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古族》 第1章 六子降生 “碎了!?青、青渊!” 祖祀殿中,一位中年男子猛然冲进来,目光落在碎裂的命牌上,虎目含泪。 男子咆哮苍穹,整座大殿震颤不已。 与此同时,几大族中都爆起同样悲怆的吼啸! 星空深处,青衣男子缓步走向青渊与谢子卿消散的地方。他的面容虽年轻俊秀,但眼神中却透出苍茫。 他每一步踏出,都有淡淡的符文在脚下浮现,交织在虚空之中,将四周的压迫力化解无形。 微弱的符光缠绕在他指尖,若隐若现,与他周身隐约流转的咒力相互辉映。 他低声叹息,声音宛若从久远的未知时代传来:“一切,终究无法逃过这场劫难啊……” 只见其轻轻挥手,指尖符光闪烁,穿透了时空的壁障,将那几缕残魂逐一摄走。 “昔年我便知,世间轮回,因果交织,今日竟在此地再见......”他轻声念叨着,眼神略有迷茫,手中渐渐凝聚出一枚墨盘。 墨盘中有无数时空碎片在流转,岁月的痕迹在其中闪烁。 青衣男子将黝黑石盘高高举起,缓缓道:“以吾之血,逆转天命,以吾之魂,护尔等归位!” 他周身的时空之力开始涌动,随着墨盘的旋转,星空中的时间流速竟然在他手中开始扭曲。 一瞬间,漫天的时间长河仿佛化为实质,盘绕在他的四周,将他和那些消散的残魂一起包裹其中。 “愿吾之身,负尽因果……” 他轻轻一挥袖,磨盘破碎,数缕残魂被时间长河包裹,消失于虚空。 青衣男子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他静静地看着那些被送入轮回的气息,仿佛已经窥见到了未来。 低声自语道:“青兄,子卿……”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下,他的身形彻底融入了那片时空长河,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漫天的时间流沙。 而整片星空下,多处生命之地竟是同时发生崩溃。 曾经的繁荣,如今变成了燃烧的废墟。 大星黯淡无光,道则纷纷崩裂,化为飘荡在虚空中的碎片。 无尽的星河染上了血色的光芒,浩瀚的宇宙在无声中哀鸣。 强大的种族在这场灾难中无力挣扎,亿万生灵被无情的力量撕裂。 整个星域陷入了无尽的毁灭旋涡,连空间都被撕裂,时间的流动也变得迟滞。 —— 无数年后! 星河滚滚,岁月流转,无边大地上,一座巍峨浩大的氏族正静静伫立于苍野大地之间。 ——周氏。 那是一座统辖三十七重城、延绵数脉、万年来不曾断血的氏族血脉。 而在今日,周氏腹地,一座大城中,某处寝殿内,隐有震动传出,侍女奔走,内卫戒备,整座大殿上下气氛肃然—— 族中贵脉周重林之妻,今日产子。 此子自胎中便显异兆,族中早有传言,或许是周家下一代真正的核心人物。 殿内,火光摇曳,雨声隐隐。 “来了来了!是男婴,是男婴!” 一声妇人的惊呼打破了寂寥,紧接着是婴儿的啼哭。 可那哭声却来得短暂,极快就止住了。 屋内,美妇已经坐起,面色苍白,额上尽是冷汗,却不是因为脱力。 她此刻不是在看婴儿,而是怔怔望着丈夫。 “你......你快看他的眼睛。”她低声颤道。 那男子早已抱起孩子,闻言俯首一看,脸色顿变。 那婴儿,肤色如常,眉骨极高,骨架沉实,可唯有一处异样——双目漆黑如墨,无一丝眼白。 非盲,非瞎,而是天生黑瞳。 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黑,仿佛天生便能吞光摄魂,哪怕还是襁褓婴孩,也有种令人心跳滞顿的压迫。 下一瞬—— “着火了!殿角着火了!” 一道惊呼自殿外传来,数名侍女奔入殿中,只见南角殿灯已燃起黑焰,不借灯油,不燃灯芯,只是凭空升起! 那火焰漆黑,且无烟无热,却在持续地舔舐着玉石雕刻的墙角,竟将其一点点化灰。 “灵焰?邪焰?注意戒备——” 有修士怒喝,但下一刻,火焰便如被什么压制般,“咔”的一声骤然熄灭,只剩一地残灰。 大殿陷入沉静。 而殿外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乱的嘶鸣与兽吼——那是城中各处圈养的凡俗妖兽、飞禽之声! 这一刻,不知为何,它们仿佛同时惊觉了什么,纷纷挣扎扑腾。 猛禽仰头厉啸,铁羽撕风,竟在笼中彼此撕咬,连老兽驯奴都被撕裂了衣袖。 圈养的山豹撞笼欲逃,镇守城门的凶猿怒吼狂跳,险些震塌栏台。 整座城中,一时间妖禽走兽齐动,惊动了无数修士。 “怎么回事?” “兽乱?地气翻涌?” 不出数息,便有望楼侍卒鸣响警铃,紧急传报; 而更多的城卫修士已纷纷飞掠高空,目光扫视四野。 可还未查明原因,那些嘈杂躁动的妖兽,竟又在短短几息之内——齐齐安静了下来。 如同某种无形的高压气息,忽然降临,将整个城池彻底镇住。 飞禽不再高鸣,猛兽伏地匍匐,就连街头的野狗都夹着尾巴,身体战栗,不敢吭声。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弥漫在空气中。 “这不是正常的兽动.....” 有敏锐的修士低声道,却无法说清具体是何原因。 而此刻,在这座大城的另一侧,一座坐落于崖上的客栈楼顶,几名兽族修士正凭栏饮酒。 他们皆化作人形,面容各异,但眉眼之间都有凶性未褪。 忽地,他们神色一滞,像是感受到什么。 “嗯?”一位修士猛然转头,眉心微跳,鼻翼微张。 “血脉压制?......不对,是......一种更古老的威压。” “你也感受到了?” “在这座城里,有什么东西......”另一人低声喃喃,声音竟微微发颤。 短暂沉默之后,几人皆站起身,四处扫视着。 他们看不到任何异常,也无法感应到灵力波动。但一种从骨血中生出的畏惧,如阴云般笼在他们心头。 “走。” 那位为首的修士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 寝殿内。 隐隐之间,一头通体黯金、气息深沉的巨兽虚影,在寝殿上空浮现。 其形似虎似犬,双目幽黑,身缠九道锁链,正垂首俯视宫内众人。 片刻后,那虚影悄然散去,化作缕缕黑气,被婴儿缓缓吐出,消散在空气中。 侍女与接生婆婆目瞪口呆,僵在原地,一时间大殿内死寂无声。 周重林抱着婴儿,忽地转身,目光一扫众人,语气低沉:“你们都看见了?” 接生婆婆一惊,腿一软,扑通跪下:“老奴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其他侍女也纷纷跪地,连连附和:“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今日之事。”周重林神色平静,“你们是伺候我家多年的老人,我也不想动什么手段,希望你们知道分寸。” “是是是!”接生婆婆冷汗直流,忙不迭地磕头,“老奴今晚就调去夫人院中,寸步不离,听夫人差遣!” “行了。”周重林挥了挥手,将众人遣走。 他低头,发现怀中的婴儿正盯着他看。 那双漆黑的瞳孔,无波无光,静静转动,像在打量他。 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连灵魂都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那一夜,周重林一脉并未将此子出生之事传扬出去。 连名字都未曾正式报族,只悄悄刻在一块私玉上: 周馗。 —— 周氏东域,碧霞山。 暮色沉沉,云霞流动。 群山之间,一处隐于林崖的幽居内,传来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那声音很轻,不似哭,反倒像哼笑。 几乎在婴儿发声的瞬间,整座竹林震动,叶片激荡,如被无形长剑扫过。 “轰——” 虚空中,有一道金芒从屋脊冲起,直刺云霄,仿佛某种被封存的气机刹那间苏醒! 夫妇二人站在榻前,面色皆是一变。 他们分明感受到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金属破空,寒芒逼体,甚至连屋外的石阶都被那剑气无声刻出细痕! 但奇怪的是,那剑意虽盛,却没有伤及他们分毫,反而在触及衣袂时便自动绕开,收敛退去。 “......他出生时,便能控剑气?”妻子低声开口。 周元岳没答话,只是死死盯着婴孩。 而此刻,那婴儿正睁着眼。 神色瞳孔中,幽而不冷,透出一股不符合年岁的安静。 而此刻,碧霞山上方,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无数羽翼光辉的人形生灵密密麻麻,齐跪于天穹之下,恭敬叩拜。 远处,一片金辉照耀的高天之上,一名白发男子身后羽翼掩天,独坐神座,俯瞰寰宇,接受亿万生灵朝礼。 那画面太远、太虚,只是一瞬便已消散。 婴儿眼睛转了转,重新闭上双目。 周元岳缓缓将婴孩抱起,掌心依旧感受到一丝丝隐伏的剑气在流转,灼热锋锐。 “此子......”他低声呢喃。 “叫天御吧。”妻子轻声说,“他生而执剑,性却不凌,是能御天意之人。” 周元岳点头,不再多言,只将婴儿轻轻放回襁褓中。 那夜,他们同样未将此事告诉旁人。 而那一道自山中升起的金芒,也很快归于无形。 —— 周氏西边,青川镇。 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镇,一户寻常人家,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花草,角落里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年久未曾葱茏。 屋里,女子同样正生产。 她不是修士,没有灵气异象,也无符阵加持,只有阵阵痛声和满头冷汗。 男人守在屋外,脸色紧张,来回踱步。 院子角落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坐在石凳上,正默默守着,不发一语。 就在婴儿啼哭响起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老槐树“哗”地一震,整棵树像是活了过来,枝干猛地抽高半丈,枝条疯长,叶片片片展开,墨绿如洗。 院中花草齐动,纷纷拔节,仿佛瞬间换了一个季节,春意盎然。 篱笆角落里那株原本奄奄一息的梅枝,此刻竟绽出几点白花,香意清远。 屋外,墙角的野草一路疯长,沿着石阶缝隙,直往屋门里钻去。 “......怎回事?” 男人呆住了,急忙推门,却被屋内妻子一声喊止。 他不敢妄动,只能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窗外的槐树枝干,竟悄然探入屋中,伸进婴儿所在的阁楼。 那一刻,整座小院仿佛静了下来。 花草无风自舞,枝叶微颤,像是在朝着某个方向伏低—— 老者站起身,走到院中,仰头看去。 他看见,院内院外的所有草木,枝叶都朝着阁楼方向缓缓倾斜、生长,宛若低头朝拜。 他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复杂地望了一眼小楼。 那里面刚出生的是他的孙子。 那一夜,草木静默,香意不散,灵气未动,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肃然与安宁。 男婴被取名为——周长生。 —— 周氏西南,杭木峰,峰顶院中。 “哇——哇——” 一声响亮婴啼自院中响起,打破山林清寂。 院中,一名男子满脸喜色地在屋外踱步,听到哭声停下的那一刻,猛地停住脚步,推门而入。 榻上,女子倚靠着软垫,面色略显苍白,怀中正抱着一个新生婴孩。 “远炜,给他取个名字吧。”女子轻声道。 男子愣了一下,看向怀中那双正睁着的大眼睛。 婴儿瞳孔澄澈,正静静看着他,像是听懂了。 “那......就叫周青吧。‘青’取生生不息之意,愿他一生无病无伤。” “周青?好听!”女子笑了,低头逗弄着怀中孩子,“青儿,小家伙你有名字了哦!” 她声音温柔,语气里满是欢喜与宠溺。 就在他们喜悦时,外头忽然乌云蔽日,山风剧烈翻涌,大片云雾从山腰处升起,将整座杭木峰笼罩其中。 咔啦! 一声闷雷自高空传来。 杭木峰之上,乌云层层堆积,越来越厚,最终压住了整片天幕。 而在那最顶处,云雾翻腾之间,隐约可见几道影子。 不清晰,也无法凝视,似远似近,似实似虚。 它们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伫立在云层之中。 没有神识波动,没有灵压外泄,没有任何不一样的气机,他们好像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第2章 周臣北 此刻,周氏祖地深处,一间封闭洞府之中,盘膝坐着的中年人猛地睁开双目! “......” 他一言不发,整个人瞬间消失。 下一息,他出现在杭木峰上空,再下一息,他已跃至云海之间! 他双目开阖,神识如海,直冲天穹! 可他看不到任何身影,只看到那无穷无尽的云雾缠绕。 可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 一种冷冷的注视,从云雾深处传来,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他喉咙干涩,心头骤然生出一种本不该属于他的情绪—— 恐惧。 他猛地攀升,更高、更快,道则激荡,一口气冲破数重空间,站到了他所能接近的天空最顶端。 可那些影子......仍在更高的云雾之上。 无论他怎么接近,那些影子始终在更高的地方,始终在俯瞰,始终静立不动。 他忽然瞳孔一缩。 那一刻,那些影子——竟齐齐侧目! 明明无形无状,却仿佛“看”了他一眼! 轰! 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重锤砸中,身躯猛震,七窍同时渗血! 下一刻,他直接从云海坠落,并且速度还在加快,越来越快,最终重重砸在山崖间,震出大片碎石。 “臣北族兄!” 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 下一刻,一名身着麻衣的男子破空而至,落在了崖边。 他看到地面塌裂的痕迹,还有那口鼻渗血、神色苍白的中年人,心中顿时一紧。 “你......你这是......” 他正要俯身搀扶,却被周臣北抬手止住。 后者艰难地起身,气息紊乱,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天穹云海。 “有东西……在看。”周臣北低声呢喃,眼神透着浓重的警惕。 他双指并列,在虚空中一划。 哧! 一条金色裂痕乍现于空中,随即无声炸开,化出无数碎散的光符。 那些光符迅速自他身周浮现,一枚枚、一道道,化作古老字符,环绕而起。 符文漆黑,宛如从混沌中流淌出来的咒文,在虚空中生灭交织,发出幽幽嗡鸣声。 周宿朝神色一变,低声道:“你要做什么?不必如此——” “别动。”周臣北眼神沉冷,声音低哑。 他抬手,一口气吐出数道古文: “九渊入字,反祭其魂,岁火为灯,铭咒为骨——启。” 虚空猛地一震! 那些悬浮的古符猛然炸裂,继而重组,在他身前化作一面淡金色的古镜。 镜面模糊不清,但其上浮现出一道道玄奥莫测的纹线,宛如万界经络,又似众生命脉,在不断交织、重叠、断裂、重构。 咔哒—— 他体表某根血管炸裂,鲜血顺着掌心滴落,转瞬就被咒文吞噬。 “你在燃寿。”周宿朝脸色变了。 他想上前阻止,却被一道符文之墙硬生生挡在外侧。 他只能看见,周臣北的黑发正一点点转白,眉心浮现出苍老皱纹,原本巍峨如山的神魂气息,也在微微消散。 “你在看什么......” 周宿朝咬牙低声道,可周臣北没有回答。 此刻的他,神色越来越凝重,眸光死死盯着那镜中的某处,忽而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那一幕—— 星河在燃烧,星辰在坠落,万族在崩塌,大世终结! 无数古族在悲鸣中泯灭,亿万生灵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某种无法抗衡的力量撕裂、吞没。 “这是......?”周臣北死死盯着咒镜,脸色瞬间苍白。 他明明是追溯云雾中那些影子的来历,为何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幕绝世大劫? 下一瞬,画面剧变—— 他看见一人,立于一头遮天银龙之巅! 那人一袭银袍,身形修长,手执乌黑长枪,静静伫立! 轰! 咒镜忽地一震,周臣北体内气血翻涌,一缕血再次从鼻端缓缓流下! 但他没停! 画面再转—— 一棵巨大的神树浮现,根植混沌,撑开天地! 那不是树,更像是一座贯穿上下诸天的“界柱”,枝叶之间,星辰悬挂,如果实闪烁,明灭之间,似有无数小世界轮转其上。 而在那神树根系之下,无数生灵隐约可见—— 有人跪拜,有人祈愿,有宗门宫阙,有古国神朝! 他们生存在神树的荫庇下,代代传承,那株神树就是整个世界的核心! 咔! 咒镜发出一道细微破裂声。 周臣北眼角一跳,神识剧痛,鲜血顺着耳廓溢出。 他强忍着,死死凝视不放! 接连数道画面闪现! ——有巨兽,嘶吼着脚踏星河,咆哮间震碎大域边界,身后万兽狂奔,血月高悬! ——有一座黄金神朝在无尽祥云中拔地而起,一名白发青年缓步登上皇座,天地随他呼吸起伏! ——有一尊魔影盘坐虚空,浑身魔气沸腾,大道碎片环绕其身,背后疑似有无穷神魔跪伏; 每一幕都让周臣北的心跳更剧! 他的五脏六腑在一点点撕裂,眉心间隐有血雾升起! “还没完......还没完!”他咬牙,拼死稳住最后一丝神识! 终于—— 画面定格。 那是一道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道伟岸的身影,周身雷霆环绕,电光游走,一举一动皆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立于天地之巅,俯瞰众生。 当他看见这道身影的瞬间,周臣北心中骤然泛起极致的不安! 轰!! 神魂遭到重击,他脚下一晃,猛地喷出一口暗血,胸前骨骼寸寸震裂,四周所有符文爆开,崩碎的古镜中回荡着最后一缕雷音。 “臣北!!” 周宿朝神色骤变,强行破开符墙,将他一把扶住。 而此刻的周臣北,发如雪霜,脸色苍白,原本挺拔的身姿竟已佝偻,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走。”他喉头发紧,眼神中还残留着骇然未散,“随我走!” 说着,他挣脱周宿朝,竟踉跄踏出一步,朝崖外踏去! 呼! 他一脚踩空,整个人失控坠落,竟连最基本御空的力量都无法凝聚! 周宿朝心头骤紧,怒喝一声:“臣北!” 他猛地踏出一步,一道无形之力将对方拖住,止住坠落。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他死死抓住周臣北,声音已然发颤。 周臣北要死了,他已经感觉出来了。 ——这是周臣北! 周氏当代最强之人,是周氏屹立在苍野大地的底蕴与根本之一! 纵观整个道域都排得上号的绝顶人物,此刻却在短短片刻之内——寿元将尽! 这根本不是燃命,而是......断命! 周臣北艰难地咳出一口黑血,摇头,“我本就寿元无多。” 他抬起手,手指仍在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地指向远方。 “随我推演之路走。” “去找他们。” 声音沙哑,字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铁屑,带着血的腥味与气数将尽的死意。 “快。” 周宿朝不再多问,扶起他,踏空而起,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 他们来到第一处。 东部山河之间,一座大城深处。 两人穿行其间,避开所有守卫,竟无人察觉。 再往后,每到一处,他们都被某种无形力量遮蔽,在诸多修士眼中,根本不存在。 就连他们踏入宅院,寝殿内有侍女走过,都像是看不见两人一般。 周臣北只远远望了一眼,眼神复杂,未曾言语,只抬手朝门前虚点了一下。 周宿朝看在眼中,欲言又止,终究没问。 第二处,周氏西边,一处灵泉旁的宅院,门外石阶苍苔密布。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族兄,你到底——” 轰!! 一声巨响陡然炸裂! 一道粗大如山柱的紫雷,从天而降,直接劈落在周臣北身上! 那一瞬间,整个山脉为之一震! 周宿朝都未能反应过来,等他转头看去时,周臣北已经半跪在地,浑身焦黑,嘴角疯狂涌血,连一声哼都没有发出! “臣北!!” 他一把扶住对方,眼前这一位横绝道域的老祖,竟像是快要燃尽的灯芯,连气息都虚弱得几不可闻! “你别说了......我不问,我不问了!” 周宿朝低吼,眼圈泛红,不敢再让他说话。 周臣北想开口,喉咙却只能发出气音。 他的眼神急促,想说什么,想留下什么,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抬手,又颤颤点出下一个方向。 他们继续,第三处,第四处...... 每到一地,周臣北只是在门前点一下,从未真正靠近。 哪怕有孩童啼哭、有门扉大开,他们也未出声,未停步。 终于,第六处。 杭木峰,主峰之巅。 周宿朝搀扶着他,落在一处僻静的后山之间。 他们立于山石之后,能看见不远处一对夫妇正在逗弄襁褓中的婴儿,那婴儿睁着双眼,目光澄澈,静静望天。 “他......就是最后一个?”周宿朝低声问道。 没有回应。 身旁周臣北的身躯,已经失去力气,缓缓滑落在山石之间。 他睁着眼,却早已没了神光。 周宿朝连忙将他抱住,才发现,这位族中柱石、底蕴,已无声无息。 没有异象,没有惊雷。 就这样,死在了这个孩童刚降生不久的院墙之外。 风吹过,带起衣袍残边微动。 周宿朝低头,看着怀中周臣北的面孔,神色复杂,一言不发。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将手中所有路线、时间与六户人家的位置,一一点在玉简上,收入怀中。 他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六个孩子将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 这一切,绝不会简单。 他抬头,再次看向前方婴儿所在的庭院。 婴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动,将头偏来。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竟一时间对上了周宿朝的视线。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眯着眼仔仔细细看了那襁褓中的婴孩。 下一瞬,他转身,背起周臣北的尸体,消失在夜色之中。 —— 数年之后。 这一年,周氏诸脉少儿入学,启蒙修道。 族中为此开启了“三年一次”的入门试识。凡年满六岁、已启灵根者,皆可参与,划分资质,择送各地道院。 这一次,族中尤为关注——因为,那六户人家的孩子,也到了年岁。 族中从未公开他们有何不同,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们很安静,出生以来都很低调,没有夸张异象。 可越是这般平静,反而让一些真正的大人物更为警觉。 —— 杭木峰。 周青站在庭院中,穿着一件素布衣衫,脚下踩着青石。 他的眼神平静,不哭不闹,看向远处山林。 此刻的他,六岁,但眼神却极为沉静。 “青儿!”屋内传来他娘亲的声音。 “嗯。”他转头应了声,迈步走回。 无人知道,在他视线看去的那片山林深处,正有一道雷痕悄悄消散,烧焦了一整株古松。 —— 周馗,在某城西边的练武场上,一拳将青石打出裂痕,引来教习目光。 那人悄然传讯出去:“此子肉身之力......怕是天生神力。你们自己来观。” 周馗不太说话,总是静静站着,有时候盯着别人看的时候,会让人心里发毛,像是被某种野兽盯住。 城北的几个小子曾想欺他,后来传言说他们被吓得尿了裤子,死活不肯再靠近城西。 —— 周天御,总是在练剑。 族东高峰,冷泉边,他一个人坐着,一根树枝在手中,却可斩水断石,毫无声音。 最诡异的是,哪怕没有任何灵力溢出,仍有修士远观后感到刺痛。 有人说,他走的不是剑修,是神念流剑意。 也有人说,他是否自蕴剑心?就与剑宗那位一样。 但这些说法传不到他耳中,他从不多言,眼神冷漠,对旁人从不多看一眼。 —— 周长生,不争不抢。 他在后院种草养花,甚至有时候会被其他顽童欺负——但从不反击。 直到那一次,有人踢翻了他一株新栽的小槐树。 第二天,那孩子家里屋檐下的老槐树,自己倒了。 三日后,那孩子病了,生了场大病,其院中灵植也纷纷枯死。 有人怀疑是周长生的手段,也有人嗤笑,认为他只是个蒜头大点的孩子,这说法完全是多虑。 —— 其余两人,也各自显露出不同寻常。 他们并不亲密,但也绝无敌意。 像是六根埋入不同土壤的钉子,看似毫无关联,却在地底深处,共鸣相连。 —— 祖庙后殿,一方密室中,数道身影分坐在圆桌四周,皆是周氏当代核心长老。 半晌无人开口,空气压抑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 “已经六年了。”忽然,有人低声开口,“宿朝老祖,还是不肯说一句?” 对面一位老者皱眉:“他已表明——‘自决’。” “自决?”中年族老低笑一声,“这分明是将因果.......丢给我们来扛!” “住口!”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沉声斥道,“那是宿朝老祖,你敢妄评?”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第3章 是福是祸? 许久后,一名面容干瘦的族老开口:“按宿朝老祖之言,臣北老祖拼尽寿元推演,陨前还强撑走遍六户人家......这六户人家还都恰巧,刚诞下亲子,这六子定非寻常。” “是非寻常。”有人低声附和,“但......是祸?是福?” “老祖不言,我们无法判断。”那干瘦族老摇头,“只怕......两者皆可能。” “养之,若为祸?毁族根基。” “灭之,若为福?断己未来。” “这两条路,竟如此极端。”又有一人皱眉,眼神闪动,“而宿朝老祖的态度,是否另有深意?” 众人默然。 “他已经不再出现。” “从那日起,便进入了护道院,闭门不出。” “连他都不愿再碰这桩因果……” “我们谁,还敢下手?” 话音落下,屋内再次沉寂。 过了片刻,一人犹豫着再次开口:“这几人,一人是西南支脉脉主周光晖之孙,一人是长老殿周百平之孙......是否要知会他们,或是旁敲侧击,引以侧查?” 上首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缓缓站起,拄杖而立,目光透过窗格,望向外头寂静的天光。 “不可异动。” “顺其自然。” “既不扶持,亦不压制。” “将他们,视作寻常族人即可。” 他声音低缓: “若是福祉,自有天象。” “若是祸胎,也终有獠牙现形。” “届时,再论不迟。” 他轻叹一声,缓步离去。 身后,有族老低声喃喃: “臣北老祖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啊?” —— 时间流转的极快,又是十二年时间匆匆而过。 周氏西南,杭木峰后山 在一片寂静中,一位十七八岁模样的青年正盘坐于一棵古树树干之上,双目紧闭,气息悠长。 “引雷入体,雷运灵海,养我血气,炼我筋骨。”周青默默运转法门,心神专注。 忽然,天空中阴云密布,雷声滚滚,一道闪电破空而来,直劈青年天灵盖。 若有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心惊不已。 如此雷霆之力,竟然是青年在修行中主动引入体内? 常人只怕早已被劈成焦炭,但青年只是微微一震,眉头紧锁,在承受这来自天穹的洗礼。 一炷香时间过去,天际的乌云逐渐消散。 周青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眉宇中透出一丝刚毅。 “皮肉已成,筋骨亦被雷霆淬炼,虽尚有不足,但已初具雏形。” 他跃下树干,步伐稳健利落。 细看之下,其皮肤下隐隐闪耀雷光,行走间就已经能引动雷霆之威。 —— 苍野南境,周氏,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氏族之一,行事霸道。 而周氏的修行地咒城,名为城,却广袤如国。 周氏疆域内,千山万壑间常年笼罩着一层雾气,幽深不见底的山谷中时而传来低沉嘶哑的喘息声。 林海苍莽,枝叶交错间闪过巨大的阴影,风动时还能闻到些许腥甜的血气。 传言,某些山脉深处栖息着罕见的异兽,通体晶莹,其行踪只留下一道流光。 更有长蛇化龙,翼展遮天,翱翔之时群鸟噤声,万物匍匐。 山涧水潭中,或许藏着一尾千年的墨蛟,鳞甲寒光,龙吟震颤山川。 而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仍有无数凡人繁衍生息。 他们开垦田地,修筑村寨,与天地争机,与自然共生。 据传,以最快的飞舟战船从周氏北疆启程,需日夜不歇地横渡二十余日,方能抵达南疆、南海。 途中需跨越滔滔大河与万仞高山,掠过无垠的平原与险峻的峡谷。 这样的辽阔疆域,仿若一片独立的小世界,其天地间的灵气流转,甚至自成循环,不受外界扰动。 周氏疆域之广,凡人步行终其一生亦难以穷尽。 咒城作为周氏的核心,更是坐落在群山环抱之地,依山傍水,自然险峻,每一寸土地都蕴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 夜深人静,高大男子推门而入,走到院中的荷塘旁,月光撒在男子身上,将阴影逐渐拉长。 “你的雷法修行得如何了?”他低声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 周青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地从父亲身后走上前,盘坐在荷塘边,深吸一口气。 空气随着他气息的升腾变得凝重起来。 片刻后,天空的阴云开始聚集,黑压压的云层缓缓压低,月光被遮蔽,气氛变得压抑。 周远炜抬头,目光穿过翻滚的乌云,心头一动,他始终无法相信,这孩子,竟能在此境界便可直接驱使天雷。 忽然,一道耀眼的雷霆猛然自天而降,直劈向周远炜的头顶。 雷电劈空而下,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而,周远炜只是轻轻抬手,手指微动,那道雷霆便在空中瞬间化作一缕轻烟,消散无踪。 雷光不再,整个院子重新恢复了宁静。 他微微捻动指尖,细细感受着那雷电残余的力量,心中暗道:这小子,雷法的威力又强了不少。 片刻后,周远炜收回视线,转而问道:“修为呢?” “距离玄脉境只有半步之遥。”周青盘坐着,气息逐渐升腾。 此刻,他已到达开玄境巅峰。 开玄境,是修士踏上修行之路的第一步。 修行者通过引导天地灵气进入体内,逐渐打通全身的经脉和穴位,将灵气储存于各大穴位之中。 此时,周青已站在突破的边缘,距离玄脉境仅一步之遥。 修行数年便达到如此境界,毫无疑问,他的天资很是不错。 “还不错,此次族脉大比你也前去瞧瞧,听闻族中有几人天资可不弱于你,不要整日目中无人的样子。”周远炜暗暗点头,却还是打击道。 “知晓了。”周青无所谓道。 ...... 周氏每十年一度的族脉大典,向来是族中盛事,族中适龄弟子都会参与,族中也会增设彩头来奖励优胜者。 这也是大族大宗内惯用的手段,用以检测族中弟子的修行。 在星光点点间,大日未曾攀上山头之际,武斗场早已人声鼎沸,各处传送阵在今日全速运转,山野各地甚至咒城外的支脉弟子都早已赶来,见证或参与这一盛况。 武斗场坐落在群山之间,四周由巨大的石柱围绕,每根石柱上刻有古老的符文,符文中闪动着微光,昭示着传承与力量。 场地中央,一片广袤的擂台矗立,擂台四周的阵法护罩晶莹,将整个场地笼罩其中。 大日横空! 比武场上方,天空蔚蓝无垠,偶有流云飘过。 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武斗场显得庄严肃穆,气势宏伟。 场边的观战台耸立,族中长老们静静端坐其中,目光炯炯。 数以万计的族人席地而坐,翘首以盼,等待着这场难得一见的盛事。 随着钟声的响起,武斗场内的嘈杂声逐渐消退,一股凝重的气氛弥漫开来。 主持大典的长老缓步走到中央,挥手之间,武斗场周围的护阵开启,一道道光芒划破长空,将场地映照得如梦似幻。 他朗声说道:“今日之比武,乃族中年轻弟子展现实力之时,望各位秉持修行之道,切磋争辉,不忘本心!” “诸位也看见了,今年与往年没有不同,二十二座武斗台同时进行比武,而参加比斗的弟子们想必手上也领取到了对应的号牌,不再多言,接下来请各场的乾号弟子登场!” 随着长老话音落下,武斗大典正式拉开序幕。 周青捏了捏手中的古朴木牌,上面赫然闪烁着“申字巽号”。 轰! 丁字武斗场中一位弟子正口念符文,场中数道金光闪闪的大字突兀飞出,显然这是周氏最常见的符文之法。 而对手也使用符法对决,这让周青不由的将目光聚集于此。 传言,周氏先祖曾得天之恩,创造出无数符文,蕴含着天地精气,承浩瀚之力。 那些符文,如同天外流星,贯穿四极八荒,浑然天成。 周氏的祖上,曾凭一符之力,跨越数域,斩灭强敌,震惊世间,令无数强者为之色变。 岁月荏苒,周氏的符咒之力并未衰减,反而因积淀更深,运用愈加精妙。 族中弟子在修炼过程中,总能感应到祖先符咒之力的复苏,激发体内潜藏的符文之能。 尤其是那些天赋异禀的族人,往往能在生死关头觉醒体内符咒的力量,逆天改命,翻云覆雨,扭转乾坤。 无论是防御、攻击,还是封印、镇压,符咒的运用无不展现出这古老力量的神秘与深邃。 每一枚符文,皆蕴藏着天地之力,贯穿天地间的规则与气机。 目光转动落在远处的午字武斗场,一位青衣女子招出一柄大剑,冲着对手飞速而去,阳光下剑影刀光闪烁,也是与对手打的难解难分。 周青并没有坐在观战台上,而是选了一处高峰盘坐,在其附近也有不少弟子随意盘坐着,倒是可以直接看清大多数武斗场中的战斗情况。 各座武斗场中战斗都如火如荼,时不时还有弟子吐血飞出,被人喂了几口丹药就抬出了武斗场。 “甲字坤号战斗结束,请坎号上场!” 主持大典的长老早已端坐在高位,每座武斗场前都有一位青年弟子主持着战斗,一旦战斗结束则会宣布胜负并高喊下一号牌选手登场。 “周武烈!骨龄二十二,开玄中期修为,竟然这么快就出场了,不知道对手是哪家弟子,能够坚持几招了!” “如果没有开玄中期修为,最多五招就得被打下场。” “武烈十八岁就离开咒城在外游历,有多次击败甚至斩杀同阶修士的战绩,擅长刀法,风格极为凌厉!” 甲字武斗场中,一身劲装背负长刀的火红短发青年一跃入场,场外多有议论声响起,显然是今日第一位重头弟子登场,吸引了许多目光汇聚于此。 “子卿领教了!” 一身银袍闪现到了场中,与劲装青年相对而立,手持一杆银白长枪,粗略估计有一丈出头,不算长也不算短。 枪身上刻有细致的龙鳞纹路,纹路随着光线的变化时隐时现,好似真正的龙鳞在其上游走,每一个纹路中都蕴含着古老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银色光芒。 子卿!! 有观众惊呼,显然是认出了此人身份。 “周子卿,骨龄十八,自出生之时便伴随着天地异象,苍穹动荡,银龙虚影遮天蔽日,惊得长老殿出动为其护法。” “更有传言称,他手中的银龙长枪,乃是天外飞射而来,突破我族重重防线,直插其家门前。” “枪吟之声震彻三天三夜,气吞山河,是为惊世神兵!” 周青目光也汇聚在了甲字场,银袍青年心有所感,回头向一处山巅望了望,倒是和周青目光一对,随即便转头开启了战斗。 而战斗中,周武烈不负盛名,出招极其刁钻凌厉,配合着刀类法门不断欺身而进,战斗直接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对方枪法同样凌厉不已,持枪近战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并且还是依靠纯粹的肉身进行战斗。 此情一出,两人基本已是高下立判。 而武烈心底也是微微苦笑,自己这个对手是何等的怪物他是很清楚的。 一年前他曾在城外遇到过此人战斗,其连斩三位开玄中期武者且丝毫不露疲态。 当时他最少都是开玄后期,此际已经不知有多厉害了。 这也是自己一上来就直接全力以赴以求贴身战斗的原因,只求能够多坚持几招不至于太难看了。 结局也注定了。 在近三十个回合后,武烈直接飞身认输,站在武斗场边缘朝银袍青年拱了拱手,便一跃跳出擂台。 周青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杆银色长枪上来回游荡,思绪却是有些神游。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对这杆长枪的气息很是熟悉。 这场战斗让周青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 果然,族内天赋异禀的弟子不在少数,竟如此快便遇到了一位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 尤其令他惊讶的是,对方与自己年龄相仿! 他自从踏入修行一道,便强于同辈族人数筹,不管是战力还是修为。 也因此,他从来不将同辈之人放在眼中。 父亲因此事还训斥了他不少次,如今确实让他开了眼界,族中还是有同辈族人是能与自己比肩的。 时光流逝,夕阳缓缓沉落,而武斗场内的战意依旧高涨。 对于凡人而言,长时间的消耗可能早已筋疲力尽,但对修士来说,只需稍作盘坐调息,便可恢复精神,继续激战。 高台上的长老们端坐如山,目光如炬,仔细看着各个武斗场。 不多时,周长生、周天御等人相继登台、出手。 他们的实力之强,超出了周青的预期,而且年龄竟然也都与他相仿。 这一切令周青内心恍惚。 “难不成……我并非什么天才?” 周青皱眉,目光扫视着武斗场,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生出了些许怀疑。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弟子登场比试,而周青的心情却逐渐从疑惑转变为炽热的战意。 他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动摇之念压下。 第4章 步氏 高台上,长老席 “长老殿的子卿,圣坛的周馗,西北支脉的长生,东部支脉的天御......” 一位身披灰袍的老妪缓缓起身,声音低哑,目光一一地扫过在座诸人。 “几位如何看?” 这老妪身子佝偻,言辞低沉,其代表着圣坛出席这次大典。 而周氏的圣坛管辖着两大门邸,一是传功殿,二是悟道场,肩负着整个周氏的传承延续,责任重大。 平日里基本言语寡淡、极少有参与族内日常决策的情况,今日却是主动出声。 “各有天资,皆属不凡。” 有族老颔首回应,这几人天资不凡,早就为族中各部高层熟知,平日便备受关注。 “天生伴枪意而生的子卿,未入幼学便可唤醒护族圣兽的周馗,先天灵感与草木相通的长生......” 他说着,目中浮现沉吟之意,“这些子弟的潜力,不可小觑。” 北部支脉脉主亦接声开口,声音略带迟疑:“御儿出自我部支脉,如今修为已至开玄巅峰,距玄脉之境只差临门一步。” “其年岁尚幼,便对剑道自有领悟,此等根骨......实属罕见。” 圣坛长老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平静:“老身曾提议,令这几人与周馗一同入圣坛修行,提前受法脉洗礼,培其道基。” “然而护道院数次驳回......不知是何因。” 她语气并不急切,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追问意味。 “长老慎言。” 一位年长的长老及时出声,沉声道:“护道院掌族中最高权衡,断因果、定大势。我等各脉,自当恪守本分,不可妄加议论。” “是,是。老身也只是唠叨几句。” 老妪微微欠身,声音幽幽,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只是这等回绝,于周氏万年族史中......亦是首次遇见。” 长老席安静了下来,诸多长老面色各异,却不敢再去接那话头。 —— 就在周氏武斗大典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忽然间,场外传送阵的光芒一闪,十数道身影出现在武斗场的入口处。 他们手持长枪,身姿挺拔,面带傲然之色,显然对这场武斗大典早有准备。 步氏与周氏接壤,经常互通有无,此时堂而皇之地通过传送阵进入咒城,说明这一切早已得到周氏的默许。 周氏族中显然并不排斥外族的介入,反而鼓励本族弟子与外族进行切磋,以提升自身的实力。 步氏一行十数人,个个都是天赋卓绝的青年才俊,能够参与武斗大典的年纪都不会超过二十四。 为首的几人,手中长枪寒光闪烁,枪身上雕刻着古老的纹路,显现出不凡的气息。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场中不少观众的低声议论。 “步氏果然来了,看来这次是想借着切磋的名义,试探我周氏。”一位观战的族老轻声说道,目光中闪过深思。 主持大典的长老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向步氏的代表拱手致意:“欢迎步氏的天才弟子们来到我周氏。” “今日之比武,正好是各位展示风采的好机会,不妨借此机会,互相切磋一番。” 步氏一位老者微微一笑,沉声道:“我步氏弟子早已期待与周氏英杰切磋。今日既然有此机会,必当全力以赴。” 这一幕,让场中不少周氏弟子感到热血沸腾,外族弟子的到来,无疑让这场武斗大典变得更加激烈与精彩。 步氏的领头弟子步烈,骨龄二十四,修为已达开玄巅峰,手中烈焰长枪震荡着,气势逼人,其领着步氏十数名弟子,傲然立于周氏的武斗场上。 他们的到来本应引起轰动,然而此刻,整个武斗场却异常安静。 没有喝彩声,也没有期待的窃窃私语,甚至连观战的弟子们都沉默无声,场上静得可怕,似乎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在空气中蔓延。 步烈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但很快,他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位青年身上。 那青年的双眼,与常人截然不同——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色。 周馗静立不动,完全与四周阴影融为一体,他的黑瞳中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他的皮肤略显苍白,身形结实,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 步烈无法从周馗身上移开目光。尽管他在步氏一向自信,但此时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带给他的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 “开玄境巅峰……”步烈心中一沉,额头隐隐泛起一丝冷汗。 他原以为这场切磋不过是一次试探,虽知周氏不凡,却未曾料到他们竟有如此年轻而强大的存在。 然而,周馗的气息虽强,却并非最让步烈感到不安的。 站在阳光下的另一人,其境界气息显得淡薄,几乎感知不到他具体的修为。 那凌厉的眼神与卓然的气质,如同一柄直指天穹的长枪,深深地刺入了步烈的内心。 周子卿的身形挺拔,目光锐利,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步烈盯着此人,心中隐隐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这个人……”步烈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神不断看向其身后的那杆银色长枪,心中谨慎之意更甚。 要知道他步氏乃是闻名道域的枪术世家,先祖乃是枪道的大成者,曾经以一杆龙蛟枪战遍道域,留下了数十种强大的枪道法门。 每一种枪术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修习者能够在战斗中如蛟龙出海,枪影如龙蛟之怒,所向披靡! 而此人...... 与此同时,另一道同样强大的气息从侧旁传来。 青年满头白发,静静伫立,手中长剑静静垂在身侧,剑柄上微微泛起一抹寒光,目光淡然清冷。 他身穿一袭素白长袍,清风拂动衣袂,带起剑锋般的寒意。 步烈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这几位周氏弟子,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身后的步氏弟子明显感知不到这种无形的压迫,仍旧站得笔直,对周氏几人没有丝毫警觉。 步烈的手心渐渐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年纪已经迈入了开玄境巅峰,当得上天才二字。 但面对这几人,他竟然生出了无法抗衡的念头。这种感觉,让他心中充满了忌惮与不安。 落位于长老席的步氏长老,脸色也渐渐变得阴沉。 他的眼神扫过三人,眼中透着深深的震惊和沉思。 听闻周氏这一代有数位弟子天资卓绝,他们此行本就是想前来一探,没想到竟是真的。 眼前这几人,年纪太小,修为虽都不高,但那气息,以他的眼光来看,确实有潜龙之资。 步氏长老心中暗叹,他清楚,今日这场切磋,步氏弟子将很难占到任何优势。 然而,尽管如此,他的内心却有些高兴。 毕竟,通过此次切磋,步氏至少可以带回关于这些周氏弟子的消息,这对步氏的未来决策至关重要。 场中依旧寂静无声,步烈眉头紧锁,心头压力越来越大。 他隐隐察觉到,这场武斗,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步烈面色凝重,目光在身后的弟子们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一位青年身上。 他缓缓点了点头,示意其上场,但在他开口时,语气却比以往更加郑重。 “步云,千万不可大意。”步烈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压抑的谨慎。 步云微微点头,虽然他心中充满斗志,但他并不是愚笨之人。 在步烈的提醒下,他也隐隐察觉到了一股股强大气息笼罩在武斗场上,尤其是站在对面的周馗。 步云走上武斗场时,心中不免一阵紧张。 他清楚,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切磋,而是在周氏的地盘上,与周氏弟子的对决。 任何一步的失误,不仅会让自己颜面尽失,也会让步氏蒙羞。 就在步云即将上场的瞬间,对面的周氏阵营中,周馗缓步走出。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步伐的落地声在武斗场中回荡,空气也随之变得凝重。 他那双黑色眼瞳毫无情感波动,眼中透出一股冷漠,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距离感。 “我来。”周馗的声音低沉且清晰。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骤然紧绷。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场中,步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从周馗身上散发出的沉重气息。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深知这场战斗决不能轻视。 周馗缓步走向场中央,他的气息深沉而内敛,没有一丝波动。 他的黑瞳直视前方,目光冷静。其每一步都让空气中的压力逐渐增大,步云的心跳随之加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周馗不打算给步氏弟子任何机会,他亲自下场并非为了炫耀,而是为了速战速决,避免步氏弟子在周氏的地盘上胡闹。 他没有打算拖延战斗,身体微微前倾,顷刻间,身影径直扑向步云,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步云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气息直逼而来。 周馗出手,直指步云的心脏。 步云勉强抬起手中的长枪防守,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根本无法完全阻挡。 伴随着一声巨响,他的枪身被震得发出刺耳的鸣响,整个人被震退数步,胸口一阵翻腾,难以站稳。 拳风如雷,周馗的拳头带着巨大的气浪,直接轰在步云手中的长枪上。那股力量之强,几乎让步云整个人都被震得飞了起来。 步云直起身子,勉强用长枪抵挡,但那股磅礴的拳力使得长枪剧烈颤抖,几乎要脱手而出。 步云还未来得及调整,周馗的第二拳紧随其后,轰然落下。 那拳头携带着难以抗拒的冲击力,重重砸向步云的胸膛。 步云咬牙,急忙侧身闪避,但依旧被那可怕的气浪擦过,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踉跄后退。 周馗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接连不断的拳影如雨点般打下。 他的每一拳都极快、极重,压得步云几乎无法招架。 他的拳头没有丝毫花哨,简单直接,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每一击都直击步云的要害,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技巧,只靠拳头的绝对力量,便能碾压一切。 步云勉力防御,长枪不断在空中挥舞,但每一次与周馗的拳头相碰,枪身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渐渐的,步云的体力被迅速消耗,他的动作也开始迟缓。 场外的步氏弟子无不瞠目结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横的拳术,步云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完全被周馗碾压在地。 周馗的眼神沉静,他出手毫不留情,因为他明白,这是周氏的主场,他要的就是速战速决,彻底击溃步氏弟子的信心。 “你输了。” 周馗的声音依旧冷漠,他的拳头已经凝聚了最后一击的力量,准备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拳头再次轰出,空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爆鸣。步云感受到这股力量迎面而来,却已无力反击,只能勉强抬起长枪,试图挡下这最后一拳。 “砰——!” 长枪应声而断,步云被那股巨力轰飞,重重砸在了武斗场的边缘,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周馗站在场中,拳头收回,目光冷冷地扫过步氏阵营。 整个场地瞬间陷入死寂,所有步氏弟子无不震惊地望着周馗,心中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 步云的身影重重落在场边,鲜血自他的口中喷洒而出,步氏弟子急忙上前,将他抬下去疗伤。 场上氛围一时凝重,步烈看着场中的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 尽管他早已知晓周馗的强大,但亲眼目睹步云如此惨烈的状况,步烈心中的愤怒再也无法遏制。 他紧紧握住拳头,周身的气息在顷刻间爆发出来。 没有过多犹豫,步烈猛地一跃,直接落在了武斗场中央。 “步烈!” 步氏长老在长老席急声喊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他知道步烈的实力不如周馗,尤其是在刚才见识到周馗的强大之后,心中更是清楚这场对决的结局。 步烈心中的战意已经点燃,双眼如炬,死死盯着周馗。 他清楚自己可能不是对手,但他更知道,作为这支队伍的领头者,他绝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无论如何,他必须上台去,哪怕明知无法取胜。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步烈语气坚定,声音如铁,“但今天,我必须战。” 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充满了无畏的战意。 这种不屈的意志,是步氏数万年来屹立于苍野的根本,也是他作为这支队伍领头人的责任。 他无法在步氏弟子遭遇重创时,仍能安然无视。 周馗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步烈,他感受到了对方那股强烈的决心。 “很好。”周馗缓缓开口,拳头微微握紧。 步烈没有多余的话语,身形一闪,手中的长枪已然出鞘,直指周馗。 他的枪法迅捷凌厉,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之势,逼得周馗不得不全神贯注。 