相,不能救社稷于危难,不能扶大厦之将倾,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有何颜面去面对天下苍生。” 老者声音微颤,面挂两行浊泪,任由飞落的灰烬扑打脸颊,就像是当年崖山的船上,那肆虐的海风。 “故而身着朝服,腰束玉带,抱少主纵身入海,以死殉国。” “余以为,河山倾覆,崖山之后,再无汉室衣冠,再无宋室寸土,孤魂荡海,无人可祭...” 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的谢原山与李景华,看着这陌生的天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衣装,映着熊熊火焰,复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与释然。 “回来了,这天下,最终还是回来了,对吗?” 风停了片刻,空旷的荒野里,老者的呢喃轻轻回荡。 谢原山眼含泪花,郑重的点了点头,思绪也似乎回到了当年那个国之将颓,战火纷飞的年月。 至此,他也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老者,究竟是何人。 “千里沧波覆宋舟,一身丹血付中流。 宁随少主沉沧海,不为胡奴作楚囚。” 他就是南宋祥兴朝最后一位丞相,陆秀夫! 只是为何,这位老先生的亡魂,如今会出现在这六盘山中呢? 谢原山刚想开口发问,却见李景华扯了扯他的衣袖,“老谢!老谢!你看,那个碑上的字变了!” “宋故相公陆公之墓” 第168章 承负 只是寥寥几字,既无墓志,也无生卒,这究竟是后人为祭奠陆公所设的衣冠冢,还是真实埋骨之所,那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对于陆秀夫此人,谢原山还是万分敬佩的,两人朝那老者长施一礼。 “老三,咱们该回去了!” 谢原山看着脚边逐渐浮现的九龙剑。 原来就在方才,两人进入幻境之时,谢原山便以九龙剑为基础,摆了个云垂阵,如今阵法生效,阳气正不断往阵内涌现,两人的双眼也越来越清明。 随着眼前老者缓缓消失,谢原山二人再次回到了营地之中。 然而...那陆秀夫的亡魂,却依旧站在原地,满眼含笑的看着两人。 “怎么...?” 不应该是幻境吗?这...他... 他怎么还在这里? 一时间,谢原山的脑袋有些短路,难道此地真是他陆秀夫的埋骨之地?倘若如此,那可得上报国家,如此忠烈之人,应当受到后世香火祭拜才是。 就在他发愣的功夫,一旁的李景华却是一激灵,“老谢!” 察觉到对方紧张的神情,谢原山顺着李景华的眼神看去,只见先前那长脖子如同木偶般的畜生竟然也出现在了陆秀夫的身旁。 这...这是唱哪出啊? 一个修仙快修成妖的畜生,一个比肩文天祥的民族英雄,怎么能搞到一起的... 就在两人疑惑之际,前方的山林中,再次出现了一个身影。 谢原山打眼一瞧,好家伙,今儿究竟是什么日子,群英荟萃啊! 看着灵慧中黑中泛黄的身影,又是个畜生! 直到那身影走近,借着篝火的亮光,谢原山终于是看清楚了对方的面目。 “山路艰险,来老朽家喝杯茶歇息一下再走吧!” 昔日武威城后山上的话语犹在耳边,“难怪了!难怪了!”谢原山一连说了好几个“难怪”,脑海中盘旋的疑团也终于解开。 难怪看那个畜生这么眼熟了,当年那个相麂,果真是逃走了一缕阳魂。 而这陆秀夫的亡灵,若不出谢原山所料,恐怕是真的啊。 当年在上海执行完任务后从海上撤离,在“浅间丸号”上遇见幽灵船,中了“九设”所埋下的圈套,“为虎作伥,亡猿灾木。” 误将柳精杀害,从而为“九设”消灭了它的“灾木”。 估计就是那时候,“九设”碰见了陆秀夫游荡在海上的亡魂,将其带了回来。 想到这,谢原山的脸上不禁展露出了一丝笑意,这畜生还算不错,知道人家是民族英雄,不忍看其魂魄流落海外,因此给带回了故土。 “谢先生,别来无恙乎?” 九设见到谢原山面露笑容,也是十分和气的与谢原山打了个招呼。 “数十年不见,先生已是苍髯老者...” “哈哈哈!但阁下却是容貌依旧啊!” 谢原山朝九设回了一礼,毕竟也算是故人,谢原山还是比较客气的。 “谢先生跋山涉水,数年风霜寻我至此,不知有何指教?” 面对九设的询问,谢原山简洁明了的说了几个字,“讨因果来了!” “先生言重,没想到时过变迁,道门首徒的谢先生,也讲起佛法来了...” “因果”乃佛门理论,道门讲究的是“承负”,谢原山混迹世俗多年,思维早已与寻常老百姓一般,方才一时口快习惯性论起了因果,却不料被这畜生给抓住了把柄。 不过要论道,即使这畜生再怎么修炼,那也不是人类的对手。 “道分殊途,理归一贯,因果是相,承负是体,体相结合,方才是天地至理...” 一长串强词夺理的话脱口而出,不光是眼前的两个畜生,就连李景华都不禁微微侧目,“狗日的书还是读少了啊,老谢这是说啥呢?” 众多人之中,只有那陆秀夫的亡魂含笑不语。 这事儿糊弄糊弄这些土包子也就算了,陆秀夫前身可是宋朝丞相,想要糊弄他,那等谢原山考上状元再说吧... “九设,当初我助你拜托灾木,如今,千里迢迢来寻你,自然是有事相求!” 谢原山“求”字一出口,那九设神色明显就好了起来。 修仙的畜生就是这样,表面上对于人类不屑一顾,但骨子里,还是十分希望得到人类的认同。 估计也是了解到了这一点,因此谢原山才稍微放低了点姿态。 这老头儿被畜生冲了几十年的身,其魂魄估计早已投胎转世,也罢,我老谢毕竟比他岁数小,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咳咳!” 或许是发现自己表情管理失当,九设掩面佯装着咳嗽了两下,接着正色道。 “你说的事我大概已经知晓...当年刘真人修为高深,功德圆满之际为一女子化解厄难不过是手到擒来,我的本事比不了那武当正统弟子,若是你也有此需求,那便要满足我两个条件!” 好家伙!还谈起了条件?给你脸了? 谢原山的脸瞬间便垮了下来,不过是一畜生而已,若不是顾丫头的绝峰眉需要靠它解决,别说谈条件了,就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饶是如此,谢原山依旧没给对方好脸色看,本就上了年纪脾气不好的他面色阴郁,冰冷的声音自口中传出。 “什么条件?” 那九设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对于这等正儿八经的道门弟子,打心底里还是有点发怵的,毕竟它所占的人躯并非“合法”途径而来,若对方真存了除魔卫道的心思,恐怕连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于是连忙解释道:“这两个条件都与救那丫头有关...” “哦?是嘛?” 谢原山似乎恢复了一点耐心,将九龙宝剑往地上一插,倚靠在石头上,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这第一个条件,便是杀掉相麂的恶身,就与当年一样,善身侥幸脱逃,后被九设所救,念其都为畜生得道,修炼不易,于是便又帮助它寻了一阳躯。 如今相麂再次修得真身,那恶身自然也随之而来。 “按你们道门中的说法,这便是‘承负’,我助它修成善身,恶身出来后便会一直纠缠我等,若不除去,我也无法全力为你救治那绝峰眉。” 第169章 恶身 “嗯...算是有点道理,那第二个呢?”谢原山点了点头。 “找潺台!” 九设斩钉截铁的说道。 “潺台?找那玩意儿干嘛?” 潺台,在谢原山的印象中,好像只和那传说中的长生不老有关。 难道这畜生想要长生不老? 嘶...不应该啊,按他这进度,老老实实修行,有朝一日不说得道成仙,起码也能修成正果再世为人啊。 “你到底想干嘛?” 谢原山有些狐疑的问道。 “你别想太多,我对长生不老没兴趣,况且...那玩意儿也不是真正的长生不老...” “这么说你知道潺台的真正用处?” 听着九设的话语,谢原山立马便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怎么?谢真人也有长生不老的心思?” 九设的表情立马玩味儿了起来,“道门啊道门,总是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死心...” “没...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么多人打破脑袋想得到那玩意儿,究竟是为什么!” 当年为了几块玉圭和潺台,前途无量的燕子门老二,包括许多心怀正义的有识之士,投敌的投敌,反叛的反叛,导致谢原山至今都很纳闷,真有长生不老之术不成? 那即使是有,没了亲人,没了好友,甚至身败名裂,长生不老又有何用?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教员不是说过嘛,人民英雄,才是永垂不朽的。 那几个大字,至今都还在纪念碑上刻着呢。 看着谢原山脸上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九设也懒得跟他打机锋,“我方才就说过,我的修为不如当年的刘真人,所以要想治绝峰眉,就必须要用潺台!” 原来是这样... 谢原山心中顿时便有了计较,大不了再去一次薛公岭的那个矿洞罢了,估摸着那个潺台应该还在那里。 毕竟磨盘大的玩意儿,谁会没事搬来搬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薛公岭矿洞的所有进出路线,都被惊培他们去的时候给破坏了。 “没问题!那个恶身在哪?带我去,我解决完它就去找潺台!” “恶身得你们自己去找!不过既然善身在这儿,恶身也不会走远...” 九设说着,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谢原山见状心中暗骂道:“狗日的畜生就是畜生,一点阴德都不想沾啊!” 他九设若说出恶身的具体方位,那恶身被杀之时,由于它也参与了其中,按照‘承负’原则,定然是会亏损一些阴德的。 但是若是谢原山等人自行找到的,损害的便只会是谢原山个人的阳寿。 罢了罢了,反正都活了一把年纪了,阳寿再折还能折到哪去? 都是快吹灯拔蜡的人了,为小辈多做点贡献吧。 想到这,谢原山便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不过在那九设临走之时,还是大概暗示了一下恶身的方位。 白银寺! 又是一天的跋涉。 谢原山二人终于来到了将台下方山洼的那户人家。 看着联排的两间低矮土墙屋,谢原山跨过篱笆,小心翼翼的绕过院子里乱串的鸡仔。 “咚咚咚!” 破旧的木质大门被敲响。 “有人在家吗?” “咚咚咚!” 又是几声敲门。 “谁啊?” 年迈的声音响起,是从屋后面传来的。 一身着粗布麻衣,头缠白羊肚手巾的老汉“啪嗒啪嗒”从山坡上走了下来,抻长了脖子探出草丛,见着谢原山二人正站在院子里。 “稍等一哈啊!” 声音再次传来,只见那老汉身体一矮,便又消失在了齐人高的草丛中。 顺着蜿蜒的小路,大概过了将近十分钟吧,只听见“哗啦”一下,伴随着碎石土落滑落的声响,老汉的身影从另一侧下了山坡。 看着不到百八十米的距离,弯弯绕绕竟然走了十分钟。 这老汉估摸着岁数不比自己小吧,没想到腿脚还挺利索的,要是搁城里啊,早坐轮椅了。 “老哥哥!我俩打南边来,要到白银寺去还愿,路过您这儿,想稍微歇歇脚!” 谢原山笑着将李景华手中的香烟递了一支过去。 山里人,抽的都是旱烟,对于这种卷烟,还是只有赶大集的时候去镇上见过,最便宜的都要一分钱一根呢!可买不起! 老汉接过卷烟,稀罕的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后叼在嘴里,却不点火。 谢原山还道是老汉没带火,于是便又拿过李景华的打火机,刚打算替对方点上,却见老汉连连挥手拒绝。 “我留着,留着细点抽!” 细点抽,大概就是慢慢抽的意思吧。 见眼前这大爷朴实的紧,谢原山便将剩下的半包烟送给了对方,反正李景华平时也只是抽着好玩儿,若不是后面还得在山里过夜,不然就将这打火机一起给送出去了。 “哟!这怎么好意思呢!” 老汉看着手里的半包香烟,原本风吹日晒黄中泛黑的脸颊,闪过一抹红晕。 或许是觉得这香烟太贵重的缘故,老汉急忙卸下被胳膊肘夹着的锄头,打开屋子大门,将两人请了进去。 一踏进屋内,一股子霉味儿便直冲鼻腔,明明是大白天,屋子里却是昏暗无比,直到老汉点燃了油灯,众人眼前才获得一丝光芒。 “两位请坐!” 老汉将谢原山二人迎到了土炕上。 经过一番交谈方才得知,老汉名叫纪重叔,无儿无女,自打出生起,便一直生活在这山里,隔壁那间房是他弟弟的,由于弟弟与侄子现在在天水务工,因此一直处于空闲状态,暂时由他来照看。 “这地儿方圆五十里就我们一户,很少会有外人进来,上一次见着生人,还是前些年...大概七八年前吧,测绘大队的几个年轻人打这儿路过,在老汉家住了一晚。” 老汉嘴里不断絮叨着,话里话外虽前言不搭后语,但逻辑尚在,谢原山也能听明白一部分。 “老哥哥!那除了他们,再就没别的人来过了?” 谢原山扯着嗓子说道,仿佛生怕这老汉听不清一般。 “没啦!没啦!” 老汉摆了摆手,随后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想说,却又好似记不清了一般,只好摇了摇头。 “老啦老啦!记不清啦!” “老哥哥看着精神头还在,比我俩强多啦!” 第170章 顾青 几人喝着罐罐茶,胡侃了一会儿,眼见着已经下午三四点了,谢原山便冲李景华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从包里掏出张五块钱的票子放在了桌子上。 “老哥哥啊!这天色不早了,我们借您这地方住一晚上可好?这钱呐,就当我们付的住宿费了!” 谢原山说着便将钱推到了老汉手边。 后者一见一票子,脸色顿时一沉,佯怒道:“远来就是客!这地方一年上头都见不到个活人,你们能陪我这老家伙说说话,就很感谢了!” 说着指着隔壁屋子,将钱推了回去,“钱你们收好!我不要!隔壁老二家的屋子,被褥都是干净的!随便住!” 山里人就是朴实啊! 谢原山悻悻的收回票子,也不再客气,与李景华去到了隔壁屋内。 果然,枕头被褥一应俱全,除了有股微微发霉的味道外,就只有皂角的清香。 仿佛就是专门为两人准备的一般。 夜幕很快便降临,两人正打算去找老汉寻摸点吃的,刚打开门,一股香味儿涌进了鼻腔。 柴火炖鸡,谢原山瞅了瞅门口洒落的点点鸡血,老汉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依稀记得白天进院子的时候,鸡笼外两三只正在吃菜叶子的老母鸡。 这在农村可是专门用来下蛋的,今儿居然为了他俩给宰了。 热乎的面皮端上桌,两人不禁咽了咽口水,说实话,活了七十来年,谢原山和李景华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尤其是他李老三,自小到大,都不是缺钱花的主儿。 抗战后随林汇荣去了香港,生活上更是奢华至极,然而再珍馐的美食,也比不上眼前这一碗柴火鸡。 连日来的干粮吃的两人脸都快绿了,如今好不容易开荤,谢原山也不客气,端起碗便是一顿胡吃海塞,不过二十来分钟的功夫,便将盆里连肉带汤,吃了个底儿掉。 吃饱喝足,回到房间就是蒙头大睡,这一觉便到了清晨。 由于还要赶路,两人也不敢耽搁,早早便收拾起了床,此时的老汉早已去了地里。 将两张五块钱的票子压在碗下面后,两人便匆匆上了路。 根据老汉的指示,从将台去往白银寺,以他俩的脚力,估计得大半天时间。 而且,这白银寺压根就不是个寺庙,只是个普通的山坳而已,之所以叫白银寺,是因为在建国前,这个地方有个白云祠。 听老一辈的说是用来装山神的祠堂,后来某年不知什么时分,山体滑坡将其破坏了,以为是山神发了怒,便将白云祠改名为了白银寺,想用佛教的寺庙来压住山神的怒火。 久而久之,这个名字一直口耳相传延续了下来,直到后来测绘大队前来,将此地名给写上了地图,也就被官方正式给承认了。 秋高气爽,太阳不高不低,正是暖洋洋的的时候,两人刚走还没半小时,偏僻的山路间,一个身影从后方追了上来。 看模样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工装,背着挎包,脸上满是汗水和泥渍。 “两位大爷,请问你们是不是要去白银寺?” 谢原山看着眼前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伙子,心中虽有些疑惑,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 “哦!我是纪老汉的儿子,就是...就是你们昨晚住的那户人家的...” 男子抹了下脸颊的汗水,气喘吁吁的说道。 “噢!有印象!” 谢原山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听老汉说有个侄子来着,是他亲弟弟的儿子。 也没多想,只当是老汉发现他俩留的钱财,打发侄子将其还回来而已。 于是便说道:“那十块钱是留给你伯伯的,他老人家在这深山老林不容易,咱们吃了他的鸡,又住了他的房子,付点钱理所应当,你快回去吧!” 说罢,便要转身继续赶路。 却不料那男子追着二人身后紧随而至,“我...我不是来还钱的,我要去白银寺采点药草,特来随谢先生一同前往。” 谢先生?我记得我昨天没有透露姓名啊? 谢原山依稀记得,昨日谈及称呼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用本姓,而是伪称姓陈,也就是师父的姓氏。 想到这,谢原山眼珠子一转,又看了看背后男子略显稚嫩的脸庞,以及嘴角稀稀拉拉的几根绒毛,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那就一起吧!” 得到谢原山的同意,男子顿时露出欣喜的目光,表示自己熟悉路途,自告奋勇的为两人当起了向导。 谢原山二人不疑有他,只得跟在男子屁股后面,跋山涉水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暗,终于,到了一处矮小的土地庙前。 看着庙前的石匾,谢原山缓缓念出了上面的字。 “白云祠” 不是说被泥石流冲毁了吗,怎么... 蹲下身,朝土地庙里面望了望,空荡荡的,并没有法身。 刚一回头,却见那男子将一堆枯草扒拉开,露出了一个洞穴,见谢原山正看向自己,神色惊讶的喊道:“谢先生,这里有个洞!” “怎么?你要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谢原山语气冷漠,看向男子的眼神中满是不善。 “谢...谢先生,您这是在说啥呢?” “还想挣扎吗?” 谢原山指了指男子身后,不知何时,李景华的身影早已挡住了他的去路。 “早在你露面的时候,我便发现了不对劲,那老汉年龄比我还大,他弟弟估计也小不到哪去,你说你是他儿子?哼!孙子还差不多!” “还有,谁告诉你我姓谢的?” “马脚都藏不住,你这恶身,赶前面那个差远了!” 一连串的讥讽脱口而出,只见男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随即咧着嘴邪魅一笑,略显单纯的眼神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那乌黑的眼眶与嗜血的光芒。 “啧啧啧!不愧是杀掉蜚相的人,有两把刷子!只是不知道,你又能在我手底下走过几个回合呢?” “噗呲!” 面对恶身的威胁,谢原山不禁发出一声嗤笑,看向对方的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要不你看看周围?” 谢原山说着,拔出九龙宝剑打了个响指,刹那间,一道道金黄色符印从地上缓缓飘起,将众人团团包围在了其中。 第171章 再续(终) 随着一道金符被打进恶身体内,预料中的那鹿首人身的怪物却并没有出现。 谢原山见状顿时脸色一沉,满是阴郁的问道:“你吃了他!” “没错!美味可口!”恶身说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原本以为眼前这男子只是恶身所幻化,没想到,竟然已经被他所占据了肉身,而且...看样子,恶身在吃男子的时候,男子的年龄应该不到三十岁。 如此说来,根据年龄来推算,老汉口中的侄子,应该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亡,只是... 回想起与老汉攀谈时,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悲伤... 看来,老汉早已知晓,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罢了。 一想起老汉孤苦伶仃守在这深山之中,唯一的亲人也惨遭横死,谢原山便一阵揪心。 “狗日的!畜生!也是要讲良心的!” 怒从心中来,谢原山双眼似有熊熊怒火在燃烧,一声喝骂过后,手中九龙剑直指天际,晦涩的咒语从口中钻出。 仔细辨听之下,竟是那“厌星阵”! 好家伙,这是要让眼前这恶身魂飞魄散啊,一点余地都不留。 要知道,“厌星阵”可是当年他用来对付黄精那种大妖的,如今拿来用来区区一恶身身上,不免有些大炮打蚊子。 阵法刚一成型,恶身周围的空气就仿佛被利刃切割过一般,展现出一丝丝细微的裂纹,而随着裂纹越来越明显,恶身身上的皮肤开始脱落,刹那间,一只硕大的鹿首出现在了谢原山二人眼前。 现出原形,那恶身也不装了,当即便故技重施,就如当年在那破败的小屋中一样,张开血盆大口,一条足有数米长的舌头如蟒蛇一般朝谢原山缠去。 “雕虫小技!” 一声冷哼过后,谢原山拔剑而起,与此同时,李景华也从“飞斗”位走到了“出斗”之上,紧握宝剑的双手不断发出颤抖,极力维持着“厌星阵”的运转。 当年最少三人才能成型的阵法,如今却被李景华一人给玩转,看来这么些年,也没活到狗肚子里去。 然而谢原山哪里知道,两人相识近五十余载,他也就学会这么一下而已,并且这还是当年着实是在那黄精手下吃了太大的亏,不得已而学之。 否则,以李老三这货的懒劲,师传武学都懒得学习的人,怎么会去修学道术呢。 言归正传,谢原山与李景华二人一人稳住“厌星阵”,另一人则与那恶身斗的是有来有回。 只见谢原山刚一掌心雷拍在恶身胸口,那恶身回手便是一爪抓向谢原山胳膊,吓得他立即抽身后撤。 哪料那恶身见状,再次大口一张,一团腥臭的黑雾从口中吐出,当即便熏的谢原山眼冒金星,头顶盖发凉,随即一股剧痛自太阳穴中传出。 “啊!” 谢原山当即一声惨叫,栽倒在了地上,此时的他双眼紧闭,嘴唇青紫,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发出一阵阵抖动。 “老谢!”情急之下,一旁正努力维持阵法的李景华呼唤道。 然而就是这么一声叫唤,李景华胸中真阳外泄,原本就有些摇摇欲坠的“厌星阵”再次支撑不住,“咔嚓”一下,就如同薄脆的冰面一般,碎裂开来,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大地之中。 “糟糕!” 李景华暗道一声不好,眼睛不由自主的朝恶身望去,只见其正满脸狞笑的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想干嘛?我的肉又老又柴,可不好吃啊!” 李景华瞅着对方不善的眼神,手握宝剑缓缓朝后退去。 而那恶身,眼露饥渴,皮带般的舌头就如蛇吐信子似的,不断的在嘴巴周围打转,就仿佛眼前的李景华,就已是囊中之物一般。 随着恶身的步步紧逼,李景华也已被逼到了死角,身后就是陡峭的山体,就在那恶身再次迈步向前时,李景华原本慌乱的脸上,突然涌现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小畜生!你中计了!” 李景华单手一扬,数枚飞蝗石射向空中,伴随着几声如同鞭炮般的炸响出来,飞蝗石竟在恶身头顶上方碎成了两半,顿时,一团红色粉末洒落。 与此同时,谢原山的声音也在背后响起。 “震气关全道,魂过有三才!” 咒诀刚念到一半,两人便已移形换位,站在了“乾位”与“震位”上。 “老三!接剑!”一声大吼,谢原山将手中的九龙剑“唰”的一下抛向了李景华。 后者双脚发力,原地拔起五尺来高,擎剑在手,剑锋入地,乌黑的九龙宝剑立即发出一阵嗡鸣,“开阵!” 李景华牙关紧咬,右手在剑刃上一抹,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缓缓流下,渗入了黄土地里。 三条金色丝线以恶身为中心,呈等边三角形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谢原山与李景华一人牵住一头,而另一头,则径直延伸到了黑暗之中,仿佛在那未知的角落,有人在协助他们一样。 “落!” 谢原山手中发力,金色丝线瞬间绷直,一道金色巨网出现在了恶身头顶。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强大的压迫感,恶身哪肯乖乖就范,只见其张大嘴巴,将方才吐出的黑雾倒吸而回,身体顿时就像充了气的气球一般,顷刻间便涨大了一圈。 “嗷!” 雄狮般的怒吼自恶身腹中发出,伸出手臂,牢牢撑住头顶的巨网,想要做困兽之斗。 见此情形,谢原山哪能如他所愿,由于方才那一下被恶身伤了头顶的阳灯,因此操控阵法一事只能交与一旁李景华。 而李景华虽不会道术,但是他会放血啊,一只手不够,那就再来一只。 只见李景华抬起左手,如法炮制般在剑刃上一抹,方才几近干涸的鲜血再次浸染了剑身。 一时间,半空中的巨网光芒大盛,摧枯拉朽般朝恶身压去。 说来咱们的李大官人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人家养老都是在家含饴弄孙,他倒好,七老八十了,还在这荒郊野岭玩命放血。 “顾...顾大姐!你再不出手!我可坚持不住了啊!”李景华双手紧握宝剑,声音颤抖的说道。 也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怎的,此刻的他脸色煞白,眼看着头顶的金网就要将恶身消灭,却不料僵持在了半道儿。 或许是听到了李景华的呼救,黑暗中,清冷的嗓音响起,带着点沙哑,却字字利落,充满了沉稳与果决。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斩!” 话音落下,一柄淡黄色沥阳剑自虚空探来,径直斩在了恶身的脑袋之上。 头颅如同皮球般飞落,在地上滴溜溜打了个转,化作了一滩血水。 与此同时,一道闷雷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 回身再看,原本伫立在山体旁的土地庙如今只剩下了半个石匾。 香劫现,恶身灭。 暮色散去,月光下,一道纤瘦靓丽的身影缓缓走来。 衣着素净,身形挺拔,犹如一柄收了鞘的旧刀,满是皱纹的脸颊,依稀可见当年那个万军丛中谈笑嫣然的女特务。 顾青! ... (完) 第1章 启德宾馆 广州,启德宾馆。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背着包站在大门前。 “应该就是这了吧...” 男的看着头顶的招牌,和那玻璃门内隐隐透出的烛光。 “进去问问不就行了!” 女的一把推开了玻璃门。 “叮铃” 清楚的门铃声响起,柜台后,一个胖嘟嘟的脸庞探了出来,嘴角还沾着点菜叶,含含糊糊的说道:“今儿不营业!换别家吧!” “我们不住宿,请问黄启德黄老板在吗?”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柜台后的胖子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饭碗,艰难的站起身来。 “我就是黄启德,请问你们是...?” “你好!我叫惊培,受师妹沈巧芸所托,前来处理一些事情!” 男子伸出胳膊,正要与黄启德握手,却见对方一双肥爪满是油腻,于是又不动声色的缩了回去。 沈巧芸...黄启德似乎想不起来这个名字了,只是觉得好熟悉。 忽然,回想起了与王川贤侄一同前来的那个女先生,于是便试探道:“王川?他叫你们来的?” “对对对!王川!我跟川哥是一个单位的!” 惊培说着,从兜里掏出了证件。 “这位是顾雪莹小姐,也是...也算是我师妹!” “你...你好!” 黄启德看了下手中的证件,嘿!还真是和王川一个分局的,确认身份后,当即便抓住了惊培的双手,满是油腻的嘴唇都快贴到惊培身上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道:“救命恩人呐!你们可算是来了!” “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惊培顿时被眼前这黄老板给搞的有些手足无措,直到对方的鼻涕都快蹭到自己衣服上了,方才醒悟过来,将其给扶到了一旁坐下,随后示意顾雪莹去拿条毛巾来。 黄老板拿着毛巾一边擦着脸上的鼻涕眼泪,一边委屈的说道:“他俩走了后,那个鬼消停了没两天,就又来了!” 也就是王川与沈巧芸离开的第三天晚上,黄老板一如既往的给大门口的关老爷续了两柱香,随后正准备去外面打开招牌上的灯光,突然,门铃响了一下。 当时黄老板还以为是来了客人,然而当他回头看去时,门外却是空荡荡一片。 回想起先前也曾发生过类似情况,心生恐惧之下,便躲在了关老爷的神相后面,却不料,刚蹲下身,背上便一凉,就感觉好像是有人趴在自己背上似的。 回过头一看,好家伙,差点没把尿给吓出来。 只见一张鬼脸披头散发的正搁在自己肩膀上,黄老板哪里见过这阵势,当即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楼上的客人下来退房时,方才将他唤醒。 “就...就这?那女鬼长啥样?黄老板你还记得不?” 惊培原先还以为又是什么难缠的怨灵,没想到只是一女鬼而已,估计连冲身都不会,只能晚上出来吓唬吓唬人。 “我...我哪还记得那个...当时,当时我不是睡着了嘛...” 黄老板低着脑袋,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 吓晕了就吓晕了,还睡着... 惊培也懒得点破对方,打开灵慧对着房间扫视了一圈,他记得巧芸说过,这黄老板曾经出现过“人显鬼像”的情况,若是这样的话... 惊培“唰”的一下,将灵慧对准了黄启德。 果然有问题! 灵慧之中,只见黄启德的阳魂之中竟然生出了一丝阴魄,隐隐之中,居然有三魂八魄的趋势。 “培哥,此人好像被冲身了!” 顾雪莹此时也用灵慧在瞧着黄启德的身体。 见眼前二人跟个人贩子似的不断打量着自己,不禁生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神色扭捏的问道:“你...你们想干啥?” “嗯...像冲身但是又不太像...” 惊培摸着下巴,又打量了黄启德几眼,随后收起灵慧,一把薅过对方的手腕,同时对着顾雪莹说道:“青鱼啊,帮我去外面摘两片柚子叶来!” 说罢,便替黄启德号起了脉。 然而手在对方手腕子上摸索了半天,寸口脉虽找到了,但是“尺关寸”处的脉象,却迟迟无法明晰。 看着黄启德肥嘟嘟犹如猪蹄般的手腕,惊培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那个...黄老板啊,要不把左手伸出来看看?” 接过黄启德的左手腕,又是一阵摸索,就在惊培满头大汗时,总算是找到了点脉象,为了更清楚的感受脉搏的跳动,压在脉搏上的手指不禁用上了劲。 “哎哟!” 或许是有点儿疼痛,黄启德叫出了声。 “黄老板你忍一忍啊!” 惊培一边安慰着,一边嘱咐道:“您这体重也该控制一下了,现在不是流行三高吗?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都是肥胖引起的,虽说咱们现在条件好了,可也架不住你这么吃啊...” 说起肥胖,惊培不由想起了徐泰山,心中顿时一阵叹息,那小子说到广东闯一闯,也不知道现在在哪... “唉...惊小哥你说的是,可是...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啊!自打被那女鬼给吓晕后,我这饭量是一天比一天大,就好像永远吃不饱似的。” 说着,黄启德的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你看你看,又饿了...” 黄启德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了一袋饼干,一只手拿着袋子用牙齿将包装撕开,“咔滋咔滋”的吃了起来。 被女鬼吓晕会涨饭量?怨灵还有这功能呢? 惊培顿时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单从脉象上看,这黄老板也就是肾气不足,肝火旺盛,也算是中年男人的通病,压根就没什么大毛病。 如此看来,只有等青鱼把柚子叶找回来再说了。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看着黄启德嘴巴跟个无底洞似的,不停的将食物咽到肚子里,惊培生怕这样会吃出个好歹来,刚想劝对方歇一歇,门忽然一下被打开。 顾雪莹拿着几片叶子走了进来。 “这...这是柚子叶嘛...” 看着手里比大拇指稍微大一点的叶片,怎么看怎么像橙子或者橘子的叶子。 “青鱼啊...你不会不认识柚子叶吧...” 惊培倒是没想顾雪莹会拿别的玩意儿来糊弄自己,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在美国长大的大小姐,压根就不认识柚子叶。 第2章 聻体(一) 不应该啊... 柚子叶在道术中有着驱邪攒阳的作用,不仅是上清门中有过记载,就是普通的乡野术士,也都知道此物的用处。 她顾雪莹,好歹是学了几年道术的人,怎么可能没见过柚子叶长啥样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顾雪莹见状嘿嘿一笑,解释道:“在你们道教中,只记载了柚子叶有着驱邪的作用,但是却没分析为什么,据我所知,但凡是和柚子叶有同样性状的植物,都有这种功效。” 随后,顾雪莹便向其科普了什么叫“芸香科柑橘属”,又拿着手中的树叶说道:“这东西叫佛手,跟柚子叶差不多,你不信试试!” 惊培将信将疑的接过佛手叶子,抬头一瞧,柜台上刚好有瓶醋,好家伙,难不成在这吃饺子来着? 想到这,惊培不禁咽了咽口水。 拿过醋瓶,在佛手叶上洒了几滴,随后气沉丹田,凝神定气,“唰”的一下将佛手叶抽在了黄老板的背上。 顿时只听见“哎呀”一声,黄老板就像是被老鼠夹子给夹了一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疼!好疼!” “惊小哥,你使这么大力干嘛?” 黄老板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捂着后背,豆大的汗珠已从额头间滚落。 其实惊培压根就没使劲,再说了,就这小枝条,即使是用力抽,那能有多疼? 至于黄老板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那全要归功于这佛手叶子了。 “黄老板你忍着点!” 惊培说着,拿起佛手叶子又在其后背抽了一下,不过这回,黄老板倒是没那么疼了。 因为...灵慧中,黄老板阳魂中滋生的那一抹阴魄,已经逐渐从其身上剥离。 随着抽打的继续,一缕淡淡的,就像是在萌芽状态的阴魄从黄老板背部缓缓飘出,惊培见状,手掐莲花印,“啪”的一下拍在了黄老板的后背之上。 瞬间的功夫,那抹阴魄便被莲花印上巨大的阳气给震的烟消云散。 而此时的黄老板已是大汗淋漓,就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般。 “黄老板,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些了?” 顾雪莹替黄启德擦着脸上的汗珠,口中问道。 “好...好多了!感觉好像轻飘飘的,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黄启德的口中发出一阵舒服的轻吟,随后翻了个身,突然,只听见“吱呀”一下,黄启德屁股下的椅子再也支撑不了他那庞大的身躯,光荣下岗了。 离他最近的顾雪莹眼疾手快,就在黄启德摔倒的瞬间,将桌上的一尊玉观音给抄在了手里,好家伙!这么好的一块玉,差点就被这货给卖了... 把玩着手中的玉观音像,一阵心悸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顾雪莹当即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着眉头说道:“培哥,这东西有蹊跷!”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惊培放下手中的树枝,一手掐着泰山印,一手接过了顾雪莹手中的玉观音。 刚一入手,忽然“咔嚓”一下,映着灯光,只见观音像的脸颊之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这...” 惊培当即便傻了眼,狗日的不会是碰瓷吧,我都没使啥劲,怎么会裂开呢... 看着眼前的玉观音,明而不闷,匀净细腻,即使是惊培这等生手,也能瞧出手中的这玩意儿价值不菲。 “黄老板...” 刚打算向黄启德解释一番,忽然,冰凉刺骨的感觉从玉中传来,惊培掐着泰山印的手指当即便“啪”的一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弹开。 紧接着如同蚂蚁般撕咬的刺痛从指尖朝全身蔓延,几乎是瞬间,惊培的脸便“唰”的变得潮红了起来。 那是由于突然的疼痛身体开始抵抗所产生的红肿,就如同过敏一般,吓得惊培赶紧将玉观音给放在了桌子上。 此时顾雪莹也察觉到了惊培的异常,翻过对方的手腕一看,只见手掌之上,探出了一只犹如冬枣大小的眼睛,正转动着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着在场众人。 “鬼!鬼啊!” 黄启德见状一声尖叫,刚坐稳了屁股再次跌倒在了地上。 倒是惊培,不慌不忙,强忍住身上的不适,大拇指轻轻在食指上一划,几滴鲜血溢出,随后默诵除魔诀,将带血的手指在左手掌心上一点,那眼睛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身上刺痛也逐渐退散,面色恢复如常的惊培再次打量起了桌子上的玉观音,半晌后,方才说道:“那鬼不是冲黄老板来的!” 不是冲我来的? 黄启德一听,眼睛也望向了桌子上的玉观音。 “可是,巧芸不是说过,他是‘人显鬼像’吗?” 顾雪莹说着将惊培的手掌摊开,红润的手掌心中,一道大约两公分长的黑色划痕,犹如刀疤般赫然在目。 据她所知,这便是‘人显鬼像’所留下的痕迹。 前文已经讲过,想要出现这种现象,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血缘关系,二则是魂数相同。 那么...顾雪莹缓缓看向惊培,又瞅了眼黄老板,不会这么巧吧... “没你想的那么巧...” 惊培的话语打断了顾雪莹的思绪,仿佛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 “人显鬼像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在里面,或者...这个压根就不是人显鬼像!” 要知道,这玩意儿也就是他们也就是在书上看到过,甚至说,写书的人可能都没见过真正的‘人显鬼像’,只是听长辈口耳相传而已。 “真正把那个鬼引来的,就是这个!” 惊培指着桌子上的玉观音,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个...?” 顾雪莹顿时瞪大了眼睛,虽说方才从这玉观音中发现了些许异样,但她也只是认为,这观音像中不过是藏了一些偏门的邪术罢了。 “倘若不信,你看看你身后!” 听见惊培的话语,两人下意识就要回头,却见惊培一把将黄启德的脑袋给掰了过来。 “你不能看!” 人家顾雪莹好歹头顶三把火都还烧的正旺,回头看一下并不碍事,但是黄启德却不一样,头顶别说火了,就连阳魂都显示出一副萎靡的状态。 第3章 聻体(二) 顾雪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就在这么一瞬间,肩膀上的阳火如同风吹蜡烛一般,“嘭”的一下,熄灭了。 与此同时,身后的亮面大理石墙面上,一道漆黑的人影正呆呆的站在那里。 纤瘦的身躯,枯槁的手臂,悬垂而下的长发,将脸部挡的严严实实。 饶是顾雪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她...她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刚才我用佛手叶子打黄老板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 惊培说着撇了撇嘴,一副无奈的模样,随后示意黄老板别回头,走到那女鬼所在的墙面前,仔细瞅了瞅,这回不光是‘人显鬼像’了,就连墙也显了鬼像。 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冰冰凉凉的,同时还有一股阴气从指尖透入身体。 “奇了怪了,她是怎么跑进去的?” 这回不光是顾雪莹,就连惊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青鱼,要不咱俩摆个阵?把这个玉观音拿到她面前看看?” 后者闻言点了点头,面对如此怪象,以顾雪莹的性子,若是不闹个明白,恐怕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于是两人先是在房子周围摆了个“八门金锁阵”,此阵乃是沈巧芸的拿手阵法,惊培一般是懒得用,因为此阵以‘困’为主,通常遇见邪祟,惊培都是抽刀子直接上,哪那么多弯弯绕。 如今遇见这种情况,为了搞清楚这玉观音究竟有何秘密,只好将此阵拿出来使一使了。 布完“八门金锁阵”,惊培又与顾雪莹联手摆了个“云垂阵”,也就是传说中的金钟罩。 这种阵中套阵的做法,两人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弄,顾雪莹便站在了阵外,这也是生怕两阵之间出现什么连锁反应,到时候起码有一个人能够出手支援。 做完这一切后,惊培手掐泰山印,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那尊玉观音。 然而手刚一接触,墙体上的女鬼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错,就是睁眼! 只见原本遮挡脸部的头发无风自动,迅速朝两边分开,露出了她那双几乎透明的,没有瞳孔的双眼。 不是鬼! 一瞧见这双眼睛,惊培的心立马便“砰砰砰”一阵剧烈跳动,紧接着,脑海中回忆起了一个令人...不对!令鬼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聻!” 正所谓,人死成鬼,鬼死成聻,这“聻”,在道门记载中又通“渐”,唐代小说家张读《宣室志》中有记载,“当今制鬼,无过渐耳”。 也就是说,“聻”这个东西,是能制服鬼的。 当然,鬼虽怕聻,但聻却并没有什么能够危害人类的本事,就如同斗兽棋一般,狮子怕大象,大象怕老鼠。 同样,相同的道理,人怕鬼,鬼怕聻,聻又怕人,如此循环,正如《道德经》中的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生不息。” 难怪了,难怪巧芸说这玩意儿胆小的要死,跟个老鼠似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溜之大吉。 这么多活人在这儿,又有关老爷镇场子,能不害怕嘛... 惊培正想着,手却已经抓起观音像伸到了墙边。 突然间,玉观音像的裂缝缝隙间,发出微弱的光芒,顿时将整个观音像照的透亮,就如同撒了荧光粉一般。 而墙中的那只女聻,也缓缓从中钻了出来。 一条光滑纤细的大腿,从已经碎成布条状的白裙中露出,出现在了惊培眼前,随后是身体,最后是脑袋,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阵外的顾雪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从小在美国接触科学理论的她,还从未见识过如此神奇的一幕。 从二维到三维,这种跨越维度的进化,若是让加州的那帮美国物理学家知道了,恐怕会为之疯狂。 到底是科学尽头的希柏里尔,还是玄学深处的不周仙山? 想到此处,顾雪莹忽然看见一旁的茶几上放着一台双反相机,于是赶紧取在手里,只听见“咔擦咔擦”几声,随着补光灯的亮起,镜头前,惊培与女聻接触的画面被记录了下来。 这恐怕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用相机记录下鬼的模样吧。 或许是受那强烈的闪光灯的影响,女聻转过头,死死盯着顾雪莹手中的相机看了几眼,随后便身形一闪,刮起一阵旋风便要朝门外跑去。 然后就在此时,先前布下的“八门金锁阵”激活了... 金光闪过,数道锁链冲天而起,阵中不断有晦涩的符文从地底钻出,形成了一间由无数线条构成的囚笼,将女聻与惊培牢牢包围在了里面。 “哼!想跑?门都没有!” 得益于自己的先见之明,惊培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得,一副“我早料到”的表情,缓缓将手中的玉观音给放在了桌上,还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直背过身的黄老板突然转过了头,咧着嘴巴“嘿嘿”一笑。 一张鬼脸从其面庞透出,当即便将惊培给吓了后退了两步。 “黄老板!” 惊培口中呼唤着,眼神却看向了女聻所在的位置,方才还在那里的人影,此刻却早已不见了踪迹。 “青鱼!” 又是一声呼唤,正摆弄相机的顾雪莹闻声抬起头,却见黄启德已经面带狞笑的站了起来。 “培哥小心!” 来不及多作思考,飞身便是一记“真阳掌”拍在了黄老板的身上,顿时只听见“哗啦”一声,黄老板那肥胖的身躯朝后方倒去,直到跌跌撞撞摔出了阵外,方向停了下来。 糟糕!不会一掌把黄老板给拍出个好歹来了吧... 顾雪莹见状心中一咯噔,自己虽然出手仓促,所谓的“真阳掌”也不过是蕴含内力与阳气的一掌,若放在普通人身上,恐怕也就擦破点皮,但是这黄老板... 看着黄老板正口吐白沫,浑身直抽抽,两人对视了一眼,正打算上前查看,却听见门铃“叮铃”响了一声。 回头看去,一道虚影从玻璃门外一闪而过。 此时大约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外面虽然是阴天,但这女聻居然能在白天出没,难怪巧芸说要比一般小鬼难缠,惊培好歹斗了这么多邪祟,就刚刚这逃跑的功夫,眼前这女聻排第二,恐怕没有其它鬼敢排第一。 第4章 胶卷 “又跑了!他娘的滑的跟个泥鳅似的!” 一声暗骂过后,黄老板已经被顾雪莹给弄醒了。 “小...小兄弟...我这是怎么了?” 黄启德一脸迷茫的看着眼前两人,还未等惊培答话,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黄启德的肚子里传来。 只见黄启德急忙站起身,一溜烟的小跑到了柜台后面,抓起方才还未吃完的那张肉饼,“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 有这么饿嘛...怎么跟饿死鬼托生似的。 惊培走到黄启德跟前,正准备调侃几句,忽然,对方的双眼引起了他的注意。 咦?这是什么?俯下身,黄启德的那浊白的巩膜上竟然附着着一颗颗比芝麻还小的黄色小点,极其细微,若是不仔细看的话,还真就发现不了。 挥手在黄启德眼前晃悠了一下,然而对方似乎不为所动,只是一味的跟手中的肉饼作斗争。 直到肉饼吃完,黄启德的眼球机械的转了一下,上下眼皮眨动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就仿佛相机的快门一般。 脑袋缓缓转向了一旁的饼干副食,肚子里又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就在惊培打算进一步观察时,黄启德的手已经打开了包装袋,又是一阵咀嚼声传来,原本瘪下去的肚皮迅速涨大,几乎鼓成了个球形。 两人生怕这黄老板吃出个好歹来,于是急忙夺下其手中的食物。 这下黄启德可就不干了,只见其双眼冒着绿光,嘴角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口水,晃荡着脚步便要抢夺顾雪莹手中的食物。 然而笨拙的黄启德哪里是顾雪莹的对手,手刚伸过来,便被她轻松躲过。 就这么一下,顿时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黄启德瞬间面部狰狞,张开双手便要掐顾雪莹的脖子。 顾雪莹急忙闪身躲开,却不料黄启德的速度突然加快,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对方抓住了头发。 “哎呀!” 女人,尤其是长头发的女人,甭管武艺多么高强,只要是被抓住了头发,那就像蛇被扼住了七寸一般。 眼前的这条蛇,不对!这条美女蛇,头发被薅住后,瞬间就丧失了战斗力,嘴里高呼着“培哥救命!”,脚下一边往后迅速退却。 慌乱之中,一个踉跄,身体栽倒在地,而那黄启德也就顺势,将胖胖的身体压在了顾雪莹的身上,双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 惊培见势不妙,当即便从后面抱住了黄启德,双腿分立以马步站桩,沉腰坠肘,双臂猛然爆发,单这一下,少说也得有两百公斤的力道。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黄启德再怎么胖,也最多不到两百斤,在面对惊培近一倍的力量差距下,竟然纹丝不动。 眼看着顾雪莹已经翻起了白眼,无奈之下,惊培只好放弃了将黄启德抱开的想法,转而在手掌心飞快的画了一个雷符,随后一记掌心雷印在了他的后背上。 瞬间的功夫,黄启德的身体便瘫软了下去。 “好...重...!快把他搬开!” 顾雪莹的声音传来。 惊培急忙把黄启德给掀开,露出了顾雪莹那张通红的脸庞。 “呼!呼!” 也不知是被掐的还是压的,顾雪莹呆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忽然,身旁“噗”的一声,两人还以为那黄启德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同时转过头去,紧接着又是“噗噗”几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当即便熏得正大口喘气的顾雪莹翻起了白眼。 “呕!呕!” 几声干呕下,两人迅速逃到了店外。 原来是由于黄启德吃的太多,导致胃中胀气,因此才不断放屁。 大概过了一分来钟,屋内震耳欲聋的声响终于停了下来,两人将门打开敞了好半天,直到味道散尽后,方才又进了屋。 此时黄启德已经醒来。 看着惊培二人进来,坐在原地叹起了气。 “你们受惊了!这毛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闹的...” 看来黄启德也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反倒是惊培,再次在黄启德面前蹲了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此时的眼白中,已经没了那黄点。 还真是有东西给闹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女聻有关。 “黄老板,这事儿我们得研究一下,你这暴饮暴食的症状,或许还有转机!” 惊培将黄启德扶了起来,安慰道。 “真...真的吗?” 黄启德的眼中再次亮起希望的光芒。 要知道,这些日子可算是把他折腾惨了,每次肚子只要一叫,他便会不受控制一般疯狂的吃东西,直到吃的实在是塞不下了,从嗓子眼往外冒了,才肯停下。 然后就开始放屁,而且是奇臭无比,搞得现在他这旅社,跟公共厕所没两样。 “放心!保证给你治好!要是治不好啊...我还就不走了!” 惊培顿时拍起了胸脯。 这将一旁的顾雪莹看的是一阵叹气,这家伙又开始大包大揽了... 没办法,谁叫自己摊上了这么一位爱管闲事的队友呢。 于是原本去香港的计划又得推迟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找黄老板借了电话,朝香港那边拨了过去。 在广州就是这点好吃,电话打到香港都不用转接,可以直接拨号。 “喂!是鹞子吗?” ... “对!我们可能有点事情要耽误几天!” “不棘手!也没啥危险,你就在家等我们吧...” 挂断了电话,两人还是按市场价找黄老板开了房间。 本来黄启德是不打算收钱的,毕竟人家是替自己看病,但是顾雪莹考虑到对方如今生意也不好做,况且是李念一家出钱,于是便强行将几张人民币放在了柜台上。 其实她此次带的钱也不多,兜里虽然还有点港币,不过以如今的政策,要想将港币兑换成人民币,以黄老板这种普通人的身份,恐怕只有去黑市了。 房间还是上次王川与沈巧芸住的那两间,正面窗子对着马路,采光极好,出门便是走廊和楼梯,出门也方便。 按黄老板的话来说,这两间是黄金客房,是各方面条件最好的两间。 伴随着夜幕降临,惊培与顾雪莹草草吃了晚饭后,便一头扎进了屋里。 由于顾雪莹惦记着相机里的照片,于是便找黄老板借来了洗胶卷的工具。 第5章 女聻(一) 刚一进房间,顾雪莹便迫不及待的拉上了窗帘。 “你...你干啥?” 惊培手足无措的看着对方,心中暗道,姑奶奶...这可是我的房间啊! “呆子,你想啥呢?” 顾雪莹眨巴着大眼睛,将工具摆在了桌子上。 “洗照片需要暗室...”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相机,末了又回过头。 “角上有点漏光,拿东西挡一下!” 惊培闻言又扯了扯窗帘,随后便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顾雪莹摆弄着桌上的瓶瓶罐罐。 大约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就在惊培歪着脑袋,趴在窗帘旁睡得正香时,顾雪莹“啪”的一拍手掌。 “大功告成!” 睁开眼,只见一张巴掌大的照片正摆在桌子上。 “小心点儿啊!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张,鬼魂的照片!” 顾雪莹嘴里叼着笔帽,不知道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拿起照片,只见画面中的自己缓缓伸出手臂,而另一方,则是一个淡淡的虚影,依稀可以看见女聻的轮廓,同样也伸出了手臂,两人指尖相触。 就如同创世纪中的亚当与上帝一般,这将预示着人类即将开始探索新的物种。 “啧啧啧!要是将这张照片寄给美国国家地理的编辑,说不准会被选入杂志封面!” 顾雪莹拿过照片,在灯光下仔细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不料却被惊培给一把夺了过来,“干嘛要寄给美国人?这是咱们中国的照片,照片上的鬼也是中国鬼!要寄,也得寄给咱们中国的那个什么国家地理!” 在惊培看来,美国有国家地理,那么中国肯定也有,毕竟咱们国家如今是日新月异,迟早有一天会赶超美苏,成为超级大国! “切!说你没文化吧...” 听着惊培的一番言论,顾雪莹不禁翻了个白眼。 “咱们国家...”说着指了指自己和惊培,“首先,没有国家地理杂志,其次,中国的国家地理现在叫地理知识,上面最主要是一些人文风貌和环球地理,压根就不记录这些灵异事件。” “要我说啊,还不如咱们自己出本杂志...” 顾青眼睛里放着光芒,若是她开个杂志社,一定要将那些玄门秘术,精灵鬼怪,武林秘辛统统都记载上去,就像...就像武侠小说里的江湖百晓生那般。 “啪!” 响指声在耳边响起,“还是快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咱们去找个玉匠,把那个玉观音撬开看看!” 看着顾雪莹几乎已经快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了,于是立马出言提醒道。 “慌什么?这才几点钟...” 顾雪莹抬了抬手腕,一看表,好家伙!都已经十一点了,不知不觉竟然闹了这么长时间。 于是急忙将桌子上的东西给收拾了起来,刚打算回屋呢,手中的照片突然掉在了地上。 弯下腰正要捡,却只见照片上的人影突然动了一下。 吓得她急忙叫起了惊培的名字。 “培...培哥!” “干嘛?” 正在铺床的惊培闻声而来,见顾雪莹弯着腰不知道在看啥,于是也凑近前来,眼睛刚看向地上的照片,余光下,忽然瞥见一旁的顾雪莹的影子竟然立了起来。 “别动!” 惊培立马抓住了顾雪莹的胳膊。 入手一片冰凉,当即便骇的惊培侧目看了过去,只见此时的顾雪莹弯着腰,仿佛是被定格在了那里一般,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还在转以外,就连呼吸间胸口的起伏都看不到了。 “青鱼!” 低哑的嘶吼声响起,惊培立即将顾雪莹放倒在了地上,“唰”的一下从裤腿拔出匕首,“嗖嗖嗖”在其周围刻了个“云垂阵”的团。 而就在惊培布阵的功夫,顾雪莹的影子已经来到了惊培的背后。 感受着脖子间的凉意,惊培不慌不忙,反手便是一剑,径直刺在了那影子的胸膛之上。 “啊!” 一声尖叫从顾雪莹口中发出,随即只见其捂着胸口,嘴唇咬的发白,瞬间脸上便见了汗。 怎么回事? 惊培看了看刺向影子的匕首,又看了看顾雪莹捂着的胸口,两者的位置几乎是一模一样。 当即便吓得惊培收回了宝剑。 然而就在宝剑从影子身上拔出的那一刻,顾雪莹身体一颤,“噗”的一声,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射而出。 “疼!疼!” 看着嘴里不断喊疼的顾雪莹,惊培立马蹲下身来将其手腕抓住。 “哪里疼?哪里疼?” 顾雪莹面色惨白,似乎已经无力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惊培将其领子扒开一看,就在其肩胛骨下方两到三寸的位置,一道鲜红的剑痕赫然醒目。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是自己方才用剑刺中影子的缘故? 看着眼前几近昏迷的顾雪莹,惊培来不及多想,也懒得管身后的那个什么影子不影子的了,抱起顾雪莹就打算往楼下跑。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门的那一刻,脚下的影子如同液体一般缓缓流向了前方。 惊培见状低头一看,头顶明晃晃的灯光下,自己居然没有了影子! “我的影子呢?” 难道... 抬起头,果不其然,自己的影子已经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无论是轮廓还是身高,几乎与自己一般无二。 “哪里来的小鬼!居然在道爷面前作祟!” 一声厉喝,惊培手掌一翻,抬手就是一记掌心雷朝那影子拍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电光火石之间,“嘭”的一声如煤气坛子爆炸般的声响,惊培的身躯瞬间倒飞了出去。 而他的小腹,也就是方才掌心雷拍向影子的位置,一股酥麻感从上传来。 低头一看,好家伙,自己气海穴内的阳气,就像是被针扎过的气球般,不断的在往外倾泻。 “快...快关灯!” 此时,跌坐在地上的顾雪莹提醒道。 对啊!关灯!你不是影子吗?那我关灯不就行了! 想到这,惊培飞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一下关闭的开关。 刹那间,整个走廊包括房间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由于光线骤变的缘故,惊培二人的眼睛也进入到了暗适应的过程中,于是只好开启灵慧。 这一开不要紧,顿时便将两人给吓了一跳。 第6章 女聻(二) 只见在距离两人大约四五米的前方,白天的那个女聻正拿着顾雪莹洗出来的照片不断端详。 难道是嫌我们把她照的太丑了? 见此情形,惊培脑海中不禁生出了这么一个荒谬的想法。 不过马上,便被他给抛在了脑后。 原因无他,只因那女聻,已经朝自己走了过来。 看着迈着猫步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女聻,惊培立即将手中的夕尹横在了胸前,口中默诵《黄庭经》。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闲居蘂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 心神丹元字守灵!惊培的身上顿时隐隐散发出一阵白色的光芒,那女聻大概离他还有一米时,便再也无法靠近。 幸好眼前这位姑奶奶是聻,若是普通怨灵,才不会怕这《黄庭经》呢... 惊培不由松了一口气,运起灵慧再次看去时,顾雪莹已经站在了女聻的身后。 闪烁着剧烈阳气的掌心雷毫无花巧的印在了女聻的后背,几乎是瞬间,巨大的雷气与阳气便将其包裹了起来,与此同时,女聻的身体开始扭曲,消散,直到彻底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尝试着打开灯,两人的影子再次回到了应有的位置上,而方才女聻所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张照片静静的躺在那。 “这个女聻,是从照片里面出来的!” 顾雪莹捡起照片,果然,那道虚影再次显现了出来。 就在刚刚女聻拿着照片看的时候,顾雪莹借着窗外透进的点点光芒,明显看见了那照片上,原本女聻的所在的位置,是空的,可是如今,又再次出现。 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女聻,就是被封印在了照片之中。 还...还能这样? 惊培瞪着眼珠子,听完了顾雪莹的分析。 说实话,照片封鬼,这是前所未闻的事。 不过想来也是,照相机问世才多少年,古时候的那些祖师前辈,就算是想用照片封印鬼魂,那也没家伙什啊。 倒是...倒是在道门历史记载中,有过画中藏鬼的传说。 “哦?是个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顾雪莹一听画中还能藏鬼,顿时便来了兴趣。 “你...你胸口不疼啦?” 惊培指了指顾雪莹肩胛骨的位置。 后者扭了扭胳膊,“好像不疼了...” “快说快说!那个画中藏鬼是什么!” 经过这么一闹,两人也没了困意,于是便下了楼,坐在茶几边,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讲了起来。 “吴道子此人,想必你应该听说过...” 吴道子,唐朝着名画家,历史上尊称为画圣,当时唐玄宗曾赞叹过他,“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子一日之迹,皆极其妙也。” 当然,这些都是正史中的评价,就不过多赘述。 如今要说的是,吴道子此人虽然是个画家,但在道门的历史记载中,他也曾受过戒。 所谓受戒,并非是指佛教中的烫戒疤啥的,而是指道坛盟誓,持守戒律,同时获得“戒碟”或者是“箓碟”。 在正一道中,受戒叫“受箓”,全真教中叫“传戒”。 由此可见,吴道子在当时的道门之中,也是挂了号的人物,妥妥的道门弟子。 大概是在开元初年,吴道子由于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于是便向上司请了辞,开始了他“浪迹东洛”的生活。 东洛,在唐初叫东都,也就是东都洛阳,在玄宗时期,天宝年间改成了东京。 当时吴道子一边逍遥山水,一边从长安浪迹到了洛阳,居住在了北市太仓坊的一处酒家之中。 北市,也就是洛水以北的位置,住的都是当时的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徒,也就是如今所谓的贫民区。 其实以吴道子的身份,大可不必住在此处,尤其是太仓坊,向来夜客横行,时不时就会出现失窃事件,就连太仓坊的坊正,武侯都已是见怪不怪。 那么他为何会来到这呢,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子。 开元年间,吴道子因为善画被召入宫廷,任内教博士,当时为了提高画技,便邀请公孙大娘为其舞剑,从中体会用笔之道。 而在两人的交谈中,吴道子也透露了自己若是画技有成,便会辞官云游。 公孙大娘听闻,便嘱托吴道子,哪一天去到洛阳,便去太仓坊拜访一名名叫安娘的女子,并替她画一幅肖像。 由于当时吴道子得了公孙大娘的人情,面对对方的请求,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便有了寻访安娘一事。 这太仓坊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住了上百户人家,要寻一女子着实是有些困难的。 而吴道子也不可能去大街上见人就问,因此,便去拜访了坊正。 作为管理这片区域的居委会主任,坊正自然是对治下的老百姓熟的是不能再熟了,见眼前这吴道子曾是官身,还在皇宫与皇帝打过交道,当即便欣然带其前往了安娘家中。 安娘家位于洛水河畔,是一间茅屋,左右不过二十步。 吴道子看着眼前比茅厕还要破落的小屋,心中不禁有些纳闷,这公孙大娘可是给皇家表演过剑舞的人,想来应该不会差钱,怎么她的朋友,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怀着满肚子疑问,敲响了大门。 从中出来的是一名妇人。 至少在吴道子看来是这样,挽着妇人髻,穿着粗麻布衣裳,头上插着一草标。 衣着虽然破烂,但总体来说还算是比较得体的,得体到与周围的居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来这位就是公孙大娘所说的安娘了。 吴道子当即便说明了来意。 那安娘一听是来替自己画像的,仿佛早就知道一般,兴高采烈的便将其迎进了屋内。 然而一进屋子,身为道门弟子的吴道子瞬间就感觉到了古怪。 明明在外面看着只有两三丈见方的茅草小屋,进得屋内后,居然一眼望不到头。 随着烛光依次亮起,吴道子再次惊掉了下巴。 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脚下踏的是羊脂白玉砖,两侧悬挂着万千琉璃盏,抬头望向穹顶,上绘日月星辰,江河山川,竟是自己脑海中构想已久的《天地万象图》。 没想到啊!没想到此画早已有人所作。 第7章 华林寺 就在吴道子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时,安娘的身影再次出现。 此时的她早已褪去了破旧的衣衫,转而换上了一袭襦裙。 珠粒圆润,宽袖飘飘,金线缠枝,绫罗缀璎,好一个佳人儿。 这身打扮,与自己昔日在宫闱之中所见的妃嫔着装别无二致,难道说...此人乃是宫里的哪位娘娘不成? 吴道子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 联想到这,当即打算以臣子之礼下拜。 却不料那安娘一挥手,两人瞬间来到了一处书房之中。 梨木书案之上,画纸已然铺开。 “请先生作画!” 安娘的声音响起,就如那九天之上的仙音,此时的吴道子双眼呆滞,机械性的拿起了画笔,揉墨,下笔,乌青的墨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一股芳香顿时沁入鼻腔。 恍然间,吴道子的画作已进行到了一半。 然而他所化的,并非是正坐在纱帘前的安娘,而是... 他自己! 每描绘一丝轮廓,吴道子的心神便一阵荡漾,躯壳中的魂魄不受控制般快要脱体而出。 就在其画作将要完成之时,或许是心中有感,又或许是上苍保佑,吴道子的脑海中突然一阵清明,浑浊的双眼也开始绽放出了精芒。 好家伙!差点着了这女子的道了! 吴道子心中一阵后怕,看着迟迟未落的最后一笔,当即笔锋一转,取过一张空白的画纸,唰唰刷几下,便将安娘的样子给画在了纸上。 当最后一笔落成,吴道子眼前一黑,等他再次能看见事物时,已经回到了茅草屋内。 而在吴道子的面前。一幅宫苑仕女图正静静的摆在桌子上。 拿起自己的画作,恍惚之间,画中女子笑靥浅生,仿佛就是在冲着自己笑一般。 吓得吴道子赶紧将画作收了起来。 后来吴道子云游至王屋山灵都观时,将此画拿予了当时的主持云栖道长查看,经过数日研究,终无法参透。 而这幅《簪花仕女图》,也就一直存放在了都灵观中,直到元人入侵中原之时,方才没了踪迹。 “按你这么说,当时吴道子也是跟我今日一样,无意之中将聻给封印进了画里?” 顾雪莹托着腮帮子,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女聻问道。 “人家封的不是聻,是鬼!” “而且,后来也没听说过画中的鬼出来害人...” “不想眼前的这个女聻,三番五次现身,好像都是要置咱们于死地。” 惊培说着,也学着顾雪莹的模样用手撑着脑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眼前这玩意儿也不知道能不能超度,至少根据历史记载,当年被吴道子封进画里的鬼,是无法超度的。 “咱们也不能这么一直把她带着吧,万一啥时候又来今天这么一出...” 面对眼前的这个烫手山芋,两人一时间犯了难。 就这样,两人大眼瞪小眼盯着桌子上的相片看了半天,最终也没商量出个结果,于是只好各自睡觉去了。 次日清晨,两人一大早便来到了广州华林寺。 根据黄老板所说,这尊玉观音,就是在这儿淘换的。 走在青石板路上,两旁是一棵棵足有一层楼高的青松,薄雾朦胧,松林之下,每走几步,便会见着三俩小摊,在被踩的光秃的草坪上,铺着花格子布单,上面摆着一个个精美的饰品。 惊培择了一摊位,看着老板面相还算和善,于是便走了过去。 从兜里掏出了那尊玉观音。 “老板,请问你认识这个吗?” 只见那老板眼皮子抬了一下,随后便继续摆弄着摊位上的几个塑胶发卡,“不认识!我这儿只卖这些,你们有看上的吗?” 惊培闻言低头一看,这都是些啥啊... 旧的快褪色的粉色发卡,白中透黄的一眼假的珍珠项链,还有几个旧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开的铜锁,总之东西倒是五花八门,但就是没有一样是新的。 估计...是从哪个废品站捡的吧... 惊培摇了摇头,与顾雪莹往前走了一会儿,又一个摊位出现在了眼前。 这个看着就比刚才那个靠谱多了,灰色的布单上,摆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石头,其中还有几个足有鸡蛋大的玛瑙。 “嗯!这个应该错不了!” 惊培走到摊位前,再次掏出了那个玉观音。 “老...” 话还没问出口,便被老板怼了回去。 “没有没有!去别家看吧!” “我都还没问呢!” 惊培拿着刚从怀里掏出来的玉像,傻愣在了原地。 “说没有就是没有!” 老板语气生硬的再次说道。 “是不是我看着不像有钱人的缘故?” “要不青鱼你去问问?” 惊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穿的洗了快毁色的衣服。 顾雪莹接过玉观音,清了清嗓子,刚想随机挑个摊位打听一下,却见不远处的围墙下,一戴着墨镜,长着一副汉奸相的男子朝两人走了过来,压低了嗓音,声音干哑的问道。 “我说两位,可是要买什么东西?” 虽说隔着墨镜看不清眼睛,但惊培却似乎能感觉到对方那不断打量自己的眼神。 惊培本不想搭理眼前此人,然而对方的一句话,却让惊培改变了主意。 “这玉我见过!” 男子表情阴恻,低头看着惊培手中的玉观音,故作神秘的凑近低声在其耳旁说道。 “哦?” 此言一出,便立马引起了惊培的注意。 举起手中的玉观音,欣喜中带着一丝疑惑。 “这玉是你卖出去的?” “不...不是!不是!” 男子见状立即神色慌张的将惊培举起的手给按了下去,左右看了看,见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于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将二人引到了墙根边上,这才低声道:“两位,佛门重地,切莫张扬!” 随后指了指不远处依稀可见的戴着红袖章巡逻的几人。 “干咱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拿着东西明目张胆的到处瞎问,炸点子且不说,遇着手黑的下家,还容易将你手头的东西给黑了去。” 说着便将上衣拉链打开,只听见叮呤咣啷一阵作响,随即只见男子上衣内衬里,刮满了各式各样的玉佩铜钱。 第8章 子母玉 “像你们这样冒失的上家,我陈金海见过不少,哪个不是到最后被盘了物财两空。” “今天你们幸好遇着我...” “来来来,我们再借一步说话!” 陈金海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被自己唬的一愣一愣的,便又做了个请的手势,穿过松林,几人来到了一处假山后的佛堂内。 “请!” 陈金海说着便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惊培攥着手里的玉观音,神色有些迟疑,也不知道眼前之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坐啊!小兄弟大妹子!这光天化日的,我还能把你们怎么着不成?” 那陈金海取下了墨镜,露出了他那双如狐狸般的双眼。 见两人终于落座,陈金海方才开口说道:“那咱们开诚布公,这玉,我确实见过几次,当时我也中意,只不过不被截了货。” “我也不管你俩是从哪得来的,如果你们要卖,那我出这个数!” 陈金海用手比了个“一”的手势。 “一百?” 惊培满是惊讶的问道,好家伙,没想到黄老板这玉观音这么值钱。 一百?听见惊培的话语,陈金海立即摆了摆脑袋。 “不不不!是一千!” “一千!”这下就连顾雪莹都忍不住惊讶了。 要知道在此时的大陆,一千块人民币,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一年到头来不吃不喝,也不见得能攒下这一千块。 然而就手中这么一块小小的玉观音,居然能值这个价。 吓得惊培拿着玉观音的手又紧了紧,生怕给摔地上了。 “不过...在买之前,我得掌掌眼,毕竟...哈哈!是不是!” 陈金海打了个哈哈,话里话外意思就是怕碰着假货了。 惊培倒不是想自作主张将这玉观音给卖掉,只是想找到当时的卖家而已,于是为了眼前这陈金海能好好配合,便将玉观音给递了过去。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接,而是示意惊培将玉观音放在桌子上。 正所谓“玉不过手”,在面对较为贵重的玉器时,买卖双方都是不会直接用手去传递物品的,而是先由一人将物品放在桌子上,另一人再去拿。 这样一来,就可避免在交接物品时产生的碰瓷行为。 惊培和顾雪莹虽说身怀绝技,然而对于这文物界的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门外汉。 见眼前这俩雏儿一副“学到了”的表情,陈金海不免有些得意。 取过玉观音,刚一上眼,便皱起了眉头。 “这玉...” 陈金海仅仅只是端详了片刻,便将玉观音放在了桌子上,撇着嘴摇了摇头。 “这玉不是先前那个...” 说罢,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 惊培见状,身体不由微微前倾,试探道:“怎么?这玉观音是假的?” 自己虽然不懂玉石,但好歹真假还是能分辨的,况且还有顾雪莹这个见多识广的大小姐在旁边,看走眼的几率几乎为零。 只是,眼前这人摇头是什么意思... “假倒不是假的,只是...做工方面,跟我先前见到的那个,相去甚远!” 陈金海手指在玉观音法相上的那道裂痕中轻轻划过,“就比如这道细纹...” 说着便将玉观音相给转了过来,只见那原本需要在灯光的照射下才能看见的裂纹,如今已是肉眼可见,就如同一道疤痕,让本来庄严祥和的观音法相,看起来多了一丝狰狞。 “这...何时变得这么大了?” 顾雪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白光手电,强光朝观音相射去,一道裂痕弯弯曲曲自宝冠而下,一直延伸向观音腹部。 忽然,顾雪莹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将手电一歪,将光线从侧面照去,只见细纹深处,似乎镶嵌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物体。 “培哥!你看这是什么!” 顾雪莹将观音像转了个角度,此时惊培也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子母玉?” 惊培口中喃喃说道。 当年可是曾听师父讲过这子母玉的故事,听说是昔日宫廷之中的不传秘技,没想到如今在这儿见到了。 一旁的陈金海听说是子母玉,顿时也来了兴趣,抄起玉观音便仔细端详了起来。 “妙啊!妙啊!真是大开眼界!” 陈金海嘴里嘀咕着,眼神中绽放出兴奋的光芒。 把玩了好一会儿,方才依依不舍的将玉给放在了桌子上,搓着手,满是期盼的看着惊培二人,“那个...这位小哥,敢问这尊玉观音,可否让与在下?” 好嘛,为了心仪的玩意儿,都开始拽起古文来了。 惊培见状心中不禁一乐,虽说他对于什么子母玉压根不感兴趣,然而这玉观音却是调查那女聻来历的关键所在,况且即使是卖,那也应该由黄老板来做主,于是只好委婉的将其拒绝。 “陈老板,实在不好意思,这玉是我们借来的,目的是为了调查一件怪事儿,所以...” 看着对方满是歉意的眼神,陈金海立马知道没戏了,于是心思一动,忽然想起了自己还见过另外一尊,若是两者一样的话,那么那一尊玉观音定然也是子母玉。 你不是要调查吗?那我给你指条明路,等你查到那个卖家了,我再去买不就行了! 想到这,陈金海立马说道:“我知道那个卖家是哪块儿的,可以告诉你们,不过咱们可说好,你俩不许跟我抢另外一个!” “那是自然,我等只是受朋友所托,闹清楚这玉中的秘密而已,不会夺人所爱!” 惊培一时嘴快,也没理会一旁使劲使眼色的顾雪莹,径直将玉观音中藏有秘密的事给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那陈金海眼底闪过一丝精芒,紧接着稍纵即逝。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便约定了晚上在此碰面。 “为何是晚上?” 看着惊培不解的眼神,陈金海嘿嘿一笑,故作神秘的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对方不愿意详说,惊培也懒得再追问,反正他俩艺高人胆大,也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样,况且... 摸了摸兜里的玉观音,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谁请回去,那就等着受罪吧! 想到这,惊培也就应答了下来。 第9章 龙牙(一) 俩人又继续在这华林寺转悠了一圈,此时方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些摊位上摆的压根就不是要出售的东西,而是“样品”,以这些作为幌子,没个“样品”背后,都有相对应的东西。 就比如这一眼假的塑料项链,应该就是玉石一类的玩意儿,而那些个铜制小物件,想必就是指铜器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听着顾雪莹口中的猜测,再结合自己所看到的,惊培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难怪自己上前去问,人家不爱搭理呢,原来还有暗号啊! 想来也是,彼时的古玩市场,说是古玩,其实明面上压根就不到真东西,毕竟将真正开门的物件拿出来售卖,很容易被扣上倒卖文物的罪名。 就这么在附近一直晃悠到了傍晚,草草吃过晚饭,夜幕已经逐渐降临,华林寺闭园的钟声已经响起,惊培二人如约来到了白天的那个小屋内。 陈金海早已在此等候。 此时的他已经换掉了白天的那身行头,而是穿的像个街头青年那般,喇叭裤,尖头皮鞋,耳根子上打着耳钉,俨然一副二流子的模样。 对于这种打扮,抱着传统思想的惊培自然是嗤之以鼻,反而是顾雪莹,生长在美国的她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陈金海不知从哪推来一带着棚子的三轮车,示意二人坐在后面,随后缓缓出了华林寺。 “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惊培抓着扶手,看着三轮车穿过一个又一个巷子,直到停在了一条没有路灯的街边。 “到了!” 陈金海下了车,叼着支烟,从铁门上的门洞钻了过去,随后对着愣在原地的惊培二人招了招手。 “进来啊!” 穿过铁门,走了没几步,耳边便传来嘈杂的声音。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顿时将两人惊的呆在了原地。 只见昏黄的灯光下,不过四五米宽的巷子内,熙熙攘攘全是人群,而在巷子两侧,则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摊位。 “欢迎来到鬼市!” 没错!这边是广州赫赫有名的地下交易市场,文昌北路,天光墟,当地人又称“鬼市”。 所谓“鬼市”,并非说是都是真正意义上的鬼,而是指该市场的开设时间,通常是在凌晨一点至五点,由于“鬼市”中的商品大多是文物,水货(又叫走私品),多多少少都擦了点法律的边,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便将交易时间定在了深夜。 “这边!” 陈金海指了指前方的一个门头矮小的店铺,带着两人挤过人群,矮身钻了进去。 “哟!阿海!” 屋子里一个满身横肉,脸上都是坑坑洼洼豆印的中年男子正和一身着西装的顾客掰扯呢,见陈金海走了进来,立马站起身来打招呼。 “好耐冇见,最近去边度发财?”(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发财) “哎呀哎呀,华林寺果边混混咋嘛,我帮你带咗两个可过嚟?!”(哎呀哎呀,华林寺那边混混啦,我给你带了两个客人) “哦?等我先!” 那胖子说罢,抬头瞅了瞅门口的惊培二人,友好的点了点头,示意两人随便看看,随即便又扭头跟身前的客人说话去了。 而陈金海则坐在一旁,嘴里说着白话,惊培虽说眼睛打量着四周货架上的物件,但注意力一直在几人的谈话上,奈何他的广东话水平着实不咋地,所能听懂的词汇也仅限于“你好”“谢谢”等日常用语。 “他们嘀咕啥呢?” 惊培悄声朝一旁的顾雪莹问道。 顾大小姐好歹是在香港生活过的,想来粤语水平应该不会差才是。 “我也不太懂,好像是在忽悠那个男的...” 顾雪莹挠了挠脑袋,对方语速实在是太快了,单懂几个简单的音节,还真不好猜。 “你不是经常去林师伯那里住吗?怎么连这个都听不懂?那平时怎么跟人交流的?” 惊培顿时好奇了起来。 “说英文啊,我在香港对外基本上都是说的英文,跟林伯伯他们就讲国语!” 哦!忘了这茬了,香港那边如今还是英国人的底盘,说英语自然是没问题... 惊培心中一阵嘀咕,狗日的迟早把那帮洋鬼子给赶出去! 大概等了二十来分钟,只见那穿着西装的男子抱着一布兜,满心欢喜的走了出去。 胖老板这时才空出闲来,将惊培二人招呼到玻璃柜台前坐下。 “你们的事阿海跟我说了!那个玉观音,是从我店里出去的!” 胖老板用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道。 “哦?是您卖给黄启德的?” 惊培说着从兜里掏出了玉观音递了过去,“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没错!就是这个!我印象很深!” “卖给谁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个跟我差不多的男的,看着还挺有钱的,而且...” 胖老板说着顿了顿,着手点了支雪茄,深吸一口后继续道:“而且当时那个货在我这儿只是搭桥,并非我本人出手!” 这话惊培可算是听明白了,对方的大概意思就是卖家和买家只是在他店里交易而已。 不过这胖老板口中说的跟他差不多的男的... 惊培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应该就是黄启德没错了! “请问...那个卖家 ,老板你认不认识?” 此言一出,便引起了那老板的沉默。 “咳咳...!” “広仔你看!这两位朋友看上了你店里的这个罐子...” 就在这时,一旁的陈金海突然开口了。 只见其从墙上的玻璃柜子里拿出了一个二十来公分的青花瓷瓶子,放在了桌子上。 惊培闻言不由一愣,我啥时候说要买瓶子啦?况且就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假的,我钱多烧的啊? 刚想出言反驳,却见陈金海连连使了几个眼色。 于是只好硬生生止住了话语。 “五百!” 胖老板伸出他那又肥又短的手指比划道。 就这玩意儿,敢要五百?五块我都得报警了!你当我是冤大头呢? 惊培的脸色顿时变得比猪肝还难看起来。 倒是顾雪莹,拿着一柄破了刃的短刀拍在了桌子上,“可以!五百买这个瓶子,再打上这个刀,怎么样?” 第10章 龙牙(二) 惊培闻言往桌上一瞧,只见眼前这短刀锈迹斑斑,刀柄处的刃口还缺了小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块儿,连个鞘都没有,拿来削水果都嫌费劲。 于是便悄悄扯了扯顾雪莹的衣角。 然而顾大小姐却不为所动,从包里掏出两张面值一千的港币摆在了胖老板跟前。 “除开你在黑市上兑换的折损,还有多的,算是我找你买消息的钱,这个买卖怎么算都是很划算的...” 虽说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小姐为什么对这把破刀感兴趣,但摆在桌上的大金牛老板可是认得的,他这也接待过不少香港来的客人,这两张港币,换算成人民币,好歹也得值个七八百吧。 真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胖老板一边忙忙不迭的点头,一边赶紧将大金牛给收进了口袋。 顾雪莹见状,也是毫不客气的将瓶子和匕首拿在了手里。 “败家啊!婆娘当家,房倒屋塌!古话说的是真没错!” 自己穷的都快卖裤裆了,这位可倒好,转手就将几百块打了水漂。 此时的惊培心简直是在滴血。 “说吧!那个卖家是谁?” 顾雪莹的做事风格随她母亲一样干练,从不拖泥带水。 走出古玩店时,已经快凌晨四点,也是一夜中“鬼市”最为热闹的时间段。 “干嘛花这么大的价钱买这么个破刀?” 挤过人群,两人总算是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面对惊培的疑问,顾雪莹撩了撩耳旁碎发,从袋子里拿出了那把短刀递到了惊培跟前。 “你看!” 惊培将刀捧在手心,左看看右看看,除了外观上有些古朴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是把古刃没错,不过像这种不知名的玩意儿到处都是,也不值两千港币啊...” “你再看!” 顾雪莹将惊培的手指放在了刀柄上。 一丝细微的凸起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 看着缠满胶带的刀柄,惊培从裤腿里拔出了夕尹,两人走到墙角,将胶带划拉开,露出了里面满是锈迹的刀柄,同时,两个篆刻在刀柄上的小篆字也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龙牙!” 居然是龙牙匕首! “秦良玉?” 惊培试探着问了一声,在他的印象中,好像就这位明朝女将军使用过这个匕首。 “没错!就是秦良玉!” 顾雪莹将胶带尽数撕下,近柄处,几道阴刻极细的石柱土司纹与黄豆大小的七星铜钉缓缓出现。 “恐怕是真家伙啊!” 惊培一边把玩着龙牙匕首,一边将其与自己的夕尹对比了一下,除了钢口稍微差点儿外,无论是锻造技术亦或是淬火,都比夕尹要强上那么几分。 清代《石柱地方志》中有记载,龙牙匕首为石柱土司世代相传,当年秦良玉平定奢崇明之乱时,曾用此匕首近距离格杀刺客。 后来抗战时期,秦良玉的墓葬被盗,这把贴身的龙牙匕首也就流失。 “没想到,如今能在这儿见到...” 听见顾雪莹如数家珍般将地方志的记载给说了出来,惊培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记忆力。 好家伙,中国历史该不会被这个美国丫头给研究透了吧... 然而他哪里能想到,顾雪莹之所以对石柱这个地方的历史这么清楚,完全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当年国民政府可是在重庆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啊。 见好友喜获宝刃,惊培也是打心底高兴,不光是因为捡了漏,更因为再以后打架,可算不用将自己的夕尹给扔来扔去的。 “可惜,光有刃,没有鞘,咱们回去削个木头刀鞘先用着,等去了香港,或者回了长沙,再找铁匠打一个。” 宝刃自然要归宝鞘,将龙牙匕首还给顾雪莹,至于那个瓶子,好歹是花钱买来的,惊培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忽的看向瓶底,指望又能捡一漏,却不料瓶底烫着四个大字。 “佛山瓷厂” 他奶奶的,演都不演了,生产厂家都直接干瓶上了。 没办法,总不能扔了吧,只好将瓶子装进了背包里。 根据从那个胖子老板口中打探到的消息,那个卖家住在“飞来对面巷二号”,起初惊培听到这个地名时,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直到反复确认,才知道确实是有这么个地名。 飞来对面,谁飞来对面啊? 直到上了出租车,在司机的解释下,方才闹清楚这地名的由来。 相传很久以前,有一股强烈的旋风刮来了一个观音菩萨的像,人们认为这是观音“显灵”,于是就为这观音像修筑了一座“飞来庙”,而庙对面的那条街,也就自然被称为“飞来对面巷”。 听完“飞来对面巷”的故事,惊培二人顿时有些无语,有时候,事实就是这么草率。 两人到达目的地时,已是清晨,天刚蒙蒙亮。 下了车,回头一看,嘿!还真有座小庙,屋子不高,比寻常人家的房子要矮上那么一小截,古朴的瓦檐在一群楼房中极为显眼。 见庙门是敞开的,还有些许香火从中袅袅而出,两人便寻思着进去瞧瞧。 迈过足有小腿高的门槛,借着清晨的阳光,看见了坐落在大殿中央的观音菩萨。 怎么这么眼熟啊... 惊培皱着眉头歪着脑袋看了眼前的神相半晌,忽然感觉背后有人在掏自己的包,扭头看去,却见顾雪莹已将那玉观音像给拿了出来。 对了!就是在这上面看到过! “果然一模一样!” 顾雪莹将玉观音高高举起,与眼前的石像仔细对比了一番,细看之下才发现,大殿内的这座观音神像,自头顶宝冠处,也有一道细微的痕迹。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裂痕还是潮气上涌而产生的水渍。 “青鱼...” 惊培轻轻叫了一声,只是话语之间,多了一丝颤抖。 “嗯?” 顾雪莹疑惑的转过头。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开始见着这玉观音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这道裂纹...” “我记得啊!不是你手太用力,给人家弄坏的吗?” “什...什么叫是我弄坏的,我只是轻轻拿了一下好不好!” 惊培气急败坏的反驳道。 噗呲!顾雪莹顿时掩嘴而笑,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就如同那观音显灵一般。 第11章 飞来对面巷 “我当然知道!你是不是猜测,制作这个玉观音的人,就是按照眼前这观音像的样子所雕刻的?就连这道裂痕,都是事先设计好的!” “没错!” 惊培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而且...若都是事先已经设计好的,那么此人,肯定也会道术!” 毕竟是这玉观音将那女聻给钩来的,甚至有可能,女聻原先就是被封印在玉观音里面。 倘若真是这样,那么说明此人是有意害人,如果不是巧芸误打误撞碰见了这事儿,恐怕黄老板早已命丧黄泉了。 “嗯...我同意你的猜测,寻常之人肯定是不懂养聻的,就连咱们都没这本事,此人不光是养聻,还将装有聻的介体给散播了出去...” “其心可诛!” 说到这,顾雪莹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身怀异术并不是什么坏事,坏的是人心,或许是自己患有“绝峰眉”的缘故,对于利用邪术害人之人,顾雪莹心中是一万个厌恶。 “咱俩可得小心点!此人懂养‘聻’之法,能力定在你我之上,凡事谋定而后动!切不可莽撞行事!” 出了“飞来庙”,惊培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 “知道啦!我的惊大军师!” 顾雪莹朝对方丢了个笑脸,忽然瞥见街边的早点摊冒起了热气腾腾的白烟,想起自打昨晚至现在滴米未进,于是便拉着惊培,来到了一处肠粉摊前。 “两份肠粉,两碗云吞,再嚟两碗茅根竹蔗水!” 听着身旁地道的白话,惊培不由侧目道:“你不是不会广东话吗?” “我只会这一句!” 顾雪莹低声说道,眼神中却满是狡黠。 “又被这小妮子给耍了!” 惊培一声暗骂,她肯定是会广东话了,即使是没有本地人那么标准,那估计也大差不差。 想来也是,以顾雪莹的聪明才智,区区方言而已,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会... 师父说的没错!漂亮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惊培拍了拍脑袋,却见顾雪莹在自己跟前打了个响指。 “寻思啥呢?” “没...没什么...” 惊培慌忙道,此刻早点已经被老板端到了桌上,“这么多,咱们吃的完吗?” “吃不完也得吃!大小伙子连这点儿都吃不完?还不如我一个女的!” 顾雪莹嘴里吸溜着云吞,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 “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云吞了,母亲她最好这一口了!” “青姨她不是出生在江西,后来随母亲搬到了湖南吗?应该吃辣啊,怎么喜欢吃这淡不拉几的玩意儿...” 惊培嘴里嚼着云吞,吧唧了一下嘴巴,颇为嫌弃的说道。 “啪!” 一只筷子打在了他的脑袋上。 “不许你瞎说!母亲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了,说是可以纪念一位故人,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再也不吃了...” “故人?青姨的故人不就是师父吗?难道还有别人?” 顿时,惊培的眼神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对于老一辈发生的事,他可是最感兴趣了,奈何自己那位宝贝师父太过正经,压根不给他讲这些,有好些个花边旧闻,还是认识鹞子以后才知道的。 “啪!” 又是一筷子抽在了惊培的头上。 “哎哟!” 这回顾雪莹可是使了点暗劲。 “青鱼你下手也太狠了!” 耳边传来惊培的哀嚎,然而顾雪莹的思绪却飞向了远方。 母亲现在应该和谢伯伯汇合了吧... 分别近三十余年,该是有多少衷肠可诉。 磨磨蹭蹭的吃完早饭,两人才挨家挨户的找起了“飞来对面巷”二号。 按道理来说,这个地址是十分好找的,毕竟一号后面就是二号,要么排这头,要么排那头。 然而惊培和顾雪莹二人硬生生找了半小时,从巷头数到巷尾,都到一百多号了,却压根就没看到二号这么个牌子。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惊培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刚准备打起精神从头再找,却听见身后有人似乎是在叫自己。 “小伙子!站住!” 回过头,只见一戴着红袖章,躺着时髦的细卷烫(在广州香港等地区又叫包租婆头),叉着腰,指着墙上已经快毁色的红色标牌说道:“随地吐痰,罚款五分!” 惊培错愕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地上的痰,脸颊唰的一下红的跟个后屁股似的。 “我...我...” 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好从兜里掏出了一毛的纸币,讪讪递了过去。 “没找的!” 那大妈脑袋一歪,斜着个眼睛,从睫毛缝里看着惊培手中的一毛钱,没好气的说道。 “我也没...” 惊培话刚说到一半,便被身后的顾雪莹给接洽了过来,只见其温声和气的对着那大妈说道:“这位同志,我朋友也不是故意的,您看我们去打扫干净行吗?” 说着便将那一毛钱塞进了大妈的手里。 后者捏了捏票子,“这群也不是我得了,是给咱们辛苦劳作的清洁工同志的,下次可别再犯了啊!” 说罢将身后的扫把杵在了两人跟前。 惊培识趣的拿过扫把,转身去扫了那口痰。 而顾雪莹,却趁机和大妈套起了近乎。 “管理员同志,我们俩是从外地来的,要到‘飞来对面’巷二号去找个朋友,请问你们这儿的二号,在哪呢?” 二号? 大妈听闻,神色顿时变得怪异了起来。 “你确定是二号?” 话语间似乎有些怀疑,又带着点戒备。 善于察言观色的顾雪莹当即便看出了不对劲,难道这二号住着什么犯罪分子不成?联想到玉观音一事,顿时打起了哈哈。 一边挠着脑袋,一边假模假式的装作从兜里翻找地址,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二号,我是陪他来的!” 说罢指了下正拿着扫帚往这边走的惊培。 “他是长沙公安局的刑警,来这儿是为了调查一件案子...” 公安的!还是刑警!大妈一听对方是警察,原本傲慢的气焰顿时消停了不少。 而此时的惊培,恰好也听到了顾雪莹正在介绍自己的身份。 好端端的,干嘛要把警察的身份给搬出来... 第12章 丁字煞 看着又在扯虎皮拉大旗的顾雪莹,惊培不禁偷偷扯了下她的衣服,示意别吹太过了,毕竟自己只是技术顾问,并非正式在编的警务人员。 “哦...哦!二号现在已经被区公安分局给封锁了,想要进去的话,你们得去分局!” 对于惊培是否是警察的真实性,大妈似乎并没有过多的计较,毕竟这年头,冒充警察可是要不得的大罪过,被打成间谍都算是轻的。 “那您能先带我去看一眼吗?我们不进去,就先搞清楚二号的具体位置...” “没问题!你们稍微等一下!” 大妈说罢,便转身进了屋子。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串钥匙。 其实二号离两人所在的位置压根就不远,只是那巷子口,被一道铁门给挡住了。 见大妈麻利的找到钥匙,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就是前面那间了!贴了封条的!” 说完,在两人的感谢声中,转身离开。 来到屋子前,门上白色的封条赫然醒目,“广州市越秀区公安分局封”。 惊培前后瞧了瞧,狭长的巷子尽头,恰好就对着这一间房。 好一个“丁字煞”! 在风水学中,“丁字煞”乃是路冲的强凶格局,也就是指住宅、窗户正对着直路端头,按照“宿土教”的说法,直路如箭直射,导致气散煞生,最容易招惹是非意外。 而破解这“丁字煞”的方法也十分的简单,就是在堂屋中央或者大门门楣上悬挂八卦镜,亦或者是请一尊泰山石敢当神像回来,便可镇压。 这么简单的煞局,如果对方是懂得道术之人的话,不可能不知道怎么破解啊,为何会任由“丁字煞”直冲屋内呢? 一时间,惊培心中有些不解。 就在此时,二楼的窗户内,一张人脸一闪而过。 有人! 惊培心中一惊,不是贴了封条吗?怎么还会有人!难道是小偷? 片刻愣神的功夫,屋顶上传来瓦片的响声。 要跑! 说时迟那时快,惊培当即一个助跑,双脚在墙上连蹬数下,瞬间,一只手已经扒在了二楼的窗台上。 “青鱼!” 回头伸出另一只手喊道。 顾雪莹见状唰的一下原地拔起,抓住了惊培的手,一股巨力传来,只见惊培单臂发力,猛的一提,顾雪莹的身体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径直上了房顶,双脚刚刚站稳,随后腰身一转,便借未消的余劲将惊培给带了上来。 燕双飞! 两人刚上房顶,余光之下便见那人“嗖”的一下窜进了巷子中。 “别跑!” 惊培一声大喝,轻功展动,跳下房顶一溜烟的钻进了巷子中。 然而不过是两个转角的功夫,便失去了那人的踪迹。 “青鱼,你那怎么样?” 抬起头,只见顾雪莹正半蹲在房檐上,不断的四处张望,听见下方惊培的问话,默然的摇了摇头,“跟丢了!” 随后刚准备从房顶下来,窗户里一个白胡子大爷探出了脑袋,扭头朝房顶一个劲的瞅着,嘴里牙齿漏风的问道:“女仔,喺屋顶度做咩啊?”(在屋顶做什么) 顾雪莹闻声头也不回的用白话回答道:“只猫唔见咗,揾紧猫啊!”(猫丢了,找猫呢!) 随即翻身下房,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口。 刚走没多远,顾雪莹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什么不对?” 惊培眉头轻蹙,茫然的看着对方。 “那个老头!” 顾雪莹眼神闪烁,边说边比划道:“那个老头探头的姿势不对!” “寻常人从窗子伸出头往上看,是转脖子,而那个老头,是转的肩膀!” “说明...” “说明他压根就没进屋!而是半个身子扒在窗子上!” 并且,屋内还有人! 想到这,两人身体一扭,飞快的朝方才那栋民房赶去。 “咚咚咚!有人在家吗?” “咚咚咚!” 一连敲了数声,并未有人应答。 “上窗!” 惊培抬起头,一瞬间,身体已经翻了上去,紧接着又是燕双飞使出,果然!窗子是打开的! 两人鱼贯而入,房间内虽说采光不好,但惊培还是一眼便看见,床上正躺着一位女性,于是急忙与顾雪莹走上去,手在脖子上一搭,好像是被打晕了。 “报警!” 惊培示意顾雪莹前去找公用电话摊报警,而他则对整个房子进行了勘察,在并未发现有什么安全隐患后,便来到了大门处等待。 “惊同志,你说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我们会安排人员留意最近出入‘飞来对面’巷的陌生人的!” 说话的是越秀区飞来庙派出所的干警同志,对于惊培这个技术顾问,人家还是比较客气的,只是言语间,对于这个案子并没有太多重视。 想来也是,人家一没伤人,二没丢东西,只是私闯民宅而已,至于被查封的二号住宅,派出所的同志也去检查过了,封条并没有被撕下的痕迹,也就没太当回事。 听见对方的搪塞,惊培心中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 看来要闹清楚这个二号住宅的事,还得去区分局走一趟了。 和派出所的同志打了声招呼后,惊培二人便先行告辞,出了巷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区分局而去。 “什么?死了?还是个小偷?” 接待室内,惊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死的?” “这个...法医还在鉴定,听说死因很复杂!” 回答他的是区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名叫刑继辉,在与长沙市开福区公安分局确认惊培的身份后,便将部分案情作了告知。 “死因很复杂?能具体说说吗?” 惊培忍不住追问道。 “这个...”刑继辉犹豫了半晌,“还是由我们另一个同事来跟你说吧,这个案子主要是他在跟进!” 说罢便起身打开门,站在走廊喊道:“小笈!小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一名面容清秀,身着常服的年轻人跟随着刑副队长走了进来。 随扈指着惊培说道:“你同行!长沙市分局的技术顾问!这个案子你们聊聊吧!” 说罢,便向惊培二人作了个歉意的表情,走出了接待室。 同行?不都是同行吗?还用得着专门说明... 惊培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而那名年轻人,也在打量着他。 第13章 遇仙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惊雪:中华异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谷斗阵 此话一出,倒是让惊培闹了个大红脸,这分明就是在说自己这个技术顾问名不副实嘛... 好在郑笈似乎也是发现了自己的失言,立马找补道:“术业有专攻,我若不是提前知晓,恐怕也无法想到这一层面上。” “那死的是谁?总不会是制作这玉观音的人吧...” 顾雪莹的提问恰如其分的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不是!” “是个小偷!” 郑笈说着微微叹了口气,“是这一片的惯犯了,平时就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但每次金额不大,失主都是街里街坊的,也就没太追究。” “唉...也是个可怜人,自小就没了爹妈,靠着隔壁邻居接济长大...” “后来染上了这个...” 郑笈用两个手指在鼻子前做了个抽烟的动作。 这是警察对吸毒的惯用手势,然而自小在美国长大的顾雪莹却并不了解。 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也猜到了几分。 “大麻?” “不!海洛因!” “嘶...!”听到这三个字,顾雪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美国,吸食5克的可卡因就可以判五年,并且没有假释。 当时的美国是历史上禁毒最严厉的时期,史称“毒品战争”,甚至在某一阶段,达到了吸犯同罪的地步。 “大陆对毒品的管控不是一向都很严厉吗?怎么还能容忍吸毒人员逍遥法外?” “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国家对于贩毒是实行重刑,但是对于吸毒者,通常都是强制戒除,教育挽救为主...” 惊培在一旁解释道。 说实话,相比起美国的吸犯同罪,大陆的这种对吸毒人员的“民主”,他一直持保留态度。 “起初我们以为他是吸毒过量死亡,但是经过尸检之后才发现,死者的身体里面并没有毒品的残留物...” “那你就没怀疑是这玉观音里面的东西所为?”惊培不解的问道。 吸毒死的,和邪祟弄死的很容易就能区分开啊,为何... 郑笈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苦笑,“我没有灵慧...所以,只能凭感觉...” “刚开始拿到玉观音的时候,感觉上有些不对,但是玉器嘛...年头长了或者在不干净的地方放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沾点,因此就没在意。” “直到那人的尸体始终未出现尸僵,我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 没有灵慧?惊培好奇的看了对方一眼,按理来说,遇仙派主修内丹,开灵慧应该更加容易才对啊。 除非此人并未修习心法,难道是不慎遗失了? “并非师兄想的那般,我没有灵慧,乃是生来便已注定!” 郑笈似乎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一般,替两人面前杯中添了点开水,方才抬头问道:“不知师兄有没有听说过‘失窍症’?” 失窍症... 惊培自然是听说过,此症就如同那些天生的聋哑盲人一般,只不过并非生理上的聋哑盲,而是一种灵魂上的缺陷。 无心窍,无视窍,无听窍,这些在道术上统称为‘失窍症’,而没有灵慧,便是阳魂失去了视窍,通俗点就是魂魄是个瞎子。 我的乖乖!这等千年难见的病症居然让自己给碰见了,也不知是自己的幸运,还是郑笈的不幸。 失窍症对于普通人而言,一辈子都没什么影响,但是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却无异于在马拉松上增加了障碍跑。 “云行师弟,你...” 惊培很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语,但不知从何开口。 人家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年了,岂是自己三言两语的慰藉,就能释然的。 “呵呵!师兄无须替我难过,这么些年,早就已经习惯了...” 郑笈倒是一副看开了的表情,看到这,惊培二人还是出言安慰了一番,随后话题又转移到了案子上。 “行云,方不方便我们去看一下尸体?” “没问题啊!”面对惊培的请求,郑笈很爽快的便答应了下来。 他也很想见识一下,眼前的这位上清门掌教大弟子,究竟本事几何。 申请很快便批了下来,分局的停尸间在后院,规模相比起开福区公安分局的,要大上许多。 只见前面种了一排密密麻麻的柳树,院墙上仅留了一个可供车辆通过的小门。 穿过铁门,柳树在尽头开始拐弯,缓缓向内收拢,若是从空中观察的话,这个院子应该是一个平行四边形,而在短边的那一头,则是一道明渠,至于通到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好一个“谷斗阵”。 没想到这小小的公安分局停尸间,还有此种布置,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为。 看出端倪的惊培二人目光不由瞄向了一旁的郑笈。 “你俩别看我,这么大工程量,肯定不是我能干出来的!” 领着两人朝西侧的一间偏屋慢慢走去。 “开始我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谷斗阵虽说不是什么陵寝级别的风水局,但在泄阴方面,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确实,谷斗阵可以说就是为倾泻阴气而发明的风水局,通常到门中人若是碰见比较棘手的乱坟岗,或者阴气聚集却无法流出之地,便会布一个谷斗阵,将阴气排出,以免滋生邪祟。 而眼前这停尸间方才谷斗阵中,估计就是死者怨气再怎么大,没有阴气供其修炼,也只能沦落为普通的小鬼。 “看来在你之前,局里也有高人啊!” 惊培感叹着,眼睛不断扫向两旁,想将细节给悄悄记下来后,回去也让领导搞一个这样的风水局,免得局里的那些女同志一天到晚找自己画符。 就在惊培悄然偷师之际,一旁的顾雪莹干脆从包里取出了笔记本,站在院子中央,将此局给描了下来。 好家伙!这师偷的光明正大啊! “呵呵!顾小姐要是对这个局感兴趣,我那里有比较详细的舆图...” 郑笈毕竟也是新社会的知识青年,对于老一套敝帚自珍的做法很是不认同,好的技术,先进的东西,应该拿出来分享才是,这样才会有进步,有发展。 正如教员所说,“一切民族,一切国家的长处都要学,政治、经济、科学、技术、文学、艺术的一切真正好的东西都要学。” 第15章 印记 “那就劳烦郑警官了!” 顾雪莹淡然一笑,“啪”的一下扣上笔帽,俨然一副学者风范。 对于惊师哥身旁的这位女子,郑笈也很是好奇,说不是道门中人吧,从表象上看,似乎又懂那么点道术,而且此人谈吐不凡,举止之间就像...就像是那些个大学里的教授一般。 真是奇怪... 抛开脑中的想法,三人来到了停尸间内。 掀开裹尸袋,露出了一具瘦小的身躯。 “就是他了!” 郑笈核对了一下尸首脚趾上的铭牌。 嗯!没错! “他吗...” 惊培与顾雪莹同时开起了灵慧。 郑笈顿时颇为羡慕的看着眼睛微闭的两人,他虽没有灵慧,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开灵慧是个什么状态,他还是清楚的。 “发现什么没有?” 郑笈见两人睁开了眼睛,于是问道。 “暂时没发现,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惊培歪着脑袋,思考了半晌,随后看向一旁的顾雪莹,“要不招魂吧!” 后者点了点头,三枚铜钱呈一字型摆在了尸体的脑袋前端,两人一左一右分别站立,随后并起了剑指。 不过十来秒的功夫,一阵微风在空荡的房间刮过。 “来了!” 郑笈凝声道。 只见其手中捧着一碗口大小的罗盘,上面的指针正不受控制般晃动着。 “咦?” 不太对! 罗盘指针怎么是顺时针转的?难道说是阳魂? 郑笈神色诧异的看向了惊培二人。 此时的惊培也是满脸凝重,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被招来的魂魄,口中喃喃道:“阳魂...” “看来此人的阴魂已经被聻给吞噬了...” 顾雪莹走到惊培身旁,指着阳魂中的那一抹阴魄说道。 “嗯...没错,阳魂不去投胎,阴魄没招到,看来是聻干的无疑!” 惊培点了下头,随后将真气凝聚在手指之上,一缕金光闪过,手指缓缓伸向了阳魂中的那个黑点。 刚一接触,黑点便迅速消散。 “超度吧!” 惊培语气平淡的说着,将手中的剑指改为了莲花印,三人口中默诵往生诀,数分钟之后,阳魂逐渐化为透明,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而郑笈手中的罗盘,也终于回归于平静。 “看来聻不止那一只啊!” 惊培一边向郑笈讲述着照片里面的那只聻,一边绕着尸体转了两圈。 