周馗面对步烈的攻势,同样还是迅速出拳,每一拳都精准无比,与步烈的枪尖碰撞在一起。 空气中爆发出一阵低沉的震荡声,气浪卷起,激荡着整个武斗场。 第5章 周仓vs周馗 尽管步烈的每一击都全力以赴,但他清楚,自己终究难以匹敌周馗的力量。 每一次的碰撞,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如山般的拳力逼来,震得他双臂发麻。 “我退不了!” 步烈咬牙低吼,手中的长枪再次猛然刺出,直奔周馗。 周馗的拳头再次迎上,强大的力量碰撞间,步烈的身体再度被震得后退几步,但他却依旧站稳,目光如炬。 周馗看着他,眼中的冷意逐渐褪去。 两人对峙片刻,周馗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缓缓收回拳头。 他看着步烈,声音低沉:“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步氏确实有与我周氏并列的资格。” 步烈看着他,长枪垂下,心中那股怒火逐渐平息。 “你确实强大。”步烈平静地说道。 周馗微微一笑,高声道:“请步氏退场!” 步烈满身伤痕,默默收回长枪,转身离场,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眼神扫射了一圈步氏弟子,心想倒也不是坏事,也让这些平日里傲气的小子见识见识,人外有人。 却不知此刻步氏弟子看向步烈的眼神竟出乎意料的满是佩服和尊敬。 —— “周仓,出来一战!” 周馗将步氏请下场后,眼神微眯,转头看向远处一处山巅,声音隆隆,而此处正好是周青盘坐之地。 周青缓缓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位灰袍青年,此刻青年正闭目盘坐,听闻周馗呼喊,倒也不多废话,借助山间草木数次跳跃,落到了那甲字武斗场中。 场中众人一片哗然,这个名字对于很多人来说,只显得有些陌生,但显然,能被圣坛的周馗指名邀战的,亦是不易之辈。 “周仓,有所耳闻,稍有天赋,不甚了解。” 东南支脉脉主仍然闭目打坐,以神识传出言语,显然这周仓归属于东南支脉,并且其脉主都对印象不深。 “又是一位开玄巅峰!”长老殿麻衣长老抚了抚胡子,自语道。 而这声低语,却如同惊雷炸在了众多长老耳边。 众多长老皆是转头看向了坐在主座左侧下首的那位步氏老者。 而这时步氏长老藏在袖笼中的手突的一抖,自己一众人不会被留在周氏吧?此刻的他竟是头生虚汗! 那是一个看似极为普通的青年。 他的面容并不出众,身上也没有丝毫气息,甚至可以说,与普通弟子并无二致。 然而,他高大的身姿却显得挺拔,无形中透露出一种独特的气质。 他便是周仓。 周仓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轰动,反而让场中的气氛稍显平静。 周围的弟子们看着他,脸上满是疑惑,他们无法将眼前这个普通的青年与周馗相提并论。 他步伐随意从容,好似浑身都是破绽,眼神却又似能够看穿一切般。 站在场中的周馗目光微微一凝,他与周仓相同,也是出身于东南支脉,两人自孩童时便相识于山野,多次交手一直并未分出胜负。 后自己机缘巧合下被圣坛看中,修行于圣坛,但也经常回到东南,找寻周仓争斗切磋。 自己生来便有一股蛮荒般的野性,而周仓不同,其气息平静,出手时沉稳如山,精准如刀。 两人初次交手时,便激起了无数火花。 场上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意。两人相对而立,彼此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周馗咧嘴一笑,拳头紧握,肌肉绷紧。 与对战步氏不同,此刻他眼中的兴奋掩饰不住,是对战斗的渴望,又或者说是对这位对手的渴望。 对面,灰袍青年双手微微一抖,漆黑的气息自他身上扩散开来,笼罩四周。 他冷笑道:“去年,我将黑狱修至大成,一直想寻你来战。” “奈何,你一直躲在圣坛不曾外出,不知你这一年间是否也有长足进步?让我来试你一试。” “来!”周馗应道。 伴随着一声暴喝,脚下猛然发力,武斗场的地面在周馗脚下瞬间四分五裂! 拳风呼啸而至,狂暴的冲击力席卷而出,要将对方瞬间撕裂。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周仓低喝一声,双臂上瞬间凝聚起浓烈的黑暗气息。 他没有躲避,反而迎面而上,双拳猛然挥出,与狂暴的拳头狠狠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拳风交汇的瞬间,空气中的力量波动席卷四方。 狂暴的力量与黑暗的侵蚀之力互相冲撞,形成了巨大的涟漪。 两人都没有后退,僵持不下,气劲激荡得四周的大地都在颤抖。 “还不错,再来!” 周馗大笑,力量再度爆发,拳风疯狂砸向对方,每一击都带着巨大的破坏力,要将眼前之人彻底压倒。 对方冷静自若,双臂上缠绕着压制的力量,每一拳挥出都充满了侵蚀的力量。 那股力量周馗并不陌生,这种在他人身上从未见过的压制力,每每拳风接触时,便如毒蛇般猝不及防。 侵蚀力更是难缠,一旦侵入身躯,轻则麻痹,重则溃烂化脓! “轰!” 拳头再度相撞,力量涌动。两人同时分开,鲜血自嘴角溢出,但战意却越发炽盛。 哈哈大笑中,周馗浑身一颤,竟逼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同时开玄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令人窒息! 他的双眼中闪烁着战斗的狂热,野性完全爆发,拳势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 青年冷哼一声,黑暗气息在他周身流转,虽然身形看似轻盈,但每一击都蕴含着黑暗的侵蚀之力,不断地吞噬着周馗的力量。 他的双拳挥舞间,带着黑暗的涟漪,如一条条盘旋的黑龙,在每一次碰撞时蚕食对手的气劲。 “再来!”周馗暴喝,拳头再次轰向周仓。 周仓冷静迎击,双拳猛然轰出,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再次对撞。 这一击的冲击力,甚至让四周的观战者感到一阵震颤,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震动声。 “砰——!”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鲜血从周仓的嘴角溢出,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但双眼依旧平静。 而对面的周馗,嘴角同样渗出鲜血,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肌肉依旧紧绷,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不知何时,周仓的黑暗力量成功渗入了周馗的右臂。 伴随着一声闷哼,周馗右臂的肌肉突然一阵剧烈抽搐,皮肤瞬间变得黝黑,黑暗侵蚀力迅速扩散,撕裂了他手臂的肌肉,疼痛疯狂袭来。 而周仓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在周馗狂暴的拳风袭击下,他的防御终于被突破,其肋骨断裂了数根,腹部被周馗的拳风打出了一个大洞,鲜血不断涌出,甚至隐约能看见破损的内脏。 “住手。” 主持长老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所有人的耳边回响。 空气中突然涌起一股柔和的劲风,将两人包裹住。 显然,两人在急剧恢复,不差片刻,周馗活动着右臂将包裹在他周身的风震荡开来,右臂已然恢复如初! 而对面的周仓也是如此,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恢复着。 场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氏弟子们目睹了这场空前激烈的对决,两人的凶悍已然是深入人心,他们难以想象开玄境的战斗竟也能到如此程度,不少弟子看向两人的目光也早已变了又变。 而另一边,步氏的弟子们也被这场战斗深深震撼。 “没想到周氏的弟子竟然如此强大……”一名步氏弟子低声道,眼中闪过惊叹。 “那周仓,简直像是魔神附体,那黑暗的力量连我们族中传承的龙蛟血脉都难以抗衡。” “他腹部重伤,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这……简直不可思议。”另一名弟子愕然说道。 步氏的弟子们彼此对视,眼中露出些许自嘲之色。 第6章 老爷子 周仓与周馗的战斗结束后,也没人再上台比斗。 周青自然也没有如愿的和同族弟子交手,不过还好,还是见识到了许多。 周氏也非常大气的没有将步氏族人扣押,任由其将周氏弟子情况带出,至于周氏上层与步氏是否有什么私下约定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周青在那两人战斗结束后也通过传送阵返回了西南支脉继续潜心修行。 滂沱大雨如同天河倒灌,雨滴似箭,密集如织。 每一滴雨水都好像带着无尽的力量,击打在地面上,溅起无数细密的水花。 他抬头,凝视着那片属于周氏的灰蒙蒙天空,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为何,周青自幼便对雨天有着特殊的感受。 每逢漫长的阴雨、滂沱的大雨、甚至暴雷交加,心中的焦躁便会如被雨水洗净,内心一片安宁。 “引雷诀,控雷诀……” 周青低声呢喃,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庞,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划动,勾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 突然,昏暗低沉的天际雷鸣炸响,应和着他的低语。 天空中的雷龙呼啸而来,一道耀眼的雷电从云间直落,劈向崖边的青年,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不过是基础法决,我也只是刚刚触摸到皮毛。脑海中的雷法,现在还不属于我。引雷决与控雷决已然足够。” 周青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心中并无丝毫畏惧。雷电虽然狂暴,但他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已有所领悟。 “嗯……这股充满生机的力量,似乎并不难驾驭。” 他挑了挑眉,手中渐渐凝聚出一团乳白色的光芒,电弧在指尖跳跃,如同精灵在其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辉。 “竟然是这么温和的力量……”周青微微惊讶,心中生出些许敬畏,雷电竟也有如此治愈的一面。 “真是不可思议。”他低声自语。 忽然,手起刀落,周青双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在左臂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暗红色的鲜血顿时喷洒而出。 随后,他右手中那团乳白色的电弧缓缓贴近伤口,轻柔地覆盖在鲜血淋漓的皮肤上。 不到一息,伤口便传来酥麻的感觉,血肉在电弧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十个呼吸间,伤口已结痂脱落,手臂完好如初。 周青望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臂,心中一片澄明,雷法的奥妙已然初见端倪。 ...... 杭木峰,山顶一处静谧的大院中。 “怀……怀上了?”男子的目光落在美妇的身上,声音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惊讶。 “嗯。”美妇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染上红晕,容貌美艳如盛开的花朵,充满母性的温柔。 “儿子?”男子的目光稍稍一动,声音依旧平和。 “是的,能感觉到。”她微笑着,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喜悦。 周远炜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腹部,神情如常,目光中却透着柔和。 “明晚摆家宴,请父亲出关到杭木峰一聚。”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转身准备离开。 “我去请。” 他轻声道,随即走出门外,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夜中,远处传来一声巨禽的啼鸣,男子乘着巨禽穿入雨幕,朝着主事山脉飞去。 美妇静静站在门前,目送夫君消失在云层的雨夜里,手掌轻轻抚摸着小腹,拇指顺着腹部的弧度缓缓移动。 雨雾缭绕山顶,湿润的空气混合着冰寒的凉风席卷而来。 崖边,周青稳稳盘坐,静心修炼着引雷诀与控雷诀。 这两大雷法看似简单基础,但少年早已察觉其中的深奥与玄妙,一晚的修炼,让他逐渐领悟到雷法的复杂与变幻无穷。 每一次引雷、控雷,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深奥道理。 深夜,雷霆炸响,周青身下的巨石早已被雷电劈得面目全非,凹凸不平。 崖边的青年,长袍已被打湿,双眼布满血丝,显得疲惫而憔悴,但他依旧目光坚定。 “呼……还真是复杂,不过收获不小。” 他轻轻晃了晃头,收起心神,迈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凹洞,准备稍作休息。 他盘膝而坐,玄气集中,将随身携带的火石慢慢烘干,架起火堆,任由火光在洞内跳跃。 “啪啦,啪啦!” 干柴因湿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伴随着洞外肆虐的狂风骤雨,洞内却显得温暖而安静。 火堆在昏暗的洞中微微闪烁,周青枕着手臂,望着洞外那漆黑的山林,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父母,想起侍女明规。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盘坐修行,也没有继续推演雷法。 伴随着外面的风雨声,他渐渐蜷缩成一团,沉沉地睡去。 翌日,雨过天晴。 滴滴水珠从翠绿的枝丫上滑落,伴着清新的空气,整个山顶显得静谧祥和。 轻风拂过,枝叶摇曳。 山崖旁,一只小兽悄然爬入凹洞中,突然直立起身,朝着熟睡的青年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叫声。 周青猛然惊醒,翻身坐起,眼中一片迷茫地环顾四周。 他揉了揉额头,看了看外面的光照,轻声自语:“嗯……巳时了吧,该回家了。” 随手将衣袍穿好,顺手在小兽脑壳上轻轻敲了一下,惹得小兽委屈地哼了一声,这才站起身,走出凹洞,准备归家,而这离杭木峰倒也不远。 突然,晴朗的天空骤然黯淡下来,巨大的气流仿佛山泉倒灌般从天而降。 狂风卷起,周青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滑落山崖,但他迅速稳住身形,额头冷汗涔涔。 开玄巅峰,他可还不会御空!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禽类妖兽从远处疾飞而来,转瞬间便掠过山间,巨妖低飞,带来一阵猛烈的气流。 山林中的飞禽走兽顿时惊恐四散,四处逃窜,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 周青眯了眯眼,打量着那头巨妖。“这类兽族在周氏的领地里不少,但能够驾驭的却寥寥无几。” “半数效力周氏,其他则散居在深山,踪迹难觅。”他心中默默思索着。 “这头……如果没看错的话……” 一个威严却不失温和的声音从天上传来,打断了周青的思考。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巨禽的颈间站立着一道身影,中年男子正俯视着山崖上的少年,眼中带着几分打量与探究。 “青儿,是你吧?”那声音带着熟悉的威严,周青心中微微一震。 嗯? 逆光下,中年男子的面容隐隐约约看不清,周青眉头微皱,心中瞬间浮现出几分思索。 “爷爷,您老人家有几年没回杭木峰看孙儿了,今日来此是……” 话未说完,中年男子淡然一笑,挥手示意巨禽低飞,将周青接到背上。 “看来你还不知道吧。” 他的语气平和中带着玩味,仔细端详着周青,从头到脚看了又看,打量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孙儿。 而周青也在仔细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长辈。 记忆逐渐清晰,三年前的模糊影像与眼前的男子渐渐重合。 那布衣长袍,那硬朗的面容,深邃的眼神……这一切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渐渐吻合。 周远炜之父!西南支脉脉主! 而在武斗大典中,周青曾远远遥望过长老席,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见到数年不见的祖父,而令人失望的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行踪神秘,并未现身于武斗大典。 祖父年岁已有六百余岁,面相却显得很年轻,中年模样,身穿朴素的布衣长袍,胡须略显凌乱,面容虽有岁月的痕迹,但依然英俊刚毅。 若非下巴那撮略显凌乱的胡子,父亲周远祎几乎便是他的翻版。 但不同于父亲的锋芒毕露,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沉寂与平和。 “开玄巅峰,根基扎实,不错。” 身为支脉脉主,他平日里又神出鬼没,已然是数年未见周青,再一见,竟已然达到了这等境界,其眼中闪了又闪。 第7章 赐名钧玉 飞禽振翅掠过浓密的云层,俯冲向杭木峰的顶端。山峰雄伟如苍龙盘踞,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杭木峰山顶的数座院子。 烈风呼啸,飞禽庞大的身影掠过山巅,在杭木峰的上空盘旋。 “哇,好大的鸟!” 山顶广场上,一名孩童睁大双眸,手中捧着半块甜饼,口齿不清地惊呼。 大尽管那头大妖刻意收敛威势,周身气机仍旧惊人,气浪席卷而下,掀起尘埃涌动。 杭木峰虽是周氏分于周青一家的栖居之地,但在这巍巍大峰之下,仍有诸多凡人世族聚居。 在这片被周氏庇护的疆域中,修士与凡人共存,各司其道。 周氏一族,血脉流传,天赋卓绝,然则岁月更迭,血统渐渐稀释,并非所有后裔皆能踏上修行之路。 修行者固然耀眼,然族中亦有数量庞大的凡俗子弟,或为庶族,或为旁支,抑或因灵脉浅薄而无缘大道,终究沦为红尘中人。 除此之外,周氏一族的仆役世家也代代相传,他们的后裔大多在族中效力。 比如周青的贴身侍女——明规,便是自山脚凡俗世家中精心挑选,专门负责照料其起居,恪尽职守。 凡人可择居强大修士坐镇的山峰之上,如杭木峰,受宗族庇护,远离世俗纷争,享安稳太平; 亦可入驻咒城周边的城镇,那里商贾云集,繁华鼎盛,凡人修士共存,日子过得更加舒适自在。 当然,并非所有周氏族人都愿隐居深山,清修苦行。 万年间,在咒城之内,已经形成了多座城中之城。这些地方因修士庇护,凡人汇聚,发展迅猛,商道纵横,竟比外界的许多大城还要兴盛,成为了周氏最为繁华的所在。 正因如此,咒城也逐渐形成了内域与边疆之分。 飞禽稳稳降落在杭木峰顶,轻轻一跃,周青与老爷子便从巨禽背上落下。 刚跨入院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周青眼前一亮。 父亲周远炜正站在院中,神色从容,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他依旧神采奕奕,身穿简洁的灰袍。 “父亲,您来了!” 周远炜看到老爷子的身影,神情中透出尊敬与喜悦,立刻迎了上来。 “嗯,嫣儿呢,让老夫瞧瞧。” 老爷子面带微笑,抚了抚胡须,目光中带着探究。 这时,屋内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一位气质端庄、神采奕奕的美妇从屋中走出,正是周青的母亲。 她一身素雅的长裙,步伐轻盈,神情温和。尽管怀有身孕,但精神状态也是极好,容光焕发。 “娘……”周青看着精神饱满的母亲,心中既有震惊又有怀疑,“您……有喜了?” 周母轻轻点头,温柔地看着周青,带着一丝笑意:“是的,忘了给你小子知会,已经几个月大了,你该叫他弟弟。” 周青的内心微微震动,尽管母亲看起来状态极佳,但他依旧感到一丝担忧:“母亲,您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周母微笑道:“青儿,为娘又不是世俗凡人女子,身子骨好得很,不必担忧。”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母亲的腹部,好像真能看见有个婴儿在那嬉笑。 “父亲,赐名吧。” 周远炜微微拱手,周母也轻轻福身,周青学着父亲的样子,恭敬行礼。老爷子看着眼前三人,眼中带着满意,轻抚胡须,目光温和却威严。 老爷子微微一笑,手中忽然出现一枚小巧的玉佩,轻轻抚摸着,缓缓说道:“近日,老夫刚从南海紫阳宫归来。” “那宗门坐落在浩瀚大海之上,面朝东方,每日初升的紫气能长时间停留于宫中,供弟子修炼。” “这天地异象与深海气脉交汇,自然孕育出一种奇异的玉石,称为紫阳海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青一家,随后举起手中的玉佩,紫光流转:“此玉长久佩戴在身,有镇魂守身之效,能够静心凝神,护身安宁。” “更为难得的是,这紫阳海玉中偶尔会孕生出‘紫阳玉髓’,乃天地灵物。” “此玉髓不仅能强健魂魄,还可锻炼体质,使佩戴者自行吐纳天地灵气,排除体内杂质,助益修炼。” 老爷子话音一顿,神色温和:“既如此,这孩子便以‘钧玉’为名。” “‘钧’字取天地之意,象征无尽之力,寓意他与这天地灵玉有缘,未来定可承载紫气,化为大器。” 说罢,老爷子微微一笑,掌心一翻,将那玉佩递了过去,温润的紫阳玉髓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这块紫阳玉髓,便作为老夫送他的贺礼。愿他日后修行通达,身心安宁,前路无阻。” “谢父亲赐名。”周远炜连忙上前将紫玉接下。 夜色如水,洒落在杭木峰的庭院中,灯火映照着一家子的面庞。 老爷子端坐在主位,手捋胡须,目光时不时在周青身上打量。 席间,周青一言不发,专注地听着父亲和祖父的对话。 老爷子虽已六百余岁,但依然神采奕奕,丝毫不见衰老的迹象。 父亲周远炜一如既往地沉稳,与老爷子讨论着家族事务,言语中透着对父亲的尊敬。 “听闻远炜近期调任‘外卫’,任统领之职。” “是,长老殿调令前些日才到杭木峰。”周远炜给老爷子又添了杯酒。 “外卫危险不小,大统领乃是老夫故交,你随意行事便可。”老爷子抿了抿酒,嘴里咂吧着。 “远炜知晓。”周远炜笑了笑道。 夜色渐深,老爷子突的看向周青:“老夫此次从南海带回的几头海族生灵,原本是要按照规矩,直接交给灵兽院,让族中统一挑选和培养。” “一头玄脉境碧水青牛!一头玄脉境赤金岩龟!还有一条鼎鼎大名的黑水玄蛇,虽只是幼年但已有玄脉中期!”老爷子眯眼看着周青,竖起了三根手指。 黑水玄蛇,乃是南海深渊中的古老霸主,其名在整个苍野都赫赫有名。 这种凶兽天生拥有无与伦比的水系掌控能力,能够引动海底暗流,激发无数水刃,瞬间将敌人撕成碎片。 它的鳞片坚硬如铁,每一片鳞片都蕴含着诡异的黑暗力量,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更为恐怖的是,它的毒液剧烈无比,只需一滴便能让数里之内的生灵瞬间腐烂,任何防御在它的毒液面前都显得无比脆弱。 不仅如此,黑水玄蛇修为一旦达到御虚境,体型可随意变幻,在海中它能化作数十丈巨蛇,搅动风暴,翻江倒海。 其速度如电,攻击迅猛无匹,堪称杀伐之器。 第8章 星陨巨鲸 周青眼中也有了些许异色,这黑水玄蛇他在古籍中还是略有知晓。千年前,族中就曾有融天修士的坐骑是一条黑水玄蛇。 在那一小段记录中,便将这一族的强大展露无遗。 “还有一头鲸,我在一处空间乱流的碎片中发现,它的魂魄受创,裂纹遍布。” 老爷子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夫手头正好有几枚可以修复魂魄损伤的宝药。” “若你有意,这正是个机会,借此赢得它的认同,签订神魂契约。” “您的意思是,让青儿先行去挑选?”周远炜挑了挑眉。 “不错,这批海族我已经上报给了族内,但目前它们还暂时停留在主事山脉下的地河中。灵兽院的同僚不日便会前来接收。” “在此之前,如果青儿能够看得上或是能够直接降服下某一海族,不说看在老夫的份上,只看青儿的天赋,族内也不会说一个不字。”老爷子霸气回道。 “青儿明日便跟随我到主事山脉走一趟。” 周青也没有二话,点头应下。 ...... 翌日,周青和老爷子乘着飞禽,掠过无尽的云海,逐渐接近那片传说中的灵气之地。 主事山脉横亘在大地上,山势险峻,绝壁耸立,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能凝成雾滴。 远处,一座座山峰直插云霄,青翠的山林中隐约透着一股威压。 飞禽迅速掠过悬崖峭壁,周青目光扫向下方,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股澎湃的灵气冲击着身体。 这里的灵气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不断滋养着山脉中的每一寸土地。正因如此,这里也是无数强大凶兽的栖息之地。 山间不时传来凶兽的低吼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震荡在云雾之中。 周青隐约看到一些巨大的身影在山林中游荡,那些巨兽皮肤坚硬如岩,目光中透着嗜血与狂暴。 尽管它们被主事山脉严格掌控,但依旧保持着野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一场血腥的战斗。 越是靠近主事山脉的深处,灵气便愈加浓郁,山势也愈加险峻,崖壁如同被刀劈斧削一般陡峭。 老爷子目光冷峻,专注地看向前方,周青站在其后,目光中带着期待。 一座座大殿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山脉之巅,恢弘庄严,四周灵气缭绕,与天地融为一体。 山脉间强大修士的气息绵延不绝,周青跟随着老爷子,飞禽穿过一片片云海,径直朝山顶之殿飞去。 那座大殿雄伟无比,位于整个山脉的最高处,远远望去,仿佛与天际相接,名为主事大殿。 这座大殿是西南支脉的核心所在。 当飞禽稳稳落在大殿前的广场上,周青抬头望去,只见大殿的檐角高耸入云,殿门两侧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灵兽,散发出古老气息。 整个大殿充满威严,灵气在空中萦绕。 老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令牌,递到周青手中。 “你自己到下面去看看这批海族,只有一日时间,明日便会有灵兽院的长老前来,你抓紧时间。” 他转头看向大殿前的一位金甲修士,命令道:“你带青儿去地下河,护佑在其左右,挑选结束后以我那鹰隼带他回杭木峰。” 那位修士立刻躬身领命,示意周青随他前行。周青接过令牌,紧随其后。 沿着大殿后方的一条蜿蜒山路,他们一路前行,直至进入一条通向地下的秘道。 随着深入,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浓郁,周青原以为地下河会是阴冷漆黑之地,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为惊讶。 地下河并非漆黑一片,反而显得极为空旷。 宽阔的河道两侧,灵气缭绕,河水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光芒,如一条流动的灵气脉络。 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数不清的灵石,照亮了整个空间,令这片地下河充满了一种神秘祥和的氛围。 在河中,几头庞大的海族生灵悠然游动,它们的体型巨大,鳞片闪烁着寒光。 尤其是那条黑水玄蛇,身躯如山,眼中泛着冷冽的光芒,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然而,尽管这些海族生灵强大无比,它们的活动显然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限制。 周青观察到,它们的行动范围被局限在灵河中央,而海族们似乎也对边缘处较为忌惮。 这些海族在河中时而翻腾,时而静卧,尽管散发出巨大的威压,但四周的修士却毫无畏惧。 他们一边小心照顾着这些海族生灵的需求,一边巡视着河道,神情镇定自若。 这些修士显然与这些生灵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既提供周到的照料,也确保了它们无法脱离控制。 那金甲修士跟在周青身后轻声说道:“这些海族生灵虽强,但已被布下了禁制,无法随意行动。” “它们虽有所受限,但力量未曾减弱,并且他们也有了足够的灵智,知晓是来到了周氏,对当战兽这件事心里也有数。” “唯独那黑水玄蛇,像是被强迫押来此地的,你要当心。” 周青微微点头,目光却是直接越过那巨大黑影,越过层层灵气,看向那拥有星辰光斑的鲸鱼,他位于河道的最远处,河水中不断涌动的灵气如同实质般,围绕着巨兽的庞大身躯流动。 它通体银灰,长约十丈,宽厚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沉重,周身散发着一股浩瀚气息。 这头巨兽正是老爷子提到的那头鲸,他的背部微微拱起,表面隐隐浮动着点点星光。 巨鲸虽然庞大,但它的动作却极为缓慢沉稳,显得很从容。 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显得格外黯淡,目光中带着些许疲惫。 周青注意到,在其头部和躯干上,有数道裂痕般的伤痕,正是灵魂受创的表现。 尽管这些伤痕未能影响它的体魄,但却使得这头巨兽显得格外虚弱。 灵河中的水流环绕着巨鲸的身躯,轻轻波动,与它融为一体。 而它那巨大的尾鳍偶尔缓缓摆动,带动河水形成微弱的涟漪。 周青沿着河岸一路走向巨鲸,看着其身上的伤痕,心中一动,手掌处渐渐凝聚乳白色光晕。 他对这道雷术也只是初窥门径,只是下意识的感觉能够对巨鲸有所帮助,但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施展。 而巨鲸也缓缓转头,掀起一层层的涟漪,原本大半身子沉在水中,此刻也稍稍上扬,周青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 “人族,你的这道神通中为什么包含着道则之力?”一道声音在周青的脑海中突兀响起,震得他脑子发胀。 神识传音!这鲸难道已达御虚境?须知,除了能够御空飞行外,强大的神识也是御虚境的标志。 这让他有些琢磨不清了。 “道则之力?”周青挥手让金甲修士退后,自己则开口问道。 他的神识还很弱小,还无法以神识做出回答。 “你的这道神通中,蕴含着道则,很纯净很完整,但是很弱小。” “你的气息如此之弱,却能够施展如此神通。这是为何。”巨鲸很是不解。 周青一愣,他知晓道则是那些强大修士才能掌握的,至少不是他现在能够染指的。 “我快要死了。” 沉寂许久,巨鲸终于又是传音道,不过这几个字倒是吓了周青一跳。 “我会跟着那老头到这来,只是因为我不想死在空间乱流中,所以我让老头将我从虚空碎片中带了出来。” 巨鲸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疲惫:“我漂流了许久,遭遇了时空乱流。” “幸运的是,我是星陨巨鲸一族,天生对空间之力有亲和力,才得以存活。” “但不幸的是,我仍然是幼体,破碎的法则之力不断侵蚀我的身躯和神识,我受到了严重的道伤,尽管逃出虚空乱流,我也已经接近陨落。” 周青看着巨鲸身上的伤痕,缓缓抬起被乳白色光晕覆盖的双手:“试试?” “无用的,大道伤痕,需要传说中的天地之物才能有效治愈。” 然而,巨鲸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周青手中那淡淡的光晕上。 片刻的沉默后,它终于缓缓向岸边靠近。 出人意料的是,河岸边的防御阵法竟然失效了一般,未能阻挡巨鲸的靠近。 远处的金甲修士见状,神色骤变,迅速朝这边冲来。 还未等他靠近,周青却已将双手按在了巨鲸巨大的头颅上。 乳白色的光晕瞬间顺着巨鲸的躯体缓缓扩散,光芒流转如水,似乎正逐渐渗透到巨鲸的灵魂深处。 就在这一刻,巨鲸发出了低沉的惊叹声。 “有用!我的生命之源竟是缓缓在蠕动?” 第9章 炼体 “有用!我的生命之源竟是缓缓在蠕动?” 巨鲸的声音充满了意外与激动,它看到了生的希望。 然而此时,周青却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他的双手触摸到的,好像不再是巨鲸的庞大躯体,而是一个正在疯狂吞噬灵气的旋涡! 周青心中一沉,意识到自己的境界尚处于开玄境,体内的灵气本就有限,而他还未彻底打通体内的经脉,无法承受如此大规模的能量流失。 随着灵气以恐怖的速度流逝,他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双臂渐渐有些发颤。 “啵!” 一道灵气爆开的声音响起,是周青主动放弃了一部分灵气,直接将自己挣脱开那旋涡的吸引。 片刻后,周青稳住呼吸,目光直视星陨巨鲸的庞大身躯:“你需要我的雷术来修复道伤,但我目前的力量还不够。” 巨鲸沉默着,没有回应,它的目光在审视着周青。 周青略作沉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言明:“如果你希望我帮你恢复实力,就需付出相应的代价——成为我的战兽,我助你修复伤势,我们各取所需。” 巨鲸沉默下来,目光微微闪动,它的巨大的身躯轻微挪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此刻,它虚弱至极,几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它并不想就这般轻易屈服。 作为星陨巨鲸一族,它深知自己力量的价值,成年后掌控空间之力的能力,令它们在各族强者眼中都是无比珍贵的存在。 它自傲于血脉传承,岂能轻易沦为他人座下之兽? “战兽……”巨鲸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犹疑。 它在权衡,眼前之人实力虽弱,但其雷术的确拥有修复道伤的可能。若拒绝,等待它的唯有彻底陨落。 但若接受,便意味着它的自由将受到约束,从此寄人篱下。 河水在巨鲸的巨大身躯下缓缓流动,它的思绪不断翻涌。它没有答应周青,双方陷入长久的沉默。 周青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巨鲸此刻心中已陷入混乱。早在提出条件时,他便清楚这场博弈的结果。 巨鲸别无选择,周青只是让它在焦虑中陷入更多的犹豫,最终自己放弃心理防线。 果然,巨鲸仍在权衡生与死的边界。 就在它迟疑时,周青不动声色地缓缓开口:“其实,你不必成为我的战兽。我们可以合作。你助我提升修为,我助你修复神魂。” 此言一出,巨鲸目光微颤,心底那道紧绷的防线瞬间崩塌。 合作,这意味着它无需屈服,仍可保留自由,同时还能借此机会恢复神魂。相比被彻底奴役,这才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巨鲸不再犹豫,直接开口,声音轻松:“可!只要你助我修复神魂,我必助你。” 周青听到这句话,心中毫无波动,他早已预见到了这个结果。 他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好,那就合作。” 一旁的金甲修士默然注视着眼前一人一兽的交流。尽管他只能看到周青在自言自语,但从只言片语间,他已大致推测出其中的谈判内容。 他暗暗心惊。 周青年纪尚轻,却深谙博弈之道。三言两语间,便将这头强横巨兽逼入绝境,又顺势抛出退路,使其主动选择“合作”,心甘情愿地接受既定局面。 而他,可能一开始想要的结果就是如此。 “公子,这等异族,实力非凡,若无契约约束,恐怕后患无穷。”金甲修士的话语并非急切,而是审慎的提醒,点出了潜在的风险。 周青听到后眉头微蹙,却没有立刻回应。 巨鲸听此一言,倒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淡淡回应道:“弄死他,于我没有半分好处。” 周青轻轻挥了挥手,显然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再过不久,我便要离开周氏,出去历练。不过你这体型,未免太过引人注目。”周青皱眉说道。 巨鲸淡淡回应:“等我达到你们口中的御虚境,便能转换为道胎身躯,到时我也能随意缩小体型。” “道胎身躯?”周青疑惑。 “也就是你们所谓的人形。”巨鲸解释道,语气平静。 “虽然你们人类的身躯孱弱不堪,但却与大道契合。其他种族在强大之后,也往往会选择将自身转换为人形。” “经脉、穴位等越接近你们人族,吸收天地之力的速度就越快。” 巨鲸的解释让周青若有所思,他没想到人族的身体竟有如此来历。 “你还没到御虚境,为何神识如此强大,已然能够神识传音?”周青意识到这巨鲸竟是没有御虚境,但却能够以神识与自己交流。 巨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及他处:“据我所知,达到御虚境,修行者的身体会陆续打开三大穴位。” “首先是气海穴,它是躯体的灵气中枢。当此穴位被打开,修行者便能够自由聚集和释放丹田中的灵气。” “甚至调动周围的天地灵气,从而拥有短暂的浮空之力,这也是修者突破御虚境的标志之一。” 周青点了点头,他曾在古籍上了解到,不止人族有这些掌控人体身体密藏的穴位,其他种族也有对应的穴位,只不过位置大不相同罢了,就如同这气海穴,都位于丹田位置。 还有类似于玉枕穴,在人族的后脑偏上,贯通此穴位后,修士便能通过冥想来代替睡眠恢复精力。 而在其他种族,如离自己不远的那头碧水青牛,玉枕穴便在头颅后部靠近颈部的位置,接近脊柱的上端。 巨鲸继续说道:“其次是命门穴,这是修行者的生命能量源泉。当此穴位被打开,神识与肉体的生命力结合,使你们可以更精准地掌控体内的精气。” “与此同时,你们的寿命也会大幅延长,达到八百岁左右。而这也就达到了你们所说的御虚境中期。” “最后一个重要穴位是泥丸宫。这是修行者修炼神识的核心,也是感知天地之力与外界交流的重要大穴。” “当泥丸宫被打通,修士的神识范围会显着扩大,能够感知数百里外的动静,并通过神识进行远距离交流。” 它轻轻摇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不过,许多强大的种族,比如我们星陨巨鲸一族,一出生便自通泥丸宫。” “对于我们来说,神识传音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不必等到御虚境。” ...... 不久后,周青将巨鲸安置在了自己在杭木峰的院子旁,其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水流包裹着悬浮在半空中,双目紧闭,陷入了沉睡中。 从杭木峰上空远远看去,如同是一团会发光的大水滴,里面封印了一头大鱼。 而在杭木峰,周青又见到了原本应在主事山脉的老爷子,此次老爷子是专门为他带来了无数天材地宝,并给了他一部刻录竹卷。 临走前他只是叮嘱着一定要把根基打扎实,以后才能走的更稳更远。周青不禁笑了笑,心想老爷子倒是比父亲更会表达心意。 拿出老爷子丢给他的那枚储物纳戒,心思一动,意识便恍惚了一下,来到一处二十方左右大小的空间内。 里面摆放了三排架子,粗略看了看,都是些精气十足的药材等,年份不一而足。 神识再一动,附着上了那部竹卷,走马观花大致浏览了一遍,原来是用来锻体的古法,能够使身体充盈气血、固本培元、去污还清。 不过显然老爷子不清楚,他经常会主动引雷霆来锻打躯体经脉,其实本身身体已经快接近当前境界极限。 不过虽然古法用处不大,但药材却是有作他用。 侍女明规按照周青的吩咐,在院中架起了一个大药缸,随着她将药材一一投入缸内,药液渐渐变得浓稠,缸内的颜色开始泛红,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和精气。 药材在沸腾的水中相互融合,激发出其最本质的药力。 药缸中的气息渐渐变得狂暴,浓烈的精气如同雾气一般升腾而起,将整个院落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雾之中。 明规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味药材投入缸中,眼前的药液瞬间喷涌出更为浓郁的精气,药力已经完全激发。 周青立在一旁,随即缓缓褪去身上的衣物,露出结实的身躯,步入药气弥漫的范围。他盘坐在药缸旁,双目微闭,开始调整气息。 随着周青的呼吸逐渐与药缸内的药力节奏相呼应,药力也开始顺着气流渗透到他的皮肤,逐步浸入体内。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愈发浓烈,周青的身体仿佛成为了一座吸收药气的海绵,逐渐感受到灵气的波动在体内开始活跃,药力的精髓也在他体内慢慢扩散、滋养。 一股股浓郁的精气从药缸内翻涌而出,像是蒸腾的雾气般在空气中盘旋,逐渐汇聚成一道道流动的气息,直奔周青的头顶。 他的身躯也在这强烈的药力浸染下逐渐变为红色,皮肤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鬓角处浮现出丝丝虚汗,面色愈发扭曲,显得极为痛苦。 然而,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默默承受着这巨大的药力冲击。 第10章 突破玄脉境 在不远处的屋内,明规早已退下,安静地站在窗旁,目光紧紧锁定着院中的青年。 她从小便跟随着周青,对于他的修炼方式早已熟悉无比。 无论是药浴还是引雷修炼,明规曾多次亲眼目睹,每每见到他如此拼命,她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明规知道,周青出身显赫,乃是苍野五大势力之一周氏的嫡系子孙。 他的祖父更是周氏九大脉主之一,地位极其尊崇。 按理说,以这样的身份,周青本可以一生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根本没有必要以如此折磨自己的方式去修炼。 然而,明规也深知,正是因为公子出身高贵,他对自己的要求才愈加苛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眼中藏着更远大的志向,那是超越家族、超越地域的宏大抱负。 那是数年前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庭院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少年端坐石凳,手中捧着一本古旧厚重的典籍,封面因岁月的洗礼而略显暗黄。 他神情专注地翻阅书页,偶尔用指尖在某些段落上轻点,在与万千年前的古贤对话。 “明规,你来看。”他忽然抬起头,冲她招了招手。 待她走近,少年将书页摊开,低声念道:“天宇浩渺,不可以方寸窥尽;道域虽雄,终囿一域,不过沧溟之粒尔。” “九天之上,星河周流,辰光无极;其间诸生或微如芥,或尊若只,族炽如林,文焕若昼。”他的声音温润,像溪流般流淌在空气中。 他继续往下念:“有大能者擎天踏星,跨虚而行,所向披靡,尽域臣服。其以无尽为疆,星河为土,谓之星海巅立者。” “吾辈既修道而不图其上,岂不枉此天地与时命乎?”少年目光闪动,像是亲眼见到了那浩瀚星空。 念至此,周青手指轻抚书页,将书卷翻至首页,指向那行不起眼的小字。 墨迹虽已泛黄,却仍清晰可辨。 “伏真临。”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又夹杂些许惋惜,“留下此等惊世文字,却未曾在古史中留下半点痕迹,真是可惜。” 随即,他又低下头去,翻回原文,继续一字一句念着:“吾心不甘囿于方寸之间,若为修行,岂止争雄一域?” “星空浩渺,其路险而长,但其广阔与未知,正是吾之所往也。” “待吾破虚空,凌万星,必于星海之上,书吾不灭之名。” 他说完,轻轻合上典籍,目光遥望远方,好像透过那平静的庭院,已经看到了书中记载的广阔星海。 他低声道:“这便是修行,真正的修行。” 那一刻,明规深深地记住了少年眼中的光芒。阳光下专注的那道身影,也成为她到如今都难忘的景象。 —— 终于,周青右手高举,指向天空。 原本寂静的天际忽然炸响,一道惊雷骤然出现,紧接着雷暴声连绵不绝。 一道雷霆从天边直冲而下,准确地劈向周青高举的右手。 然而,预想中的轰鸣并未到来。 那雷霆在接触到周青的手掌时,竟未发出一丝声响,被他完全吸收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青的身躯微微一震,肌肉瞬间绷紧,却没有丝毫松动,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他与这雷霆已经融为一体。 远处的明规看见这一幕,眼角不禁微微抽动。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但每每看到公子引雷入体,心中依旧免不了一阵紧张和担忧。 雷霆之力虽被公子完全掌控,但那狂暴的能量毕竟非同凡响,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 即便如此,明规也只能静静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小院亭下,周远炜站得笔直,目光沉静。 他的身后,周母轻抚着略有显怀的腹部,静静地陪伴在丈夫身旁。 夫妇二人此刻竟都面无表情,目光牢牢锁定在正修炼中的儿子身上。 他们从未干涉过周青的修炼方式,因为他们深知,周青心中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志向和决心。 “他已经快突破了。” 周远炜心中暗自思忖,脸上虽无波动,但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期待与欣慰。 周青之所以如此频繁地引雷入体,正是为了让体内的经脉接受雷霆之力的锻造与重塑。 通过雷霆的不断冲击,他体内的经脉逐渐变得更加粗壮坚韧,能承受更强的灵气流动。 这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玄脉境突破打下坚实基础。 对于未达到御虚境的修行者而言,尚未形成丹田,灵气大多游荡于经脉和穴位之间,未曾形成真正的灵气脉络。 而玄脉境的核心,便在于对经脉的重塑与拓展,使其能够承载更多的灵气。 如此一来,周青在日后调用灵气时,能够比其他修士更加迅速和充盈。 他的灵气运转会更加流畅,在瞬息之间便可调动体内大量的灵气,强大的爆发力和超强的持久力都意味着他的战斗力会超越常人! 周青静静感受着体内雷霆之力的游走,那一股股雷霆仿佛破城而入的士兵,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在他的经脉和穴位中肆意冲击、撕裂。 雷霆之力无情地打砸破坏着他的身体,要将每一寸经脉撕碎。 而随着这股狂暴力量的涌动,周青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 然而,头顶从百会穴涌入的精气却宛如守城的士兵,源源不断地修复着雷霆破坏后的经脉,填补那些裂痕,将受损的穴位一点点复原。 每当雷霆之力减弱,精气便显得“多余”,仿佛无事可做,反而增加了经脉的负担,形成更为强大的压力。 这种诡异的循环迫使周青只能不断引入更多的雷霆之力,以平衡体内狂暴的能量。 这种雷霆与精气的对抗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危险而奇特的平衡,既相互破坏,又彼此修复。 在这过程中,周青的经脉在无数次的破坏与复原中变得愈发坚韧,精铁一般强大。 然而,随着雷霆之力的持续加压,周青体内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的肉身也开始承受极限的痛苦。 经脉虽在不断锤炼中增强,但体内的气息却渐渐混乱,压迫着他的血肉。 终于,他的毛孔开始渗出血珠,身体各处渗出点点血迹,整个身体都在承受这雷霆与精气的极限冲击。 周青紧咬牙关,尽管痛苦不堪,但他清楚,这是身体蜕变的关键时刻。 他坚信,唯有经脉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的淬炼,才能达到玄脉境所需的强韧程度,为未来的修炼打下无比坚固的基础。 远处,亭下的美妇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沉静如水。 然而,交叠在腹前的双手却早已紧紧相握,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周远炜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伸出大手,覆在了美妇紧攥的双手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和表情,他牵着妻子转身,缓步向屋内走去。 他的脚步稳重,头也不回。 屋外,雷声依旧轰鸣,雷光映照着周青盘坐的身影。 屋内,夫妇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深邃的廊道中。 而这时,不远处的星陨巨鲸也从沉睡中缓缓醒来。他依旧被一团淡蓝色的水流包裹着,巨大的身躯悬浮在离地两三丈的位置,气息静默如深海。 巨鲸的眼神落在盘坐于地的周青身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巨大的眼瞳中深不可测。 今夜、此刻,无数修士都在各自的修炼中度过。无论是巍峨的宗门深处,还是隐秘的世家禁地,到处都有不计其数的身影在感悟天地,锤炼自身。 有人盘坐调息,运转心法,有人挥拳破风,与天地搏斗,汗水与灵气交织,夜与昼无分。 在这片广袤的天地中,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跨越的难关,也都有着必须变强的理由。 有人为追求无上力量,有人为守护至亲至爱,有人则为逆天改命,摆脱命运的桎梏。 无论身份尊卑,天赋高低,唯有强大。 ...... 时间一天天过去,周青的境界随着日月轮转逐渐趋于圆满。 他每日的修炼如行云流水,气息沉稳,浑然没有半分急躁。 他体内的灵气流转不息,经脉间的灵气如江河般平稳和深邃,从内到外,都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周青便已具备了突破玄脉境的条件。 他体内的力量早已充盈饱满,经脉的锤炼也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韧程度。 但周青从未急于求成。 他明白,突破境界并非一时之功,而是对长久以来修行根基的最终考验。 唯有不断打磨、夯实根基,才能确保无瑕疵的完美突破。 他一边压制着体内不断涌动的灵气,一边细致地打磨每一寸经脉和穴位。 每次修炼,他都会将经脉中的每一处细微之处磨练得更加坚韧,确保未来能够承载更为强大的灵气冲击。 对于他而言,突破并不是目的,而是追求极致无缺的过程。 —— 转眼之间,三个月的时间已悄然过去。 这一天,他盘膝而坐,天地间的灵气自然汇聚,不疾不徐地流入他的体内。 突然,周青感到体内某处经脉仿佛豁然贯通,灵气瞬间在经脉间奔涌开来。 那一刻,没有轰然巨响,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周青的突破是无声无息的,水到渠成一般,玄脉境的力量自然而然地充盈全身。 第11章 入圣坛 周青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带着光芒。 经过数月的打磨,他感受到经脉中的灵气已经完全顺畅流转,玄脉境的力量已如水到渠成般稳固在体内。 也在这一刻—— 天地间变得异常静谧,所有生灵都屏息以待,空气中的灵气也开始变得微微波动。 远处的山林间,原本隐隐的鸟鸣声突然消失,被什么巨大的力量震慑,连风声也悄然止息。 不过这一切却不是周青所引起的。 他抬头望向远方,灵觉微动,心中似乎有所感应。 就在周氏上空,有无形的力量撼动了天地。 霎时间,浩瀚的光幕在天际徐徐展开,整片天地的灵气开始汇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感。 那一刻,周氏的气运好似被唤醒,天地间静谧肃穆,所有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高空中,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沉稳、厚重,从天穹的深处缓缓而至。 “圣坛批复,西南支脉周青、长老殿周子卿、东南支脉周仓、西北支脉周长生、东部支脉周天御,即刻入圣坛修行!” 这一声音宛如钟鸣,回荡在天际,虽没有雷霆般的轰鸣,却依然震慑人心,声波自高空缓缓散开,传遍周氏疆内。 周氏的各大支脉,无论弟子还是族老,皆仰首望向天空,眼中满是震撼与惊异。 族中弟子们神情错愕,心中震撼不已。 圣坛,历来神秘低调,甚至对大多数族人来说,它的存在感几乎被忽略。 即便是诸多长老们,也知之甚少。 圣坛并非周氏日常所提及的核心,而是那深藏不露的力量象征,承载着氏族传承与延续的重任。 传功殿和悟道场,是族中耳熟能详的名字,代表着至高的修行法门和悟道机缘。 而圣坛,则是那一切的根源,却始终隐于幕后。 这一日,周氏震动。 自一万两千年前,周氏立足于苍野,圣坛每代最多只允许一到两位弟子入内修行。 多数时间甚至没有一人,圣坛会倾力培养这些弟子,肩负起未来周氏的命运。 然而,今日却让整个氏族为之哗然——五位弟子同时被召入圣坛! 这是周氏历代中从未有过的盛况。 十数年前,已经有一位弟子破格进入圣坛,那人便是年幼时的周馗。 当时,圣坛通告传遍全族,声势浩大,震撼了每一个人。 周馗的名字从那时起便如雷贯耳,成为了周氏年轻一代中不可撼动的存在。 而如今,又有五位弟子同时入圣坛,这一前所未有的局面让所有族人意识到,这一代的周氏,注定要在历史上写下辉煌的一笔。 族中长老与各支脉弟子纷纷议论,神情中充满了震撼与期待。 六位圣坛弟子,预示着氏族未来的无尽可能,圣坛的存在不仅象征着传承,它代表着周氏对未来的预见与重托。 ...... 夜色已深,天际洒下点点星辉,轻柔地照进杭木峰宅院。 厨房内,火光映照着下人们忙碌的身影,一道道菜肴被陆续端上餐桌。 杭木峰的家宴向来简单,可今天却不同。父母知晓周青入了圣坛,虽未言明喜悦,但心中的欣慰却透过细节流露。 餐桌上,灵气氤氲,几盘灵食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下人们恭敬地呈上一锅炖得浓郁的灵鸡汤,走地鸡的肉质在灵气的滋养下,透着鲜香。 汤面泛起一层细小的光点,随着蒸汽一同升起,暖意悄然弥漫。 没有人言语,却能听到每一双筷子轻轻碰触碗盘的声音。周母夹菜到周青的碗中,动作细微,却带着丝丝暖意。 另一道炖灵兽汤端上时,带来了浓重的气息,灵气从锅内溢出,仆人小心翼翼揭开锅盖,那股精纯的灵气迅速充满整个房间。 周远炜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桌上这灵气充沛的菜肴,嘴角微微动了动,默许了这场家宴的隆重。 周青静静地坐在桌旁,眼前的菜肴并不复杂,但其中每一道灵食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养之力。 莲藕的嫩白透着晶莹光泽,每一丝纤维中都藏着灵韵精华。周母为他盛了一碗炖汤,汤汁醇厚,轻轻涌动着灵力的波动。 周青抬起筷子,轻轻夹起一片莲藕,灵力在齿间微微流动。 整个屋子很安静,偶尔有清风拂过窗外的竹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光阴如风沙,悄然掠过天地,不留痕迹,却在万物间烙下了成长的印记。 转眼已是三个月。 周青心中早已明白,不久后他将离开杭木峰,前往圣坛修行。 这一天的到来并不令人意外,也没有过多不舍的情绪。 他从小就清楚,成长意味着终有一天要踏上独自修行的路,而他为此早已准备许久。 这些日子里,周青减少了每日的修炼,将更多时间留在家中,陪伴父母。 夜晚时分,母亲常在灯下做些手工活,院中的宁静让一切显得格外平和。 每隔几日,他都会抽空为星陨巨鲸进行治疗。 这个过程不仅是为了去恢复巨鲸的伤势,也更重要的是自身对雷法的掌握程度。 盘膝而坐的他,双手轻贴在巨鲸庞大的身躯上,雷霆之力缓缓从指尖渗入巨鲸体内。 巨鲸的气息虽依旧沉稳,但灵魂中的创伤在这雷力的滋养下,似乎缓和了一些。 周青知道,治愈巨鲸大道创伤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每次梳理后效果都显得微乎其微。然而他对此并不急躁,反而乐得如此。 恢复的时间越长,巨鲸为他效力的时间就越久,周青心中对此很是清楚。 但尽管如此,他并未懈怠,每次出手都尽心尽力,力求用最好的状态帮助巨鲸恢复。 不过,他也明白,真正能决定恢复效果的,终究还是巨鲸自身的恢复能力。 他的雷霆之力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具体疗效如何,还得看巨鲸本身的造化。 每次结束时,周青都感受到自己对雷法的掌控愈发纯熟,而巨鲸的创伤虽恢复缓慢,却也渐渐有所好转。 夜色静谧,庭院里只有微弱的灯光摇曳,周母坐在灯下,手中编织着娃娃。 周青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草娃娃上,轻声问道:“娘,为何给钧玉做了这么个娃娃?这模样,倒有些特别。” 周母闻言,手中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笑,继续编织着草叶。 她的目光微微下垂,声音柔和:“不是给弟弟的,这是给你做的。” 他微微一愣,心中泛起疑惑,抬眼看向母亲。 母亲轻轻抚着手中的草娃娃,眼神带着些许回忆的神色,缓缓说道:“为娘的出身与你父亲的家世不同,我是生于一个普通的世俗家庭,家中并无修行传承,也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 “后来因缘际会,我才踏上了修行之路。那时我准备离开家,跟随师门修行时,我的娘亲,给我做了一个这样的草头娃娃。” 说到这里,周母轻轻叹了一口气,嘴角却带着笑意:“娘亲的手并不灵巧,她本来想做一个乖巧漂亮的娃娃给我,但手艺不佳,做出来的娃娃歪歪扭扭,怎么看都不好看。” 她微微摇头,似乎在笑当年的这份笨拙,“但那时,我把它带在身边,一路走了很远,那个歪扭的草娃娃一直陪着我。” 周青听着,心中微微一动,望着娘亲手中的草娃娃,那看似简单却编织得极为用心的娃娃,此刻似乎承载了更多的情感与回忆。 他没有再问什么,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母亲手中那草头娃娃一点一点成型。 母亲抬眼看了看周青,温和地笑道:“你离开家的日子也不远了,娘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个草头娃娃,就带在身边吧,虽然它帮不了你什么,但或许在某些时刻,你会想起家里。” 周青笑了笑,眼角扯了扯,终究还是忍住了心中那股不断翻涌的情绪。 晚风拂过竹林,周青与父亲常在庭院中散步。每次的对话虽简短,但父亲总会不经意间提到修行中的心性。 他并未直接指导周青如何修炼,反而常常提醒儿子,修行的真正意义并不仅仅是力量与境界的追求。 “力量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变得强大,但若没有稳固的心性,力量再强也难以支撑你到达巅峰。” 周远炜低声说道,眼神深沉,落在庭院中的竹影里。 第12章 离开杭木峰 周青微微点头,心中暗自体会着父亲的教诲。 他清楚,父亲是想提醒他不要在修行路上只顾追求力量,而忽视了心性上的磨砺。 修行不仅仅是突破境界的过程,心性的沉淀与稳固同样重要,甚至在未来的关键时刻,心性才是决定成败的核心。 周远炜的目光微转,淡淡说道:“修炼力量只是基础,唯有心性坚韧,才能在未来的挑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切莫急于求成。” 在这段日子里,周青与父母的相处安静而平和。 即将到来的离别并没有带来沉重的氛围,反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过度。 父母从未曾多言,却常在远处注视着周青,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终于有一天,整个杭木峰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婢女们在宅院里忙得不可开交,来回奔走,显然是主母即将临产了。 周青站在庭院中,听着屋内的动静,心中莫名感到一丝紧张。 虽然他早已知晓母亲是修行者,身体强健,生产并不会有任何危险,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却有些不知所措。 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望向屋内,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婢女们的忙碌让周青心情更加复杂,但他又不想过多干扰,只能静静等待着。 与周青不同,站在他身旁的周远炜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对眼前的局面并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的目光淡然,偶尔扫一眼屋内,手中拂过长袖,沉稳如常。 他了解妻子的情况,再加上修行者的体质,这种事并不会带来什么变数。 即便如此,他依旧静静伫立,目光深沉。 父子二人站在院中,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周远炜的从容与周青的紧张,在沉默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明显。 不久之后,婢女们的忙碌逐渐安静下来,屋内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弟弟出生了。 当孩子被包裹在襁褓中抱出来时,竟是直接睁开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襁褓中的小脸粉嘟嘟的,眼神明亮,透着新生婴儿的稚嫩与天真,显得格外可爱。婢女们轻声窃笑,为这新生命的到来感到欣喜。 一位年迈的老婆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缓缓走向站在院中的父子二人。 她满脸带着笑容,双手将孩子递到周远炜面前。 周远炜接过襁褓,低头大概看了看那粉嘟嘟的小脸,神色依旧如常。 片刻之后,他便将孩子递给了周青,没有多言,转身便迈步走入了屋内,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周青小心翼翼地接过弟弟,望着怀中这初生的生命,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双小小的眼睛望向他,带着不解和好奇,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 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响起,周青轻轻叹了口气,走向婴儿床边。 两个襁褓中的婴儿虽然刚出生不久,却已显得灵动异常。 周青一手抱着弟弟,另一只手时不时轻拍着那凡人世俗出身的女婴,动作中虽带些笨拙,却也透出几分耐心。 弟弟的小手挥舞着,时不时抓住周青的衣襟,不愿松开。 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倔强,在与周青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女婴则睁大了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时不时咧嘴笑笑,露出纯真的神色。 父母让周青亲自照顾这两个孩子,自有他们的打算。 弟弟是家族的重要继承者,父母希望周青能在离家前与弟弟多一些亲近,建立兄长应有的责任感与亲情。 而这名女婴,则是从山脚下的凡人家庭中挑选上来的,她因为具备不错的修行资质,未来将被培养为弟弟的贴身侍女,陪伴弟弟成长,如同明规当年陪伴自己一样。 周青看着两个孩子的调皮模样,不禁微笑。他伸手逗弄着弟弟的脸颊,弟弟立刻抓住他的手指,挥舞着小手不肯松开,力气倒是不小。 周青忍不住笑道:“还挺有劲儿。” 而女婴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扭动着身子,小手不断挥舞,似乎想要抓住周青的注意力。 她的眼睛闪亮,笑声清脆。 “别急,一个一个来。”周青笑着将女婴抱在怀里,小姑娘立刻欢快地蹬起了腿,咯咯笑出声。 她的小手不断抓着周青的衣襟,显得十分活泼。而弟弟见自己不再是唯一被抱的那一个,发出几声小声的哼哼。 周青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忍不住调侃道:“怎么,还学会吃醋了?”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小手,安抚着他不安的情绪。 站在一旁的明规见此情景,忍不住微微一笑。少爷虽然一开始有些笨拙,但随着与孩子们的相处,他的动作越来越自然,逐渐适应。 两个孩子,一个活泼可爱,一个天真无邪,在襁褓中闹腾着,调皮的样子让整个庭院洋溢着温馨与活力。 这些日子里,父母特意安排他亲自照顾弟弟,让他在离别之前与弟弟建立更深的联系,也让这段时光成为他内心深处一份难忘的记忆。 周青站在杭木峰的山顶,目光落在眼前的传送阵上。 传送阵形态古朴,圆形的石台嵌在地面,阵法的纹路深刻地遍布其上,与大地连接在一起。 石台四周立着四根高耸的石柱,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符文,每一根柱子都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显得神秘而庄重。 中央镶嵌着一块璀璨的灵晶,透过它的晶莹表面,可以看到灵气在其中缓缓流动。 这是周青第一次真正踏上传送阵,眼前的阵法会将带他前往咒城中的一处城中城——符源城。 符源城,地处周氏内域腹地,吸引了大量异族、散修汇聚于此。 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浓厚的天地灵气,符源城成为了各方修行者互通有无之地。 这里不仅是外族修士的栖息之地,许多周氏弟子也在此定居,随着时间的积累,这座城也成了咒城中最繁荣的大城之一。 巨鲸静静漂浮在周青身旁,庞大的身躯悬在空中,投下一片阴影。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偶尔缓缓地转动着眼睛,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周青身上。 然而,周青并未过多关注巨鲸,只是自顾自地调整着呼吸,准备踏入传送阵。 传送阵中央的灵晶渐渐闪烁起微光,灵气在阵纹间流转,低沉的嗡鸣声传遍山顶。 周青的手掌贴在阵法的核心,平静的神色中看不出太多情绪。巨鲸的身影随着光芒的增强而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也只是轻轻浮动。 远处,周远炜和夫人站在一个隐蔽的高处,目光静静落在周青的身上。 周远炜的神情如常,双手负于身后,面容沉稳,没有任何波澜,这一幕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周母的目光略有些深沉,虽然没有流露太多情感,但她站得稍稍靠前了一些,视线始终未离开自己的儿子。 他们没有出面,也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周青并未告知父母,而他们也没有露面,似乎早已达成某种默契。 无论是周青,还是其父母,心里都清楚,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虽然他如今并没有真正地离开周氏,但从这一刻开始,天高任鸟飞。 随着光芒的散去,山顶恢复了寂静,传送阵上的灵气波动慢慢消散。 远处,周远炜看着那片渐渐暗淡的光芒,神色依旧平静。 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牵着妻子的手,缓步走下高台。 ...... 周青从传送阵的光芒中缓缓走出,眼前的大殿逐渐清晰起来。 这座大殿古朴而宏伟,四周高耸的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石柱延伸至穹顶,交错成一片恢弘的空间。 大殿的空间宽广无比,地面由一整块光滑的青石铺就,表面隐约刻有符咒纹络,触目间给人一种沉稳而肃穆的感觉。 石阶从殿中央延展而下,四通八达,通向不同的区域。 殿内灵气缓缓涌动,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这灵气带着丝丝的温润,使整个空间如同一片宁静的灵域,令人心神沉浸,烦躁全无。 殿内的空间宽阔,来往的西南支脉弟子络绎不绝,他们大多神情专注,忙碌于各自之事。 弟子们衣袂飘动,步伐沉稳,气息不凡,不少人正低声交谈,交换修行心得或探讨事务。 当周青踏出传送阵时,周围的喧嚣声稍微一顿,不少正忙碌的弟子纷纷投来一瞥,眼中透着惊讶与好奇。 他们的目光不仅停留在周青的身上,还落在他身旁那庞大的身影上——一头巨鲸正静静悬浮,气息深邃如海。 尽管巨鲸的身躯庞大无比,但在这宏伟的大殿中,似乎并不显得过于突兀。 巨鲸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低声的议论,一般情况下,异族进入符源城通常都会缩小体型,以避免扰乱秩序。 然而,当附近的执事弟子看见周青时,神情微微一滞,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是脉主嫡孙,周青。” 其中一名执事弟子低声说了句,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 他认出了这个青年,那身份令他在支脉中无人不知。 于是,当看见巨鲸悬浮在他身旁时,执事弟子便默不作声地将这异常一笔带过,权当没看见。 第13章 符源城 弟子们的注意力逐渐集中到周青的身影上,低声的议论声开始弥漫开来。 周青虽未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但他的身份早已为众人所知,尤其是他即将入圣坛修行的消息,早就在支脉中传开。 巨鲸的庞大身影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周青对此没有多余的反应,他神情淡然地走下传送阵。 巨鲸依旧漂浮在他身旁,庞大的身躯在大殿内却显得安静稳重。 周青缓步走出大殿,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座大殿坐落于符源城的西南角,对应着西南支脉的驻地。 符源城的建筑风格浑然天成,多以厚重的石材构建而成,屋檐下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随着光线的变幻,隐约透出一种灵韵。 这些建筑并不高大,错落有致地排布在宽阔的街道两旁,形成了整座城井然有序的格局。 周青的目光轻易越过那些建筑,一眼能望到远处的景象。 城中的道路宽敞无比,足够并肩通过十六匹战马,宽广的街道四通八达,将整座城池划分为多个环状区域。 其中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他们神情各异,有人步履匆匆,有人悠然漫步。 周青站在城中的边缘,可以看到道路一圈圈向城中心延展,整个城市的布局都环绕着某个核心展开。 而在这核心之处,一座高耸的钟楼如同巨人般屹立在城中正中央,庄严巍峨。 钟楼的下半部分,主要由周氏弟子占据,是他们在城中修行和驻守的重要之地。 钟楼顶端隐隐透出一股强大的气息,那是城中驻守的大修行者之一,象征着周氏在此的力量与威严。 城中的气息浓厚,宽阔的道路上人流如织,来自四面八方的修行者穿梭其间,或交易、或修行,整座城显得繁荣而安定。 这座城,不仅是周氏的象征,更是众多修行者汇聚的圣地。 周青刚踏出大殿,还未细细打量周围的景象,一名执事弟子便走上前,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公子,符源城道路错综复杂,外来修士频繁出入,行走其中稍有不便。” “若是您不熟悉,我随行在旁,办事也会方便许多。”执事弟子的目光在周青身后的巨鲸上稍作停留,随后迅速移开。 符源城虽是周氏的领地,但这里的规矩向来森严,实力才是行走的准则。 然而,周青毕竟是脉主嫡孙,又即将入圣坛修行。无论是哪个身份,周氏都绝不会允许他在城中受到任何冒犯。 周青随意选了一条宽阔的干道,步伐从容,执事弟子亦步亦趋地跟随在旁,不紧不慢地为他介绍着城中的情况。 道路两侧的商阁门面极为宽敞,每一家商阁之间都相隔甚远。 灵宝阁、神药阁、战兽阁等大型商阁鳞次栉比,虽相距较远,却各自独立成势,显得气派非凡。 不远处还能看到拍卖场与赌场的大门,招牌高悬,气势非凡,吸引着来往修士的目光。 商阁门前,偶尔可以看到一些零散摆放的摊位,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贩卖着各类奇珍异宝与杂物灵器。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摊位虽然简陋,却并未被商阁驱逐,两者早已习惯共存,如此才形成了符源城如今的繁华景象。 周青目光掠过这些商阁和摊位,心中感到几分新奇。常年居住于杭木峰,他偶有几次外出历练,却从未真正逛过如此热闹的地方。 路人被周青身旁庞大的巨鲸吸引,纷纷驻足侧目。 而这时在大道上,也有许多异族行走在其中,不过看得出来,体型都经过限制了,大小只能保持在合适的范围内。 巨鲸那庞大的身影在符源城的街道上极为显眼,惊讶的目光在四处流动。 随后,人们的目光落在周青旁边那位身穿黑袍、左侧下摆印有金色符文的高等执事身上,顿时了然。 周青对此未曾在意,依旧平静地迈步,耳边听着执事弟子对城中各处商阁的介绍,感受着符源城的独特气息与繁华。 周青漫步于符源城的干道上,走过一处专门交易灵兽的宝阁。 仅从门口望去,便能感受到宝阁的气派,大堂宽敞明亮,布局精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繁华与大气。 执事弟子跟随在周青身旁,目光在宝阁上稍作停留,随即低声说道:“公子,这处宝阁是灵兽院的产业,在符源城名声极大。” “您若有兴趣,不如进去一观。按您的身份,灵兽院是不会收取灵石的,且还能看到一些外人难得一见的特殊血脉族类。” 周青听后,心中微动,目光再次扫过宝阁那恢弘的门面,心中对符源城背后的势力脉络有了更深的了解。 灵兽院作为周氏的灵兽培育与交易的核心门邸,其影响力与口碑在城中显然举足轻重。 示意巨鲸留在外面,自己则与执事一同步入商阁。 刚一踏入大堂,便感受到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厚重的壁画。壁画内容粗犷原始,记录着远古时代的壮烈时刻。 周青目光扫过这些壁画,瞬间被其中几幅场景吸引。 一幅画上,一头九头蛇盘踞在深渊之上,九颗巨大的蛇首张开,面朝无数敌人,身后是一片幽暗的深渊,蛇瞳中透出决绝之意。 另一幅画则描绘了一头青天碧隼展翅高飞,翱翔在长空之上,俯瞰大地,双目锐利。 紧接着,周青的目光落在另一幅壁画上,一头金翼狮立于大地,咆哮天地,金色的双翼张开,震荡着四周的云层。 这些画作中的兽族,周青并不陌生,许多古籍中都有提到,这三位兽族,都是历史上苍野封王的兽族霸主,曾在苍野叱咤风云,封王称霸,留下了不朽的传说。 穿过这古老的长廊,周青来到了屏风之后的内殿,感受到这里同样沉淀着浓厚的历史气息。 随着侍者的引导,周青走到了大堂的尽头,一道雕刻着精美纹路的屏风出现在他们面前。 屏风上的纹路同样充满了古老的意味,隐约可以看见巨兽与天地的搏斗图景。 推开屏风,迎面扑来的灵气更加浓郁,周青的视野顿时开阔了起来。 眼前的内殿,与外面的庄严不同,显得更加古老与原始。 四周墙壁上装饰着粗犷的图腾与战兽图画。 内殿中央,排列着一排排古朴的琉璃台,每个台子上都悬浮着一团淡蓝色的雾团,轻轻旋转着。 每座琉璃台下方,放置着一块木牌,木牌上详细记载着灵兽的信息。 周青注意到,不少人将手掌插入雾团中,神情专注。 执事见状,低声为周青解释道:“这些灵兽的本体并不存于此地,商阁所展示的仅是虚影,用于呈现与交易。” “若对某头灵兽感兴趣,只需将手伸入雾团,灵识便会与其中的符阵产生共鸣,脑海中自然会显现该灵兽的样貌与详细信息。”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若有购买意向,便可在此完成交易。” “灵兽院会负责安排,将灵兽安全护送至买家指定的地点,全程由周氏弟子亲自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周青点点头,并随意的挑选了一个琉璃台,伸手插入其中,竟是还感受到了一丝丝阻力,和他想象中的触感倒是不同。 刹那间,一道清晰的影像浮现在他脑海中,那是一头浑身通体雪白的灵狐,三条尾巴轻轻摇曳。 这头三尾雪狐天赋异禀,虽境界不高,但擅长隐匿与幻术,能够在战斗中迷惑敌人。 灵狐的售价为四十枚灵石。 周青将手抽出后,继续前行,手掌再次插入另一团雾团中。 这次展现的灵兽是一头火纹暴猿,体型巨大,双臂粗壮,浑身布满火红色的纹路。 火纹暴猿生性狂暴,力大无穷,适合正面战斗,尤其擅长摧毁防御,战斗时如同火焰狂潮,席卷一切。 售价为七十枚灵石。 第14章 商阁风波 符源城的灵石流通体系在整个苍野广为通用,而灵石也是修行者之间的硬通货,价值稳定。 在这个世界中,灵石根据灵气的纯度和用途被划分为几个等阶。 最低级的是玄石,虽然可以用于修炼,但因含有杂质,灵气纯度较低,常常被用于炼器、布阵等辅助性领域。 再上一层是灵石,这类灵石大小如拇指,灵气纯净,是修行者日常修炼的主要资源,广泛流通于各大势力之间。 更高等级的则是灵髓,体积约拳头大小,虽仅比普通灵石大数倍,但无论是灵气浓度还是纯度,都远超灵石。 灵髓是高级修士突破瓶颈或修行进阶的重要资源,极为珍贵。 在市面上,十枚玄石可兑换一枚灵石,而一百枚灵石才能换得一枚灵髓。 若以普通宗门为例,弟子每月的俸薪大约为两枚灵石,而符源城中灵兽的售价通常从三十枚灵石起步。 这意味着,哪怕是一头最低价的灵兽,普通弟子若无其他收入来源,也需要积攒数年才能勉强购得! 周青刚刚看到的三尾雪狐,售价为四十枚灵石,而那头火纹暴猿更高,标价七十灵石。 这样的灵兽虽然难称顶尖,但对于许多散修和普通修行者而言,已是极为珍贵的存在,可遇不可求。 一念至此,周青神识沉入了自己的空间纳戒中,快速扫了一遍。发现自己身上的财富虽不算多,但也绝非寻常。 纳戒中,玄石倒是没有,最低品质的都是灵石,而这些灵石的数量也只有几百枚。 至于灵髓,看着也不多,一千枚左右,但换算为灵石,赫然是十万灵石! 奇珍异宝倒是不少,自己身为脉主嫡孙,父亲也在族中身居要职,所以平时的积攒自然也不会少了。 但周青心里清楚,自己拥有的这些灵石和灵髓已经是相当可观的一笔财富了。 对于普通的玄脉境修士来说,身上能拥有几十上百枚灵石便已是极大的财富,许多散修和普通宗门的弟子,可能数年、数十年都难以积攒到这种级别的资源。 相比之下,自己所拥有的财富,已是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 周青继续往前走,目光越过了一些较为普通的区域。 这里展示的灵兽虽然数量众多,但大多是修行者常见的种类。 他并未停留,随着脚步深入,周围的灵兽气息也愈发强大,显然,越往里走,灵兽的境界越高,血脉也越为稀有。 他走到一处琉璃台前,伸手探入雾团,一头巨大的银角玄牛浮现在脑海中。 玄牛体格健壮,背后长有两只银色巨角,周身气息沉稳厚重。 它不仅拥有极强的防御力,且以力大无穷闻名于世,传说中同境界的对手,若是被玄牛的角撞上,便是金石也难以幸免。 它属于战兽,非常适合用于正面战斗。它的售价高达五百颗灵石。 再往前走,周青的目光停在另一个琉璃台前。 这次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头金鳞海龙。 尽管名为海龙,实际上却是蛟类,只不过它拥有一丝古兽龙族血脉,赋予了它极高的潜力。 金鳞海龙通体覆盖着闪亮的金色鳞片,散发着独特的威压,气息极为强大。 尽管它还处于幼兽期,但凭借那一丝古兽血脉,未来的潜力不可限量。 金鳞海龙的成年体不仅能操控海洋,且在同境界中几乎无可匹敌。 即便现在,它的威势已非普通灵兽能比。 这样的稀有灵兽,售价高达两千五百颗灵石,足见其价值之高。 这些稀有灵兽的价格与实力成正比,越是靠近内殿深处,灵兽的血脉与天赋就愈发珍贵。 忽的,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这在这座商阁中是极为罕见的,毕竟这座商阁背后站着的是周氏灵兽院。 他循声而去,目光越过几座琉璃台,看见前方有两方人正对峙着。 一旁还站着一位中年男子,面带笑容,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一方的为首者,是一位身穿紫色长裙的年轻女子,面纱遮面,双目细长丹凤眼,气质冷艳。 她的身材高挑,身后跟着一位婢女,神情恭顺。女子旁边,还站着一位高大修士,气势沉稳,周青扫了一眼,竟然无法看透对方的境界,心中暗自警惕。 对面,则是一位身穿青袍青年。 周青认得他,之前在武斗大典中见过他出手,实力相当强横,名为周长生,与自己相同也是圣坛弟子。 此刻,周长生与紫衣女子相持不下,气氛有些紧张。 周青站在一旁,根据所听到的只言片语,便明白了情况。 双方争执的焦点是一棵灵树。 这棵树名为聚灵梧,三百年便可聚集周围的天地灵气。 五百年,便可自行诞生本能,成为成熟体。 届时,这棵灵树的价值将大幅提升,能够影响方圆五十里的灵植,将灵气合理分配给其他宝药灵树。 这样的灵树,几乎是灵植种植者的梦寐以求之物,因为它能够替主人照顾周围的灵植,让它们吸收灵气更加均匀,生长迅速。 先看中聚灵梧的是周长生,但得知灵树的价格后,他暂时无法凑齐足够的灵石。 就在此时,紫衣女子插足,表示自己能够立刻支付灵石,认为交易未成,理应归她所有。 周长生眉头微皱,显然有些无奈,却不愿就此让步。 场面的复杂在于,周围的人和商阁的管事都没有认出周长生的身份。 这位中年男子正是商阁的管事,虽尽力调和局面,但面对这紫衣女子的背景,显得有些进退维谷,不敢轻易决定。 “刘管事,我杨家与周氏灵兽院一向交好,我父更是在灵兽院担任要职,如今这点买卖,你竟还做不了主?” 紫衣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傲然之气,话语中尽是咄咄逼人的意味。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有人认出紫衣女子的身份,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傲气更甚。 刘管事脸上堆满笑容,显得有些无奈,转头看向周长生,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这位小哥,要不您再看看其他的?咱们商阁灵兽灵种种类繁多,定能找到合适的。”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传来,刘管事心中不免焦急,却也只能以和稀泥的方式暂时应对。 周长生站在一旁,神情虽保持平静,但心中已泛起一丝无奈。 他的出身并不显赫,家中背景并无太大靠山。 为了这棵聚灵梧,他早已倾尽所能,四处筹借,才勉强凑齐了大部分灵石。 然而,这棵灵树的标价高达八百灵石,他仍有数十颗的缺口。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力不从心。 他看着紫衣女子咄咄逼人的模样,心中虽不愿让步,但也清楚,在灵石不足的情况下,自己理亏在先。 自己种下了许多灵植,聚灵梧能够汇聚周围的灵气,帮助灵植吸收灵气,能够大大加快它们的成熟速度。 对于他这样出身普通的弟子来说,这棵灵树意味着自己修炼的巨大助力,可以节省数年的辛苦积累。 尽管他心里明白自己暂时拿不出足够的灵石,面对紫衣女子的步步紧逼,周长生也无法再多言,只能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周青看了眼那青年,便踏前一步走到众人眼前。 他的神色如常,抬手间便从纳戒中召出了八枚灵髓。 这灵髓一出现,便悬浮在他身前,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每一枚灵髓都如晶莹剔透的玉石,内部隐隐流转着浓郁的天地灵气,宛若凝聚了天地精华。 灵髓作为一种稀有的灵石上品,虽然市价一百枚灵石能兑换一枚灵髓,但实际上,极少有人愿意拿出灵髓来交易。 灵髓的珍稀程度让不少人望而生畏,这般直接以灵髓交易的场景更是少见。 刘管事下意识地看向周青,接着又瞥了他身旁的执事,眼光微微一凝。 执事身穿黑袍,左下摆印有金色符文,那是高等执事的标志,实力至少是御虚境。 此情此景,显然表明眼前的少年身份非同小可。 这让管事心中一紧,原本已经为局面发愁,没想到又有更强的插足者加入其中。 紫衣女子一看到周青出手,眉头不由微皱,目光落在那八枚灵髓上,神色微变。 她显然没有想到有人会如此大手笔,用灵髓来交易。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眼神中透出几分不悦,冷哼一声。 “你是何人!倒是好大的手笔!” 她的语气中有些不满,但也隐隐透着忌惮,毕竟如此豪气的举动,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做到的。 然而,周青对她的反应毫不在意,直接转头,低声对身旁的执事说着什么。 那执事听见周青提到“周长生”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目光在周长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明白了他的身份——这人定是那位圣坛弟子周长生。 执事面色也突然有了些不明的意味,眼睛盯着刘管事,而对面刘管事看着他盯着自己还有些不明所以,下一刻便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显然,执事给他传音了。 第15章 初识周长生 刘管事迅速转身,压低声音对紫衣女子说道:“杨姑娘,这株灵树已经有人预订了,灵兽院正在处理此事,还请您先行离开,莫要再打扰我们做生意。” 他的话语中已没有了先前的客气,周长生的身份让他的态度瞬间发生了转变。 此刻,他只想尽快让紫衣女子离开,避免事态再难以控制。 随即他高声吩咐道:“来人,将聚灵梧调来商阁,动作快些!” 紫衣女子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想发作,却被身后的高大修士轻轻一拉。 那修士上前一步,挡在女子身前,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继续纠缠。 紫衣女子虽然满心不甘,但心思灵动,很快察觉到情况不妙,火气也渐渐消退大半。 尽管如此,脸上的不悦依旧难掩,她冷哼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服与怒气,最终还是转过身,甩袖离开了商阁。 周长生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以为又是一位想要强行夺走灵树的人,他轻叹一声,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长生兄,且慢!” 周长生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一皱,转身看向发声处,眼中带着几分讶然。 虽说这人看似身份不凡,但自己从未见过他,显然并不熟悉。 而且,周青虽然参加了武斗大典,但并没有上场,因此周长生对他没有印象,更不知道这人与自己同为圣坛弟子。 周青上前一步,微微拱手,行了一道同辈礼,语气平和:“在下来自西南支脉杭木峰,名为周青,曾在武斗大典中见识过长生兄的风采。” “今日不曾想能在此地相遇,倒也是巧合。” 周长生眉头稍稍舒展,听到这番话心中一动。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自称周青的青年,惊讶地发现,对方年纪轻轻,却气质沉稳。 又是念头一动,想起了眼前青年与自己一样,同为圣坛弟子。 就在此时,刘管事已经迅速驱散了围观的众人,整理了情绪后,恭敬地走到周青和周长生身旁,微笑着说道:“两位公子,雅间已备好,还请移步入座。” “长生公子,之前多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周长生与周青对视了一眼,倒也洒脱没再多问,点了点头,便跟随着刘管事朝着一间包房走去。 包房外观虽不算奢华,但却透露出一股古朴雅致的气息,显然是灵兽院特别准备的私密之地。 到了包房,门一关,跟在周青身后的执事便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长生公子,您已然是圣坛弟子,怎还为了区区几百灵石如此拮据?” “更何况,刚才那女子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您完全可以一开始就亮明身份,省得弄得这么麻烦。” 执事的话语显得颇为直率,带着对周长生低调行事的疑惑。 显然,在他看来,凭借圣坛弟子的身份,周长生原本可以轻松解决眼前的争端,而不必被如此小事难住。 周长生听了执事的话,倒也没什么情绪。 他缓缓说道:“我一直认为,进入圣坛不过是族中给了我们一个修行的机会。至于修行的资源,还是应当靠自己去争取。” “这本身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今日我买不起这棵灵树,就依靠身份去解决,那明日若再遇上买不起的兵刃、珍药,岂不是每次都要以身份去掠夺?” “这种方式,长久下来,非但不利于心境的修炼,还会让我渐渐失去追求的本心。” “依仗身份解决眼前的难题,固然能一时舒坦,但长远来看,这并非正道。次次如此,便会陷入依赖,真正的修行反而被蒙蔽。”他淡淡一笑。 “所以,拮据也好,麻烦也罢,我觉得这是修行者必须经历的路。” 执事沉默片刻:“长生公子所言极是。” 刘管事听到周长生这番话后,眼神微微一动,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恭维道:“长生公子果然与众不同,心境如此清明,不仗身份,只依靠自己的本事打拼,实在令人敬佩!” “难怪您能进入圣坛修行,这般品行,真是我等望尘莫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弯腰,带着几分讨好,继续道:“像您这样的公子,未来定是前途无量啊。” “圣坛在周氏可是至高无上的传承之地,能入圣坛者皆为天才中的天才,公子如此年轻便入选,想必在不久的将来必能名扬四方。” 刘管事满脸笑意,话语中尽是对周长生的赞美与恭维,话锋一转,又将目光投向周青:“还有青公子,您与长生公子皆为圣坛弟子,如此年轻便有如此成就,实在让我等望尘莫及。” “今日能够为两位效劳,真是刘某的荣幸。” 说到这,刘管事一挥袖,刚刚周青拿出的八颗灵髓忽然悬浮在众人身前,灵光微微流转,散发出浓郁的灵气。 刘管事则面带笑容,语气依旧恭敬:“这聚灵梧,便是灵兽院敬赠给长生公子,今日不敢收您灵髓。” “这些灵髓还请公子收回,您二位的心意,灵兽院心领了。” 周长生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多言,周青则长袖同样一挥,眼前数颗灵髓便消失不见。 刘管事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今日这事算是过去了,否则要是被这两位公子记在心里之后,以后指不定要受什么苦。 周青坐正身姿,语气随意地问道:“长生兄,不知你是否也打算前往圣坛修行?” 周长生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为了做些准备,才在此停留片刻,待处理完灵植之事,便会动身前往圣坛。” 周青轻轻颔首,心中已有预料。两人同为圣坛弟子,未来自是有不少机会共处修行。 他略一沉吟,随即从纳戒中取出了一块通透的圆形玉符,表面微微泛着淡淡的灵光。 他将玉符递给周长生,淡笑道:“这是我的神识玉符,若长生兄有事或想共讨修行,不妨传讯给我。” 周长生接过玉简,随即从自己的储物戒中也取出一枚相似的玉符,递给周青:“这是我的玉符,日后若有什么事,尽可传音。” 这玉符并非寻常之物,它的原理源自神识与传音阵法的结合。 每一枚玉符在炼制时便刻入了微型的传灵阵,修士将神识烙印入玉符中后,玉简之间便会产生一种独特的神识共鸣。 当其中一方激活玉符,传音阵法会通过这种神识共鸣,将讯息传递给另一方,进行简单的神识交流,极为隐秘高效。 更为关键的是,传音阵法依靠灵气驱动,使用者只需注入少量灵气,便可跨越超远地域的限制,实现迅捷的互通。 这使得它成为许多修行者之间用来保持联络的首选灵宝。 两人互换了玉符,周青略一打量手中的玉符,感受着上面隐隐的灵识波动,笑道:“长生兄果然稳重,这神识印记也相当纯粹。” 周长生笑了笑,玩笑间彼此的关系也变得更为亲近。 周青站起身来,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对周长生拱了拱手,笑道:“长生兄,灵树之事已然解决,稍待片刻,灵兽院自然会将灵树调来。我还有些事,便不再多留。” 周长生也站起身,显然想要送行:“周青兄……” 周青微微摆手,笑道:“不必多言,日后兴许我也有事求到长生兄头上呢,只望长生兄到时莫要推辞便好。” 他见周长生想要送行,便轻轻阻止了他的举动,转身离去。 执事弟子依旧默默地跟随在旁,沉默不语。 临行之际,周青还隐隐听见刘管事凑到周长生身旁,热络地说道:“长生公子,既然这棵灵树已经定下,不妨再看看其他灵兽或灵植,尽管挑选,您今日随意便是……” 话音还未尽,周青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包房门口,外面的喧闹声再次涌入耳中。 周青走出灵兽阁,往道路左右看了看,忽的说道:“我自幼便在山野中长大,平日里接触的多是师长和家人,对于这符源城这样的繁华之地,倒是鲜有机会好好见识。” “如今来此,正想借此机会开开眼界,涨涨见识。” 执事听罢,略一沉思,明白了周青的意思,他点头道:“南边的德宝拍卖行,今日还有一场拍卖会,距离下一场拍卖会还有接近一个时辰左右。” “这家拍卖行背靠我周氏,实力雄厚。” 周青听后,微微点头,右手虚抬,示意执事带路,转头看向巨鲸,示意其跟随着自己。 两人一鲸径直朝着德宝拍卖行前行。 符源城的繁华景象映入眼帘,道路两侧的商阁高大宽敞,街道上一片繁忙的景象,四处传来各种吆喝声,行人熙熙攘攘。 商贾、修士、散修混迹其中,琳琅满目的珍宝和灵器摆在摊位上,吸引着无数目光。 第16章 拍卖会 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德宝拍卖行。 拍卖行的大门高悬,气势恢宏,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执事上前与门口的守卫交谈了几句,守卫见状吩咐了周围守卫几句,便带着两人进入拍卖行内部。 而巨鲸庞大的身躯虽然没有径直的挡住拍卖行的大门口,却也遮挡了不少,可两边的守卫却都直接选择无视,任由其悬浮在拍卖行门口。 往来的行人都不由自主的要看一看这头巨鲸,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它能以如此大的体型游走在符源城内。 德宝拍卖行内极为宽敞,四处摆放着精美的雕花长椅,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各种名贵的画作和装饰,气氛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显得大气典雅。 见执事领着周青而来,拍卖行的管事连忙上前,显然认得这位执事,满脸堆笑道:“贵客驾临,真是我德宝拍卖行的荣幸。这位公子乃是……” 执事简单介绍了一番,管事听罢,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敬畏,立即恭敬道:“公子请随我来,今日还有一场拍卖会,恰巧安排了天字六号包厢,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全场,还请公子移步。” 说罢,管事亲自引领着两人走上二楼,进入了一间装潢雅致的包厢。 包厢之中,墙壁上悬挂着几幅古朴的画作,画中山川大河,气势磅礴,四周以夜明珠为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坐在包厢中,不仅能俯瞰整个拍卖场,还能清楚地听见拍卖台上的每一句话,位置极为优越。 正当周青打量着包厢时,管事笑容不减,随手一挥,四位娇媚灵秀的侍姬随即走入包厢。 “尽是干净之身,可随意享用。”管事笑容突然变得怪异了起来。 两名侍姬被安排到了其左右,而另两位则走向执事。 执事一见,丝毫没有避讳,直接搂过两女,悠然自得地靠在偏处的长椅上。 周青初次见到这等场面,眼中带着几分不自然。 身旁两名红着脸的侍姬则乖巧地挽住他的手,似有意无意地将他引向正中的长椅。 周青虽心中尴尬,但也只能顺势而为,从后方看去他如同被挟持着坐在了长椅上,身子很是僵硬。 其虽地位显赫,自幼身处杭木峰,身边一直由明规伴随左右。 明规不仅尽心尽责地照料周青的起居,更是肩负着一项重要的职责——防止任何别有用心的女子接近周青。 作为修士,尤其是周青这样天赋卓越的年轻修行者,在后天炼体修身的阶段,必须保持元阳之身,直到弱冠之年,任何提前破身的行为都可能导致元阳泄露,进而影响修行,损害道基。 正因如此,明规暗中打发掉了无数有意接近周青的女子,周青也从未真正接触过异性。 对于他来说,男女之事可谓陌生之极。 然而此刻,身旁的两位娇媚侍姬俏脸微红,轻轻挽着他的手臂,那温润的触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两女若无其事地替他整理衣襟,不时地轻声笑语,一举一动间带着无尽的妩媚,周青只觉身子一僵,腹中莫名窜出一股炽热的邪火,竟然无法压制。 这股从未经历过的异样感受让周青心中一惊,暗自调动气息,试图平息心火。 可无论如何凝神静气,那股邪火依旧在他体内翻腾,让他无法摆脱心中的燥热。 不远处的执事虽然一手揽着身旁的侍姬,动作轻浮,但目光却时刻关注着周青的动静。 见到周青面露窘迫,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公子年纪尚小,元阳圆满无缺,此际倒是要注意分寸,不可过火。” 表面看似是在提醒周青,实则语中暗含对侍姬的警告。 这番话虽然轻描淡写,但两位侍女听得明白——元阳泄露对于这些大氏族的天才弟子来说何其严重。 她们对视一眼,眼中的光芒微微暗淡了几分,虽然心中有所忌惮,却依旧紧紧倚靠在周青两侧,温香软玉。 周青听了执事的提醒,脑中骤然一清,原本躁动的心神也随之恢复了几分平静。 他微微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身子,随后将桌上那卷管事早先留下的羊皮纸卷拿了起来。 展开羊皮卷,周青大致浏览了一番,上面详细记录着即将参与竞拍的各类拍品。 各类珍稀宝物琳琅满目,写得极为详细。 数道拍品映入眼帘,引起了周青的注意,其中几样尤其吸引了他的目光。 “嗯,这几件拍品倒是有些意思。”周青心中暗想,目光渐渐专注于羊皮卷上,逐渐沉下心来。 经过半个时辰的等待,拍卖场内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低声的交谈与偶尔的笑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包厢中的周青坐在中央,虽然周围的喧闹声渐起,但他依然神色淡然,手中的羊皮纸卷也早已浏览完毕,心中对即将拍卖的几件物品已有所期待。 就在此时,拍卖台上的幕布被轻轻拉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身着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和蔼可亲,但却带着几分威严。 尤其那双眼睛熠熠生辉,显得格外精明。 随着老者的登场,原本稍显喧闹的场内顿时安静了许多,显然,他的出现让众多买家意识到拍卖会即将开始。 老者站在台中央,微微一笑,抬手轻拍几下,声音清朗而有力:“诸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感谢各位前来德宝拍卖行参加今日的拍卖会。” “老朽在此代表拍卖行,预祝各位心有所获。” 他话音刚落,场下便响起了阵阵掌声,显然这是拍卖行惯有的开场仪式,但每一次,老者的话语依然能调动起在场众人的热情。 待掌声稍稍平息,老者继续说道:“今日的拍品,无论是灵宝、丹药,还是灵兽奇珍,皆为罕见之物。特别是其中的几件拍品,老朽相信定能让诸位满意。” 他话音含蓄,却给人留下无限遐想,隐隐预示着这次拍卖将有不凡之物现世。 “好了,不多废话,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老者一挥绣袍,双手轻轻一拍,拍卖台旁的幕布便被拉开,几名侍者缓缓推出一件银色托盘,托盘上用红色锦缎覆盖着。 “第一件拍品,便是一柄残剑,乃是从融天强者遗迹中挖掘而出,虽残,但其上依旧残留着极强的剑气,适合有剑道传承的修士参悟。” 老者微微一笑,揭开锦缎,露出托盘中的一柄断剑,剑身古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似乎经历过无数岁月的洗礼,依旧锋利无比。 伴随着老者的介绍,场内渐渐开始活跃起来,周青的目光轻轻扫过台上那柄断剑,神情中并无太多波动,他对此并无兴趣。 但随着拍卖的进行,场内的气氛也逐渐升温,拍卖会的热潮已经开始涌动。 场内渐渐进入正轨,拍卖会的节奏也变得快了起来。 几件上品丹药、奇珍异宝相继登场,不断引来一波波竞价声。 周青看似随意,但心中却在默默等待着。他手中的羊皮纸卷上,记录着几件他颇感兴趣的拍品,其中之一便是一道雷属性的密宝。 当那老者又缓缓走到台中央时,原本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老者示意侍姬托着圆盘上前,目光扫过众人,随即轻咳一声,开口说道:“接下来要进行的拍卖,乃是一件雷属性密宝——雷霆命牌。” 话音刚落,场内顿时爆发出一阵低声议论。 老者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此物由一位外来修行者寄拍。据这位修士所言,他们在不久前凑巧发现了一处古战场,该战场位于一处早已被遗忘的秘境之中。” “在他们进入战场后,发现那片大地早已被摧毁,熔岩喷发流淌了不知多少年,暗黑色的碳岩大地遍布裂缝,显然,那场战斗的时间可以追溯到数万年前。” 说到此处,老者顿了顿,神情凝重:“在那片战场上,发现了大量的冥火痕迹。那处战场,便是当年道域与『冥火族』之间的战场遗址!” 此言一出,整个拍卖场都为之一静。 冥火族——这个名字在众多修士的心中犹如雷霆震响,几乎每个修行者都听闻过这段残酷的历史。 老者继续说道:“冥火族乃是数万年前道域的噩梦,他们残暴而强大。这段历史虽已远去,但无论是各大典籍,还是许多遗迹的壁画中,皆有着对冥火族的残忍记载。” 