忽然,死者肩膀上的一个印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什么?” 惊培指着死者的肩膀问道。 “哪里?” 郑笈走过来一看,也是皱起了眉头,摇头道:“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个!我可以肯定!” 这倒不是他们工作上的疏忽,而是工作太过细致的缘故,导致郑笈十分清楚的记得,死者在被运到停尸间之时,肩膀上并未发现这个印记。 “难道是死后出现的?” 郑笈取来几只橡胶手套。 “来!搭把手!” 三人合力,将尸体给翻了过来,而此时,死者肩膀上的那个印记,也完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镇龙钉!” 又是这玩意儿!惊培顿时神色骇然,看着眼前镇龙钉的图案,眼中满是忌惮。 “什么是镇龙钉?” “一种极为邪门的阵法!当年日本鬼子鼓捣出来害咱们中国人的!” 惊培一边讲述着镇龙钉的来龙去脉,一边掏出了随身所带的笔记本,麻利的翻开其中一页,摊在了郑笈眼前。 “果然是一模一样!” 郑笈将纸上所画的图案与死者肩膀上的对了又对,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几乎相差无几。 “看这个痕迹,应该是压痕!” 顾雪莹举着手电,将脑袋凑到死者的肩膀前,仔细瞧了一番,随后取出龙牙匕首,比划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郑笈见对方拿着匕首对着尸体,虽说尸体早已经过法医解剖,但并不意味着其他人就可以随意在上面动刀。 “等等!” 惊培制止了想要上前阻拦的郑笈。 只见顾雪莹握住刀柄,将刻有龙牙字体的那一面朝下,随后摁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片刻之后,方才松开,而她的手臂之上,清晰可见的印着龙牙二字。 示意惊培上前,两人胳膊一较劲,将尸体给翻回了正面。 “郑警官,请问这里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顾雪莹指着死者肩膀下的空隙问道。 很显然,之所以肩膀上会出现镇龙钉的图案,是因为一直被压在这个位置,直到有人将其取走。 “稍等!我去问一下!” 郑笈立即转身小跑出了停尸间,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看着大概四十来岁的女法医跟着他走了进来。 “我们在尸检的时候,确实没发现有这个压痕...” 法医扶着眼镜框,语气笃定的说道。 “那最近除了咱们,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惊培接着问道。 “没有!” 那法医连想都没想,便直接回答道。 “咱们这儿除了我和小林,就没其他人了,平时这停尸间的门也是锁着的,除非再有新的尸体进来,或者队里要求复检,才会打开!” 是这样啊... 惊培摸着下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停尸间虽说是处在一楼,但窗子上都安装了防盗网,就算是想从窗子进来,也不大可能啊。 想到这,惊培等人又来到了大门处,只见铮亮的锁眼上,一截细微的新鲜划痕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看来是个高手啊! 溜门撬锁都跑到公安局来了,简直就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这...这...” 法医见着锁眼上的痕迹,当即也惊的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他们这儿虽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也是二十四小时值班,除了保卫科的同事以外,她和小林也几乎是两班倒。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之际,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郑笈突然拍了一下大腿,神色兴奋的喊道:“我想起来了!” “我之前在一个地方见过这个图案!” “哪里?” 郑笈掏出地图展平在桌子上,用手指在一处被红笔标记的地方画了个圈。 “城东,硒化工厂!” 第16章 石洞 天河区,车陂黄埔大道旁,临近氮肥厂和绢麻厂。 作为在1956年便投产的国营大厂,其规模自然不必多说,占地约一千多亩,管网如蜘蛛网般纵横交错,看着不远处高耸在车陂的尿素塔,众人下了车。 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顿时涌入鼻腔。 这是东郊特有的味道。 惊培耸了耸鼻子,跟随着郑笈来到了门卫室。 “你好!公安局的!” 亮出证件,门卫自然是乖乖放行,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便有两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当先一人衣着惊培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定是厂保卫科的干事,而后面那人,想来应该是行政部门的吧。 “郑警官!好久不见!这是来公干?” 那保卫科干事似乎跟郑笈挺熟的,上来便打听起了来意。 “嗯!上次那个案子还没结,又有了点新的线索,这次又要麻烦齐科了!” 郑笈与两人简单握了下手,随即介绍起了惊培二人。 “长沙市区刑侦大队,惊警官!” “这位...从美国来的专家,顾教授!” 这是惊培给顾雪莹捏造的身份,郑笈出于对同门又是同行的信任,并未怀疑,因此便按照此身份给介绍了出来。 “美国专家?” 齐科身后的那名行政人员闻言一愣,好家伙!怎么还涉外了,那自己这边的接待水准好像有些不对等啊! 要知道,彼时的中国和美国已处于蜜月期,按照规定,但凡是外宾来访,必须给予同规格,甚至高规格的接待才行。 想到这儿,那名行政简单打了声招呼后,便立马叫过了门房的大爷。 “去通知白总,这边有重要客人来访!” 此时,这位行政办的工作人员还以为美国专家是前来化工厂调研的,而他口中的白总,则是硒化工厂的总工程师,由他来接待,也算是高规格了。 此话一出,郑笈便连声阻止,“不不不!不用麻烦了!顾教授是我们公安请来协助破案的,不用贵厂如此大费周章!” 原来如此,行政办的人顿时松了口气,简单朝几人寒暄了几句后便告辞,一溜儿的朝行政楼小跑而去。 瞧这架势,估摸着还是去通知领导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郑笈朝齐科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从门卫室隔壁的库房里推出了一辆小三轮,载着众人晃晃悠悠的朝厂子后面驶去。 如今的硒化工厂分为两块区域,前方也就是大门这一片,为老厂区,而后面被彩钢围住的那一片区域,则是在建的新厂区。 穿过密集的管网,大约走了十来分钟,三轮车停在了一扇由围挡制成的大门前。 打开门,眼前是一片荒芜,机械碾过的凹槽里积满了泥水,裸露的黄土第上,冒出几根嫩绿的新芽。 看这样式,应该是停工有一段时间了。 “就是这里了,当时就是在前面那个坑里发现的这个印记!” 郑笈指了指不远处被绿色密目网围起来的地方,“本来这个工地施工的好好的,但是在半个月前,工人在地底挖到了一个古墓...” “古墓?”惊培下意识看了看周边,地势开阔,没山没河的,也不像是有墓葬的地方啊... “算是吧!” 郑笈在前面带着里,跨过一泥坑,“也不是什么王侯将相的墓,估计也就是个普通人家,市考古队的来看了一下就走了,说没什么发掘价值。” 这也算正常,毕竟人家考古队就那么几号人,要是什么墓都去挖的话,那估计挖到下个世纪也挖不完。 “那既然没有发掘价值,就应该恢复正常施工才对啊,怎么还荒着呢?” 此时,跟在队伍末尾的顾雪莹不解的问道。 “唉...坏就坏在这儿啊!考古队走的第二天,坑里面就死了人,然后就...” 齐科说着叹了口气,指了指最前头的郑笈,“都围了半个月啦!厂子里面的人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新厂区投产呢,可如今倒好,等破案...等猴年马月去了!” “哎!我说齐建斌同志!可不许乱发牢骚!谁叫你们保卫科平时不加紧巡逻,让人给溜了进来,死在了里面!” 郑笈一见齐科把不能复工的脏水往公安身上泼,立马便开始反驳。 随后低声朝惊培解释道:“不知道是附近的村民还是什么人,听说有古墓就溜进来了,一头栽了下去,脑袋磕在了柱子上,哦豁!开了瓢...” 磕在柱子上?什么柱子?地底下怎么会有柱子呢? 怀着满肚子的问号,几人走到了基坑边上。 我的乖乖!这么大个坑! 看着眼前足有篮球场大的基坑,惊培顿时直嘬牙花子,看着坑底横平竖直的墓墙遗址,还有破损的一些瓶瓶罐罐,这是寻常人家的墓嘛... “那!人就死在那!” 齐科指了指基坑边上一处堆满木板的位置,“那里还有个洞,我让人给堵了!” “有洞?我怎么不知道?” 郑笈一听也有些发愣,先前来的时候就一个坑啊,压根就没见啥洞。 “你们走后个把星期吧,那天晚上下雨,施工队调来抽水机排水,机械好不容易搬进来了,坑里面却一丁点儿水都没有。” “瓢泼大雨啊,跟泼水似的,坑底却没积水。” “后来雨停了,就发现多了这么个洞,施工队说是地下河,我怕再有人掉下去,就差人给堵上了!” 齐科说着捡起一颗石子,丢在了一块竖靠在基坑边的木板上,“喏!就是这里,那个石柱子也不见了,估摸着是被水给冲到里面了!” 听完齐科的描述,惊培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多大的水啊,能把石柱子给冲走。 那人得多背啊,一头从这坑上栽下去,还刚好磕柱子上了。 想到这,不禁朝一旁的郑笈问道:“咱们能下去吗?” 郑笈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 废话,不能下去我带你来这儿干嘛,看风景啊? 招呼齐科搬来梯子,几人依次下到了坑底,搬开厚重的木板,一个足有一人来高的洞穴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第17章 冲魂(一) 看着眼前漆黑的洞口,惊培将手电伸进去探了探,顿时只觉皮肤凉飕飕的,原本可以照十来米远的手电,刚打进去四五米,便被黑暗吞噬殆尽。 “我进去看看!” 齐科也不知是抽的什么风,接过惊培手中的电筒,便要往洞里钻,吓的在场几人连忙将其给拦了下来。 “干啥?不就是一破洞嘛,神神秘秘的,这里面啥都没有!不信你看!” 只见齐科一只脚踏进洞内,身体一矮,便进了洞内。 “你看,啥事儿都没有吧!” 说着便举着手电,试探性的往里面走了两步,刚想回头,忽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齐科!” 郑笈听见声音,“嗖”的一下也钻进了洞,朝着齐科摔倒的位置喊了两声,却并没有得到应答。 紧走两步上前,地上的一团光点引起了他的注意,蹲下来一看,原来是齐科拿的手电倒扣在了地上。 难怪刚才手电光突然一下就消失了。 捡起手电,朝四周照了一下,然而依旧没有发现齐科的身影。 真是奇了怪了,人跑哪去了? “齐科!” 又试探性喊了两声。 此时,两道光从背后照了进来,惊培与顾雪莹两人一前一后,背上背着法器包,原本藏在裤腿里的匕首,此时也别在了腰间。 “不用喊了,人不在这!” 惊培双眼微眯,显然是开了灵慧。 “可是刚刚...” 郑笈转头看向两人,却见顾雪莹已是半蹲在地上,将手电光调节到最大亮度,几人眼前瞬间便亮堂了许多。 “你们看...” 顺着顾雪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条像是被拖拽的痕迹从三人脚下,一直延伸向洞穴深处。 “被抓走的?” 惊培看着眼前这长长的拖痕,不禁想起了先前遇到的诸多怪物。 “不是!他是滑下去的!” 顾雪莹指了指那拖痕的两旁,强烈的手电光下,是两道极其细微的手指印。 只见其半跪在地上,双手朝地上的手指印按去,做了一个朝前方滑的动作。 “就像这样!” 脚下轻轻发力,身体竟然真的往下滑了一截,随后单手撑地,一个乌龙绞柱便站了起来。 就这一手,当即便把郑笈看的眼前一亮。 好俊的功夫! 郑笈虽武艺平平,但好歹也是道门中人,道武兼修之下,眼光是何其的毒辣。 心中当即便对这位美国来的顾教授佩服的五体投地。 “走!下去看看!” 顾雪莹寻了一石缝,将岩钉打在了里面,拉起伞绳“唰”的一下便朝石坡下方丢去。 由于此时并未考虑到户外作业,因此包里仅仅只带了二十来米的伞绳,要说承起三个人重量肯定是办不到,但是当做借力之用,那是绰绰有余了。 三人抓着绳索,大概往坡下走了十多米,便见到了平地。 回头看向身后,洞口的光已经只有先前的三分之一大小。 这坡实际上并不太陡,若放在干处,寻常人手脚并用完全能够爬上去,然而这洞内属实太过潮湿,要是没有这伞绳作为辅助,想上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举着手电环顾了一下四周,初看这石洞,好像是天然形成的,并未出现过人工开凿的痕迹,而在两侧凹凸不平的洞壁之上,大约齐腰高的位置,一道洪痕清晰可见。 看来下暴雨时坑内的积水,确实是排进了这洞里。 想到这,顾雪莹抄起匕首,将脚下的沙土往下挖了大概二十公分的样子,随后用手摸了摸最底部。 干的? 即使已经过了半个月,但是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中,地底土也不应该如此干燥啊... 心中疑惑之际,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像是人的声音,又似乎不是。 出于对齐科的担心,三人不敢停留,立即向声音的来源跑去,凌乱的脚步声下,那声音却是越来越清晰,直到三人来到一岔口,声音戛然而止。 感受着耳旁呼呼的风声,一股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哪边?” 看着眼前差不多同样大小的洞口,惊培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这边!” 顾雪莹毫不犹豫的指了指左手边。 两人不疑有他,脑袋一矮,便钻进了左边的洞内。 刚开始还得低着头,大概走了两三分钟吧,也就一两百来米的样子,原本狭小的洞穴,也变得开阔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走这边的?” 直到此时,郑笈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一旁的惊培也附和着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想知道答案,刚才没问,完全是出于对同伴的信任罢了。 此话一出,顾雪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双眼眯成了月牙儿,回头朝两人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说是直觉,你们信吗?” 直...直觉? 惊培顿时两眼一黑,差点就要栽倒在地,却见顾雪莹“嘻嘻”一笑,带着点俏皮,那模样,是惊培从未看见过的。 “逗你们的,难道你们就没闻见什么味道吗?” “什么味道?” 惊培与郑笈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除了那股子泥土的腥味儿,并没有闻见什么特殊的味道啊。 “臭味儿!” 顾雪莹捻起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上闻了闻,“我估摸着,这洞应该是通着下水道了!” 下水道? 郑笈闻言愣了一下,这附近还没修下水道啊,硒化工厂的水都是通过废水管直接引走了的,压根就没有下水道。 就在此刻,微弱的手电光下,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谁?” 顾雪莹率先察觉到了异常,“唰”的一下将手电照了过去。 “是齐科吗?” 试探着叫了一声,三束手电光同时朝那人影照去,只见那人影步履蹒跚,正一瘸一拐的朝几人走来。 “齐科!” 郑笈还道是齐科在摔进洞内时受了伤,拔腿便朝那人影跑去。 然而刚跑到一半,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那人影身材矮小,压根就不像是齐科那大体格子。 “不是齐科!小心一点!” 一旁的惊培已经拔出了夕尹匕首。 随着那人影的缓缓靠近,三人总算是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第18章 冲魂(二) 大概一米六的个头,头发枯槁,眼眶深陷的压根就看不见黑眼珠子,黑黄的皮肤下,似乎不见一点肌肉,只剩下那一副枯骨架子。 不是人! 众人不由一惊,郑笈已经下意识掏出了罗盘。 啪嗒啪嗒... 罗盘指针跟被电打了似的,都快抖成筛子了。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面对郑笈的提问,惊培面色凝重,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原本处于灰白世界的双眼,瞬间恢复了清明。 罗盘或许看不清对方的魂魄,但惊培的灵魂可是看的真切。 白魂冲身,这是修成聻体了啊! “你...你是说,此人被聻给冲了身?” 郑笈看着眼前亦步亦趋的聻体,结结巴巴的说道。 “没错!咱们寻常见到的阴魄,大多数在灵慧中呈黑灰色,一眼便能辨认,而此人的阴魄,却是白雾状,若不仔细观察,压根就无法发现其轮廓,与先前在黄启德家遇到的那只女聻的形态一模一样!” “可是...聻能冲身” 郑笈依稀记得,自己在门内典籍中看见过类似的记载,上面明确注明了,“聻”这一类的阴魄,是无法冲击人体的。 “谁说他是冲身了?” 惊培嘴角勾勒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之前的黄启德,包括眼前这位,都不是被聻体冲身,而是被冲魂! 何为冲魂? 就是阴魂被聻给冲身了! 按民间的说法,也可以叫附魂,若是活人被冲魂,那么魂魄便会产生一系列不适的症状,从而引起身体的强烈反应,比如高烧不退,或者是陷入昏迷等。 尤其是尚未满十岁的孩童,由于魂魄尚未成型,对于外界的抵抗力较弱,极易被一些游荡在阳间的聻给冲魂,而有些不明所以的家长,就会以为是孩子中邪,找一些赤脚医生开偏方。 要么是香灰混着草药喝下去,要么就是在床头贴符。 其实压根不必如此,对付这种症状,只需要用柚子叶或者柳条抽打身体便可。 就如惊培先前对黄启德做的那样。 “瞧好了!” 惊培“啪”的一下将匕首插回了腰间。 对付小小的聻体,压根就不用动用夕尹这种“核弹”级的武器。 只见其从包里掏出一截墨线,将香灰洒在了已经被墨给浸湿的线上,随后便朝那“聻体”给抽了过去。 这一招,就是在仿照柳条属阳的特性。 一道弧线在空中划过,墨线“唰”的一下抽打在了那聻体的身上,顿时,一道白线出现在了胸膛之上。 突然间,聻体止住了脚步,机械性的扭过头,黑洞洞的眼眶直挺挺的看向众人。 灵慧之中,一道白光从聻体内部飞出,朝洞穴深处飘去。 与此同时,躯壳中被聻所附魂的阴魄,也开始慢慢消亡,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化作了灰灰,只剩下一副空壳呆立在原地。 而郑笈手中的罗盘,此时也逐渐从抖动变为了转圈,最终停了下来。 这昭示着,冲身的白魂已去,阴魂消散。 看着朝远处遁去的聻,惊培也懒得阻拦,这玩意儿只要你不去招惹它,它是不会主动向人类发起进攻的。 当然,先前在黄启德家发现的那个女聻算是个例外。 “走!上前看看!” 循着聻所逃跑的方向,惊培等人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 这洞穴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形成的,竟然大的出奇,三人一路前行,走的快有二十来分钟了,还没看见尽头。 感受着周围的湿度越来越大,顾雪莹平举着手电朝身后照了照。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咱们一直在下坡...” “嗯...我也发现了...” 郑笈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比刚才进洞时湿了许多,而且...温度也要高上一点!” “可惜没带测量大气压的设备,不然可以大概计算出咱们目前所在的深度...” 顾雪莹说着,又在石缝里打了一个岩钉。 算下来,一路上已经打了二十来个了,根据惊培的观察,大约一百五十步,顾雪莹便会打上一个,根据步幅六十公分计算,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走了接近有两公里的路程。 想到这,惊培从包里拿出了地图。 “用这个!” 顾雪莹递来了两支圆珠笔,将末端绑在一起后,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圆规。 嘿?这玩意儿还挺科学。 惊培试了试,然而当他看向图纸时,却傻了眼。 一不知道比例尺,二不知道自己等人进洞的位置,连小学都没读过的他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或许是看出了惊培的窘迫,顾雪莹接过圆珠笔,随后目光看向了郑笈。 “我们应该是从这儿进洞的!” 郑笈指了指硒化工厂后面的一片位置。 然而就他跟擀面杖似的手指头这么一戳,误差就去了十几亩地的距离了。 顾雪莹见状不禁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俩货没一个靠谱的... 于是只好自己找准化工厂大门的位置,在心中大概估计了一下方位与距离,找准进洞点后,用圆珠笔制成的圆规在图上画了个圈。 “咱们应该就在这片范围了,我刚刚走的时候一直都有关注罗盘的变化,除开阴气引起的误差,我们差不多是到了这儿的下面!” 顾雪莹说着,用手指在图上点了点,那是一片居民区。 “白光村!” 郑笈一眼便道出了顾雪莹所指的地名。 “嘶...” “这村可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啊...” “怎么个说法?” 见郑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惊培二人不解的问道。 “白光村是白氏宗祠的所在地,往东去十几里地都是他们村的底盘,该村人极为排外,而且民风彪悍,经常与外村人发生争斗。” 大概是七八年前闹得正凶的那会儿,隔壁村,也就是白光村南向相邻的陵岗村,由于文斗指标不够的问题,抓走了白光村的一名曾经教历史的老师,原因是因为该老师曾在课堂上夸赞过前朝皇帝,被扣上了复辟倒退的帽子。 那历史老师在白光村也算是有名望之人,教了三四十年书,村里只要是念过几年学堂的,都是他的学生。 第19章 村斗 就这样一位将终身事业奉献在了讲台上的人,仅仅是因为在讲课时,客观陈述历史过往,便被打成了封建迷信,说实话,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这件事有失偏颇。 白光村的人也不例外,就在老先生被抓走的当天,革委会便派人与陵岗村交涉。 也不知对方是故意的还是怎的,竟把前去交涉的人给扣了下来。 而第二天,白光村也接到了老先生死在牢里的消息。 据报讯的人说是头天就被拉上了台,脖子上挂了两块板砖,硬生生在钉板上跪了一天,滴水未进,近七十岁的高龄,晚上又被关在冰窖临时改的牢房里,还没到后半夜,便断了气。 消息传开,白光村的人当即便炸了锅,要知道当年即使是在特殊时期,就算是要批斗,那也是村内部斗争,而且斗的都是一些平时作奸犯科的二流子。 如今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被隔壁村的活活给斗死了,当天便有二三十个年轻人拿着锄头洋镐浩浩荡荡的闯进了陵岗村内讨要说法。 然而没想到的是,说法没要到,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 那帮年轻人中,为首的是村生产大队大队长的儿子,那生产大队大队长,也就相当于现在的村长。 看着鼻青脸肿灰溜溜跑回来的儿子,村长当即便气的掀了桌子,跑到广播室便发起了广播。 村革委会,民兵队,以及各家各户的青壮劳力,有一个算一个,拿着长枪短炮便在村口紧急集合了起来。 那会儿由于和隔壁老大哥关系恶化,国家为了应对全面战争的爆发,可是搞了个全民皆兵的策略的。 这便导致当时家家户户有枪,男女老少都接受过正规化的军事训练。 不到半小时的功夫,一支七百多人的队伍便集结完毕,那架势,步枪手枪冲锋枪,还有几门迫击炮,虽说都是些老古董了,但若是放在抗战那会儿,绝对是中央军才有的配置。 队伍连夜开拔,浩浩荡荡便朝那陵岗村进发。 而那陵岗村也不是吃素的,老早便察觉到了隔壁的动向,于是也组织了一帮人,恰好堵在了白光村的必经之路上,还打起了伏击。 不过陵岗村刚开始还算比较克制,毕竟真闹出人命,对上面也不好交代,于是只是放了几下空枪,希望能够逼迫对方谈判。 却不料白光村的人一听见枪响,便集体撤了回来,紧接着,临时指挥所成立,村中各小队改建制为连排,完全套用了解放军中的那一套指挥体系。 什么步炮协同,步汽协同,三三制,尖兵排,统统上阵,两村杀的是天昏地暗,而村内的老弱妇孺也没闲着,救人的救人,搞后勤的搞后勤,忙的是不亦乐乎。 枪炮声硬生生响了一夜,直到天微微放亮,两家休战时,当地的公安方才被村口的卫兵给放进来。 那公安局长一看这架势,也是吓得不轻,看着杀红了眼的双方,知道这事儿不是自己能够摆平的了,于是在了解情况后,便匆匆退出了战场。 直到部队进村,两方的交火才正式停止。 而此时,双方已经打了一天两夜,共计伤亡近三百余人,最终还是市委的同志出面调解,方才化解这场矛盾。 也是打那时起,白光村名声大噪,人们也知道,在东郊,有这么一个不好惹的村落。 后来硒化厂选址成立时,按照规划,需要占白光村二十来亩地,区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硬生生将硒化厂的占地给缩小了二十余亩,这也是如今硒化厂向后方扩建的原因。 听完郑笈的讲述,一旁的惊培和顾雪莹不禁咋舌,村与村械斗的事听的多了,自古以来层出不穷,但是枪对枪,炮对炮的还是头一回听说。 好家伙,这帮人可真够猛的! 惊培下意识看了看头顶,不由撇了下嘴。 “所以我建议,咱们找到齐科后,尽量原路返回,不然咱们就这样贸然出现在白光村的地面,说不准会被当做间谍给抓了!” 郑笈一本正经的建议道。 其实被当间谍抓了那还好,要是被当做邻村的奸细给抓了,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惊培闻言点了点头,也是十分赞同郑笈的看法,他是打小生长在湖南,对于有些个村子排斥外人的行为,是深有感触,虽说上一级还有乡镇管着,但真到了别人的地界上,还得是村里的管事说了算。 不过就眼下这情况,能不能到达地面还得两说。 一番修整后,几人重新上路,由于已经知道了自己等人如今的位置,众人的脚步也是加快了几分,随着洞穴越来越深入,耳旁隐约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 是暗河! 众人心中一惊,迅速朝声源处跑去,手电光如利刃般刺破黑暗,几道光柱斜扎进黝黑的水面,水流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之上,就如同碎落凡间的琉璃,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站在岸边,大概估量了一下,眼前这道暗河约摸着有四米来宽,若是放在地面,估计连个溪沟子都算不上,两头的水流并不太急,只是惊培等人所在的此处,恰好有大概半米的落差而已。 “你看那是什么?” 顾雪莹眼尖的发现在不远处的岸边,似乎有堆东西在那。 走近一看,是一件浅绿色工装外套,看模样还挺干净的,除了下一摆有点擦痕外,基本上看不出有什么污渍。 “是齐科的工服!” 惊培依稀记得就是齐科今日所穿的衣服。 “没错!” 顾雪莹翻过衣服,只见正面的胸兜前,正是“保卫科”三个字。 难道他跳进河里了? 众人看向水面,幽幽的河水蜿蜒向前,一直延伸到黑暗最深处。 “无论怎么样,咱们得去看看!” 既然发现了齐科的踪迹,即使心中有再多疑问,那也得先找到人再说。 于是三人沿着河岸,一路朝下游寻了过去,刚走还没三分钟,身后的郑笈突然“哎呀”一声,捂着腿肚子蹲了下来。 “怎么了?” 惊培二人回过头,见郑笈面色痛苦的半蹲在地上,紧咬着牙关,“我...我这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蛰了一下!” 两人闻言立马走上前,郑笈缓缓拿开了捂着小腿的手掌。 第20章 长虫(一) 搂起裤脚,顿时数个已经溃烂发黑的牙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在那牙印的周围,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布满了整个小腿,高高隆起,随着脉搏的律动“噗通”“噗通”的跳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钻破皮肤。 “嘶...!” 见此情形,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蛰了啊...看这牙印,倒像是被毒蛇给咬了。” 惊培看着郑笈已经通体发黑的小腿,丝毫不敢怠慢,急忙从包里掏出银针,封住了腿部的几处要穴,堪堪将正往上蔓延的毒素给阻止在了膝关节处。 此时,郑笈拧成一团的脸庞方才缓和许多。 或许是方才太过于疼痛的缘故,得到缓解的郑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先把毒素给吸出来!” 顾雪莹当拔出了匕首,用打火机在刀刃上烤了一会儿后,刚要将那牙印的口子给豁大一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回头望去,一条足有一米来长,通体黝黑的长虫正吞吐着信子,阴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等人。 “小心!” 顾雪莹下意识反手就是一剑,寒光闪过,瞬间将那长虫给逼退了数米。 得此间隙,两人拖着右腿已经失去知觉的郑笈缓缓后退。 而那只长虫,则不疾不徐,身子一弓一舒间,贴着地面朝众人游来,就如同一段被风吹动的黑绸,腹鳞刮过地面,发出如枝叶揉动的声响。 大概退了有十来米。 突然! 长虫停止了动作,猛地半立而起,颈背如同眼镜蛇般骤然撑开,就像一柄缓缓展开的骨扇,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只剩舌尖的信子一吐一收,带着慑人的死寂。 惊培见状横剑于胸前,脚步挪动,转向长虫的左侧。 而顾雪莹则握着匕首,朝长虫的右侧移动。 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那长虫或许是知道了两人的意图,身体在空中一扭,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之中。 不...不见了! 惊培见状一愣,刚想直起腰看个究竟,眼前忽然有恶风袭来,隐约之间,只见两根獠牙直冲自己的面门。 当即便将惊培吓得脚下一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侧过身,狼狈的将其躲闪开来。 “青鱼!” 回头望去,却见顾雪莹依旧手持匕首,就仿佛压根看不见刚才的那只长虫一般。 见着惊培这边的动静,顾雪莹下意识将手电光聚拢了过去,就在灯光晃过的那一刻,一道黑影突然闪过,紧接着只听见“嗖”的一下,那长虫已经到了自己的脚下。 顾雪莹眼疾手快,扬起匕首便朝长虫的身体拦腰斩去。 然而那长虫的动作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敏捷许多,剑光刚至,便再次没了踪影。 见此情形,顾雪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塑料袋扔向空中,随后脚尖在地上一钩,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子如同子弹般精准的朝塑料袋飞射而去,随即只见“嘭”的一声,塑料袋在半空中爆裂开来。 白色的粉末如雪花般飞散开来,两人连忙举起灯光,光柱穿过朦胧的灰尘,那长虫的身影总算是显现了出来。 原来这长虫并非是黑色,而是几近透明,只是由于洞内太过于黑暗,才造成了视觉上的误差。 看着长虫七寸处的那颗不断跃动的心脏,那是一团晚霞般的暗红,像埋藏在深冰里的火炭。 两人颔首聚气,一左一右身形闪动,说时迟那时快,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 顾雪莹手中的匕首泛着冷光,直取那团暗红,而与她同时而动的惊培则在匕首上幻化出了“沥阳剑”,眨眼间,寒光已至,那长虫想要闪避,奈何四周已被两人的剑光所笼罩。 无奈之下,只好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似虎吟深涧,又如龙啸苍穹,与此同时,透明的身躯开始剧烈抖动,那七寸处的心脏骤然收缩。 一团黏稠的黑色液体自长虫口中喷射而出,惊培见状,不敢硬接,只好抽身疾退,而顾雪莹那边,匕首已至长虫身旁。 “噗呲!” 龙牙匕首尽数没入了长虫的七寸之中,一击得逞,顾雪莹也不抽刃,只是双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拧,剑身在长虫体内一阵搅动。 不对劲! 顾雪莹感受着手头上的触感,只觉入手滑腻,手中的宝刃就好像搅在了泥潭里一般。 定睛望去,方才还在七寸上的心脏,竟然往上挪动了少许。 “什么情况?”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那长虫已是调转了方向,巨大的蛇身顺着匕首便要往顾雪莹的手臂上爬。 顾雪莹想要拔剑后退,奈何那龙牙匕首就像是被卡住了一般,任凭她如何使劲,却依旧无法拔出分毫。 无奈之下,只好弃了匕首,脚下一点,身体如柳絮般飘然后退。 而失去了攻击目标的长虫身体一扭,只听见“哐当”一声,匕首落地,方才被顾雪莹所刺中的伤口立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好在此刻,惊培的攻势已至,夕尹匕首裹挟着“沥阳剑”的威势,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弧,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气息,从侧面斜斩而至。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蒸发,发出“滋滋”的轻响。 “唰”的一下,长虫的身体被斩成了两段。 “青鱼,你没事吧!” 接过对方递来的龙牙匕首,顾雪莹撩了下额前凌乱的秀发,摇了摇头,看着地上不断扭动的两截身躯,正打算上前将其彻底料理掉,却不料那长虫的上半截身体突然弹了起来,叼起另外半截身体“嗖”的一下便窜没了影。 这样都没杀死?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时,惊培不经意间回过头,方才还坐在那儿的郑笈此时已是不见了踪影。 “郑笈!” 惊培一声惊呼,两人快速来到郑笈先前所在的位置,然而此刻地上除了那枚还发着光的手电筒,已是空无一物。 糟糕! 齐科没找到,如今郑笈也没了踪影,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真他娘的晦气! 惊培心中一声国骂,捡起地上的手电,与顾雪莹向四周找了起来。 第21章 长虫(二) 两人一人一边,也不敢离得太远,恰好是可以相互看到对方的程度,一边呼喊着郑笈和齐科的名字,一边四处搜寻着。 然而找了好一阵,黑漆漆的洞穴内,除了石头就还是石头,就在两人打算往更深处走一走时,不远处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手电光下。 “郑笈?” 惊培举着手电叫道,两道光柱突破重重黑暗,打在了那道人影的脸上。 不是郑笈!是齐科! 看着对方的衣着,很显然,是硒化厂保卫科的服装。 “齐科!” 欣喜的声音自惊培口中发出,紧走两步,刚想上前,却被顾雪莹给叫住。 “等等!有点不对劲!” 惊培闻声止住脚步,此时齐科已经缓缓的抬起了头。 苍白的脸颊之上早已没了生气,那双空洞的眼睛,就如同被鹰隼啄走了眼珠,只剩了两个漆黑的框架。 “滋!”“滋!” 鲜红的信子从齐科口中吐出,只见其扭动着身躯,就如同蛇一般,晃晃悠悠的朝两人走来。 “小心!此人已经被蛇给觅上了!” 顾雪莹横刀向前,眼神中不断闪烁着精芒。 灵慧之中,一道乌青色的虚影若隐若现,那模样,就和刚才碰到的长虫一般无二。 看来就是那个长虫给害的! 惊培从包里掏出符纸,既然是被畜生觅上了身,那么今日便要摆个阵,让它知道知道厉害! 将几张“灭”符捏在手里,脑袋中飞速盘算着用什么阵法叫好,突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齐科张开了血盆大口,口中分叉的信子如同淬毒的利箭,夹杂着一股浓稠的黄色黏液直直射向惊培的面门。 心中早有防备的惊培当即脚下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侧滑出半尺由于,堪堪将那信子躲过,黏液“啪嗒”一下砸在了地上,瞬间腾起了一缕白烟,地上的卵石被灼蚀的“滋滋”作响。 好强的毒性! 惊培与顾雪莹二人见状心中一凛,再次转头看向齐科时,他的脖颈间突然出现一节节晶莹剔透的鳞片,就如同炸了毛的公鸡般,根根倒竖而起。 紧接着“嗖嗖嗖”又是数道猩红的信子破空而来,如骤雨般砸向二人,每一道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由于早已见识过这信子的毒性,惊培二人不敢硬接,只好施展出灵巧的身法,在雨幕般的信子间腾挪转闪,衣袂被劲风扫的是猎猎作响,每一次闪动,都是在刀尖之上游走。 就在二人被逼的步步后退时,惊培突然低喝一声,双脚发力,身体原地干拔而起,猛地将手中的符纸撒向空中。 “摆阵!” 话音刚落,符纸在空中化作数道金光,尚未落地,便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半丈见方的八卦法阵。 长剑倒悬,惊培站在阵中,咬破手指,一滴精血滴在了阵眼之上。 “青鱼!助我开阵!” 惊培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 顾雪莹见状,瞬间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定又是想使那“焚剑诀”。 毕竟以两人如今的功力,“沥阳剑”还无法运用纯熟,面对邪祟时,用“焚剑诀”来代替“沥阳剑”也是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当下也不犹豫,“唰”的一下便将手中的龙牙匕首给插在了地上。 随着咒诀缓缓响起,龙牙匕首的剑锋之上突然闪烁起了淡淡红光。 与此同时,齐科也发现了此处的变化,只见其上半身依旧维持着人形,皮肤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透明的鳞片,而在他的身后,幻化成虚影的蛇尾,在空中不断摆动。 电光火石之间,齐科的尾尖猛砸地面,身体就像一道黑色闪电般窜来,巨大的蛇尾如同拂尘一般扫过阵边,强烈的阴气与阳气碰撞下,原本平静的洞穴内刮起了阵阵旋风。 “拔剑!” 就在顾雪莹奋力与齐科周旋之时,惊培的声音传来。 顾雪莹一个回身后撤,紧接着连续向后翻了数个空心筋斗,堪堪避开了蛇尾的横扫之后,顺势将插在地上的龙牙匕首“噌”的一下拔了出来。 “焚剑诀”此刻已成,只见不到三十公分长的龙牙匕首,竟幻化出了足有三尺来长的赤红剑锋,剑刃上跳动着浊白的焰光,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灼的微微扭曲。 顾雪莹手持龙牙匕首,挽了个剑花,飞身在洞壁上借力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齐科,剑刃直指他幻化出的蛇尾七寸之处。 有道是打蛇打七寸,即使是已知道此蛇已修成了气候,但顾雪莹还是下意识朝其七寸之处斩去。 那齐科见状,眼中凶光大盛,面对顾雪莹那杀机四溢的剑锋,竟不闪不避,嘴巴开合之间,一团黑雾喷涌而出,直扑顾雪莹的面门。 可是以她的身法,岂是区区毒物所能影响,只见其抽身疾退的同时,手中宝剑挥动,已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剑网,将那毒雾悉数挡在了外面。 就在其打算调转剑锋,以雷霆之势将这怪物一举拿下之时,那黑雾之中突然探出了一只利爪,直挺挺的朝其胸口抓来。 这一下要是落在了实处,恐怕就得一命呜呼了。 然而顾雪莹此时余劲已歇,想要变招已是来之不及,无奈之下,只得将剑一横,期望着这龙牙匕首能够挡住对方的攻势。 呼吸间利爪破空而至,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虹贯日般的剑光破空而出,如烈日当空,照得整个洞穴都亮如白昼。 只听见“唰”的一声,金色长剑如切豆腐一般将那已抵至胸前的利爪给斩落在地。 回首看去,惊培面露寒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方才的那一剑,消耗了太多的气力。 手中“沥阳剑”的金光正在一点点收敛,方才还足有一米来长的剑身,此刻也萎靡的只有不到一半的长度,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缩回了他的袖中。 而受了这一剑的齐科,此时也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背后的尾巴骤然僵住,鳞片下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着,随后便快速褪进了皮肤之中,先前还形如怪物的齐科,此刻已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第22章 斩龙煞 即使是这样,两人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对方再突然暴起。 顾雪莹手持宝剑,神色警惕的缓缓向齐科靠近。 就在这时,一条长虫从齐科的裤腿下钻出,正飞快的朝远处遁去。 “拦住它!” 惊培见状一声暴喝,抓起一把石子沾了点自己的阳血便朝那长虫射去。 至于顾雪莹,压根就不用惊培多说,身体在空中轻轻一掠,宛如九天仙子一般飘然而起,随即长剑在半空中一划,地上立马便出现了一道冒着白烟的剑痕。 那长虫或许是畏惧剑痕上的阳气,蛇头一转,飞速的调转方向,就要向别的方向逃跑。 然而以顾雪莹的本事,怎么可能让其如此轻易的脱逃,当即调转剑锋,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朝其横扫而去,数道剑光印在洞壁之上,寒芒一闪,长虫的身体被砍成了数截。 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夹杂着些许腥臭涌入两人鼻腔,低头看去,那长虫就如同被斩断的猪肠一般,一节一节的散落在地上,黄色的液体不断从其体内流出,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见长虫已死,两人又转头看向齐科,由于没了长虫的附身,齐科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齐科!” 一声惊呼过后,两人飞快的来到齐科跟前,然而此时的他早已是没了生机,干瘪的身躯下,是那没有血肉的骨架。 惊培依旧不死心的伸手在其脖颈边探了探,随即神色一阵黯然。 连血管都没有了,哪里还摸得着脉搏。 想起生死未卜的郑笈,若他也是同齐科一样,被长虫给掳走了,那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就在其心中担忧万分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培哥莫要太过担心,郑警官好歹是正宗的道门弟子,想必会有特殊的保命技巧才是!” 顾雪莹安慰的声音传来,惊培也知道此种情况下,只得寄希望于对方吉人自有天相,于是快速的收拾起家伙什,末了,又回头看了一眼齐科的尸首。 看来只有得返回时,再将其带出去了。 两人继续朝洞内深入,然而这回却并没有走多久,便停下了脚步。 “到...到头了?” 惊培晃着手电看向前方,一双眼珠子瞪的溜圆,只见原本宽阔的洞穴在此处迅速收窄,最终形成了一条死胡同。 “不对啊!咱们来时并没看见有岔路口,若此处便是尽头,那云行跑哪去了?” 惊培看着眼前的死路,天然形成了岩石就如同一堵高大的围墙,没有一丝缝隙。 确实是无路可走了... “他会不会是回去了?” 此时顾雪莹想到了这种可能。 毕竟身中蛇毒,为了性命着想,自然是越快出洞接受治疗越好。 然而惊培却否认的摇了摇脑袋。 “即使是云行道友想要先行出去,那也会跟咱们打个招呼的,断是不会一声不吭的就走!” 对于这位同门和同行的人品,惊培还是十分笃定的。 能进入到公安队伍的人,不会干出抛弃队友的事情来。 “你看那暗河!” 惊培回过神,扭头顺着顾雪莹的手电光看去,只见方才还顺着洞穴一边静静流淌的暗河,在距离自己两人不远处便断了头,水流在原地打着旋儿,不断被下方的窟窿吞噬。 “斩龙煞!” 惊培沉重的声音响起。 所谓“斩龙煞”,是五大风水凶局中的一种。 在山川泽海中,常会碰见山涧,河流等水系地形,一般来说,所有的支流,无论大小,都会汇入干流之中。 而“斩龙煞”,则是将水系截断,使其支流不能直接进入更大的干流,就像是一条巨龙被斩断了头颅那般,这便被称为“斩龙煞”。 《建康实录》中曾有记载,公元前210年,秦始皇东巡之时见金陵城有“天子气”,于是便下令凿开方山,引淮水穿城入江,强行改变秦淮河的天然流向,截断金陵城的“水龙脉络”,更是将金陵改名为了“秣陵”(马料之地)。 最终将其帝王之气贬抑殆尽,这一行为,也间接导致了后来定都金陵的朝代都未能善终。 由此可见,“斩龙煞”的凶险之处,就连一个国家都能影响,更何况是区区个人。 就在惊培将此段历史娓娓道来时,顾雪莹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培哥...你说他该不会...” 说着,指了指那团漩涡。 “不会吧...” 惊培表情木然的看着暗河,突然,灯光之下一团黑色的物体正在河面上起起伏伏。 “郑笈?” 见此情形,两人身体同时行动了起来。 跑到近处一看,只见郑笈正漂浮在河面之上,而他的衣服,好巧不巧被刮在了一颗礁石旁,这才没被卷进漩涡里去。 “快拉他上来!” 惊呼之下,两人手忙脚乱的将郑笈给拖上了岸。 看着对方微微起伏的胸口。 “还有气!” 惊培伸手搭在了郑笈的脉搏之上,虽说目前人还活着,但内府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掀开裤脚,先前被毒蛇咬伤的小腿之上,此时已呈乌青状,而那黑色的毒素已是突破了膝关节上的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其腹部蔓延,恐怕不过一会儿,便会涌入气海之内,届时,必将神仙难救。 想到这,惊培急忙又在其大腿根部扎了几根银针,只是此处并没有什么可以激发阳气的大穴,也不知道能阻挡毒素多久。 就在其施针之时,一旁的顾雪莹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冥冥之中,似乎有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等人。 或许是源自于女人的第六感,抬起手电便朝周围扫了扫。 然而这一扫不要紧,可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培哥!你看这...” 正忙活着找穴位的惊培闻言抬起头,眼前的一幕,也差点吓的他丢掉了手中的银针。 只见洞壁之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一尺见方的凹槽,而在那凹槽之内,正摆放着一尊尊观音像。 粗略看去,与自己等人手中的那尊一般无二。 “怎...怎么这么多!” 惊培下意识用手电照了照背后,密密麻麻的观音像就如同西天世界里的漫天神佛,俯视着堕入凡间的二人。 第23章 养聻 也不知怎的,那些个观音像明明只是死物而已,却为何盯的人头皮直发麻。 打开灵慧,眼前却是黑蒙蒙一片,就像是被关进了小黑屋一般。 好家伙,阴气都浓到这等地步了,就连灵慧都没了效果。 “咱们得赶快离开这!” 如此浓郁的阴气之下,要说没有什么邪祟,惊培万是不会相信的。 况且这地儿绝对不是天然形成,就这么些个观音像,定是有人刻意而为之,说不准...那养聻之地就是在此处。 虽说聻不如鬼,但也架不住这么多聻一起出现啊。 惊培将郑笈扛在了肩上。 就在两人打算往回走时,两旁的洞壁之上,突然亮起了幽幽蓝光,星星点点,如那夜晚的星空。 什么玩意儿? 两人举起手电朝那蓝色光点照了过去。 只见洞壁上的观音像身后,探出一只只长虫脑袋,而那如鬼火般的蓝色光芒,正是那长虫的双眼所发出的。 “嘶!” “嘶!” 四面八方传来蛇吐信子的声音。 顿时将二人听的是头皮发麻,随着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响起,那些长虫开始扭曲着身体,缓缓朝两人方向游来。 一只长虫都差点要人的命,如今眼前这不计其数的长虫,惊培想都没想,大喊一声:“跑!” 随即两人便飞快的朝出口方向奔逃而去。 然而任凭两人脚程再快,也快不过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的长虫。 眼看着自己二人就要被包围,惊培急忙从包里掏出了最后的一点香灰,将其与朱砂混合,“唰”的一下朝前方的长虫给洒了过去。 那香灰刚一接触到长虫的皮肤,便冒起了淡黄色烟雾,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股子恶臭。 而此时,惊培的灵慧也终于是看清了那长虫的本来面貌。 聻! 每一只长虫的体内,都有一只聻! 原来如此!真的是有人在此养聻,而眼下的这些长虫,便是那养聻的鼎炉! 既然是这样,那便好办了! 毕竟知道了对方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那自然就可寻找应对之法。 惊培心中顿时大定,迅速从包里拿出了所有的借阳符。 匀了一半给顾雪莹后,将一沓符纸捏在手心,双掌合十一搓,那厚厚的一叠符纸立马被搓成了扇形,同时,一团淡黄色光芒在惊培手中若隐若现。 而顾雪莹也是有样学样,两人手持“借阳符”,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朝前方“哗啦”一下抛洒而出,浓烈的阳气立即便在蛇群中形成了一道“真空地带”。 “走!” 惊培拉着顾雪莹的胳膊,两人飞快的从长虫的围堵之中脱身而出。 然而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那些被“借阳符”所阻拦的长虫纷纷跳进了暗河之中。 “噗通”“噗通” 听着身后不断有落水声传来,惊培回头看去,只见河面之上,一道道波纹正飞速的朝自己二人逼近,当即便吓得脚步又快了几分。 却不料前方再次亮起了蓝色的光芒。 前有拦堵,后有追兵,眼看着长虫再次近身而来,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顾雪莹突然扯着惊培的胳膊喊道:“那边有条岔口!” 惊培闻言抬头一瞅,嘿!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那洞穴的拐弯处,还真有一个大约有一人可过的洞口,隐约之中,似乎还有风声呼啸而来。 有风!那就说明不是死胡同! 两人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迅速钻进了那石洞之中。 刚走没几步,便见着不远处的头顶,似乎有光线透进。 “是出口!” 顾雪莹兴奋的喊道。 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两人丝毫不敢停留,铆足了劲朝那道光跑去。 然而就在两人距离出口还有百十来米的时候,眼尖的顾雪莹突然看见那光线之下,似乎是站了个人。 “是谁?” “难道说又是被长虫给觅了?” 奔跑者,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可是如今形势比人强,相比起身后那成堆的长虫,两人更加面对前方那道陌生的身影。 匕首出鞘,就在两人左右分立包夹,打算速战速决之时,一道颇为稚嫩的声音响起。 “快点跑!跑到这光下面就好了!” 听声音,好像还是个女娃? 惊培此刻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在这等危险的洞穴之中,竟然还有人的存在,喜的便是前方的光芒,真的就是出口。 随着距离光线越来越近,两人也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样貌。 羊角辫,用两截红绳松松的挽着,??发梢还沾了些洞穴里的尘土,却并没有一丝显得狼狈,反而像是两朵沾了泥的野蔷薇。 见惊培二人傻愣的看着自己,她非但不害怕,反而下巴一扬,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脆生生的喊道:“发什么呆啊!再磨蹭,那些长虫可要追上来啦!” 清亮的话语打破了二人的思绪,飞速来到了那小女孩跟前,惊培刚想询问,却见对方指了指身后的石阶。 “快点上去!那些长虫害怕阳光!” 说罢,便迈着两条并不太长的小腿,“噔噔噔”一溜烟儿的爬上了台阶。 惊培二人不疑有他,紧随而上,大概爬了近百级台阶,两人只觉眼前越来越亮,最终,一个一米左右的正方形出口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手脚并用的爬出洞穴,身后那令人胆寒的“沙沙”声终于消失。 惊培不由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缓过劲来后,方才打量起周围。 矮矮的一圈土胚墙,头顶是旧的发黑的茅草,身旁还摆放着已经腐朽的石槽,好像是在牛棚里? 疑惑的转过头,仔细的打量起了眼前的这位小姑娘。 估摸着十六七岁的样子,身穿一件并不太合身的,被洗的发白的长衬衫,袖口卷到了肘腕,粉扑扑的脸颊带了点儿被晒出的蜜色,鼻尖微微翘起,一双杏眼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玛瑙,眼尾上挑,言笑之间,弯成了两道狡黠的月牙。 或许是爬的有些累了,那小姑娘不停的用手掌在脸旁扇着风,手腕上被磨得发亮的铜铃,随着扇动叮铃作响。 第24章 程似锦 “这里是哪儿?” 惊培看着牛棚外的残垣断壁问道。 “白光村啊!” 小女孩转过头,眨巴了一下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好奇的看着惊培,伸出手掌。 “我叫程似锦,你呢?” 相比起小女孩的落落大方,倒是惊培有些略显局促,只见其轻轻握了一下对方的小手,结结巴巴道:“惊...惊培!” “那这位漂亮姐姐呢?” 程似锦的目光又转向了正在查看郑笈伤势的顾雪莹。 还不待对方开口,忽然一拍脑袋,指着郑笈说道:“他所中的蛇毒得赶快医治,不然小命可就不保了!” 说罢将一旁的木板拖了过来,盖住洞口后又用茅草将其覆盖,一番伪装之下,若是不仔细探查,压根无法发现这牛棚之下竟然别有洞天。 “你们快跟我来!牛爷爷有办法治这蛇毒!” 程似锦推开牛棚的栅栏,招呼着二人赶快跟上。 惊培一听这村里竟然有人懂得医治蛇毒,立马将郑笈给背了起来,两人跟着程似锦七弯八拐,也不知绕过了多少土坯断墙,终于来到了一处小院前。 “牛爷爷!牛爷爷!” 程似锦站在那土墙屋前,扯着嗓子喊道。 “吱呀” 木门打开,一位身形佝偻,皮肤黝黑的老人家从屋内走了出来。 “小锦,今儿...” 话刚说一半,忽然看见了惊培二人,随即改口道:“有客人啊!” “牛爷爷,他们是从洞里进到咱们村啊,他背上的那人,被蛇给咬了!” 程似锦看似年幼,但话语之间却逻辑清晰,不过三言两语,便将惊培等人的来意给解释清楚。 牛爷爷一听有人被蛇咬了,立即快步上前,掀开郑笈的腹部一看,当即便大惊失色。 “蛇毒入腹,赶快进屋!” 众人手忙脚乱的将郑笈抬进了屋内,只见牛爷爷将一盏汽灯挂在床头,拿起剪刀便豁开了郑笈的衣衫,揭开一看,眼前的场景顿时便让在场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皮肤下,乌青色的蛇毒如同蜘蛛网一般顺着皮下血管四处扩散,凸起的青筋就好像那起伏的山丘,蔓延至整个右腿。 “得赶快替他拔毒!” 牛爷爷将郑笈的腿摊平,找到已经烂的发臭的那两颗牙印,随后从卷包里掏出了一枚精致的小刀,其形状,大概就和医院里的手术刀差不多。 顺着毒素最深的那道经脉,缓缓划开。 此时,床上的郑笈或许是感受到了疼痛,皱着眉头发出一声闷哼,随后身体动了动。 “按住他!” 牛爷爷面色凝重,手中的刀锋不停,又没入了肉中少许。 一直从小腿肚子处划到了大腿根。 黑色的血液缓缓自伤口中渗出,不过数十秒的功夫,便浸染了整个大腿。 “拿我的草药来!” 牛爷爷指了指屋外架子上晾晒着的不知名的药草。 程似锦连忙将其取来,牛爷爷接过少许,将其放在手中捻了捻,干枯的草药瞬间便成了粉末,分布均匀的撒在了郑笈的伤口之上。 如此治疗之法,漫说顾雪莹,就连惊培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哪有毒还没排完,就开始上药的? 就在两人皱着眉头满是不解之时,郑笈腿上伤口的血越流越快,就连身下的被单,也染了一大片,如此下去,恐怕不被毒死也得失血过多而死。 这是哪里来的赤脚医生... 顾雪莹见状正打算用止血带帮郑笈止血,却见牛爷爷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腹部。 “啪!” 凝神看去,方才已蔓延至气海的毒素,此刻已经退散到了大腿处。 随着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 郑笈的整个腿部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肉色。 看着伤口处已有鲜红的血液流出,牛爷爷从袖间掏出了针盒。 三枚银针从掌中脱出,同时扎在了郑笈腿部的三处要穴之上,几乎是瞬间,鲜血便停止了渗出。 行家啊! 惊培看着眼前这位老者的手法,心中不禁暗自佩服起来。 自己师父曾说过,针灸之术,最为高明的手法便是“流水针法”,是当年号称柳暗花明的柳煦明成名绝技。 如今在这不起眼的小村落中,居然也见到了类似的针法。 这叫他如何能不称奇。 思绪飞溯间,伤口已被包扎完毕,郑笈那苍白的脸庞此时也有了一丝血色。 看来性命已是无虞。 惊培二人见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随着牛爷爷来到堂屋,众人各自落座,此时惊培方才拱手朝其表达了谢意。 然而对方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端起茶碗吸溜了一口,耷拉着眼皮子朝二人沉声问道:“那个洞里的玩意儿,你们见过了?” 什么玩意儿?聻体?还是长虫? 想起眼前老者懂得治疗蛇毒,于是惊培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 “老先生也进过洞?” 说罢,便看向一旁的程似锦,这小姑娘都能懂得那些长虫的习性,恐怕这老头儿也不例外吧... “进过,但是却没有太过深入...” 说着便指了指周围悬挂着的药草。 “这些年村里有太多人被那毒蛇给咬伤...” 原来先前自己见到的那些年久失修倒塌的房屋,并非是主人故去无人打理,而是由于那些长虫作祟的缘故,导致住在这附近的村民都迁往了前村,只剩下牛老头一人在此居住。 而他一直守在此处的原因,也是怕有朝一日有人像惊培等人今天这样,误入洞内后被毒蛇所伤,无人医治而丧命,因此才日复一日的在此守候。 至于这位程似锦小姑娘... 看着独自在屋外玩耍的程似锦,牛老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的父母...就是在洞里面失踪的!” 大概是在程似锦十岁的时候,父母从田里回来,发现她不见了,于是便四处寻找,在找遍了整个村子无果之后,便怀疑是不是掉进了洞里。 “唉...这一进去,就不知所踪了...” 而程似锦,则只是玩累了,在草垛里睡着了而已,等她醒来时,父母已经进洞一个多钟头,她想进去找父母,然而村里的大人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十岁的小孩下洞。 就这样,在洞口守了四五天,随着希望越来越渺茫,周围的人也逐渐散去。 而她的父母,却再也没出来过... 第25章 顺藤摸瓜 “后来她就养成了每天去洞口看一看的习惯,希望有一天,爸爸妈妈能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听完牛大爷的讲述,惊培二人不禁一阵唏嘘。 这小丫头的命可真够苦的,恐怕出了这档子事,她在村里也没少听些闲言碎语吧... 要知道,农村里面但凡是不出事,一旦出现此类事故,必有好事者给她扣上克死自己父母的帽子。 自童年起便有此阴影,很难想象,她那天真活泼的内心下,到底忍受了怎样的孤寂。 “那这个洞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惊培想起洞内的那些观音像,很显然,这是有人刻意所为。 “嗯...大概是在七二年吧,当时咱们与临村发生了械斗...” “临村?就是陵岗村是吧?” 惊培打断道。 牛大爷闻言好奇的看了眼眼前的后生,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一个外地人,也听说过这档子事儿...” “那会儿咱们与陵岗的那帮崽子打的是昏天地暗,政府没办法,开来军队强行停火,后来经过市委的同志协调,为了补偿咱们村的损失,就把后村这片地划了过来!” 说起那段峥嵘岁月,老爷子好像还颇为自豪。 毕竟是在死对头手里占到了便宜,还多得了几十亩地,那自然是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您是说...这里,包括那个洞,原先是属于陵岗村的?” 听到这儿,顾雪莹一下子便抓住了重点。 “没错!就是在打完仗之后!” 牛大爷笃定的说道,随后掰着手指头,“你看啊!七一年跟隔壁打起来的,七二年发现的这洞口,一年时间连续死了十几号人,到了年底的时候,大伙就都搬到前村去了!” “那会不会是隔壁村的阴谋?毕竟...毕竟你们白占了人家那么多地...” 惊培越说声音越小,生怕对面这位大爷听见了会发怒一般。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牛大爷当即就吹胡子瞪眼一拍桌子,操着一口白话说道:“你呢个细路讲嘢好唔入耳!咩叫白占?系佢哋先捉走我哋嘅人!仲整死埋添!” (你这小孩讲话好不中听,什么叫白占?是他们先抓走我们的人!还给弄死了!) 一时间,将惊培听的是一愣一愣的,直到顾雪莹在一旁小声翻译,这才听懂。 刚想安抚几句,却见牛大爷气势陡然一矮,又长叹了口气,言语间换回了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你说的没错,我们其实也怀疑过是对方的阴谋,但是由于两村已经老死不相往来,就算是对方故意的,这哑巴亏也只能咽下去!” 说到这儿,惊培终于是忍不住站了起来,灼灼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牛大爷。 “咽下去?十几条无辜的人命!还有似锦的父母!你们是咽下去了,那那些死去了人怎么办?” “不瞒您说!我之所以进那个洞,就是为了调查里面的怪物是从何而来!” 只见飞快的走进屋内,从郑笈的衣兜里掏出了那份尚未完全湿透的证件,随后又将自己的证件一并递给了牛大爷。 “我是长沙市开福区刑侦大队的!屋里的那位,是越秀区刑侦大队的!我们都是公安!” “现在,我们要调查此事!” 看了看正义凛然的惊培,又看了看手中的证件,牛大爷忽然轻声笑了一下,将证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你们要调查,应该去隔壁村才对!” 说罢,便不再理会面面相觑的二人,径直走出了屋子。 “怎么办?要不去隔壁村看看?” 院子里,看着不远处坐在门槛上发呆的程似锦,顾雪莹询问道。 “可是...郑笈的伤怎么办?” 惊培满脸担忧的说道。 “要不先把他送到卫生院,咱们再去隔壁村看看?” 两人正商量着呢,却见郑笈满是虚弱的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我的伤不碍事,你们先去查吧!” 将手中的包裹丢到惊培手中,后者下意识接住,随后背在背上。 “云行道友...” 见惊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郑笈脸上露出淡然的笑容,“惊师兄你且放心,我会自行前去医院,待伤势稳定后,便会直接去陵岗村寻你等!” 如此...便好! 惊培朝郑笈略一拱手,与顾雪莹出了院子。 刚拐出路口,却见背后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程似锦气一路小跑的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问道。 “惊大哥,顾姐姐,你们是要去陵岗村吗?” “对啊!我们有件案子要查!” “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对于程似锦的请求,顾雪莹下意识就要拒绝,毕竟根据郑笈所说,两村之间乃是世仇,眼前这小姑娘若是一同前往,恐怕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抬起头时,却看见了对方那双倔强的双眼,“我...我想搞清楚我的父母,究竟是去哪儿了!” 唉... 无声的叹息过后,尽管顾雪莹不断在一旁暗示惊培不要答应。 “那一起吧!” “耶!” 惊培的声音传来,身后响起了程似锦开心的笑声。 “你怎么就给答应了?” 路途中,顾雪莹压低了声音问道。 “带上也没啥问题,你看!有她带路咱们也节省时间,况且...青鱼你本来也是想答应的是吗?” 惊培说着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确实如此,只是以顾雪莹的性格,不想承认罢了。 从白光后村到陵岗村,不过两三公里而已,以惊培二人的脚力,不过十来分钟而已,然而如今多了个程似锦,这小丫头似乎并不太善于走路。 于是最多一刻钟的路程,几人硬生生花了半个小时。 “你看!这就是你说的省时间!” 顾雪莹埋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而然眼神中却压根没有一丝不满。 嘴硬的家伙! 惊培见状撇了撇嘴,此时程似锦蹦蹦跳跳的来到了两人身边。 “惊大哥!过了前面那个岗,就是陵岗村了!” 顺着程似锦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高岗之上,每隔数十米便有一个圆形房子。 好家伙!连炮楼都整出来了! 爬上高岗,看着炮楼墙上那斑驳的痕迹,可想而知,当年两村之间斗的是有多么的严重。 第26章 队伯 “似锦,再往前走就是陵岗村了!要不...” 惊培思考良久,终于还是将自己的担忧给说了出来。 “没事!惊大哥!只要我能弄清楚我父母失踪的原因,就算是被对方打死又怎么样?” “况且,这些年我一直活在自责之中,要是真死了,不过是下去跟爸爸妈妈团圆而已。” “难道...还有比这更差的情况吗?” 听着程似锦的幽幽细语,惊培二人不禁神色黯然。 默默的踏过了那道并不存在,但又确确实实摆在那里的两村分界线。 对于惊培二人而言,不过是从一个村到了另一个村罢了,而对于程似锦来说,此番举动,很可能会成为克莱星顿的那一声枪响。 众人刚走下山岗,眼前便出现了一片白桦林。 “听大人说,这是为了防我们村而专门种的!” 确实,站在岗上以高打低,陵岗村怎么都算是吃亏,但是如今多了这片白桦林,那么作为防守方的陵岗村,依托树木的遮挡,从容抵抗山岗上的攻击。 尽管两村老死不相往来,但应区里的要求,村与村之间的道路必须贯通,于是乎,白桦林的中央,便修建出了一条大约两三米宽的碎石路。 我的乖乖,怎么还有拒马桩? 几人刚踏上小路,不远处的林子便传来一阵窸窣,随即一道人影一闪而出,飞快的朝村内跑去。 呵!看来人家一直防着在啊! 惊培见状,不禁哑然失笑。 看着远去的“哨兵”,也懒得追究,反正自己等人是光明正大而来,况且还有警察这一身份,料想对方也不敢把自己等人怎么样。 果然,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几人刚穿过白桦林,便见不远处的田埂上,三三两两的人马手持洋镐把,迅速朝惊培等人的方向开始聚集。 “似锦,你等会儿就不要出声,一切都由我们来处理!” 村民逐渐逼近,惊培二人隐隐将程似锦护在了身后。 “你哋系咩人?”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之人乃是一中年男子,身穿蓝色工装,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布满了泥点,显然是刚从地里赶来。 这句白话惊培算是听懂了,于是立即拱手用普通话说道:“我是长沙的公安,前来贵村是有一件案子要查!” 一听是公安,那男子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许,然而还不等他说话,身后便有声音传了出来。 “咪听佢乱噏,佢一定系隔篱派过嚟嘅奸细!” (别听他胡说,他肯定是对面派来的奸细!) 此话一出,身后的村民们纷纷附和。 眼见局势无法掌控,为首的男子将手中的锄头在石头上重重一磕,顿时“嗡”的一声,将众人的声音给压了下来。 或许是慑于男子的威严,方才出声的那人立即闭上了嘴。 “什么案子?” 面对男子冷峻的目光,惊培神色坦然,将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十七条人命!” 白光村死在长虫嘴下的,加上程似锦的父母,再加上齐科,一共十七人! “哦?是我们村吗?” 男子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村民,“最近这几年咱们村有闹出过人命?” 话刚问出,便有人立马接茬道:“没有!除了七二年死在白光手下的,咱们村就没有在出过人命!” “那你们长沙闹出了命案,难道说是我们村的人去干的?” 男子又问道。 “不是!” 惊培摇了摇头。 “那你来查什么?” “帮对面那帮狗崽子来查我们村?” 男子突然厉声喝问道。 面对男子的咄咄逼人,惊培迈前一步,气势丝毫不弱于对方说道:“诸位!不管这十七条人命是哪里的,他都是人命啊!作为警察,调查命案是义不容辞之事!” “那你也应该去查你们长沙的案子,跑到我们广东来干什么!” 男子身后再次响起了声音。 忽然,有眼尖之人瞥见了一直躲在惊培身后的程似锦,于是立马举着手指指着她喊道:“是她!是白光村的人!我在岗上见过她!” “好啊!果然是白光村来的奸细!” 说话间,陵岗村的众人“哗啦”一下围了上来,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眼看着大战就要一触即发,忽然,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住手!” 回头看去,却是郑笈一瘸一拐的从林中走了出来。 “你又系咩人?” (你又是什么人!) “越秀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 “队伯,你睇下我有冇资格理呢单案?” (队伯,你看我有没有资格管这案子呢?)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对于惊培一个外地人,队伯可以不用理会,但是对于郑笈这位当地的刑侦队员,虽说是越秀分局的,但队伯多多少少还是得给人家几分薄面。 确认证件无误后,队伯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案子,你们可以查,但是这小姑娘...” 队伯说着一摆脑袋,身后立马便有两人上前,伸手就朝程似锦的手腕抓去。 “你们干嘛!” 程似锦刚想躲开,却见惊培瞬间挡在了她的身前,面对跟前的两位村民,单手一翻,仅仅只是用了两成力道,便将对方推了个踉跄。 见惊培率先动手,瞬间又有几人上前,举起了手中的洋镐把。 “怎么?你们还想袭警不成?” 郑笈往前踏了半步,声音沉的像山,目光冷冽地扫过那几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在已告知身份的情况下对警察动手,不管是不是在辖区内,都是对公安执法队伍的一种严重挑衅,那队伯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随即只见其微一摆手,那几人便退了下去。 “好!行!你们不是要查案子吗?请便!” 队伯两手一摊,对着左右使了个眼色,“走!” 众人散去,只留下惊培等人直愣在原地。 “就...就这么走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跟他们干啊?” 顾雪莹翻了个白眼,牵起被吓得缩在惊培的程似锦的小手。 怎么这么凉? 顾雪莹低头一看,只见程似锦脸色煞白,嘴角哆哆嗦嗦。 第27章 精神分裂 “他!他!” “谁?” 几人闻言疑惑的朝程似锦看去。 “先头喺队伯後面嗰个,我喺窿入边见过佢!” “她...她说什么?” 惊培满脸茫然的望向郑笈。 “她说...她说刚刚队伯后面那个男的,在洞里面见过!” “啊?” 惊培“唰”的一下回过头,看着已经走远的人群,隐约之中,似乎也有道眼神在看着自己。 “难怪...难怪刚才那人如此激动!” 顾雪莹捏着下巴,眉头紧蹙,一边安抚着情绪有些异常的似锦,一边轻声问道:“大概是在什么时候?” “前...前年...不对!应该是去年!” “我还是会和往常一样,下到洞里看一看,就在我想上来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我想要往上跑,但是被他抓住了脚脖子!” “若不是牛爷爷碰巧前来寻我,我恐怕已经被他给掳走了!” 或许是有些应激,程似锦越说神情越发的激动,到最后,由于长期压抑的情绪无处宣泄,不由的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顾雪莹见状急忙将其搂进怀里,随后对着惊培使了个眼神。 “是不是要把她送回去?” 看着情绪如此异常的程似锦,惊培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这孩子似乎天生就有着较为强大的心理,不过数分钟的时间,便从几近崩溃的思绪中清醒了过来。 “培哥...” 两人沿着田埂,走在最前沿。 顾雪莹看了看身后的郑笈与程似锦,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位程姑娘...我看性格有些双相...” “双相?什么意思?” 惊佩对于心理方面,只听分局的同事说过“精神分裂症”,眼前这程似锦倒是有这么点征兆,但是双相,却压根就没听过这词儿。 “在美国,这叫双相情感障碍,通俗点来说,就是躁郁症!” “然后呢?” 惊培看着顾雪莹白皙的脸庞,静静的等着下文。 “所以她所说的话,咱们还是要斟酌!” 惊培点了点头,其实顾雪莹说的已经很委婉了,像程似锦这种有着心理病症的人群,受情绪控制太过严重,有时候自己说的话,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真假。 “这事儿先放一边,咱们先去找她说的那个人!”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估摸着还有两个多钟头太阳就要落山,惊培等人快步追上了走在前方的队伯等人。 “你又跟过来做什么?” 见着惊佩,队伯依旧是没什么好脸色。 面对询问,惊培并未做声,而是一个劲的寻找着刚刚那个人。 “你找谁?” 队伯一把抓住了在人群中左右乱窜的惊培。 “找先前你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噢!他啊!” 队伯露出了个了然的神色。 “你知道他住哪?哦!对了!你是队伯,肯定知道!” 惊培上前假模假式的套着近乎说道。 “不!知!道!” 队伯盯着惊佩的双眼,略带讥讽的一字一顿的说道。 然而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左前方。 善于察言观色的顾雪莹哪里会放过如此细节,立即顺着队伯的眼神方向看去,立即便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错!就是他!以自己的记忆力,肯定不会出错! 冲惊培招呼了一下,两人飞快的朝那背影跑去,而身后的郑笈也紧紧护着程似锦,追了上来。 “站住!” 人未到声先至。 那人闻声回头,见惊培几人飞速朝自己而来,于是拔腿作势便要逃跑。 然而他不过只是一普通人,怎么会是惊培等人的对手。 只见顾雪莹脚下轻点,身体如猎豹般飞掠而出,不过是数息的功夫,便截住了那人的去路。 这还是她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太过展露功夫的缘故,否则,其速度只会更加的夸张。 好家伙!青鱼的轻功啥时候长进这么多了? 惊培满脸的吃惊的停下脚步,却见顾雪莹侧身站立,两人一前一后,已是将那人的退路封死。 “朋友,你这是要去哪里?” 清冷的声音传出,顾雪莹撩拨了一下额前的秀发,目光如电,直射那男子而去。 “我...我回家啊!你们是谁?为什么拦住我的去路!” 男子神色慌张,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出路。 “警察!请你配合调查!” 此时郑笈也即将赶到,将手中证件举到男子眼前。 “我什么都没做啊!你们凭什么抓我!” “谁说我们要抓你了?这么容易就不打自招吗?” 惊培上前将其胳膊一拧,在其耳边轻声问道:“你去白光村的那个洞干什么?” “什...什么洞?” 就在惊培等人盘问男子时,不远处的队伯也瞧见了这一幕。 “梁三儿这是被撬杠了啊!” 撬杠,在当地方言里就是裸网的意思。 队伯冲着身旁之人说道。 后者却是幸灾乐祸的拍了拍手,就仿佛在鼓掌一般,“谁叫这小子手脚不干净的!就该这帮子公安来治他!” 说罢,还不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去!给三儿上上难度!” 队伯眉毛挑了挑,阴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而他身边那人,闻言略微愣了一下,随后便瞬间反应了过来,所谓“上上难度”,恐怕就是“添把火”吧... 于是乎便颠儿颠儿的朝惊培等人的方向靠了过去。 由于惊培正拉着梁三儿在墙角审问。 老干刑侦的都知道,当年抓人,若是来不及带回局里,通常都会就地问询,而有些审问的方式方法,却是不太温和。 这不,墙角不时传来沉闷的哼唧声。 那人跟个汉奸似的小跑到郑笈身旁,竖起耳根子听了听墙角后的动静,不禁打了个寒颤,鼓起勇气扯了下郑笈的衣服。 “警察同志!我要检举!” 那人举着手,一副课堂上学生回答老师问题的模样。 “噢?检举什么?” 郑笈回头看去,只见来人贼眉鼠眼,眼珠子滴溜乱转,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我检举...” 那人细着声,生怕有人听见似的,凑到郑笈耳根子旁,“梁三儿啊...” 说着指了指墙角方向。 “他家里藏了赃物!” 说罢,还神神秘秘的朝周围瞅了瞅,见四下没人注意到自己,接着说道:“还有违禁品!” 第28章 藏锋指 违禁品?郑笈一听那还得了,当即两眼放光,拍着对方的肩膀确认道:“是吗?” “是的!是的!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那人忙不迭的点着头,见自己“添火”的任务完成,冲着郑笈哈了哈腰,一溜烟儿的不见了人影。 这时,墙角的响动停止了下来。 惊培扭着脖子与顾雪莹从中走了出来,后者的手里,正提溜着梁三的后脖领子。 其实他压根就没对对方用刑,基本上都是顾雪莹在威逼利诱。 以这位大小姐的性子,刚开始也是先准备打一顿再说的,可是惊培却始终秉承着警务条例,压根不让上手,于是乎,她便用上了从她妈妈那里学来的那一套。 要知道,顾雪莹的妈妈是何人,那可是当年赫赫有名的特务头子,玩心理战的高手,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便让梁三服帖了下来。 至于究竟有没有动用武力,反正惊培是没看着。 梁三出来时,除了身上的衣服是完好的,基本上也就没啥正常模样了,只见其双腿发软,全靠顾雪莹将其提着,脸色煞白,就跟刮了墙灰似的,上下牙齿不断的打架,也不知道吓尿裤子没有。 可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压根看不清。 郑笈心中还有些失望,随后将方才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惊培。 而惊培,也将审讯的情报与之共享。 “确实没进过洞...” “敢问惊师兄,你们用的是...” 尽管知道打听对方的法术在道门中来说还是比较忌讳,但郑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灵魂是不会说谎的!” 惊培只是回复了这么一句。 其实他也不知道顾雪莹用的是个什么法子,毕竟当年的三十一处网罗了不少道门人才,正的邪的都有,说不准就从那帮人手里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秘法。 “那这样的话...是她在说谎了?” 郑笈悄然指了指蹲在地上发呆的程似锦。 “也不一定,毕竟他只是否认了进洞一事,对于那个长虫,貌似是见过!” 惊培一边分析着,一边将梁三给带了过来。 “带我们上你家看看!” 此时的梁三已经是被吓的三魂丢了两魂,哪里还管什么搜查令不搜查令,只是一听这警察爷爷要去自己家,脑袋立即就跟小鸡啄米似的点起了头。 梁三的家并不太远,而且还是村中少有的砖房。 “看来这小子平时没少往自己家划拉啊!” 惊培看着邻户一整排的土墙屋,就他家的砖房显得是那样的突兀。 “开门!” 郑笈将梁三往门前一推,后者立即哆哆嗦嗦的拿出了钥匙。 门刚一打开,惊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强的阴气!” 而一旁的郑笈,也是瞬间掏出了罗盘。 “惊师兄!此地非同寻常,咱们要不要等阴气散尽后再进去?” 惊培闻言赞同了点了点头,却不料那梁三双脚已经迈了进去。 “啪嗒!” 昏暗的灯光下,还没走几步,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惊培顿时也是吓了一跳,虽说对方是犯罪嫌疑人吧,但也不能置其生命于不顾啊,于是无奈之下,只好掐着“岳山印”也走进了屋内。 伸手探了探梁三脖间的脉搏,好在并无大碍,只是由于阳魂虚弱,被屋内这股子阴气贸然一冲,给吓晕了过去。 朝屋外点了点头,示意没什么问题。 郑笈见状,口中默诵咒诀。 “气走十二经,一指定幽冥。阳魂镇阴煞,仙法护身形!” 话音刚落,灵慧之中,一股清气自他那黄紫色阳魂之中升起。 “三花聚顶!” 遇仙派的独门绝技“藏锋指!” 只见郑笈用手指朝屋内虚空一点,原本阴冷的屋内瞬间便变得清明起来,甚至就连惊培都觉得,自己的阳魂相较之前,似乎更加的“强壮”了。 好家伙!这还是他头一回见着不用法器,不用符箓,仅仅凭靠自身阳魂运转的咒术。 不愧是主修“内丹”的教派! 惊培当即佩服了朝郑笈拱了拱手,后者却似乎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献丑了!” 几人进得屋内,那梁三家中虽说不大,却是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玉器瓷器。 顾雪莹随意挑了一件把玩了一会儿,随即便了无兴趣的给放回了原位。 “基本上都是赝品!” 这是她给这屋子玩意儿下的判断。 即使偶尔有那么一两件真东西,也只是晚清的产物,压根不值几个钱。 就在众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查看时,一直跟在惊培身后的程似锦不知何时,竟然跑到了后院。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响起。 众人闻声飞快的从屋内跑了出来。 “后院!” 惊培闻声辨位,立马便判断出了声音出自后方。 穿过门槛,只见程似锦此刻正跌坐在地上,手不断指着院中的一口古井。 “蛇...蛇....!”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一条几乎呈透明状的长虫正盘踞在井檐之上,幽蓝的双眼死死盯着众人,不停的吞吐着信子。 “小心!” 惊培见这与先前在洞内碰到的长虫一般无二,心中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噌”的一下拔出匕首,一道雷符已经贴在了剑柄之上。 瞬间,夕尹匕首的剑锋之上,微微冒起了湛蓝色的弧光。 似乎是畏惧惊培的宝剑,只见他刚要迈步靠近,那长虫便“嗖”的一下钻进了井中。 众人小心翼翼的围上前,举起手电朝井内照去,深邃的古井之中,除了水面的粼粼波光,便只有一淡黄色物体漂浮在那儿。 “这是啥?” 顾雪莹想要弯下身体看个仔细,却不料前屋又传来了动静。 “梁三跑了!” 屋内程似锦的声音传来。 惊培暗道一声不好!立即飞身来到屋外,只见泥泞的小路尽头,一道人影已是闪进了丛林。 “追!” 一声令下,惊培与顾雪莹同时而动,霎那间两道人影“唰”的钻进夜色之中,当郑笈赶到屋外时,两人已是不见了踪影。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转头朝一旁的程似锦问道。 “那边!” 程似锦指了指众人来时的路,那是白光村的方向。 第29章 有诈 “走!去看看!” 由于实在是不放心程似锦只身一人在这陵岗村,因此郑笈只好带着她,朝惊培等人的方向追去。 “人呢?” 白桦林中,惊培擦了把额头的汗珠朝不远处问道。 “不见了!” 树影下,顾雪莹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那瘦小的身躯逐渐显现在了月光下。 “怎么这么快?” 惊培哈着腰喘息了一阵,脑袋不断向四周打量着。 以自己与顾雪莹的功力,竟然没追上对方。 就在这时,身后两道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惊培目光凝聚,刚想出声喝问,却见声音传来,“惊师兄!” 是郑笈!他们怎么跟来了? 两人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站在了原地等待着他们。 “那个梁三,很可能是进到洞里去了!” 郑笈刚走近前来,便说出了自己与程似锦的猜测。 惊培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只见顾雪莹摇了摇头,“他说他不知道有那么个洞的!” “总归要去看看才是!” 一直沉默的程似锦突然开了口,神情之中满是急切。 “似锦说的是,他若是往白光村方向逃跑,那只有进洞一条路,否则被白光村的人抓到...” “白天大伙儿对待似锦的态度你们看到了吧?” 郑笈在一旁向两人分析道。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说,梁三从白光村进洞逃跑的可能性都是最大的。 “那便...去看看吧!” 惊培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好从善如流,反正...梁三已经逃脱,自己等人总是要返回白光村的。 于是便趁着夜色,翻过了高岗,回去的路途,总感觉要短上许多,不过七八分钟的功夫,已经远远可以看见那个牛棚。 “是这儿吗?” 惊培满是狐疑的举着手电四处看了看,反正一路过来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由于已是黑夜,压根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是这里!” 顾雪莹走到牛棚栅栏前,手电光“唰”的一下便照在了洞口处。 只见原先被程似锦用木板茅草盖住的洞口,此时正敞开在众人眼前。 “果然是有人来过!” 顾雪莹看了看身后的惊培,余光之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最末尾的程似锦的脸上,竟然勾勒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借着灯光凝神再次看去,程似锦那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 “顾姐姐,你老盯着我看干嘛?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程似锦说着,用手在脸蛋上擦了擦。 “没...没事儿!” 顾雪莹收回目光,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脑袋虽这么想着,但心中多少已经有了些警惕。 “下去看看?” 惊培试探着问道。 若是梁三当真下了洞里,那定然会留下些许痕迹,只要确认后再退出来便可,毕竟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届时安排警力在梁三家里候着就行。 他可不信,梁三会舍得那满屋子的“宝贝”。 “那咱俩下去,郑警官和似锦就在洞外接应!” 顾雪莹提议道。 此时的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那便...有劳二位了!” 郑笈拱了下手,说实话,他肯定是不愿意在外面干等着的,但是以他如今的伤势,下洞无非平添麻烦罢了。 “云行道友说的哪里话!” 惊培微一寒暄,转身便与顾雪莹进了洞内。 然而两人刚下完台阶,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 “谁!” 回头看去,竟是郑笈与程似锦二人。 “你...你们怎么下来了?” 惊培嘴巴微张,一副错愕的表情,语气之中,就差直接问了,你俩下来添什么乱? “似锦说,怕你们下来不知道路,所以...” 郑笈脸上的无奈还未褪去,话语到嘴边却被一声沉闷的巨响给打断。 只听见头顶“哐当”一声,原本还透着几缕月光的洞口,竟然被盖上了! 糟糕! 惊培顿时心中“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用手给揪了一下似的,脸色骤变,神色骇然的扒开挡在台阶上的郑笈与程似锦,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顶部,只见一块厚重的木板正将洞口给盖的严严实实的。 尝试着用手推了推,那木板之上估计是压了石头,任凭惊培使多大的劲,却依旧纹丝不动。 顾雪莹见惊培脸色煞白,颓然走下台阶的模样,语气里的焦急几乎要溢了出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哎呀...郑警官!我先前要你们别下来,就是防着对方使诈,可是你们...” 最终,责怪的话到嘴边,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此时郑笈也知道自己方才似乎做了个愚蠢的决定,一时间也是懊恼无比。 看着满是自责的郑笈,惊培也知道对方是好心,只不过是没考虑那么周到而已,于是出言安慰一番后,试图再与顾雪莹爬上顶部试一试,看合两人之功力,能否将洞口给顶开。 就在两人将要行动之时,程似锦却指着前方幽深的石洞说道:“我记得还有一条出路,就在前面的岔口左拐!” “是之前我下洞寻找爸爸妈妈时无意间发现的!” 此话一出,正处于懊恼状态的郑笈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欣喜中带着点不可置信,“真的吗?似锦?” “对啊!我这会儿才想起来,就在前面!” 郑笈身后,顾雪莹探出双眼,紧紧的盯着程似锦的脸颊,想要从中看出些许端倪,奈何对方那不似作伪的天真的面庞,还有发自内心深处的清澈的瞳孔,都无一不在告诉着顾雪莹,此人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不可能有人能将自己的言语神态隐藏的如此之深,就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能,更何况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孩童。 察觉到身旁惊培投来的询问的目光,顾雪莹不着边际的点了点头。 只是她手中的匕首,已经隐隐藏在了腕后。 “喏!就是这儿!你们先前是从前面过来的吧?现在从这儿转过去,就可以爬到另外一个出口啦!” 程似锦指着一条一人来高的石洞说道。 “咦?先前咱们来的时候没见着有岔路啊...” 惊培好奇的看了看眼前的洞口,努力回想着之前在洞内的情景。 可惜当时光顾着逃命了,压根就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第30章 死里逃生 “嘿!惊大哥!还愣着干啥?走啊...这会儿再不走,等下被那毒蛇闻到了气味儿,那可就走不了啦!” 洞内,程似锦催促的声音响起。 众人大概走了四五分钟,就在石洞越来越窄,窄的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时,眼前突然豁然开朗起来。 “就在对面了!” “过河就到了!” 空荡的声音在洞内不断回响,惊培等人举起手电打量着四周,眼前这景象,怎么就那么熟悉呢? “观音像!” 顾雪莹语气凝重的说道。 话音刚落,周围的洞壁之上,一道道蓝色的焰光骤然亮起,瞬间便将整个石洞照的透亮,而在那蓝光之下,则是一只只细尖的脑袋缓缓探出。 见此情形,惊培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正当此时,程似锦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在洞内响起,却压根不见她的踪影。 “出口就在对面哦!” 话语之间,满是嬉笑与嘲讽。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笈此时就像是喝了二两酒一般,只觉脑袋晕晕乎乎,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搅的脑袋几乎短路。 “还能怎么回事!这个程丫头!是故意将咱们给引到这里来的!” 惊培是又惊又怒,神色中带着一丝后怕,既是对程似锦步步为营心思缜密之手段的震惊,又是对如今身陷囹圄的恐惧。 “那她...怎么会?” 郑笈此时依旧是有些不敢置信,一个未谙世事的小姑娘而已,况且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为何会处心积虑的毒害于他们? “此人人格割裂,恐怕一前一后有着两副面孔!” 顾雪莹目光如炬,回想起先前的种种端倪,那程似锦的天真烂漫并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而后来不经意间展露的那一丝狠辣与狡黠,也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么如今只能判断,此人定是有着双重人格,或许在设计陷害他人之时,她的善良人格并不知情。 听着顾雪莹的分析,惊培与郑笈二人虽不懂什么叫“双重人格”,但是大概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着已经将自己等人团团包围的长虫,惊培已经割破了手腕。 夕尹剑吐着长长的剑芒,看来今天有一场恶战了! 就在惊培等人殊死搏斗时,洞口处的木板突然“吱呀”一声,松动了些许,而压在上方的石头,不知何时已经被人给清理干净。 刚刚在屋内听到动静闻声而至的牛大爷见木板动了下,于是急忙走上前,举着油灯透过缝隙,看见了程似锦那张白皙的脸庞。 “牛爷爷!牛爷爷!” 洞内的程似锦似乎也发现了外面的牛大爷,不断的敲打着木板。 牛大爷听见是程似锦的声音,急忙搬开了木板,将其给拉了出来。 “惊大哥他们...” 程似锦的喉咙里已经带了哭腔,抽噎了两下继续道:“他们被毒蛇给咬死了!” “啊!!!” 牛大爷一听,顿时大惊失色,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程似锦,随后俯下身子朝洞内看去。 就在这时,程似锦的袖间,一条长虫探出了脑袋。 “唰”的一下便咬在了牛大爷的后脖子上,黏稠的毒液顺着毒牙不断朝其身体中灌注。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牛大爷的身体便开始僵硬了起来。 收回长虫,灯光下,程似锦的脸庞之上,一丝阴郁与残忍一闪而过,随后只见其用脚轻轻一踹,那牛大爷的尸体便跌进了洞内。 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衣衫,就仿佛做了件十分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神色淡然的朝牛大爷的小屋走去。 翌日,清晨。 随着第一声鸡鸣响起,划破寂静的夜空,天际边泛出了一丝晨光。 梁三后院的井内,平静的水面突然冒起了气泡。 随着气泡不断增多,忽然,“哗啦”一声,一脑袋冒出了水面,大口的喘着粗气。 紧接着,又是两个脑袋冒出,三人挤在狭小的井内,不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青...青鱼,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旋涡通向这个井的?” 原来,这三人便是在洞内被长虫围困的惊培等人,至于他们是如何逃脱的呢... 只见顾雪莹用手在水面一抓,一张尚未燃烧完全的黄符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你猜这符是哪里来的?” 惊培打眼一瞧,嘿!是先前在洞内早已用完的借阳符。 难道说... “没错!这张符掉进了暗河里,顺着漩涡便被卷到了井中!” “昨晚在梁三家时,我便发现了此物,当时不敢确定,直到方才危机时刻,我将包裹丢进了漩涡,发现能被其吞噬,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话音刚落,顾雪莹的背包便冒出了水面。 “女中诸葛!佩服!佩服!” 听完顾雪莹的分析,郑笈当即便对其佩服的五体投地。 胆大心细,在如此紧要关头能瞬间判断局势,并且能豁出性命放手一搏,在必死之局中闯出一条生路,此人颇不简单啊! 程似锦那令人胆寒的算计,眼前此人一比,完全就是小孩过家家嘛... 爬出井外,此时天色已完全放晴,由于担心程似锦借机逃跑,几人又是马不停蹄的赶回了白光村。 彼时的后村已是人声鼎沸,成群的村民围靠在牛大爷房子的周围。 见着这一幕,惊培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出事了! 走近一看,果然,牛大爷的身上盖着白布,正躺在院子中,苍白的脸颊之上,不断涌现出黑气。 “唉...!这老牛头,怎么就不小心掉到洞里去了呢!” 一旁的村民不停的叹着气,看向牛大爷的眼神中,满是惋惜,直到惊培等人出现,见是外乡人,神色突然变得警惕了起来。 “队长!队长!” 口中叫着生产队队长的名字,一边将惊培等人给围了起来。 好在白光村的队伯相较于陵岗村的,要好说话许多,在惊培等人出示证件后,便做主将几人请进了牛大爷的屋内。 此时堂屋里已经摆起了灵堂。 毕竟人死为大,不管怎么样,都要将人风风光光送走才是。 朝牛大爷的灵位上了柱香后,惊培等人在偏屋坐了下来。 第31章 去香港 “请问队伯,这牛大爷是何时走的?” 刚一落座,惊培便按捺不住问了起来。 “早上的时候,有村民来后村找老牛瞧病,见人不在,四处寻找之下,发现洞口是敞着的,过去一瞅,便发现老牛跌倒在了下洞的台阶上。” “人拉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初步判断,是被毒蛇给咬死的!” 队伯一口气将早上发生的事情给说了出来,随后又将那位最先发现牛大爷尸体的妇女同志给叫了进来,证实了自己说的话。 “请问这位同志,你早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程姑娘?” “程姑娘...” 那位妇女在嘴里念叨了一声,随后抬起头,“你是说似锦那个小丫头吧?” “对!就是她!” “没见着...我来的时候什么人都没见着!”妇女同志一个劲的摇着脑袋说道。 “看来她已经跑了...” 顾雪莹凑到惊培耳旁悄声道。 “嗨!那个丫头野惯了,一天天的不着踪影,你们找她干嘛...” 队伯见眼前几位公安同志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毫不在乎的宽慰道。 “当初老牛头把那丫头捡回来后,就一直养在后村,村民们打这边来干农活,也只是偶尔见到她,唉...没爹没妈的,也没个人管教,说不准这会儿又上哪野去了!” 捡回来的?没爹没妈? 此话一出,顿时就如当头棒喝般将惊培等人给震的立在了当场。 “什么?” “她是牛大爷捡回来的?” 惊培眼珠子通红,“嗖”的一下冲到队伯跟前,抓起对方的衣领子质问道。 “对...对啊!那个老牛头也是外乡人,十年前来到我们村,大伙看他懂些医术,平日里也没少为乡亲们看病,也就容留他住了下来。” “后来...大概是在五年前,他又捡了个丫头,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程姑娘!” 队伯磕磕巴巴的又讲了一阵,见惊培一直发愣,于是便拍了拍对方的手,“这位公安同志,可以松开了吗?” “哦!对不起!对不起啊!” 惊培这才从思绪中惊醒,满不好意思的朝队伯道了声歉,替他抚平了被抓的褶皱的衣领。 “看来咱们都被耍!” 从牛大爷的屋内出来,惊培脸上满是苦笑。 牛大爷,程似锦,父母双亡,都是对方一手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恐怕从见到自己等人的那一刻,对方就已想好要怎么对付了吧... 想到这,惊培不禁后背一阵发寒,好深的城府!好重的心计!好精密的谋划! 无功而返,颓然退出了白光村,惊培等人在区分局来人的接应下,返回了市内。 “接下来就是对程似锦和梁三的追捕了...” 会议室内,郑笈正在与惊培商议此案的善后工作,毕竟在调查期间死了两位平民,一位是硒化厂的齐科,另外一位,则是那尚不知在此案中扮演何种角色的牛大爷。 这些都是要写进报告里的,就连惊培,在回到辖区公安分局后,也要补交协查报告。 就在两人焦头烂额时,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顾雪莹率先走了进来,而在她的身后... “鹞子?你怎么来了?” 没错,正是先一步赶赴香港的李念一,此时也来到了广州。 见到来者,惊培的眼中除了欣喜便还是欣喜。 “还不是你们!说办完事就来,我在香港是左等右等...” 李念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埋怨道,“再见不到你们人啊,林师伯可就得派人来将你们给绑过去了!” 说着,满是怨气的看了看惊培与顾雪莹二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这小子的模样,估计被林伯伯训的不轻。 惊培有些幸灾乐祸走到李念一身旁坐下,“好啦好啦!这事儿不是已经办完了嘛...现在就去香港!马上!” 说着,略带歉意的望了一眼郑笈。 公安分局外。 “云行道友,就此别过!” “惊师兄珍重!下次再来广州,可要来找小弟我!” “一定!一定!” 与郑笈再三告别后,惊培来到了车上。 “咱们去哪?” 李念一打着了火,朝后座的惊培问道。 从包里掏出了那张封印有女聻的相片,在手心摩挲一番后。 “先去黄启德那,先把这事儿了了!” 对于黄启德的境遇,惊培一直是放心不下,虽说女聻已经被自己收服,可如今要前往香港,还是去看望一番比较好。 不过二十来分钟的功夫,车子便停在了启德宾馆的大门前。 “嘿!生意不错啊!” 看着门口停着的自行车和摩托车,刚一进大门,便见着前台有两位小年轻正在办理住宿。 那黄启德正忙的是不可开交。 于是惊培便又悄然的退了出去。 “怎么?不打个招呼再走?” 顾雪莹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了,人家生意这么忙,就不打搅了。” 看来这黄启德应该是没啥毛病了,也算是完成了师妹交代的任务。 惊培终于是放下心来,拍了拍李念一的座椅靠背。 “师傅,去香港!” “好嘞!” 李念一戴上墨镜,“嗡”的一脚油门,便朝深圳罗湖口岸驶去。 香港,罗湖管制站。 薄雾弥漫,铁门内外,人流如潮水般涌过检查通道,随着边检人员的钢笔在证件上划过一道红色印记,惊培等人终于踏上了香港的土地。 “香港入境处” 通过口岸边检,便来到了入境管理处。 由于惊培的手续早已提前被林汇荣办好,因此只需登记即可。 看着大厅内来来往往的人,几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夹着公文包,脚步匆匆,皮鞋在地面敲击的“哒哒”作响,俨然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再看惊培,手提褪了色的帆布包,一身还算整洁的崭新灰色工装,除开包里豁了条缝还没来得及补的冲锋衣,这算是他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了。 毕竟别的的衣服上,多多少少都有些补丁。 顾雪莹本想给惊培再买几件新衣服的,但是却被惊培拒绝了,原因无他,只因去百货商场时,看见货架上三位数的价格,他便扭头出了门,在地摊上花十块钱买了套工装服。 第32章 本心(一) 毕竟师父经常教导,“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不可因花花世界而乱了道心。 更何况,如今国家正是腾飞之时,更应该谨遵教员的教导:“我的的队伍是靠艰苦奋斗起家的,也是靠艰苦奋斗不断发展壮大的。”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 这一大套理论下来,顾雪莹便立马放弃自己想要“改造”一下惊培的想法,任由他去吧。 “反正就算是穿成叫花子,那也是咱们的惊师兄不是?” 这是李念一的原话,顾雪莹深以为然。 然而,他俩这么想,可有人却不这么看。 这不,还没走出大厅的大门,便有两名身着英式警服的警察将其给拦了下来。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说的是标准的广东话,然而由于语速过快,惊培压根就没太听懂,于是只好用普通话回问道:“你说什么?” 那俩警察一见是大陆人,立即一左一右隐约将其给围了起来,用着蹩脚的国语说道:“证件!” 证件?惊培在兜里摸了摸,好像在鹞子手上。 正打算解释一番,对方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胳膊。 “嗯?” 惊培见对方上手,下意识便要反抗,然而就在其打算将警察手给甩开之时,却发现对方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托上。 “住手!”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只见李念一与顾雪莹二人飞快的从入境处的窗口赶了过来。 “你做什么?” 李念一一马当先,“唰”的一下将抓住惊培胳膊的警察给推开,而顾雪莹则挡在了惊培的身前,一脸不善的看着两人。 “袭警?” 那两警察见李念一动手推搡自己,立即拔出了配枪,刚要指向几人,却感觉背后有人在拍自己肩膀。 回头看去,只见四五名穿着黑色西服,头戴墨镜的保镖正恭敬的站在自己身后。 就在警察一脸茫然之时,一名四十来岁,身着藏青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的男子从保镖后方缓步走出。 “这位警官,这几人是我的朋友!” 男子语气平淡,镜片后的目光润如深潭,举手投足间似乎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们...能跟我走了吗?” 温柔的话语似在诉说,又似在命令。 方才还一副凶神恶煞般的警察,顿时便没了嚣张气焰,只是愣在原地,一个劲的点头。 因为,他们看到了大厅外停着的一辆深蓝色劳斯莱斯,那是只有英国皇室,或者是政府高官,亦或是有爵位之人才能购买的。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淼哥!” 刚打发走警察,顾雪莹便笑眯着眼睛一下子跳到了男子的身旁。 没错!他正是林汇荣的长子林淼,也就是当年为了救他,谢原山等人遭受日本人胁迫,进入到拜仙台下,最终九死一生,方才侥幸逃脱。 “青鱼妹子,怎么?在大陆玩的都不愿意回来了?” 林淼宠溺的摸了一下顾雪莹的脑袋,这才将眼神看向惊培。 整理了一下衣衫,平静的脸上带着三分庄重,又带着七分温和,就像是要见十分重要的亲人一般。 伸出手,明朗的声音从其唇边传出。 “惊师弟!你好!我叫林淼!你可以跟小三儿他们一样,叫我淼哥!” 林淼...惊培曾无数次在师父的口中,林师伯与李师叔的信中,听到这个名字,知道对方是林师伯的长子,是自己这一辈中,最年长之人,燕子门的大师兄,也是自己的大师兄。 难掩内心的激动,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就在两人相认时,又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出现在了林淼的背后。 当中一人惊培已是见过多次,算是老熟人了。 “阿培!” 蓝衣浓须国字脸,快刀徐有凤! “老徐你也来啦!” 惊培学着李念一对徐有凤的称呼叫道,随后又看向了另外一人,身材不高,脸颊细长,留着一偏分,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就如同古代的剑客般,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这位是...” 徐有凤刚想要介绍,那人已率先开了口,声线冷的像腊月里的贴,又冷又硬。 “青霜剑,陈友稼!” 青霜剑? 好熟悉的名号,似乎是在哪里听说过,可是又想不起来了... 他抬眼细细打量,只见陈友稼立在原地,身形四平八稳,浑身上下无半分多余的动作,就如同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剑。 可能是林师伯与师父的信中提起过吧... 惊培甩开思绪,依旧是十分热情的与对方打了招呼。 出了大厅,惊培与林淼等人率先被迎上了那台深蓝色的劳斯莱斯轿车上,而徐有凤与陈友稼,则上了后面那台梅赛德斯轿车。 说实话,惊培还是头一回乘坐如此豪华的轿车,先前在广州坐的那台皇冠牌小轿车已经颠覆他对汽车的认知了。 如今这台名为劳斯莱斯的轿车,更加让他感叹资本主义的腐败。 跟这台车一比,那台皇冠简直跟拖拉机没啥区别,至于局里那台出外勤用的北京吉普,则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废铁。 好不容易适应了屁股下软的跟棉花似的坐垫,抬头一瞧窗外,我的乖乖! 摩天大楼一座挨着一座,街边五颜六色的照片,马路上那些叫不出牌子的汽车,还有那两层的露天公交,已经穿的一个比一个少的行人。 好家伙!本以为广州已经是走在了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没想到啊... 