听到这,场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许多人低声讨论着这段古老的传说,心中都浮现出那段血腥的历史。 “据那位寄拍者所言,他们在战场遗迹中发现了这块令牌。其作用不明,但能够勾动天地之力,召唤天雷,降下雷霆之罚!” “其中还蕴藏着一道意识体,应当是类似于器灵。”老者说着,将托盘上的锦缎揭开,一块乌黑如墨的令牌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17章 参与竞拍 那块令牌表面刻有简约的骷髅纹路,隐隐有雷光在其上流动,蕴含着极为诡异的力量。 “五千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请竞拍者出价!” 老者的话音刚落,拍卖场内本来安静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尤其是修炼雷属性武法的修行者们,眼中纷纷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对于他们而言,雷霆命牌的出现无疑是一件极为罕见的机会。 能够主动引动雷霆之力,这在修行界是一种极为强大的能力。 雷修本就稀少,修炼雷法神通更是危险重重。 须知,能够掌控雷霆之力的修士,无一不是强大非凡的存在,但即便如此,仍旧极少有人敢轻易修炼雷属性的法门。 正因为它的危险性过于极端——引雷上身,比引火入体更加可怕。 尤其是天雷,那是修行界最为狂暴和不可控的力量之一,蕴含着毁灭性的威力。 而许多修炼雷法的修行者,只能退而求其次,引动阴雷修炼。 阴雷与天雷不同,它是从地下孕育而出。 天雷降临时,部分雷霆之力会被大地、山脉或矿脉吸收,这些吸收了天雷的雷池和矿脉,经过漫长的岁月积累,渐渐转化为阴雷。 这种力量虽然与天雷相比稍逊一筹,却也极为稀少强大,是雷修修炼的珍贵资源。 然而,雷霆命牌的特殊之处,便在于它并非只能引动阴雷,而是能够真正勾动天雷之力! 这让在场的雷修们无法保持平静。 要知道,能够主动召唤天雷的密宝,极为稀缺,一般也是那些大门大宗修行者所持有。 而这五千灵石的起拍价,这个价格对于在场的大多数散修和普通修士来说,实在是太过昂贵。 哪怕是一些大宗门的弟子,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灵石的,也不过是少数。 周青微微侧身,摆脱了两位侍女的纠缠,走到包厢的窗边,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了拍卖台上的那道雷霆命牌。 那枚令牌呈乌黑色,材质不明,表面散发着隐隐的寒意。 令牌上勾勒着简单却诡异的线条,如同一个骷髅在吸收着天雷的力量。 牌身不大,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力量。 周青站在窗边,目光依旧落在那枚雷霆命牌上,回忆却渐渐涌上心头。 自幼,他便对雷雨天气有着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喜爱。 每当雷雨来临,其他人都忙着躲避,而他却总会偷偷溜到杭木峰某些隐秘的山洞中,独自度过那些雨夜。 十二岁那年,那是一个寻常的雨夜。 他照旧盘坐在山洞口,身下是一个凸起的大青石,耳边是轰隆的雷声。 那时的他仰望天际,注视着那一缕缕从天际划过的闪电,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只要伸出手,就能将天边的雷霆拽下来! 一念至此,天地似乎回应了他的呼唤。 原本只是偶尔闪过的几道雷光,在那一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乌云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召唤,迅速在天边汇聚,雷声渐作惊天动地之势。 一道又一道粗大的闪电自天渊怒啸而下,犹如天威降世,震动了整个杭木峰。 那一夜,周氏上空罕见地出现了千百年未见的雷爆异象! 长老院、圣坛、各大支脉的强大武者纷纷现身,周氏上下震动不已,各处无数光芒亮起,预示着各处防御大阵一一开启。 然而,在这雷霆狂舞的中心,周青安然无恙。 他清晰记得,那雷光在他眼前闪耀时,内心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自那夜起,脑海中便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许多关于雷法的记载,而他也首次拥有了引动天雷的能力。 只不过,他引下的雷霆,与天威相比显得格外微弱,如同春天的第一声雷鸣,虽然响亮,却远不及真正的天雷那般威猛。 但这也让周青意识到,他与雷霆之间,或许有着某种天生的联系。 此时,站在拍卖行的包厢内,周青目光闪烁,心中默念:“雷霆命牌……能够引动天雷之力。” “今日所遇,或许,合该归我。” 周青不动声色,继续看向拍卖台下方,等待着众多场中修士竞价结束。 “我出六千灵石!”一名修士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决然。他显然知道这命牌的价值,也看准了它的威力。 紧接着,另一名修士迅速跟上:“七千灵石!” 场中渐渐热闹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雷修虽然心有顾虑,但在命牌的强大吸引力下,还是忍不住加入了竞价的行列。 “七千五百灵石!” “我出八千!” 价格不断攀升,一些散修已经无奈地退出了竞争,场中的焦点开始集中在少数几名雷属性修士身上。 对于他们来说,这枚命牌能带来的力量兴许不算什么,其中蕴含着勾动天雷的力量,却是能够帮助他们参悟天雷之力。 此时,在场中一角,坐着几位天生长着青绿色皮肤的异族,肤色透着淡淡的光泽,他们属于来自东海的海族一脉。 海族中常有天赋异禀者,他们天生与水雷亲近,修炼的法门不同于人类修士,对于雷属性密宝极为敏感。 此刻,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对雷霆命牌的浓厚兴趣。只见其中一位海族修士轻轻举手,银色的鳞片在光线下微微反射出光芒,他低声出价:“一万灵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水波般的韵律,充满异族的神秘感。 另一处,一些身形高大如山的巨石族修士同样在场。他们浑身肌肉如岩石般结实,脸上生长着古老的岩纹,属于地脉一族。 巨石族的力量强横,耐力无穷,虽然他们主修土系功法,但也不乏对雷霆力量的渴望。 此时,一个巨石族修士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中响起,声音如岩石滚动:“一万两千灵石。”他虽并未继续加价,但巨大的身影让他在场中显得异常显眼。 就在周青还在思索着为什么巨石族也会竞拍雷器时,拍卖行内突然响起了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对面的包厢传来。 “一万五千灵石。” 声音浑厚,带着一股压迫感,显然是来自一位实力强大的修士。场中顿时一静,许多散修闻声后纷纷叹息。 一些原本还在咬牙准备出价的修士顿时放下了手中的号牌,低声议论起来。 “唉,包厢中的强者出手了……” “看来我们这些散修是没机会了。” “也是,包厢中的那些人物,哪一个不是大势力的门人?这雷霆命牌注定与我们无缘。” 许多人低声感叹,虽然场中仍有几位修士眼露不甘之色,但他们都清楚,一旦包厢中的强者出手,普通散修几乎没有争夺的余地。 在这拍卖场中,位置的高低,不仅仅代表着视野的不同,更是地位与财力的象征。 能够坐在包厢中的,无一不是背靠强大势力,财力雄厚的修行者。而这些人在拍卖行中出价,往往意味着其他修行者即使有心,也很难再与之抗衡。 周青的目光微微一凝,听见一万五千灵石的高价时,他心中一动,知道自己该出手了。 就在众人纷纷叹息包厢中的出价之后,散座中却有一位中年模样男子淡定跟价。 他身形微微靠后,隐藏在人群中,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一万七千灵石。”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仿佛一万七千灵石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寻常数字。 这一出价,顿时让场内再度掀起一阵低声议论。 拍卖会场内,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目光在包厢与那位低调的散修之间来回扫动,气氛逐渐变得压抑起来。 此刻,众人已然意识到,这场竞价并非普通的争斗,尤其是散座中那位修士,显然也非什么易与之辈。 “居然敢跟包厢里的人叫板,真有意思。”一些修士心中暗自惊叹,脸上露出几分不敢置信。 低声的议论在场内悄然蔓延,但更多的人只是静静注视着这场竞价,心中明白,这样的层次已远超普通修士能够染指的高度。 无论是包厢中的修士,还是这位低调的散修,显然都不是易与之辈,双方在灵石上的较量,注定是场硬碰硬的争锋。 包厢中的气息沉凝下来,许多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步的动作。 包厢内,出价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场中那位散修的淡然姿态,眉头微微一皱。 能够与他这样身份背景的人对抗的人并不多。 尤其是在这样的大场面下,敢如此轻描淡写地跟价,显然不是普通角色。 “哼,一万八千灵石!”包厢内再次传来低沉的声音,伴随着那修士的出价,场中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一分。 散座中的修士依旧神色如常,仿佛对这一加价毫不在意。他缓缓抬起手,毫不迟疑地跟了一句:“两万。” 两万灵石,这已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了。 场中的许多散修早已黯然神伤,这等价格早已远超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甚至大部分大宗门弟子也很难拿出如此天文数字的灵石。 “这人……到底是谁?”有人低声喃喃道。 “能如此豪掷灵石,必定是隐藏的强者。” 第18章 得到雷霆命牌 各异族的修士也纷纷停止了竞价,目光在包厢与场中来回扫视,显然感受到了这场竞价的激烈程度,纷纷暗自揣测着竞价的两位背后到底有何来历。 包厢中,出价的修士明显也感觉到了压力。 他沉吟片刻才道:“两万两千!” 包厢与场中,强者间的无形较量已经白热化。此刻,拍卖会场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场竞价之上,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普通修士无声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明白,这已远非他们所能触及的高度。 当竞价攀升至两万二千灵石时,周青静静站在窗边,目光始终落在那道黑色的雷霆命牌上。 他感受到了令牌中蕴含的雷霆之力,心中隐隐有种莫名的悸动。 雷霆的气息好像在召唤着他,这种感觉令他无法忽视。 “我出两万五千灵石!”场中那位修士毫不犹豫地再次出价,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人感受到一种坚定。 包厢中的修士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显然,他的忍耐已经接近极限。 他沉声道:“两万七千!” 这一声出价,彻底将竞价推向了新的巅峰。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竞价将在两方间继续激烈角逐时,周青轻轻抬了抬手,淡然道:“三万灵石。” 这一声出价,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发了无数人的震动。 三万灵石,这是一个令人心颤的数字,尤其是对于那些在场的散修而言,简直是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拍卖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周青所在的包厢。 包厢中的修士微微一怔,他深知,三万灵石买这么一枚来历不明的灵器,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散座中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此人竟瞬间将竞价提升到这个惊人的高度。 但他依旧没有打算放弃,神色平静地再次举手,淡淡地说道:“三万一千。” 拍卖场中一片窃窃私语,众人都没有想到这场竞价还会继续。 这次,散座中那位修士的出价显得极为谨慎而稳重,并不打算轻易放弃这件雷霆命牌。 然而,周青对此并没有丝毫迟疑。 听到散修加价之后,他轻轻抬眼,平静地说道:“三万五千灵石。” 这一次,他直接将价格拉高了整整四千。 散修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有些动摇。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缓缓放下了手。 显然,这枚雷霆命牌虽然吸引了他,但要再继续追高,风险便过大了。 终于,拍卖台上的老者敲锤定音。 “雷霆命牌!请侍姬将其带到天字六号包厢!” 拍卖继续进行,两位侍姬款款而来,手中端着一只青玉盘,盘中正是那件被激烈竞价争夺的雷霆命牌。 侍姬们面容清丽,动作轻柔,玉盘中的命牌散发着淡淡的雷光。 周青转身,目光落在那青玉盘中的灵器上,心中隐隐有一丝激动。 虽然外表冷静,但内心的欢喜却无法完全掩饰。 雷霆命牌所蕴含的力量,仿佛与他体内的雷法呼应,令他心生向往。 他淡然一笑,手掌轻轻一挥,面前空间骤然一动,赫然出现了一堆灵髓。 “嗡——” 灵髓一现,整个包厢内顿时灵气激荡,一股浓烈的灵气如浪潮般扑面而来,瞬间将整个空间充斥。 三百余枚灵髓散发着莹莹光芒,每一枚都晶莹剔透,灵气充沛,宛如凝固的天上仙露。 这般数量的灵髓显得格外耀眼,在包厢中形成了一股磅礴的灵气旋涡。 执事瞳孔微微一缩,脸色瞬间变了几变,自己的那柄灵宝,几乎花掉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也只接近一万灵石罢了。 自己在符源城从中等执事成为高等执事,境界从玄脉境突破到了御虚境,平日了收取各方好处也不少,除却修炼所需,也才堪堪有了那一万的积蓄。 此刻面对这三百余枚灵髓堆积如小山的场景,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枚灵髓市价可兑换一百枚灵石,三百五十枚灵髓,正好三万五千灵石。 而侍姬们更是完全被震撼住了。 她们轻启红唇,嘴巴微张,眼睛瞪大,神情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对于她们这些见惯了富贵的侍姬来说,见过的灵石与灵器不少,可像这种场面——三百多枚灵髓,简直是前所未见的冲击,毕竟能直接拿出灵髓交易的,无一不是大宗大派核心人物。 灵髓,在整个修行界可谓是极为珍贵的修炼资源,即便是一些小宗门,也未必能够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灵髓来进行交易。 而周青仅仅为了这枚雷霆命牌,便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如此巨额的灵髓,着实让在场之人心生敬畏。 灵髓的价值远超市价! 拍卖会仍在进行,周青原本对其他几样灵宝颇感兴趣,但在得到雷霆命牌后,心中却只余下这一件宝物,其他拍品显得全然无趣。 他与执事轻声交流,决定离开拍卖行。 临走之前,周青走到两位侍姬面前,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感觉。 面对她们的娇羞与惊讶,他忍不住轻轻捏了一把她们的脸颊。 “哈哈!” 他大笑着,声音响亮而轻松,将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随即转身离去,身姿洒脱如风。 数十颗灵石犹如雨点般洒落在两位侍姬的怀中,璀璨的灵石在光影中闪烁,显得极为耀眼。 执事紧随其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周青两人带着巨鲸一起返回到当初传送到符源城时的大殿中。 执事目光扫过,迅速安排了一间巨大的修行室。 这样的修行室原本是为体型庞大的异族修士准备的,宽敞而明亮,空间中流动着淡淡的灵气,十分适合修行。 “公子,这间修行室正好合适,完全能够容纳他。”执事微微偏头,看向周青身后的巨鲸说道。 显然,执事也清楚,那巨鲸与周青也许是平等关系。就不好把巨鲸与其他战兽安置在一起了。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在宽阔的空间中巡视,心中对这间修行室的安排感到满意。 巨鲸的身形在室内显得尤为舒展,似乎非常适应这样的环境。 巨鲸缓缓进入修行状态,周青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它的变化。 其身上散发出一股微妙的空间波动,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 随着它的呼吸,周围的空间似乎也在轻微地颤动,这庞大的生物与周围的环境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周青开始思索起空间之力的种种,记忆中,他曾在古籍中看到过关于空间的分类和特性。 储物戒指等空间灵宝,主要通过虚空之石开辟出一片虚无的区域,道则缺失,因此能够将物品存放其中,但却无法容纳生物。 相比之下,由天地本源石之一的生息地精所开辟的夹层空间,虽然也无法自然生成天地灵气,却能允许生物出入,适合短期存放灵兽或灵植。 灵兽院押送灵兽时,便是利用这种空间进行护送,虽然灵兽在其中会感到不适,但能在必要时保留其生存状态。 然而,战兽灵宠不愿意被收入这类空间,因此在修行界,战兽通常是与主人一同行动的,避免被放置在不适合的空间中。 真正适合生物生存、能够自然诞生天地之力的空间,基本上都是自然形成的。 这类空间拥有完善的生命循环,能够支持各种生物的成长与繁衍。 周青脑海中浮现出巨鲸的身影,想起它的独特能力。 化为道胎后的星陨巨鲸能够形成自己的生命空间,虽然无法自行产生天地灵气,却具备极高的稳定性。 也就是说,如果在巨鲸化道后,再将一条灵矿地脉迁入其开辟出的空间内,那片空间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容纳生物正常生活。 只不过,这类空间同样缺乏完整的大道法则,修行者无法在其中感悟到丝毫天地气息,自然也无法修行。 然而,修士待在这片空间下,因天地灵气的存在并不会感到不适,甚至可以开辟灵田以安置各种灵植。 念头至此,手上的纳戒一闪,手中便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葫芦,这枚葫芦是他幼时母亲送给他的一件小玩意。 这是一颗种子,传闻需八十年长藤、一百年结果、一百六十年成熟,每藤可结六至十二个葫芦。 这种葫芦与空间纳戒的作用相似,道则同样不全,无法收取生物进入其中,只能储存一些死物,但其自然诞生的空间会随着年限不断扩大。 周青记得祖父便拥有一枚年限久远的葫芦,空间已达五百多方,极为宽敞。 第19章 奇怪的意识 而这种葫芦价值很高,每一个葫芦起价三千灵石,每延伸十方空间便会增加一百灵石。 他幼时获得这个葫芦后,便一直将其放在纳戒中,渐渐地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如今倒是突然想起。 与其他人的纳戒相比,周青的纳戒更为高级,空间约在一百方左右,能够容纳相当多的东西。 类似这种灵植,他的纳戒中还有不少。 身为杭木峰的独子,祖父与父亲又在周氏身居要职,日常所能得到的珍宝自然数不胜数。 许多奇珍异宝甚至连他自己也未曾搞清楚实际用途,统统堆放在纳戒中。 如果纳戒中能有尘埃流动,现在恐怕已经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了。 他又从纳戒中拿出刚刚得到的雷霆命牌,心念一动,运起神识去触碰那枚神秘的令牌。 然而,神识刚一接触,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被弹了回来,周青不禁皱了皱眉,心中暗想,看来需要认主。 他翻弄了许久,意识到这枚雷霆命牌的特殊之处。 周青将血液滴在了牌子上,却没有丝毫反应,他猜测,也许是需要以心头血来完成。 心头血蕴含着身体中的大部分能量,每一滴都无比重要,不可轻易妄用。 而一些强大灵宝则无比挑剔,又必须以心头血才能令其认主。 犹豫片刻,他决定不再拖延。 运气而起,凝聚心中一丝精血,轻轻逼出一滴心头血。 鲜红的液体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光,蕴含着他体内的生命力。 周青将那滴心头血缓缓滴落在雷霆命牌上,随着血珠的接触,命牌表面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命牌一震,周青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包裹,意识体瞬间被吸入一片奇异的空间中。 在这里,他好像悬浮在无边的虚无之中,无法分辨上下左右。 他四周的雾气不断涌动,隐约间,闪电在远方划过,瞬间亮起又迅速消失,发出低沉而悠长的轰鸣。 一种强烈的意识波动在远处闪烁着,他意识到,这道意识与雷霆命牌息息相关,或许就是那器灵。 随着他的心神逐渐集中,那道意识体的方位越来越清晰。 他朝着那道意识体的方位缓缓移动,周围的雾气如同一层层迷雾。 随着他的前行,时间似乎变得模糊不清,周青不知自己飞了多久。 每一寸的前进,他都感受到周围空间的微妙波动,在回应他的存在。 最终,经过一段漫长的旅程,周青眼前的视野渐渐开阔,迷雾逐渐散去。 他发现那是一处祭台模样的地方。 周青静静地悬浮在祭台前,心中充满期待,但那道意识体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他细细观察着祭台,发现其表面布满了古老神秘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雷光。 试着将心神向祭台靠近,却感到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他的探索。 周青心中微微一紧,意识体绕着祭台不断飞旋,在寻找某种联系,却始终无从下手。 他能感觉到那道意识体的存在,很强烈。 “要如何才能与之沟通?”周青心中暗自思索。 他在各种古籍上所了解到,许多古老的力量往往需要某种契机才能激发。 于是,他决定试着将自己的意念传递给那道意识体,希望能感受到它的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 接着,他尝试以契约之力,向那道意识体传递自己的意图。 仍然没有反应! 在一次次的尝试后,他终于选择静下心来,专注于祭台本身。 四周的雾气渐渐消散,他的目光在祭台上游移,终于注意到一圈细小的雷霆符文。 那些符文隐秘而微弱,闪烁着暗蓝色的光芒,周青心中一动,快速来到祭台之上。 他靠近祭台,低下头仔细研究这些符文,脑海中竟直接浮现这些符文的意思,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符文,一字一句的念出其中的古怪咒语。 那咒语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力量,随着他声音的回荡,祭台中的意识体终于有了反应。 周青似有所感,忽然转身,一道身影出现在祭台的正中央。 那道人形身影通体黢黑,半透明的外表让他显得虚幻而阴森,盘坐在祭台上,背部微微弯曲,脑袋低垂,头顶的印记散发出暗蓝的光芒,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周青绕着他飞旋,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空洞无物,却让周青感到自己正被死死盯住,像被毒蛇窥视。 器灵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阴邪:“你是星空哪一族人?” 他的面部特征与人族无异,紧闭着双眼,双手交叉在腹前,似乎在捏着什么掌印。 周青心中一震,意识到这道身影可能就是他人口中与雷霆命牌相连的器灵,迅速回答:“我是人族。” “人族......”那道身影低声说道,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刃划破空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探寻,“你是雷霆道族?” 周青皱了皱眉,摇头道:“我是人族” 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周青,在审视着他灵魂的最深处。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知晓祭台上这种符文的,只有几大雷霆古族。你......似乎对自己的道印一无所知。” 他的话语如同寒冰,渗入周青的心底。 周青心头猛然一震。 他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但那道身影却如同陷入了沉寂,空洞的目光不再动摇。 良久,那道身影才缓缓出声,声音嘶哑:“你所问的问题,我已无从回答。我的记忆早已残破,只记得...自己与雷霆王族有些联系。” 周青稳住心神,目光紧锁那道身影,直接问道:“你能帮助我什么?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 那道身影静默了片刻,空洞的双眼闪烁着幽幽蓝光,缓缓说道:“你竟然问我能为你做什么?呵呵,有趣。”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嘲讽与蔑视,但更多的是诡异的癫狂。 “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无尽岁月,亿万生灵,皆曾得此圣物,而其意识已沉浸于这片空间,却永远无法受到此祭台之引!”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夹杂着一丝兴奋和疯狂,回忆起那些无数失败者的无力,“得见此祭台之人,寥若晨星,而真正唤醒我者,唯有你。” 周青心中一动,眉头微皱。 “我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那道身影继续说道,声音愈发激动,隐约透着不安与狂躁。 “但我清楚——” “必是外界有某种召唤,方引尔至此,来接引我!释放我!”随着他的话音,整个空间猛然震动起来。 那道身影的声音变得癫狂刺耳,失去了理智般尖叫着。 “释放我!!” 四周的虚空开始剧烈扭曲,狂雷闪电在周围炸开,沸腾的雷霆之力肆虐在无边的虚无中,撕裂着这一片诡异的空间。 感受着周围空间的狂暴震动,周青的意识体上不由自主地出现了道道雷霆护体,雷光在他的身体表面游走,闪烁不定。 那道身影在癫狂的状态下,突然停顿了下来,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四周的雷霆之力也随之冻结。 那空洞的双眼缓缓转向周青,更准确地说,是注视着他身上覆盖的雷光,他缓缓抬头,首次看向他的容貌。 下一刻,那道身影猛然一震。 周青心头一紧,那人都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不再如之前那般癫狂,甚至隐约有些颤抖。 那道身影直起了身子,死死盯着周青道:“你是谁。” 周青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道身影,与其空洞的眼睛对视。片刻后,他的意识体逐渐模糊,显然是离开了这片空间。 当周青的身影完全消失后,那道身影依旧盘坐在祭台之上。 他的周围仍然弥漫着缭绕的雷霆之力,祭台上的雷光如同生命一般,时而亮起,时而熄灭,像是在深呼吸,随着他的情绪起伏而不断变幻。 祭台周围的虚空也在随着雷光的闪烁而扭曲,狂雷的轰鸣声时而回荡,时而沉寂,周而复始。 当周青的意识从那片奇异空间中抽离,他猛地睁开双眼,四周依旧是熟悉的空气与灵气流动,但与空间内那狂暴的雷霆波动相比,现实中的一切显得格外平静而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体内的气息波动,脑海中还回荡着那道器灵癫狂而刺耳的声音。 尽管已经退出了空间,那种诡异的压迫感依然在他心头徘徊不散。 周青抬眼看向巨鲸,巨鲸依旧在宽敞的修行室内沉浸于自己的修炼状态。 片刻后,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中。 他意识到,雷霆命牌中的器灵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可控。 第20章 大战之始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雷霆命牌,指尖微微划过其表面,命牌上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电光,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念。 周青收起雷霆命牌,缓缓平复下心情,盘坐在修行室的聚灵阵上。 阵法中浓郁的灵气如溪流般涌入,环绕在他的周身,丝丝缕缕的电光随呼吸游走,雷霆之力在他体内不断牵引,闪烁不定。 他闭目沉思,思绪转向了功法。脑海中浮现出引雷诀与控雷诀这两大基础法诀。 虽然这只是两门基础之术,但其复杂程度让周青在修炼时感到晦涩无比。 引雷诀的雷霆引导之法玄奥莫测,控雷诀的操控之术更是精妙绝伦。 无论是引雷还是控雷,他如今不过刚触摸到其中皮毛,却已感受到其中隐藏的无穷奥义。 凭借引雷诀的精妙引导与控雷诀的精准操控,周青对雷霆的掌控几乎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远胜寻常雷修。 若是其他修士施展雷霆之力如同驾驭狂马,难以控制方向,而周青却如臂使指,心意所至,雷霆随行。 他能够以两大基础法诀引天雷之力降世,但每次施展消耗都极为庞大! 且他的攻击方式极为单一,这也意味着,如果降下雷霆不能立刻解决敌人,那么自己则会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 所以,他急需丰富自己的战斗法诀,而在圣坛中,肯定能够寻得合心的雷霆攻击法门。 圣坛,号称周氏的根基之石、传承之地! 作为苍野域五大霸主势力之一,周氏收罗的法诀不计其数,藏于圣坛中的各种奇诡、霸道的雷霆之术,定是数不胜数! 除了这两门法诀,他唯一掌握的雷霆法门是一门疗愈术,能将雷霆之力化作治愈之光,灌注双手,所过之处,生机盎然。 甚至连巨鲸身上的道伤都能缓解一二,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运气游走于经脉之中,周青进入修行状态,小周天、大周天的循环不断,其境界在日复一日中愈发稳固。 灵气奔腾不息,每一次的运转都在经脉中掀起波澜,带来刺痛与酥麻,但这些都被他强行压制,化作精进的动力。 随着小周天一次次完成,他的境界终于稳固在玄脉境,而大周天的运转,则在每个夜晚悄然打磨着他的经脉,拓宽、坚韧、强固。 当他闭目内视,便能清晰感知到那粗大无比的经脉,如溪流化作奔涌的大河,灵气在其中急速流动,雷霆之力更是夹杂其中,隐隐作响,似雷鸣于体内回荡。 这一幕若有旁人得见,定会大惊失色——如此宽广坚韧的经脉根本不是玄脉境修士所能拥有的。 每一个小周天,他都能感到灵气在经脉中如雷霆般涌动,洗刷着每一寸经络,电光在肌肤表面一闪即逝,带着独属于雷霆的威压。 十二个小周天组成一个大周天,而每一个大周天的循环,便是对自身的一次彻底淬炼。 周青能清晰地感受到经脉的扩展与灵气的愈发精纯,体内有无穷的力量在酝酿。 灵气在他体内的循环并不顺畅,每次进入奇经八脉时,都会有微弱的阻滞感,但这丝阻滞在不断磨砺中被逐渐攻破。 经脉如雷霆洗礼,逐渐变得比寻常修士更为宽广,灵气流速也愈发迅猛。 每当灵气从各大穴位涌入,经过各大经络,再汇入丹田时,周青都能感受到自身的变化,经脉在逐渐强大。 ...... 数日后,周青缓缓睁开双眼,气息收敛,周身环绕的电光渐渐消散。 他从长时间的修行状态中脱离出来,感觉体内的雷霆之力更加纯熟,每一寸肌肉都蕴藏着电光的跃动。 一月之间的修行,体内力量增强了不少。 正当他调整气息之际,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神识玉简。 这枚玉简通体晶莹,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周青目光微凝,抬手以神识覆盖而上,神识入内的瞬间,数道清晰的神识波动便涌入脑海。 其一便是周长生的传讯。 玉简中虽然无法承载言语和文字,但却能让人瞬间知其之意:三日后,中央钟楼处相见,一同前往圣坛。 其二,则是娘亲所传。 “青儿,近日局势混乱,周氏与归一剑宗摩擦不断,战火无情,你若遇敌,不必逞强,保全自身为重。” 周青心中一跳,迅速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念头微动,修行室的大门便在灵力的引导下缓缓开启。 他随意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出修行室,朝大殿方向行去。 踏入执事大殿的一瞬间,周青便察觉到今日的气氛有些异样。 往日热闹的执事大殿,此刻却格外冷清。大厅中虽不乏修士走动,但彼此之间交谈的声音却极少,整个大殿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静默。 周青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块超大公告牌悬浮在大殿正上方,散发着微微的灵光。 他眉头微皱,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公告牌上,文字不断显现又消失,每一条消息都如沉重的闷雷,击在人心上。 “冬月二十四,连阴山脉,附属势力石垣门弟子八人,陨!” “冬月二十五,连阴山脉,直系弟子三人遇伏,两人身陨,一人重伤!” “......” “腊月初一,裂崖镇,灵兽院十六人队伍遇伏,战兽全部战死,十六弟子无一生还!” “腊月初一,裂崖镇,有嫡系弟子遭到围杀,陨!” 周青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中思绪翻涌。 在周氏,修士之间的争斗并不罕见,死亡更是修行路上的常态。 然而,今日大殿上竟专门设立这样一块文牌,详细记录每一位战死弟子的姓名与经历。这样的阵仗,非同寻常。 他沉吟片刻,回想族史,上一次出现类似场景,已是数百年前。 当时,周氏与苍野另一大势力——归一剑宗——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那一战,战线绵延二十年,横跨无数山河。 归一剑宗与周氏之间并无土地接壤,本不该有直接矛盾。 然而,两大势力的恩怨却早在一万两千年前便已埋下伏笔。 那时,周氏尚是南部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氏族,只能在动荡的局势中勉强求生。 而归一剑宗,则高踞于苍野北部,手握无上剑道传承,是当时苍野的绝对霸主,万族仰望,称尊称雄。 然而,苍野从不缺乏野心与变局。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氏在南部崛起的势头迅猛,逐渐改变了苍野的格局。 当时,苍野南边的主宰是另一大氏族——欧阳氏,这个传承久远的大族长期统治着南边的山河,与归一剑宗隔苍野两极而遥相呼应。 欧阳氏与归一剑宗本是同宗同源,两大势力隔苍野两极,守望相助,共同制衡。 随着周氏一步步蚕食欧阳氏的疆域,后者倍感压力,逐渐显露出颓势。 欧阳氏与周氏之间的争斗持续了数百年,苍野大地硝烟弥漫,战火不断。 周氏凭借着强大的符咒血脉与一代代天才修士的涌现,硬是从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将欧阳氏逐渐逼入绝境。 眼看局势已然不利,欧阳氏不得不向北方的归一剑宗求援。 作为同宗势力,归一剑宗毫不犹豫地派遣了数位剑道大修行者赶赴南部,试图遏制周氏。 然而,即便是数位大修士的震慑也未能挡住周氏的势头,尽管归一剑宗的修士剑道无双,斩杀了周氏不少强者,但周氏却如烈火焚山般顽强,愈发激昂,士气高涨。 归一剑宗的介入不仅未能遏制周氏,一次次冲突反而使矛盾进一步激化,战火燃得更加炽烈。 终于,有一天,周氏与欧阳氏之间的大战彻底爆发,苍野瞬间被战火席卷。 周氏以无匹之势对欧阳氏发动了灭族之战,一代代大修士相继现身,天才辈出,前仆后继,几乎以压倒性优势将欧阳氏彻底摧毁。 归一剑宗在此时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然而一切已为时已晚,欧阳氏的族人早已被打得四散逃亡。 剑宗怒不可遏,十数位剑道大修行者带领无数弟子直扑周氏,誓要为欧阳氏复仇。 却不料,周氏上下竟直接抛弃驻地,老弱妇孺各自逃命,御虚境以上的修士则尽数奔袭归一剑宗腹地! 剑宗震动! 这种以命换命、以战换家的手段震惊了整个苍野,各大势力无不为之侧目。 这场鏖战最终以周氏立足苍野告终,经历数百年的休养生息后,周氏成功跻身苍野五大势力之一,但与归一剑宗之间的深仇大恨从未消散,摩擦不断,冲突频频。 而今,归一剑宗再次发难。 数百艘飞舟战船从北方浩荡而来,停驻在周氏的边界,源源不断的修士从飞舟上降落,散入荒野大山之中,伺机而动。 周氏的弟子们在外频频遇袭,死亡消息如潮水般涌入咒城,战火的阴影再度笼罩在苍野的天空。 周青站在大殿中,仰望着公告牌上不断浮现的字句,他叹了口气,现在的他太弱了,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第21章 圣坛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周青如约前往符源城中央钟楼,与周长生会合,准备一同前往圣坛。 符源钟楼,作为周氏的象征性建筑之一,巍然矗立在城中心,远远望去宛如一口倒扣的古钟,其轮廓宏伟肃穆,气势迫人。 钟楼表面光滑如镜,阳光洒落时泛着淡淡金属光辉。 然而,当周青走近时,才发觉上面密布着无数细小的窗孔,这些窗孔宛若钟面上的奇异花纹,巧妙地融入整体设计,初看不起眼,但细看时,却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精妙符文与深意。 每一扇窗后,都是周氏弟子修行或驻守的居所。这座钟楼并非死物,其上有光华流转,整个建筑仿佛拥有生命,默默守护着这座城池。 钟楼上方,更有周氏的大修行者坐镇,气息深藏,不显外露,但其威严依旧弥漫在这座钟楼之中,使得任何靠近者都心生敬畏。 踏入钟楼内部,空间豁然开朗。 与外部的庄严肃穆形成鲜明对比,钟楼内别有洞天。 这里内部中空,环绕而上的楼层自下而上延展出十数层之多,每一层皆如一个独立的小天地,充满了蓬勃的生命气息。 楼层边缘为弟子们修行、驻足的区域,而中央则是一条蜿蜒盘旋的石阶。 在这宏伟建筑中,修行者需一步步拾阶而上,无法借助飞行之力。 周青踩上石阶,缓缓前行,钟楼内的阶梯蜿蜒盘旋,每一层的回旋仿佛无尽,绕着钟楼中央的巨大镂空一圈圈攀登。 沿着石阶攀行,周青目光所及,各层之间空空相对,弟子们忙碌的身影清晰可见。 有人盘膝而坐,眉心符光流转;有人切磋比试,兵器相击的声音回荡钟楼;也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钟楼之内生机盎然,如同一个独立的小修行界。 越往上,钟楼内的氛围越发凝重,周青的脚步也变得沉稳有力。 钟楼的最顶层是唯一没有镂空的部分,通往圣坛的传送阵就位于这里。 顶层的建筑恢弘而复杂,四周的雕纹符阵密布,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此处,是符源城重地,寻常弟子不可轻易涉足。 入口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两旁矗立着数位全身披甲的守卫武者,甲胄寒光闪烁,威武肃穆,显然是钟楼的精锐力量。 周青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迎着守卫们的目光,步伐稳健地走向顶层入口。 “符源驻地,请出示开路符印证身份!”两位守卫中的一人出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开路符,弟子为西南支脉周青,今入圣坛,需以此地传送阵一用。”周青不卑不亢地回应,声音沉稳,目光坦然。 闻言,两位守卫武者面面相觑,稍作确认后,行了一礼,恭敬道:“周青师兄,验明真身,失礼了。” 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片古铜色的镜子,表面铭刻着复杂的符纹,灵光流转。 他手持铜镜,对准周青扫视,铜镜表面泛起淡淡的光晕,最终无波无澜,证明身份无误。 在周氏,所有能修行的族人皆为弟子,弟子之间互称师兄弟,而对圣坛弟子更是尊崇有加,普通弟子大多以师兄相称,这已成为不成文的规矩。 “放行!” 守卫们齐声应道,随即缓缓拉开顶层的大门。 顶层空间,仿若独立于现实之外的奇异境地。 整片空间广阔无垠,分割成数个区域,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隐约有灵光在空气中游走,透着神秘与威严。 居中处,有一座高台浮于半空,高台之上,雾气缭绕,如云如烟,笼罩着一位盘坐的身影,那人的轮廓模糊不清,但散发出的气息磅礴如海,与整座符源城的镇守气息如出一辙。 那便是符源城的镇守者——周氏的大大修行者。 周青迈步而入,目光微微凝聚,感受到那股威压,便知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稳步前行,神情肃然,随着他不断接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竟逐渐减弱,仿佛在有意控制。 待走至近前,周青惊讶地发现,这位大修行者的气息竟完全收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让人无法感知。 “新晋圣坛?”那身影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苍老低沉,却如雷鸣般震动心神。 “弟子周青,见过长老。”周青微微俯身。 空气沉默了下来,他似在打量周青,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前往圣坛的传送阵在你左侧,往前十步,阵法自会显现。” 周青点头致意,依言转身,目光投向左侧。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踏出数步,脚下的青石地面突然波动起微弱的灵光,眼前的景象忽然剧变,穿越了空间的壁垒一般。 原本浓郁灵气与恢宏的钟楼顶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山野。 周围古树参天,枝叶交错间遮天蔽日,寂静无声,偶有微风拂过,卷起些许枯叶在空中打转,增添了几分苍凉。 周青环视四周,略显诧异。这片空间与世隔绝,与刚才的钟楼判若两地。 他目光移向不远处,只见前方正中央有一座传送阵,符文交织,灵光微微闪烁。 就在那传送阵前,一位青年盘坐静候,显然便是那周长生。 青年神色平静,目光透着几分淡然,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的目光相对,周长生微微点头,“周青兄,来得正好。”语气平和中透着几分熟稔。 周青迈步上前,微微拱手,“长生兄,久等了。” 两人一同踏入传送阵的中央,随着阵法启动,周围的符文开始流转,灵光自脚下蔓延,逐渐将两人包裹其中。 周青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牵引之力,身体仿佛被卷入一条无形的长河中,周围的景象一瞬间模糊扭曲。 耳边传来风声呼啸,如同穿越万里时空,一种奇异的失重感让他心神微微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骤然散去,二人脚踏实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已然立于一座山巅的半山腰处,清凉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些许湿润的雾气。 脚下是古老的青石地面,传送阵的符文还在微微闪烁余光。 周青定了定神,环视四周,这是一处高耸入云的巨山,山体陡峭险峻,尽显原始的苍茫与威严。 脚下的传送阵平台悬在半山腰,俯瞰下方,竟只能看见云雾翻滚,层层叠叠的山巅若隐若现,宛如仙庭幻境。 周围的山脉高低错落,参差不齐,雾气与云海交织在一起,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云层之下。 抬头向上看去,山体在半山腰处被浓厚的云层截断,几乎看不清峰顶的样貌,只能看到断续的石阶蜿蜒向上,隐入迷蒙的云海深处。 那石阶看着漫长,透着古朴沧桑的气息,一阶一阶地环绕着山体攀升,似乎无尽头。偶尔可见沿途有些许房屋点缀于山壁间,好似悬挂在半空的孤岛。 这些房屋大多古朴破旧,却有着明显的生活痕迹,屋舍中符文隐隐发光,显示出符咒法的气息,显然许多修士常年在此修行,石梯而居。 传送阵前立着一块古木牌匾,上面刻着四个苍劲大字:“圣典天坛”。 这些字蕴藏着无穷的威严,每一笔都透着凌厉霸道的气息,只需一眼便能洞穿人心。 牌匾后方正是通往山顶的石梯,如一条通天的路,蜿蜒曲折,通向这座隐秘之地的深处。 周青与周长生并肩站立在传送阵前,望着眼前的壮丽景象,皆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是周氏的圣坛,一处充满古老威压与无尽传承的所在。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沿着石梯缓步而上。石阶表面古老斑驳,显然经历了无数岁月的侵蚀,然而每一步踩上去却都稳如磐石。 两侧山壁上长满了青苔与藤蔓,偶尔有巨大的古树横生而出,盘根错节,枝叶如盖,遮天蔽日,浓密的绿意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沿途不时有兽吼声从云雾深处传来,这里的兽族未被驯化,依旧保持着原始的凶性,周青甚至能感受到这些生灵的气息在云雾中游荡,偶尔在暗处窥伺他们。 每一道气息都如锋利的刀刃,冷冽而充满警惕,随时可能爆发出惊人的攻击力。 越往上走,灵气越发浓郁,天地灵脉在此交汇。 周青能够感受到这股纯净的灵气在自己体内循环,每一呼每一吸之间,灵气便顺势而入,融入经脉,令他周身电光隐现。 这里的环境天生就是为了修行而存在,每一寸空气都蕴藏着浓郁的灵韵,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沉静,精气神内敛。 途中,时而能见到一些修士盘膝而坐在石梯旁的石屋前,专心修行。他们或是身着简朴衣袍,或是披挂兽皮,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气息。 有些人睁开眼打量过路的周青和周长生,眼神深沉而淡然,那种目光带着无尽的岁月感,已经历过无数的杀戮与磨砺,对外界一切已然漠视。 第22章 符咒之力 “圣坛之地,果然不凡。” 周长生低声感叹,他目光四扫,明显感受到了这里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周青点了点头,他能够感觉到这些修行者的气息个个不凡,或是散发着狂野的兽性,或是隐约透着肃杀之气。 这些人都是驻守在圣坛的弟子,他们或是从外围九大支脉晋升而来,或是直接由强者亲自选拔,能够在这里长久驻守的,皆是周氏的精锐。 “传说圣坛乃是周氏最初崛起之地,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泥土,或许都曾见证过无数先辈的厮杀与崛起。” 渐渐地,周青与周长生走过了大半段石梯,离山顶越来越近。 周围的景象随之变得愈加奇特,四周的云雾浓得化不开,浓墨重彩般将上方与下方彻底隔绝开来。 这片天地像是被生生分割成两个世界,下方隐于云海之中,透着淡淡的神秘,而上方则被一层厚重的雾气遮蔽,缥缈不可测。 越是接近顶端,周围的灵气压迫感便越发强烈,犹如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灵气不仅浓郁得化为实质,甚至隐隐在空气中流动,盘旋飞舞。 每一步踏上石梯,周青都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轻轻震动,与他呼吸共鸣,而这异象皆源于符咒的力量。 周青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的石梯每一阶都铭刻着无数古老符咒,这些符咒隐没在石纹间,虽然不起眼,但其上流转的光芒却在不断地吸引着灵气。 两人再往上行,沿途的景象愈加令人震撼。 浓雾中偶尔闪过一丝金光,若隐若现的符咒封印在山壁之间,仿佛镇压着某种恐怖的存在。 山壁上镌刻的古老符文隐隐发出低吟声,在与天地共鸣。 周青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些符文深处似乎蕴藏着某种久远的意志,正在默默注视着他们。 符咒之道,是周氏的血脉传承之力,也是周氏立足于苍野五大势力之一的根基所在。 周氏族人天生便对符咒亲和,这种亲和源于血脉深处,几乎每一位族人都能感受到符咒力量的呼唤。 大多数周氏族人主修符咒之道,将这门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发扬光大。 而像周青,虽主修雷法,但他同样对符咒之法略懂一二,抬手间便能随意构造一些符文,稍作催动,便可引发天地之力的微妙变化。 符咒之道并非简单的书符画咒,而是通过符文来沟通天地,将无形的力量具象化为可掌控的形式。 周氏符咒之力的核心在于掌控天地之力,符文便是媒介,通过特定的符咒刻画,可以引导并束缚风、火、水、雷、土等自然元素,形成各种强大的攻防手段。 修炼至极境,符咒内藏天道玄机,非大修士不能掌握,这些符咒威力惊人,一旦施展,便能调动天地伟力,毁山填海,逆转乾坤。 继续向前,远处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形如标枪般笔直,背后背负着一柄银龙长枪,长枪银芒闪耀,似乎随时都能化为飞龙穿云破空。 此人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下,那石碑高耸入云,表面铭刻着复杂的金色符文,符文闪烁着淡淡的光辉,如同在轻声吟唱,蕴含着古老而玄奥的力量。 周子卿闭着眼,双手轻触巨石,在感悟其中的符咒奥义。巨石上的符文在他手下如同活了一般,微微震颤着。 就在周青与周长生靠近之际,周子卿猛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如闪电般射向两人,那目光冷冽而专注,却又透着一丝久违的熟悉感。 周青与周子卿的目光瞬间相遇,在一刹那间,彼此之间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产生。 那是一种从心底涌现的熟悉感,好像两人曾在某个未知的时间和空间中交锋过一般,隐约的战意和敬意在空气中流动。 “周青,西南支脉。”