一时间,惊培就像那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得是眼花缭乱。 香港都已经繁华成这等模样了,那号称资本主义祖宗的美国,该得是个啥样? 想到这儿,惊培不禁瞅了一眼身旁的顾雪莹。 或许是察觉到对方的目光,顾雪莹没好气的回了惊培一个白眼。 “你看我干嘛?是不是脑袋里又想着,我是资本主义国家专门派来腐蚀你的坏人?” “没...没有...” 惊培见顾大小姐发火,立马将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倒是林淼。一直坐在对面含笑看着几人。 缓缓降下车窗,看着外面的喧嚣,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 第33章 本心(二) “香港的繁华,是资本逐利的结果,在这片高楼之下,也藏着无数底层人的挣扎。” “而社会主义国家...” 说着,指了指惊培,含笑着继续道:“追求的是让每一个人都能共享发展的成果,或许现如今没有这么多的霓虹闪烁,没有这么多的高楼豪车,但早晚有一天,能够让每个孩子都能免费读书,每个百姓都能看得起病,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这才是真正的根基所在。” “所以,小培你应该是幸运的,幸运自己是奇迹的见证者。” 林淼扶了扶眼镜,俨然一副在课堂上教书时的模样。 对于林淼的话,惊培虽然能懂,但却从来没有认真去思考过。 倒是顾雪莹,似乎对于这个话题颇有兴趣,打趣儿似的接着林淼的话说道:“那我们呢?你、我、他!我们是什么?” 顾雪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念一。 “我们?我们是夹在时代缝隙里的人。” “青鱼身上留着中国人的血,却拿着美国的护照,你是东西方文化的桥梁,但也是无根的浮萍。” “至于我和小三儿,呵呵!我们只是殖民体系下的幸存者罢了,在香港这片土地上,也是异乡人。” 林淼说着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有分量。 “而小培你,是根扎在大陆的中国人,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锚,不管我们漂到哪里,拿着哪国的护照,我们的根,始终在你锚固的土地之上。” “我是只是时代的过客,而你,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或许是故乡来人,而且是有着深深羁绊的亲人,林淼的话比平时多了些。 他是出生在故土之人,因此对于大陆的感情,要比李念一与顾雪莹等人要深的多。 尤其是伴随的年岁的增长,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父亲,三叔,为何每次在酒宴之后,都会望着北方嚎啕大哭。 “小培、青鱼、鹞子,咱们要记住,不论是在哪儿,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根!” 林淼口中喃喃道。 这番话似乎在对跟前几人说,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对于大师兄的教导,李念一向来都是只有聆听的份,眼见着师哥又要像自己老子那样开始缅怀家乡了,于是便立即撇开了眼下这沉重的话题。 此时车队已经进入了中半山。 车子沿着弯弯曲曲的柏油山道盘旋而上,窗外的景象瞬间变了。 回头看去,下方是港岛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而眼前,则是遮天蔽日的香樟树。 道路两旁不再是闹市的拥挤与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又一道爬满常春藤的高墙,而透过那罗马柱似的围栏,隐约可见带着维多利亚风格廊柱的白色洋房。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车子便在一幢绿瓦青砖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大门前站着三三两两的人群,有男有女,有年轻人,也有小孩,见到缓缓驶来的车队,皆将目光投向了最前头的劳斯莱斯车上。 “到了!下车吧!” 林淼解下安全带,指了下车外的众人,“父亲知道你要来,特地在门口迎你呢!” 侧头看去,透过黑色的玻璃车窗,一名身着白色对襟唐装,身形微瘦,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人群的最前端翘首以盼。 惊培下得车来,只见那老者两眼一亮,虽说是拄着拐杖,但仍健步如飞的走上前,大概在距离惊培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略显浑浊的双眼,不断绽放着精芒,上下打量着惊培。 接着洪亮的声音传来:“贤侄,近来可好?” 看着眼前鬓发如雪的老者,惊培当然是知道此人是谁,于是两手抱拳,以晚辈之礼躬身道:“林师伯在上,请受小侄一拜!” 说罢,便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好!好!好!” 林师伯,没错!这位老者,便是当年叱咤上海滩,让日本鬼子开出一万大洋悬赏其项上人头的燕子门大师兄,林汇荣! 只见其上前一步,手中的拐杖顿地,发出沉闷而有力量的声响,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一把搀住了惊培的胳膊,稳稳将其托起。 “贤侄快快请起,江湖儿女不拘俗礼,况且,我与你师父乃是生死故交,你唤我一声师伯,那便与我门内弟子无异!”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爽朗,眼角的皱纹因笑意挤成一团,却掩饰不住眸子中那阅尽风浪的锐利。 微微侧身,身后的一众男女见状皆数上前,藏在白色唐装袖口下的手腕轻抬,行止间依旧带着燕子门独有的轻盈利落,丝毫看不出八旬高龄的迟暮之感。 “来!我带你认识一下你的师哥师姐们!” 话音落时,一直站在林汇荣身后的男子上前,看岁数似乎要比林淼师哥小上许多,剃着寸头,穿着一身运动服,个子不高,眉宇间与李念一有几分相似。 应该就是李师叔家的老大,李念一的大哥李念华了。 果然,那男子率先握住了惊培的手,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惊师弟,你好!我是鹞子的大哥,李念华!” 看来又是个高手!感受着李念华手中厚厚的老茧,估计是传了林汇荣的衣钵,习的是掌法。 而在李年华之后,则是一名身姿挺拔的女子,虽未着华服,却自带一股清隽气场,按照惊培的印象,想来是李念一的二姐,李念霞无疑了。 只见其穿着一身米白色棉麻衬衫,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脸上虽只化了淡淡的妆容,但却难掩那明艳的明星气质。 见惊培朝自己看来,她率先弯眼一笑,声音如玉石般清润,“惊师弟,久仰大名,我是李念霞!” 介绍完李家的两位,按照年岁排行,应该就是林汇荣的二儿子,林泉。 与他大哥林淼不同,林泉完全就不是念书的料子,浑身上下是一点儿书卷气都没有,打小就只喜欢习武,活脱脱的一个武痴,当时惊培听李念一提起后还纳闷,为啥不选林泉当接班人。 如今这一见到才终于知晓。 只见其大手在惊培肩膀上一拍,沉着的力道差点没将其打的一个踉跄,随后浑厚的嗓音便传了出来:“早听父亲提起过远在大陆的谢师叔与惊师弟,走!等会儿咱们去后院练上两招!” 第34章 家宴 好家伙!难怪要选李念一为下一代掌门了,眼前这家伙的眼睛里除了对武学的炽热,压根就看不到一丝城府,既不懂商场的尔虞我诈,也瞧不透人情里的弯弯绕绕。 对于林泉的热情相邀,惊培自然不会拿乔,当即便欣然答应。 随后双眼再次看向不远处,那两人似乎比自己年长不了多少,一左一右站在大门口,跟俩门神似的。 “嘿!齐白!齐飞!快过来啊!” 林泉看着杵在原地不动弹的二人,立即招呼道。 齐白!齐飞! 这是两兄弟,其父亲是当年投诚于林汇荣的柳叶白飞,而柳叶白飞的真名叫齐白飞,一九六六年,林汇荣遭遇“匪帮”(也就是黑道)十余名江湖好手的围困刺杀,柳叶白飞拼死相护,最终身受重视不治身亡。 好兄弟为自己而死,林汇荣自然是要承担起照看其遗孀的责任,于是便将齐氏两兄弟接到了自己家中,视如己出,悉心教导。 而在齐白与齐飞长大知晓父亲身死的真正原因后,便将名字改为了白、飞,其缘由是想重振当年柳叶白飞的名号! 如今两人也是燕子门年轻一代中的中坚力量,将来在李念一继任掌门之后,便会是其强有力的左膀右臂。 不苟言笑,果然是杀手之后。 惊培十分热情的与之行了礼。 进到屋内,依旧是那典型的英式建筑风格,正门乃是硕大的厅堂,两侧有旋梯拾阶而上。 由于时至正午,恰好是午餐时间,因此惊培等人便被佣人引进了餐厅。 本以为会是西式的那种长条形餐桌,没想到却是中式的大圆桌。 整个餐厅也完全是呈中式风格,与外部的装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今天乃是家宴!为小培接风,大家都不用太拘束啊!” 平日里林汇荣总是以掌门兼董事长的身份出现,因此大伙儿虽对其亲近,但更多的是尊敬。 现如今,由于惊培的到来,林汇荣早已化身为了家中长者,热情的招呼着大伙儿坐下。 按照年龄辈分,大家依次落座。 随着菜品依次被端上桌,两名老妇人也缓缓走了进来。 “小培!快!快来见过你王婶婶和安娜婶婶!” 林汇荣一见来者,便立马热情的招呼道。 抬眼看去,左侧那位身材略矮,满头银丝却梳的一丝不苟的贵妇人,想来应该就是林汇荣的妻子,王晚歌婶婶。 而她身旁那位,满头黑发,身材高挑,人虽老,但风采依旧的,就是当年令万千上海名流为之倾倒的安娜婶婶。 惊培见状连忙起身,依旧是行晚辈之礼,面对两位婶婶亲切的问候,平淡的脸上闪过一丝孩童般的腼腆。 “嗯...!不错!宠辱不惊...很不错!” 林汇荣见惊培虽穿着质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但为人处事却有条不紊,落落大方,眼中瞬间,满是欣赏。 谢先生还是当年的谢先生,连徒弟,都教的似他七分。 看着眼前满桌子叫不出名字的菜品,惊培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 好在有李念一在一旁,这小子从来不会让饭局冷场,况且...在座的师兄弟也都听说过惊培的品性,于是三两杯薄酒下肚,场面很快便热闹了起来。 午宴结束后,林淼等人一众门内同辈,又带着惊培参观了住所。 “淼哥!你可偏心了啊!三楼北侧的厢房,我闹腾这么久都不给住,今儿培哥来了,你们居然舍得让他去住了?” 顾雪莹看着林淼径直将惊培带到了三楼的豪华卧室后,有些吃味的说道。 “青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林淼指着南侧的那间卧室,“你没发现吗?这一层都是给长辈准备的房间,那间是青姨的,那间,是三叔的,还有西边的那间,是英姨的。” “而这间卧室,自打搬进这别墅开始,父亲就留给了谢叔叔,如今谢叔叔没住上,那让惊师弟住一住又何妨?” 其实林淼说的顾雪莹隐隐也猜到了,自己等晚辈在林汇荣家也都有自己单独的卧室,但是那都在二楼和后院,如今听林淼亲口说出缘由,也是更加印证了自己从小的猜想。 “行吧行吧!便宜他了!哼!” 顾雪莹一扬下巴,“哗啦”一下打开卧室。 这可是比半岛酒店总统套房更加豪华的房间,说实话,以顾雪莹的见识,里面的有些玩意儿她都不一定能认全。 参观完卧室,紧接着又是后院以及练功的场所。 此时的李年华齐家兄弟等人早已散去,只剩下林淼带着惊培几人。 众人一路聊一路看,等逛完整个别墅区时,天色早已昏暗。 晚餐相比起中餐,就要简单很多,简单吃过后,考虑到惊培几人的舟车劳顿,细心的林淼便没再过多打扰。 饶是如此,等惊培回到房间时,已是晚上九点。 刚洗漱完,“噗”的一下躺在了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如琉璃般的灯光,昏昏沉沉正要睡去时,“咚咚咚”,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嗯?谁啊? 惊培迷迷糊糊起了身,打开门,却见一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门口,扎着俩马尾辫,穿着黑格子校服。 这是林淼的女儿,名叫林桐桐,现在正在念女子高中。 林淼当年是命里缺水,泛“水”字,后来林泉也是如此。 因此后来林桐桐出生,对命数坚信不疑的林汇荣便写信将生辰八字给了谢原山,经过测算后,发现林桐桐命里少木,所以才得了“桐桐”这么个名。 “桐桐,这么晚了,是才放学?” 惊培看着林桐桐背上还背着书包,心中不禁有些纳闷,香港不是流行英美那一套吗,提倡素质教育,怎么搞的比大陆的学生放学还晚。 “不是!我是从同学家里才回来,有事特地来找惊叔叔!” 林桐桐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只是眉眼间,似乎有些疲惫与担忧。 “哦?什么事?” 惊培将林桐桐让进了屋内,一回头,恰好瞥见窗外楼下李念一正蹲在地上逗狗,于是便打开窗户,对方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抬起了头。 打了个手势,李念一一溜烟的跑了上来。 第35章 林桐桐 “咦?桐桐你怎么也在?” 还没进屋呢,李念一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林桐桐。 “我来找惊叔叔有事!” 只见林桐桐将书包放在桌子上,两手托着腮,一个劲的叹气。 惊培有些莫名其妙的与李念一对视了一眼,随后小心翼翼的朝林桐桐问道:“是不是在学校功课没做好?被老师罚了?” 对于孩子,惊培向来都很注意说话的语气与方式方法,生怕会给对方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 “嗨!惊叔叔,你是不是也拿我当小孩子看了?” 林桐桐嘟囔着嘴巴,面对惊培的温声细语,毫不留情的说道:“我要是功课没做好,也犯不着找您啊,应该直接跟我爸说,要他给我报补习社就行了呗!” 补习社,估计就相当于内地的补习班吧... “我来找您啊...其实是...碰到了一件怪事!” 说着,林桐桐的脸上突然变得神秘了起来。 “什么怪事?” 惊培顿时来了好奇心。 “就是...就是...” 林桐桐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磕磕巴巴说道:“我们可能是遇见鬼了!” “见鬼?” 惊培与李念一的脸色瞬间精彩了起来。 他娘的,不会这么巧吧,道爷我刚来香港,老天爷便给我分派任务了?这是一点儿都不让人歇啊... “对啊!而且特别邪门,我那个同学,都已经吓得快要精神失常了!惊叔叔你不是懂这个吗?所以我才来找您!” 林桐桐念的女子高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教会女校,名叫圣心女子中学,创办于清末民初,由英国传教士所建,乃是香港数一数二的贵族精英学府,其学费高昂,主要招收香港上流社会、富商以及外籍家庭的女儿。 林桐桐所在的班级乃是中五b班,成绩在同年级中也算是中游水平,而她们班内的同学,其身份背景也基本上都是名流政要。 但由于该校最初是由教会创办,带有一定的慈善属性,因此在每个班级中,都有那么一两名圣徒生,也就是所谓的贫困生,其学费会完全由教会基金全额承担。 当然,这是学校官方的称呼,而在学生内部,此类人群则被叫做“白卡生”。 其缘由为为了保护学生隐私,学校不会再学生证上特意标注“圣徒生”,但会在图书馆的借书证,食堂消费卡上,用白色卡片来作区分。 “这他娘的不更是将人给区分开了吗...” 惊培听完林桐桐的介绍,不禁对学校的这种做法感到既荒唐又讽刺。 要么就大大方方公开,要么就彻底遮严实,搞出这等虚伪的一套,看似保护,实则是将“贫困”二字当标签钉在了那些同学身上。 面对惊培的愤愤不平,林桐桐神色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位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叔叔,或许以她现在的认知,无法理解学校的这种做法为何会引起对方的愤怒。 只是接着说道:“我们班也有两名白卡生,平日里大家虽没有歧视她们,但无论什么活动,都会将她俩隔离开外。” 林桐桐打小的教育就是平等与共情,不论是父辈,还是祖父辈,从来不会用“身份”“阶层”去划分身边的人,她也是一样。 因此,林桐桐和其中一名叫刘知夏的“圣徒生”成为了好朋友。 而她口中那个快被吓得“精神失常”的好朋友,也正是刘知夏。 “怎么回事?是她遇着什么事了吗?” 李念一手中削着水果,随后手中刀锋一撇,将一小块递给了林桐桐。 “唔...唔...” 林桐桐吧唧吧唧吃着水果,不停的点着头,“大概就是上个星期吧...” 那天两人如往常一样下课放学,由于该天轮到林桐桐“礼仪轮值”。 所谓“礼仪轮值”,就是贵族学校的一种值日制度,大概就是给老师传递资料,接待学校访客以及整理礼等,这一类能够锻炼学生得体的待人之道,以及社交能力的事情。 害怕孤单的林桐桐于是便央求刘知夏陪同自己一起。 而刘知夏好不容易在学校有了这么个好朋友,自然是不会拒绝,于是便和林桐桐一起完成了“轮值”工作。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六点半。 为了感谢刘知夏陪同自己一起,林桐桐便打算请对方吃焗鸡饭和阿华田。 于是便让司机将自己两人送到了尖沙咀的太平馆餐厅。 由于两人家庭差距太过悬殊,考虑到刘知夏的感受,林桐桐便拒绝了保镖的跟随,随意将其打发到了附近的停车场,等两人用完餐后,再送刘知夏回家。 然而就在两人吃饭时,却碰到了高年级的那帮“飞女”,也就是整天玩校园霸凌的那帮人。 为首的叫盛曼玲,只见其穿着改短的校服裙,头发烫成了蓬松的波浪,一见着刘知夏,便开始嘲讽了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学校的‘白卡生’,居然也敢来太平馆吃饭?” 此话一出,身旁的跟班立刻便哄笑了起来,甚至有人故意把椅子碰的砰砰作响,言语之间满是讥讽。 “曼玲姐,人家现在攀上了林大小姐,当然敢来这种地方装体面啦!” 那盛曼玲慢慢悠悠的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两人桌前。 “然后...然她说...” 林桐桐学着对方妖娆的样子,继续说道:“林桐桐,你可别被这种人骗了,她们啊,最会装可怜攀关系了!” “惊叔叔,你说气人不气人,当时我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把将那个盛曼玲给推开!” 那盛曼玲作为贵族学校的“飞女”,自然是对学校学生的背景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这林桐桐,乃是荣盛集团董事长的孙女,听说背后还有什么江湖门派。 而她自己,则是社团的背景,所谓“社团”,也就是黑道。 对于这帮官面上的人物,是能不惹就不惹的。 即使是被林桐桐推了一把,在一众跟班面前丢了份,但却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含恨看着两人离开。 出了太平馆,刘知夏见天色不早,于是便劝林桐桐早点回去。 然而林桐桐却不干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尖沙咀,自然是要玩的尽兴才行。 第36章 办事 于是便提议去逛“海味街”,当时尖沙咀的街头都是日式商品和海味干货,其中最为吸引林桐桐这般少女的,要数日本的化妆品了。 架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刘知夏只好收拾起心情,陪林桐桐逛了起来。 本来以为盛曼玲的事已经过去了的,然而却不料,就在她们逛完海味街,准备抄近路去停车场时,路经一条窄巷,突然“嘭”的一声,背后似乎有东西掉了下来。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躺在血泊之中,两个眼珠子由于摔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的缘故,滴溜溜的滚到了两人的脚边。 刘知夏当即便被吓晕了过去。 林桐桐倒是还算镇静,但她也只是个未谙世事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只是下意识抬头朝头顶望去。 只见隐约之中,一个脑袋从天台缩了回去。 “就是盛曼玲!我绝对没看错!” 林桐桐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她杀人了?为什么啊?” 惊培有些不解,要说是为了吓唬林桐桐吧,那也犯不着杀个人来吓唬啊。 “我哪知道...” 林桐桐一副关我屁事的表情。 “那你们报警没有?” “没有...” “我哪里敢报警啊,一旦报了警,爷爷就会知道,那我以后更别想出去玩了...” 林桐桐掰着指甲,小声说道:“当时我背着小夏就跑了...” 末了,还不忘央求惊培与李念一二人,“惊叔,鹞子叔,你们可千万别把这事儿告诉我爸,不然...不然我可就完蛋了!” “不告诉...不告诉...” 惊培嘴里边念叨着,边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踱了两步,扭头问道:“那你说你那个朋友,是怎么个事?” “噢!小夏她...她就是...” 自打那事儿之后,刘知夏便请了假,起初林桐桐还以为对方是吓着了,缓几天就好,可是一连好几天没见着她来上学,心里不由的担心了起来。 恰巧,今天全家上下不是为了接待惊培嘛,就没人管她,于是她便溜去了刘知夏的家里。 “嘿?你还挺会见缝插针的啊!” 惊培听见自己的到来竟然让这小丫头溜出了家门,顿时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嘿嘿!嘿嘿!都是鹞子叔教得好!” 林桐桐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 “怎...怎么是我?我教你什么啦?” 李念一此时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非得挨揍不可。 “教我溜出去啊,就是后面假山旁的那棵歪脖子树,鹞子叔你当年种了不就是为了溜出去吗?” 林桐桐眨巴了下可怜的大眼睛,颇为无辜的说道。 “呵!便宜你这丫头了!” 李念一顿时翻了个白眼。 当年他被爹妈还有大伯看的紧,整天是想方设法溜出去耍,然后当时年幼,轻功还不足以翻墙头,于是便种了那棵歪脖子树。 然而等树长成时,家里又不再限制他的自由了。 正所谓前人栽树,倒为林桐桐做了番好事。 言归正传,打了两句岔后,林桐桐又说起了她那个同学。 “晚上的时候我去小夏家里看她,已经...已经神志不清了,连人都不认得,她家条件比较困难,没多余的钱上医院,就找了个中医馆,大夫说是癔症...” 林桐桐说罢好奇的朝惊培问道:“惊叔,啥是癔症?” “呃...癔症嘛...” 惊培清了清嗓子,正想着怎么才能够通俗易懂的给桐桐解释呢。一旁的李念一突然一摆手,“癔症就是失心疯呗!” “差...差不多!” 惊培见状点了点头,“按中医的理论来说,癔症就是精神类的疾病!” “那按惊叔你的理论呢?” 林桐桐忽然抬起头问道。 毕竟她可是早有耳闻,眼前这位叔叔,乃是正儿八经的道士,懂法术的那种! “按我说嘛...” 惊培思考了片刻,忽然问道:“明天周六,桐桐你是不是不去学校?” 林桐桐一听对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立马便反应了过来,知道惊叔叔是要插手此事了,于是欣喜的点头道:“明天晚上有圣诞表演的排练,不过我可以向老师请假!” “嗯...假就先不用请了!” 或许两下就给解决了也说不定... 惊培在心中嘀咕道。 第二天一大早,惊培与李念一便敲开了顾雪莹的房门。 看着眼前哥俩背着挎包,明显是要出门的模样,顾雪莹疑惑的问道:“这么早你俩要去哪?” “我可告诉你,别带培哥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不然...哼哼!” 顾雪莹说着威胁似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哎哟!我的顾大小姐,你可别了吧,你见过带着法器包出去瞎逛的吗?” 此话一出,顾雪莹顿时瞪圆了眼珠子,“你们这是要...?” “走!路上说!” 惊培一招手,便与李念一下了楼。 大约十来分钟的功夫,收拾妥当的顾雪莹方才匆匆赶来。 “啪”的一下关上车门,却见李念一迟迟不发动汽车,于是满不耐烦的拍了拍椅背,“等菜呢?走啊!” 话音刚落,只见一矮小的身影偷偷摸摸的从侧院溜了过来。 “桐桐?” 顾雪莹一见来人,立即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前面坐着的惊培与李念一二人。 “顾...顾阿姨...” 林桐桐也没想到顾雪莹也会在车上,于是颇为尴尬的与其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你们说要办的事儿?” 顾雪莹指着林桐桐说道。 “嗯...是桐桐有事拜托我们...” 对于顾雪莹,惊培基本上是不会有所隐瞒,况且她已经上了船,自然是将昨晚林桐桐讲的故事全盘托出。 末了,还不忘交代一句,“这事儿就咱们知道,可别往外说!对吧?” 冲着身后的林桐桐眨巴了一下眼睛,后者立即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随着引擎的发动,车辆缓缓驶出了中半山的罗便臣道。 李念一此次开的是一台黑色的捷豹牌小轿车,飞机档杆,直列六缸发动机,根据李念一的描述,这类车型每台售价在二十万港币左右,受众一般都是中产阶级或者明星。 由于此次是去筲箕湾,也就是所谓的“贫民区”,因此李念一不愿意太过张扬。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毕竟...林家最便宜的车,也是普通人所不能及的。 第37章 看病 从中半山到筲箕湾,大概也就近半小时的路程,听着耳旁发动机的轰鸣声,林桐桐只觉像是有火车在身边驶过一般。 “鹞子叔,你干嘛开这车啊?吵死人了!” 这台车是她的霞姨,也就是李念一的二姐李念霞买回来的,拢共就开过一次,后来三爷爷,也就是李景华,觉得她自己开车不安全,便将自己的梅赛德斯给了她,还配了个司机。 于是这捷豹便一直停在了车库里,家里人虽然也开过几次,但都觉得太吵了,所以也就闲置在了那里。 “你懂啥?这叫英伦声浪!” 李念一把着方向盘,嘴里说着,还十分配合似的踩了两脚油门。 “行了!别显摆了!好好开车!” 对于李念一的车技,惊培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上次将车开抛锚的经历如今还历历在目。 车子驶进筲箕湾,原本高大的摩登商厦,也逐渐变为了低矮破旧的骑楼唐楼。 再往东,就连两旁摊贩的招牌,也变成了手写的。 “鱼蛋粉”“海鲜档” 随着咸腥的海风还淡淡的机油味闯进鼻腔,车子停在了一处空地上。 这里距离东大街还有百十来米远,“前面过不去了,咱们下车!” 李念一刚一打开车门,便有泊车仔迎了上来。 随手丢下两张票子,“车看好,掉一点漆,打断你的腿!” 只见李念一叼着根烟,一副社团大佬模样。 顿时不禁引得惊佩频频侧目。 这小子平时也不这样啊... “这地儿就是在这样,你若不狠点儿,估计咱们刚走,车就被偷的连轱辘都不剩了!” 顾雪莹悄悄在惊培耳旁解释道。 而给泊车仔的钱,并非是保护费,而是要他不要监守自盗而已。 看着李念一远去的背影,那泊车仔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朝不远处藏着的几人打了个撤退的手势,随后亲自守在了车旁。 “你同学家在哪呢?” 走在拥挤的街道上,李念一回头朝林桐桐问道。 时不时,还要防止扒包的蟊贼,毕竟以他们几人的打扮,可是个肥羊。 “就在前面拐角的唐楼里面,下面是百记杂货的招牌!” 李念一抻着脖子望了望,不远处的招牌绿底白字,悬挂在二楼的窗户上,还是很好辨认的。 踏上阴暗的楼梯,来到二楼,终于是见着所谓唐楼的内部模样了。 细长的走廊两旁,是一扇扇贴着红绿窗花的玻璃门,每一扇门后,都代表着一个租户,站在走廊头前,惊培粗略估算了一下,就这么一栋楼,足有四十余扇门。 好家伙!猪圈也没住这么密啊。 听说屋内还没有厕所,想要上厕所的话,得到楼梯间的公共厕所,至于厨房,就更不用想了,由于唐楼乃是晚清时期的建筑,主梁多为木质结构,若是每家每户都用明火,极易发生火灾。 因此想要做饭,就得到厕所旁那条狭窄的通道内。 “左边第十一间...” 林桐桐虽说来过一次,但依旧不太熟悉环境,只见她数着门牌,朝里面走着,然而还未等众人靠近,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阵吵嚷声。 紧接着,“哗啦”一下,一名膀大腰圆,身形魁梧的中年妇女推开滑门从中走了出来。 见着惊培等人先是一愣,语气漠然的用白话问道:“你哋搵边个?(你们找谁?)” 李念一同样面无表情,指了指那女士的身后。 此时,又有一名男子满脸窘迫的从屋内走了出来,恰好与众人撞了个对眼。 “阿伯!” 林桐桐立马打起了招呼。 这位便是刘知夏的父亲了,名叫刘正胜,目前是一名码头力工。 听见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刘正胜抬起头一瞧,是昨天来看望自己女儿的那名同学,于是原本灰败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你好!” 那中年妇女听见刘正胜的声音,立即转过头,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随后恶狠狠的向其下了最后的通牒。 “限你明天之前,带着你的痨病鬼女儿从这里搬出去!不然!我就把你们的东西都扔到大街上!” 说罢,膀子一甩,志气高昂的扭头离开。 只留下刘正胜满是尴尬的站在那里,面对着眼前众人,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对于此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的李念一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伯父您好!我们是桐桐请来为刘知夏同学看病的!” “看...看病?” 刘正胜看了看林桐桐,又看了看眼前几名衣着不凡的年轻人,一时间脑袋有些短路。 “对啊!阿伯!昨天我来看过知夏后,回去就跟我爹地说了,他就帮我请了这几位医生!” 林桐桐随口便是胡诌了起来,那模样,就跟李念一没啥区别。 就连身后的惊培都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心中不禁暗道,这小丫头一天到晚别的没学好,鹞子那套胡诌的本事倒是学的炉火纯青。 没办法,话已出口,看来只有陪她继续演下去了。 于是便悄悄踢了下顾雪莹的鞋跟,后者立马会意,站了出来,也不知是从哪弄来的一副眼镜。 当着刘正胜的面一戴,文质彬彬的说道:“先生你好!我是圣心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特应林先生所请,前来为令媛进行病情评估。” 那刘正胜估计也是听说过林桐桐的家世,大集团的千金小姐,平时跟自己女儿玩得好,动用家里的关系请医生来为女儿看病,也实属正常。 这就跟古代大户人家的书童丫鬟没啥区别。 于是刘正胜也没过多怀疑,反而十分感激的看了林桐桐一眼,手忙脚乱的将众人给请了进去。 刘知夏的家里并不大,准确来说,应该是还不如林桐桐卧室的厕所,总共十来个平方的房间,隔成了两间,外面是刘正刚夫妇的卧室,平时也是客厅,仅仅只有五六个平方,具象点就是一台车的内部空间大小。 几乎是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剩余的空间,几乎都给了刘知夏。 “这...这...也没个坐的地方,你看...” 刘正胜不好意思的搓着手,一脸局促的对着众人说道。 “噢!没事儿伯父,你带我们看看刘知夏同学就行!” 第38章 镜子 对于眼下的环境,李念一反正是毫不在意,他们几个又不是来做客的,没必要摆少爷的谱。 一听说要见自己女儿,刘正胜表情顿时有些犹豫起来。 “怎么了?刘知夏同学不在吗?” 善于察言观色的顾雪莹立马就察觉到了异常,立即出言询问道。 “不...不是!她在家里...就是...” 刘正胜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随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一跺脚,“嘿!你们等等!” 说罢,便从一旁的架子上抄了一截绳子,打开刘知夏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随后,便听见屋内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打架似的。 毕竟对方是个女孩,惊培等人即使是好奇,但也需要尊重对方的隐私,因此即使声音再怎么大,也还是耐着性子等在门外。 但是林桐桐却没想那么多,就在一声细微的尖叫声突然响起时,她终于是忍不住推开了门。 透过门缝,只见一个黑不溜秋的身影穿着雪白的睡衣,正在那本就不大的空间内上蹿下跳,而刘正胜,则两手抓着绳子,想要将那身影给捆住。 “小夏!” 一声惊呼,林桐桐“哗”的一下推开了卧室大门,正要往里冲呢,却被惊培一把拦住。 “我们来处理!” 说罢,抬脚进入房间,那刘知夏见有生人进来,就仿佛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嗖”的一下窜到了柜子上,身体缩成一团,一双满是眼白的眼珠子紧紧盯着门口众人。 “刘先生,要不...让我们来处理吧!” 顾雪莹神情严肃的与刘正胜交涉着,一旁的林桐桐也帮腔道:“刘叔叔你就放心吧!顾阿姨她们都是专业的,咱们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专业的? 刘正胜虽不懂这个专业到底是指什么,但听着林桐桐信誓旦旦的口气,暂且按下心中的疑虑,跟着她一起退出了房间。 看着缓缓合上的房门,三人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压根不用过多的话语,只见李念一纵身一跃,抓住刘知夏的手腕就要将其给拖下来。 然而那刘知夏似乎力气大的出奇,就在被抓住胳膊的一瞬间,轻轻一甩,便将李念一给震飞了出去。 “啪”的一下摔在墙上,整个木质墙面顿时被撞的发出一阵抖动。 “鹞子你可得轻点!别把人家房子给搞塌了!” 惊培见李念一刚一上来就吃了个瘪,于是便忍不住打趣道。 “培哥,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李念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只见惊培将一张“拘魂符”塞进了他的手里,随后用手轻轻一捻,那符纸便化为了灰灰。 霎那间,李念一只觉手中发热,就像是握着个热水袋似的。 “再去!把她抓下来!” 惊培一语言罢,李念一再次飞身而起,张开大手便朝柜顶的刘知夏拿去。 刘知夏见对方来势汹汹,脚下如猿猴攀岩般轻轻一蹬,想要将其躲开,然而李念一的招式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躲闪的。 右手稳稳抓在了刘知夏的胳膊上,随后一提一拽,刘知夏的身体便如浮萍一般被扔在了床上。 早已准备就绪的惊培与顾雪莹二人立即张开早已编织好的“墨网”,就是用墨线横纵交错所制成的网。 在刘知夏落在床上的那一刻,“唰”的一下便将其罩在了其中。 “拉紧!” 那刘知夏也不是个束手就擒的主,见自己被网子罩住,立马就要起身反抗。 刚伸出那枯槁的手爪想要将“墨网”撕开,却见惊培一跃而上,死死将其给摁在了床上。 掏出“雷符”,正打算一鼓作气将其体内的邪祟给消灭时,眼睛一瞥,却见刘知夏脖梗之间春光毕露,考虑到男女有别,惊培一时间也有些投鼠忌器,不敢直接上手做法。 于是只好朝一旁的顾雪莹喊道:“青鱼!你来!” 说罢便从床上翻身而下,接替她的位置紧紧抓住了墨线。 随即只见顾雪莹跪在床上,用双腿紧紧夹住刘知夏的腰身,咬破手指在掌心描了一个“灭”字,紧接着将雷符贴在了对方的眉心之上,凝神定气,抬起手掌刚想拍下。 却突然被惊培的厉喝给吓的停止了动作。 “慢着!” 顾雪莹收之不及下,差点没闪了胳膊。 “怎么了?” 侧头望去,只见惊培脸上冷汗直流。 “那个怨灵,将刘知夏的阴魄给挡在了前面!” 这要是一掌拍下去,那她还不得魂飞魄散啊... 想到这,惊培不禁一阵后怕。 “这...这玩意儿恐怕不是咱们想的那么简单,不可轻举妄动,得从长计议才是!” “那现在怎么办?” 感受着刘知夏的动静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压制不住了,顾雪莹急忙问道。 然而话音刚落,一股巨力从身下传来,顷刻间便将顾雪莹给掀飞了出去, 见此情形,惊培立即将刘正刚留在房间里的绳子朝李念一一抛,“鹞子!捆住她!” 李念一接过绳子,轻功瞬间施展开来,身体如同游鱼一般穿行在狭窄的房间里,不过数十秒的功夫,便将刘知夏缠成了“粽子”。 而随着李念一的动作停止,惊培“啪”的一下,将一张“封魂符”贴在了刘知夏的胸前。 “阎魔罗王,令止九隍,命魂不失,气封环阳!” 咒诀念罢,原本还不断挣扎的刘知夏顿时两眼一翻,倒在了床上。 “呼哧!呼哧!” 房间里只剩下几人的喘息声。 “我的妈呀!这是抓了个鬼吗?” 就在几人精疲力竭之时,林桐桐的声音突然响起。 回头看去,只见林桐桐和刘正胜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正眼珠子瞪的溜圆的透过门缝,紧紧的盯着自己等人。 “你...你们能看见?” 惊培见状好奇的问道。 “能...能啊!那个镜子里面看的清清楚楚,就跟放电影似的!” 林桐桐伸手一指,刘知夏床边的落地镜内,一团黑气正不断的在床上内挣扎。 好家伙!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居然透过镜子就能看见它的存在。 惊培走到镜子跟前,是左瞧瞧右看看,似乎就是个普通的镜子罢了,并没有什么特殊。 “是这个怪物的问题!” 第39章 妖鬼(一) 顾雪莹指了指镜子中的刘知夏。 “你看!只能看见这个怨灵,却无法看见她的阳魂阴魄,所以...” “所以这玩意儿不是怨灵!” 惊培在一旁接道。 毕竟从小到大,还没听说过谁家怨灵能在镜子中现形的,这简直就他娘的跟西游记中玉皇大帝的“照妖镜”没啥两样。 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神游天外的刘正胜才反应过来,指着惊培几人,哆哆嗦嗦的问道。 “你...你们是道士?” 糟糕!暴露了! 惊培瞅了一眼顾雪莹,后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满是歉意的说道:“刘先生,很抱歉我们欺骗了你,没错!我确实懂一些道术,也正是听桐桐说刘知夏同学所患的症状,才专程前来为其驱邪!” 一番话说完,惊培低着脑袋,红着脸,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毕竟这事儿要是放在内地,那最少也得进趟局子。 然而想象中刘正胜拍桌跳脚、怒火中烧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噗通”一下跪坐在了门槛之上,双手死死攥着惊培的袖口,浑浊的眼睛里翻出泪光,声音抖的如风中残烛。 “道...先...大师!” 一连唤了好几个称呼,哭嚎着说道:“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一定要救救她!” 说罢,便要向几人磕头。 惊培哪里敢受如此大礼,连忙侧身扶住了刘正胜的胳膊,用力将其搀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慌乱,“刘先生万万不可,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用尽全力去救刘知夏同学的!” 此时顾雪莹也上前搭了把手,随后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刘知夏,眉峰微蹙:“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一点,要不咱们先想办法压制住小夏体内的邪祟,然后再作打算?” “嗯...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惊培思考片刻后,从包里掏出了几枚铜钱。 当年师父谢原山在嘉兴城内,遇见被“祲毒”所侵的张隽淑真人时,便是用了云垂阵和四象归阳阵来压制其体内的阴气,从而为后续的救援与医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如今,惊培也打算用此法,且不管刘知夏体内究竟是何怪物,反正总归不是阳间的东西,那么利用四象归阳阵可以产生阳气的特性,先压制住其体内的阴气再说。 以床的四个角为阵基,不过数分钟的功夫,一个简易的四象归阳阵便摆好了。 “刘先生,你女儿的身体就暂时不要挪动,我会尽快找到方法前来为其救治!” 说完,似乎还不放心,又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现场描了几张“拘魂符”,贴在了窗子上和门上。 缓缓合上房门,“这房间近几天就不要进去了,以免里面的那玩意儿跑出来!” 惊培口中的那玩意儿,自然就是躲藏在刘知夏身体内的邪祟。 “那...那我女儿肚子饿了怎么办?” 刘正胜还是太过担心自己的女儿,伸手就要往门把手上摸,却被惊培一把给握住,只见其目光如炬,满脸严肃的摇头道:“不可打开!” “可是...” 刘正胜满脸担忧,不甘心的将手收回。 “根据医学上来说,你女儿如今的状态,是感受不到饥饿的,我们会每天都过来,届时你准备一些米粥,给她喂下去。” 以往怨灵冲身,都是将宿体的魂魄给赶走,直接鸠占鹊巢,眼下这种宿体魂魄被怨灵挟持的情况,惊培还是头一回见,因此也有些拿不准。 于是只好想出这么个折中的办法。 将刘正胜安抚好后,几人便下了楼。 “桐桐,你那天说看见人跳楼的那个巷子,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为今之计,看来只有从根源查起了。 尖沙咀,德泰大厦。 “就是这里?” 惊培看了看两旁,阳光将街道切成了半明半暗,高耸的大楼外,被熏的发灰的墙皮,锈迹斑斑的铁制窗花,还有窗外挑出的晾着花花绿绿衣物的竹竿,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没啥问题啊... 即使是跳楼,此地也不像是怨气积生的地方。 “不是这儿,是那里!” 林桐桐朝旁边一指,两栋高楼之间的夹巷。 刚一靠近,一股寒意便扑面而来。 站在巷子口,微弱的阳光透过浓稠的黑暗,隐约可见在距离几人不远处,正摆着几个橙白相间的安全锥松松垮垮的立着,上面拉着的警示带已被风扯得松垮。 而在被警示带围在中间的地面上,是一滩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 看来警察已经来过了。 “你们就在这儿等我!” 惊培向众人交代一声,脚步没停,径直朝那滩血迹走了过去。 清脆的脚步声撞击在两侧湿冷的墙壁上,在深巷里揉成细碎的回响。 驻足在警示带前,侧过身子,身后巷口的阳光斜斜的切了进来,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血迹铁锈般的气息。 蹲下身,惊培的指尖刚接触到那血迹的边缘,就听着身后顾雪莹的声音传来:“别动!” 顾雪莹的身影出现在了一旁,回头看去,李念一正和林桐桐正在站在不远的地方抻着脖子张望。 “不是叫你在外面等着吗,怎么跑进来了...” 惊培皱了皱眉头,眼前这摊血迹可着实不太正常,倘若出现什么变故,如此狭窄的巷子,连个躲闪的位置都没有。 “大白天的,哪来那么多鬼怪!” 顾雪莹毫不在意的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片手帕,在那看似血迹的位置沾了沾。 “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用手接触,万一有病毒怎么办?” 将手帕放在鼻尖闻了闻,似乎不像是血... “你闻闻...” 惊培闻言将鼻子凑了过来,顿时一股说不出的刺鼻的味道涌进鼻腔,就像铁锈混合了是发酵的海鲜,差点没将眼泪给熏出来。 “呸呸!这是什么味啊?” 连忙朝一旁吐了口唾沫,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脑海中的那股气味赶出去。 “有这么难闻吗?” 顾雪莹见惊培一副比吃了狗屎还难看的表情,随后又将那血迹放在鼻子前闻了下。 第40章 妖鬼(二) “感觉还好啊!” “什么...什么还好,简直就是打脑壳!青鱼你是不是嗅觉失灵了?” 惊培擦着眼角的泪水,就如同切了洋葱一般,眯着眼睛看向顾雪莹,然而就在此时,灵慧之中突然发现,自己二人早的四周已被浓厚的阴气团团包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吓得惊培赶紧睁大了双眼,凝神看去,只见顾雪莹的肩膀上,三盏灯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快...快...快出去!” 情急之下,来不及过多解释,拉起顾雪莹的胳膊便朝巷子外跑去。 “培哥,你们这是怎么了?让狗给撵啦?” 见惊培一副仓皇失措的模样,正站在太阳下享受日光浴的李念一不禁嬉笑道。 直到完全走出了巷子,惊培的神色方才有所好转,再次运起灵慧朝顾雪莹看去时,她身上的三盏灯已恢复了正常。 “好险!” 长舒一口气,此时身后的巷子已被阴气全然笼罩,就连头顶的一线天,也被阴云所遮盖。 而巷子口那束阳光,便如光明与黑暗的分割线,将巷子内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再次尝试着走进巷子,耳边阴风呼啸,鬼哭神嚎之音不绝于耳,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透过耳膜,直冲头皮而去,顿时便将惊培给听的汗毛直竖。 就在其努力将心头的不适之感压下去时,不远处的那滩“血迹”上,一道黝黑的身影从中钻出。 定睛望去,只见其人首兽身,如同蜥蜴一般窜上墙壁,“唰”的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妖鬼!” 惊培顿时心头大骇,想要走上前去看个清楚,却不料身后的顾雪莹正站在巷子外,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角。 “青鱼?” 惊培回过头愣了半晌,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腰间传来,身体一轻,就如同灵魂脱离般,被拽出了巷子。 “培哥,你的灯方才差点灭了!” 顾雪莹扶起跌坐在地上的惊培。 李念一也在一旁附和道:“刚刚你就跟中邪了似的,不管我们怎么喊你,你都不答应!” “是...是这样吗?” 惊培看了看自己肩头,就像是被水打湿了一般,显然,自己方才也遇到了和顾雪莹一样的情况。 难怪了,难怪她刚刚闻不到那股子怪味。 三盏灯几乎熄灭殆尽,身上的阳气便会大幅降低,所以在如此阴气浓郁的环境下,是无法闻到方才那“血迹”上的味道的。 就像现在自己这样。 惊培拿起顾雪莹那沾了血迹的手帕闻了闻,确实,气味儿已不如先前那般刺鼻。 “这巷子实在是太过古怪了,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惊培抬头看了看身边的这栋德泰大厦,指着其中一扇半开着的窗户问道,“咱们能上到那里看看吗?” 顺着惊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生锈的窗框之上,似乎挂着一块碎布。 “你是怀疑...那人是从那个窗子跳下来的?” 顾雪莹数了数,应该是在五楼。 “现在还不好说,需要到现场看一下才知道...” 若那块布条真是死者衣服上的,那么最少是从五楼以上掉下来的。 德泰大厦,听名字似乎像是比较高档的写字楼,然而实际上,却是半商用半民用的混合型住宅,回字型的布局下,四周都是楼体,只有中间一小片地方为天井。 从下往上看去,天空被框成了一方窄窄的蓝,阳光只能照射到天井中段,底层依旧是那么的阴冷,或许是由于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缘故,一楼的台阶两旁,已是布满了青苔。 说实话,惊培还是头一回见着如此布局的楼体,跟他娘的鸡笼似的,这要是住在下层,连个太阳都晒不到,那还不憋屈死啊。 踏上铁栅栏门电梯,也就是老式的那种笼式电梯,随着电机声响起,众人缓缓朝五楼升去。 香港就是这点好,甭管再旧的楼,只要达到一定的高度,那么铁定就会有电梯。 惊培也是头回见着这等老式的电梯,忍不住多瞧了两眼,直到到达楼层,李念一“哗啦”一下拉开了电梯门,众人鱼贯而出。 “那边!” 根据记忆中的方向,那间房子应该是在西侧,至于具体是几号房间,那就得慢慢寻找了。 顾雪莹一马当先,刚转过拐角,便见着一老大爷正在晾衣服,于是便上前问道:“阿公,向您打听一下,前些日子有人跳楼,是哪一间啊?” “你说什么?” 那大爷似乎耳朵不太好,侧着耳朵,大声喊道。 就在顾雪莹打算靠近点再问一遍时,旁边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名身穿红色外套,烫着细碎卷发的大妈走了出来。 “哎哟,你在这儿跟别人瞎聊什么?快进去!” 说罢,警惕的看了顾雪莹等人一眼后,搀着那大爷进了屋。 随后便听见大门“嘭”的一下被关上。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都是些什么毛病,也太没礼貌了!” 惊培忍不住叨咕了一句。 “这里的人是这样,只要见着陌生人,就会远远的躲开。” 身后一道细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并不太标准的国语。 回头看去,只见一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浅蓝色碎花衬衫,下身时一条藏青色直筒裤,脚上套着一双黑色塑胶凉鞋,扎着马尾,半拉刘海从额前落下,遮住了半边怯生生的脸。 见众人来过来,她下意识往屋内缩了缩,随后正要将门合上,却被李念一抢先抵住了门缝。 “你干什么?” 那女子明显是慌了。 “姑娘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找你打听点事儿!” 惊培见状立即解释道。 还是顾雪莹反应快,掏出一张红杉鱼,也就是一百元的钞票从门缝塞了进去。 “姑娘,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个人,这是酬劳,你不必害怕!” 听见此话,对方抵着门缝的手松了松,李念一见有戏,于是又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红杉鱼,刚想往里塞,却被顾雪莹给拦了下来。 这傻小子,阔少爷当惯了吧?拿钱不当钱的,一百块都足够她一周的薪水了。 然而此时钱已经拿出,为了避免对方得寸进尺,于是继续说道:“你若是肯配合我们,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第41章 五雷正法 果然,一听这话,那姑娘的脑袋立即从门后探了出来,随后小心翼翼的将门完全打开,“啪嗒”一下打开房间内的电灯。 “进来吧!” 话虽是对着众人说的,可眼睛却始终盯着李念一手里的红杉鱼。 为了让对方放心,顾雪莹拿过钱,用水杯压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那姑娘见状终于是安下了心,转身将众人引进了屋内。 “你们是有富人,不知道这一片,经常有收保护费的烂仔,还有趁黑摸门撬锁的。” “夜里过了十点,连差人(警察)都不愿往这边多走一步,前月还有个女工下班晚,被人抢了钱,连命都差点丢了。”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眼神扫过窗外的走廊,指尖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衣角,说到这儿,语气里又带了几分恳切:“像你们这样带着整叠的钱的,天黑了可千万别往巷子里钻,这地方...露了财就等于少了半条命!” 这治安有这么差吗? 众人闻言,皆是不由的看向了坐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的林桐桐。 “你...你们看我干嘛?我又不知道...” 林桐桐一时间被几人看的有些发毛,神情扭捏的说道。 “你不是经常来这边玩吗?怎么?没碰见过坏人?” 李念一颇为关心的问道。 “每次都是白飞两兄弟陪我来的啊,要么就是司机和保镖跟着...” 林桐桐瞪着个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难怪... 李念一闻言点了点头。 有齐白齐飞哥俩跟着,这位大小姐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对于这两位的武艺,李念一还是比较相信的,放眼整个香港,岁数差不多了人里面,除了师门里几位以外,基本上就没有人是齐白齐飞的对手了。 就在李念一和林桐桐你一言我一语的插科打诨时,惊培已是了解了此人的大概信息。 眼前这位姑娘名叫阿细,平时就干一些抄散的活,也就是内地常说的打零工,是上个月搬到这梳子楼内的。 梳子楼是这里的租户对德泰大厦的称呼,因为房东为了多租几户出去,于是便将房子改成了如梳子一般密集的一个个小的房间,如今阿细所在的这间,算是其中比较大的了。 每月五十港元的租金,可以让她在尖沙咀有一片安身之地,已是十分心满意足。 “阿细姑娘,前几天这里有人坠楼身亡,你知不知道?” 惊培举着手里的杯子,刚想喝口水,喂到嘴边发现一股子抹布味儿,于是只好假装抿了一点,接着说道:“据我所了解,应该就是你在的这一层所发生的事情。” “我不太了解,只是那天回家,发现有差人在附近巡逻,由于害怕他们查身份证,就没敢出去看!” 阿细的语气很慢,似乎是对国语不太熟稔,又似乎是在仔细的回忆。 “那警察...就是差人,他们有没有进到哪个房间?” 顾雪莹立即追问道。 神经心理学专家曾有过研究,当一个人在回忆某件事情的时候,脑海里会自动浮现当时的画面,此时若不通过复述、强化等方式及时巩固记忆,便会将已回忆起的那一部分内容丢失。 这种现象叫记忆痕迹消退,因此,顾雪莹神色急切,身体微微前倾,都快凑到阿细的跟前了。 “闭上眼睛,想象你刚出电梯...” 阿细闻言,缓缓合上了眼睛。 “警察在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话音刚落,顾雪莹立即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楼层的草图,并对方向做了记号。 “你现在左转,慢慢往前走,有没有右拐?” “没有!” 没有?那说明案发房间就是在电梯所在的那一边。 “那你停下来!” 顾雪莹继续指挥道。 阿细身体突然一颤,紧闭着双眼缓缓转了一下脑袋,微微颔首,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 “我想到了!” “在G室的尾房!” “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那天晚上,路过时看了一眼,确实是有两个差人在里面,而且...而且好像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你确定?” 