周青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自信。 “周长生,西北支脉。”周长生温和沉稳,补充道。 “长老殿,周子卿。”周子卿淡然应声,带有一种独特的锋芒。 他看向周青,目光闪烁,随即淡淡一笑,“其他人兴许不知,我可早就听闻西南支脉的周青兄雷法不凡,如今得见,果然气势如雷霆万钧。” 周青微微一笑,点头回应:“子卿兄的枪意凌厉,这一路上,已然闻名。” 周青三人正自报家门之时,忽然感到一股极为深厚的气息自远处缓缓逼近。 那股气息宛如压在心头的沉重巨石,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抬头望去,只见浓雾中,一位老者缓缓走来。 那是一位身着暗红长袍的老妪,身形虽然佝偻,但举手投足间却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她银发如霜,满布皱纹的面容如同干枯的古木。她的眼眸深邃,一眼便能够看透人心,浑身弥漫着苍凉岁月的气息。 她每走一步,周围的灵气便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汇聚,宛如承载着圣坛的无形规则,气息厚重而不可侵犯。 “你们三人,是第一批到达圣坛的弟子。” 老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些许威严和岁月积淀的沧桑,“圣坛弟子在我们周氏中地位非凡,往往数代才出一人或两人。” “而这一代,你们六人竟然同时出现,这是圣坛历史上极为罕见的盛事。” 话音刚落,老妪抬了抬手,身后迷雾翻涌,忽然有十余道身影快速显现,站定在老妪身后。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的身披兽皮,有的则是轻甲护身,神情各异,或冷峻,或不屑,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一种锐利的光芒。 “他们是外坛弟子。”老妪指了指这些站在身后的弟子,目光如炬。 “能在圣坛中修行,他们的家族与自身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肩负着维持圣坛正常运转的重任。” “而他们之所以不入圣坛,是因未能通过圣坛的考核。然而,他们并不服气。” 老妪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他们认为自己并不比你们三位所谓的圣坛弟子差。他们对你们心中不满,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站在圣坛弟子的地位上。” “如今,其中几人想要与你们一较高下,以此证明他们的实力不输于你们。” 老妪缓缓扫视三人,继续说道:“我给了他们一个答复:若他们能在斗法中,以正面手段击败你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便可直接顶替你们成为圣坛弟子。”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注视着周青、周长生和周子卿,语气平静却又带着考量:“你们认为如何?” 周青微微眯起眼,他从这些外坛弟子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久未见过的强烈战意,隐约还有些不屑与挑衅。 周长生则神情淡然,不太在意这些人的挑衅。 而周子卿则眼神锐利,手中的银龙长枪微微颤动。 老妪带着众人沿着古道缓步而行,前方渐渐显现出一处开阔的场地,正是一道演武场。 这演武场正处于山体中一处突出的山峰之上,四周悬崖耸立,若非凭借坚固的石阶,根本无人能轻易接近。 周子卿握紧了背上的银龙长枪,目光炯炯,准备随时上场。 然而,就在他欲动之际,周青伸手虚拦,稳稳地走出几步,单手负于身后,背对着悬崖,目光平静,等待着对手。 片刻后,武斗台的另一侧,走上来一位外坛弟子,手中持着一柄红色的扇子,面容憨厚,神态从容。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修行服饰,浑身散发着一种浓厚的火焰气息,显然是精通火法的修士。 站定后,他朝周青一拱手,声音洪亮:“在下鲁元修,外坛弟子,非周氏族人。” “自三千年前,我家随周氏征战四方,刀剑血火,历数场战役,功勋赫赫,荣光无数。为入圣坛修行,家族尽献心力,越千山万水,终使我得以步入此地。” 鲁元修言语中透出一股自豪之气,然语调中亦带着些许无奈,他轻微停顿,目光越过周青:“我曾见周馗,少年天资,惊世绝艳,万象自愧!然你等数人,却始终令我心中有一股不服之意。” 他轻摇手中红扇,带起一股炽热的火焰气息,“圣坛之名,非得力之者不可轻论。道兄,可否让我等瞧瞧,周氏当代圣坛弟子到底是何实力?” 第23章 释放 周青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索。 今日,不仅是与鲁元修的较量,更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锋芒。 父亲曾言:“修雷者,先学忍。若不能忍,雷霆终将失控,反噬己身。” 在杭木峰时,父亲一再压制他的修行,不论心中如何憋屈、不甘,也只能忍耐,将所有情绪深埋,无法释放。 如今,终于有机会释放自己体内压抑已久的力量,周青心中涌起一阵火热。 他的右手握紧成拳,身体各处的灵气开始有节奏地运转。 一瞬间,周青的气息如同喷涌而出的洪水,汹涌而至! 灵气从他全身各大穴位涌动而出,伴随着阵阵爆响声。 他的身体被这股气势包围,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都为之震颤,浓郁的灵气也随着他逐渐提升的气势而变得愈加炽热。 周青的双眼变得如同两道电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灵气淬炼,散发出阵阵耀眼的光辉。 他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全面爆发,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竟会有如此汹涌的气势。 随着周青的气势愈发强烈,周围的弟子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鲁元修的神情也微微一变,他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禁升起几分敬畏。 “这就是周氏的雷法?”他在心中默念,感受到周青所散发出的震撼力量,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对手并非寻常。 周青的气势正在攀升之际,他心中积压已久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他仰天长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回荡在整个演武场上,撼动着周围的山体。 四周的弟子们纷纷被这一声吼声所吸引,目光齐齐转向了武斗台,在这一瞬间,整个圣山都为之静止。 那些正在修行的外坛弟子,甚至连高处的长老们也被这一声咆哮震动,纷纷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心中难掩惊异。 周青的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划破了沉寂的氛围。 此刻,他的身影在众人眼中愈发高大,周围的灵气已经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圈震荡而去。 鲁元修定了定神,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一丝不愿承认的恐惧强行压下。 他知道,此刻不能再有丝毫动摇。 他低吼一声,右手猛地一扬,火红的扇子应声而展,瞬间爆发出一股炙热的热浪。 那扇子上绣着赤阳图纹,随着鲁元修的动作,图纹仿佛活过来一般,散发出耀眼的红光。 热浪扑面而来,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点燃,温度骤然攀升,整个武斗台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火炉之中。 鲁元修的身影被火光映照得分外狰狞,他手中的红扇微微颤动,随着扇叶的扇动,灼热的气息疯狂涌动,空气中隐隐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炭火爆裂一般。 紧接着,一团团赤红的火焰从扇子上喷涌而出,瞬间形成数条火蛇,扭动着狰狞的身躯,直奔周青而去。 每一条火蛇皆燃烧得炙热无比,尾部拖着长长的火焰。 鲁元修猛然一振手中扇子,火焰骤然升腾,那些火蛇在空中盘旋扭曲,时而交织成网,时而扑击如刃,凶猛异常,要将周青吞噬殆尽。 周青目光如炬,雷霆之力在他体内沸腾翻滚。面对鲁元修扑面而来的火焰,他没有丝毫退让,双眸冷冽,气势如同狂暴的雷暴压向四方。 他缓缓抬起右手,周身灵气狂涌,四周的空气猛地一沉。 周青的手掌间雷光暴涨,激烈的电弧在他手臂周围蜿蜒盘旋,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火光在雷威之下显得渺小而无力。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点,天空骤然一暗,紧接着,一道雷霆从九天之上撕裂而出。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如同一条怒啸的雷龙,带着天威之势,毫无预兆地从天穹中劈落下来,雷光贯穿长空,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这一道雷霆来得毫无征兆,平地惊雷般震撼了整个武斗台,电光肆虐,要将天地都撕裂成两半。 鲁元修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头顶传来一股无法抗衡的威压,好像整片天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雷霆狠狠劈落在他身前的地面,火光瞬间被压制到极致,那股炽热的火浪在雷霆的镇压下如残烛风中摇曳。 雷光炸裂,巨响轰然,台面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焦痕,尘土飞扬,气浪翻滚。 在圣坛深处,几位老者此刻纷纷睁开了双眼,他们的神识迅速朝演武场所在的方向扫去。 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也因远处的雷霆而起了涟漪,眉宇间露出些许惊讶。 “竟是可以直接勾动天雷之力!”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起身,眼中闪过赞叹,“这种境界施展如此手段,极为罕见。” “玄脉境!竟能直接引下天雷之力!此子非同寻常。” 另一位端坐在古木台上的长老手中的拂尘微微颤动,目光透过层层云雾,锁定在周青的身上,隐隐有些激动。 老妪看着武斗台上空那轰然降下的雷霆,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 她原本佝偻的身子,此刻竟完全挺直,仰头望向那雷光汇聚之处。 她明白这雷霆的意义——这可不是普通的引雷术,而是真正沟通天地,从云霄之中引下天雷之力! 一般情况下,雷修大多以地底阴雷来对敌和修炼,这已是相当危险而精妙。 可天雷不同,它是天地间最纯粹、最狂暴的雷霆之力,无法被轻易掌控。 就算是修为达到御虚境的雷修,想要引下天雷战斗,也极为艰难。能够在玄脉境便施展出这般雷霆之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孩子……”老妪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看向周青的身影时,既有惊喜又有隐隐的忧虑。 这天雷的力量,是机缘,也是危险,它的狂暴与不可控,往往伴随着毁灭性的反噬。 周子卿看见周青以雷霆之力镇压全场,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银龙长枪在他背后颤动不止,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一声声低沉的枪吟在枪身间回荡。 枪吟声在空中不断回荡,震慑人心,银龙长枪似有灵性,枪身上的银光活了一般,泛起层层涟漪。 周子卿双目一凝,握住枪柄的手微微发力,那股炽烈的战意从他的体内迸发而出,直冲云霄。 他紧盯着周青,眼中带着炙热的斗志,丝毫不掩饰自己想与之一战的渴望。 银龙长枪在他手中不断颤抖,枪尖微微抬起,寒光闪烁。 周围原本跃跃欲试的几位外坛弟子,在目睹周青以雷霆之力将鲁元修的火焰轻松击散后,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周青那股凌厉无匹的气势,宛笼罩全场,让人不敢妄动。 他不过是玄脉境,却展现出了远超同境界修士的战力,如天雷化身一般,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引动天地之威。 几位弟子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虽说他们自恃不弱,但此刻周青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修行多年,自认不逊于任何同境界之人,可如今这眼前的雷霆之威,却将他们内心的骄傲狠狠撕碎。 不远处的周子卿,手握银龙长枪,身形挺拔如松。他的战意如同实质般冲天而起,长枪颤动间,枪吟之声犹如龙吼,震慑众人。 周子卿的气势与周青的雷霆之威相互呼应,那炽烈的战斗意志让其他弟子心生畏惧。 这一雷一枪,一静一动,宛如天地间的两股绝对力量在此汇聚,令人无法逼视。 那几位弟子原本还带着几分不服,此刻却被周青和周子卿身上的气势所压得难以喘息。 他们虽已经达到了玄脉中期,甚至后期,但此时此刻,却站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们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又缓缓松开,最终,那股想要挑战的念头在雷霆和枪吟的压迫下悄然熄灭。 周青和周子卿的强大,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圣坛弟子,名不虚传。” 几人心中暗叹,原本的锐气逐渐被压制,只能后退半步,面露复杂之色。 第24章 圣坛山巅 圣坛山巅如同一座隐秘的仙境,整片区域分布着各类建筑,错落有致。 主殿高耸,坐落在山顶正中央,宛如统御群山的王座。 主殿两旁,是一座座各具特色的大殿和密殿,或嵌入山体,或悬于崖边,通体由古老的石料铸造,充满岁月的痕迹。 每座殿宇前都有一道道符咒铭刻,散发出无形的力量,将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吸引汇聚。 大殿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霭,时而浮动,时而凝实,将圣坛衬托得愈发神秘莫测。 各个大殿之间由石道相连,石道曲折蜿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道旁有些区域已被开辟成修炼之所,几处聚灵阵法和符咒相互交织,形成一个个灵气旋涡。 不时有修士在那里打坐、演练武法,气势如虹。 远处的高台则被用作演武之地,平台宽广而坚固,边缘直悬于万丈悬崖之上,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无尽深渊。 靠近山顶的区域,建有几座静谧的独立小院,这些小院清雅幽静,布置得极为精致。 每一座小院上空,都有符咒文字若隐若现,仿佛无形的手在不断吸纳天地灵气。 老妪说,这些小院是圣坛弟子的专属修行之地,与那些居于山野中的外坛弟子相比,环境无疑要优越许多。 在山顶最高处,矗立着圣坛的核心建筑——圣殿。 圣殿外观宏伟庄严,门前刻有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透着厚重的历史感。 圣殿门口的两座石像格外引人注目,高约三丈,呈镇守之势,一左一右屹立在大门两侧。 左侧的石像,是一头仰天咆哮的巨兽,浑身肌肉虬结,鳞甲遍布,全身散发着蛮荒凶兽的气息。 它四肢粗壮有力,前爪高抬,仿佛随时准备扑击。 巨口微张,要吞噬一切靠近之物,雄浑的石纹在阳光下隐约闪烁,如同真实的鳞片。 周围的空气都被其凶悍的气势所压制,令人不敢直视。 右侧的石像,是一位威严的战将,身披厚重的甲胄,手持一柄巨大的长剑,剑尖直指前方,时刻准备迎战。 战将的面容被严密的头盔遮盖,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冷冽的石眼。 甲胄上刻满了古老的符咒,是战将生前的荣誉勋章,又如同无形的咒印,镇压着某种强大的力量。 两座石像不仅是圣殿的守护者,更像是沉睡的古老战魂。 传言它们曾参与过周氏的辉煌战役,斩妖除魔,功勋赫赫。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对曾经的守护神被封印于此,化作石像,守卫着圣坛至今。 老妪带着周青三人,沿着蜿蜒的古道朝着圣殿走去。 她的身形佝偻,步伐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深沉的力量,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她手中拄着一根古朴的拐杖,每走一步,拐杖都敲击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响声,如同击打在众人心中的古钟。 圣殿坐落在山顶的中心,笼罩在云雾之中。殿门高大而威严,由暗红色的沉木制成,上面镌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 进入圣殿,内部空间显得异常空旷而幽深,四周的墙壁上同样镶嵌着无数泛着淡淡光芒的符文。 殿内弟子不多,仅是寥寥数人,或静坐冥思,或专心修炼,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肃穆与庄重之感。 大殿上方,矗立着一排排高耸的木牌,这些便是周氏代代先贤的灵牌。每一块灵牌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录着曾为氏族付出心血的先辈人物。 圣殿内静谧,唯有灵牌前的烛火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老妪带着三人站在灵牌前,目光深远。她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追忆,透过这些灵牌,看到了周氏无数的荣光与辛酸。 老妪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岁月:“周氏从一个小小的部族,逐渐成长为如今苍野五大势力之一,这些先贤的付出功不可没。” 她指着那些灵牌,每一块上面都刻印着一段血与火的记忆。 “若没有他们浴血奋战,守护氏族,我们周氏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湮灭。每一个名字,都是周氏崛起的基石。” 正是因为这些先贤的牺牲与奉献,周氏才能一步步从偏远山野中的小部族崛起为苍野顶尖势力之一。 先贤们以符咒之力征战四方,以武道之威慑服八荒,以无畏之心与敌对抗。每一场胜利都凝聚了无数先贤的心血,每一寸领土都曾洒满了周氏族人的鲜血。 在老妪的引导下,周青等人恭敬地上前,点燃几柱香火,香烟缭绕。 “好了,现在我们继续前往殿外。” 老妪说道,带着他们走出大殿。走出殿门时,正巧云层逐渐散开,一道金光洒落在大殿之前,照耀在几人身上。 “在这圣坛上,除了大殿外,还有许多重要的设施。”老妪一边走一边介绍,“圣坛下辖两大门邸,其一为传功殿,另一个则是悟道场。” “周氏传功殿位于东北支脉,那里收藏着周氏大多数的典籍。然而,所有的典籍都是拓印的,真正的原本则珍藏在我们的圣坛传功殿中。” 她继续说道,“那是一个蕴藏着周氏万年来所有古籍法诀的地方,许多珍贵的武法与技艺,甚至是劫掠而来的秘籍,皆在此处。” 老妪带着三人向外走去,左手虚指,指向大殿外左侧一处建筑,建筑隐匿于青翠的山林之中,若隐若现。 “那里就是圣坛的灵宝阁,”她继续说道,“无须多言,灵宝阁中的典藏定是数不胜数。那些灵宝对于每位弟子来说,都是助力修行的重要资源。” 她指向脚下,继续说道:“在这片区域,散布着咱们氏族独特的聚灵符咒,这些符咒在大多数修士所用的聚灵阵法上更为高级有效,能够帮助你们在短时间内聚集灵气,提升修炼效率。” 在这时,老妪又指向远处的一处山崖,山崖巍峨耸立。 “那座山崖上所刻的特殊符咒,能够改变空间的磁场。” “在那里修行,修行者将会感受到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重力体验。越往山崖高处走,重力愈强,适合锻炼意志与体魄。” 老妪长袖一挥,三枚青玉牌分别出现在周青三人的面前。 每枚玉牌上均印刻着“圣坛”二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老妪随后举起拐杖,虚空一点,周青只感觉自己本就脆弱的神识似乎又少了些许,心中不禁微微一惊。 但这并没有造成本质上的缺失,而是轻微的消耗,经过短暂的调息,待会儿便能恢复。 从三人灵台穴处,肉眼可见的一道清气迅速钻入玉牌中,在为这块身份命牌注入独特气息。 老妪微微一笑,目光温和:“这枚玉牌相当于你们在圣坛的身份象征,拥有圣坛最高权限。持此玉牌,你们可径直入各大要地,无需受阻拦。”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不仅如此,凭借此牌,你们可以进入灵宝阁,领取任意一道灵宝;也可随意浏览传功殿中的法决秘典。” “这是圣坛为你们提供的修行之便。” 老妪顿了顿,神情凝重:“但也切记,对待武法不可贪多。不要逞强修行过于高深的法决,你们自身应当也有数。”她的话语中透着一丝警示。 话罢,老妪再次一挥袖,三人便渐渐悬浮而起,被无形的力量所托,迅速被送入大殿不远处的院落中。 每人被安排在一处独立的院落,虽然这些院落看上去修葺在一起,彼此相邻,但实际上每个院落之间的距离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接近。 俯瞰圣山的山巅,这几处院落的位置极为特殊。它们紧邻主殿,受到主殿防御符咒的庇佑,在隐秘的保护之下。 与此同时,院落与灵宝阁、传功殿的距离也相对较近。 院落外,流水潺潺的小溪蜿蜒而过,伴随着远处的瀑布声,带来一份清新与静谧,景色如画,宛如人间仙境。 每个院落虽不大,却布置得雅致而精致,院内种满了青翠的植物,甚至还有几株灵草,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第25章 传功殿 周青站在院落中,凝视着周遭的环境,脑海中思绪纷飞。 手中翻动着那枚青玉牌,三指宽的牌子在手中滑动,光滑的触感让他心中平静了几分。 天色逐渐暗淡,院落中的阁楼透出柔和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微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推开门,屋内的景象让他不由得稍稍一愣。 屋内空间宽敞而明亮,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精美的灵兽图案。 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整齐地陈列着几本典籍,散发出淡淡的灵气。 书桌旁是两把雕刻精美的木椅,椅背上镶嵌着周氏的徽记,透着古朴与庄重。 小楼另一侧有一扇大窗,月光透过窗格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映出细腻的光影。 窗前摆放着一盆清新的灵花,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在房间的角落,数道聚灵符咒散发着温和的光芒,覆盖着房间的一角。周青走过去,感觉到一阵阵灵气涌入,被这阵法所包围,修炼的感觉顿时更加明显。 墙壁上还挂着几处架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典籍,尤其几卷印有周氏族徽的古籍,甚是引人注目。 第二天一早,晨曦初露,圣山之巅的日出如约而至。阳光缓缓从云雾中升起,灿烂的金光洒在巍峨的山峰上,为整个圣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周青邀约周长生、周子卿两人并提出自己尚且欠缺一道攻击法门。 几人欣然前往传功殿,一路上,几人先聊着。 “归一剑宗的弟子大多修行剑道,凌厉异常。”周子卿开口。 “我打算修行到玄脉巅峰,之后便离开咒城,去会一会他们。”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周青听闻,眉头微微一挑,立刻回应道:“我也一同前去。这样的机会可不能错过,正好可以见识一下他们的剑道。” 周长生在一旁仔细听着,突然说道:“近两年,咒城山野间,突然多了许多行迹异常的修士,其中甚至有许多异族的身影,也许也与归一剑宗有关。” 此言一出,周青和周子卿不禁停下脚步,不仅问道:“长生兄如何得知此情况。” 周长生挑了挑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 “我自幼便能与自然草木沟通。”他的声音淡然,却在这平静中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力量。 这句话一出,周子卿和周青都为之侧目,这种能力可谓逆天,能够与自然万物交流。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草木精怪感知错误。毕竟周氏各大支脉的防御力量不可小觑,凭那些低阶武者,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周长生对此并不放在心上,轻松地抬起步子,继续沿着石梯往前走去。 周青和周子卿相继跟上,但在三人的心中,或多或少都埋下了些许疑虑的种子。 三人沿着蜿蜒的石梯一路前行,周围的风景愈发壮丽,山间云雾缭绕。经过一段时间的攀登,传功殿终于映入眼帘。 传功殿矗立在圣坛的一角,气势宏伟,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林木。 殿身由古老的石材构建,沉稳而庄重。 殿前是一块宽阔的广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整齐干净,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传功殿”三个苍劲有力的字。 大殿的屋顶高耸,檐角飞挑,映衬着蔚蓝的天空,如展翅的巨鸟,殿前的护栏雕刻精美,上面甚至刻画着周氏的族徽印记。 几人走近殿门时,看到一位长老端坐在门口,他白发苍苍,面容慈祥,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周青等人依次拿出青玉牌,心中带着一丝期待。 随着几人出示身份牌,长老的眼睛并未睁开,似乎早已熟悉这一切。 就在几人接近时,传功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传功殿分为六层,除了最高层,其余楼层的法决你等都可随意修行。”长老的声音如同古钟悠扬,浑厚而富有威严,回荡在整个殿堂之中。 周青几人纷纷施礼,随后便朝内走去。 传功殿内部空间宽敞,拥有数层高的雕梁。墙壁上镶嵌着璀璨的灵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整个殿堂。 殿堂中央是一座高大的法阵,阵中灵气流动,四周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无数的竹简和玉简。 在传功殿的两侧,分别有几间静室,门口挂着牌匾,上面写着不同的法诀和武技。 殿内,修行的弟子三三两两,有的在专心阅读竹简与玉简,有的在法阵中凝聚灵气,显得十分专注,偶尔还能听到低声的讨论。 三人进入传功殿后,便分散开来,各自寻找适合自己的法诀。 周青则运用神识,像扫视一般,从一排排玉简和竹简中穿梭而过。每当他的神识轻触到一部法门时,脑海中便会瞬间浮现出这道法门的修行大概内容。 一部名为影遁术的法诀跃然心头,周青不由得停下脚步。 此法诀以影子为媒介,教会修行者如何在光影之间游走,可以如同幽灵般在敌人视线之外潜行,轻而易举地将敌人逼至绝境,能在战斗中如影随形,给敌人致命一击。 接着,他的目光被一枚散发着震撼气势的玉简吸引。 此法诀通过调动体内气息,释放出强大的气流,形成冲击波,能够将周围的敌人一扫而空。那种从体内涌出的力量,能撼动天地,让人大感震撼。 再往前,他发现了一道结合了风与雷力量的法门,拥有强大的毁灭之力,极具攻击性。周青摇了摇头,加快了神识的扫视速度。 神识快速扫过层层玉简,偶有灵气波动引起他的注意,带着些许思索继续前行。 忽然,一股冰冷的气息传来,他停下脚步。面前一枚玉简上闪烁着雷光,隐隐透露出狂暴的力量。 伸手触碰,一股雷光顺着他的手臂径直往上,而他却不太在意,随意甩了甩手。 《巨暴术》 这法门以雷霆为主,单掌便可引发雷霆轰鸣,威力极大。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取下玉简,略微查看后又将其放回,继续寻觅。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青循着阶梯来到了第四层。 继续前行,一枚闪烁暗淡光芒的玉简出现在他面前,周青微微一愣,手指轻触玉简,寒意瞬间蔓延。 《紫霄侵心》 他手指轻轻划过其表面,感受到一股独特的气息。 这道法门的特点在于其雷霆攻击中暗藏着神识的侵袭。 当雷霆攻击命中敌人时,不仅会造成肉身上的巨大伤害,还会在瞬间让敌人陷入短暂的麻痹状态,仿佛神识在一瞬间被撕裂,完全失去反应能力。 更为惊人的是,雷霆中的神识力量会趁机突袭敌人的神识,让其在瞬间受到重创。 这样的攻击组合无疑是致命的,能够瞬间扭转战局,让敌人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这道雷法需要极为强大的雷霆掌控之力,同时神识也必须强大。 显然,这法门至少要在御虚境才能施展,玄脉境修士的神识尚且太弱,无法离体攻击敌人。 周青摸了摸下巴,感叹着修行者的阴险,看来御虚境后,还得修行一些神识防御之法了。 他的目光继续在传功殿中游移,最终,在靠近一侧的书架上,一枚玉简泛着淡淡的空间波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近,触手冰凉,瞬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力量。 这枚玉简名为《空灵破虚》,它蕴含着一种奇妙的力量,能够在战斗中扰乱空间屏障,形成瞬间的震荡。 施法时,那些波动向外扩散,敌人在那一瞬间的恍惚感让他们难以判断攻击的来源,甚至会做出错误的局势判断,导致处于不利之地。 周青摇了摇头,尽管对空间之力充满了兴趣,曾经也看过一些古籍,却始终无法感悟到哪怕一丝空间之力。 空间之力的修行比雷法更加复杂且深奥,不是后天所能弥补的,需要具备相应的修行天赋。 每一位空间修士的最低修为都是大修士,而千年前,东域曾有一位融天之境的空间修士,他主修攻伐之道,举手抬足间便能给予他人强大的压迫感,令人心生畏惧。 第26章 磁重崖 周青心中暗自叹息,明白自己要专注于眼前,不能被其他力量的诱惑所分心。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散发着雷电气息的玉简。 在来到第五层后,周青游走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道非常适合自己的雷法。 周青神识轻轻扫过玉简的表面,一股淡淡的雷霆气息缓缓从玉简中渗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勾画。 那股雷电之力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压抑感,如同雷鸣尚未轰然炸裂,却已积蓄在某个深处,等待着破空而出。 玉简上赫然刻着《雷门》二字。 随着神识的深入,一幅奇异的景象在他脑海中浮现:一扇由雷光勾勒的虚空之门,矗立在天地之间。 门框微微颤动,每一丝雷电都缠绕在门边,闪烁着幽暗的蓝紫色光芒。虚空之门隐约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在缓缓酝酿。 门后,不断传来低沉的雷鸣声,如同雷霆在远方积聚,逐渐靠近。那声音带着些许压迫,像是天地间的某种规则在涌动。 随着雷声的加剧,门后的雷光变得越发幽深。 根据玉简中所描述,这雷门可以将修行者体内的雷力转化为带有天威的雷霆之力。 而世间大多的雷修都是以阴雷修行,对比天雷而言,阴雷的攻击之力或许不会弱上太多,但却缺少那股来自天地间的煌煌之威。 而周青,自幼便是以天雷之力入体修行,体内雷力在游走滚动间都带有一丝独特的威压,再以这道雷门释放,那爆发出的力量将极为恐怖。 相比起常人用雷门召唤阴雷的手段,他的雷霆更为纯粹、狂暴,宛如天威降临。 而他更是掌握着脑海中那神秘的控雷决,两相结合,修行至深处,或许瞬息间便能勾勒完成那道虚空雷门,刹那间便能形成堪称恐怖的战力。 周青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在玉简上停留片刻,随即取出玉牌,轻轻将其贴在玉简上。 一道淡淡的光芒闪过,玉简的气息缓缓被玉牌吸收。 传功殿内的规矩严谨,弟子无法自行拓印典籍,只能先记录玉简的气息,待到离开传功殿时,才会有专门的弟子前来进行正式的拓印。 周青心情颇佳,得到了合意的攻伐法门后,神识不由自主地再次扩散开来,继续在传功殿中随意游走。 他细细感受着一道道法决的气息,偶尔还能察觉到几门相当不错的雷法,然而只是粗略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在玄脉境时,他深知法决不可修行过多,过多的分散精力只会拖慢修炼进度。 周青还考虑过是否要挑选一门防御法决,毕竟他的身体虽然经过长年天雷淬炼,已然坚韧非凡,但总归防御有别于攻伐,仍需更多的保护手段。 可思索片刻,他决定还是把心力全部放在攻击法门的修行上,至于防御方面,将来还可去灵宝阁寻一件防御灵宝。 随着神识的蔓延,周青一层层往下,每一层的范围都异常宽阔。 虽然他看似搜寻的很快,神识如疾风扫过,但不知不觉间已是大半天过去。他所覆盖的区域,仍不过是浩瀚藏书中的一隅。 传功殿的浩瀚藏量令他心中隐隐生出敬畏之感。 周青一路步至传功殿的最底层,行至入口时,便看见周长生与周子卿已经在边缘处调息。两人神情平静,气息绵长,显然已经等候了一段时间。 见周青到来,周长生最先睁眼,微微点头致意,周子卿也紧随其后,站起身来。 周青目光扫过二人,笑着问道:“收获如何?” 周长生淡然一笑“有幸收获了几道不错的法决,传功殿果然不愧其名。” 周子卿则是拱了拱手,颇有深意的笑了笑。 不多时,一名传功殿的弟子来到周青身前,手中托着一块洁白的玉牌。 周青早已记录下《雷门》的气息,弟子将玉牌轻轻一按在玉简之上,便见玉牌泛起一道微弱的光芒,气息自玉简中缓缓流入玉牌。 拓印过程并不复杂,片刻之后,玉牌便完成了印录。 这玉牌不同于玉简。 传功殿中的典籍,虽以神识为载体传递,但最为重要的传承却以文字为基石,文字承载万年不灭,历久弥新,确保传承永续。 而玉牌上的神识,则只是暂时存储,传承时供弟子感悟吸收,极为便捷。 然而这神识终究会随时间流逝,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后,这枚玉牌中的神识信息便会逐渐消散。 正是如此,修行界的古老典籍大多以文字为根本,而神识的拓印,仅是一时之需,用于短期的感悟与学习,而无法作为永久的存储。 几人自传功殿走出,目光远眺,望向远处的一座山崖。 磁重崖位于一处悬崖边缘,崖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咒,每一道符咒都蕴含着周氏祖辈的智慧与力量。 这些符咒不仅赋予了磁重崖独特的气息,也影响着崖内的磁场,使得不同区域的重力大不相同。 修行者一旦踏入其中,便会感受到那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重力压迫,仿佛身处另一个天地。 磁重崖历来都是周氏弟子争相前往的修行场所,因为它能够提供各类不同的重力环境,适应各种修为境界的弟子。 外坛弟子们常常在这里选择适合自身的重力区域进行磨砺,以加速修行进度。更高的重力能增强修行者的肉体承受能力,同时锤炼心志,是修炼不可或缺的助力。 而在圣坛之外,也有类似的修行之地,那便是位于中部支脉的“磁重山”。 磁重山与磁重崖一脉相承,都是依靠符咒与自然地势变化形成的特殊修行环境。 中部支脉不仅有磁重山,还坐落着周氏族内许多至关重要的门邸,如长老殿与悟道场。 此外,中部支脉还有一座规模不亚于符源城的大城。 这座城池繁华至极,商旅往来不绝,比之符源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人沿途走向磁重崖,逐渐感受到周围的磁场变化。 周围的气息显得愈发沉重,每一步踏出,都有无形的压力渗透进他们的身躯。 越往内走,脚下的土地颜色逐渐发生变化,开始时是浅灰,随着重力的增加,土地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呈现出明显的分界。 每走过一段路,重力便会倍增,压迫感随之增强,连肌肉都开始微微颤动。 周青等人本以为只是肉体受到影响,但很快,他们发现神识也开始受到影响,变得迟滞,如同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沼泽中,难以轻松扩散。 周子卿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压迫,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光亮,低声道:“这里不仅可以锻炼肉身,连神识也能淬炼,果然是一处宝地。” 周长生望着前方稀疏的弟子,轻声道:“听说圣坛外的磁重山,平日里总是人满为患,修行的弟子络绎不绝。而这圣坛中的磁重崖,却显得冷清了许多。” 他目光扫过四周,点了点头,“大概也就十来位弟子,气息稳重浑厚,境界难以揣测,显然比我们高出许多。” 圣坛之中,除了长老,余下的便全是弟子,其中又分为圣坛弟子和外坛弟子。 而这代圣坛弟子,只有周青等寥寥几人,其余的都是外坛弟子,虽说是外坛弟子,但个个出自周氏各大支脉,乃精锐中的精锐,境界不一。 而眼前这十数人,显然最低都是御虚境修为。 在外界的宗门中,御虚境已是中流砥柱,门中的核心人物,而在周氏,御虚境弟子遍地可见。 尤其是在圣坛之中,弟子们大多修为甚至超过了御虚境。 前些日子那玄脉中期的鲁元修,都是凭借家族实力再加上自身天赋异禀,才破格成为外坛弟子,在周氏中也一直小有名气。 周青几人则皆为玄脉境初期,这样的境界在圣坛之中显得尤为扎眼。 几人一进入磁重崖,便感受到数道强大神识从四面八方扫过,带着一股探寻与审视的意味,显然是被这里的弟子注意到了。 几位弟子目光稍有波动,面露几分好奇,神识微微游走,显然也认出了几人的身份。 周青等人虽有所觉察,但并未显露太多情绪。 周青与周子卿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对这闻名已久的磁重场跃跃欲试,各自退开数十步,深吸一口气,开始向前迈步。 他们的身形稳重,步伐轻盈,带着一股压抑着的力量。 周长生却显得淡然许多,脸色如常,抬眼看了两人一眼后,便退到远处寻了一块大石盘坐下来,并没有参与其中。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场较劲,心中也有些好奇两人能走到哪一步。 听闻玄脉初期的修行者全力爆发,最多也只能勉强进入八倍重力磁场,而玄脉后期,哪怕破开了数个重要穴位,也不过能抵达十五到十八倍重力场。 御虚境初期的修士则能突破到三十至三十五倍重力场。 随着周青和周子卿的步伐,两人同时加速,仿佛两道疾风。 第27章 周馗激战周子卿 身形如电,一步并作两步,快速向上攀登。 沿途的磁重符咒随着他们的前行而微微震颤,而每跨越一段磁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一分。 不多时,两人便破开数道磁重场,然而,当他们进入五倍重力磁场时,天地之间的重力发生了明显的质变。 压迫感如山洪般袭来,瞬间让两人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此时,周围的大多数弟子已经逐渐从修行状态中退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两人。 毕竟,周青和周子卿可是圣坛弟子! 这些外坛弟子们心中或多或少都对这代圣坛弟子抱有疑惑与好奇,几代不曾出一位圣坛弟子,而这一代竟出了整整六位。 他们也不免心生质疑,这些人真有能力承载圣坛弟子的名号吗? 而周青与周子卿却继续向前迈步,在这沉重如山的重力压迫下,逐渐走入六倍磁重场。 更让人惊讶的是,两人自始至终竟未爆发任何灵力,完全凭借着肉身力量在这磁重场中前行! 这一幕让外坛弟子们心中猛地一跳。 要知道,玄脉境武者的身躯尚未彻底定型,经脉穴位都未完全稳固,肉身尚且孱弱。 平日里,玄脉境初期的弟子想要进入六倍磁场,必须全力催动灵力,而眼前两人,竟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走入了六倍磁重场! 两人在踏入八倍重力的磁场时,终于爆发出灵气。 瞬间,周青身上的雷电如狂风骤雨般环绕着他,闪烁的雷光照亮了四周,隐隐传出轰鸣声; 而周子卿则被厚厚的银光覆盖,气势高昂,银光中更是透出一股令人震慑的锐利。 周围的弟子们见状纷纷动容,两人现在玄脉境的气势都如此霸道尖锐,难以想象他们大穴全开后到达御虚境,气势又会到达何种地步! 两人脚步坚定,迅速向上攀登。 当他们接连跨入九倍重力的磁场时,气势却明显一顿,仿佛遭遇了一道无形的壁垒,让两人不自觉地放慢了步伐。 经过数十丈后,两人终于踏入十倍重力的区域。 灵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周青的雷光四射,电弧闪烁间发出一阵阵爆鸣,似乎连空气都被撕扯得战栗不已; 周子卿身上银光璀璨,如同一座银色壁垒,抵御着不断逼来的重压。 然而,十倍的重力并非简单的加倍,而是对身体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在此极限之下,任何一丝压力都显得格外沉重,每一刻都在与天地抗争。 两人咬紧牙关,依然一步步向上。 他们逐渐穿越了十一倍磁场,直到抵达十二倍重力的边缘。 踏入这一层时,顿时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天地间的重力在此刻凝聚成实体,逼迫着他们每一个穴位每一寸经脉。 周青的雷光之中,隐隐浮现出丝丝血色,雷电的狂暴似乎也被这股压力所削弱。周子卿的银袍同样受到侵蚀,原本清澈的银白色光芒中渐渐渗入些许暗色,好似被吞噬了光辉。 两人缓缓坐下,开始调息。周青心中默念,小周天的运行,迅速调整呼吸,尝试将灵气与体内的压力进行调和。 经过一个大周天的运转,周青的白袍与周子卿的银袍都已变了样子,透出一股暗红色,明显是体表毛孔承受不住压力,往外吐出血滴。 尽管如此,两人也渐渐适应了十二倍的磁场压力,气息变得愈发沉稳。 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气息从远处传来,周馗缓步而至。 他自幼便被圣坛特批,成为当代第一位圣坛弟子,地位显赫,声望卓着。 周围的外坛弟子见状,纷纷拱手行礼或点头致意,齐声道:“见过师兄。” 在圣坛中,圣坛弟子地位极高,所有弟子若非长老皆以师弟自称,尽管在场弟子有许多境界极为高深,但也不得不称其一声师兄。 周馗缓缓走上前,身形稳健,气势如虹,气场逐渐扩展。 步入八倍磁场后,他的气势全面爆发。 此时,他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头血色凶兽的虚影,仰天咆哮,强大的压迫感随之席卷而来。 周青与周子卿也随之睁开眼,目光凝聚在周馗的身上,默默注视着他一步步向上攀登。周馗稳稳地踏入十二倍重力的磁场,显然他的肉体强度要比周青与周子卿强上不少。 这一幕让周子卿的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暗自思忖。 “我在你二人身上感受到了压力,如同那周仓一般。” 周馗走到两人之间,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微微扬起。 “但我很想瞧瞧,你二人的实力到底如何。”他显然是在邀战。 周青忍不住咧嘴一笑,平日里在外人眼中他总是温和有礼,但他自己明白,这只是他在与父母相处时的习惯。 他在杭木峰长大,这次来到圣坛,才是他真正第一次离开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内心的暴戾之气渐渐释放,早已不再压抑。 从小玩雷霆的,性格能好了吗? 他缓缓站起,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周子卿却更先一步,背上的长枪猛然飞出,稳稳插在了周馗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何打,划下道来。”周子卿的声音清朗,目光如电。 周馗面色未变,对着远处山崖边的一处演武场遥遥一指,声音悠然:“那就到演武场上战上一战。” 他话音刚落,已然朝演武场走去,脚步稳健,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威压。 这道演武场正是那日周青与鲁元修交手的地方。 三处临崖高耸入云,一面从山体中突出,是一座天然的擂台,给人一种既险峻又壮观的感觉。 随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接近,周馗的邀战消息迅速在磁重崖传开。 还未到达演武场,四周便已聚集了数十位外坛弟子。 他们或是盘坐于树间,或是站立于场下,神色中透着期待与好奇,甚至还有几位弟子已经跑到对面山顶,遥遥观战,显得兴致盎然。 未等两人到达场中,周子卿一声低喝,手中银龙长枪已然化作一道银色光影,犹如闪电般向周馗直刺而去。 枪势如虹,伴随着气势如虹的银光,瞬间贯穿空气,发出轰鸣声。 周馗面色微凝,浑身气势陡然提升。他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庞大,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周馗大步向前,双手成拳,向着迎面而来的长枪轰然一击。 那一拳带着震荡的力量,宛如撕裂空气的巨兽之爪,狠狠撞击在长枪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空气中瞬间爆发出剧烈的震动,似乎连天地都为之一颤。 两人之间的气势交错,周子卿的银龙长枪虽然未被击飞,但他却感受到一股巨力传来,逼得他后退了一步。 “好强的肉体!”周子卿暗自惊呼。 没有丝毫迟疑,他的身形一转,借着后退的力量,长枪反手如电,划出一道银色光弧,势如破竹地向周馗劈去。 周馗的目光如电,身体随之后撤,正巧闪避开了这一击。 感受到周子卿的攻击频率不断加快,心中涌起战意,他蓦然一跃,快速接近对手。 他一拳挥出,空气瞬间被撕扯出一条缝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周子卿面色一变,长枪一抖,抵挡在身前。两者的碰撞令空间不断震荡,刺耳的声音传出极远。 周青在旁静静观察,心中默默评估着两人的实力。 周子卿的银龙长枪在瞬息之间化作无数道枪影,直朝周馗倾泻而去。 而周馗则在这无数的攻击中游刃有余,在风暴中轻松穿行。 “来吧!” 周馗大吼一声,浑身散发出如古兽般的气息,拳脚间尽显无匹的霸气,迎接周子卿的攻击。 他的每一击都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空气爆鸣不断。 周子卿将银龙长枪化为一道流光,在周馗的攻击下,运起枪法的变幻多端,时而直刺、时而横扫,动作间显露出他深厚的枪术功底。 而周馗则犹如一头古兽,强悍而稳重,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绝对的气势,将周子卿的攻击逐一化解。 双方在演武场中,你来我往,轰鸣声不绝于耳。 “难以想象他们若是到达御虚境,会是怎样的一种场景!”有弟子低语道。 他的话如同投入池子中的落石。 众人都知道,从玄脉境到御虚境,修士不仅会打开数个身躯大穴位,还将获得短暂的浮空能力,神识完成蜕变,拥有离体攻击的能力。 可以说,御虚境的修士和玄脉境的修士,如同是两个生命种族一般,产生了生命层次上的不同。 在这一刻,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周青和周子卿的身上。 他们虽身处玄脉境,但战斗之时展现出的力量和气势,已然逼近御虚境的水准,令人难以置信。 此时,周子卿与周馗的战斗仍在继续。 第28章 无极天池 周子卿目光如电,长枪直指周馗,随即脚下一踏,银光闪烁,直扑向前。 他低喝一声,长枪随之横扫,化为一条巨大的银龙,带着撕裂的气势冲向周馗。 枪身上的银光闪烁不已,似有无数星辰在其上流转。 周馗微微一笑,体内力量随之迸发,身形如山,愈发显得强大无比。 他双手结印,随着一声低吼,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有无形的巨兽在他身后隐现,四周的气氛也骤然而变。 四周的磁场在他的掌控下发生了剧烈波动,天地间好像都被撕裂开来,一道道能量波纹迅速向周子卿直逼而去。 周子卿身形不退,长枪一旋,枪尖直指周馗,银龙的气势与周馗的波动相撞,瞬间产生了巨大的爆炸,四周的外坛弟子都不由得凝聚护体之气。 二人激战正酣时,一声呼喊自主殿远处传来:“周馗,带他三人到圣殿来。” 声音滚过天际,回荡在山间。 弟子们听这声音甚是熟悉,正是圣坛中的一位族老之声,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馗听闻此言,战意瞬息敛去,身上那如同古凶兽般的气息顿时收回。 他微微一笑,朝着几人点了点头,气势变得平和:“跟我来吧。” 话音未落,周馗已然身形一动,身影划破长空,径直向林中跃去。 周青三人也不敢耽搁,紧随其后,皆是身形一掠,追随着周馗的脚步。 数息之间,几人便没入林海之中。 留在演武场的外坛弟子们,彼此对望,议论声逐渐响起。 许多人尚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们难以想象,周馗这等妖孽,周氏这一代竟出现这么多位! 周青等人随周馗一跃而行,穿过层层树林与云雾,向着山顶而去。 不久,前方豁然开朗,圣坛的核心建筑——圣殿,出现在眼前。 这座巍峨的建筑屹立于山巅,俯瞰众生。 大门两侧,两座高三丈的石像肃穆伫立,一左一右。 周青等人随着周馗进入圣殿,圣殿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殿内的氛围顿时变得愈加庄重压抑。 大殿内光线昏暗,烛火在符咒的微光下显得幽深诡异,四周的空气也变得凝滞。 几位族老端坐于大殿两侧,虽然人数不多,却都散发出极为强大的气息。 其中,前几日带他们熟悉圣坛的老妪赫然坐于左侧,她目光微微扫过周青等人,微微颔首。 大殿的中央,一位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主位,他身材高大,面色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峻。 