惊培不禁有些怀疑,不过是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按道理来说,若不是特意去记忆的话,一周前的事情不应该记得这么清楚的。 “我确定没记错!这位姐姐的方法很管用!” 阿细目光好奇的看向了顾雪莹。 面对几人的惊讶,顾雪莹却是神色如此,“啪”的一下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走吧!” G室尾房,G室乃是房号,但由于房东又将G室给分隔成了数个小房间,因此便产生了头房、中房、细房、尾房等叫法。 具体位置,大概就是在爱出电梯左拐后第一个拐角处。 来到门口,大门有被撬过的痕迹。 看来确实是有人来过,说不准这门就是警察给撬开的。 推了一下门把手,“咦?”门是虚掩着的。 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顾雪莹,后者点了点头,惊培缓缓推开了房门。 一股霉味儿夹荡着灰尘扑鼻而来。 “咳咳!这是多久没人住了啊?” 惊培率先进到房内,下意识往左手边摸灯的开关,然而入手处,却是一张有着十分熟悉触感的纸张。 “嗯?” 转过头,映着门外的光亮,大概可见是一张黄符。 看来这家人以前还挺信教的,只是将符贴在门旁边有个屁用,要么贴门前,要么贴背后,或者是正对着大门的墙上,你贴这个位置,也放不了小鬼啊... 心中满是疑惑的惊培顺手将符给扯了下来,正打算给它换个位置贴时,顾雪莹“啪”的一下打开了灯。 “青鱼,你看!” 惊培正打算将手中的符纸拿给顾雪莹瞧一瞧,低头一看,似乎有些不对劲。 方才由于光线昏暗,并没有看清符纸上的咒法,现如今细看之下... “五...五...五雷正法?” 看着手里的符咒,惊培顿时张大了嘴巴,眼睛瞪的跟个铜铃似的。 五雷正法,乃是正一道神霄派的招牌法术,正儿八经施展起来,其威力还要比上清门的正阳雷符大上几分。 家里贴五雷正法干嘛?嫌日子过得太安逸? 第42章 神霄派 要知道,这等雷符可不是想贴就能贴的,由于阳气太过罡正,五雷正法并不适合镇宅之用,反而还容易起到相反的效果,正所谓极刚易折,阳气太重,也会影响住宅的阴阳平衡,导致人在里面生活的不安逸。 就在惊培还处在震惊状态时,已经走进后屋的顾雪莹声音突然传来。 “培哥你快来看!” 惊培闻言,立马循声而去,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刚一进屋,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震的愣在了原地。 只见屋子的四面墙上,数道长短不一的剑痕赫然醒目,而在四象之位上,四张尚未燃烧殆尽的五雷正法符正静静的贴在那里。 “这...这...这是唱哪出啊?” 瞧这架势,显然是有同行来过了,并且还发生了一场不小的战斗,看着眼前纯正的雷法,惊培心中不禁暗自思忖。 难道是哪位同门的前辈? 神霄派和上清门一样,都属于是正一道分支,按正统来说,基本上是不分伯仲,只不过神霄一脉起源较晚,乃是宋代时期,王文卿祖师所创,道号冲和子真人,宋徽宗赐冲虚道妙先生。 “红尘富贵无心恋,紫府真仙有志攀。” 当年冲和子真人立下此诗后,于扬子江遇火师汪真君,也就是正一道祖庭真人,授其啸命风雷之法。 后于宣和四年奉诏入京,以雷法祈雨、驱邪、治病,名动朝野,靖康元年,辞官归隐清都观创立神霄派,以雷法立派,内修内丹。 因此一般神霄派弟子,道法可能不是最高深的,但是攻击力却是在正一道,甚至整个道门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邪祟,居然引得神霄派弟子拿出了看家本事?” 惊培环顾房间,似乎并没有发现其它法术的痕迹。 可是...自己明明见到有一只“妖鬼”自迷雾中向上攀爬而去,若那位道友所斗的便是此怪,那么先前巷子内的异象,就不应该出现才是啊。 难道五雷正法没将“妖鬼”杀死?还是说存在漏网之鱼? 惊培心中一时间疑云翻涌,指尖不自觉的摩挲起了隐藏在腰间的“夕尹”。 五雷正法的威力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寻常的怨灵绝无可能在其雷霆之势下遁走。 就在其脑袋千头万绪拧成乱麻时,李念一突然将墙上的符箓给揭了下来。 霎那间,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就像是煤气坛子爆炸一般,瞬间便将窗框上的玻璃给震的稀碎。 “发生什么了?” 惊培回过头,只见李念一手中正拿着半拉黄符,呆若木鸡般立在了原地,看样子,似乎被刚刚那一声给吓的不轻。 “叫你手欠!” 顾雪莹一把夺过李念一手中的黄符,刚想将其给贴回去,就在这时,原本明亮的屋内骤然一暗,就如同今日到了黑夜一般。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眼睛无法适应,一时间众人进入了短暂失明的状态。 “谁!谁把灯给关了?” 李念一还道是谁在恶作剧,关闭了房间里的灯。 然而惊培却不这么认为,关灯哪会一点儿亮都见不到。 下意识拔出了腰间的夕尹,宝剑出鞘声响起,一旁的顾雪莹也麻利的掏出了龙牙匕首,紧紧护在胸前。 “培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 李念一的声音再次传来,惊培此时听的真切,就在自己的右前方。 “手冰?谁的手?” 惊培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这小子发生么梦魇呢? 刚准备朝李念一的方向摸过去,眼睛似乎是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渐渐的,李念一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只是...只是怎么有两道人影? 定睛看去,只见李念一跟前,正倒吊着一个人影,那姿态,不就是跟自己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个“妖鬼”一模一样吗? “鹞子趴下!” 说时迟那时快,惊培一声怒吼,夕尹“唰”的一下便朝那妖鬼横斩而去。 正牵着那妖鬼手爪的李念一还不明所以,只是听见惊培怒喝的同时,忽感有剑风袭来,潜意识里便矮身躲避,然而那妖鬼似乎也感受到了惊培那凌冽的剑气,就在剑锋将至的那一刻,身体“嗖”的一下,便朝一旁的墙壁上窜去。 “哪里跑!” 顾雪莹此时也恢复了视力,见惊培一击落空,手中的龙牙便紧随而至,与此同时,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唰唰刷”便朝那妖鬼砍了四五剑,剑剑皆是直奔其要害。 妖鬼见状,也慑于龙牙利刃的威力,不敢硬接,只是如同壁虎一般,在房间里四处乱窜,将剑光尽数躲避开来。 难怪先前那人要摆四象五雷阵了,这玩意儿就是属猴子的,压根抓不到啊! 想到这儿,惊培迅速从包里掏出了借阳符。 他没有与五雷正法同等的正阳雷符,甚至连阳雷符都还使不出来,于是只有用档次更低的借阳符代替了。 运转身法,就在李念一与顾雪莹和那妖鬼纠缠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符纸贴在了与先前五雷正法符纸同样的四象方位之上。 紧接着,双手结印,口中默念雷诀,几乎是瞬间,数道电光从借阳符上划过,原本张贴在墙壁之上的符纸“嘭”的一下便燃起了橙黄色的火焰。 “你俩闪开!” “四象借阳,雷火封门!” 四周的借阳符顷刻间脱离了墙壁,如鬼火般跳跃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淡黄色雷罩,将妖鬼从墙上给剥离了下来。 随着雷罩越缩越小,那妖鬼不断用脑袋撞击着雷网。 见此情景,惊培如鬼魅般闪至那妖鬼身后,双掌交叠,一记掌心雷便拍在了那妖鬼的后背之上。 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响起,剧烈的声浪将雷罩瞬间击碎,那妖鬼身体如弹簧般一缩,卸去了掌心雷的部分力道之后,又猛的一胀,一股寒冷的阴气裹挟着丝丝电光,朝惊培面门吹去。 措手不及之下,惊培当即便被吹的眼前一昏,双目被阴气逼得紧紧闭合,肩上三灯几乎快要同时被吹灭,恍惚之中,只觉阳魂打了个晃,似乎有脱体而出的征兆。 吓得惊培连忙掐住了岳山印。 第43章 律师 只听见“叮”的一声,身上彩光流转,数息之后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睁开被吹的刺痛的双眼,灵慧之中,那妖鬼人面鸟身,足生四爪,见惊培从风中醒来,大口一张,对着巽风方位猛吸了三口气,只见其腹部隆隆作响。 随后仰头奋力朝众人一吹。 “快躲开!” 惊培厉声急喝道。 刚想一把将李念一拉到身旁,却见霎那间,房间内阴风大作,一股狂烈怪风直冲面门,势如崩山倒海,刮的是昏天地暗,顿时,房内众人被吹的东倒西歪,桌椅板凳哐哐作响,就连那周身气血,似乎都要被卷散。 “稳住心神!” 混乱中,惊培伸出手,三人相互紧握住对方的手臂,口中同时默念起了《静妙心经》。 刚稳住身形,那妖鬼竟借着风势猛扑而来,利爪带着刺骨的阴寒,直抓向距离最近的李念一的咽喉。 “小心!” 惊培急忙将李念一往身旁一拽,然而他的肩头却被那爪风扫中,瞬间便泛起了一片青黑,气血翻涌之下,岳山印的金身再也坚持不住,“咔嚓”一下碎裂开来。 而那利爪依旧余劲未消,继续朝顾雪莹而去。 “锵!”的一声,龙牙匕首与利爪相撞,迸出点点火星。 趁此间隙,惊培从兜里掏出了方才在门口撕下的那张五雷正法符,放在掌心一搓,口中默诵《正一清净固本经》,这是正一道的通用心法,与神霄派同根同源,正好用来催发五雷正法符。 符光闪动,阵阵雷声滚滚而来,惊培的手掌心之中,五雷正法符已化作一道半丈长的金紫色电弧,如蛟龙般腾空而起,直扑那妖鬼而去。 或许是被这雷势所慑,妖鬼当即便弃了顾雪莹与李念一,身体一扭,化作一团黑雾便往窗外钻去。 “不好!它要逃跑!” 惊培指尖雷咒急转,想要操控那五雷正法符将其拦住,却见符光骤然暗淡,那道紫色电弧如同风中残烛般噼啪几下,消散在了空气里。 终究还是道行不够,无法将五雷正法符的威力催发到极致。 惊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肩头那青黑的淤痕正顺着手臂往心口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攥了攥手心已经残破不堪的五雷正法符,惊培果断盘膝坐下,运转内息,与此同时,顾雪莹也急忙从包里掏出了一瓶暗红色粉末。 这是先前与李念一闯奇林迷阵之时,在阵外采摘的疣柄魔芋所制成。 相较于香灰或者糯米,此物拔除阴毒效果要更加的良好,并且还有一定的消炎止痛的功效。 本来只是带在身边备用,没想到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顾雪莹用指尖沾了一点,按在惊培肩头青黑最盛的位置,沉声道:“忍着点!” 那粉末刚一接触到皮肤,便“滋”的一声冒起了缕缕白烟,惊培顿时浑身一僵,额角瞬间便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哼出一声。 运转内息,只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了肉色,不过片刻的功夫,疼痛感散去,刚要站起身,却听见门外一声尖叫。 “桐桐!” 众人顿时心中一惊,飞快的跑出了房间。 只见林桐桐正捂着嘴蹲在走廊的栏杆边,眼睛看着下方,脸色苍白,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众人走上前,顺着天井往下看去,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一个人影正趴在地上,鲜红的血液不断从头颅里流出。 黑发马尾,蓝色碎花衬衫,那人是... “阿细!” 怎么回事? 她怎么坠楼了?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中升起。 “我...我刚才在走廊里玩,就听见你们房间轰隆一声,然后那个阿细,她...她就发疯似的跑了出来,直挺挺的...就跳了下去!” 林桐桐此时是连哭带说,嘴里不断呜咽着,恐怕是被吓得不轻。 “刚刚...刚刚还活生生的人,怎么现在就...” 顾雪莹抱起已经失了魂的林桐桐,三人对视一眼,由惊培与李念一率先下了楼。 此时德泰大厦里的居民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走了出来。 看着躺在地上已经逐渐冰冷的尸体,一个劲的摆头,或许是有惋惜,但眼神里却看不见一丝的怜悯。 就仿佛...就仿佛眼前的事,发生在电影里一般,人们只是看客,默默的看着这场血腥的演出。 惊培蹲在阿细身旁,将外套脱下盖住了她那狰狞的面部。 回头看去,李念一正从大厦的入口处跑进来。 “报警没有?” “报了,警察应该很快就会来!” 李念一按着惊培的肩头,拍了拍,随后眼睛一瞥,看见了阿细手中攥着的几张红杉鱼。 口中不禁说道:“培哥,咱们有麻烦了!” 弥敦道213号,尖沙咀分区警署内。 正在与眼前的阿sir扯皮拉筋之时,审房(审讯室)大门忽然被打开,顾雪莹与李念一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而在他俩身旁,一头戴细框眼镜,头发梳成偏分,身穿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士率先走了进来。 只见其将公文包往桌上一放,趾高气昂的对着眼前的的两名阿sir说道:“警官,我的当事人要求保释!” 那戴着细框眼镜的男士是中环有名的大律师,姓周,常年为林家处理一些法律上的事务,与林汇荣也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他推了推镜框,指尖敲击着桌面:“我的当事人惊培,只是经过案发现场而已,且身上有伤需要就医,根据《警队条例》,你们无权继续扣押他!另外...” 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了几张纸,“这是我当事人的身份证明、医生证明,还有尖沙咀几位太平绅士的联名担保信,保释金我现在就可以缴!” 坐在桌案对面的cId探长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后,接过了那叠文件翻了翻,语气顿时阴沉了下来:“周大状,这单案子涉及到三条人命,已有人指证他用邪门的东西伤人,并且,他自己也承认了这些符咒还有这件法器是他带来的!” 承...承认了? 门外的李念一与顾雪莹一听,瞬间瞪大了双眼。 我的培哥,你不是彪吧,你好端端的,认啥啊?乖乖等我们来捞你不行吗? 第44章 广清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惊雪:中华异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拘魂封煞(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惊雪:中华异事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拘魂封煞(二) 感受着对方冷似寒铁的双手,顾雪莹只觉骨头都要被捏碎。 “鹞子!你醒醒!是我啊!” 顾雪莹一边努力的朝腰间龙牙匕首摸去,一边呼唤着李念一的名字。 然而对方却恍若未闻,喉间滚出低沉的如同风箱般的“嗬嗬”声,那双泛着青光的双眸再也没有往日里半分熟悉的温度,只剩下暴戾与麻木。 看着自己身体被高高举起,腰身已过栏杆,顾雪莹似乎已经猜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双眼顿时露出惊恐的光芒。 “不...不要!”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顾雪莹要被扔下楼时,惊培的身影终于出现。 “哪来的小鬼,竟敢在道爷面前作祟!” 只见惊培双眼精芒毕露,指尖微弹,一条细细的墨线便缠绕在了李念一的脖梗上,随后用手指轻轻在墨线上一捻,原本乌黑的墨线顿时迸发出金色的光芒。 紧接着将墨线往怀里一拉,一道青色鬼影便从李念一的身躯中脱壳而出。 长发飞舞,一缕缕如寒冰般的青色烟雾自鬼影周身透散而出,化作一团团鬼火,张牙舞爪的朝惊培扑来。 “哼!雕虫小技!” 惊培一声冷笑,面对那怨灵的攻击不为所动,仅仅只是掐了个泰山印,便将其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一张黄符已跃然于掌心,以剑指在虚空之中描了个“拘魂咒”,随后将黄符往空中一抛,金光闪过,符纸骤然放大,将那怨灵给笼罩在了其中。 顾雪莹此刻也脱离了李念一的束缚,见此情形,手腕一翻,操起龙牙匕首“嘭”的一声将黄符钉在了门框之上,顷刻间,怨灵的魂体随着符纸的破灭烟消云散。 “唰”一下拔出匕首,黄符落地,那木雕花的门槛上,冒起了阵阵青烟,仔细看去,那鬼影就像一摊被冻住的墨汁,死死的“印”在了门框里。 此招名曰:拘魂封煞! 就在两人为对方的默契相视一笑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带着破风的锐响砸在了众人所在楼层的栏杆上,随后晃了两晃后,向地面落去。 “嘭!” 沉闷的落地声回荡在天井之中,趴在栏杆边俯身看去,一个人影正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 “又掉下去一个?” 众人见状飞快的朝楼下跑去。 然而刚到楼梯口,便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妖鬼!” 惊培面色凝重,看着眼前比白天大了几乎数倍的妖鬼,右脚在地上用力一跺,绑在裤腿上的夕尹宝剑脱鞘而出,径直飞到手心里。 刚准备挥剑而上,身后忽有恶风传来,众人下意识朝两侧闪避。 回头看去,只见方才坠楼的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走廊里,扭曲的头颅,两颗眼珠子带着不知名的黏液耷拉在眼眶下,一滴滴尚未干涸的鲜血不断从七窍中流出。 “他...他...他怎么爬上来的?” 李念一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要知道这里可是六楼啊,就是坐电梯都还要大半分钟,可是眼前这玩意儿,不是刚掉下去吗?难道他会飞? 看着眼前已经被摔的已经辨别不出样貌的身体,只剩那半拉头顶上花白的头发,依稀可以分辨出应该是个老大爷。 “怎...怎么办?要不咱们跑吧?” 李念一左看看右瞧瞧,发现眼前的这两位爷爷都不是好惹的主。 “跑?跑哪?” 惊培试探着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夕尹,右手边的妖鬼似乎有些畏惧自己手里的家伙,而左边的大爷... 脖子一梗,便挥舞着双手扑了过来。 惊培也懒得跟它废话,毕竟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人,就算是切成肉臊子,那也不算犯罪,于是抄起夕尹便朝其脑袋砍去。 冲那大爷身的怨灵估计也是个愣头青,见着夕尹砍来,也不知道闪避,反而迎头而上,顿时只听见“滋啦”一声,头盖骨便连皮带肉的给削飞了半截。 脑浆子瞬间便涌现了出来,裸露的头颅内汤汤水水红的白的就如同西红柿蛋汤一般,随着身体的晃荡,不时还往外洒一点。 当即便将惊培给看的连连作呕。 “我的妈呀!太他娘的恶心了!” 李念一见着眼前一幕,顿时捂住双眼背过身去,随后还不忘拉了拉顾雪莹。 后者虽然也眉头紧皱,但好歹不像李念一那般夸张,刚准备提剑将眼前这位恶心爷爷给了结掉时,一团黑影铺天而至,夹杂着烈烈罡风,妖鬼的双臂如同刀锋般朝两人横切而来。 “躲开!” 顾雪莹一把拽住正在“面壁”的李念一,脚下一点,飞身闪至一旁,还未站稳,妖鬼的身躯便如影而至,凌冽的阴气如同三九天的冰碴,割的皮肤生疼。 然而令人更加毛骨悚然的还在后头,只见那妖鬼双臂一张,腰腹之间竟生出了一张巨大的双翼,连接着胳膊,就像那黑夜里的蝙蝠。 翅膀扇动,闪着寒光的利爪瞬间便探至顾雪莹的眼前。 危机时分,顾雪莹来不及躲避,只得举起龙牙匕首将那利爪的攻击一一招架。 就在其陷入窘迫之境时,李念一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妖鬼的身体,双手青筋毕露,紧紧卡住它的双翼,口中使出吃奶的劲喊道:“青鱼!快砍它!” 顾雪莹见状,立即将匕首一转,变阴握为阳握,“唰”的一下朝妖鬼的脑袋砍去。 银光划过,只听见“当”的一声巨响,顾雪莹手中的龙牙竟被磕飞了出去。 “这...这是个啥怪物?” 妖鬼背后的李念一瞧的真切,眼见这鸟人的脑袋竟然比钢铁还硬,竟然连龙牙匕首都奈何不了,一时间也有些发懵。 “他娘的!我就不信了!你还是钢筋铁骨不成?” 李念一心中一声国骂,随后沉肩坠肘,千斤坠运转而出,双臂环抱起妖鬼的腰身,一咬牙一较劲,一记德式背摔使出,将那妖鬼稳稳朝身后摔去。 这一下若是落实了,恐怕就连拳王阿里来了,都要背Ko。、 可是妖鬼岂是能用凡人眼光所衡量的,只见其身体还未落地,便翅膀一扇,飘然朝楼梯下方飞去。 第47章 阵眼 倒是李念一,由于突然被卸力,猝不及防之下,身体朝后栽去。 “鹞子!” 顾雪莹口中惊呼,飞身探出手臂将其一拉,李念一刚想稳住身形,头顶突然一暗,抬眼望去,那妖鬼已是张开双翼遮天蔽日而来。 两人见状同时拔剑而上,一时间,密集的剑影如渔网般交织,只听见“叮叮叮”不断有金属的碰撞声响起,眨眼间,两人已被那妖鬼的翅膀给包裹在了里面。 而此时一旁的惊培,刚挥剑斩下眼前这位恶心大爷的脑袋,回头一瞧,差点没把肝给吓出来。 楼道里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蚕茧静静的立在那,里面时不时还传出顾雪莹二人的呼救声。 “鹞子!青鱼!” 惊培的嘶吼声回荡在寂静的楼道里,手中提着尚在滴血的宝剑,发疯似的朝那团蠕动的蚕茧砍去。 然而以夕尹匕首的锋利程度,面对眼前的黑色茧膜,也仅仅只是溅起一串细碎的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或许是几人动静闹的太大,就在惊培用尽全力劈砍眼前的蚕茧时,身后忽然有束手电光闪了闪。 回头望去,是天井的另一边传来的。 “这么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喝骂声顺着空荡的天井传来,惊培顿时只感觉跟前的蚕茧动了动,随后“嗖”的一下,化作一道黑影朝那道手电光飞去。 “咳咳!咳咳!” 顾雪莹和李念一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只见两人浑身布满白色黏液,裸露的皮肤被灼的通红,隐隐之中,还有一股子醋酸味儿涌入鼻腔。 “快!快去找个水龙头洗洗!” 惊培立即指着不远处的公厕说道。 然而就在两人手忙脚乱的清洗身上的液体时,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就如同沙包从高处坠落那般。 听见此声,惊培不禁心中一咯噔,回头看去。 果然,天井之下,一个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橙黄的手电光滚落在一旁,看样子,此人就是方才在对面打着手电照自己的那人。 “下楼!” 惊培一声疾呼,拉起正在洗脸的李念一和顾雪莹“噔噔噔”便往楼下跑去。 他如今算是看明白的,这妖鬼害人的方式就只有这一种,就是将猎物从高处摔死。 因此只要他们下到一楼,那么胜算想来会大上很多。 可是几人越这么想,妖鬼就越是不会让他们如愿。 就在众人连滚带爬的一股脑冲到三楼时,眼前一个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浑身是血,摔扁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脖子上,其惨状,比刚才那个大爷更加渗人。 “死开!” 惊培一马当先,举起手中的夕尹便砍向了那人的脖子。 而顾雪莹的掌心雷也紧随而至,不过瞬间的功夫,便将那人撂倒在地。 这玩意儿战斗力不咋地,但是纯纯膈应人啊。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那只妖鬼再次赶到,众人只好举起手中的宝剑再次应战,且战且退之下,一路杀到了二楼。 眼看着这妖鬼的攻势越来越凌厉,惊培当下也懒得废话,“跳下去!” 说罢,便纵身一跃,跳到了一楼天井底部的空地上。 李念一与顾雪莹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下到了一楼。 那妖鬼见几人逃脱,仰头发出一声令人心颤胆寒的嘶鸣,当即吓得楼内仅剩的几盏灯火瞬间熄灭。 霎那间,整栋梳子楼陷入了死寂黑暗之中,而地上掉落的那盏泛着黄光的手电,也成了如今这片天地唯一的光源。 由于方才自己等人的手电在混乱中损坏,惊培急忙从包里拿出了备用头灯,刚想朝一旁的顾雪莹丢去,转头一看,两人却不见了人影。 “青鱼?” “鹞子!” 四下看去,整栋梳子楼内再无一丝声息,只剩下惊培那如枯风落叶般的呼唤声,层层叠叠,回荡在天井之中。 什么情况?人跑哪去了? 惊培举着手电,不光是顾雪莹和李念一二人,就连那妖鬼,也忽然没了踪影。 “滴答!” “滴答!” 似有水声滴落。 回过头,一道人影正站在大楼入口的门廊之内,整个身形几乎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是谁?” 惊培端起头灯,一步一步朝那人影缓缓靠近。 终于,当光线有足够的距离打在那人影身上时,惊培也终于认清了来人。 蓝色碎花衬衫,藏青色长裤,遮蔽半边脸颊的刘海下,一滴滴猩红的液体顺着黏腻的发丝滑落。 “阿...阿细?” 看此人穿着打扮,应当是阿细的怨灵无疑。 想到这,惊培不禁握紧了夕尹,挪动着脚步继续接近,忽然间,阿细那遮挡住脸庞的刘海无风自动,一张熟悉的脸庞赫然展露在了惊培眼前。 柳叶眉,杏仁眼,高鼻梁,瓜子脸,嘴角那浅浅的梨涡,和那若隐若现的两颗小虎牙。 “青...青鱼!” 怎么会是青鱼! 惊培顿时心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原本提着的一口气瞬间堵在了喉咙里,就连呼吸,也变得迟滞起来。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悲伤的心绪如潮水般将其淹没,握着夕尹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 紧走两步上前,捧起那张被鲜血浸染的脸庞,泪水早已打湿了眼眶。 “怎...怎么会这样?鹞子呢?鹞子去哪了?青鱼你说话啊!” 颤抖的几乎变了声调的呼喊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惊培面色灰白,不断摇晃着顾雪莹的身躯。 天空在此刻变得更暗了,一股绝望的阴霾萦绕在他的心头,就连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变得枯萎。 萧瑟风起,惊培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双目呆滞,体内的阳魂忽明忽暗,而他肩头上的三盏阳灯,此刻早已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同处在一个空间的顾雪莹和李念一,也在不断呼唤着惊培的名字。 “培哥!” “培哥!” “我说青鱼,咱们是不是进鬼打墙了啊?好端端的,培哥怎么就不见了呢?” 李念一原地转悠了两圈,似乎是在思考对策,又似乎是在安抚自己那焦躁不安的心理。 第48章 我要找律师 “不是不见了!他应该就在咱们旁边!” 顾雪莹眯着双眼,似乎是在侧耳倾听。 “鹞子,你别转悠了!用你耳朵听一下,看能不能感知到培哥!” 看着李念一跟个陀螺似的,左一圈右一圈,地板都快被磨光了,顾雪莹皱着眉头说道。 一听此话,李念一立即停止了脚步,耳根子动了动,还真就被他发现了一点端倪。 “好...好像,是有其他人的心跳声!” 只是声音及其微弱,让李念一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听见了惊培的动静。 “没错!就是培哥!只是我们现在看不到而已!” 顾雪莹打开灵慧,隐约间,就在自己四五米远的位置,有个淡黄色的人影在晃动,一闪一闪的,就像那电压不稳的白炽灯。 “咱们恐怕是陷入到某种阵法里了!” 环顾四周,空荡的天井下,除了几根承重柱外,压根就没有其它的东西。 不对!柱子! 顾雪莹心中一凛,再次抬头看向那围在四周的柱子,竟然暗合先天八卦之数! 想到这,立即来到了最近的一根柱子前。 “喂!青鱼,你干嘛啊?” 李念一见顾雪莹蹲在柱子边,也不说话,跟他娘的中邪了似的,心中顿时有些发怵,于是壮着胆子大声喊道。 陷入沉思的顾雪莹也懒得理会身后这二五仔,只是一昧的摸着面前已经有些空鼓的墙砖,接着用手敲了敲。 “咚咚!咚咚!” 砖后是空的! 拔出匕首撬下一块,顿时,一根黑的跟木炭似的,大概有圆珠笔大小的柱子镶嵌在水泥之中,通体泛着一丝金属的光芒,用手触摸了一下,冰冰凉凉的,也不知是什么质地。 “鬼...鬼门阵!” 李念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认得这玩意儿?” 顾雪莹眉毛一挑,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这家伙不学无术的,怎么会认识阵法? “我先前跟培哥在吕梁时,遇见过这个,当时我俩差点小命不保,若不是刘...” 李念一顿了顿,本想说刘奶奶,然而转念一想,那女人平日神出鬼没的,若是被她知道了,自己又得遭殃,于是便改口道:“刘阿姨相救,恐怕你再想见我,就得等清明节了!” “就是洛阳沈师妹受伤那次?” 顾雪莹当时也听惊培提过一嘴,不过那会儿大伙的注意力都在沈巧芸所受的掌毒上,因此并未细究。 “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是怎么破的阵?” 一说起这个,李念一想起了刘奶奶的那几耳光,顿时不由打了个寒颤,支支吾吾说道:“刘...刘姨扇了我几巴掌...阵好像就破了...” 扇耳光? 顾雪莹一听也是愣了一下,这等破阵之法还是头一回听闻,于是转头瞅了瞅李念一的小脸蛋。 一时间把李念一看得是心里一阵发毛,往后退了两步,摆手道:“青...青鱼你要干嘛?” “试试呗...!” 看着对方摇晃着手腕缓缓走来,想起还被困在阵中的培哥,李念一一咬牙眼睛一闭,舌头抵住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道:“来吧!” 就在顾雪莹举起手臂准备开扇之时,灵慧中那团忽闪忽闪的淡黄色光芒突然一下熄灭了。 与此同时,李念一耳边原本还能听见的第三人的呼吸声也戛然而止。 “培...培哥?”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然而想象中阵破人现的景象并未出现,反倒是李念一,因为顾雪莹情急之下没能控制好力道,脸颊顿时高高鼓起,瞬间便肿了个馒头。 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李念一虽然心疼自己刚刚挨的那几耳光,但此刻更加的担心已经没了音讯的惊培。 于是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扯着嗓子便喊起了惊培的名字。 “罢了!也只能用这法了!” 顾雪莹看了看手中的龙牙匕首,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只见其双脚分立,原本冷峻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厉芒,右手握住龙牙剑柄,左手肘窝夹住剑身,锋利的剑刃在皮肤上划过,鲜血瞬间便将整个龙牙宝剑染成了红色。 随着“太清观山印”缓缓成型,顿时,一道金黄色剑芒自龙牙剑身迸发而出,阳血的气息顺着剑锋漫开,将整个剑芒都晕染成了血红的模样,便如那傍晚被夜风揉碎的霞光,铺洒出一腔热血般的决绝。 双手握剑指向地面,一声赦令自口中呵出,剑芒在她掌心震颤,紊乱的内息顺着经脉窜向四肢百骸,顾雪莹牙关紧咬,强压住心头的那股眩晕。 紧紧盯着惊培的魂光消失的地方,剑芒缓缓插入地面,金属剑身不断发出嗡鸣,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被灼烧的有些扭曲,一股热浪以顾雪莹为中心,一拨又一拨如浪潮般朝四周扩散开来。 这一招,是仿照当年周家大宅外,谢原山为对付苍云子,所使用的超大号沥阳剑。 “青...青鱼!” 看着七窍逐渐渗出血丝的顾雪莹,李念一想要上前阻止,然而任凭他怎么努力,却被那股强烈的气浪给推开。 爆炸! 无声的爆炸! 寂静的空间内,只剩下龙牙匕首那清脆的断裂声。 烟尘散去,李念一从地上爬起,顾不得耳畔不断传来的蝉鸣,手脚并用的朝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顾雪莹跑去。 而在她的旁边,正是在鬼门阵中几乎快要断绝生机的惊培。 “青鱼!青鱼!” “培哥!” 李念一不断的喊着二人的名字,然而不论他的嘴巴张多大,却始终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环顾四周,柱子上的瓷砖已在沥阳剑那巨大的能量下尽数脱落,露出了里面藏着的半截铜柱。 入口亮起了数道手电光。 李念一挥舞着双手,几名军装(香港指军装巡逻警察)踏着凌乱的步伐匆匆赶来。 只看见对方的对方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恍惚之中,一双冰凉的手铐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而一旁昏迷不醒的惊培与顾雪莹二人,则被拷着抬上了担架。 直到坐上救护车,尖锐的警报拉起,神游天外的李念一思绪方才回到人间。 “培!培哥!” 下意识喊出了惊培的名字,然而他所在的车厢内,只有几名严阵以待的警察。 “我要找律师!” 这是李念一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49章 鸡毛信 “林先生放心,您的几位朋友只是由于太过劳累,导致肌肉脱力而已,休养几天便没事儿!” 病房外,一身干练西服的林淼正在与主治医师攀谈。 在得知惊培等人伤势无碍后,不由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嘟着嘴坐在一旁生闷气的林桐桐,刚熄灭下去的怒火便再次涌了上来。 “擅自出门、遇到危险回家不汇报、还差点害的你的叔叔姨姨们差点丢了性命!说吧!这次爹地该怎么罚你?” “哼!随便!” 林桐桐将脑袋一撇,扭头便进了病房。 看着自己这宝贝女儿的背影,林淼也是一阵无奈,这闺女不随自己不随她妈,性格倒是有点像小时候的鹞子,一天到晚就知道闯祸,任谁教育还都不服气,你说气人不... 微微叹了口气,刚准备进病房,却见周大状夹着个公文包出现在了走廊,于是便迎了上去。 “周叔,怎么样?警署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这个...” 周大壮搓了搓手指,比划了个钱的手势。 “死了五个人,如今这风头火势的,上头要安抚民众,需要专项资金,另外...还得再交一笔保释金!” “没问题!我会让公司派专人去处理这件事!” 对于林家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 “oK!律所还有事,我先走了!” “辛苦周叔了!” 周大壮拍了拍林淼的肩膀,潇洒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病房内,此时三人已经从昏迷中醒来。 除了李念一活蹦乱跳外,惊培和顾雪莹都还吊着盐水,尤其是顾雪莹,被龙牙拉了这么长一道口子,又是缝针又是打绷带的,如今算是伤的最严重的那个。 “可惜了,龙牙毁了...” 顾雪莹对自己身体倒不是很在意,只是对自己好不容易搞到的家伙感到可惜。 “嗨...!下回!下回我给你弄把更好的!最好把那个什么天下第一神器给你搞来!” 李念一见两人安然无恙,顿时又活络了过来,拍着顾雪莹的床头便开始了胡咧咧。 直到林淼推门进来,方才老实许多。 “淼哥!” “淼哥!” 见着林淼,惊培挣扎着坐了起来,话里话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了,方才住了嘴。 看着对方抿着个嘴,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不解的问道:“淼哥,你咋啦?怎么这副模样呢?” 却见林淼面色沉重的坐了下来,摇着脑袋略带回忆的说道:“我记得谢叔叔在我印象里,一般都是不苟言笑,正直严肃的一个人啊,怎么...” 一听起林淼说起自己师父,惊培身体不由往前倾了倾,“怎么啥?” “怎么他教的徒弟却如此油嘴滑舌,半分正经模样都没有呢?” “啊?” 此话一出,惊培顿时张大了嘴巴,呆在了原地。 “噗呲!” 终于,林淼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边笑还边拍着惊培的肩膀,“小培啊!你跟师哥咋还这么客气呢?” 一旁的李念一和顾雪莹也是笑弯了腰。 ... 直到第二天晚上,三人正百无聊赖的躺在病床上,电视里播放着tVb的剧集《楚留香》,惊培正津津有味看着呢,不时还将其剧中人物拿出来与李念一对比一下。 “鹞子,你说是这楚留香的轻功好,还是你的好?” 惊培指了指电视里,郑少秋所饰演的楚留香使出的轻功,“踏月留香”。 “别猜啦!这是我爹,也就是你的李师叔!” 李念一翘着二郎腿,从床边的茶几上捻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吧唧道:“当年作者为了写这个小说,还专程来拜访过我爸,我爸当时在家正揍我呢,见有人想看他的轻功,就使了一招‘飞燕穿云’,那先生就给记住了。” “后来就写了《楚留香》,还将我爸当年的事迹给编了进去,后来拿给我看时,我爸笑的合不拢嘴,当即就打算买下版权,奈何他早已与别家签订,因此才作罢。” “原来还有这么一茬,难怪见剧中人物的动作招式这么熟悉呢...有几招明显就是燕子门的路子” 惊培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武术指导是我哥,当然使的是我家的功夫啦!” 李念一说着,还模仿着电视里的动作比划了两下,“你看这招,明明要先拨后拿,但是他却直接拿去,那敌人就会有反应的时间。” “还差得远呢!” 几人一边评判着演员的武艺,一边欣赏着其优美的动作,虽说有些华而不实吧,但观赏性却极强。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身材健硕的西装男子走了进来。 抬眼望去,惊培记得此人,是平时接送林桐桐上下学的司机。 “李少爷,这是桐桐小姐要我送来的...” 男子将一张纸条递上。 李念一有些诧异的接过纸条,上面还插了根鸡毛。 这丫头玩的是哪出啊?都被他爸关禁闭了还不老实,鸡毛信,你当你是地下党呢? 满脸狐疑的将其打开,“小夏病情加重!速去!” 简短的几个字,这是给你老子省墨水钱呢?还是玩谍战玩上瘾了... 看着四周都是空白的纸张,你就不能具体描述一下? 然而他哪里知道,就这条消息,还是林桐桐在家运筹帷幄,差人去打听到的。 将纸条递给一旁的顾雪莹,此时惊培也凑了过来,两人打眼一看,顿时便皱起了眉头。 按道理来说,鬼门阵破,妖鬼被灭,刘知夏身上所中之术,即使不自动痊愈,也不应该加重啊。 “要不这会儿去看看?” 惊培瞅了眼顾雪莹缠着绷带的手,“青鱼你就在医院,我先和鹞子去看一下。” 顾雪莹却早已从床上坐了起来,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放心这俩人单独前去。 于是众人怀着满腹疑问,驱车来到了筲箕湾,还是那栋骑楼,顺着百记杂货店旁的楼梯而上。 “咚咚咚!” 手指扣在玻璃大门上,“有人在吗?” 不过数秒的功夫,大门“哗啦”一下便被打开,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第50章 科学与道术 “那个...我们是来找刘知夏同学的!” 看着对方凶恶的眼神,惊培讪讪的笑道。 然而对方却压根就没有看惊培等人一眼,只是冷漠的撂下一句话后,便“啪”的一下合上了大门。 “搬走了!” 搬走?搬哪去了?惊培依稀还记得,那天几人来找刘知夏的时候,那个包租婆是要刘知夏的父亲刘正胜搬走来着。 “喂!他们搬哪去了?” “咚咚咚!” 惊培不依不饶的敲着大门,“先生,你倒是告诉我们一下啊!” 或许是敲门的声音着实有些扰民,只见隔壁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个年迈的婆婆探出了脑袋,语气间十分不耐烦的说道:“别敲啦!他们搬到柴湾去了!” “柴湾在哪?” 打听到地址,惊培回头朝李念一问道。 “应该离这儿不远!” 李念一对这块也不是那么熟悉,也只是大概知道其方位而已。 柴湾那个地方,一向就是工业与污染的代名词,虽说价格要比筲箕湾便宜上许多,但是就居住环境这块儿,在当时,全香港似乎就没有比柴湾更差的了。 调头将车开上大路,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众人便来到了柴湾最东端的工业区。 根据那个婆婆的叙述,刘知夏一家应该是搬到了徙置大厦里面。 “小心点儿!这里面就是居民区了!” 跟着前面李念一不知从哪找来的打着耳钉的黄毛,只见其熟练的搬开楼道里的杂物,冲着漆黑的楼梯跺了两下脚,昏暗的灯光亮起。 “这里住的都是附近的劳工,一层楼几十户人,得两个公共厕所,冲凉要拎水桶去接水,煮饭都系走廊度,油烟熏到眼都睁唔开!” 说着,带着众人来到了二楼,刚踏上走廊,耳旁突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放眼望去,只见楼道一侧摆满了桌椅板凳,一个个身着短褂,脸上还沾着些许污渍的劳工正成群的围坐在一起,嘴里叼着香烟,有的手里甚至还端着酒杯,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中间的几人打着扑克。 “喂!阿昌!上个月在我这赊的账什么时候算啊?” 刚路过一烟酒摊,那名叫阿昌的黄毛便被一喝的脸颊通红的大叔拦住了去路。 “等会儿!等会儿就来!” 阿昌连忙将其即将栽倒的身体给扶住,接着小声说道:“有客人!等忙完就来给你结账!” 那老板抬头朝阿昌身后瞅了瞅,见惊培一行人衣着不凡,于是识相的退到了一边。 “几位老板,这边请!” 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终于来到了一扇铁门前。 “咕喱!” “咕喱!有人找!” “哐哐哐!” 生锈的铁门被阿昌砸的哐哐作响。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蓬头垢面,满脸毛须,正是刘知夏的父亲,刘正胜。 透过门栏见着是惊培等人,刘正胜原本灰白的双眼顿时有了一丝神光。 “喏!找你的!” 阿昌指了指身后。 李念一将几张票子塞到了阿昌手里,将其打发离开后。 惊培方才朝刘正胜问道:“刘知夏同学呢?” 刘正胜闻言让开了身子,指了指屋内。 穿过阴暗潮湿满是霉味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卧室内。 昏暗的灯光下,刘知夏双眼紧闭,身上搭着件洗的有些毛边的白色被单,静静的躺在床上。 惊培见状,顿时松了口气,看来刘正胜即使是搬家,也没忘记自己的吩咐,竟然将整个床铺原封不动的给搬了过来。 看着床上四个角钉着的铜钱,惊培走到刘知夏身边,此时一名神色憔悴的夫人连忙站起了身。 惊培微微颔首,拿过刘知夏的手腕,正打算替她诊脉,入手间却摸到了一堆毛发,低头看去,只见刘知夏的胳膊上,正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毛。 “这...这...” 惊培见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这般情况,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尸变! 怎么会发生尸变?难道刘知夏是被僵尸给咬了? 惊培连忙唤过顾雪莹,将刘知夏的手腕抬起,“你看!” “青鱼你替她检查一下,看看是否是被僵尸所伤!” 然而却不料顾雪莹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想...是这个四象归阳阵的缘故!” “为...为何这么说?我记得我摆的阵没有错啊...” 惊培下意识看了眼床角的铜钱,随后打开灵慧,只见四方阳气不断朝阵中汇聚而来。 没问题啊! “我不是说你的阵摆错了!而是小夏如今身上长满绒毛,可能就是因为阳气太重引起的!” 当年嘉兴城内,张隽淑真人为黄妖所伤,谢原山为了防止其妖气继续侵害张隽淑真人的身体,便以其身体为阵基,布下了“四象归阳”阵,后来张隽淑的身上也出现了此种现象。 那时大伙儿都以为是其病情恶化所致。 “但是后来在美国,我母亲在家没事的时候,也对此事做过复盘。” “我母亲在纽约州立大学布鲁克林医学院听课时,曾发现了这样一篇论文,是由詹姆斯·哈密尔顿教授提出的《雄性激素对毛囊的相关作用》。” “也正是这篇论文给了她启发,让她认为张隽淑真人之所以身体会长出绒毛,是因为阳气过盛,导致体内雄性激素太高,从而刺激了毛囊,促进了体毛的生长。” “与此同时,还会出现雄脱症状。” “我记得当时母亲还说,最后张真人的头发都掉光了,直到后来痊愈后,才又长出来。” 为了印证自己所说,顾雪莹在刘知夏脑袋上轻轻一薅,果然,一小撮头发便出现在了手掌心。 原来是这样... 惊培在床尾踱了两圈,忽然一挥手,撤掉了刘知夏床上的铜钱。 随后满是歉意的看了一眼刘正刚,毕竟是自己的判断失误,要知道,头发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倘若因为自己,导致刘知夏往后余生都只能光着脑袋,那即使对方能原谅自己,惊培自己也不会原谅。 再次陷入僵局,看着灵慧中与那怨灵纠缠在一起的刘知夏的魂魄,就在惊培一筹莫展的时候,顾雪莹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第51章 灵店(一) “我记得桐桐说过,当时那人坠楼的时候,她抬头好像是看见了她的那个同学,你说会不会是那人捣的鬼?” 此话一出,惊培忽然两眼放光,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不管是不是此人,去见一面不就一清二楚了! 为了避免刘知夏的病情再次恶化,也是为了防止刘正胜一家又找不到踪影,李念一特地跑到了楼道里的那个烟酒铺子打了个电话。 “等会儿会有人来接你们,先去我家的酒店住着吧,一切等刘知夏同学的病情好了再说!” 安排妥当后,众人又驱车赶往了圣心女子中学。 然而作为女子学校,怎么可能任由惊培和李念一两个大男人进去,几人在门口好说歹说,那穿着修女服的老师就是死活不松口,你说他们几个,一不是警察二不是家长,人家凭啥让进。 眼看着对方就要通知保安报警了,惊培等人只好从门洞里退了出来。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眼看着就要到放学的点了,众人只好在树下等待。 “嘿!你知道那个叫盛曼玲长啥样吗?” 李念一嘴里叼着棵草,倚靠在路边的行道树上,看着一旁紧盯着学校大门的顾雪莹问道。 “不知道啊...” 顾雪莹回过头,用一副无辜的眼神看着对方。 “那你在这儿等个啥,都不知道人家长啥样,就算人家站你面前,你也不认识啊...” 李念一“噗”的一下将嘴里的草给吐了出来。 此时学校里响起了下课铃声。 “你看见那几个人没有?十有八九是来找盛曼玲的!” 顾雪莹一把拽过李念一的胳膊,指着马路对面树荫下的几人说道。 此时,那几人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随后只见一满头红发,打着耳钉的马仔走了过来,冲着李念一脑袋一扬,眼神轻蔑的说道:“喂!这是你马子?” 说着,用他那锥子般的下巴指了指顾雪莹。 马...马子? 李念一木讷的转过头,瞪着眼珠子看着顾雪莹那似笑非笑的面庞。 兄弟你不是彪吧?这姑奶奶你也敢惹? 刚准备替顾大小姐教训一下眼前这位不懂事的小弟,忽然李念一眼珠子一转,鬼点子立马在脑海中生成。 一旁的惊培见状,暗道一声不好!心中不断祈祷着李念一这小子千万别拿顾大小姐开涮,否则,他俩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李念一也知道旁边的这位母老虎不好惹,只见其微微摆了摆脑袋,从兜里掏出香烟,递到一半,就在那小弟要接时,忽然收了回来,自顾自的点上。 “我条女还没出来呢!说起来你们可能认识,盛曼玲,mabel,知道吗?” 那马仔一听盛曼玲三个字,立即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眼李念一,随后一溜儿小跑回了街对面,低头在一看着像是阿头打扮的人耳边嘀咕了两句,紧接着,四五个人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这边走了过来。 “谁?” 阿头声音沉闷,不大不小,刚好控制在大伙儿都能听到的地步。 “他!他说他是曼玲小姐的条仔!” 方才那马仔指着李念一连声说道。 只见那阿头往后退了一步,微一摆手,身后的小弟便一拥而上。 就在两方剑拔弩张之时,几个军装出现在了不远处。 这是警署的惯例,在学校放学时,会加重其周边的巡逻,尤其是这圣心女子中学乃是英国人所开办。 “喂!做什么?” 当先两名军装右手按着腰间的配枪便跑了过来。 “阿sir,在这乘凉也犯法吗?” 阿头两手一摊,极为不耐烦的朝巡警说道。 “老实点!我警告你!别在我的底盘乱来啊!” 其中一名新郎哥(也就是警长),指着众人语气不善的警告着。 恰巧此时,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来。 其实这圣心中学虽是贵族学校,但也不是每个学生都有车接车送,在当时,能买的起车,且请得起司机的,无一不是高门大户,而那些中产阶级及精英阶层人士的子女,则要么坐校车,或者可以选择自行乘车回家。 看着眼前三三两两的学生,忽然,那阿头旁边的马仔眼睛一亮,挥舞着手喊道:“小姐!小姐!” 听到有人叫自己,那穿着短裙校服的女子立马脸色一垮,满是不悦的走了过来。 那阿头见着盛曼玲,神色顿时软了下来,迎上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叫了一声:“曼玲!” “怎么是你们?肥叔呢?” 显然,盛曼玲偶尔也是会有司机接送的。 而此时,一旁看热闹的李念一拉着惊培的胳膊小声道:“哗鬼!这衰仔是想泡他老大的女儿啊!” 就仿佛是发现了什么花边新闻一般,李念一面色激动,浑然是忘了自己等人前来干嘛的了。 “他,他说他是你的条仔?” 就在李念一和惊培二人在旁边喁喁时,那阿头的手突然指向了他俩。 “我不认识他!” 盛曼玲疑惑的摆了摆脑袋。 此话一出,那阿头瞬间就怒了,径直走到李念一的跟前,一把便揪住了他的领子,恶狠狠的说道:“小子!你敢拿我开涮?” 而一旁的顾雪莹,则趁此机会,来到了盛曼玲的身边。 “盛小姐你好!我是林桐桐的阿姨,我想请问,上个星期在尖沙咀的那起坠楼案,桐桐说她曾看见过你,是不是?” 盛曼玲见对方提起林桐桐,瞬间便反应了过来,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不断的摇着脑袋,嘴里一个劲的否认道:“没...没有!” 看着对方这般神色,熟悉心理学的顾雪莹心中一阵冷笑,此地无银三百两,都这样了,还嘴硬呢? 正打算更进一步逼问,那阿头忽然挡在了自己跟前。 “你做什么?” 就在这时,李念一的擒拿手已经到了那阿头的身上。 顿时只听见“嘎巴”一声,那阿头胳膊上的关节便被卸了下来,剧烈的疼痛下,刚想发出痛呼,却见李念一手指在其喉咙上一点,仅仅只发出了半个音节,便戛然而止。 “老大!” “K哥!” 周围的小弟见自己老大受伤,纷纷从裤兜里掏出家伙就要开干,然而就这几个歪瓜裂枣,怎么会是惊培等人的对手,不过是半回合的功夫,便轻松将几人制服。 第52章 灵店(二) “叫...叫人!” 阿头疼的直冒冷汗,好不容易从嘴里蹦出了俩字,却又被李念一给拧的跪在了地上。 “盛小姐,请你如实回答我,那天你到底在不在现场!” 顾雪莹步步紧逼,灼灼的目光似乎可以看穿人的心底一般。 “没...没有!” 盛曼玲面色发白,慌张的双手不停的紧握着衣兜。 发现这一点的顾雪莹,忽然一把将手探向了她的衣兜。 “这是什么?” 举着手中的和试管差不多形状的玻璃瓶,顾雪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让盛曼玲发白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这东西在哪得到的!” 强大的气势下,一连串的逼问,盛曼玲再也坚持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说道:“铜...铜锣湾鹅颈桥底!mystic Light灵店!” 妥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顾雪莹朝惊培二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见状松开了抓着阿头及一众小弟的手,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从中环坚道到铜锣湾,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然而由于此时正处于晚高峰,几人硬生生花了近四十分钟,方才到达鹅颈桥附近。 车还没停稳,一块石头便从天而降,径直砸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只听见“哗啦!”一声,玻璃被砸的稀烂。 紧接着,一群手持钢管、刀片的混混从巷口蜂拥而出,迅速将车子团团围住。 惊培等人见状猛地推开车门,手按在腰间,神色戒备的看着围上来的三十几号人,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来者不善啊! “哟!这不是李大公子吗?” 就在此时,一声轻佻的嘻笑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定睛看去,一个瘦高个慢悠悠的跺了出来,只见其颧骨高突,两颊凹陷,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项链。 嘴里叼着支雪茄,而在他身旁,则是方才在圣心女子中学门口遇到的那个K哥。 “老大!就是他们!” K哥往前凑了半步,指着惊培等人,声音里满是邀功的狠厉。 “铁头坤!我看你的头真的很铁,连我的路都敢拦!” 李念一打量着跟前的众人,满脸不屑,且不说对方惹不惹得起燕子门,就说如今才七点钟,他就敢拍大片,真当那帮英国佬是吃素的? 见李念一叫出对方的名字,顾雪莹眉毛一挑,“怎么?你认得?” “几年前被我打断过腿!” “打的哪条?” “右边那条!” 李念一指着铁头坤右边的那条腿说道,两人的声音虽小,却恰好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瞬间,铁头坤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在自己小弟面前被揭了短,那点仅存的体面被撕的粉碎。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脸颊却红的像关公,不断起伏的胸口中,声音被硬生生挤了出来,裹挟着被戳中痛处的暴戾,一字一顿的嘶吼道:“李!念!一!你找死!” 而在铁头坤的身后的小弟们,也像是炸了锅一般,片刀敲的哐哐作响,有人骂骂捏捏的往前挤,而那K哥,更是跳着脚喊道:“坤哥!快废了他!” 面对周围的躁动,李念一却漫不经心的吹了吹口哨,眼神中透过一丝冰冷,“怎么?右边的腿这么快就痒痒了?” 随后还不待对方说话,紧接着便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不是我说你,七点的湾仔,警署的人比苍蝇还密,你今天敢动手,明天整条街的场子都得被扫进赤柱,你要是想带着这帮小弟吃牢饭,我奉陪到底!” 此话一出,那铁头坤的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对于这李念一的底细,他也知道几分,官面上的关系十分强大,尤其是背后还站着英国人,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更何况,按照香港黑白两道不成文的规矩,即使是想扫场子拍大片,那也得等到十二点以后。 然而当着几十号小弟的面现在认怂,往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于是只好咬着牙,狠狠啐了口唾沫:“算你狠!李念一,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罢,便猛的挥了挥手。 “走!” 混混们骂骂咧咧的退开,只有那K哥还不甘心的回头瞪了一眼,却被铁头坤一把薅住了后领,“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可是坤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K哥依旧不停的拱火道。 铁头坤闻言只是阴恻恻一笑,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牙根咬的嘣嘣作响。 “去!要小刀找机会做了他!” 小刀,全名刘小刀,江湖上外号白刀刘,意思是此人的刀十分的快,快到白刀子进,白刀子出的地步。 乃是铁头坤手下的头号红棍。 得知自己大哥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那K哥心中窃喜,压住了快要飞起的眉毛,一溜烟儿跑去传令去了。 而惊培那边,对于铁头坤的威胁,李念一基本就是当个屁放了。 此话要是从联顺堂坐馆的口中说出来,他可能还会慎重对待一点。 说起这联顺堂,那就不得不提起青衫会了,当年在抗战时期,两方便有过节,后来林汇荣遭到暗杀,但始终没找到幕后黑手,于是便怀疑是青衫会搞的鬼。 然而就在林汇荣准备反击之时,六六暴动,六七暴动接踵而至,港英政府为保香港稳定,只好出面说和,最终才将此事给压下去。 自那以后,青衫会也识相的退出了香港岛,只在九龙一带发展,至于这联顺堂,起初只是青衫会的一个堂口,当年在准备退出港岛之时,为了以后能够卷土重来,便将其分立了出来,成立了联顺堂。 其作用,大概就相当于扎在港岛的一颗钉子。 听着李念一的讲述,大概对其背景有了些概念的惊培顿时放下了心。 如此说来,除非那青衫会再次撕破脸,否则以联顺堂的能力,想对荣盛集团动手,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就是前面了!” 鹅颈桥,又叫坚拿道天桥,原本是横跨宝灵顿运河,后来运河改为了暗渠,于是桥底便成了人行通道。 第53章 打小人 由于此处紧邻着时代广场,人流量众多,于是慢慢的,桥底的各种店铺也开始应运而生,而最出名的,要数打小人婆婆档。 来到桥下,果然如李念一所说,只见粗黑的水泥桥墩旁,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年迈的阿婆蹲坐在那,红布铺地,木凳一张,旁边还摆着一个小神龛。 对于打小人这种化煞之法,惊培也曾有所耳闻,此术乃是麻衣一脉所流传下来的术法,原名叫“草木化煞”,其原理是利用草木所扎成的小人作为傀儡,从而来赶走附在人身上的是非口舌、霉运灾祸,以及暗中作祟的五鬼阴煞。 将一身晦气与邪祟,尽数转嫁到纸人身上,再以鞋底猛打,火盆焚烧,彻底断除祸根。 那阿婆见几人走来,眼皮都没抬,沙哑的声音混着桥底车流的轰鸣:“打小人?还是祭白虎?报个名儿,我帮你把衰运赶走!” 惊培虽然对于别派的术法不太感冒,但也不会随意去评判或者认同,面对阿婆的话语,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正准备走过去,却不料顾雪莹径直走到了板凳旁坐了下来。 “阿婆,帮我除除霉运!” 说罢,便拿起朱砂笔在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青鱼!不要!” 惊培见状立马出言阻止道。 朱砂黄纸,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在道术中,这叫“冥契”,取“冥冥之中,即成契约”之意,若对方拿这玩意儿去做法,那是一闹一个准! “没事儿!” 顾雪莹轻声摇了下头。 只见那阿婆取过黄纸,手中剪刀在上面飞速游走,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小人便在手中成型。 紧接着拿起一只旧的掉皮沫的黑皮鞋,“啪”的一下打在了那小人之上。 与此同时,嘴里缓缓念叨着。 “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冇出头; 打你个小人手,打到你冇得走; 打你个小人脚,打到你冇落脚...” 随着阿婆越打越快,越打越狠,她的眼神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冲...冲身? 见对方双眼泛白,瞳仁之中似乎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黄点。 惊培心中一惊,下意识开启了灵慧。 抬头一瞧,那阿婆身体中居然游荡着两道紫气,很明显,是被某种东西给上了身。 而此时的顾雪莹,呼吸急促,面色也开始变得潮红起来,就如同刚跑完五公里那般,满头大汗,看着阿婆手中的纸人越打越烂,直到打的边角飞散,顾雪莹的眉心,绝峰眉的煞气一闪而过,忽明忽暗。 “住手!” 惊培一声暴喝,“唰”的一下抓住了阿婆拿鞋的手。 “山友,咒法施到一半,切不可停下!” 阿婆神色木讷的抬起头,尖锐的声音就仿佛指甲盖刮在墙上那般,听的让人心底痒痒。 很显然,此时与惊培对话的,已经不是阿婆本人。 惊培一听对方唤自己山友,明显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于是也不再伪装,抱拳对着那阿婆说道:“仙长,我这位朋友身患奇症,不若贸然施术,恐会引起反噬!” 说实话,这番言论惊培可以说是十分的客气了,毕竟此时的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冲阿婆身的应该是某种修成气候的畜生,于是才口呼“仙长”,以示尊敬。 若是放在平时,要想玄门正宗叫一畜生仙长,那是想都别想。 说罢,惊培便打算将阿婆的手给拿开。 然而任凭他如何使劲,却压根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你!” 惊培此时已经有了几分愠怒。 他奶奶的,一个畜生还在这儿跟道爷我摆上谱了。 刚打算出言教训对方一番,那阿婆却又开口说道:“山友不必担忧,且让小道试过一试,断不会害你朋友性命!” 那畜生估计也是害怕惹怒了惊培,话语间并非方才那番冰冷,反而多了几分诚恳。 难道它也看出了绝峰眉? 惊培心中顿时又惊又喜,要说自打得知顾雪莹患有绝峰眉之后,他是一天觉都没睡好过,每每半夜醒来,都是在思考该如何为其解除。 如今听眼前这畜生的意思,好像是有办法,于是便缓缓松开了手。 “那便请仙长施法!” 说完便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若是能治好呢,以后就在祖庭给这家伙立个牌位,让他能享受正儿八经的道门香火,若是但凡有什么不对劲呢,就一掌心雷拍过去。 面对惊培手中暗聚的雷气,那畜生似乎毫不在意,仅仅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随即手中继续开始拍打纸人。 “啪啪啪!” 拍打声如鼓点般有节奏的响起,黄色的符纸早已被打成了碎末,然而阿婆的手却丝毫没停,依旧拍打着空气。 只有惊培知道,她打的压根就不是空气,而是符纸所汇聚成的灵体。 灵慧之中,那道淡黄色灵体每被击打一下,便有一道光芒射入顾雪莹的眉心之中,随即那绝峰眉竟然发生了松动的迹象。 就在惊培以为要大功告成之时,“嘭”的一声巨响传来,只见阿婆手中的皮鞋竟化成了碎末,而她体内代表畜生冲身的紫气,也随之一暗。 紧接着,两人双眼同时一翻,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惊培与李念一二人眼疾手快的将其扶住。 此时,阿婆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先是迷茫的看了看扶着自己的惊培,随后再次翻起了白眼。 那畜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山友,恕小道无能,无法破除此等煞劫!” 话音未落,阿婆的身形又是一晃,双眼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惊培定睛用灵慧看去,阿婆体内的那道紫气已经消失。 估计这畜生也是头回遇到如此难缠的邪术,本来想在玄门正宗面前露一手的,没想到差点栽沟里。 而阿婆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小半截皮鞋,大概也明白了今日遇到了硬茬,于是也没好意思找几人提收钱的事。 见顾雪莹悠悠转醒,几人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弄清楚方才发生的事情后,顾雪莹坦然一笑,安慰道:“不是还有一虚甲子吗,不着急!” “不是还有一虚甲子!是只能活到一个虚甲子!” 惊培语气严肃的纠正道。 第54章 危机 短短十几年,不过是白驹过隙而已。 不行!此次香港之行结束,得尽快找到破除之法才是! 想到这儿,惊培立即拉起了顾雪莹的胳膊。 “走!” “去哪啊?” 顾雪莹被拽了个踉跄,柔声的问道。 “去找那个什么什么店啊!” 惊培转过头,一脸无语的看着顾雪莹,暗道这丫头是不是刚刚被皮鞋给拍傻了,连自己来这儿的目的都忘记了。 “找什么啊...不就是在这儿吗?” 顾雪莹小手一指,只见那阿婆的摊位前正挂着“mystic Light”的纸牌,只是惊培不认识英文,因此并不知道方才顾雪莹主动找上阿婆,其实就是想打探一下对方的底细。 如今已经知晓,就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这阿婆在没有那畜生冲身的情况下,所谓的“打小人”多半是唬人的,而那个畜生,竟然能修炼出紫气,说明也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徒。 “阿婆...这个东西您认得吗?” 顾雪莹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手里举着那个玻璃试管问道。 “认得认得,是我卖给一个小姑娘的...” 阿婆点了点头,接着露出疑惑的神色,“咦?我记得不是你啊...” “是个...” 她手中比划着盛曼玲的模样。 “对!就是这个人!我是从她那里拿的!请问这个东西,您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顾雪莹接着问道。 “哎呀!系我隔壁的那个老头,他给我的啦!要我帮忙卖,说这个东西啊,碰到自己讨厌的人呢,就丢在他的身边,这样的话他就会倒大霉啊!” 阿婆说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招牌,“我这边有三不打,不打同行,不打上仙(指修仙的畜生),不打社团火并的‘夺命单’。” “呐!我要是遇见这三不打的单子呢!我就把这个瓶子介绍给他啦!这样我也没犯忌讳,又能挣钱!” 好家伙!这野狐禅规矩还挺多!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勾当,还忌讳这忌讳那的。 惊培听着心中顿时乐了起来,凑上前接着问道:“婆婆,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那个老头?” “带你们去?去哪啊?那老头就在那儿啊!” 阿婆指着旁边的空地,“他平时就在这里摆摊,风水卦象什么的,不过最近没来,也不知道去哪了!” 这里?惊培顺着阿婆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块空地上光秃秃的,一看就是有人经常在那活动。 这下可伤脑筋了,像这种懂得邪门歪道的道门弟子,向来警惕性都很高,若是一段时间没见着人,那准是发现不对劲找地方避风头去了。 无奈之下,惊培等人只得花重金收买阿婆当起了自己等人的眼线,并将林家的联系方式留了下来,拜托她只要那老头一出现,就立即拨打这个电话。 做完这一切后,几人便决定打道回府。 刘知夏的病,看来还得想想其它办法...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惊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天外。 直到汽车上了中半山罗便臣道,李念一突然踩了脚急刹,方才将他的思绪给拉回来。 摇下车窗,来者是一名林家的下人,惊培依稀记得头天晚宴时见过。 “三少爷,出事了!” 出事了!急切的话语不断回响在众人的脑海中。 来不及多问,李念一一脚到底,汽车“轰”的一声飞快朝山上奔驰而去。 “出什么事了?” “哐”的一声打开门,李念一便焦急的朝屋内众人问道。 随后打眼望去,嘿!不得了啊! 林家、齐家两兄弟,还有李家的二位,再后面则是快刀徐有凤,青霜剑陈友稼,以及他们后面倚靠在墙角的几个陌生面孔。 算上刚刚赶到的惊培、顾雪莹、李念一三位,燕子门两代精英几乎尽数在此。 “是柳源!” 坐在正当中沙发上的林汇荣率先开口。 “柳源?柳源不是一直在九龙城寨吗?他能出什么事?” 李念一不解的看向沉默的众人。 “他把...把青衫会的叔公,秦向嵘,给弄死了!” 说话的是他的二姐李念霞,只见其一袭黑色劲装,丹凤眼斜挑,墨色的眼线下藏着几分凛冽,朱唇轻吐,带着些许冷漠,又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柳源这小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杀招啊!” “念霞别胡说!现在还不知道阿源是不是故意的...” 此时,一旁的李家老大李念华开口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当年咱们跟青衫会的过节,齐四哥身死,老大也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英国人将此事按下来,咱们早荡平青衫会了!” “要我说,阿源做的没错!” 徐有凤倒是个不怕事的主儿,一股脑的为柳源开脱。 而当他提到齐四哥时,一直坐在角落的齐家两兄弟双眼顿时爆射出了精芒,随后只见老大齐白缓缓开口,“不管柳兄弟的真实意图如何,我齐家兄弟死保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李念一也就听了个大概,反正就是说柳源不知怎么的,把青衫会的叔公给弄死了呗。 可是具体是怎么弄死的呢? 几人的眼神再次看向了稳坐泰山的林汇荣。 只见后者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字条,“这是城寨送来的!” 打开纸条,是柳源的笔迹没错! 惊培与顾雪莹也凑了上来,此时,几人方才弄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按照柳源信中所说,是秦向嵘中了什么掌毒后,主动找上门的。 一开始柳源也是不想接,毕竟两家一直不对付,于是刚想将那秦向嵘给打发走,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认为,何不以此事为契机,化解两家仇怨?” 然而柳源想学向戍弭兵,然而秦向嵘这个短命鬼却不给他机会。 就在柳源一针渡厄,百草回春将其给治的活蹦乱跳时,那秦向嵘却突然间一命呜呼。 没错!就是毫无征兆的死了!就连柳源也闹不清缘由。 而青衫会的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自然是不依不饶,尤其是在听到回来报信的人描述,叔公明明可以下地走路了,却突然间暴毙而亡时,整个青衫会总堂顿时炸了锅。 第55章 暗渡 当即便有数百名帮众将九龙城寨围了个水泄不通,与此同时,香堂大会内,青衫会实际话事人也开始挑选起了精兵强将。 “据我所知,黑道几大杀手组织也想挣这笔花红,接连向城寨派出了数名高手!” 青霜剑陈友稼在一旁补充道。 他当年就是杀手出身,后来在林汇荣的帮助下才得以洗白。 “我相信柳源的话!他不是故意的!” 李念一沉吟半晌,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而一直闭目养神的林汇荣,也突然睁开了双眼,顿了顿手里的拐杖,浑厚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 “鹞子!这事儿你来做主!” 李念一闻言转过头,朝林汇荣施了一礼。 随后站起身,缓缓看向了众人。 他是燕子门第二代林汇荣、李景华、李莺英三人共同推举的下一代传人,在荣盛集团内,李念一可能还是个晚辈,但是在燕子门内部,则是仅次于林汇荣的存在。 这是掌门必须树立起来的威信,即使是作为三代大师兄的林淼,在门内事务上,也不得对李念一有半分忤逆。 这也是为什么从进门开始,李念一就能和林汇荣站在同一层面交流的原因。 “淼哥!由你做主去与青衫会交涉!” 李念一率先便给大智囊林淼下达了任务。 紧接着,一连串的名字被一一点出,“大哥!泉哥!老徐!老陈!二凤!小水!你们带人,扫掉联顺堂在铜锣湾的堂口!” 李念一口中的大哥,自然是指他的亲哥李念华,而泉哥、老徐、老陈,则分别是林泉、徐有凤、陈友稼,至于二凤和小水,则是一直靠在墙角的三个年轻人。 二凤指的是仇凤天和仇凤奎,这两人一个善使钩,一个善使爪,都是奇门兵器,出招狠辣,当年在与青衫会斗狠,在南丫岛两人硬生生将联顺堂的头号红棍给挑了脚筋。 而另外一个名叫小水的年轻人,别看他身材瘦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此人可是正儿八经得到了李景华的衣钵传承,一身轻功与李念一不相上下,假假的,也算他的半个师弟。 一番排兵布阵后,李念一最终才看向一旁的林汇荣。 后者满是欣慰的点了点头,这小子平时一副不着四六的样子,真到了关键时刻,骨子里的血性就被激发了出来。 其实林汇荣的想法,跟李念一的是不谋而合,管他是对是错,先打一架再说,黑道嘛,总归是刀子说了算,既然你先动了我的人,那么就别怪我雷霆之势碾压而来。 “喂!那我呢?我干嘛?” 就在众人即将散去时,二姐李念霞突然站了起来,瞪着一双杏眼问道。 “女中诸葛,当然是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啦!” 其实李念一是刻意将自己这个宝贝姐姐给冒过的,毕竟她武艺不咋地,还爱咋咋呼呼的,能别在一旁添麻烦就不错了。 “那你们仨呢?” 李念霞又指着惊培和顾雪莹问道。 “我们啊?” 李念一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我们当然是深入虎穴,直取中枢啦!” “这俩词是一个意思嘛...?”李念霞嘴里念叨,却是听明白了李念一的意图,顿时张着小嘴惊讶的问道:“你要进城寨?” “没错!我们要进城寨调查此事!” 李念一语气肯定,此时在他身后的惊培站了出来,举着手中的书信,“方才我和青鱼判断,那秦向嵘的死因颇为蹊跷,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从而挑起燕子门与青衫会的争端,因此,我、青鱼、鹞子,打算进入九龙城寨!” 九龙城寨,可不是说进就能进的,里面各种势力林立,就连警察都管不到里面,一旦进去,便如羊入虎口,半分由不得自己。 况且内部极为混乱,烟馆、赌档、私枭窝子连成一片,个个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但凡是有生面孔进去,不出半分钟就会被人盯上,若在里面中了青衫会的埋伏,人海战术下,任你武功再高,也难挡一拨又一拨的人流。 届时,别说调查了,就是能不能活着出来,都还是未知数。 “既然是这种情况,那你们为何不多带点人?” 李念霞心中盘算着,以燕子门的能力,精干尽出,强闯九龙城寨把柳源给捞出来,想来问题不大,城寨内的那些话事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可是一旦精锐尽出的话,那就代表着与青衫会全面开战了!” 要知道,九龙可是青衫会的势力范围。 “即使咱们不这么认为,可是大批人马开到他们的底盘,到时候恐怕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若咱们真和青衫会杀的你死我活,那岂不是中了背后之人的圈套了?” 顾雪莹翘着二郎腿,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原本微垂的眼帘骤然抬起,那双一贯沈敛的眸子顿时迸出两点精光。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小妮子定然又是在想什么鬼点子了... 既然计划已定,那么事不宜迟。 李念一几人趁着夜色星夜前往。 ... 而就在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九龙城寨时,屯门龙鼓滩,一艘乌篷舢板正趁着涨潮悄无声息的靠向了乱石滩。 那船舷压的极低,舱里隐约透出几点昏黄的马灯光,连船桨划水的声音,都淹没在了浪花里,生怕惊了夜巡的水警。 船刚刚停稳,便见一人光着脚跳到了沙滩上,四处张望一番后,转头朝船上打了信号。 “快点!快点!” 伴随着一连串的催促声,一群麻布粗衣,带着大包小裹的人从船舱里跑了出来。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人群散尽,随后只见船老大低头朝舱内瞅了瞅,接着喝骂声便响了起来:“你俩干啥呢?快点!死捞仔!扑街啊!” 话音刚落,一男一女方才缓缓走了出来,男的身材精瘦,典型的一副南人面相,而女的...似乎还是小姑娘,稚嫩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两人下了船,刚打算离开,却见船老大一把叫住了他俩。 第56章 迷路 “喂!船费还没付呢!” 男子闻言疑惑的回过头,先是看了眼身旁的小姑娘,随后问道:“我们上船前不是付过了吗?” 只见船老大嘿嘿一笑,甩着手里的短叉缓缓走上前,神色贪婪的盯着小姑娘手里的包裹,“那是船费,还有误时费呢?你们下船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我这么多时间,万一被水警发现,那我可就全完啦!” 这下两人可算是听明白了,意思就是想再捞一笔呗。 此话一出,男子再次看向了一旁的小姑娘,后者则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随后言语怯怯的说道:“那我如果不给呢?” “不给?” 船老大一挥手,手下的两人便靠了上来。 看着对方不善的神色,意思就是改明抢了呗! 男子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挪动脚步隐隐往后退了些许,只留下那小姑娘一人面对着虎视眈眈的三人。 “那行!给你吧!” 小姑娘故作无奈的将手中的包裹递了出去。 那船老大刚要接,忽然,一条白蛇自小姑娘袖中探出了脑袋,“唰”的一下便咬在了船老大的脖子上。 “杀...杀...杀人啦!” 另外两名手下见状,想要逃跑,却见数不清的白蛇从船底游上了岸,将两人团团包围。 看着发白的船底逐渐恢复到了原本的黑色,两人也终于明白了。 难怪!难怪在半道检查船只时,船身会是白色的,当时还以为是视线不好产生的错觉,现如今想来,都是这些蛇附在船底啊! 拖着已经瘫软的双腿想要逃跑,却只听见小姑娘袖中的那条白色“嘶”的一声。 四周的蛇便如同得了命令一般,纷纷朝两人咬去。 一时间,惨叫声与海浪交织,淹没在了漆黑的夜里... ... 而另一边,惊培等人也顺利的进入了九龙城寨。 “鹞子,你确定是这么走的?” 惊培看着眼前的铁门,他已经是第三次经过这里了。 “应...应该是吧...” 李念一原本笃定的语气,此时也变得怀疑了起来。 “你不是说你来过吗?” 顾雪莹瞪着双眼,没好气的问道。 “是来过啊,可是那会儿不是有人带路吗,而且走的是大路,哪像咱们现在,跟他娘的贼似的,还得翻窗。” 李念一低着脑袋,扯了下方才被裸露的钢筋刮烂的衣服。 “那你刚才自告奋勇,哭着喊着要带路?” 惊培算是服了眼前这活宝了,就这德行,也不知道林伯伯是怎么能放心把燕子门交给他的。 “要不抓个舌头来问问?” 李念一脑袋一歪,馊主意“嗖嗖”的往外冒。 回答他的却是顾雪莹的一个爆栗,“你当是打日本人啊?还抓舌头,抓来人家不肯说是不是还有上刑?” “哎哟!” 李念一一声痛呼,捂着脑袋,面容愁苦道:“那你说怎么办嘛...”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时,身旁的玻璃窗突然“哗啦”一下被打开。 只见一光着膀子,肩膀上纹着帮会纹身的男子探出了半边身子,抻着脖子瞧了过来,恰好与惊培等人撞了个对眼。 “嗨!你...你好!” 几人对视了数秒,或许是场面着实有些尴尬,李念一竟伸出了手,磕磕巴巴的和那人打了个招呼。 而后者,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了剧烈的嘶吼。 “在这!他们在这!” 紧接着,脚下的走廊便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看着那光膀子的男子挥舞着大刀片,身体却被卡在窗子上的无能模样,李念一张大了嘴巴,有点想笑,眼神却又有些呆滞的笑不出来。 随即便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脸上。 “跑啊!” 顾雪莹一拽两人胳膊,惊培与李念一同时便反应了过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几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呼哧!呼哧!” 一处隐蔽的矮墙后,三人正大口喘着粗气。 “鹞...鹞子,咱们现在是在哪啊?” 顾雪莹擦了把额头的汗珠问道。 李念一闻言抬起头,目光顺着斑驳的墙缝往上,眼前的楼宇就像被胡乱堆叠的火柴盒,密密麻麻的挤在头顶,只漏出了那小小的一线灰扑扑的天。 四周都是木板和铁网搭成的空中走廊,李念一瞅了半晌,方才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这地儿都长一个样,我也不知道咱们现在是在哪...” 话音刚落,身后的玻璃窗又发出了动静。 李念一眼疾手快,飞快的抵住了窗户,任凭那边的人敲的“砰砰”响,可就是打不开。 “跑...跑吧!” 几人一阵苦笑,运起了轻功朝更深处跑去。 直到眼前彻底没有了光,方才再次停下来。 就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自天空传来,抬头一看,一架飞机从头顶的一线天迅速划过。 顾雪莹瞧得真切,红白蓝三色相间的机身,还有尾翼那巨大的红底白鹤。 好像是... 日航747?顾雪莹紧缩在角落,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墙缝里的霉斑,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该飞机的航线,“东京抵港,启德机场,想来应该是8到13号跑道进近,但此时乃是晚上九点...” 天气预报说的是今晚刮东南风,也就是说进近侧风为南风或者南偏东风,若将这两种风作为理想侧风,那么就可以排除8、9、10,三个跑道。 而东南风会将飞机往北侧压,只有10到13号正东向跑道能抵消这种侧风。 “说明...这边是东!而且根据飞机高度可以推测,咱们现在应该在寨心偏东处,距离龙津路的出口不远!” 顾雪莹猛的攥紧了拳头,双眼闪烁着精光,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龙津路!那是青衫会下青龙堂的地盘。 往出口走肯定是行不通了,几人好不容易才摸进来,啥事儿都还没干呢,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跑出去,这又不是躲猫猫,传出去还不遭人笑掉大牙。 更何况,青衫会的人肯定守在外面,到时候面对对方高手的围攻,以三人的武艺,可别折在了那里。 想到这,李念一当即便下了决定。 “往回走!” 这边不是东吗,那么背后就是西,一直往西走,只要确定方向,总能找到柳源! 第57章 执尺有度 说干就干,几人悄然从角落里探出了身。 这回可是学聪明了,走搭在半空中的廊道,不走下面,毕竟那帮找他们的人没有这么高的武艺,想来围堵的人会少一点。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廊道上确实是没有人围堵,但是... 看着眼前出现的身影,几人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 李念一满是戒备的看着对方。 来则身着粗布衫,脚上是一双胶底布鞋,半蒙着面,身形不算魁梧,但往那一站,却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 “取你等性命之人!” 李念一闻言脸色一沉,手指已经扣在了腰间的金钱镖上。 而顾雪莹,则不动声色的往侧面挪了半步,恰好挡在了惊培的身前,眼神死死的锁住对方半遮的脸。 那人却不急着动手,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粗布衣襟上轻轻一撩,露出了藏在底下的武器。 那是一截铁尺,通体漆黑,边缘却磨得发亮,时刻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 李念一的神色更加凝重了,双眼死死的盯着对方手中的铁尺,脑海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在江湖上流传已久的名号,“持尺有度,沈七!” 江湖传闻,此人出手如尺量寸,招招直指死穴,从无半分拖沓,因此方才有了“持尺有度”这么个名号。 “鹞子小心点!” 顾雪莹手持宝剑与惊培缓缓后退,给李念一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而李念一,则是从腰后拔出了两柄差不多有小臂长的短刀,一阴一阳握在手中,面带讥讽的嘲弄道:“取我性命?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话音刚落,脚下猛的一踏,双刀如旋风般朝沈七席卷而去,一左一右,一阴一阳,一明一暗,锁死了对方的进退空间,刀锋劈刺间,似有罡风掠过,将回廊两旁的铁皮刮的烈烈作响。 面对李念一的凌厉攻势,沈七却纹丝不动,直到刀风迫近眉睫,才猛的将脑袋一歪,原本垂向地面的铁尺在掌心一转,精准的磕在了李念一左刀的刀背之上。 “叮”的一声脆响,李念一只觉自己的左手如同撞在了铁板上,顿时只觉手腕发麻,刀势竟被硬生生偏开。 而他斩向沈七胸口的右刀,也随之偏离了攻击范围。 “花里胡哨!” 沈七面罩下的声音冷得像冰,尺身顺着李念一的短刀滑下,轻轻在其腕间“内关穴”上一点,分寸分毫不差,瞬间便让李念一握刀的右手险些脱了力。 好一个持尺有度! 顾雪莹看得心头一紧,脚下轻点,宝剑出鞘间身体已飘然而起,如流星赶月般朝沈七刺去。 “鹞子让开!” 身形与话音同时而至,李念一下意识一低头,只见一道倩影从自己头顶掠过,顿时耳旁便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抬眼望去,顾雪莹已与那沈七战成了一团。 然而兵器并非顾雪莹之所长,平日里对付邪祟或者一些小喽啰尚还说得过,但是对付高手,恐怕还不如拳脚好使。 果然,仅仅几合的功夫,便从优势逐渐向下风转落。 只见刀光剑影间,那沈七身形骤然顿住,铁尺回防隔开剑刃的同时,抽掌朝顾雪莹的肩膀拍去,力道之猛瞬间便让顾雪莹连退了三四步,直到撞在了身后的木墙上,方才堪堪停下。 灰尘簌簌,李念一见状手中双刀一紧,全身气势陡然攀升,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旋不断在其身边环绕。 他这是动真格的了! 残影划过,呼吸间李念一已欺至沈七身侧,双刀快的只剩下两道银白的弧光,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锐利的尖啸。 沈七见状瞳孔紧缩,出于防守的意识,将铁尺横在了胸前,然而想象中格挡的声音并未传来。 李念一刀锋一转,左刀已擦着尺身游荡开来,而他真正的杀招,却在那看似佯攻,实则伺机待发的右刀之上。 “糟了!” 沈七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想要作出反应时,李念一的右刀已如灵蛇般缠上了他的尺柄。 “滋啦” 胳膊被豁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一时间鲜血如注。 “当啷”一声铁尺应声落地,掉在了金属网铺成了回廊之上,弹起了半尺高。 不过两招之间,胜负已分。 李念一的刀架在沈七的颈侧,冰冷的刀锋贴着他面罩下的肌肤。 “这趟水不是你能淌的!今且留你一命,若敢再来犯,死!” “死”字出口,刀光一闪,沈七胸前的衣衫尽数撕裂,露出了他那古铜色的皮肤。 此人乃是九龙城寨黑风堂的双花红棍,估计也是想拿青衫会的悬红,才敢前来追堵。 现如今这般节骨眼上,着实不宜再生枝节,因此李念一手腕一翻,双刀归入腰后,冷冽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滚!” 一声厉喝下,那沈七捂着流血的胳膊,踉跄的后退了几步,面罩下的双眼虽带着一丝怨毒,却不敢多言,见三人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于是飞快的转过身踉踉跄跄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青鱼,怎么样?伤着哪没有?” 李念一来到二人身边,此时的顾雪莹嘴角尚挂着血丝。 只见其摇了摇头,“那一掌力道并不强,小伤而已,不碍事!” 说罢,隐约听见下方的巷子里不断有脚步声传来。 “快走!” 李念一拉起二人,便朝一侧的门洞钻了过去,然而还没走两步,前方便再次有脚步声传来。 “糟糕!定是那沈七将咱们的位置告诉了他们!” 顾雪莹神色凝重,感受着前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噌”的一下拔出了宝剑。 “杀出去!” 剑锋一指,李念一一马当先,原本归鞘的双刀跃然于手,足尖轻点,划出一道残影朝着前方脚步声最密处冲去。 顾雪莹和惊培紧随其后,刚转过一拐角时,一名光着膀子的刀手便冲了过来。 李念一举起双刀刚要迎战,却见那刀手忽然止住了脚步,看着杀机四溢的李念一,脚步畏缩,身体往后缩了缩。 就在此时,身后大批刀手赶到,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磅礴的气势,“嗷”的一声,挥舞着亮闪闪的刀片便朝着李念一等人砍来。 第58章 围堵 黑帮斗殴,不同于江湖比武,人海战术下,精妙的招式压根就派不上用场,尤其是在这狭窄的巷子里,人挤人就连轻功都施展不开,只能机械性的挥舞着手中的刀刃。 然而李念一等人还是心存善念,仅仅只是将对方制服,让其丧失战斗力,并未伤及性命。 但如此一来,人就会越挤越多,甚至有些被几人给打晕的刀手,醒来后见自己没事儿,便再次加入了战斗。 “不行啊!再这么下去人只会越来越多!” 惊培空手入白刃卸下一名刀手的武器后,回头冲着李念一喊道。 确实,李念一也发现了眼前的形势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单脚点地一跃而起,伸着脖子朝前方巷子深处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可着实把他吓的不轻。 只见狭长的巷子内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刀手,似乎还排着队,就等着前来跟自己等人过两招呢。 “他娘的,爷爷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用得着这么上赶着吗...” 瞧这架势,恐怕还不止城寨内部社团里的人,有些更像是...外面来的。 想到这,李念一心中一凛,似乎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青鱼,咱们得想办法跑!” 李念一此时的气息已经有些紊乱了,长时间的机械运动,让他的肌肉产生了疲劳,“再这么下去,咱们可真就得折在这儿了!” 听见李念一的话,顾雪莹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前后都是人,在不害其性命的情况下,想要杀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这个坏人就让我来做吧!” 李念一心中一横,“唰”的一下转过刀刃,面对对方挥舞而来的刀片时,再无留情,只见寒芒一闪,正当面那名刀手的胳膊便被砍了下来。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顿时,巷子里的刀手都停止了动作,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捂着断臂上光滑切面的男子痛苦的呻吟。 或许是李念一的狠辣,又或许是眼前之人的惨状,最前面的几名刀手畏惧的往后退了退。 就在李念一等人以为将这帮人给震慑住时,人群后面不知谁喊了一声:“砍死他们!” 话音刚落,刀手门血红的眼睛再次陷入了疯狂,一个个不要命似的朝众人冲了过来。 “滚开!” 李念一一声暴喝,挥刀将身前之人逼退,紧接着迎面又是一刀朝他砍来,然而此时李念一招式已老,无奈之下,只好强行变招,试图将对方的刀给格挡下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正是这漫不经心的一次格挡,却让他吃了大亏。 当磅礴的力量自刀身朝自己手臂蔓延时,李念一便知道,“中计了!” 抬头看去,此人面色黝黑,平凡的脸庞平凡的穿着,就是那种即使是看上一百次,也难以铭记的面孔,如毒蛇般隐藏在诸多刀手中,只为等这蓄力一击。 “咣当” 短刀落地,李念一的手臂无力的垂在身旁,感受着几乎已经没有知觉的右手,不禁心中苦笑。 大意了啊!大意了! 而此时顾雪莹与惊培也发现了李念一此时的窘境,正要抽身支援时,又有两名隐藏在刀手中的高手突然暴起,一人使钩,一人使环,凌厉的攻势如暴风骤雨般向二人侵袭而来。 惊诧之余,二人只得回身格挡,一时间再无援助李念一之力。 “你不会以为...偷袭了我一下,就可以干掉我了吧?” 李念一脸色阴霾,声音很慢,慢到每个字都好像是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当然不会!你的武艺超出了我的预测,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那人眼神轻蔑,“咔”的一声将两截指虎戴在了手上,随后伸出食指,朝李念一勾了勾手。 “来吧!让我试试你的斤两!” 话语中的不屑,顿时让李念一有些恼火。 这帮人都是这副德性吗?总是站在高手的视角俯视他人,还试试我的斤两? 一声嗤笑从嘴角蹦出,李念一并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身形一闪,再次出现时,左手的刀尖已是出现在了对方的胸口。 “好快!” 那人心中暗叹,面对即将破开肌肤刺入胸膛的短刀,立即两手一架,试图将其胳膊拨开,与此同时,抽身疾退。 仅仅只是试探的一击,便让他不得不再次审视起了眼前之人。 说实话,就刚刚李念一动的那一下,他确实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而那后发先至的格挡,也只是源于武者身体机能的下意识反应罢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战意却愈发强烈了。 双刀之下,可能奈何不得对方几分,然而如今此人已伤一臂,就凭这单臂单刀。 “呵呵!有点门路!” 那人说罢,脚下一蹬,单手出拳,身体顿时如同炮弹一般朝李念一砸去。 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拳头,李念一脚下错步,身形如风中残叶般顺着拳风朝一侧荡开,堪堪将其避过的同时,左刀短刀已是贴着对方的小臂反撩而上。 角度之刁钻,就连那男子也是始料未及,只好抽身回腕格挡,指虎与刀刃碰撞出耀眼的火花,顿时,只觉一阵酸麻自腕骨传开,心中震惊无比。 “这单刀单臂,反应竟然比双臂健全时还要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再次欺身上前,连续炮拳砸出,霎那间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漫天的拳影被李念一尽数挡下。 甚至... 甚至在这番格挡之中,居然还有余地抽空反击。 如此一来,男子不得不再次审视起了眼前之人。 据他收到的消息,此人武艺只在与崔鹰不相伯仲,若真较起真来,还要若上那么几分,可是如今... 要知道,他与崔鹰过招,五十合内胜负难分,但是他自忖,若是搏命,第四十合时便可将其击杀。 难道情报有误? 男子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 就在此时,不远处相继传来两声惨叫。 回头一看,只见顾雪莹与惊培二人皆是捂着伤口,指缝间已是有鲜血渗出。 这两人被拿下已是预料之中,如今唯一的变故,便是眼前之人。 李念一见惊培二人受伤,也是不由自主的靠了过去。 第59章 大鹏协副将府(一) 背靠着背,眼神警戒的盯着呈“品”字形,缓缓将自己等人包围的三人。 “你俩先走!我拖住他们!” 李念一尝试着转动了一下右手,此时已经恢复了些许知觉。 “不行!要走一起走!” 惊培脸色严肃,语气中带着一丝毋庸辩驳,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丢下队友逃跑这一说法,当年在奇林迷阵是这样,如今在这九龙城寨也是这样。 却不料,站在惊培对面的那个人开口了。 轻佻的语气,就如同那小说话本中的浪子,只见其吹了吹额间的碎发,“想走?你也太不拿我们仨当回事了!” “老三,跟他们废什么话,留下你面前的那个,其他的,干掉就是了!” 说话的是顾雪莹对面的那人,此人在她看来,武艺平平,举手投足之间,似乎有一种儒者风范。 当然,只是形似神不似,就像那东施效颦,刻意演绎出来的罢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顾雪莹语气冰冷,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就如同毒蛇看见了猎物。 “小姑娘!别这么盯着我,等到了地下,去问阎王好了!” 那儒者故作潇洒的甩了下衣袖,面露和蔼的含笑说道。 然而顾雪莹却压根不理会她的话语,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道:“你们绝对不是青衫会派来的人!说!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 “说了要你问阎王,哪来这么多话!” 惊培跟前那‘浪子’,忽的将手中吴钩一甩,顿时一道长鞭从其中延伸而出,直挺挺的朝惊培身后的顾雪莹打去。 “竖子尔敢!” 惊培一声怒吼,抬起夕尹便将那鞭子给挡了下来。 与此同时,对方三人同时而动,就如同时钟一般围着惊培等人转圈,轮番对着几人不断进攻,一时间拳脚兵器接踵而来。 李念一还好,三人之中数他武艺最强,面对对方凌厉的攻势,虽不说游刃有余吧,且尚能自保。 但是惊培和顾雪莹可就遭了殃,顾雪莹本就以拳脚为长,可是如今对方皆持利刃,她不可能赤手空拳对敌,因此方才一对一时,仅能保持不败,可如今是一对三,不过几招的功夫,招式便没了章法。 眼看着几人就要落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佛号自头顶响起。 “阿弥陀佛!” 紧接着,一道明黄色身影从天而降,定睛看去,来者肩披破旧袈裟,颈间念珠直垂腹部,裸露的肌肉高高隆起,而在那宽厚如磐石般的胸膛中央,一道凹陷的拳印赫然醒目,龟裂的纹路下,似乎在诉说着一段悲壮的历史。 “苍琅三绝,果真名不虚传!” 来者声音沉如洪钟,赤脚站定,磅礴的气势顿时喷涌而出,那被他唤作苍琅三绝之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济源!” “小和尚!” 见着来人,惊培和李念一纷纷露出欣喜的目光。 原来,他便是在奇林迷阵中被盘王薛定波破去金身,后为治疗伤势,被李念一送往香港的那个小和尚济源。 “是你!” 苍琅三绝中,手戴指虎之人看着对方胸膛上的印记,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能与盘王二十招不落下风之人,他自然是有所耳闻。 “苍狼施主,刀兵无眼,何必再起干戈!” 见被识破了身份,那人也懒得再装,纷纷将手中兵器丢在地上,扯下了脸上的伪装。 只见苍狼额生白毛,浑身上下展露出领袖的气质,而那儒者,则鬓间泛紫,想来便是绰号青狼之人,至于那位浪子,一根白毛鼠尾辨如响尾蛇般在脑后摆动,定是稚狼无疑! 李念一也听说过苍琅三绝的名号,不过从未与之有过交集,如今见三人尽数聚于九龙城寨之内,不禁发出一声嗤笑。 “呵!没想到我等面子可够大的,竟然连大名鼎鼎的苍琅三绝都来了...” 说罢,揉了揉已经恢复如初的右手,钩起的嘴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双刀在手,指着对方三人说道:“不知你们哪位,再与我过上几招?” 济源既然来了,那么眼前三人便不足为虑,毕竟光是拼人数,自己这边也比他们要多一个,四打三,优势在我。 于是李念一再无顾忌,面对着苍琅三绝的赫赫威名,心中丝毫没有畏惧,反而战意大涨,双眼迸射出熊熊火焰。 对于李念一的嚣张,那稚狼似乎有些不服气,迈前一步,还未开口,便只见济源“嘭”的一脚踏出,磅礴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般袭来,“阿弥陀佛!三位施主,今日是否非要不依不饶?” 看着缓缓逼近的济源,那苍狼心中已经有了些许退意。 自己等人本就是只是受雇于人,没必要为了钱而折在这里。 眼下这个小和尚不知深浅,最起码单打独斗下,自己勉强能将其顶住,但是那个双刀小子,无论是青狼还是稚狼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身后还有那个使剑的女子,虽说剑法并不精湛,但观其步伐,应该是走的拳术的路子。 一番权衡下,苍狼已是有了定计。 只见其打了个哈哈,朝着济源一抱拳,“今日我等认栽,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再做过一场便是!” 说罢,朝青狼与稚狼一招手。 “走!” 眨眼间,三人的身影便隐入了黑暗。 苍琅三绝既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一众刀手自然是再也不敢上前,一时间也纷纷散去。 巷子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李念一“啪”的一下拍向济源的肩膀,捶着对方的胸膛说道:“小和尚幸好你来的及时!不然今天恐怕是不能全须全尾了!” 对于李念一的亲昵,济源似乎有些无所适从,面带羞涩的挠了挠脑袋,“是柳施主说你们有难,因此才让小僧前来。” “方才那几下,其实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济源口中的柳施主,自然是柳源了。 “怎么?你的金钟罩还没练回来吗?” 李念一看着济源胸膛上的拳印,当日与盘王对决的那一下,可着实凶险,尚至今日,都还历历在目。 说起这个,济源原本平静的脸上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小僧修为低浅,并未将金钟罩练至大成!” 按济源现在的说法,恐怕相较先前的功力,要打个七八折吧。 第60章 大鹏协副将府(二) 毕竟金钟罩这等横练外家功夫,若不练至化境,面对同等级的高手,分分钟便会被对方找到破绽。 对于这一点,众人纷纷为其感到惋惜,刚想上前安慰几句。 却见济源口诵佛号,宝相庄严的坦然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这是禅门三经中《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的一段话,大概意思就是不必执着于眼前困境的挂碍,便不会因得失而恐惧,能坦然接纳当下,获得内心的安宁。 此话说的极有深意,除了李念一没文化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外,顾雪莹和惊培在一旁暗自点头,看来这小和尚是真看开了。 凡事有得必有失,或许此役之后,修为能够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于是几人便没再去做过多的慰藉,而是将话题引到了目前的形势上。 “柳施主如今身在大鹏协副将府内,那里的居民都是受过柳施主恩惠的,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大鹏协副将府,其实并非府邸,而是一片僭建木脚楼,至于为何叫这么个名字,则是由于清道光二十七年,朝廷向此处派遣了一名副将,统辖大鹏协左右两营,负责防卫九龙、香港岛一带海域。 而那副将的府邸,则是在这九龙城寨之中。 相较于外部的乌烟瘴气,副将府算是九龙城寨内一片难得的净土。 此处没有明确划分地盘的帮会,也没有赌档、狗肉档、粉档、鸡档,只有那生活在最底层,辛苦打工的劳工。 刚踏入副将府,惊培本以为还会看到点旧时府邸的遗址,没想到... 仅仅只是转过了一处巷子,在经过巷口铁门处两名光膀子的马仔检查后,便顺利的走了进去。 当先第一眼,便是那依附在一栋钢筋水泥建筑旁的脚楼,一层层堆叠而上,外面悬挑这木板铺成的走廊,一盏盏马凳悬挂在走廊之上,便如那盘根错节的蚁穴,粗犷而又神秘。 继续往里走,穿过巷子后,方才窥见全貌。 眼前是一片不大的广场,此时已是晚上九点,正是茶余饭后休憩之时,一群群孩童嘻嘻玩闹,三三两两的下了班的劳工正围坐在小桌子前,下着象棋,打着扑克,基本上跟内地的大院里没啥两样。 没想到城寨里还有这么一处世外桃源。 众人一时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忽然有只皮球滚到了脚下,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小孩望着自己,李念一不禁玩心大起,瞅准那用竹竿立成的球门,抬脚便是一记转身抽射,只见皮球稳稳的落进了球门之中。 这一招乃是“轰炸机”盖德·穆勒的经典招数,此人也是李念一最喜欢的德甲球员。 “哇!” 这一记漂亮的射门可以说是观赏性极高,当即便引来了旁边人群的欢呼。 李念一顿时面露嘚瑟,手臂微抬,小跑进了广场中央。 这也是模仿盖德·穆勒的招牌庆祝动作。 等着小子耍完宝,顾雪莹方才笑吟吟的揪着他的耳朵离开了广场。 而这一切,恰好落在了脚楼上面一名男子的眼里。 “虎哥!” 只见男子身后一名小弟递来点好的雪茄,后者抬手接过,眯着眼睛注视着惊培一行人顺着旋梯走了上来。 木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惊培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透过那木板的缝隙,可以清晰的看到下方躺在竹椅上休憩的人的脑袋。 我的乖乖,这玩意儿要是掉下去,那遭殃的可不止一人... 胆战心惊的走过楼梯,双脚的触感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丝结实的感觉。 穿过低矮的阁楼,入眼是一片素白。 只见头顶的房梁上挂着的白花,两侧墙壁边立着一排排花圈,这是...有人在办白事? 跟在济源的屁股后面来到正堂,看着棺材前的灵位,惊培顿时恍然大悟。 “显叔祖秦公向嵘之灵位” 很明显,这灵堂中央摆的就是青衫会叔公,秦向嵘的遗体。 至于为何会在城寨里办这场丧事呢,其实也很好理解。 毕竟秦向嵘的死因没查出来,柳源那边肯定是不会放人,而秦向嵘作为帮会叔公辈,即使是两方人马积怨已久,但该给的体面还是应该给的,于是便有了这场丧事。 “柳施主就在里面了!” 济源指了指眼前的屋子,说罢一掀门帘,钻了进去。 惊培等人也是依次而入,刚走进房间,柳源的声音便传来。 “青鱼、鹞子、阿培!好久不见!” 抬头一看,对方正坐在一方不大的茶几前,手中端着茶杯,神色淡然,仅仅只有刚刚见到惊培等人时,方才流露出一丝微笑。 “这位是...” 惊培看着柳源身旁的西装男子,梳着一英式分头,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手里还夹着根燃烧到一半的雪茄,见着众人进来,微微侧了下头,随后便自顾自的喝起了茶。 “肖!白!虎!” 惊培不认识此人,李念一却熟悉的紧,只见他面色狐疑,双眼却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顿的将他的名字给念了出来。 肖白虎! 惊培和顾雪莹二人闻言心中大惊,在来之前,李念一便就青衫会的一些重要信息,给两人补过课。 这肖白虎算是青衫会的二号人物,仅次于话事人的存在,又称白纸扇,乃是帮会内的核心智囊。 “你怎么在这?” 李念一看了看柳源,又看了看肖白虎,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毕竟柳源可是才干掉人家的元老级人物,如今却又和青衫会二当家,号称白虎星君的肖白虎坐在了一起。 匪夷所思,着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相对于李念一的不解,顾雪莹反倒是有些猜出了大概,径直走到茶几前一屁股坐下,接过柳源递来的茶杯,吸溜一口后方才开口说道:“你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是吗?” 这里的“你们”,自然指的是肖白虎所代表的青衫会。 “嗯...没错!” 肖白虎闻言沉吟了片刻,方才面色凝重的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你们进来时所遭到的几次围堵与暗杀,都不是我们派的!” 第61章 旧事 “而且...” 肖白虎点了点桌子,继续道:“那个什么狗屁悬赏,我们压根就没发过!” “那城寨外面游走的打手,可都是你们青衫会的人马,这点我可不会看错!” 对于肖白虎的话,李念一依旧不是很相信,于是在一旁反驳道。 “三少爷!外围的人马确实是我所派!” 肖白虎见是李念一开口,朝其颇为恭敬的拱了拱手,毕竟对方是燕子门下一代掌门,就如同柳源对待已逝的秦向嵘那般,无论双方有何仇恨,但高层之间都要相互给予体面。 “不过那只是疑兵之计而已!” 肖白虎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就在我得知有人对你们发悬赏之后,便猜测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设下的局!” “所以我才派遣人马围住城寨,先将江湖上的传闻坐实,伪装出一副和你们不死不休的局面,再秘密潜入,找到柳先生,查清楚缘由,顺便揪出幕后之人!” 看着对方言辞诚恳,不似作伪,李念一等人不由信了他几分。 只是... 李念一依旧面露疑色,“为何你们不先行与我等联系,而是来这城寨之中,要知道,联顺堂的场子,我们可是实打实的扫了啊!” 