周青等人一入殿,周馗便微微侧身,低声介绍:“上首族老为左坛主事,平日里称为左使。” 圣坛以圣坛大长老为首,而今却是不见其身影。 圣坛又分为左、右两坛,左右坛各司其职,各设有一位主事,左坛是周氏传承的核心,而这位左使便是掌控传承的关键人物。 右坛则是负责守卫周氏与圣坛、担任护道者,而今右坛主事也未曾到场。 殿内则全以这位左使为尊。 殿内的气氛此刻显得极为紧张,十余位长老各据其座,分布两侧,脸色各异。 虽然还未发声,但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对峙感。 周青三人立于大殿中央,能够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殿内交织。 一边是沉稳如山的左坛长老们,气息内敛,如渊似海;另一边是右坛,气势凌厉,如剑锋出鞘,锐不可当。 一位左坛长老率先开口,语气沉稳:“眼下剑宗威胁迫近,即便是无极天池,他们未来还会有更多机会,何必此刻去争那一步!” “难道少一次机缘,他们便无法成长?修行之路长远,不在一朝一夕!” 话音刚落,右坛长老当即反驳,声音如雷轰响在大殿之中:“修行如登山,先人一步,便步步领先。” “机缘当前,却因畏惧敌手便放弃,这不是我周氏的风骨。” “无极天池乃是为弟子们巩固根基的大好机会,岂可轻易错过?修行,便是与天争,与地夺!若今日后退,明日何以面对剑宗?” 双方争锋相对,言辞激烈,整个大殿气氛愈发凝重。 另一位长老开口,声音不高,但不容忽视:“我左坛负责族中传承,保全弟子是首要职责。” “无极天池虽重要,但以弟子们现在的境界,强行入内恐有夭折之险。周氏万年传承,怎可因一时的争执,断送未来?” 一位老者冷冷一笑,气势骤然爆发,天地随之震颤:“保全弟子便是要他们逆天行事!周氏能庇护他们一时,却不能庇护他们一世。” “若今日不敢争先,日后还谈什么争霸?难道周氏血脉传承,到了今日,便要因畏惧而退缩?” 这时,一位族老出言,他盘膝坐在殿角,闭目养神。 他来自长老殿,身份尊崇。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争论,宛若重锤落下:“就算这一代圣坛弟子全灭,又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瞬时寂静,左右坛长老皆心头一震,目光齐齐转向这位老者。 周青等人也不禁抬头看去。 左坛主事垂目,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依右坛所言,照此去做。” 话音落下,左坛主事便不再多言,起身离去,身影隐没在大殿的暗影中。 ...... 此间事毕,周青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气息平稳,心神沉静。 刚刚圣殿中发生的一切还在脑海中回荡,但他没有过多在意,反而更加专注于自身的修行。 他盘膝坐下,双手轻轻结印,体内雷力逐渐凝聚,雷霆之力随着法诀的流转在体内奔涌,隐隐有雷光闪烁于体表。 面前一道娇小的虚空之门正在缓慢汇聚,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勾勒雷门,一旦雷门成型,便可瞬间爆发出强大的雷霆之力,以此对敌。 圣坛长老告知他们,无极天池将在半年后开启,这个消息令周青心中多了几分期待。 大陆南部以山野为主,多为嶙峋的山脉和广阔的山地,也被修行者称为苍野域。 而大陆东部则是广袤无边的原野,丰饶辽阔,名为风原域。 无极天池,传闻为上古灵兽陨落后,精血与天地灵气交汇凝聚而成。 这块宝地位于苍野与风原域的交界处,那是一片灵气极其浓郁的宝地。 天池每隔六百二十年方能开启一次,池中的灵水蕴含极为精纯的灵气,尤其适合玄脉境的修行者修行。 据说,天池之水能够滋养修士的经脉和大穴,使得玄脉境修士打下更为坚实的基础。 而天池深处还蕴藏着“天露”,此物若是被吸收入体内,会持续去温润气海大穴,经过天露温润后,气海穴在御虚境开启时,会变得无比坚韧稳固! 众所周知,气海乃是修士修行路上的第一道最为重要的人体大穴之一。 踏入御虚境后凝聚的丹田,便是以气海穴为核心,不断延伸。而丹田对于修行者来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事实上,天池本应再过八十年才会开启,然而周氏为了这一代圣坛弟子,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提前将其开启,只为让他们在最佳时机踏入其中,获取机缘。 圣坛的长老也明确告知他们,此行的凶险与机遇并存。右坛长老将亲自护送他们,确保他们安全抵达无极天池。 然而,天池是各大宗门约定的宝地,只有玄脉境的弟子能够进入其中重铸经脉、强化大穴。 这也意味着,一旦进入天池,各宗门弟子之间的争斗将不可避免。 剑宗与苍野的诸多大教交好,尤其与风原域四大宗之一关系密切。 这次剑宗与周氏开战,剑宗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周氏弟子,甚至可能联合其他宗门弟子在秘境中对他们下手。 面对这一切,周青却并未感到过多的忧虑。尽管他目前只有玄脉境初期,但他对自身实力颇有信心。 秘境之内,没有超越玄脉境的存在,他虽未必能战胜所有敌人,但保命自是不成问题。 生死的威胁并未在他心中泛起波澜,他眼中所望,唯有无极天池那不容错过的机缘。 第二天,周青通过圣坛的传送阵离开,带着还在符源城修行的巨鲸返回圣坛。 巨鲸刚一现身,便占据了他小院的一角。 虽然周青称其为“小院”,但那是相比圣坛的其他建筑,其实这处院落并不算小,那长达十丈的巨鲸悬在那里,竟也不过是占据了其中的一隅。 巨鲸的到来自然引起了一些动静。 不远处的周长生和周子卿很快便被吸引过来,随着他们的靠近,巨鲸那沉重如海的气息和它庞大的身影立刻映入了两人眼中。 巨鲸如今的气势虽然依旧雄浑,但头部与躯干上明显的裂痕显示着他曾受道伤。 相比初遇时的萎靡不振,如今的伤势已经好转了许多。 当周长生走近时,便看见周青正盘膝而坐,双手覆盖着乳白色的光芒,轻柔地笼罩在巨鲸的裂痕上。 那道光芒温润而纯净,拥有着直接触及生命本源的力量。 周长生目光微微一凝,心中震动不已。 对于生命之力,他素来有一定的研究,但此刻看到周青施展的治愈之力,他眼中竟是放光。 这还是周青第一次见到周长生流露出如此丰富的表情。 第29章 治愈巨鲸 周长生忍不住出声问道:“青兄,你不是雷修吗?为何你施展的这道治愈之力,竟如此强大,直指本源!” 周青笑了笑,没有急于解释。 周长生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微微一愣,赶紧收敛情绪,不再追问。 然而他依旧忍不住时不时瞥向周青的双手,眼中闪烁着好奇。 周青略一沉吟,淡然开口:“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传承,传承中的唯一一道治愈法门。” 周子卿也走上前,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不禁发出一声轻叹:“雷法素来以毁灭闻名,竟也有如此温和治愈的力量,实在令人耳目一新,开了眼界。” 周长生的目光定在巨鲸身上,心中有些微妙的不安。 这时,他忽然发现那灯笼般的大眼睛竟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他站在一侧,原本以为是错觉,于是缓缓退了几步,但巨鲸的目光依旧随着他的动作转动,在默默注视。 “鲸兄,你为何如此看着我?”周长生轻声问道。 话虽如此,他并未期待什么回应。毕竟能口吐人言的异兽,通常至少得有御虚境的修为。 然而,巨鲸此刻竟发出了低沉的声音,虽口未动,但腹腔中有震荡音波传来:“你身上有强大的生命之力,你不是人族?” 这一言,顿时让在场的几人皆为一震,周长生也瞬间皱起眉头,看向了巨鲸。 周青此刻也回想起来,周长生进入圣坛之时,并非凭借战力如何,而是因为他与天地灵气极为贴合,体内蕴藏着强大的生命气息。 周青站起身问道:“长生兄,能否有办法治愈巨鲸的伤痕?” 按理说,以巨鲸往日的傲气,若有人提起治愈它的伤痕,定会不屑一顾,言道自己所受的道伤极为罕见,哪能轻易治愈,须得传说中的天材地宝方可。 但此刻,面对周长生,巨鲸竟没有立刻出声拒绝,而是沉默不语,隐隐感知到了什么。 周长生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笑道:“今日便在两位兄长面前露一手,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治愈之术。”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青与周子卿两人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生命气息自周长生身上迸发而出。 只见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棵参天古树,生机勃勃。 那股浓郁的生命力像是根系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院中的灵草灵木,原本安静伫立,但在这股力量的感召下,瞬间疯长起来,枝叶在风中剧烈摇动,颜色从普通的绿色逐渐转为浓郁的翠绿,生机勃发。 不仅如此,周围的灵植如同受到生命力的催化,一棵棵挺直而立,朝着周长生的方向微微弯曲,像是朝拜生命的源头。 随着那股浓绿的生机从周长生身躯中不断向外扩散,巨鲸也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身躯,慢慢地转向了周长生。 它的庞大身躯原本因道伤而显得沉重,但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所吸引,朝着生命力的源头靠拢。 巨鲸那深沉的眼眸中,竟显露出几分惊叹。 周青与周子卿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们早已知晓周长生擅长生命之道,但亲眼所见却远比想象更为震撼。 那股力量几乎不可思议,仿佛整片天地的生机都汇聚于周长生一人身上。 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即便是以生命之力闻名的灵族,也不可能在玄脉境便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生命气息。 “这……简直超出了我的认知。”周子卿低声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周青则更加沉稳,但内心同样震惊。这股生命之力,已经不止是单纯的治愈,甚至像是在重塑生命的本源。 巨鲸庞大的身躯在周长生强大的生命之力笼罩下,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呻吟,声音穿透空间,空灵神秘。 那本源深处的舒适感,让巨鲸久受道伤折磨的身躯终于得到了一丝解脱。 周青和周子卿注视着巨鲸,赫然发现它身上那些狰狞的裂痕竟在缓缓愈合,虽然速度极慢,但那原本深如沟壑的伤口,正在一点一点地闭合。 那些遍布其头部与躯干的巨大裂痕,肉眼可见地淡去了一些,伤口的边缘被生命之力滋养,变得柔和,泛出一丝微弱的光泽。 周青与周子卿对视一眼,脸色动容,这样直观的治愈之效足以说明周长生的生命之力极为不凡。 然而,周长生的眉头仍然紧锁。他缓缓收回力量,翠绿的光芒渐渐散去,周围的灵草灵木也恢复了平静,不再疯狂生长。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神色中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无奈。 “巨鲸的伤口虽然缓解了不少,但这道伤……深入它的本源与灵魂,我的能力终究有限。” 周长生凝视着巨鲸,声音低沉,“它的裂痕,我能帮助其恢复一部分,但要彻底治愈这种道伤……我的境界尚不足以做到。” 周青沉默片刻,问道:“若要完全治愈呢?有什么方法吗?” 周长生略显疲惫地摇了摇头:“以我目前的境界,只能稍微缓解,若想完全治愈,恐怕至少要等我达到御虚境再来一试。” “而即便是到了御虚境,也未必能完全消除这道伤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凝重:“真正的办法,恐怕只有依靠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像是蕴含强大生命之力的天地奇物,才有可能让它痊愈。” 见此,巨鲸犹豫了一会,随即吐出一块菱形的水晶状物品,通体透亮,散发出微微的光芒。 它的形状宛如一枚精心打磨的晶石,光华流转,内部却隐隐有空间的波动在游走,与周围的空间轻轻共鸣。 巨鲸低沉说道:“此物名为‘破界晶’,乃我在虚空中游荡时偶然所得,虽不能开辟稳定的传送通道,但它可刺破不稳的空间节点,甚至在遇到强大的阵法时,也能轻易划破阵纹,破开阵眼。” 此物无疑是一件能够保命的秘宝,尤其在面对复杂的阵法与禁制时,更是有奇效。 巨鲸将破界晶轻轻推向周长生,低声说道:“眼下即便不能完全愈合伤势也无妨,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此物赠与你,或许它能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 周长生转头望向周青,神色间带着些许询问,而周青微微点头,示意他不必多虑。 见状,周长生不再推辞,拱了拱手:“长生便恭敬不如从命。” 他伸手接过那枚“破界晶”,感受到其中隐隐的空间波动,眼神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巨鲸微微颔首,沉声说道:“此物虽能破阵,但也需小心使用,若是误入了空间乱流,后果难以预料。” ...... 接下来的数月里,周青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修行中,专注于突破玄脉境中的第一个大穴位——灵墟穴。 灵墟穴位于胸部中线,靠近胸骨,是修士修行的重中之重。 玄脉境修士的灵气大多储存在这些大穴之中,而每打通一个大穴,灵气的容量和运转效率都会显着提升。 灵墟穴,打开之后可以让修行者更加亲和天地之地,大幅提升吸纳灵气的速度,拥有更强大的爆发力。 周青盘膝而坐,全神贯注于体内气机的流转。随着法决的引导,他体内的雷霆之力汹涌不息,一次次冲击着灵墟穴的屏障。 初时,他只感到一股隐隐的阻滞与疼痛,像是被厚重的闸门紧紧锁住。 但随着时间推移,灵气逐渐凝聚成流,似江河汇海般涌向灵墟穴,持续撼动着那层厚重的屏障。 这过程极为艰难。 灵墟穴如同一座坚固无比的闸门,抵挡着灵气的不断冲击。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沉闷的压力。 雷霆之力在灵气中不断交织,化作无数细微的电光,持续冲刷着穴位屏障。 时间一点点流逝,灵气与雷霆之力在体内交融成一股强大的气流,愈发猛烈地冲击着灵墟穴。 就在某个雷霆交加的夜晚,周青感到灵墟穴微微一震,一座积压已久的大坝终于崩塌。 瞬间,滔滔不绝的灵气涌入灵墟穴,将那片空旷的穴位填满。周青只觉灵气如海,充盈无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灵墟穴终于被彻底打通了,玄脉中期! 正值此时,窗外忽然大雨倾盆,雷声震天。 周青从小便对雨水与雷霆有着特殊的亲和感,心神放松之际,听到外面的雨声更觉心境清明。 他淡然一笑,起身推开窗户,雨水带着清凉的气息涌入房中。 随手撑起一道灵气护罩,雨水便轻轻滑落其上。 随后,他走出房门,漫步在山间小道,任由雨水在护罩之外拍打。 周青一路走到山崖边,抬头望向天边,偶尔划过的雷霆照亮了天空。 他站在演武场的崖边,遥望远方雨幕中的山野,心中无波无澜,充满了平静。 雷霆闪耀的那一瞬,他好像与天地间的力量融为一体,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契合。 这场雨夜,伴随着雷霆与风声,他静静立于崖边。 第30章 到达秘境 长老殿这次动用了周氏的一艘中大型战船。 庞大的船身悬浮在高空中,长达百丈,厚重的龙鳞状护甲在阳光下微微闪光,显得极为坚固。 这艘战船平日里日行数万里,极速下能够日行十万里,速度快如疾风,但甲板上却依旧平稳如常,几乎感受不到高空中的风阻和震颤。 整艘战船被一层椭圆形的护罩笼罩着,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巨兽在天际悠然滑行。 四周云雾翻腾,在船身周围舒展。 偶尔战船冲破云层,下方的壮丽景象便一览无余——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无尽的绿海,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更远处,天地交接之际,巨大的灵兽身影在丛林中奔腾翻滚,偶尔露出的身躯甚至让战船显得渺小。 周青目光从周围的景色收回,环顾甲板,认出了另一位圣坛弟子——周天御。 他站在船另一角,一头白发披肩,身着素衣长袍,背后双剑交叉,气质冷峻。 不远处,周仓与周馗并肩而立,两人低声交谈,时而指向远处的山野。周仓虽容貌普通,但身形高大挺拔,颇具气势。 甲板上的其他弟子各自忙碌,有的倚在船舷闭目养神;有的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虽无明显的紧张氛围,空气中却透着隐隐的沉重,每个人都清楚此行的重要性。 在船尾,几名弟子盘膝而坐,神情凝重,静静调息;还有几位女弟子站在一旁,遥看远方。 这时,几道身影走近周青。他抬眼一看,正是那日挑战过他的鲁元修。 鲁元修依旧带着熟悉的笑容,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显得颇为随和。 “周青师兄,还记得我吗?鲁元修。” 他笑着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此行要仰仗几位圣坛师兄照顾了。”他身后的几位弟子也跟着行礼。 周青微微点头,回道:“言重了,应当如此。” 鲁元修几人闻言也很识趣,打了个招呼后便径直走进船舱,没有再多做停留。 周围的气氛重新归于平静,云雾依旧在船外翻腾,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一艘孤船在无尽天际穿行。 这时,周子卿出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无极天池里的『天露』,是极为珍贵的宝物,对我们而言有莫大的裨益。天露能重塑经脉,增强根基,助力未来的突破。” “若能将天露完全吸收,我们的实力定然会有质的飞跃。” 周青闻言,淡然回道:“天露虽好,但就算没有它,我的根基也很扎实,实力自然也不会弱。” 周子卿听罢,笑着看了周青一眼,带着几分揶揄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青兄表面看似谦逊有礼,实则内心比谁都傲气。” 话音刚落,周长生和周青皆是一愣,随后彼此对视一眼,不禁大笑。 周长生拍了拍周青的肩膀,笑道:“子卿这话倒是说得不错。” 修行界的传送阵搭建起来耗材极为昂贵,只有在一些频繁往来的要地,才会考虑耗费巨资设阵。 而这天池若要搭设传送阵,则需要一道远距离传送阵了,耗材不菲。 周氏位于苍野南部,接壤南海,而无极天池在苍野与东部的『风原域』交界处,从周氏所在的苍野南部到无极天池,大约有四十万里之遥。 虽然路途遥远,但以这艘中大型战船的速度,预计十余日便能抵达。 战船出发已七天,周青等人正随船航行于云海之间,突然,一艘战船从远处靠近,逐渐显露出其标志性宗徽。 船舱内的弟子们不由纷纷走出,朝对面眺望。 “周宗此次是哪位族老带队?在下公孙全,前来拜会。”那艘战船中,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周青从船舱中走出,目光望去,那艘战船与他们相隔几里,甲板上立着许多弟子,正朝他们这边打量。 鲁元修此时也在身旁,低声说道:“看那战船上的宗徽,应当是天灵宫的战船。他们的山门与我们周氏同处一个方向,遇到也不奇怪。” 他继续兴奋地说道:“听说天灵宫这一代有位师姐,剑术出神入化,实力极为不俗。” “最令人称道的是其长相甜美,身姿高挑,颇为引人注目。不知这次是否有随行?” 周青侧头,眼角瞥了一眼他:“这种事你清楚得很啊?” 鲁元修憨憨一笑。 周氏的战船也随之发出回应:“原来是公孙道友。” 听闻这声音,天灵宫的战船沉默片刻,难以置信地问道:“难不成是柳老亲自坐镇?公孙有礼了。” 话音刚落,周青眼前一亮,便见一道红光自远处的天灵战船射出,直入周氏战船的顶部,显然是那人进入到了战船内。 鲁元修突然指向战船的一侧,低声说道:“看,那边有一位女子,身材修长,气质出众,一身琉璃裳,正朝这边看来。应当就是那位师姐了。” 周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甲板上站着一名女子,身穿翠绿色长袍,衣袂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她的眉目如画,肌肤白皙,五官精致柔和。 那双明亮的眼眸很闪很大,正悠然地打量着周氏的战船。 “可惜,身材只是高挑,并不火辣。”鲁元修倚靠着木栏,摇头晃脑的。 周青又瞥了他一眼,没应声。 鲁元修倚换了个姿势,望向远处的天灵宫战船,言语间不再带有先前的轻佻。 他微微一笑,低声道:“周青师兄,长老让我们跟随你们去天池,说我们十四位弟子的职责便是确保你们安全归来。我们可能会死。” 他顿了顿,语气仍旧平和,好像只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周青师兄,我们会死吗?” 他的眼神似乎依然望向那远处的女子,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声音平静。 周青侧过身,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 鲁元修见他不说话,笑了笑,继续说道:“几千年来,我鲁家便跟随周氏出生入死。若是我的命能换下师兄的命,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周青又侧过身子,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带着几分不羁地说道:“鲁师弟,别想太多。进了天池之后,怕是剑宗弟子要开始小心了,而不是我们。” ...... 历经十数日的行进,战船终于到达了天池。 周氏的战船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缓缓降落至无极天池上空,周围景象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山谷,四周环绕着高耸的山峰,山谷中央,一处巨大的湖泊静静流淌,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湖的中央隐约透出一道灵光,四周有阵阵灵气弥漫,显然那便是通往无极天池秘境的入口。 湖泊周围,已经停驻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战船、飞舟,各式灵器光芒闪烁。 苍野与风原域的各大宗门纷纷赶来,聚集在此。 整个山谷之中,数百名年轻修士忙碌着,他们大多身穿各式玄衣道袍,但大多衣袍上都有宗徽,代表着所属宗门教派的身份。 周氏的战船一降落,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一旁两宗弟子早已在战船降落处等候,正是与周氏交好的玄火宗和青莲灵剑山。 这两大宗门,与天灵宫一起,万年来以周氏马首是瞻。 弟子们肃穆而恭敬,注视着高空处的周氏战船。 就在此时,周氏战船的甲板上,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缓缓现身。 他一身灰白道袍,衣袍上印有周氏族徽,虽年事已高,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气势雄厚,正是周氏的圣坛长老。 战船刚降落,两大宗门的长老立刻带着门下弟子上前行礼,齐声道:“见过柳老。”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淡然地扫视着周围。其他宗门的弟子见状,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许多长老认出了这位白发老者,低声惊叹:“竟是周氏圣坛的柳敬至,数百年未见圣坛长老带队,难道周氏这一代出了圣坛弟子?” 另一宗门的长老接话道:“听闻周氏这一代出了数位圣坛弟子。” “数位?”那人明显提高了声音,显然难以置信。 远处,一处山坳中停着几艘飞舟,其中一艘飞舟的船身上印有一柄开天长剑,气势凛冽。 飞舟旁的空地上,设有数十大帐,一位中年男子与一位少妇站立其前,周围站着几位老者,各自身着不同宗徽的衣袍,显然是几大宗门的聚集之地。 此刻他们的目光,也齐齐投向即将降落的周氏战船,眼神中透着深意。 第31章 秘境入口 远处,几位风原域的宗门长老聚在一起,神情严肃,低声交流,目光在周氏与归一剑宗之间来回游移。。 “听闻近期『九玄宫』与归一剑宗走得极近,两宗弟子昨日便聚在了一起,显然是要联手了。”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说道,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 九玄宫作为风原域四大宗门之一,其实力毋庸置疑,若与归一剑宗联手,周氏将面临不小的压力。 另一位中年修士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九玄宫与归一剑宗联合,还有那几大鹰犬宗门,周氏这次可真不好受了。” “遥想千年前可曾有宗门弟子进入天池秘境被全灭,惨烈至极。” “周氏虽强,但在这等联手之下,必要付出些代价了。”一位年轻的长老插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距离天池开启还有些日子,周氏便与三大宗门一同原地扎营。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气氛逐渐变得紧张。 数百名年轻修士身着各色道袍,聚集在一起,彼此之间交流着期待与不安。 各大宗门的大帐在晨曦中静静矗立,透出一种即将爆发的潜在冲突。 果不其然,第二日,地煞门弟子悄然来到了青莲灵剑山的驻地旁,开始以言语挑衅,试图刺激正在扎营的青莲灵剑山弟子。 青莲山弟子大怒,与其大骂于阵前。 地煞门弟子言语越来越激进,数次牵扯到周氏,引得周氏几位弟子直接率先出手。 一名周氏弟子大声喝道,随后几名周氏弟子如猛虎下山,朝着挑衅的地煞门弟子扑去,迅速将几名地煞门弟子擒住,力道之猛,令对方措手不及。 “嚯,周氏弟子果然脾气很大,竟直接出手了。”围观有弟子出声道。 远处,几名剑宗弟子赶来带着十余名弟子直接出手,早已准备好要替地煞门报仇。 剑光一闪,几道剑气如虹般朝着周氏的弟子射来,玄火宗、天灵宫十数位弟子也不落人后,径直加入战场,现场顿时混乱不堪。 周围的弟子纷纷走出大帐,目光聚焦在这场冲突上,耳边传来战斗的声音,令人心神俱动。 剑宗的一位青年缓步走近,身后跟随着十数名弟子。他立于不远处,虽未立即加入战斗,却散发出一种不可忽视的威压。 青年手握一柄黝黑长剑,身穿黑色玄衣,剑宗的宗徽显赫地印在袍子的左侧。 附近的弟子纷纷低声议论:“剑宗的左竹,修为只有玄脉中期,但战力却极为强劲,是剑宗当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之一!” “他手中的墨麟剑,乃是上一代剑宗宗主的佩剑,内蕴剑魂,攻伐之力无比!”另一位弟子不禁感慨,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把剑上。 此时,周氏的营地中,一名青年掀开大帐,迈步走出。 他的身影顿时吸引了众多弟子的目光,如一座山岳般稳重,气势非凡,身后也瞬间聚集了许多弟子。 “周馗!”有弟子兴奋地呼喊,气氛瞬间被点燃,“这下有好戏可看了!” 周馗站在空地中央,面容淡然,目光如炬,直视着剑宗的青年。 这时,又有一大批弟子接近,看宗徽,为首之人来自风原域的九玄宫。 “九玄宫领头弟子之一,楼通海。”有人将其认出。 就在此时,周氏营地中,又一名青年走出,气势汹汹,身后跟随数位周氏弟子,径直朝着九玄宫的方向走去。 “他想干什么?竟敢直接冲向九玄宫!”围观的弟子们惊呼出声,目光纷纷聚焦在这位青年身上。 随着他的步伐,每迈出一步,身上便有浓重的黑气涌现,令人不寒而栗。那股气息霸道而阴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压抑起来。 楼通海目光一凝,见青年气势汹汹,但他毫不避让,瞬间召出一根黑铁重棍。脚下一点,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青年直扑而去。 “轰!” 两者相撞的瞬间,大地都为之震颤。 巨大的碰撞声震得地面四周尘土飞扬。两人各自迅速后退,然而谁也未曾占到便宜,双方对峙着。 “竟然如此强悍!” 周围的观战弟子无不震惊,没想到周氏之中,竟还隐藏着如此强横的弟子,实力不逊色于九玄宫的领头人物。 “周氏这名弟子似乎没什么名气,但实力却不容小觑。”有弟子低声议论,眼中满是惊异。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楼通海冷声问道。 “周氏圣坛,周仓。领教了。”青年拱了拱手,抬头向九玄宫众人看去。 楼通海身旁一名女子突然上前,怒斥周仓。此女子来自梵音石谷,与九玄宫关系匪浅。 周仓看也不看,依然目视楼通海。 又有数名九玄宫弟子想要插手,却被楼通海挥手制止。 他上前几步,靠近周仓,语气低沉:“今日若我等被你一人逼退,日后世人如何看待我九玄宫。你退去,我去将剑宗邀走,如何?” 周仓微微侧头,沉默片刻,目光冷淡,未做回应。 梵音石谷的女子见周仓如此无礼,怒不可遏,厉声呵斥:“放肆!” 楼通海再度拦下,深深看了周仓一眼,转身道:“走。” 九玄宫的众弟子望着楼通海那毫不回头的背影,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楼师兄就这么走了?”有人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 就在他们的心绪越发混乱之时,楼通海突然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冷冷瞥了一眼身后。 那一眼如寒风掠过,令人不寒而栗。 九玄宫众弟子一惊,终于不再犹豫,急忙迈开步子,连忙跟上。 待得跟上时,才发现楼通海的左手虎口处竟已被震裂,鲜血顺着手掌不断滴落。原本紧握重棍的手,已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楼师兄!”几名弟子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楼通海面无表情,只是随意甩了甩手上的血滴。那血滴洒落在路旁的野花上,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九玄宫弟子皆愕然停下,久久无言。 “就这么走了?”一名围观者皱着眉头,满脸疑惑。 “难道是周仓说了什么,逼得楼通海退步?”有些人猜测,但语气中透着几分迟疑与不安。 “看那样子,楼通海似乎不愿再战。”更多人摇头,满脸困惑。 一时间,围观的各大宗门弟子心中都掀起了层层波澜,却没有一个人能明白其中的真相。只见九玄宫的队伍越走越远,整个过程充满了诡异的沉默。 此时,随着九玄宫的远去,场上许多人不由得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难道……他一人逼退了九玄宫?”一名年轻的弟子难以置信地呢喃道。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猛然一怔,紧接着便有更多人回过神来,纷纷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随着议论声渐起,场中的气氛也陡然变得炙热起来。原本沉寂的观战者群中瞬间掀起了波澜,众人目光不禁再次聚焦在那依然站立不动的周仓身上。 另一边,原本打作一团的弟子也早已分开。 剑宗左竹看向对面的站立着的周馗,周馗站立在空地上,面容依旧冷静。周仓也未动,目光亦是投向他。 “释放地煞门弟子,我等离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馗轻轻挥手,不远处的几名周氏弟子迅速走出,将几名地煞门弟子押送到前。 每个地煞门弟子身上都散发出些许符咒的光辉,随着符咒的震动,那些弟子身上的禁制被一一解除。 禁制一解,几名地煞门弟子眼神复杂地看向周馗。在这样的局势下,他们不敢再有任何异动,几人面色难看,却也只能默默退去。 “天池内,各凭本事。” 左竹的声音平静,却让人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掩盖的血腥气息,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周馗和周仓。 随即,他转身,带着众弟子缓步走回剑宗驻地。 夜幕降临,周氏大帐外,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周氏的弟子们聚在一起,或坐或站,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沉重与期盼。周子卿与周长生站在周青不远处,三人也站在一角。 周馗直起了身子,走到众人前:“此次进入天池,我们将直面九玄宫与剑宗的联手。九玄宫和剑宗以及与他们交好的五大宗门,入天池人数已然超过百人。” “换句话说,我们会面对至少百名以上强劲的敌手。”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停留在每个弟子身上,接着说道:“而我们与三宗的弟子人数大概在五十余人。” “人数上,我们会直接陷入劣势,意味着在多数情况下,你们每个人都必须以一敌二,甚至敌三。” 弟子们的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安,但周馗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他们不会对三宗的弟子赶尽杀绝,但对周氏不同!” “九玄宫、剑宗,还有他们的附属宗门,必定会对我们不死不休。若不谨慎,我们将面临全灭的风险。” 此时,四周已然鸦雀无声,周氏弟子们感受到那股逼近的危机,心跳加速。 第32章 进入秘境 “天池秘境一共持续三十五日,这三十五天里,没有任何出口,所有人都将被困在其中。那里不仅有其他宗门的威胁,更有秘境中的无数危机与杀机。” “我们必须正视这个事实,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停顿片刻,目光凌厉地扫过每个人:“你们都是从周氏各大支脉、圣坛之中挑选出来的天赋卓绝之人。” “也许在你们动身之前,长老们对你们说了些什么,但我周馗不清楚,也不在意。” 周馗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周氏历代圣坛弟子,战力皆力压同代,我们这一代,也不会例外!” “进入天池后,你们的压力必然很大,但我向你们保证,对方的压力绝不会比你们小!” “他们以为联手可以压制我们周氏,但我周馗告诉你们——他们会逃窜得比你们更快!” 他的话如同雷霆,狠狠敲打在每个弟子的心头。 “天黑了下来,各位想要离去的,选深夜时分便离开吧。一路向着西南,返回周氏。” 他略微停顿,语气变得柔和:“离开的人,我周馗保证,不会再问你们的去向,若在未来相遇,不论何时何地,向我行抱拳之礼,你们依旧是我的同门、族人。” ...... 三日后,一天夜里,终于迎来秘境开启之时。 夜幕深沉,星光如幕,山巅之上几大宗门的长老们凌空而立,目光肃穆而凝重。 周围众弟子屏息凝神,等待着天池秘境的开启。 一位身披玄袍的长老站在高处,手握古老法杖,声音浑厚而穿透:“进入天池秘境后,诸位需时刻留心秘境中的无数奇珍异宝。” “天池秘境遍布灵材神料,其中的灵池尤其重要,池水流淌在秘境各处,数十日浸泡其中,足可让你们的身躯焕然一新。” 他停顿片刻,目光深邃,继续说道:“每一处天池皆有可能蕴含天露,这是天池中的至宝。” “若你们有幸能够感知并将其吸收入体,便可助你们重塑经脉、稳定大穴,这一机缘不可错失。想必你们对此已有所耳闻。” 弟子们眼中纷纷闪过期待与激动之色,灵池与天露的传闻早已在各大宗门中广泛流传,如今近在眼前,谁不心动? 长老略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三十五日之后,天池秘境会准时关闭,无论你们身处何地,都会被秘境之力挤出,切莫贪心贻误时机。” “老道便在此,预祝各宗小友,能在此秘境中,抓住机缘,鱼跃龙门!” 话音落下,几大宗门的长老们齐齐从袖中取出各自的信物,信物泛着古朴的光芒,隐隐带有道韵。 随着几位长老的法力注入,信物顿时闪烁出一阵阵玄奥的符文,那符文缓缓升腾,化作一道道流光,连接天穹。 四周空气猛然震颤,天池秘境的入口开始显现,半空中逐渐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幕,宛若星河倒流。 光幕中央处,几道炫目的神光交织,如同天穹裂缝,一股股浩瀚的力量从中涌出,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位老者低喝一声,手中的信物猛然绽放光芒,秘境入口瞬间彻底展开。 炫目的流光化作一条条巨大的光带,交织成神秘的大门,门后隐约可见一片茫茫无垠的世界。 此刻里面竟是与外界星夜不同,里面竟是一片大亮,灵气翻涌,仙雾缭绕,宛如一片不属于人间的仙境。 各宗弟子深吸一口气,随着长老们的一声令下,纷纷向秘境入口走去。 当他们靠近光幕,一道道炫光骤然降临,将他们的身影吞没,无声无息间消失在秘境入口之中。 周子卿背负长枪,迈步径直向前,众多周氏弟子亦是紧随其后。 周青拍了拍立在原地的鲁元修,也直接被炫光吞噬,消失不见。 光华闪烁,良久后,天地安静,唯有远处山风阵阵,似在低语。 眼前的秘境入口光芒流转,吞噬了一名名宗门弟子。 随着他逐步逼近,周围的景象似乎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逐渐变得遥远,眼前只剩下那耀眼的炫光。 走入那道神秘光幕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空间撕扯感袭来,整个人被无数力量包裹拉扯。 他的身体迅速穿梭于虚空,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概念。 玄妙而狂暴的力量在四周涌动,让他感受到一种坠入无尽深渊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凉之感涌入体内,身体终于恢复平稳。 这是一片辽阔的秘境,天地间灵气浓郁得如同雾气一般萦绕四周。 远处高山巍峨,山巅白雾缭绕,隐约可见青翠的树木和飞舞的灵禽。 近处则是平坦的地面,杂草遍布,偶尔可见稀稀落落的古木生长,几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远处有一片湖泊,波光粼粼,泛着微微的灵光。 天空呈现出淡金色,周围安静得出奇,一切都处在寂静的时空中。 “天池秘境?”周青低声自语,目光四下打量。他能感受到这里充斥着无数的灵力与玄妙气息,每一步似乎都与天地相连。 周青稍作停顿,从怀中拿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简。 这是临行前圣坛长老交予众人的秘宝,人手一件,进入秘境后便可通过它感应到其他持有相同信物的人。 周青将灵气缓缓注入玉简,瞬间玉简表面闪过一丝微光,紧接着,一股玄妙的力量涌入他的神识。 在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地图上的轮廓逐渐清晰,竟是秘境的大概分布! 虽然六百多年才开启一次,但历代进入秘境的弟子也不在少数,传承下来的这份地图倒也不足为奇。 这张地图上标注着秘境的几个主要区域。 最显眼的是中心的“天池”所在,那是一片浩瀚的灵池群。天池四周,则有数个大型的山脉,名为‘九重灵山’,灵气浓郁,灵材丰厚,但其中也藏着许多凶险。 在九重灵山之外,地图上标注了数个危险区域, 如‘荒寂禁区’,一片寸草不生的绝地,据说是历代秘境开启时,许多强者的陨落之地,凶险无比。 还有‘血云谷’,那是一片笼罩着血色云雾的峡谷,历代传言其中凶兽横行,凡进入者十不存一。 感应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那人方位,周青直接钻入密林中。 这里的环境比周氏山野还要原始,古木参天,草木遮天蔽日,几乎不见地面。 玄脉境的他还无法飞行,只能借助脚力在树木之间来回跳跃,避开地面那过于密集的植被。 一路上,周青数次与其他大宗弟子撞个正着,但是却各自相错,没有爆发冲突。 终于翻过一片密林,正准备进入开阔地,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靠近后随意瞥了一眼便准备要走,但却发现有几人的道袍很是眼熟。 一身道袍天蓝色,但袖袍处却印有大大的一朵妖艳青莲,那几人正是青莲灵剑山的弟子。 青莲灵剑山的弟子有三人,两人是玄脉巅峰,另一人则是玄脉后期,他们背对背防守,而围攻他们的六人身着不同玄衣道袍。 两位是地煞门弟子,皆为玄脉巅峰修为,另四人,周青认不出是哪派,但其中两位也是玄脉巅峰,剩下的两人则是玄脉后期。 他站在枝头,俯瞰着下方的局势。青莲灵剑山的三人已显得力不从心,气息紊乱,尤其是那名玄脉后期的弟子,身上已经多处受伤。 手指微动,丝丝雷电在周青掌心浮现,淡蓝的电光缠绕着他的周身,发出低沉的雷鸣。 与此同时,天空骤然撕裂,一道紫色的雷电门户凭空显现,高达数丈,气息阴冷,显得诡异至极。 在进入天池前,周青又去了一趟传功殿,得到了一门攻击法诀《掌心雷》。 这门功法不同于普通的凝聚灵力的法门,而是让体内灵力逆转,令他本就充满雷霆的灵力更加狂暴,攻击力暴增! 虽说会对经脉造成极大负担,但周青的经脉早已粗壮坚韧,这点压力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雷光一闪,周青脚下轻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瞬息出现在战场中央。 “轰!”的一声巨响,蓝色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向一名地煞门弟子。 那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雷霆正面击中,灵气狂暴,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倒飞出去。 周青目光冰冷,右掌凝聚着掌心雷,一道汹涌的雷霆之力自掌心喷薄而出,直击另一名玄脉巅峰的敌人。 此人反应极快,灵罩瞬间成形,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然而,周青的掌心雷摧枯拉朽般轰击在灵罩之上,猛烈的力量震得他连退十余步,勉强稳住身形,依旧无法压制体内混乱暴躁的雷霆之力。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周宗弟子!” 青莲山的弟子瞬间认出了周青,他一身白袍,袍摆处显眼的周氏族徽在场上分外清晰。 眼见瞬息之间,两名地煞门弟子失去了战斗力,其他人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当他们细看周青的境界竟然只是玄脉中期时,神情微微一变。 周氏圣坛弟子? 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再加上玄脉中期的修为,这个身份已不言自明。 “走!” 剩下的几人迅速搀扶起受伤的弟子,选了一处密林径直钻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第33章 相遇万鹤春 眼见周青准备离开,青莲山的弟子立刻请求同行。 周青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几人跟在周青身后,朝着最近的一位周氏弟子方向前行。 因为是朝着天池方向前进,众人也开始不断遇到其他宗门修士。 一次,他们遇到了四名玄火宗与天灵宫弟子,几人见状也选择与周青等人同行。 毕竟在这天池秘境中,两大域内的九大顶尖宗门教派盘踞,此外还有十多个次一等的宗门,如青莲山与天灵宫便是其中之一。 秘境中足有四五百名修士,各个都是宗门中的精锐弟子。 而在这充满危机的环境中,抱团行动无疑更能确保安全,众人默契地选择了一起前行,彼此间也多了一份保障。 根据一路上的地形以及随行其他人口述,周青逐渐理清了自身所在的位置,发现距离天池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他从怀中取出两块传音玉简,分别发出一道神识,传给周子卿与周长生,约定在天池群的某处地点汇合。 毕竟在秘境中,周氏弟子还面临着剑宗与九玄宫的威胁,需要尽快将周氏众人汇聚在一起,共同行动,减少伤亡。 终于接近那处感应位置,但这个感应的方位已经数个时辰没有了更改,周青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禁催促众人加快速度。 半个时辰后,周青终于抵达了一处山涧。他站在山崖边,俯视下方,却被浓雾遮蔽,什么也看不清。 周青的脸色渐渐阴沉,心情变得沉重。 显然,这位周氏弟子应当是身亡了,最主要的是完全不清楚原因是什么,到底是自己死亡的还是因为剑宗呢?周青不得而知。 随行的几人也陆续来到崖边,凝视着下方的浓雾,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其中一人低声感叹,眉头紧锁。 他们心中清楚,周氏与剑宗、九玄宫的冲突不可避免,秘境内的斗争迟早会爆发。 但谁也没想到,这一战竟来得如此迅速,进入秘境还不到一日,便已有周氏弟子陨落。 周青转过身,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沉声道:“秘境中,周氏与剑宗的矛盾已不可调和。这场争斗你们不必掺和,各自去寻找自己的机缘吧。” 话音刚落,一名青莲山的女弟子站了出来,目光坚定地看向周青:“青莲山万年来与周宗共进退,如今更是如此,哪有退缩之理?” 紧接着,身穿火红麻衣的玄火宗弟子也上前一步:“玄火宗亦是如此,既然身在此地,愿与周宗弟子共进退,同生死!” 两人的话语掷地有声,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诸位可都想好了,此战一开,你们参与进来后,脱身可就难了。”周青再次环视众人,语气沉稳而肃然。 天灵宫有弟子道:“我等在进入天池之前,宗门长老早已将此行的利害关系与我们讲清楚。既然愿意踏入这秘境,愿意与你一路,便早已做好了打算。” 天灵宫主修天体之力,吸收日月精华,凝聚大星之力,攻防皆具,而玄火宗则以炼宝闻名苍野,每年为周氏提供了大量灵宝,尤其是周氏许多弟子所用的制式灵宝,几乎都是由玄火宗炼制。 周青闻言点了点头:“好!那就放开手脚打,我周青进入秘境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天池机缘而来!”他微微一笑,语气中的肃杀之气已经毫不掩饰。 周青等人在秘境中行进得谨慎而稳重,他们的目标明确,逐步搜寻着九玄宫和剑宗的踪迹。 一路上,众人时刻警觉,偶尔碰到其他宗门的修士,这些修士感受到周青等人身上强烈的杀气,无不主动避开,生怕卷入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周青等人,已经算是秘境中聚集速度最快的队伍之一,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经过半天的推进,终于与一股九玄宫弟子在一片密林中相遇,双方目光一对,空气中杀气顿时弥漫开来。 为首之人周青感到很陌生,但是却有人已经认出了其身份。 一名天灵宫弟子走到周青身旁压低声音道:“万鹤春,九玄宫此行三大弟子之一,玄脉境巅峰。” “此人以体魄见长,修行的是霸道无比的‘九玄炼体决’,与楼通海的修炼路数相近,所使兵器也是棍。但不同的是,他擅长双棍之术,极为少见。” 周青顺着其目光看去,那是位身材魁梧的青年,手持双棍,肤色黝黑,目光锐利,气势沉稳。 “九玄宫弟子。”周青冷冷说道,眼神锋利如刀。 对方共有六人,看身上的宗徽,三人为九玄宫所属,三人为梵音石谷弟子,其中一位女子周青倒是见过一面,正是秘境外跟随着九玄宫楼通海的那位女弟子。此刻正面目凝重的看着周青等人。 周青身后此时有七名弟子,大多数都为玄脉境巅峰,战力极其凶悍。 九玄宫众人也都知道,这场战斗到现在已经是避无可避,气氛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而附近也逐渐开始有人开始注意到这两伙人的相遇,少数人继续赶路,而大部分人竟都未曾离去,或是光明正大或是藏于暗林中,窥探着。 周青率先一步,雷光骤然闪现,直取万鹤春。 万鹤春大喝一声,双棍横扫而出,两人瞬间交手,雷鸣轰然,周青的掌心雷与其棍影碰撞,火花四溅,战斗迅速升温。 双方弟子的战斗瞬间爆发,战场立刻陷入了激烈的厮杀。 青莲山的剑修率先发起了攻势。 为首的那位青莲山女弟子,气势如虹,手中灵剑出鞘,剑光如龙,直接扑向了梵音石古的那名女修士。 剑气在她手中犹如活物般灵动,带着冰冷的杀意,封锁了对手所有退路。 她的剑凌厉无比,势如破竹,每一击都蕴含着强烈的杀机。 梵音石谷的女修士丝毫不惧,反手祭出一块灰色石碑,石碑悬浮于空,绽放出暗沉的光芒,似一座巨大的山岳,将青莲山女弟子的剑气全数挡下。 石碑周围还隐隐传来古老的音节,音波震动,抵挡着剑气的侵袭。 这位梵音石古的女弟子眉头紧锁,周身灵气运转,虽然面临强攻,但她的防御毫无破绽。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与石碑不断碰撞,青莲山女弟子的剑光席卷而出,而梵音石谷的防御则如山岳般坚不可摧。 两人实力相当,斗得难解难分。 不远处,玄火宗的弟子也都出手。 他们灵宝众多,手中的法宝不断飞出,化作各种攻击手段。有人祭出一柄赤红色的飞剑,飞剑凌空飞舞,剑身周围火焰缠绕,带着炽热的火灵气,直奔九玄宫弟子。 又有人则祭出一口火红色的铜钟,铜钟飞到空中,轻轻一震,便发出震耳欲聋的钟鸣,音波携带着毁灭性的火焰,朝着对手席卷而去。 对方弟子立刻祭出防御法宝迎击,其中一人抬手祭出一面玄黑色的盾牌,盾牌在空中扩展,挡在了火灵飞剑前,火焰与黑光交织,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而另一名九玄宫弟子则舞动着手中的长棍,棍影重重,与天灵宫一人的攻击碰撞在一起,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击。 那位天灵宫的弟子站在战场中央,周身灵气翻涌。他们主修天体之力,吸收日月精华,凝聚大星之力。 他手中结出法印,顿时,空中仿佛出现了一颗闪耀的星辰,星光璀璨,凝聚在他的掌中,化作一片星芒射向敌方。 那星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颤动,隐约有强烈的压迫感。 星辰之力极为霸道,每一击都有着天地之威,让人无法轻易抵挡。 战斗中,万鹤春逐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周青的每一掌,每一道雷力,都带着无与伦比的霸道之势。 雷霆之力不仅震荡着空气,更是穿透了万鹤春的防御,直接侵入他的经脉。 那雷力混乱、暴躁,在万鹤春的体内肆意破坏,使得他的经脉震动,气血翻涌。 尽管他引以为傲的体魄早已被打磨得坚若磐石,能够硬扛大多数攻击,可在周青的掌下,却显得脆弱不堪。 