就在方才,李念一便接到了外部传来的消息,以大哥李念华为首,带领徐有凤等人连扫联顺堂在湾仔的十余处分堂。 “扫便扫了,那联顺堂得罪了你三少爷,就当是我们青衫会对你的赔罪好了!” 肖白虎似乎对于这个联顺堂并不太在意,挥手间便将其拱手送出。 “况且,若不做的真实一点,见点血,怎么能够引得对方上钩?” “当年林老大遇刺一事,疑点诸多,我数次遣人秘密调查,都无功而返,如今大鱼再次露出水面,怎可让对方再次逃脱?” 看来这青衫会中也没有蠢人,当年林师伯遇刺,青姨便说是有另外一股势力在暗中谋划,但当时由于柳叶白飞身死,导致门内众人或多或少都失去了理智,一股脑的只想着干掉青衫会复仇,因此并没有过多的去调查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 现如今想来,这其中或许有着太多的误会。 当然,与青衫会的过节是打抗战期间便开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听着肖白虎的分析,在场众人陷入了沉默,两家心结若想解开,此次便是最好的机会。 就在此时,门外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肖兄说的没错,确实疑点很多,不过1953英皇加冕年,贵帮在大角咀烧我近百条渔船,大小海兄弟殒命,也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啊!” 抬眼望去,门帘被掀起,只见一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黑帽青衣金丝镜,俨然一副学者打扮,男子脱下遮蔽半边脸庞的圆帽,露出了那副睿智的面孔。 “淼哥!” 没错,来者正是林汇荣的长子,林淼。 看见来人,肖白虎不禁再次苦笑了起来,站起身拱手解释道:“当年大角咀大火一事,确实是我们不地道,不过贵门不是也借着英国人的手给还回来了吗?” 确实,就在青衫会在大角咀放了那把火之后,林汇荣便在英国被封了爵,此后青衫会就遭到了港英政府的严厉打击,甚至有一段时间可以说是举步维艰,骨干核心皆被关进监狱。 直到新港督上台,情况方才有所好转。 再后来,便是林汇荣遇刺一事,当时的种种迹象表明,此事就是青衫会所为,无论动机也好还是证据也好。 因此,才导致两家长达数十年的纷争。 如今肖白虎明显是想重修旧好,但是看林淼的态度,恐怕也只是想回到1953年前的那种境况罢了。 “哼!你我两家仇怨,且容后再提,如今还是看看眼前的敌人吧!” 林淼一声冷哼,便不再搭理那肖白虎。 后者也只是识趣的拱了拱手,心知此事不可急于一时。 “小源,发现什么线索没?” 林淼大马金刀的在李念一身旁坐下,朝着柳源问道。 只见其缓缓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匣子,推到了惊培的面前。 “估计此事,只有阿培能解!” 惊培疑惑的接过木匣,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将其打开,顿时一个满是裂纹的玻璃试管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是...?” 肖白虎“咦”的一声,“难道是有人下毒?” “不!是降术!” 惊培拿起那试管,只见尚且完好瓶底之上,刻着一小串字符。 其实惊培在盛曼玲手中见到这个试管瓶时,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只是当时不敢确定。 可是如今再次看见这玩意儿,再结合德泰大厦旁那个巷子里发现的玻璃碎片,已大致可以推断,这瓶内装的,就是降术。 估计也是凑巧,当时那盛曼玲只是想吓一吓林桐桐,随后便在林桐桐路过巷子时将这降术从楼上给丢了下去。 而那时,估计广清子正在与那妖鬼相斗,由于降术的缘故,广清子所布的五雷正法阵内部阴阳平衡被打破,直接导致了广清子当场破功,被妖鬼所杀。 至于眼前这个瓶子,虽说跟盛曼玲手中的不是一个东西,但却是同一人所制作。 “目前看来,还是要从鹅颈桥下的那个老头下手!” 惊培放下手中的木匣,静静的看着肖白虎和林淼二人。 “小培说的没错!只有找到使此手法之人,其幕后的黑手才会被逼迫现身。” 林淼说着忽然看向了柳源,“这东西是在哪发现的?” “外场,楼下的阿生在外场捡到的,恰好那会儿秦向嵘在广场上散步,阿生跑回来递给了他...” 柳源口中的阿生,不过是一十岁顽童,有谁会对一个孩子起戒心,况且阿生也不是故意要害人的。 瓶子在被接过之后,便当场破碎,不过十秒的功夫,秦向嵘便没了声息。 “那那个小孩呢?他有没有事?” 惊培似乎抓住了什么一般,急切的问道。 “就只是昏迷了一天,后来就没事了!” 昏迷...? 而且还只是昏迷了一天? 此等降术,要么是指定害某个人,要么就是进行无差别攻击,怎么会发生昏迷呢? “我要见一见那个阿生!” 怀着满腹的疑问,柳源带着惊培去到了阿生的家里。 第62章 蛛丝马迹 “嘿!生仔!过来!” 还没进门,便看见一个剃着元宝头的干瘦小孩坐在堂屋玩耍。 听见柳源的呼唤,阿生回过头,傻乎乎的朝着柳源一笑,屁颠屁颠儿的跑了过来。 “阿源你好!” 阿...阿源? 不是应该叫叔叔吗? 惊培瞪大了眼睛,暗道这小孩也太不讲礼貌了吧,要想国内,三岁小孩都知道叫叔叔阿姨。 “阿生有先天唐氏综合征...” 也就是智力缺陷。 柳源在惊培耳边小声说道。 智力缺陷...惊培闻言一愣,这种症状在道门来说,叫做阳魂弊阙,也就是说眼前这位阿生,他的阳魂先天就有问题。 想到这,惊培打开灵慧一瞧。 果然,只见阿生原本应该老老实实呆在体内的三缕阳魂,竟然有两缕飘在了身体的外部,虽说已被躯壳牢牢牵住,但长此以往,不断容易发现丢魂现象,更会引得阳魂阳气不足,从而消散。 而当他阳魂消散的那一刻,他的生命也就走向了终点。 这也是许多的唐氏综合症的孩子,都活不太长的原因。 想到这儿,惊培将阿生的手牵了过来,声音柔和的问道:“阿生,你能不能告诉叔叔,那天你在外面捡到这个,具体是在哪个地方呢?” “别问了,他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柳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仿佛是在印证他所说的话一般,只见阿生奶声奶气的说道:“我那天在楼下翻公仔纸,然后就在床上喝糖水了!” 翻公仔纸...喝糖水...? 这都是哪跟哪啊! 惊培听完一皱眉,暗道这小孩就算是有智力缺陷,但是也不能胡说啊。 却不聊柳源在一旁点了点头,神色中带着些许欣慰,“嗯...虽说表达能力有点问题,但是记忆力确实跟常人一样,好几天前的问话了,依旧能够完全复述出来。” “什么?你们之前就问过了吗?” 惊培转头看向柳源。 后者微微叹了口气,“问过了,回答和刚刚一模一样,阿生那天也确实是在楼下翻公仔纸,然后就有人看见他出去了,回来后给了个东西秦向嵘,他也就晕了过去,再醒时,我调了药在给他喂,那个药里面加了点糖,所以他以为是糖水。” 好家伙,记得还真清楚... 只是为何,中间那段却不记得了呢? 惊培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阿生。 就在此时,灵慧中似乎发觉了一丝异常。 那阿生的七魄...有一只... “位置不对!” 惊培一拍大腿,指节因用力而变得泛白,声音陡然拔高了许多,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它偷偷溜出去过!” 说罢,眼神扫过阿生虚浮的眉眼,用手指着对方阴魄中的一丝结节,这缕阴魄,是强行给安上去的! “什...什么溜出去过?” 柳源看着惊培那兴奋的模样,顿时有些不明所以。 “我是说,我知道秦向嵘是怎么被害死的了!” 惊培眉眼微挑,眼里的困惑与焦躁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胸有成竹的笑容。 回头看去,却是顾雪莹也走了上来。 “青鱼,你可曾听说过‘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在民间通常是指亡者的灵魂借他人尸体还阳,性格记忆完全替换,从而达到延续生命的目的。 而在道教中,借尸还魂则是一种施展条件极为苛刻,且对于施术者的修为要求极高的法术,此术又叫替魂法。 道教南宗,又称紫阳派,其门内典籍《悟真篇注疏》曾有过记载,“投胎夺舍及移居,旧住名为四果徒...特阴灵之鬼耳!” 大概意思就是说,这几种方法都是“四果徒”之术,并斥责其为“阴灵之鬼”的旁门左道。 “据我所知,替魂法一直是道门内禁术中的禁术,数百年来懂得此术之人无一没有好下场,最轻也是被清理门户,重则魂魄化为灰灰,连投胎都不得。” 惊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但是...” 惊培说着顿了顿,眼神看向后方的顾雪莹,正犹豫着要不要讲,却见顾雪莹接道:“但是,我母亲手下曾有一名叫陈天保的南洋人,就懂这玩意儿!” “啊?青姨当年不是国军吗,怎么还和这等邪魔歪道搞一起去了?” 柳源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唉...那会儿还有什么邪的正的,只要是能杀鬼子的,就是好的!” 顾雪莹说着叹了口气。 确实,当年大伙为了救国,发疯似的寻找各种方法,顾青手下更是集结了一批心术不正之人专门研究对付日本人的邪术,甭管你是不是真心救国,枪口顶在脑门上,不干就得吃枪子。 而当年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别说替魂法这等算是比较温和的邪术了,就连人殉尸都有人研究。 所谓人殉尸,就是将不同人的各个部位拼在一起,人为的增大其怨气,从而达到堪比青坊主的恐怖程度。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帮人搞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有伤天和,在1945年日本投降后,为了避免这等邪术用在自己人身上,谢原山便建议将其中一部分人给遣散。 顾青倒是照做了,赶走了一些歪瓜裂枣去了东南亚,至于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则一个不漏的全部处决。 而她的理由也很简单,这些人留在世上,迟早是要害咱们中国人,而且,很容易被有心人拿去对付延安,因此直接干掉,才是最优的选择。 “我的乖乖,青姨可真够狠的!” 柳源忍不住惊叹道。 这可都是为国家效过力的人啊,即使是大奸大恶之徒,那也应该留一条生路不是。 “唉...也就是因为这个事,母亲在重庆那边吃了瓜落,后来...就是大陆所说的解放战争打响,母亲不愿意见到自相残杀的局面,便隐居了起来。” “再后来战事不利,上头来人要带她去台湾,她不愿意,延安那边见她也算是有功之人,便没再追究其过错,放了母亲去了美国。” 这段历史惊培也曾听师父念叨过,当年在长沙,师父、李师叔、青姨等等,曾有过一段悠闲的时光。 第63章 陷阱(一) 那是师父永远忘不掉的记忆,是茶余饭后的娓娓述说,是夕阳下的喃喃心语。 “那照你这么说,会不会是那个叫陈天保的南洋人在背后捣鬼?” 以柳源的想象,陈天保定然是在那一批赦免名单中的,如今香港也有不少的南洋人在场盘踞,那个陈天保来到香港,为了生计或是其它,被一些暗中势力所招揽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顾雪莹却摇了摇头,否定道:“不可能,据我所知,陈天保在苍乌山时,便已经中弹身亡了!” “诈死?” 柳源说出了另一种可能。 “不会的!源哥,我母亲的名单,不可能出现如此重大的纰漏!” 回想起前些年无意间在母亲房间看见的一些信息,顾雪莹心中却是再次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为何名单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究竟是什么秘密... 顾雪莹向来心思缜密,其性格跟她母亲顾青一般无二,都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如今旧事重提,不禁再次皱起了眉头。 对于这些陈年往事,惊培虽然也很好奇,但还没有好奇到刨根究底的地步,毕竟现在眼下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一线索,找到那个施术之人。 “阿源,你看有没有办法,查到阿生那天究竟去了哪里...” “嗯...事发之后我也打听过,外面赌档的马仔说,曾见到阿生往鸡屎畈去了,不过那边我也去过,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柳源嘴上虽说着,但还是迈着步子带着两人往外场走去。 “你眼中的没有异常,与我眼中的不同!” 惊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柳源也听说过一些懂道术之人都会有“第三只眼”,能看到一些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 他自己偶尔闲来没事也曾尝试过,但总不得要领,于是便将此种失败归咎于“没有天份”,从此也就作罢。 鸡屎畈,这个怪异的地名距离赌档不远,仅仅两条巷子而已,几人还没走近,一股屎尿味儿便直冲鼻腔而来。 “什么玩意儿这么臭!” 惊培捂着鼻子,强压住想要作呕的喉咙。 “这里就是鸡屎畈啊,城寨里面只有一个公共厕所,肯定是不够用的,因此有些人想要解决内急问题,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 “久而久之,人一多,就成了鸡屎畈。” 柳源也是用衣袖掩着面,踮着脚往里面走了几步。 指着一墙根说道:“喏,说当时阿生在这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去了!” “这里?” 惊培蹲下身子,仔细盯着墙根,此时他的灵慧已然展开。 “培哥!有东西!” 顾雪莹也是开着灵慧扫视了一圈,发现墙根的对面的阳角上,似乎有团黑气在那盘旋。 惊培闻言立即顺着顾雪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过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那黑气之上,而观察到了阳角似乎有两个浅浅的脚印。 “还是湿的!说明有人在这里逗留过!” 惊培俯身摸了一下脚印,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一番举动,当即看得顾雪莹和柳源一阵皱眉,“什...什么味儿?” 柳源忍不住问道。 “啊?” 惊培闻言有些惊愕的回过头,“没...没味儿啊!” 随后便立即反应了过来,感情这俩以为我在闻尿呢? 于是便指着这阳角解释道:“你们看啊,这条巷子拐弯,寻常人打这儿过,肯定是走中间对不对,但是这个人,偏偏要踩着这阳角过去,那么说明...” “那么说明此人是专程到这地方来的!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顾雪莹目光闪烁,接着惊培的话说道。 “没错...而且还可以说明,那人现在就在城寨...” 话还没说完,惊培忽然眼神一瞥,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视线内一闪而过。 “谁?站住!” 说罢拔腿便朝那身影追了过去。 而一旁的顾雪莹与柳源也反应了过来,立即紧随而去。 “站住!别跑!” 惊培疯狂的在巷子里狂奔着,嘴里不停的喊着“站住”。 这是他在刑侦队养成的习惯,刚开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抓犯人时,都会喊人家“站住!”,难道不会觉得很可笑吗?人家可是罪犯,你喊人家站住人家就会站住啊...? 然而直到后来惊培发现,追人时不喊“站住”还真就没什么可以喊的了,于是也就随波逐流学了起来。 一连喊了好几声,终于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而此时的惊培也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副将府的广场之中。 好家伙,原来玩的是灯下黑啊! 看着从楼上闻声下来的李念一、林淼等人,惊培立即冲着众人喊道:“那个凶手就藏在这里!” 可是尽管知道了那人的大概位置,真找起来,却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整个大鹏协副将府,足足住了三千多号人,而且里面大大小小的巷子阡陌纵横,天上地下各种通道四通八达,就连这里土生土长的人都不一定每个地方都知道,更别说要找个人了。 “怎么办?” 李念一扭头看向了林淼。 后者狠狠一拍廊柱,如裂石般的声音响起:“还能怎么办?发动所有人,找!” 说罢回过头,朝着肖白虎说道:“肖兄...” 话才出口半截,只见肖白虎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正要对身后的人下令。 忽然! 异变陡生! 一道寒芒自后方破空而来,直冲肖白虎的心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肖白虎连眨眼的间隙都没有,惊恐的面庞映在光滑的刀身之上,眼看着刀尖即将刺破肌肤,没入胸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拼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扭。 只听见“噗呲”一声闷响,带着些许金属与骨头摩擦的沙沙声,刀刃偏离了心口,直挺挺的扎进了他的肋骨之中。 鲜血喷涌而出,肖白虎回过头,只见那刺客见一击未毙命,欲拔刀再刺,一旁震耳欲聋的厉喝声突然响起。 “贼子尔敢!” 话音未落,柳源飞身便是一脚,将那刺客踹飞了出去。 “肖兄!坚持住!”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肖白虎,林淼连忙上前帮忙按住其伤口,此时柳源已是掏出了银针,手指疾动,数根长针扎在了肖白虎胸口的几处大穴之上。 第64章 陷阱(二) “好毒的计谋!通...通知家里,谨...谨防贼子来犯!” 肖白虎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从脖子间扯下信物交给身旁的亲信,再三叮嘱后,那亲信得令而去。 “快!把他抬进屋里!” 刚封住肖白虎穴脉的柳源见伤口依旧在淌血,立马便意识到恐怕那一刀伤到了血管,于是立即指挥着众人将其往屋里抬。 然后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抬人时,又是三道身影从空中落下。 “苍琅三绝!” 李念一面色凝重,咬牙切齿的喊出了来者的名字,随后扭头对着柳源道。 “我来挡住他们!阿源,务必救活肖白虎,他若死在这里,咱们与青衫会恐怕再无缓和的余地!” 此时他也是瞬间明白了这是有人在刻意谋划,好精妙的算计,环环相扣,目的就是为了让燕子门与青衫会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想通了这一点,李念一也不敢耽搁,为了保证柳源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来救肖白虎,当即拔出了腰间双刀,双脚在地上猛的一蹬,身体如利箭般飞射而出。 出手便是杀招! “燕归于南!” 为首的苍狼见李念一汹汹而来,眼中凶光暴涨,“哗啦”一下从腰间卸下了一双精钢拳套,双掌交换,裹挟着凌冽的杀气,朝李念一的双刀迎去。 而一旁的青狼与稚狼见大哥已经交上手了,刚想上去帮忙,一道剑影忽然从眼前闪过,与此同时,耳旁传来庄严的佛号。 “阿弥陀佛!” 瞬间,一双大手如同泰山压顶般而来,青狼下意识低头,侧身闪过的同时看向来者,只见济源单手合十,另一只手以掌变爪,以金刚伏魔之势朝肩头扣来。 “龙爪手!” 青狼见状大惊,面对此等高深的武学,哪里还敢和对方硬碰硬,当即便狼狈的朝一旁侧滚而去。 而以济源的修为,招式哪里会如此简单,只见其爪风如影随形,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抓在了青狼的领口之上。 “刺啦!” 青狼胸口衣服瞬间便被撕的粉碎。 “薛定波!你再不出来!我们可就溜了!” 面对济源绵延不绝的招式,青狼一边在地上翻滚躲避,嘴里一边喊道。 薛定波?盘王薛定波? 听到对方喊这个名字,原本攻势凌厉的济源身影忽然一滞,抬头望去,只见一皮肤黝黑,身着苗疆异服,形如铁塔般的汉子正缓步走来。 见此情形,济源扣在青狼的肩头的手爪一拧,一把将其给甩飞了出去,转过身,如临大敌的看着前方的那个身影。 “阿弥陀佛!” 佛号自口中宣出,原本宝相庄严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肃杀。 “小和尚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依旧不欲取你性命,退下吧!” 面对小和尚扑面而来的杀意,薛定波面不改色,只是指着正与苍琅三绝战成一团的惊培等人说道:“我此来只为燕子门!” 说罢,脚下一跺,薛定波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跃起,双手变幻间,掌影叠叠,再看时,已是朝距离他最近的惊培拿去。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恶风,惊培顿时心中大骇,本来与那稚狼相斗就处于下风,如今再来对上薛定波这般高手,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想到这,于是也顾不了太多,抄起夕尹在掌中一划,血光乍现,咒诀默诵间,掌心雷瞬间凝聚。 正打算以掌心雷朝那薛定波迎过去时,济源的身影横在了两人中间,龙爪手如铁钩般扣在了薛定波的腕间,硬生生将其掌风给阻拦了下来。 “不自量力!” 薛定波一声冷哼,面露不屑,回掌为拳,瞬间,沙包大的拳头裹着刚猛的内劲,朝济源面门砸去。 音爆声响起,这一拳若是砸实,恐怕脑袋就要开花了。 见此情形,济源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双爪一横,正是那龙爪手中的“藏锋式”。 眼看着拳已至胸前,济源双爪同时探出,死死扣住了薛定波的腕骨,正欲将其往回拿时,却见薛定波手臂一震,只听见“砰!”的一声,将手腕上的利爪荡开,紧接着拳风余势不减,直冲济源胸口而去。 故技重施? 昔日所受拳伤依旧尚在胸前,如今吸取教训的济源哪里肯让对方得逞。 于是立即抽爪回防,随后又是一声闷响,拳爪在空中相撞,震的人耳膜生疼。 一时间,两人四周气浪翻涌,薛定波那庞大的身形顿时为之一颤,而济源,则“噔噔噔”往后连退了数步,直到使出千斤坠,方才堪堪稳住身体。 “咔嚓!” 脚下的青砖应声碎裂,济源只觉双臂发麻,一时无法兴起。 “就这点本事吗?” 薛定波甩了甩胳膊,似乎是在卸去方才的力道,随即面带嘲弄,足尖一点,身形旋至半空,左手化掌,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朝济源的肩头拍去,而右掌,则似爪非掌,直取他的咽喉。 济源见对方来势汹汹,心知不可与之力敌,于是抽身疾退的同时,龙爪手层层展开,爪影如密网般笼罩周身,只听见“啪啪啪”一连串的脆响传来,数息之间,两人已是过了十余招。 两人的嘶吼交织,济源的额头已经见了汗珠,此时的他已是用尽了全力。 反观薛定波,一招一式间,恰如闲庭信步,便如那诗中所云:“步履从容轻似燕,气定神闲压千钧。” 没想到,不过数年没见,这薛定波武艺已强到了举重若轻的地步。 身法再也不似先前那般笨拙,反而是多了几分飘逸与轻灵。 很显然,此人已是到了另一种境界。 而他自己,则不仅没有任何进步,反正因为一次的挫败,使得功力大不如以前。 想到这,济源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无力之感。 或许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薛定波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输了!” 轻语中满含着笃定,就如同西方的预言者那般,两人此时虽然看起来是平分秋色,但实际上,薛定波已经看到了结局。 “你的心乱了!” 话音刚落,济源的身形一滞,抓住时机的薛定波也不再留手,如法炮制的一拳,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石林,就连行拳的轨迹,都一模一样。 第65章 接枪 看着拳风再次击向自己的胸膛,济源知道自己已再无机会,既然如此,那便坦然接受吧! “阿弥陀佛!” 佛号再次响起,然而这一次,却满是禅意。 却不料,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睁开眼睛,济源差点没被眼前的一幕给惊掉下巴,只见他磕磕巴巴的说道:“林...林施主你...” 就连一旁与苍琅三绝血战在一团的惊培等人,也纷纷停了下来,张大了嘴巴看着这边。 “原来你会武功!” 薛定波目光如电,满是精芒的看着眼前将自己拳头架起的林淼。 “我就说,堂堂燕子门大弟子,怎么可能只是个文弱书生!” 收拳,站定,薛定波掸了掸有些凌乱的衣角,指着林淼与济源说道:“现在,你们俩可以一起上了!” “不愧是盘王,单是这份自信,便已胜了九成的江湖好手!” 林淼依旧文质彬彬的抱拳笑道,随后向济源微微示意,一步迈出,全身上下顿时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洪拳!” 李念一失声叫道。 这是他林师伯的招牌,而他自己也得到了部分嫡传,如何能不熟悉。 “早先听闻燕子门三大绝技,轻功、拳术、腿法,如今就让我见识一下这其中一绝吧!” 薛定波目光睥睨,语气中满是兴奋,这模样,顿时让林淼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林泉。 “都是两个疯子!” 心中暗自嘀咕,手头却丝毫不敢松懈,当即铁桥铁马扎开,以寸桥起手,一记朴实无华的日字冲拳便朝薛定波的面门袭去。 “来得好!” 薛定波双眼如炬,面对林淼的拳风不闪不避,同样是一记日字冲拳,只不过,相较于林淼,他的拳势更烈,也更加的快。 好霸道的拳法! 林淼虽说武艺不凡,但由于一直藏拙的缘故,实际交手经验就连惊培都比不过,压根就无法看出这薛定波究竟使的是哪家的拳术。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拳影,林淼脚下瞬间变换,以四平大马稳住下盘,沉肩坠肘,在两人拳峰即将接触的那一霎那,变拳为掌,以标指斜切而下,径直朝薛定波腋下极泉穴而去。 这一下要是中了,那薛定波的胳膊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废了。 如此刁钻的招式,饶是那薛定波也有些始料未及,然而此时想抽身回防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胸口一沉,如长鲸吸水般长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古铜色的皮肤之上竟然泛起了一丝金属的光泽。 “金钟罩!” 一旁的济源惊呼道。 话音刚落,林淼的标指已经打在了薛定波的极泉穴上。 瞬间,手指就像骨折似的,酸胀麻木之感如潮水般涌来,吃痛之下,连忙将手掌收回。 随后抬头朝那薛定波看去,然而他的身上,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小心!他的金钟罩已练到了化境!” 济源双目圆睁,语气低沉的说道。 随后便想上前相助,却不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怪叫。 众人抬头看去,飞檐翘角的脚楼上方,一道灰色的身影正上下翻飞,见众人朝自己看来,急忙停下脚步。 此时方才看清楚来者的面孔。 “低眉菩萨!崔鹰!” 李念一双目赤红,死死的盯着头顶的那个身影,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崔鹰就如同李念一的宿敌一般,每次两人只要是见面,那就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这不,李念一正要弃了苍狼前去寻那崔鹰的晦气,却见站在房檐上的崔鹰“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了两个玻璃瓶,“啪嗒”一声,用打火机将其引线点燃。 橙黄的火焰跳跃在手间,惊培等人见状,不禁失声大呼道:“燃烧瓶!” 他想干什么! 难道想烧了这里不成? 就仿佛是在印证众人的猜想一般,只见那崔鹰将手中的燃烧瓶轻轻一丢,装满酒精的瓶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下摔在了木质梁柱上。 “嘭!” 瞬间火光冲天。 紧接着,又是数个燃烧瓶朝不同方位丢去,熊熊大火顺着木质脚楼四处蔓延开来。 一时间,副将府内慌乱四起,不断有居民从楼内跑出,还有部分青壮劳力为了保护家园,四处取水灭火。 “崔鹰!冤有头债有主!咱们之间的事,何必连累无辜之人!” 此时的李念一看着楼内惨状,一时间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血红,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却又翻涌着能烧穿一切的怒火。 “怎么?堂堂财主家的少爷,还心疼这些贱民不成?” 崔鹰飘然落地,身后的火光照的他的身上通红,只见其轻描淡写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冲着盘王说道:“任务完成,那肖白虎就是插上翅膀,也无法从这漫天火海中活着出来了!” 盘王闻言皱了皱眉头,似乎对于崔鹰的做法十分排斥,然而既然任务完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朝一旁的苍琅三绝摆了摆手。 “撤!” 原来,盘王几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而已,真正的杀招,乃是崔鹰! 想到这,惊培和顾雪莹的心中不由生起了一股挫败感,查来查去,还不是被别人耍的团团转。 然而就在此时,李念一忽然站了出来。 手中短刀遥指,口中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让!你!们!走!了!吗?” 正打算堂而皇之撤退的盘王等人蓦然回头,只见那崔鹰挑了挑眉毛,面带讥讽的嘲弄道:“怎么?李少爷还想请我们吃晚饭不成?” “我吃你老母!” 一声喝骂,李念一顿时化作一道残影朝那崔鹰袭去,两人瞬间便战作了一团。 而林淼,也挡在了薛定波的去路上。 “你不是我的对手!” 薛定波语气沉稳,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林淼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头顶再次传来声响,只见一身着红白碎花衬衫,胸前系着围裙的中年女子从那尚未被火势波及的楼内探出身形,口中大喊着:“三水接枪!” 话音刚落,一长一短两柄红缨枪从楼上飞射而出。 第66章 断潮 林淼见状身体凌空一跃,如同大鸟一般飞过众人头顶,接枪在手,挽了个枪花,随后飘然落地。 一枪负背,一枪指地,正是那双枪断潮起手式,“子龙亮胆!” “双枪断潮!” 薛定波缓缓道出了林淼所使的招式。 这边是民国时期,令中原武林,甚至日本武士都闻风丧胆的武学,“断潮枪势!” “只是不知...你又有你的父亲几分功力呢?” 对于薛定波的狂傲,林淼只是呵呵一笑,长枪遥指,“取你武器吧!” “对付你...” 薛定波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脚下发力的同时,身体瞬间便呼啸而至,与此同时,他的话语方才堪堪传来:“不需要武器!” “嘭!” 铁拳如炮弹般砸在了林淼的枪身之上。 相比起刚才,他的力道更猛了! 这就是盘王的真正实力吗? 林淼的双眼掩饰不住的震惊,再次看向薛定波,却见其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 “想知道我的真正实力吗?那便拿出点真本事来!” 说罢,气势再次陡然攀升,无数拳影如同雨点般袭来,这一次,薛定波并没有进行防守,而是进攻!不断的进攻!就连林淼偶尔刺来的枪影,也丝毫不避,只是用那让人骇人听闻的金钟罩去硬接。 他...他是疯了吗? 林淼看着眼前的无数虚影,一时间,只能被动的挥舞着双枪,压根就没有一丝反击的机会。 “我不信!我不信他的身体是铁打的!即使是金钟罩,也会有破绽!” 林淼心中呐喊,猛提起一口真气,面对薛定波如影随形的铁拳,强行将胳膊一横,顿时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小臂袭来,瞬间只觉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在腹间翻涌。 强压下体内紊乱的气息,长枪如游龙般探出。 他的枪终于出手了,这是他拼着受伤换来的反击。 “好凌厉的枪法!不愧是传说中的断潮枪势!” 面对林淼的果决反击,薛定波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看着由远及近,已探直眼前的枪尖,却丝毫不敢有半分怠慢,只见其双臂一挥,一左一右同时击打在了枪身之上。 受此一击,林淼原本直刺而去的长枪立即偏离了方向。 见自己蓄谋已及的攻势被轻松化解,林淼也不气馁,脚下步伐展开,长枪骤然收回,短枪如毒蛇出洞般探向对方面门,而短枪回防的刹那,长枪又再次刺出。 如此连环交替的攻势下,整个人就如同旋转的风车,枪影重重,一潮退又一潮起,层叠而至,绵延不绝。 断潮枪势,不是断潮,而是潮水不断! 顶着这漫天枪影,薛定波面色微凝,金钟罩的金光自体表隐隐浮现,双拳不断在身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在林淼凌厉的攻势下,竟稳如老树盘根,压根无法撼动分毫。 “连环枪,果然是名不虚传!” 狂风骤雨中,薛定波平稳的声音传来,似乎就连喘息,都听不出一丝间隔。 “只是...若是只有这点本事...” “那便留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薛定波脚下猛的一踏,地面的青砖顿时飞溅而起,借着相反的冲击力,一拳自腰间挥出,竟突破了林淼的层层枪影,自下而上,裹挟着刚猛无铸的拳劲,直奔林淼而去。 突如其来的变化,当即便将林淼给吓了一跳。 我的乖乖,眼前这家伙还是人吗,就自己如此猛烈的攻势下,竟然还能进行反击。 他的武艺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林淼见势不妙,急忙收枪闪避。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长枪带来的好处便是有足够的距离或许足够的时间,从而能让林淼有足够的反应去进行躲避。 而薛定波似乎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一拳既出,接着第二拳贴身而至,随后第三、第四拳,贴近林淼的身体,让其枪法无法得到有效的施展空间。 一时间,林淼刚刚取得的优势荡然无存。 如此不过持续了数十秒,便只听见“轰隆!”一声,地上卷起滚滚烟尘。 再次凝神看去时,林淼已经口吐鲜血的倒在了地上。 “淼哥!” “林施主!” 正陷入苦战的惊培、济源等人见林淼负伤,纷纷想要抽身前去相助,然而却被眼前的对手给牢牢缠住,稍微有所分心,便被对方给察觉,瞬间压力剧增。 就连武艺一向跟崔鹰平分秋色的李念一,在得知林淼受伤后,也落得了下风。 形势危急,眼看着众人即将落败,火光下,一抹冷月自虚空绽出,寒芒吞吐,似长河断流,又似孤雁掠空,直冲那薛定波而去。 “嗯?” 薛定波骤然回首,抬起他那胳膊上的精铁护腕便朝那刀光迎去。 “锵!”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广场,就连那燎燎火势,也为之一颤。 “徐有凤!” 薛定波目色冷俊,抬头看向那护腕上被砍出的缺口,“咔嚓”一下将其给扯了下来,随后从腰间掏出了几节短棍在手中一拼,顿时,一柄齐大腿高的铁棍便出现在了手中。 他本是不善武器之人,然面对徐有凤这等使刀的高手,赤手空拳着实太过束手,因此竟一改作风,罕见的使起了武器。 再看那徐有凤,刀锋斜指,整个身体顿时化作一道利刃,就连周围的焰光,也纷纷避其锋芒。 “你不是我的对手!” 面对徐有凤的滔天战意,薛定波不动如山,手指点了点正从地上挣扎着起身的林淼。 “加上他也不行!” “那再加上我呢?” 洪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与此一同传来的,还有那震耳欲聋的搏杀声。 侧头看去,一剑西来,陈友稼一人一剑,阔步而来。 “青霜剑!” 薛定波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两人,自己或许还能一战,但是三人,自己除了落荒而逃,再无它路。 更何况,在那青霜剑的背后,不断有燕子门的人在往这里赶来,届时若真被他们包了饺子,可能连命都要搭在这里了。 想到这,萌生退意的薛定波,目光已经开始在搜寻出路。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崔鹰传来惨叫。 第67章 花落 扭头望去,只见李念一双刀鲜血淋漓,正垂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而那崔鹰,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豁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自其肩膀一直蔓延到了腹部,翻卷的皮肉下,是不断涌出的稠血。 “菩萨?” 薛定波轻轻唤了一声,崔鹰无力的抬起脑袋,双目没有丝毫神光的朝薛定波的方向看去。 “我败了!” “哐当”一下,手中的双匕落地。 至此,李念一心中的梦魇已除,崔鹰,再也不是他永远无法迈过去的坎了! “走!” 薛定波如旋风一般席卷而至,抱起崔鹰,同时朝不远处的苍琅三绝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盘王你也太自傲了!” 李念一握着双刀的手紧了紧,努力抬起头,鲜血染红的脸庞,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有些妖异。 “你待怎的?” 薛定波闻言停下脚步,此时的他已没了来的的那般风轻云淡,面对虎视眈眈的众人,将手中的铁棍猛地敲向正被烈火灼噬的梁柱。 顿时只听见“咔嚓”一脆响,那足有成年人腰粗的木头柱子应声而断,裹挟着漫天余烬,轰然倒向地面。 接着又是“轰”的一声,头顶上空悬挑而出的木制走廊纷纷垮塌,在薛定波等人与惊培一行人之间隔出了一道火墙。 或许是散落后的板材更加利于燃烧,原本只有寥寥几点火苗的残垣之上,火势猛的窜起,看着薛定波等人缓缓退去的身影,心有不甘的李念一还想带人追击,却被林淼给一把叫住。 “穷寇莫追!先救火要紧!” 大师兄发话,李念一自然是听从,“唰”的一下手刀归鞘,刚来到惊培身边打算帮忙救火,身体却突然一个踉跄,歪倒在了惊培的怀里。 “鹞子!” 惊培见状心中一拧,神色骇然的将其扶住,随后不断在其身上摸索着。 “伤哪里了?伤哪里了?” “我好困!培哥!” 李念一声音虚弱,眼看着双眼就要合上,惊培顿时吓得三魂差点丢了两魂,口中疯狂的喊着:“不要睡!不准睡!” 其余众人闻声也赶了过来,而就在此时,身后的残垣下,忽然发出一声响动,一双大手正从下方探了出来。 眼尖的顾雪莹立马便发现了端倪,口中大呼道:“柳源!” 紧接着,只见柳源缓缓掀开头顶乱七八糟的木头,将肖白虎给一同拖了出来。 原来,他早已料到此事,于是提前带着肖白虎进去了暗道之中。 “柳源!柳源!快来看看鹞子到底怎么了!” 一见着柳源出来,惊培立即神色焦急的呼唤道。 听闻是李念一好像出事了,柳源也是心中一惊,立马放下肖白虎飞快的跑上前。 看着对方那苍白的脸色,两指迅速搭在了他的脉搏之上。 数十秒的屏息,众人皆神色紧张的看着柳源。 只见后者神情忽然一松,朝着众人淡笑道:“并无大碍,只是由于过度消耗内力,导致脱力而已,歇息一下便会缓过来!” 听完柳源的诊断,在场众人方才长舒一口气。 “狗日的你小子,话不说全就睡过去!吓死老子了!” 徐有凤伸手朝李念一的臀部一拍,嘴里笑骂道。 而李念一依旧是双眼紧闭,只是皱着眉头闷哼了一下,随后再次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此时,火势也得到了控制,看着被烧毁大半的大鹏协副将府,柳源不禁神色黯然,眼前这并不存在的历史古迹,算是在这场大火中彻底消亡。 当火焰完全扑灭时,已是破晓时分。 “阿源,你还是不愿意出去吗?” 李念一脚步虚浮,但原本没有血色的脸上,已经逐渐泛起了红润。 “不了!我已经在这里待习惯了,况且,我还要和他们一起重建家园!” 柳源说着,回头朝那片废墟看去。 不知何时,在那团余烬中,一棵并未被波及的小树苗,盛开出了一朵洁白的洋紫荆。 “快看!是紫荆花!” 身旁响起一声轻柔的惊呼。 转头看去,素白的裙摆如花瓣般舒展,在晨风中微微摇曳,与那朵在余烟中傲立的紫荆花交相辉映,仿佛要将这场大火吞掉的生机,全部重新还给这片土地。 见着来人,济源十分罕见的走上前,将手中一片淡黄色,还含有淡淡檀香味的方巾递给了对方。 “施主,擦一擦脸吧!” 那女子接过方巾,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对着地上的水洼,仔细的在脸上擦了起来。 眼前的这一幕,差点没把惊培等人看掉下巴。 “这...这...这...她...她...她是谁啊?” 李念一“这这她他”了半天,总算是将大伙儿心里想的话给问了出来。 “哦!副将府的府花!” 柳源不知从哪学来这么个词儿,突然就从嘴里冒了出来。 “噢...!” 众人一副了然的模样。 末了,终于是到了告别的时候。 “如果不是还要去查那幕后之人,我真想跟你在这儿呆上一段时间!” 李念一锤了下柳源的胸膛,说实话,这次他与崔鹰,可谓是收获颇丰,急需找个高手切磋一番,而济源,则是不二人选。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这儿是什么宝贝地方似的...” 柳源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甚至还有些光着膀子的人们,“我受过他们的恩惠,所以被这个地方所牵绊,有我在,城寨内的其它势力就不会来欺负他们,想来,生活应该会好过一点!” 说罢,向着大伙儿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而此时,李念一已经来到了济源身边。 “李施主,待小僧协助柳施主将这里安置妥当后,便会出去寻你!” 济源仿佛已经猜到了李念一的想法一般,还不等他开口,便主动说了出来。 “嘿嘿!那我在家等你!” 得到答复,李念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刚准备转身离开,忽然,余光之下寒芒乍现,一柄巴掌大小的匕首直冲自己胸口而来。 “小和尚小心!” 清脆的呼喊过后,众人耳畔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第68章 渡难 回头看去,只见方才那名女子正张开双臂,挡在济源和李念一的身前,鲜血染红了胸膛。 手里的方巾悄然落地。 “阿娣施主!” 济源口中发出一声痛呼,身形闪动,将即将倒下的阿娣接在了怀里。 而他身后的那名刺客,片刻愣神后,再次挥刀向李念一刺去。 “贼子尔敢!” 徐有凤“唰”的一下拔刀出鞘,迎面将那刺客手中匕首磕飞的同时,一记抽刀断水直朝其腰部横斩而去。 “刀下留人!” 林淼脚下一蹬,身体瞬间横挪而去,后发先至之下,一脚将那刺客给踢飞了出去。 “阿淼你...!” 徐有凤一刀落空,顿时转头不解的看向对方。 “你傻啊!杀他有什么用?留活口问背后之人啊! 林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中不禁暗自哀嚎,这帮人啥时候才能真正动脑子思考问题啊... “柳施主...” 看着怀里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阿娣,济源眼含泪花,无助的看向了正在给阿娣止血的柳源。 只见其神色黯然,无力的摇了摇脑袋。 “阿娣被刺中心脉,已是无力回天!” 刺中心脉,也就是心脏被刺破了,这种情况即使手术室就在旁边,能救过来的几率也是渺渺。 而随着柳源的死亡宣判,阿娣也停止了呼吸。 “咦?哪里来的小和尚啊?”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娣之时,自己还躺在床上,由于胸口伤势严重,压根就无法动弹。 “原来这就是和尚的脑袋啊!” “嘻嘻!” 感受着对方十分无礼的敲着自己的脑袋,济源想要出言制止,然而胸口由于济源的银针,如同压了块巨石一般,没有半分说话的力气。 “唉...小和尚你不会是个哑巴吧...” 阿娣坐在床边,忽闪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济源。 “小和尚你终于可以下床了!” 在阿娣的细心照料下,济源的伤势总算有了起色。 “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小僧法号” “济源...” ... “说!你背后之人是谁!” 身后传来暴躁的怒吼。 而此时,听到动静的肖白虎也凑上了前,一见刺客的脸庞,便惊呼道:“小刀?” 而那刺客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也是努力转过被徐有凤掐着的脑袋。 “虎...虎爷?” “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认识?” 李念一神色不善的回过头,紧盯着肖白虎。 “他是联顺堂的刀手,一直跟着铁头坤混的!” 肖白虎说着,便走到了小刀面前,“徐爷你先松手,我来问他!” 徐有凤回头看了一眼李念一,见自家老大点头,于是便“哼”的一下,撒手将小刀丢在了地上。 “是谁派你来的?” 肖白虎蹲在小刀的跟前,手中把玩着那柄血迹未干的匕首,“噗呲”一下便扎进了对方的小腿中,随后轻描淡写的一拧。 “啊!” 惨叫声响起,小刀面色苍白,汗珠瞬间布满了整个脸庞,几欲昏厥的眼神朝那扎进腿里的刀看去,只见一条透明的还带着血丝的筋被挑了出来。 就这么一下,一条腿已经废了。 “说!” 肖白虎似乎并没有给小刀开口的机会,“唰”的一下拔出匕首,轻轻一抖,小刀的小拇指已被切下。 平滑的创面下,那截指头似乎还在不甘的蠕动。 “家规你是知道的,别怪我!” “接下来,你可以说了!” 冰冷的声音传来,那小刀浑身瑟瑟发抖,眼泪鼻涕已经糊满了脸颊,哆哆嗦嗦的说道:“是坤哥要我来的,说是李三少爷当众羞辱了他,要我找机会把他做掉!” 此话一出,肖白虎顿时气笑了。 真他娘的不自量力,李三少爷,燕子门下一任掌门,就连老大都不敢动他,你一个堂口,就想把人家做掉?且不说打不打的嬴,他李念一若真是出了点什么事,林汇荣的怒火,谁能承受的了? 想到这,肖白虎顿时一阵后怕,就刚才李念一那种状态,若真被这奀皮得逞,我的乖乖,那就不是全面开战那么简单了,恐怕两方不杀尽最后一人,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不行!必须干掉铁头坤! 肖白虎心里拿定主意,随后站起身,看着地上浑身抽抽的小刀,冲着李念一等人说道:“交给你们了,我要回去清理门户!” 说罢,便转身离开。 而徐有凤见这小刀已经被折磨的快要疯癫了,于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李念一。 “算了,交给警方吧...” 李念一作出了一个比较人性化的决定。 交给警察,或许他还可以保住一条性命。 然而就在此时,济源忽然站起了身,身影晃动间,已是到了那小刀的跟前,只见其抬起手掌,“啪”的一下拍在了对方的腹部。 只听见“滋”的一声,就像是皮球被放气的那种声音。 小刀身上那原本虬结的肌肉,瞬间便瘪了下去。 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见此情形,心中都明白,这是气海被破的迹象,此人...此生再无习武的可能了。 做完这一切,济源依旧眼神灰白,就仿佛那提线木偶一般,机械的走到了阿娣的尸体旁,将其缓缓抱起,一步一颤的朝那废墟走去。 “从此以后,没有济源,只有...” “渡难!” 看着济源,哦不!渡难的背影缓缓消失,众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由于家中早有急讯传来,李念一只好拜托柳源好生看着小和尚,等他们查明幕后黑手之后,再做打算。 “哎!培哥,你说小和尚突然改了法号,是个什么说法?” 回程的车上,李念一扭头朝后排的惊培询问道。 后者望向窗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投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沉如海渊:“渡难,渡尽万般劫难,他这是欲以血肉之躯,去直面劫波啊!” “什...什么意思?” 李念一神色懵懂,就连临时充当司机的徐有凤,听到这番解释,也一脸狐疑的转过了头。 却见顾雪莹接过了话茬:“培哥的意思是说,渡难这回,是真的遇到劫难了,起这个法号的意思就是,他要只身独闯这难关,只要消灭了心中的魔障,大道便在眼前!” “噢!我大概懂了,就是遇到瓶颈了呗!” 李念一头脑单一的理解道。 以他作为武者的视角来看,确实是没有错,但是... 惊培的眉宇间泛出一丝担忧。 正所谓 “一念尘缘成幻梦, 半生浮屠化劫灰。 此身愿作渡人筏, 不向空门问是非!” 渡难啊渡难!希望你真能渡过难关! 第69章 又不见了 众人刚回到中半山别墅,急促的电话铃便传来。 “三少爷,有您的电话!” 跟着女佣来到大堂,接过电话,还没开口,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 “什...什么?不见了?” 李念一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惊培,随后又对电话里说道:“我们马上过来!” “什么事?” 面对惊培和顾雪莹疑惑的眼神,李念一低声说道:“那个刘知夏...不见!还有他的父亲刘正胜!” “啊?” 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呢? 于是刚回家,屁股还没坐热的三人,又马不停蹄的出了门。 “阿培!接着!” 刚想上车,背后徐有凤的声音突然响起,回头一看,一个背包正朝自己扔来。 “这是林老大吩咐给你准备的!听说当年谢先生也是用的这一套!” 惊培闻言,打开包裹一看,嘿!好家伙,东西还真全! 朱砂、黄纸、墨盒、鸡骨、铁钉、铜钱,基本上做法用的上的家伙都在里面了,只是听师父说,当年林师伯还给他弄了个盘子...由于那个盘子着实太烂了,就摆家里当纪念品了。 后来惊培刚开始接触道术的时候,还经常拿出来摆弄两下,直到师父告诉他,说这盘子的八卦方位是反的,惊培方才将其束之高阁。 想到这,急忙往里面翻了翻,果然,一个巴掌大小,质地精致的罗盘出现在了眼前。 只是... 这回八卦虽然没弄反,但... 看着眼前镶了金边的盘子,那指针上亮闪闪的,该不会是钻石吧... 惊培见状,只能彻彻底底的翻了个白眼,一副无语的模样,谁家好人作法用金罗盘啊,且不说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就算是管用,那也不舍得用啊... “哟,林伯伯还挺关心你!” 顾雪莹看着惊培手中的小金盘,顿时差点没笑的岔过了气儿,眉眼弯成了月牙,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惊培知道这小妮子是在调侃自己,于是也只是默不作声,将手中的物件分门别类的装好。 至于那小金盘,则被他放在了背包的内兜里。 这玩意儿用肯定是不可能用的了,万一擦掉点金粉,那可得心疼好久。 想起自打自己那个盘子斗女魃时弄坏了之后,就一直处于“裸奔”状态,平时遇着点事儿基本上都是以灵慧为先,然而在某些特定条件下,罗盘还是比灵慧要来得快的多。 随着车子“滋”的一下停在了徙置大厦前,惊培的思绪也回到了眼前。 刚一下车,一股奇异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看着零落的树叶在门前打着旋儿,原本应该人声鼎沸的大楼内,竟然鸦雀无声,惊培刚想迈进大门的脚忽然顿了顿。 “不对劲!” 顾雪莹手中的引魂香已经在马路牙子上立了起来。 一缕淡青色香烟,拐着弯儿飘向一旁的骑楼,众人的目光,也随着牵引而去。 “是这幢楼有问题!” 惊培指着眼前斑驳的墙体,那残破扭曲的铁门耷拉在门框之上,一把绣的不成样子的锁具,正象征性的挂在上面。 看样子,这栋楼已经长时间没有人住了。 可是不对啊,徙置大厦人满为患,为何旁边的这栋楼,却荒无人烟。 怀着满腹疑问,惊培正要打开那扇铁门,却见大厦内,一名身材干瘦的白胡子阿公走了出来,见惊培等人冒冒然往里闯,立即出声阻止道:“入面猛鬼,入去就冇得返转头?!” 听见此话,惊培下意识看向了屁股后面的翻译官。 只见李念一凑近低声道:“他说里面闹鬼!进去了就可能出不来了!” 闹鬼? 惊培闻言一愣,先前来时也没见这样啊...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闹鬼了? 回想起上次来这里时,虽说当时没有摆香,但是感觉错不了,这栋楼即使是没有人住,那也只是阴气重了一点,绝对没有邪祟在里面作祟! “鹞子,你去问问,闹鬼是怎么个事!” 惊培冲着那阿公努了努嘴,后者麻利的从兜里掏了盒烟出来。 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瞅了眼一旁的顾雪莹,她也是一副茫然的模样,瞧这架势,两人说的好像还不是广东话。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李念一方才一溜儿小跑过来。 “问清楚了!这栋楼自打五几年开始,就一直空闲在这儿,后来有帮玩追龙的,经常在里面开party,好像还闹死了几个人,就被警察给封锁了。” “直到徙置大厦开始陆续住人,有几个出不起租金,又在附近做工的人盯上了这楼,然而刚搬进去没两天,就疯疯癫癫的跑了出来。” “前些天,楼里开始陆陆续续传出怪声,徙置大厦里的居民害怕沾上不干净的东西,稍微有点能力的都搬走了,只剩下他们那些年迈没有经济能力的还在这儿!” 李念一一番话下来,又是黑话又是洋文,还掺杂了点土话,惊培竖起耳朵听了半晌,总算是闹清楚了点眉目。 可是...若真是闹鬼的话,也绝对不是死了几个吸白粉的人那么简单。 不管怎样,先进去看看! 惊培一把拉开了铁门,脚刚踏进去,却见顾雪莹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衣服。 “不去找刘知夏了?” 见对方一副无奈的表情,知道她准是觉得自己又在多管闲事了,于是指着眼前的走廊说道:“你看这儿,明显是近几天有人来过!这两栋楼紧挨着,那刘知夏和刘正刚父女又恰好在这节骨眼上消失了,你说他们会去哪呢?” 顾雪莹闻言低头看去,只见那落满灰尘的走廊上,两排新鲜的鞋印清晰可见。 很显然,确实是如惊培所说,近期有人进来过。 想到这,也就不再阻拦,为了保险起见,将李念一腰后的双刀给拔了一把拿在了手里。 自打她的龙牙匕首在那个大号的“沥阳剑”中断掉后,顾雪莹便一直没机会去寻摸一个趁手的家伙。 如今手中拿着李念一的短刀,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摆个阵应该是够用了。 于是举起手电,三人一同进了楼内。 “噗!咳咳!” 这都多少年没人住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