那雷霆之力一次次冲击着他的防线,让他无处遁逃。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周青的修为竟然只是玄脉境中期,却能以压倒性的力量将他逼到绝境。 这让万鹤春心中不禁暗自震动,周青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此人定是周氏圣坛弟子!”万鹤春心中沉重,额头渗出了冷汗。 剑宗与九玄宫这次联手的原因之一,便是为了对抗这一代周氏的圣坛弟子。 剑宗长老曾提及,周氏这一代出了数位圣坛弟子,而每一位圣坛弟子,天资都是惊世骇俗,战力更是碾压同代修士,堪称无可力敌。 然而,万鹤春原本对此并不以为然。 在九玄宫的眼中,周氏虽强,但圣坛弟子不过是宗门吹嘘的存在。 第34章 擒下 尤其是九玄宫与周氏,一方位于风原域,一方位于苍野,往来极少,九玄宫对周氏的了解大多来自剑宗的叙述,九玄宫对周氏圣坛弟子的实力一直持保留态度。 更何况,这代圣坛弟子能出现数位,九玄宫自以为那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万鹤春在与周青交手的前一刻还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在这一刻,两人碰撞在一起时,万鹤春感觉到了不妙。 随着战斗的进行,他的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他的余光扫向战场其他弟子。 九玄宫和梵音石古的弟子原本就少于周青一方,现在更是时常有人要面对以一敌二的局面。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劣势,在继续下去便犹如钝刀割肉,到那时可能一个都跑不了! 万鹤春在意识到局势的不可逆转后,猛然一声低喝:“所有人,脱离!” 九玄宫与梵音石谷的弟子尽管心有不甘,但都迅速照办,开始撤退。 就在这时,万鹤春的气息骤然暴涨,他双目赤红,额头上竟浮现出一个血滴状的印记,散发出不祥的光。 他的身形也随之拔高了数分,周身充斥着狂暴的力量,手中的双棍每一击落下,空气中都传来沉闷的轰鸣。 这是禁法的力量,每一棍都透支着万鹤春的生命,令他的力量瞬间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时的万鹤春,竭尽全力阻挡周青的攻势,同时还不时腾出手来,替其他弟子挡下来自青莲山和天灵宫的猛烈攻势。 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将眼前之人拦下,他们一行六人,一个都别想离开。 青莲山与天灵宫的弟子见对手要脱离战斗,自然不愿就此放过,纷纷缠了上去,试图将对方一举击溃。 剑光与星力交织,玄火宗的弟子更是祭出各种灵宝,逼得九玄宫与梵音石谷几人节节败退,逐渐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九玄宫弟子无法承受玄火宗两人的合击,七窍流血,面容扭曲,眼中泛起红光,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梵音石谷的一名弟子则被青莲山的剑修死死围困,剑光如网,令他动弹不得,迟迟无法突破重围,也陷入了绝望之中。 此时,万鹤春孤身一人,以禁法强行提升的力量,发狂般与周青战在一起。 每一击砸下,地面斗震颤,巨大的棍影遮天蔽日,但周青并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能感受到对面那人已经在透支生命。 周青沉默不语,手中的雷力越发凝聚,每一击都像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斩向万鹤春。 梵音石谷的那位女修不断回头,目光焦急地落在远处那道发狂的身影上。 万鹤春的气息越来越狂暴,而他的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 眼见状况不妙,一旁的九玄宫弟子猛地伸出一只手,将她大力推开,沉声喝道:“快走!别被留下!” 她踉跄几步,眼神复杂地看了万鹤春一眼,随即转身跟随其他人,一同逃入了不远处的古林中。 他们四散奔逃,只留下女子凄厉的呼喊回荡在山野之间:“万师兄!快逃啊!” 然而,万鹤春没有回应,他已经逃不了了。 此刻,追击的青莲山、天灵宫众人见无法再追上那些撤退的弟子,纷纷返回。 他们逐渐围住万鹤春,八人形成合围之势,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万鹤春缓缓抬起头,暗红的眸子微微垂下,喘息着感受体内那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他知道,禁法的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 他的生命力被迅速透支,而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此刻也正一点点离他而去。 站立在众人中心的万鹤春,身躯仍旧挺立。 他目光微动,缓缓扫过围住他的这些人,青莲山剑修、天灵宫弟子,身穿火红袍服的玄火宗弟子,每个人都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周青稳步走了过来,浑身雷力依旧萦绕,紫色的雷光在他的掌间闪烁不定。 此刻,气氛沉重得连空气都凝固了,没人发出任何声音,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下一刻。 万鹤春轻轻吐出一口气,道:“看来,这就是结局了。” 这一战自始至终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吸引了各方修士的注意。 密林中隐匿的身影,山巅上遥望的弟子,皆在注视着这场迟早会爆发的冲突。 当战斗逐渐接近尾声,那弥漫在山间的肃杀之气愈发沉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九玄宫与梵音谷的弟子接连溃败,一人命殒,一人重伤逃脱,尤其是万鹤春的被擒,就像一声重锤,敲击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上。 九玄宫此行最强弟子之一,竟在这场战斗中被周氏一举压制,甚至活捉! 此事的分量,瞬间便在秘境内各宗弟子间传开。 此时,周氏一方的弟子虽立于胜利之地,但胜利并未带来任何轻松之感。 对面剑宗与九玄宫的怒火正在酝酿,而周氏同样明白,真正的血战还未开始。 周氏与剑宗、九玄宫之间的恩怨,今日终于被点燃,无法再调和。 随着各宗弟子通过传音玉符迅速传递消息,秘境内陷入了一场无形的旋涡。 剑宗与九玄宫的弟子在消息传回后,纷纷怒不可遏,迅速开始集结力量。 而周氏也毫不退让,主动调集弟子,严阵以待。这种紧张的气氛逐渐弥漫开来。 小规模的冲突此起彼伏,短暂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秘境中的风云变幻,随着周氏弟子的频繁出手,愈发变得扑朔迷离。 剑宗与九玄宫原本占据着六处灵池,但自从那日周氏一位善用雷法的弟子出手之后,他们便主动退出灵池群,全体进入荒野大山中。 剑宗与九玄宫虽然早知此人强大,但那一战后,他便如同隐匿一般,再无露面。 而在这段时间内,周氏一方另有强者接连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其中,一名背负银白长枪的周氏弟子出手时尤为引人注目。 此人一枪横扫,所过之处无一人可挡,气势如虹。 他还专挑剑宗弟子出手,几次交锋都让对手节节败退。 许多观战的弟子私下议论,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周氏竟有如此强横的力量。 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周仓在不久前一战时,以一己之力斩杀数位地煞门弟子,逼得其余三人狼狈逃窜。 周氏弟子的战力,已然超出了所有宗门的预期。 不仅周仓,还有那位背枪的弟子,以及周氏明面上的领军弟子——周馗。 随着三人相继现身,秘境内的各方力量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各宗弟子纷纷传音互通消息,讨论着周氏的动向。 如今,周氏四大弟子的强悍已成事实,令其他宗门不得不重新审视周氏的力量。 “剑宗这次若不与九玄宫联手,恐怕在秘境中早就落败了。”有人暗中低语。 “周氏身旁有三大宗跟随,剑宗亦是如此,而九玄宫也有梵音石谷与日月门充当其左膀右臂。” “真放开架势开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也有人如此反驳道。 “而且,风原域还有一教,门人极少,虽不入顶尖大宗,但其门下弟子各个实力超群,无法忽视。” “最主要的是,这一教当代教主与九玄宫私交极好,此次对战,此教定也会参与进来。” “我对此教门人与周氏圣坛弟子相遇一战,倒是极为好奇。道友若得见此机,定要传讯于我!我等一同见证观摩。”有人约定着。 山野之间,暗潮涌动,各宗门弟子表面平静,实则各怀心思。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交锋,都可能成为改变局势的关键一步。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进入秘境已经过去了十五日。 这段时间里,剑宗与九玄宫不再盲目地搜寻周氏踪迹,逐渐安静下来。 而周氏弟子则悄然隐匿于山野之中,双方的冲突似乎暂时平息,一时间秘境恢复了几分表面的宁静。 在一座无名山谷中,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灵气波动。四周的岩壁上,隐隐闪烁着符文的光芒,时明时暗。 显然这里布下了无数阵法符咒,使得山谷显得更加神秘。 谷中,两座灵池居中占据山谷大部分空间,可惜,这池水只是一般池水,并不是天池水。 几道轻盈的身影划破了池面的宁静。 几位女子正嬉戏于水波间,身姿婀娜,衣袂在水中飘荡,融入这片幽静天地之中。 她们笑声清脆,在山谷中回荡,带着青春的活力与朝气。 第35章 撩拨 池畔,青年弟子们的目光早已被这几位女子吸引,谷中的气氛轻松自在。 有弟子忍不住开口调侃道:“菀师姐,莫要再舞了!我们这些年少轻狂,怎能承受得住如此美景?”话音刚落,便引来一阵轻笑。 另一位弟子接着道:“天灵宫的师姐,真是仙气飘渺,恐怕道兄们也是天天有福气啊!”话语中不乏揶揄与羡慕,眼中闪烁着微妙的光芒。 “哈哈哈!你们吵什么呢?难得几位师姐愿意献舞,好好看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弟子拍着身边同伴的肩膀,笑声豪爽。 此言一出,山谷间的笑声回荡,连那些原本沉静闭目的弟子也不禁睁开眼,目光投向灵池,脸上神色渐渐放松,被这片轻松气息所感染。 在山谷的入口处,几名弟子悄然潜伏在阴影中,时不时回望池中悠然的景象。 虽偶尔露出几分关注,眼神中却更多是警觉,防备之意未曾放松。 外界的动静,他们丝毫不敢忽视。 池水如明镜般清澈,几位女子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 她们没有丝毫羞怯,笑靥如花,随着水波轻盈起舞,拨动着晶莹的水花,她们时而嬉笑打闹,时而轻巧地旋转。 天池上方弥漫的灵气,恍如轻纱,将她们的身姿映衬得更加动人。 整个山谷弥漫着青春气息,瞬间将秘境中的杀伐与险境隔绝开来,只留下此刻的欢愉与轻松。 距离灵池不远处,一名气息萎靡的身影靠在岩石旁,他的目光虽偶尔落在池中的女子们身上,却透着疏离与疲惫。 此人正是九玄宫万鹤春,看上去气息倒是恢复不少,但见其发间那突兀的斑驳白发,显然,那一战使其生命之力消耗了不少。 “青兄,这万鹤春如何处理,我预感不久后便会掀起大战,此人若不早作处理,迟早会有麻烦。”周长生面容温和,言语平淡却是透出几分狠辣。 周长生和周子卿在进入秘境后不久便与周青汇合。 当时,周长生孤身一人,而周子卿身后却带着不少弟子。 如今,山谷中聚集了二十余位来自各宗的弟子。 青莲灵剑山与玄火宗各五人,天灵宫六人,再加上周氏的六人,这股力量已在秘境中占有一席之地,足以让人忌惮。 “长生的杀心倒是不小啊。令其沉睡,丢入灵兽空间便可。”周子卿一边摩挲着手中的长枪,斜眼看了看周长生。 但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远处的天池中,那几道轻盈舞动的身影勾住了他的视线,令他一时忘却了枪锋的冰冷。 周青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灵池,眼神专注。 周长生见状,无奈地站起身来,目光也移向灵池。 尽管他们皆是修道之人,心志坚定,但此刻眼前的景象,却如春风般轻轻拂过他们内心那尚且懵懂的角落。 青春的年华,总有着不可言喻的悸动与冲击。 修行者虽常年打磨心性,追求超脱,但在这青春年少的时光中,感情的萌芽却如同灵气在体内奔腾,无法完全压抑。 这些女子的笑声,如轻柔的丝线,将一颗颗尚未完全冷却的少年心轻轻缠绕。 那水波间的曼妙舞姿,勾勒着一抹自然的美感,天地间的灵气化作了青春的涟漪,悄然触动了他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哪怕是他们这些踏上修道之途的青年,也无法完全无视那股青春的呼唤。 这种悸动,如同修炼中那一刹的灵光乍现,让人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触碰。 天池中,水波轻漾,一位女子从池水中缓缓游来,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肌肤滑落。 她的容貌清丽脱俗,身形婀娜,一双明眸似水波般流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此女名为牧瑾,正是那日大战中迎战梵音谷女修的青莲山弟子。 那时,她满身杀气,剑气凌厉,每一击都果断狠厉。 然而,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另一面却逐渐展现。 众人早已看在眼里,这位青莲山女修虽未明言,但她对周青的倾慕已是显而易见。 她落落大方,从不遮掩自己的情感。 时常出现在周青身边,照料他的饮食起居,所有的动作都自然得顺理成章。 而周青也已然不小了,早已明白这些举动的含义,但却一直未曾表态,当然,也一直未曾拒绝。 每当她靠近,谷中其他弟子早已习以为常,只有那些后来之人,偶尔会投去几分好奇的目光。 此刻,她靠近岸边,笑容如花,眼中带着狡黠。 她似乎无意间瞥见了周青在远处的身影,便大方地站起身,走到水浅处,身姿曼妙,玉足在水中轻轻荡漾。 “青师兄,莫非今日也被我们这些女子的舞姿勾了魂?怎的这般入神?”她唇角微扬,声音轻柔却带着戏谑。 此话一出,谷中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许多弟子相互递了个眼神,有了笑意。 大家都心知肚明,平日里她常常用这样的言语调侃周青,而每次周青的反应也总是淡然一笑,波澜不惊。 如今再见她这般明目张胆地调戏,众人倒是都饶有兴致地看着,等着看周青如何回应。 周青一如往常般平静,只是眼神中微微一动,随即淡淡一笑。 他微微抬眼,目光与那女子交汇,轻声道:“舞姿的确赏心悦目,不过我是在此处修行呢。” 他的话轻描淡写,似乎不曾将她的调侃放在心上。 然而,那女子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言语间带有撩拨:“哦?原来是我们打扰了青师兄的修行。” “那不如,我等亲自为师兄驱除心神杂念,如何?” 她的言语虽带着调戏之意,却大方自然,毫不做作。 反倒是她那股洒脱的姿态,让谷中其他人都默默接受了她的大胆。 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这女子虽没有直言心意,但这般举止,已是毫不掩饰了。 众弟子心中暗笑,纷纷侧目看向周青,似乎想看他这次如何应对。 周青依旧保持着那淡淡的笑意,只是轻轻摇头:“无需多礼,静心修炼便好。” 女子见他一如既往地避开正面回应,也不恼,只是娇笑一声,轻轻撩起水花:“既如此,那便依青师兄所言,不过,来日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师妹随时愿意为师兄解忧。” 她轻盈转身,水波随她而动,水仙一般再次投入池水中。 那一抹笑意依然挂在她的脸上,显然这番戏谑之言,丝毫没有让她感到难堪。 谷中的人们相视一笑,默契地继续各自的修行与闲谈。 而周青依然平静如常。 周子卿正擦拭着手中的长枪,嘴角含着笑意,似乎怎么都压不下来。 他不由得抬高了声音,故意大声说道:“牧道友如此真情流露,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吧?可惜,有些人……”话音未落,周围便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谷中的弟子们纷纷听到这一番话,忍不住露出笑容,彼此间交换了几个会心的眼神。 众人心中都明了,敢这般调侃周青的,恐怕也只有周子卿与周长生两人。周长生向来性情稳重,不善言辞,对这种场景只是一笑置之,始终不参与其中。 倒是周子卿,喜欢取笑周青,两人之间关系无间,言辞间毫不掩饰。 此时,池中的牧瑾听到周子卿的调侃,脸上却没有丝毫羞涩,反而笑意愈浓,轻轻撩起一串水花,静静地看向周青的方向。 她的气质自然大方,面对众人调笑,心境坦然,丝毫不见半分忸怩。 她的情感愈发真挚自然,令在场的弟子们纷纷为她的坚持与勇气所动,甚至有几人不自觉地暗暗为她的情感而感到佩服。 周青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神情,轻声回应道:“子卿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他的话语简洁,却让众人忍不住笑得更响。 周子卿笑得更是开怀,抬眼看了看周青,又扫了一眼周围的弟子,嘴角的笑意明显带着几分得意。 与周青汇合之前,他便带着数人接连对剑宗弟子出手,每战必捷,威望在这支队伍中早已不可撼动。 而周青更是生擒九玄宫领头弟子之一,实力无可置疑。 山谷中的弟子们,虽然各有来历,但对于周青和周子卿的实力心服口服。 再加上他们圣坛弟子的身份,众人早已默默默认了他们的领袖地位。 此时,听着周子卿的玩笑声,众人心里都忍不住暗暗笑着,心道周青即使再淡然,面对牧瑾这般热情似火的感情,也总有被撩动的一天吧。 第36章 埋伏 时间又过了数日,周青等人逐渐靠近中央灵池群,却是得到了不远处周氏弟子被围攻的消息。 周青拿出感应玉简,感应方位,确实有几人的位置距离不远。 他缓缓收起手中的感应玉简,静默片刻,沉声道:“去几人,看看情况。其余人分散,隐蔽行踪,慢慢跟进。” 天灵宫与青莲山的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毫不迟疑,瞬间跃出队伍,化作两道残影,朝着指定的方向飞速而去。 周青打了个手势,周长生迅速消失在密林间,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离去。 不过一刻钟,两名探路弟子返回,脚步匆匆,面色略显凝重。 他们低声汇报:“确实有人在遭受围攻,周氏两人,玄火宗三人,被十人包围,形势不妙。” 周青眉头微皱,随即打了个手势,示意周围隐匿的七人现身。 这七人正是此前一路跟随着周青的那几人,他们彼此之间早已形成了默契。 “速战速决。” 没有多余的废话,周青一行十人迅速朝着敌人所在的方向奔袭而去,脚步轻盈,速度极快。 密林中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十道身影快速穿梭于树影之间。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周氏的两名弟子与玄火宗的三人正被团团围住。 周氏的两人背靠背而立,浑身狼狈,衣袍上多处被剑气划开,鲜血淋漓,呼吸急促,显然已到了极限。 玄火宗的三人则在另一侧拼力防守,他们手中的火法频频施展,形成一道道炽热的火墙,灵宝频出,勉强抵挡住对方的攻势。 然而,火光越来越黯淡,五人已然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 包围他们的十名敌人个个气势凌厉,双眼中透着冷漠的杀意。 最前方的三人穿着剑宗的统一白色道袍,腰间佩剑,剑势凌厉,显然是以剑宗为主导。 其余的两人身披九玄宫的黑色玄衣,神情冷酷,法诀已然凝结,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剩下的五人,分别来自洛河宗、虚圣山和地煞门,虽然各自分散站立,但隐隐与剑宗、九玄宫联成一股合力。 洛河宗、虚圣山与地煞门,虽然不像剑宗与周氏这般位列苍野五大势力,但也是一方巨擘,在各自的区域中拥有极高的声望与实力。 然而,他们与剑宗的关系更为微妙,表面上称交好,实则暗中依附。 就如同青莲山、天灵宫等三宗与周氏之间的关系一样,这些门派虽然并列,但剑宗和周氏显然更具话语权,主次分明。 场中,剑宗为首的三人长剑出鞘,剑光闪烁,逼得周氏弟子连连后退,已然无法招架。 玄火宗的三人,虽以火灵术法勉强护身,但明显支撑不了多久。 那十名围攻者的攻势步步紧逼,眼看着就要将周氏与玄火宗的五人彻底压垮。 周青等人接近,迅速引起对手注意,毫无迟疑,一句废话都没有,便直冲那围攻周氏与玄火宗弟子的十人而去。 他眼中寒光凛冽,手中的紫色雷光在空气中微微炸响,所过之处,无一人敢正面相迎。 周青出手如电,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感,身后众人紧随其后,杀气腾腾,直扑敌阵。 剑宗的三名弟子眼见不妙,原本手中长剑已经转为防守姿态,步步后退,被周青等人的气势逼得无路可退,脸上更显现出惊慌之色。 九玄宫的两人也不断后撤,防御的法诀一层层在身前结成,却始终无法稳住阵脚,处于节节败退之势。 虚圣河与洛河宗的几名弟子同样在苦苦支撑,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周青感知到数十股强大气息从四面八方迅速逼近,心中立刻明白,中计了! 他眉头微皱,迅速挥手指令道:“脱离纠缠,去接应!” 几人灵巧地摆脱了对方的束缚,瞬间抵达被围攻的弟子身前。 “周青师兄。”一人出声行礼道。 周青转头,这才细看去,原来被围攻之人中还有熟人,赫然是那鲁元修。 “快速调整气息,吞服丹药,强敌要来了。”周青冷静地开口,目光扫向四周。 他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敌人正在迅速逼近。 他微微眯起眼睛,而此时对面十来人也不急着上前,也是等待着。 东方,寒霜巨剑划破空气,一道森寒剑气随风而至,带着压迫感,令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领头之人,正是剑宗的领头弟子之一,满头长发在风中飘扬,浓眉大眼,威势逼人。 他的身后,几位剑宗弟子紧紧跟随,每一个人气势都不容小觑。 周青眯了眯眼,看向另一边。只见一身黑色玄衣的男子缓缓显现,正是九玄宫楼通海。 他双眸冰冷,目光如刀,身旁站立着一男一女。 男子佩剑,身上披着日月门的宗袍,而那女子则来自梵音石谷,手中拂尘轻轻摇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冷艳威严。 在楼通海的身后,二十余位修士威势逼人,每一人的修为都非同小可,随时准备出手。 北边,亦有十数人缓步接近,周围气氛越发凝重,有无形压力向周青等人压来。 这时,周子卿等人再不隐藏,直接现身,悄无声息地来到周青身旁,灵巧地与他汇合。 一行人凝聚在一起,虽处险境,人数倒也不算少。 近二十余人的队伍隐隐散发着不容轻视的气势。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周子卿低声说道。 他站得笔直,整个人气势陡然爆发,像是瞬间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那股凌厉的锋芒,令周围的人心头一震,好似被一把无形的刀锋逼近,生出一种压迫感。 战斗尚未开始,气息却已经激荡,场中凝结了一种无声的杀意。 远处,消息正迅速传开,早已在附近的各方修士迅速接近,不断有人从密林和山野中现身,赶往战场。 他们眼中带着期待与戒备,密切注视着即将到来的对决。 双方阵营逐渐逼近,气氛愈发紧张。 此刻再无言语交锋,一切尽在眼神的交汇和那无形的战意中传递。 手持寒霜巨剑之人猛然动了,他目光锁定了气势最强的周子卿,手中的巨剑猛然挥起,带着寒气的剑芒直扑周子卿而去。 那剑气如同冬日的凛风,凌厉无比,直指周子卿的要害。 见此,周子卿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毫不犹豫地反手握紧长枪,径直迎了上去。 寒霜巨剑的锋芒尚未到达,周子卿已是先发制人,银白长枪带着呼啸之声,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取对方咽喉。 两人顷刻间碰撞,剑气与枪影交织,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这一刻,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激战,空气中刀光剑影翻飞,周子卿凌厉的枪法展露无遗,而剑宗之人亦不遑多让,强大的力量与寒霜剑气不断压迫着周子卿。 寒霜巨剑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意直扑周子卿而来。 那剑宗弟子手中的巨剑如同一座小山,带着惊人的威势,直逼周子卿。 周子卿目光微微一凝,身躯笔直如枪,银白长枪在他手中犹如一条翻腾的银龙,寒芒一闪,猛然迎了上去。 只见他轻巧一挑,巨剑之力竟被巧妙化解。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周子卿的反应如此凌厉,他手中巨剑横扫,再次朝周子卿斩去。 这一次,剑气铺天盖地,气势滔天。 周子卿不为所动,银白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白线。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碰撞,长枪与巨剑再度激烈交锋。 这一次,寒霜巨剑的攻势虽强,却被周子卿精准压制住。 在一次猛烈的碰撞中那人被周子卿一枪狠狠砸入了远处的一片荒野,身形突兀飞了出去,带起一片尘土翻滚。 周子卿面色冷峻,眼中毫无迟疑,脚下猛然一踏,紧追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之时,周围突然剑气纵横,六道剑光齐齐斩向周子卿! 这六人皆是剑宗精锐弟子,见状不妙,立刻出手援助。 他们剑法凌厉,配合默契,六道剑芒带着无尽的锋芒,一齐攻向周子卿,要将他淹没在剑光之中。 剑宗的攻伐剑术在道域名声极响,这六人联合出手,威势骇人。 面对如此强大的围攻,周子卿的脸色微微一沉,瞬间收敛了自身的锋芒与气势,双眸微眯,心神全力集中,迎战这六人。 长枪在他手中游走,枪影闪烁,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墙,将六道剑光尽数化解。 第37章 战力全开 枪尖与剑锋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激起阵阵气浪,周围空气都在这一场激烈的对抗中剧烈颤动。 周子卿虽被围攻,但他的身形却灵活如风,不断闪避着对手的联手攻击。 “简直不可思议,六位归一剑宗弟子围攻一人,攻势都被化解!难以想象!”不远处,观战的修士们忍不住发出惊呼。 这种局面在他们眼中几乎是不可能的,剑宗弟子联合出手,其剑势何等凌厉,攻伐何等凶狠,竟然会被一个人完全挡住! 周围的修士无不露出震惊的表情,注视着这场难得一见的战斗场面。 周氏一方的弟子也都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钦佩。 周子卿面对六名剑宗精锐的围攻,丝毫不显狼狈,偶尔有所破绽露出,也是他主动展露。 剑宗弟子一旦上钩,去攻击他那处破绽,便有可能会被一枪捅来,而就在这么一小会的战斗中,就有两人吃了暗亏,其中一人竟是肋下被一击捅了个对穿,鲜血不止! ...... 北边十数人由虚圣山弟子与剑宗剑修组成,随着他们到达位置,数名修为达到玄脉巅峰之境的弟子缓缓压了上来。每一个人气势逼人,显然战力极为强大。 这些人迅速占据了有利的战斗位置,剩余的人则暂时没有出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周氏一方。 他们显然是为防止周氏弟子崩溃后逃脱,随时准备堵截,形成包围之势。 另一边为首的是九玄宫的楼通海。他身旁的两位修士,都是两宗的领头人物。 如今,这几大势力合力压向周青一行,带着二十余位弟子,一步步向场中逼近,气氛顿时变得紧张无比。 楼通海微微示意,二十余位修士立刻应命,直扑周青所在之地,与北边剑宗的弟子形成了夹击之势。 周青等人瞬间陷入了被动的局面,正面与侧面皆有强敌逼近。 在这关键时刻,青莲山与天灵宫的弟子迅速作出反应,分出数人迎敌,拦下了从北边压来的剑宗与虚圣山修士。 牧瑾赫然在其中,她虽为女子,但在战斗中展现出的杀意极为凌厉,与平日里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玄脉巅峰的修为配上无匹的杀气,使她在这群弟子中显得尤为耀眼。她的剑光凛冽如风,招招致命,展现出属于青莲山的气势,战力极为强悍。 与此同时,玄火宗的弟子居中控场,随时以灵宝和道符支援作战,确保场中的局势不会失控。 玄火宗弟子擅长阵法与符箓,在这等大规模战斗中,他们的支援显得尤为关键。 剩余的弟子迅速组成防守阵型,严阵以待。 虽然形势凶险,但周氏一方众人显然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气势丝毫不减。 北边,周氏一方与剑宗、虚圣山的对手终于碰撞在了一起,激烈的轰鸣声不断响起。灵气激荡,刀光剑影,交织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周青分派出去的数位弟子个个修为深厚,境界皆为玄脉巅峰,乃是队伍中的中流砥柱。 他们与剑宗、虚圣山的弟子硬碰硬,竟然不落下风,双方实力旗鼓相当,战斗势均力敌。 剑影纵横,杀气弥漫,北边的战斗愈发激烈。 数位弟子在剑宗与虚圣山的强压下沉稳应对,每一招每一式都极为精准,千锤百炼般,毫无破绽。 而对面的剑宗弟子,依然保持着他们攻伐犀利的风格,剑招凌厉果断,恨不得一击毙命。 苍野的青莲灵剑山,传承极为久远啊。有人远远观望着这场激战,目光闪烁,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忍不住低声感叹道。 “在周氏尚未崛起于苍野大地之前,青莲灵剑山便与号称苍野第一宗的归一剑宗交恶已久,两宗间的摩擦从未停歇。” 剑宗行事霸道,战斗风格凶猛,但青莲灵剑山能够与其长期抗衡,且屡屡不落下风,早已让人对其刮目相看。 如今,周氏强盛,青莲灵剑山依然作为盟友屹立不倒,足见其实力深不可测。 牧瑾站在战场的边缘,此刻她的气质却与平日大不相同。 素手握着灵剑,剑身泛着冰冷的光芒,杀意弥漫在她周围,整个人被战意所包裹。 她目光如电,锁定了对面虚圣山和剑宗的几名弟子,玄脉巅峰的灵力在她体内澎湃,杀伐之气毫不掩饰。 一剑而出,直冲一名剑宗弟子而去,那弟子修为不弱,剑术刚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沉重的气势,势大力沉。 两人剑光碰撞,火花四溅,霎时陷入了难解的僵局。牧瑾剑招轻灵,动作迅捷,而对手则稳如泰山,招式中带着极大的压迫感。 对手的剑气压迫而来,牧瑾目光一冷,剑锋微微一转,轻松避开攻势,长剑快速反击,对准对方的破绽斩去。 剑宗弟子反应迅速,连忙格挡,两人再次激烈交锋,剑影重重,几乎让人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随着战斗的持续,牧瑾的气息越来越冷,她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 对手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眉头微皱,防御逐渐紧密,但牧瑾的攻势却开始变得愈加凌厉。 周青收回对牧瑾那边的注意力,眼神转向逼近的楼通海三人,气场陡然爆发。 体内的雷霆之力猛然涌动,随着他的呼吸,灵气脉络中奔腾的雷霆之力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乌云开始在天空中聚集,天地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所笼罩。 不少修士抬头,满脸震惊,玄脉境修士居然能引发如此天地异动?这种气势,已经远超常规的玄脉境界修士。 鲁元修远远看着周青,心中不由得生出复杂的情绪。 此刻仿佛回到了那日圣坛,那道闪耀的雷霆自九天而来轰鸣在大地之上,也炸开在他的心底与脑中。 对面的楼通海、日月门领头弟子和梵音谷女修显然感受到了这股逼人的压力。 日月门领头弟子神色阴沉,他能感受到,周青体内那股难以抗衡的力量,竟在不断攀升。 梵音谷女修面色亦是微变,她手中握紧灵器,心中暗自警惕,这股雷霆之力带来的压迫,非同寻常。 楼通海猛地召出手中的黝黑重棍,浑身气息凝聚,一步踏出,直冲周青而去。 重棍带起一道猛烈的劲风,狠狠向周青横扫而去。他知道此刻的局势,已无可退避,唯有一战。 周青看着那袭来的重棍,体内的雷霆之力在瞬间爆发,雷霆之声震耳欲聋。 他抬手间,一道紫色雷霆在他掌中凝聚成型,猛地挥出。 雷霆与重棍在半空中碰撞,强烈的雷鸣声伴随着冲击波席卷四方,周围的空气已经被撕裂,气浪扩散开来,周围观战的修士纷纷倒退。 周青抬手一指,雷霆在他的掌心迅速汇聚,一道虚空之门凭空而现。 这道门比他以往施展的雷门还要大上数丈,雷霆在门庭间跳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毁灭力量。 那雷门低压在众人的头顶,如天穹塌落。 门内,雷霆轰鸣不止,好像连接着某个奇异的世界。隐约间,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无穷雷电力量,好像下一瞬就会将一切摧毁。 日月门和梵音谷的两名领头弟子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然而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两人眼神坚定了几分,飞速向前压迫,与楼通海呈掎角之势,企图联手突破周青的防御。 轰! 就在两人逼近之时,一道雷霆从雷门中轰然射出,雷霆宛如天神之矛,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朝三人轰去。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乌云也随之剧烈翻滚,电光在乌云中闪烁。 天地间一时无比寂静,唯有那雷霆轰鸣声震撼耳膜。 而远处的周子卿战场和北边牧瑾的战场,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转头看向这片主战场。 雷霆之门悬于空中,巨大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天威降临之感。 “不可能……这等力量,竟来自玄脉境修士?”有人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撼,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周围观战的修士亦无不抬头,目光聚焦在雷霆之门上,心中激荡不已。 这已经超越了他们对玄脉境修士的认知。 雷霆的力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面对这股力量,楼通海三人面色凝重。 第38章 鲁元修之死 众人尚在愣神之间,周青却已不再迟疑。 雷霆门中接连数道雷光飞射而出,目标竟是正与周氏一方激战的二十余位修士。 那咆哮的雷光笼罩在他们头顶,数人心中猛然生起一股恐惧,浑身寒毛直竖,连忙脱离战场,拼尽全力去抵挡这呼啸而来的雷霆。 这些修士心中清楚,刚才的轻视与自信在雷霆降临的那一刻彻底被粉碎。 他们不知是畏惧雷霆的力量,还是对周青这个看似同阶却超越常理的对手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周青这几击虽没有让他们完全陷入逆境,却为周氏一方的弟子大大缓解了压力。 这雷霆之力虽是通过雷门召唤而出,但来源却全凭周青自身灵气凝聚。 比起直接引动天雷,威力虽弱了几分,但其消耗也相应减少了不少。 几道雷霆轰击后,周青依旧气息稳健,丝毫没有表现出乏力的迹象。 周青浑身缠绕着不停闪动的雷光,气势如山,直面楼通海三人。 雷霆轰然而下,天地间电光交织,而周青竟以一己之力,迎战楼通海与日月门、梵音谷两大领头修士,却毫不落于下风! 每当楼通海三人联手袭来,周青总能凭借雷霆之威精准化解攻势,雷霆与那重棍、灵剑、音波碰撞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人攻势凶猛,周青的反应却更快,他那雷霆加持的身形宛如鬼魅般迅速,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游刃有余。 楼通海三人见数道雷霆接连轰出,迅速分散而避,不再试图硬接。 日月门弟子不再留手,身形一闪,猛然跃起,双手合并,一道漆黑如墨的灵力猛然自掌间炸开,疯狂涌向周青。 这并非日月之力,而是气息与之大相径庭的一股力量,他手中凝聚的漆黑灵力卷动,每一次呼啸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径直向周青胸口拍去。 与此同时,梵音谷的女修微闭双目,手中忽然祭出一枚青色古琴,手指轻拨琴弦,随着她的指尖轻触,清越的音律顿时弥漫开来。 音波从四面八方涌向周青,直刺神识。 那音律明明轻柔优雅,却在空气中引起震荡,带着莫大的杀机,要直接撼动人的精神。 楼通海则步伐沉稳,双手握住黝黑重棍,浑身肌肉鼓胀,体内力量沸腾。 他抬手一挥,重棍如天柱般横扫而下,带着强烈的风压,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得紊乱,声势骇人。 每一击皆如山崩地裂,大开大合,充满了炼体修士的蛮横力量。他步步紧逼,显然是要以最强的肉身力量压制周青,近身搏杀。 三人的攻势几乎同时爆发,日月门弟子的掌风、梵音谷女修的音波、楼通海的重棍形成了极其默契的包围之势,力图将周青困在其中,一举击溃。 然而,周青神色从容,他抬手一引,一道雷霆自虚空之门中轰然落下,直冲向那汹涌而来的玄海掌力。 雷光与黑色灵力碰撞的瞬间,天地间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响,周围灵力翻滚,玄海掌力被雷光瞬间击散,日月门弟子面色一变,连退数步。 而与此同时,梵音谷的音波已然逼近周青神识。那无形的音波穿透空间,直接攻击神识,让周青脑海中震荡不已。 然他早有准备,体内灵气猛然运转,周身雷霆顿时狂啸而出,化作一片雷幕,将音波硬生生阻隔在外。 梵音谷女修只觉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被这雷幕化解,顿时心头震动。 就在此时,楼通海的重棍已然轰然而下! 那一棍力道沉重,空气在重压下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若被击中,周青即便有雷霆护体也难免伤筋动骨。 然而,周青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一闪,恰巧避开了这一击。那重棍轰在地上,竟将大地砸出一片巨大的裂痕,碎石飞溅。 一道雷霆自门庭中骤然击出,目标正是楼通海那停顿片刻的身影。 楼通海急忙横棍阻挡,但雷霆的力量何等狂暴? 他只觉手臂被震得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数步,重棍上已然闪烁着残余的雷光。 观战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局势焦灼之际,一道细微的亮光悄然撕裂空气,几乎无声地朝周青飞射而去。 周青陡然心神巨震,寒意瞬间袭遍全身,汗毛倒竖,危机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掌,雷霆之力在掌中凝聚,猛地挡向来袭之物。 “噗!噗!” 两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随之响起,飞针刺破空气,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周青的掌心与胸口同时爆开两股鲜血,血液激射而出,溅落在地上。 他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随针尖而来,连带着血肉都被撕裂般的痛感。 那道银针在贯穿了他的身体后,依旧势头不减,直直朝远方射去。 楼通海看到这一幕,神情微凝,却并未立刻出手,而日月门与梵音谷的两位领头弟子则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毫不犹豫地加速逼近。 鲁元修第一个反应过来,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周青身旁,他硬生生扛住了两人合力的一击,迅速将周青从战场的正中心拉回到队伍中。 周氏一方的弟子见状,立刻调整阵型,将周青护在中央,层层掩护。 “困山教的人!终于露面了,竟然偷袭!”不远处,有修士不禁低声惊呼。 “偷袭!下三流手段,不是我辈修者所为!”有人愤怒斥责。 然而,也有声音冷冷传来:“能打败对手的手段便是好手段,道友思想太过迂腐狭隘。” 这时,另一道更加显眼的亮光破空而至。 这一次伴随着尖锐的啸声,飞针的速度依然极快,但不少修士已经捕捉到了它的轨迹。 鲁元修全神贯注,全身被一层厚实的土黄色护罩覆盖,同时手中红色的折扇猛然挥出,一股滚烫的热浪伴随着炙热的灵力涌动而出,轰然迎向细针。 “啵!噗!” 那熟悉的细微声音再度响起,众人心头一沉,纷纷侧目望向周青所在的位置。 只见周青盘坐于地,努力调息,神情凝重。 他的面前,鲁元修站得笔直,土黄色的护罩已然破碎,裂痕遍布他的身体。 鲁元修缓缓转过头,神色略显疲惫。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疾行而来的两道身影,声音微微颤抖: “青兄,那厮好卑鄙!” 周青望着面前的鲁元修,眼神复杂,嘴唇微动,却一时难以开口。 “噗——”的一声,鲁元修猛地捂住了胸口,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紧接着,他的身子失去了支撑力,轰然倒下,砸在了地上。 周青沉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片刻后,他右手轻轻反转,置于膝盖之上,乳白色的光芒缓缓从掌心溢出,覆盖了掌间那道破裂的伤口。 虽然伤口中依旧散发着一股撕裂的力量,阻碍着愈合,但白光在持续作用下,伤口还是在缓慢修复。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虚覆在胸口处,治愈的灵力流淌而出,努力修复着银针刺入的伤痕。 周青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目光冰冷,凝视着远处飞速靠近的两道身影,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然而,就在那两人即将进入战场之时,又有异变突起! 两株盘根错节的古树突然从地面拔地而起,枝叶朝两人劈去! 与此同时,一株不起眼的七叶草在一瞬间急速膨胀,根茎扎入地面,以站立的姿态化作一道人影般,加入了攻击行列。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灵族御虚境的存在?!” 两人神色大变,急忙后退,同时,那些原本围观的修士也纷纷跃起,站在高处,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异变。 “不可能!怎么会有御虚境的灵族在这儿!”有修士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要知道,修行界中,灵族的诞生极为罕见,甚至比野兽修炼成人形还要更加艰难。 兽族若无高等意识,只能被称为野兽,只有拥有灵智的灵兽才能被真正视作兽族。 而兽族通过血脉之力,孕育出的生命大概率是能直接拥有高等意识的。 那些靠自身天赋蜕变的野兽,无一不是天资卓绝的存在,甚至能够开创新的兽族分支,这也是兽族为何能够与星空霸主的人族并肩称雄的原因之一! 无数强大兽族也许在初始时都只是一只懵懂的小兽罢了。 然而,灵族的进化比兽族更加艰难。 他们无法像兽族那般靠血脉繁衍传承,即便强大到化成人形,也无法孕育后代。 灵族化为人形,也可以说是化为道胎,只是为了更贴合大道,修行起来更快,但体内结构却完全不同于人族——可能有三颗心脏,也可能没有胃部、肺部等。 灵族的一切,无一不是源自一株普通的幼苗,经历漫长的岁月逐渐蜕变而成! 只有在灵智完全觉醒后,天降道劫,才能真正成为灵族。 第39章 突围 那些渡过道劫的草木精怪,最低的修为都是御虚境。没有觉醒灵智的草木妖灵,不仅不会主动攻击,更不会具备高等意识。 然而眼下的情况却截然不同——三道草木精怪正在与那两名修士交战,虽然它们的实力远未达到御虚境,却展示出极为灵活的战斗本能。 一根藤蔓在其中一名困山教修士落地的瞬间猛然缠绕上去,试图束缚他的行动。 另一边,不起眼的蜂叶草趁着一人靠近,迅速释放出一片片细小的毒针,密集如雨。 另一名修士眼见情势不妙,跃起打算落到树枝上稳住身形,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枝头的刹那,那处枝条竟突然一歪,让他直接踩空。 虽然这些攻击都不足以对两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令其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好像整个荒林都在敌视他们,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藤蔓,都是敌人! 远处,有人冷眼观察战局,低声说道:“困山教这次派进秘境的弟子就两人,看来正是眼前这两位了。” 旁边另一位修士点了点头,接着道:“困山教门人虽少,却人人天赋卓绝,战力远超同阶。这两人与那些灵族草木妖怪打得难解难分,倒也是出人意料。” “别小看那几道灵族妖怪,它们每一击的力量都不可小觑,尤其是那株七叶草,剑意凛然。” “看它出手时,枝叶如同利剑,每次挥动都透着无与伦比的锋锐。”他语气中透出一丝惊叹。 此刻,战场上的激斗愈发激烈。 那株七叶草足有数丈高,根茎盘绕,七片叶子在空中舞动,每一片叶子挥斩而出时,都如同刀锋,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两名困山教弟子身法矫捷,步伐急速后退,然而叶刃紧追不舍,迅速封锁了他们的退路。 一名困山教弟子目光一沉,手中灵光闪烁,长剑挥舞出数道剑影,斩向袭来的枝叶。 但那七叶草的叶片竟毫发无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刺出,剑意森然,逼得他节节后退。 另一侧,那两株古树也不甘示弱,根须疯狂扎入地面,随后猛地拔地而起,粗壮的树干横扫而过。 困山教另一名弟子挥动重拳迎击,拳劲如潮,将一根袭来的树枝硬生生震碎。 可是,那古树的树枝如同无尽一般,接连不断地挥向他,力道厚重,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风声,如无数重锤砸来。 “嘶——这些草木妖怪,怎会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观战的修士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藤蔓缠绕得如此紧密,哪怕是困山教弟子的速度,也很难挣脱。” “别忘了,灵族的力量是天生的,它们经过漫长岁月的积淀,虽未达到御虚境,但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天地的本源之力。” 另一位修士若有所思地看着战局,“看它们如此精准的配合,简直就像是精心修炼了多年的杀阵一般。” 困山教弟子再次试图突破,然而每当他们稍有空隙,树根、枝叶、藤蔓便会瞬间封锁四周,给人一种逃无可逃的怪感。 两人与灵族妖怪的对抗,竟一时僵持不下,战斗之激烈,让周围所有观战者都屏住了呼吸。 “那七叶草的每一击都带着剑意,这……这些草木精怪竟然能够施展如此高深的技法!”一名观战的修士低声惊叹道。 战场上,气氛越发紧张。 那七叶草的叶片如同无数飞剑,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封锁了困山教弟子的每一个移动方向。 两人不得不时刻保持高速移动,才勉强避开这致命的攻击。 七片叶子同时出击,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困山教弟子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不断抵挡,但每次碰撞,都传来震耳欲聋的爆响,显然他们已经陷入了被动。 “这七叶草的剑意,简直与真正的剑修无异!”有观战者不由惊叹道,双眼紧盯战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那两株古树也显现出骇人的力量,巨大的树干挥舞起来。 困山教的一名弟子被逼得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迎击,拳劲与树干相撞,竟然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然而,这古树的树干很有灵性,招式大开大合。那弟子每次出手,都像是对抗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脸色越来越凝重。 另一边,周长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周青身旁,目光沉稳。 “青兄,该撤退了,那几位灵族支撑不了多久。”周长生轻声说道,右手缓缓伸出,一股浓郁的生命之力从他掌中蔓延开来。 那股力量浓郁得仿佛实体,形成翠绿的光流,肉眼可见地涌向周青的身体,将他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那溢散开来的少许生命气息也弥漫至周围正在作战的弟子,宛如夏日酷暑中的一阵清凉微风,令人精神一震。 体内的疲惫在瞬间被抚平,身上的伤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众人感受到这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不由震惊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位温和青年身上。 果然,周氏圣坛弟子,无一不是妖孽! “全体往北,与牧瑾等人汇合,不必顾虑子卿,他不会被困住。” “长生,玄火宗的众人由你居中,策应队伍,其余弟子以玄脉巅峰为锋,竭尽全力突围!”周青沉声指令道。 周长生微微点头,已然明白了周青的意图。 “青兄注意安全,咱们九重灵山再会。”他顿了顿,却没再多说什么。 “周青师兄,我们愿意随你一同拼杀!”一旁的弟子们见状,也纷纷表态,他们虽然知晓情况危急,但心中不愿抛下周青独自离去。 然而,周青脸色一冷。 “撤!” 众人闻言,心头微震。此时周长生也低声命令道:“莫江,你开路!我们不可再迟疑,全体弟子互相掩护,甩开对手,迅速向北撤离!” 莫江当即应下,战意沸腾,挥动手中的长戈,冲在最前方。 他每一次出击,戈刃闪过,激荡出滚滚星辰月辉之力,将靠近的敌人逼退。 队伍跟随着莫江冲锋,强行甩开纠缠的敌人,尽管在撤离时不乏受创,但无人被留下。 对手显然察觉到了周青等人的撤退意图,纷纷出手干扰纠缠,试图将他们困住。 周青见此目光一冷,抬手一指,瞬间,那道令人心悸的暗紫色雷门再度凭空显现。 雷霆自雷门中轰鸣而出,朝着那些妄图阻拦的敌人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周青身上的气息猛然爆发,他方才接受了周长生的生命之力,伤口已彻底愈合,甚至比战斗初始时的状态还要强盛几分! 雷门中激射出的道道雷霆,威力惊人。 敌人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纷纷被迫防御,根本无法再继续纠缠队伍,只能疲于应对狂暴的雷霆。 而此时,莫江的强悍实力也显露无遗。 他乃天灵宫领头弟子,玄脉巅峰修为,天体之力在他体内运转。 他手中的长戈倒挂,带着磅礴星辰之力,将试图近身的敌人尽数逼退。 方才数次恶战,周青一方能以十数人抵挡二十余名敌修的围攻,莫江的力量功不可没。 他如一柄长刀,直冲在队伍最前方,挥动手中长戈,所到之处劲气激荡,将敌人逼退。 莫江气势如龙,在前后夹击中带领着队伍硬生生撕裂出一条生路。 眼见队伍即将冲出重围,不少剑宗与九玄宫的弟子再次蜂拥而上,试图将其困住。 一柄寒霜巨剑从天而降,带着刺骨的寒气,横扫而来,直指冲在最前方的莫江。 周长生眼见危机骤至,双目一凝,毫不迟疑地跃出身影。 伴随着一股浓郁的生命之力自他体内爆发开来,其身后赫然浮现出一株参天古树的虚影。 那古树枝繁叶茂,苍劲有力,其四周更有星辰日月环绕,蒙蒙雾气将其笼罩,显得神秘而庄严,无法看清具体的模样。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传来,寒霜巨剑轰然劈下,却被一层翠绿色的屏障牢牢挡住,难以寸进。 那屏障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气息,荡开了层层涟漪。巨剑上的寒气在这生机屏障的影响下迅速消散,剑势也为之一滞。 周长生凝立于屏障之后,目光沉稳如水,气息未曾有丝毫波动。 他身后的古树虚影越发清晰,透出无尽的生机,将队伍牢牢护住。 周长生平日里一直默默跟随在周青与周子卿身后,行事低调,几乎没有引起过外界太多关注。 他极少出手,就连周氏弟子许多人都对他的实力知之甚少。 然而,今天这一剑的对决,彻底印证了那句古老的说法——历代周氏圣坛弟子,力压同代! 第40章 被围攻 “还有高手!周氏竟然藏得如此深,难道真要逆天不成?” 有修士惊呼,眼中满是震惊。 周长生身上那袭朴素的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周氏族徽随风而动。 此刻,在所有围观修士的眼中,这枚族徽不再是寻常的标记,而是象征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威势,格外显眼。 “剑宗欧顺利,手持寒霜巨剑,与左竹并称剑宗双星,年纪不大,潜力与战力皆是一等。”有修士低声向同伴介绍。 然而,面对欧顺利倾尽全力的一剑,周长生却毫不费力地将其挡下。 那股翠绿的生命之力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寒霜巨剑撞击其上,竟丝毫未能撼动。 这一幕令所有在场的修士瞠目结舌,纷纷低声议论,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轰! 一道银白色的长枪犹如流星般从远处飞射而来,长枪周围迅速形成了一条模糊的银龙影像。 那长枪上的银鳞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瞬间锁定了目标——剑宗修士欧顺利。 欧顺利手持寒霜巨剑,猛地反手一挡。 巨剑与长枪碰撞的瞬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四野,近处的修士只觉耳边嗡鸣不止,许多人甚至耳朵发麻,流血不止。 “剑裂开了!”有人惊呼。 “那是地霜剑!传承数代,通灵无比,竟然被击裂!”另一个修士也不禁大声道。 寒霜巨剑,在剑宗之中传承数千年,内蕴剑魂已然通灵,原本应该能抵挡所有攻击。 周遭人也看得出来,地霜剑受损不是因为周子卿的力量,玄脉境是不可能打碎地霜剑的。 根本原因是其手上那杆长枪,那杆长枪显然非同一般。 周子卿带着强烈的气流迅速逼近,冲向剑宗修士,带起一阵阵滚滚浓烟。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借着反震之力飞回到周子卿的手中。 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着欧顺利冲去,毫不退让。 “顺利师兄,退后!不要硬接!”几名剑宗弟子奔向欧顺利,大声呼喊。 然而,尽管寒霜巨剑已经受到重创,欧顺利的气息依旧坚韧如铁。他嘴角溢血,头发散乱,目光依旧坚毅,毫不后退! 周围的剑宗弟子见状,迅速组织成剑阵,激烈的剑意涌现,最终在最后一刻组成了防线,试图抵挡住那股狂暴枪意。 周子卿的长枪逼近,枪意带着无与伦比的锋锐气息直冲欧顺利而来。剑宗的剑阵全力迎击,剑气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然而,周子卿的长枪如同天地间的一道裂缝,突破了剑阵的防线,直刺向欧顺利。 在那一瞬间,剑阵的气势如遭重击,几名剑宗弟子被强劲的气流吹飞,鲜血染红了空中。 他们硬生生地挡下了部分力量,但依然未能完全抵挡住周子卿那凛冽的枪意。 欧顺利的脸色骤变,眼见自己即将被长枪洞穿,他将地霜巨剑横在胸前,死死抵挡。 “嘭!” 长枪狠狠撞击到地霜巨剑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银白色的光芒与寒霜剑光交织,瞬间溅起无数火花。 欧顺利全身气血翻涌,双手紧握巨剑,强行抵住周子卿的长枪,但那股无法抵挡的枪意依然如破竹之势,涌入了他体内,令他身体剧烈震动。 ...... 就在周子卿与剑宗众人激烈对抗之际,周长生并未停留片刻。 与牧瑾等人汇合之后,他头也不回,指挥众人疾行。 那股生命之力再度涌动,翠绿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迅速扩散,化作一道道防护屏障,护卫着身后众人。 “突围!” 周长生低沉的声音回荡在队伍中,他们身形化风,迅速消失在了浓密的树影与山峦之间。 “周氏突围了!” 这一刻,周氏一方的弟子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突破,成功脱离了剑宗与九玄宫的围攻。 ...... “那两人还没走!” 周青与周子卿的战场陷入了激烈的胶着状态。 四周,杀气纵横,寒光冷冽,刀剑碰撞的声音不断回荡在空中。 周青身处阵中,眼前的敌人一波接着一波,不断逼近,然而他的神色依旧沉稳,紫色雷门悬浮在他头顶,雷霆在其中翻滚咆哮。 楼通海带领着数名日月门与九玄宫的强者从左右两侧逼近,试图将周青围困住。 每一道攻势都犀利凌厉,夹杂着极强的压迫感,然而周青岿然不动,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他抬手一挥,雷霆骤然爆发,将数名敌人震退数丈。 但这种局势显然越发棘手。 在周长生带着队伍突围后,敌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周青与周子卿两人身上。 原本两人还能从容应对,但如今压力倍增,敌人接连不断地攻击已经要将他们淹没。 “来得好!” 周青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抬手指向前方,雷门再度轰然开启,数道雷霆狂涌而出,直击敌人。 楼通海与日月门领头弟子却丝毫不退,配合默契,将这雷霆之威生生挡下。 与此同时,周青的肩膀被一柄剑锋擦过,鲜血从伤口中渗出,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这是他突围以来第一次受伤,显然如今的战斗局势已不再是他能够轻易掌控的了。 另一边,周子卿的身影穿梭在敌人之间,长枪每一次挥动,便带起狂风骤雨般的气势。 然而,围攻他的敌人数量足足有二十余人,且个个实力不弱。 虽说他手中的银白长枪强势凌厉,但面对接连不断的攻势,也渐渐感到了压力。 “轰!” 周子卿再度横扫一枪,银龙咆哮而出,直逼数名敌人。 可是敌人的攻击也接踵而至,他的手臂被一柄剑刃割伤,鲜血洒落。 身上伤势渐渐增多,气息略显紊乱,但他的双眼依旧冷静如冰,浑身的气息宛如凝结成形,锐气几乎化作刀刃般四溢。 两人虽还未至强弩之末,但如今的战局已显得岌岌可危。敌人紧密配合,想将他们生生困死于此地。 每一击都快如闪电,逼得他们不得不全力以赴,已经无法腾出手脚。 周子卿眼中寒光一闪,气息猛地爆发,浑身灵力席卷四周。 围攻他的数十名敌人被这一股强大的气息震得心头猛跳,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缩,警惕地盯着他,不知周子卿接下来会施展何种强招。 就在众人戒备时,周子卿眼神一凝,虚晃一枪。 那银白长枪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仿佛下一刻就要贯穿眼前数人的胸膛。 正当敌人紧张防守时,周子卿却忽然脚下一转,身形迅速朝远处奔去,目标直指雷霆共鸣的战场——他要与周青汇合! “他想与那人会合!”欧顺利见状,面色一变,厉声喝道:“快!万不可让两人联手!阻击他!” 顿时,数名修士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施展身法,朝着周子卿急追而去。 周围的剑宗与虚圣山、洛河宗弟子也迅速组织起阻击战,接连不断的身影从各个方向窜出,挡住周子卿的去路。 一柄长剑带着凛冽剑气猛然斩下,直逼周子卿的肩膀,然而周子卿毫不迟疑,长枪一挥,枪尖与剑锋相撞,火花四溅。 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他速度丝毫不减,继续朝前狂奔。 “拦住他!” 又有数名修士从另一侧扑来,一柄巨斧劈向周子卿的胸口,杀气凌厉。 周子卿长枪一横,硬生生将巨斧挡住,枪尖再度一抖,劲气爆发,逼得敌人连连后退。 但就在这片刻的纠缠中,他的肩头却被一柄偷袭而来的利刃划开,鲜血瞬间喷洒而出。 周子卿似乎丝毫未觉,他的眼神依旧坚定,脚步不停。 即便身上伤势越来越多,他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强忍着疼痛,拼着一口气继续朝周青的方向冲去。 前方再度冒出几名修士,试图封死他的去路,但周子卿气势一提,枪意凝聚,一枪横扫,带起一道狂猛的风压,直接将几名修士逼退。 那几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周子卿的身影已经从他们身边掠过,留下了一道银白残影。 背后,敌人越追越近,周子卿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体的负荷也越来越大,然而他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目光始终紧盯着前方雷霆共鸣的战场。 他知道,只要能与周青汇合,形势便会大为改观。 “不能停下……一定要赶到……” 周子卿心中暗道,脚步再度加快,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拼尽全力朝着前方疾驰而去,哪怕此时伤痕累累,身上鲜血淋漓,他的速度却依然极快。 周青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快速接近,他猛然转头,尽管那道身影被重重古木和灌木遮挡,但周青已经无比清楚来者是谁。 他的气势瞬间暴涨,狂暴的雷霆力量在体内奔涌,双手逐渐笼罩在闪烁不定的雷光之中。 这一次,周青没有立刻释放雷霆,而是缓缓凝聚,恐怖的压迫感如实质般从他身上散发开来,空气都被震得微微扭曲。 围攻他的修士们无不感受到这一股致命的威胁,面色凝重,纷纷戒备。 “轰!” 忽然间,周青双手狠狠按向大地,一瞬间,雷门中爆发出一道比之前大了数倍的雷霆,猛地劈落在他身前的大地。 第41章 周馗现身 巨大的雷力光波激荡开来,天地为之一颤,无数修士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甚至连楼通海三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雷霆肆虐后的周青身前一片清空,围攻的众人竟被他硬生生逼退了十数丈开外。 趁此机会,周青身形猛地向前冲去,直奔周子卿的方向。 他头顶的雷门此时已经抬高了数丈,如同雷神之门悬在半空,带着无尽威压,时刻准备释放出毁灭的雷霆。 在远处围观的修士眼中,两股惊天的洪流正迅速接近。 一边是周青,脚下雷光滚滚,每一步都如雷霆怒吼,另一边是周子卿,长枪在手,疾速狂奔。 两人所过之处,尽管不断有修士前来阻击追杀,但皆被他们一一冲破。 “太强了!这两人真是太强了!”一名围观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 周子卿的速度几乎化作一道残影,他的身形快如闪电,尽管一路上不断有各大宗的修士从密林中窜出阻击,但他毫不畏惧,长枪在手,雷霆般挥洒出一道道凛冽的枪意。 “铛!铛!” 几名修士企图包围阻截,却在一瞬间被他横扫开来。 枪锋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狂暴的气流,逼得那些拦路的修士不得不后退避让。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柄阴冷的长剑悄然从背后刺来,直取周子卿的后心。 周子卿仿佛未察觉般,身形丝毫不减,依旧朝着周青的方向狂奔。 眼看长剑即将刺中他的瞬间,周子卿的枪尖猛地往后一挑,震得那名偷袭的修士连连倒退,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而飞。 “再不拦住他,便会与那雷霆之人会合了!”有洛河宗弟子焦急大喊。 此时,周子卿身上已满是伤痕,衣袍被鲜血染红,但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缓,反而越发迅猛。 无数剑光、刀影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或闪或挡,拼着身体再添几道伤口,竟是强行突破层层阻击,速度丝毫未减。 “他真不怕死吗!” 有人惊呼,眼睁睁看着周子卿在敌阵中如同一头孤狼,硬生生撕开重围,飞速接近周青所在的战场。 另一边,周青也感受到了周子卿的接近,雷光在他体内蓄势待发,双手隐隐有雷霆在指尖跳动。 他目光微凝,眼中的杀意愈加浓烈。 眼看周子卿突破层层阻击,逼近自己,周青也不再犹豫,猛地加快了步伐。 “不能让他们汇合,快阻止他!” 楼通海与剑宗修士们看得真切,他们心中清楚,若让周青和周子卿这两人成功会合,局势恐怕会彻底失控。 就在他们准备再度发起猛攻之时,天空骤然暗沉,压抑着所有人的呼吸。 周青右手抬向天际,雷门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接引动天地的力量。 天雷之力! 伴随着沉闷的“咔嚓”声,一道天雷骤然劈下,连接了九天与大地。 那股天威压得围攻众人无法喘息,有些心智不坚者竟然直接跪倒在地。 天雷轰然劈下,目标直指周子卿身后的追击者。 那道天雷横扫天地,带着无法抗衡的天威,直接轰向周子卿的追兵。 强烈的雷光瞬间吞没了那些阻击的修士,惨叫声被雷霆的轰鸣声淹没,围攻之势顿时瓦解。 趁此良机,周子卿身形一闪,借着这股爆发出的狂暴力量,迅速拉开了与敌人的距离。他未曾回头,眼中只有前方那熟悉的身影。 几步之间,两人终于在雷光与电芒交错的战场中成功汇合。 一击之下,天地静止片刻,而周青也显现出些许疲态,连连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稳住气息。 “青兄!” 周子卿喘着粗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而周青则目光含电,雷光依旧在他周身环绕,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局势,二人并肩而立,气息彼此交融。 “天……天雷!” 不知是谁低声惊呼,声音中满是颤抖,目光紧紧盯着那仍在空中回荡的雷光。 四周的修士纷纷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周青站立原地,背影被雷光映照,周身的雷霆气息虽渐渐平息,但那一击所带来的天威却久久未散,压迫着周围的空气,令所有人感到窒息。 “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今日即便全体拼死在此,也得留下这两人!” 伴随着阴冷的声音,两道身影快速接近周青与周子卿。 为首一人身着灰色麻衣,背后赫然纹有一幅荒野图,图中猛兽隐现,散发着荒凉肃杀的气息。 而与他并肩而行的另一人则是一袭白衣,衣衫素净,身后同样一幅荒野图,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高高束起。 这两人,正是困山教的门人,此刻他们终于与周青面对面。 周青目光冷冷锁定在白衣男子身上,神色微沉。 正是此人——他的银针,不仅在关键时刻重创了自己,更夺走了鲁元修的生命。 周青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雷霆般的气息再次汇聚,声音低沉中透着无尽的杀意:“报上名来。我周青与你们——” “没完!” “将死之人,不配知晓我等名号。”白衣修士冷冷回应,语气中满是轻蔑。 话音未落,他猛然大喝一声:“还在愣什么,给我上!” 伴随着这一声令下,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葫芦,葫芦表面闪烁着淡淡的灵光,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他没有任何迟疑,竟然率先发起了冲锋,直接朝着周青扑去。 灰衣修士紧随其后,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根金刚杵,带着沉重的威压挥舞而来,气势迫人。 与此同时,楼通海见状也不再迟疑,立刻向身后的众人示意:“上!” 数十位修士顿时一起行动,快速逼近周青和周子卿。 困山教的两大弟子加入战场,令围攻的声势更加浩大。 眼见敌人如潮水般涌去,围观的修士们纷纷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低声议论道: “没希望了,困山教两人竟是直接加入战场。” “这二人的战力相当不俗,此际又是数十人围攻,这俩人凶多吉少了。”许多人摇头叹息,觉得这场战斗已经失去了悬念。 突的,一声大笑响起。 “哈哈哈哈!竟是用左竹将我等引走,转头围攻我周氏圣坛弟子!真是好计谋啊!”宏大的笑声自远处响起,震动山林,声音中带着强烈的威慑力。 随着笑声,一声冷喝紧随而至:“还有你困山教!大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近二十股强大气息的迅速逼近。 那压迫感让围攻的弟子们都不禁回头望去,只见一群人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有人低声惊呼:“周馗来了!这是周氏的另一部分弟子,看来今日这场大战还远未结束!” 欧顺利与楼通海等人迅速聚集到一起,手握寒霜巨剑的欧顺利目光冰冷,扫视着快速逼近的周氏援军。 他身旁聚集了剑宗、九玄宫、虚圣山、日月门等七大宗的五十余位弟子,刚刚经过大战,气息倒是颇为慑人。 周馗带领着一小队周氏弟子现身了,人数虽然不多,但每一位的气息都极为强大。 他的身旁站着周仓、周天御,还有青莲山与玄火宗的领头弟子,阵容强大。 “不是说好拖住周馗等人,才让我二人出手?”困山教白衣修士目光阴沉,侧身看向剑宗众弟子,低声开口。 欧顺利眯着眼,摇了摇头,算是应答。 周馗一行人迅速与周青、周子卿汇合,看到两人遍体鳞伤的模样,再加上四周没有周氏其他弟子的踪影。 周馗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沉声问道:“其他人呢,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周子卿闻言翻了个白眼,懒得多言。 周青则喘息着,平静地回答:“突围了,前往了九重灵山。但此战我们身亡了近十人,对方的损失也差不多。” “剑宗左竹与九玄宫另一人将我等引向了另一处,此际他们应当也要来了。” “对方现在预计还有数十人,我等不能在此逗留太久,不然又要陷入夹击了。”周馗迅速判断当前局势。 他缓缓转头,盯向困山教的两名修士,笑着说道:“困山教!你二人好自为之,莫要与九玄宫走散被我等劫住了,困山教门人本就稀少,还是低调些好。” 周馗的笑容透着隐隐的威胁,话语直白,威慑意味十分明显。 困山教两名修士听罢,虽未作声,但双眸深处隐隐闪动着不悦的神色。 周馗看也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后,朝向九重灵山的方向撤离。 他们的身形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留下满地敌对宗门弟子的怒火和不甘。 “顺利师兄,就如此看着他们离去?”剑宗弟子中有人急声道,眼中满是不甘。 欧顺利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寒霜巨剑收回,神色平静:“留不下的,若凭我们,就能留下眼前这些人,那我们也不需要设计让他们一分为二了。” 他转身,带领剑宗弟子慢慢后退,低声喃喃道:“外人都以为我们与九玄宫联手是为了全灭周氏队伍,其实……是我们不得不联手。否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隐没在树林的风声中,带着几分无奈。 第42章 九道竹 九重灵山,夜幕降临,营地中升起的火光映照着众人的脸庞。 周氏弟子三十余人终于在这片山坳中安定下来,经历了多日的拼杀与突围,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火堆上方烤制的异兽肉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几只异兽炖出的浓汤在大锅中咕嘟作响,食物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此刻,山坳中欢声笑语不断,众人三五成群围坐在火堆周围,许多人都在聊着秘境中的经历和突围后的庆祝。 虽然面临重重危机,但这场难得的聚会让人暂时忘却了生死,心情稍显轻松。 周青坐在营地一角,默默望着燃烧的火焰。 炽热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分外清晰。 虽然他脸上挂着微笑,与旁人偶尔交谈几句,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但有人却看在了眼中。 牧瑾身姿高挑,脸庞虽不算特别精致,但一身柔顺的气质自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她迈步走来,步伐轻盈,气度端庄。 她走到周青身旁,带着几分玩笑意味说道:“师兄今日风头无两,怕是要在这片秘境传开了吧?真是令小妹仰慕不已。” 周青瞥了她一眼,淡淡回应:“你正常一点。” 牧瑾瞪了他一眼,随后将手中小碗递了过来,“这座秘境里的一些灵兽在外界可是极为稀有的,灵气充沛,带着一股独特的野性。” “味道不错,师兄不妨尝尝,好好补补。” 周青没有推辞,接过小碗,轻轻点了点头,随手示意牧瑾再给他拿点烤肉。 “真拿我当贴身丫头了?” 牧瑾嘴上虽抱怨,但仍然起身,没多说什么,从火堆旁取了一把不知名兽类后腿回来。 周青接过兽肉,感慨道:“倒是有些时日没尝过烟火味了。” 修行者达到一定境界后,的确可以完全脱离世俗的生活习惯,不再需要睡眠或进食。 灵气在体内不断运转,能够源源不断地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维持修行者的精力和体力,甚至在高强度战斗中也不会出现虚弱的迹象。 不过,这并不仅仅是简单的能量转换。 当修行者不断突破修为境界时,他们的生命层次也随之提升。 这种提升并非局限于力量的增长,更是一种对身体结构的彻底蜕变。 随着修行深入,修士体内的某些器官逐渐被舍弃,因为这些器官在新的生命层次中已然不再必要。 例如,许多修士不再需要胃囊——他们通过吸收天地灵气便能维持生命,进食反倒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行为。 这种进化体现在每一次境界突破时,不仅力量变得更强,生命形态也逐步脱离了凡俗,朝着更高的存在形式靠拢。 因此,修行者与普通世人之间的差距,往往不只在力量,而是在根本的生命构造上都已截然不同。 修行者虽不再依赖凡俗饮食,却时常能够见到他们席间享用灵物。 这并非是为了填饱肚腹,而是因为某些灵植和灵兽对修行大有裨益。 它们蕴藏的精气和天地灵韵,对提升修为、锤炼肉身、甚至修复损伤的灵力,均有奇效。 因此,修行者偶尔“品尝”这些灵物,实为从中汲取力量。这类灵物非比寻常,皆是经过千挑万选、由天地孕育或人为精心培育的珍稀灵物。 灵植常生于灵气充沛的秘境,吸取日月精华,而灵兽则在险地中汲取天地之力,体内蕴含的灵力,远胜寻常食材。 在修行界,甚至于凡俗间,皆有专门之人以培育灵植、驯养灵兽为生。 他们通过特殊的法门,使灵物积累至顶峰,供修行者取用。 许多修士愿不惜重金购入这些珍品,因为哪怕对于修为高深的大修士而言,这类灵物所带来的增益同样不可忽视。 周子卿与周长生拉着木椅靠近篝火,周子卿径直在周青一侧坐下,故作不满地抱怨:“往那边靠靠,我没地方坐了。” 其实旁边的空间宽敞得很。 周青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无奈,往牧瑾的方向挪了挪。 “再过去点,占这么大地方做什么。”周子卿依旧嫌弃着,暗中还朝牧瑾挤了挤眼。 周青没再争辩,又让了几分,直到与牧瑾的衣袍都已微微贴在了一起。 周青已经隐约闻到了牧瑾身上的那股淡雅香气,若有若无,沁人心脾。 牧瑾见状,身子不禁坐得更正了些,耳根微微泛红,不敢贸然妄动。 周青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略微恍惚了一瞬,随即转向对面的周长生。 更确切地说,他的目光落在了周长生身后那株人高的七叶草上。 他挑了挑眉,眼中透出几分好奇:“长生,这位便是昨日与困山教弟子大战的那位吧?” 此时,周围的弟子们也逐渐注意到了那株七叶草的存在,几人甚至站起身来,目光集中在它身上,低声议论着。 周长生随意从篝火架上撕扯下一块兽肉,淡然道:“灵族,还差一线便可迈入御虚境,战力颇为不凡。” 周青神色微微凝重,抬头细细打量着那株七叶草。只见它形态优雅,七片叶子微微扭动着,在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更让周青感到诧异的是,那七叶草的‘头部’竟微微转动,似乎在回应他的注视。 “灵族未至御虚境,如何能自由行走?”周青轻皱眉头,心中充满疑惑。 周长生轻笑一声,神情自若道:“我自有我的方法。” 周子卿也瞥了那株七叶草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它的气息与你十分相近,莫非你与它缔结了契约?可秘境关闭时,它无法像你一样离开,难道它只能留在秘境中?” 周长生咬了一口兽肉,淡笑着道:“未曾缔结契约,但我有我的办法。” 牧瑾美眸微微一转,接着问道:“长生师兄,秘境中的异兽是否也有机会带出?” “此地的传承不知已有多少年,深处已然有了霸主级兽族,不少异兽的血脉已经颇为强大,甚至还有些拥有古兽血脉。如果能将它们带出...” 周长生摇了摇头,轻声道:“异兽不行,只有灵族可以。” “灵族,草木之属?”牧瑾低声自语,眼神微微闪动,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牧瑾从怀中取出一块泛着微光的玉牌。 这块玉牌是青莲山特意为弟子准备的感应灵宝,功能与周氏的感应玉简相仿,其中蕴含着一张神识地图。 她抬手摩挲着玉牌,缓缓说道:“这块玉牌,师叔在六百多年前进入此秘境时用过。当年,师叔刚进入秘境,便直接落在了九重灵山。” 牧瑾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随意画着。随着她的讲述,几人逐渐明白过来,她画出的正是九重灵山的轮廓。 “九重灵山并不是真的只有九座山,而是无数座灵山重叠在一起,数不清的山峦交错着,远远看去,边际无尽,因此才取了‘九’这个字来表示。 师叔当年从九重灵山离开时,发现整个山脉都变得异常安静,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 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强大的兽族,但那些兽族并未对他出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离去。” 牧瑾一边说着,一边用树枝在地上标记着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用树枝指着地图上不同的点,依次打上记号,“这些地方是强大兽族的巢穴。再看这些,都是灵族的栖息地。” 她指向地图上的几处,继续说道:“这些地方虽然深处秘境,但除此之外,还有两处更为神秘的地方,孕育着极其强大的灵族。一个是『小吞天葫芦』,另一个则是传说中的『九道竹』!” 说到此处,牧瑾忽然停下了动作,挥动木棍将地上画好的一部分图案轻轻抹去,只留下几处重要的标记。 “九道竹!” 周长生的眼中闪烁着光芒,目光紧紧锁在那张潦草的地图上。 “『小吞天葫芦』,乃是极为罕见的灵族,外界的名气不小。”牧瑾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敬畏。 “它得名于其强大的吞噬之力,可以吞噬天地间的灵气,甚至能吸取生灵的精气神,从而不断壮大自身。” “据说,小吞天葫芦成熟时,会孕育出一种异常强大的灵液,能够极大地增加修行者的灵气储备,甚至能启发悟道,感悟天地道则。” 她顿了顿,“若有人能够炼化它,便能掌握吞天之力,甚至施展出类似空间的吞噬之力,威能不可限量。” 第43章 深入九重山 “至于九道竹,”她微微一笑,“师兄们应当都认识,我就不多说了。” 九道竹! 天材圣宝,真正的绝世灵物。 其名来自于竹子的九节身形,每一节竹子都蕴含着不同的力量与深邃的道理。 传闻,九道竹诞生于极为久远的年代,天地精气滋养,竹节内自带天道纹路。 每一节竹子都代表一种强大的力量——生命、死亡、风、雷、水、火…… 而当九节竹齐聚时,便拥有能够掌控天地的无上力量。 九道竹外形翠绿,竹身通透,内部流动着五彩斑斓的光芒,每一节竹子散发出的气息都截然不同。 她轻笑道:“与九道竹相比,小吞天葫芦就显得逊色许多。在外界,年份稍长的九道竹就已是万万金难求,更别说那些已经成长至御虚境的,价值无法估量。” 周青听到这话,手中的纳戒一闪,便从中取出一小截竹子,轻轻地拿在手中,这个已经算是周青手中排在前几名珍贵的东西了。 “渡道劫失败的九道竹。周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中闪过惊诧,“青兄,你真是……令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竹子虽小,但其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异常特殊,若仔细感应,便能察觉其中蕴藏的庞大力量,那种与天地法则相互共鸣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敬畏。 周青的眼神平静,嘴角微扬,并未多说,只是轻轻捏了捏那截竹子,然后随意一抛,直接丢向了周长生。 周长生接住竹子,眼中带着几分惊讶:“青兄,你这是…” 周青淡淡一笑,语气轻松:“我知晓你与灵族渊源颇深,这东西在你手里,肯定比在我手里更有用。” “客气,青兄太客气了。”周长生没有推辞,上下打量着手中的竹子。 “青兄真是厚此薄彼啊。” 周子卿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道:“长生若是能够将灵族从此处带出,想必也能以此与那九道竹沟通沟通,看看是否能够将其收服,或是令其为我等效劳。” 周长生没有吱声,转头看向身后的七叶草。两者陷入沉默,在以另类的方式沟通着。 片刻后,周长生转过头来,“七叶说那小吞天葫芦应当一直没有改变位置,还在那。至于这九道竹,应当也还在那没动。”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不巧的是,七叶说他是有灵智的,也就是说它最低也是御虚境,” “是否能够令其为我所用,只能一试。” 周青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他:“御虚境了还能一试?” 周长生脑袋一缩,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只能一试。” ...... 第二天,四人脱离队伍,跟随着牧瑾一路前往九道竹所在的地方。 途中,他们穿行在密林之中,不时遭遇一些奇异的兽族。 在一片阴暗的树丛中,突然窜出一只虚影鹿,它的身影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能依稀看到它那微弱反射的光点。 鹿的眼神迷离,好像在注视着他们,又好像不曾出现。每当它闪现,它的存在感便会被瞬间抹去,给人一种无法捉摸的错觉。 这......这是虚影鹿?周长生皱了皱眉头,心中一阵警觉。 他早听闻这种鹿兽极其神秘,能在空间的边缘游走,不容易被感知。 “它们不会主动攻击,只是观察我们罢了。”牧瑾声音低沉,显然有些担心,“如果它一直盯着我们,可能会导致我们迷失方向。” 没多久,他们又遇到了一群赤眼蛮蜂,这群巨型蜂类的身影像黑暗中的幽灵,翅膀轻微摆动时发出奇异的音波,几乎让人无法抵抗。 蜂群环绕在四人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热浪。 这些赤眼蛮蜂倒是厉害,幸好它们没打算攻击。周青低声道,目光警惕。 而就在这时,一条雷霆蠕虫忽然从地下爆发出来,巨大身躯将大地撕裂,地面震动了几下,周围的气息变得沉重起来。 牧瑾立刻拉起队伍加速前进。 “这蠕虫的攻击极具杀伤力,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牧瑾语气急促,明显意识到形势紧迫。 这些奇异的兽族让他们的心情愈加紧张,也更加意识到,接近九道竹的地方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安全。 众人没有绕道,而是几乎直线前进,经过半天的跋涉,终于来到了九道竹的附近。 一路上,虽然偶尔听到一些奇异的声音,却并未遭遇御虚境的兽族,似乎一切都出奇的平静。 进入那片区域后,周长生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感应着某种微妙的气息。 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示意的手势,几人便紧随其后,以周长生为首,悄然前行。 周长生一路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片竹林前。 竹林中,竹子色彩斑斓,有的如翡翠般翠绿,有的泛着金黄,有的通透如玉,形态各异,大小不一,仿佛是来自不同世界的竹子。 甚至还有些竹子像风车一样,微微旋转着,散发出奇异的光泽。 然而,周长生并没有贸然进入竹林,而是沿着竹林外围缓步走动,目光细致地扫视着每一株竹子。 他知道,若是能够找到那三种特定的竹子,那么九道竹必定就在附近。 片刻后,周长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指了指某一株竹子,低声说道:“这是风雷竹,其竹身时常伴随着雷鸣之声;” “再看看这株,这就是虚空竹,竹叶微微颤动,在与天地间的空间力量相互共鸣。” 他又走到另一株竹子前,轻轻触摸其竹节:“这是合道竹,竹身坚韧异常,带有一种古老的气息。” 周长生缓缓地站直了身子,露出一丝微笑:“这三种竹子若是同时出现在同一片区域,那么这个地方定然孕育着九道竹。” “九道竹能在其中汲取天地之力,凝聚九种不同的力量。”他目光凝视竹林的深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你那师叔见识不浅啊!” 周长生径直走到一株竹子前,这株竹子根根错落、交织成网,竹节处有着微弱的光芒流转,在缓缓呼吸。 这便是合道竹,九道竹的伴生竹之一。 合道竹在九道竹的周围生长,能够聚集天地间的某种特殊能量,助力九道竹的成长,乃是极为稀有且珍贵的存在。 它与九道竹紧密相连,合道竹的每一节竹子,似乎都在默默引导天地间的力量流动。 周长生伸出手,作势要拔起其中一节竹子,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激动,这株竹子在某些方面的价值不可小觑。 就在他即将触及竹子的一刹那,忽然一声低沉的警告传来:“人族,莫要动手。”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满了无形的威压,整个竹林都在回应着。 周长生目光一凝,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知道,只有通过激怒九道竹,才能让它显现出来。 他的手指几乎触碰到那株合道竹的竹节时,心中却也略有警觉,预感到一股强烈的反应即将来临。 然而,周青和牧瑾等人立刻察觉到周长生的意图,急忙出言阻止:“长生,这些竹子可不只是普通的灵植,九道竹一直将它们视作自己的禁脔。” “你拔动合道竹,岂不是激怒了九道竹?” 可周长生似乎并未听见他们的劝阻,目光坚定,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径直伸手去拔那株合道竹。 突然间,竹林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几乎是立刻,空气凝固了。 周青等人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压从竹林深处爆发,随之而来的是竹林中竹子的剧烈反应——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或是用力伸展枝叶,或是疯狂弯曲躯干,犹如活物般迅速逼近,纷纷直指周长生。 “轰!” 一声巨响,整个竹林都在颤抖,枝叶沙沙作响,竹节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咔嚓声。 周青和牧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身形一动,瞬间摆出了防御姿态。 周子卿低声喝道:“长生,快停下!” 随着竹林中无数竹子的动作越来越剧烈,气压变得越来越沉重,周长生终于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感。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能拔出那株合道竹。 就在他想要用力的刹那,一股极为强烈的气息从竹林深处悄然升腾,有某种巨大的力量正从深处觉醒。 这股气息并非直接向周长生袭来,反而是像一股无形的波动,在空中荡开,瞬间充斥了整个竹林。 所有竹子的动作瞬间停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制止了。 接着,竹林的深处缓缓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古老的气息在苏醒,有什么存在已经慢慢觉察到了周长生的举动。 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周青等人屏住呼吸,凝神观察。 第44章 秘境的秘密 终于,一道幽暗的身影缓缓从竹林深处浮现,竹叶轻抚,竹影交织成一个幽深的光影。 周长生心中一震,意识到,九道竹真的现身了。 它并没有像周青等人预料中的那样,立即对他们发动攻击。 反而,九道竹静静地悬浮在竹林的中央,周身弥漫着一种极其深邃的气息,化作了一尊巨大的竹神,沉默地注视着周长生。 “它是御虚境吗?这可不止御虚境啊......” 几人感受着这完全区别于御虚境的气息,心中都是一震。 周青等人屏息凝视,只见九道竹的身影愈发清晰,竹身散发着深蓝色的光辉,隐隐有玄奥之力在其中流转。 它的每根竹节都承载着天地间的力量,随着它的存在,四周的空气变得格外凝重。 尽管没有显现出直接的攻击性,但那股威压,足以让任何接近的人都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九道竹的竹影在空气中摇曳,沉默片刻后,缓缓发出低沉的声音:“长生圣树,难道你也被这片天地束缚了吗?为何你会存在于此?” 它的声音带着震动,仿佛意识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联系。 牧瑾震惊,而周青与周子卿却没有惊讶的模样,若有所思看着周长生。 周长生静静地望着九道竹,心中若有所思。 他开口道:“此行而来寻你,想询问你是否愿意随我离开秘境,去往外界。” 九道竹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静默了许久。空气中的威压逐渐减弱,竹影缓缓舒展。 最终,它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淡淡的无奈:“我早已被这片天地锁定,无法离开。” 周长生微微皱了皱眉,但依然耐心倾听。 九道竹接着道:“不知多少年前,有一位存在出手,将无数天地灵物拘束四方,并自成一片天地。” “其中就包括我,一同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一部分,逐渐完善这里的道则。” “我的存在,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竹影在空中逐渐变得深邃,正在回忆某些久远的事物:“我于数千年前才开始苏醒,扎根于此。甚至我苏醒的时间,也被那人严格安排。” “所有的变化,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周长生沉默片刻,凝视着竹影,仿佛看见了其中那无形的桎梏。 九道竹继续道:“这片天地中的兽族,亦是如此。甚至有些兽族,血脉纯正,乃是古兽的后代!” “它们同样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无法逃离。一切的一切,丝丝入扣。” 周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听到这些话,不禁感叹:“经天纬地,犹如创世。” 九道竹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摇了摇竹身,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早已无法摆脱这片天地的束缚,所有的存在,都被他布置得如此周密,连我苏醒的过程都受到了掌控。” “我不再是自由的存在,而是他手中的棋子。” 九道竹静默片刻,竹影在风中轻轻摇曳,终于缓缓转头,目光投向秘境的深处。 它的声音低沉而苍凉:“这片天地,每数百年便会被开启一次。我想,恐怕也是那人授意的。” 周长生的眉头紧皱,心中隐隐有所觉察,却没有出声打断。 九道竹继续说道:“每次这片天地开启之后,都会有一批人族进入其中,想必你们也是如此进来的吧。”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每次都有不少人族永远留在了此地,被送入了秘境深处。”九道竹再次偏过身去,看向了那遥远的方向,却什么都看不穿。 周青等人愣住了,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空气都开始变得压抑。 “你是说……” 牧瑾声音颤抖,难以相信自己的听觉,“有人不是战死在了秘境中,而是根本没有被送出秘境?” 周青脸色阴沉,缓缓说道:“每次秘境开启之时,这些宗门的弟子都会被选入其中,作为试炼者的身份,然而这些弟子进入的背后,还有一个个无法言喻的隐秘。” “也许,在秘境的深处,已经有人族的栖息地,甚至一片完整的人族文明也说不定。” 牧瑾的目光不由得转向秘境深处,眼中闪过不安:“那里面……究竟发展成了什么样?是否已经有一座完整的栖息之地?” “这些年来,他们是如何生存下来的?他们的命运是否已经被这片天地所改变,连同他们的心智,一起变成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九道竹的目光落在周青与周子卿身上,竹叶微微颤动,似是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其中流转。 它的声音低沉而庄重,在考虑着某些难以言喻的事情:“你们的来历似乎都不简单,我从你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无法看透你们的底细。” 周青和周子卿对视一眼,心中一动。 尽管他们一直以来并未多做遮掩,但九道竹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异样气息,显然并非普通的存在。 周青微微皱眉,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九道竹继续说道:“你们几人,是否会被这片秘境选中,最终留在这里,我不敢断言。” “因为……如果真将你们留在这片天地,连我都能感受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作祟,预示着什么重大的变故将要发生。” “重大的变故?” 周子卿冷静地问道,语气中带着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你感到如此不安?” “我无法给你答案。”九道竹低声道。 周长生目光微凝,声音平静:“我有办法能够将你接引出去,彻底脱身。待到下次秘境开启时,我再来寻你。” 九道竹的躯干一颤,竹叶间透出一丝犹豫:“圣树!可这...” 周青等人听此,微微侧身,齐齐将目光投向周长生。 周青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凝重:“这举动无异于与虎谋皮,长生,你必须格外谨慎。” “我明白,但我已有些头绪。下次再入秘境时便是数百年后,我想已足够准备,不会被那人察觉。”周长生笃定道,神色中透露着自信。 周长生凝视着九道竹,随意询问道:“我在秘境中遇到一株七叶草,距离凝聚道胎只差一步,且草身的一举一动皆蕴含剑意。” “这草是何来历?” 九道竹闻言,低吟了一声,在回忆着。 片刻后,它缓缓说道:“秘境深处,九重山内,有一具古老的尸身,方圆数十里之内剑罡不绝。自我有意识以来的数千年间,那片区域便一直如此。” “据闻,这株草便是从那尸身中生长出来的。” 周长生挑了挑眉,随后又询问了许多,九道竹知无不言,几人借此机会倒是知晓了不少辛秘之事。 ...... 几人没有耽搁太久,连夜自九重山内赶回周氏的驻扎地。 此时,队伍已经集合完毕。最初周氏与三宗队伍共有五十余人,如今却仅剩下三十六人。 经过几日的休整,众人决定前往天池群。毕竟在这片秘境中,最出名且最显而易见的机缘,莫过于天池水了。 此时,距离秘境关闭还有十五日。 周氏大队浩浩荡荡地朝天池群进发。天池数量众多,彼此相连,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缩小的海岛群,散落在山间。 从高处俯瞰,天池清澈见底,池水泛着微微的光辉,灵气如薄雾在空中飘散。 然而,大部分天池早已被各方势力占据,守护得极为严密,阵法与禁制密布,显然不容轻易靠近。 无奈,周氏队伍继续向天池群深处进发,途中首先遇到了问圣宗的弟子。 问圣宗与步氏还有周氏三大宗边域接壤,几方关系不算很好,但也未曾交恶。 双方相遇时,彼此点头示意,默契地相互错开,未有过多交谈。 周氏队伍不作停留,径直往内行进。 没走多远,他们便再次遇到了步氏的队伍。 原本以为会如同与问圣宗一般错开而行,不料步氏中有人开口,笑着向周氏示意:“周氏若不介意,不妨就在此处选择几座天池,我们也好互相照应。” 周青略微扫视了一眼,未曾瞧见之前武斗大典前往周氏的那群步氏弟子,想来那些人还未曾到达玄脉境吧。 要知道,周青、周馗等人,现在也才堪堪二十岁,修行不过十余年,未及弱冠的年纪,却已然晋入玄脉中期,是多么的恐怖。 而各宗玄脉弟子,哪个没有几十年的修行?就连牧瑾都已经修行了四十余年,但即便如此,其天资都算顶尖行列。 在修行界,一两百岁为一代,他们都是算作同代人,年龄来说相差无几。 周馗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此地已经算是天池群的较深处,未被占据的灵池还有许多。 他略一思索,便拱手回礼:“既如此,我们也就不推辞了。” 周馗带着众人在附近寻了一片凹地,那里五座灵池相连,灵气氤氲,宛若一处天然的宝地。 队伍见状,心中皆感满意,纷纷各自准备起来。 事实上,各大宗门之所以将优秀弟子送入秘境,原因之一便是此秘境相对安全,几乎没有过多的危险。 而天池数量众多,灵池遍布,因此各大宗门的弟子往往都能找到机缘,各自修炼,鲜少爆发冲突。 周氏与剑宗则算例外,有世仇。 第45章 香艳 周青在天池旁找了个清幽之处,随手一挥,便召出一座小巧的木屋,掩映在池边的竹影中,与天地浑然一体。 木屋刚落地,牧瑾不慌不忙地迈步走了进去。 周青瞥了她一眼,微微摇头:“你这样,难免让人闲言碎语。” 牧瑾转过身,抬眼看向周青,眼神平静自若,丝毫没有被言语牵动情绪。 她站在门口,双手轻搭在门框上,动作流畅自然。 微风轻拂,她发丝微动,随着她略带轻松的笑意,话语缓缓而出:“那你不进来,不就没人说了?” 她的声音如同一泓清泉,带着淡淡的戏谑,却并不刻意。说话的同时,整个人似乎与这周围的宁静融为一体。 周青淡然一笑,语气依旧沉稳:“你倒是有自己的道理。” 他没有再多话,只是走向池边的高处,目光细致地扫过四周,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 牧瑾看着他的背影,轻轻一笑,随即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双肘轻倚在窗台上。 她并未急于说什么,而是静静地看着周青在外打量周围,眼中透出几分揶揄。 她最终轻声说道:“看来你真打算留在外面,不进来了?” 周青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回道:“我还是外面守着吧,免得真引来什么麻烦。” 牧瑾轻轻一笑,便不再言语。 她从窗边缓缓走回屋内,随手翻开桌上的古籍,又左右看了看,在木屋内来回走动着。 周青挑选了一处宁静的位置,缓缓脱下外面的道袍,随后一跃而入,浑身瞬间被天池的水波包围。 池水清澈凉爽,远处已经有数人先行入水,但这座天池的面积仍旧广袤无垠,彼此间的距离很远。 刚落入水中,周青起初并未感受到任何异样,水流如同普通的池水一般,轻柔温暖。 然而,当他运起法门,准备在水中调息时,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深深钻入他的身体,令他感到一阵刺痛。 周青心中明了,这正是圣坛长辈反复提及的天池水,具备强大而神秘的力量,能够稳固大穴、强化经脉。 自幼以来,他便引天雷入体修行,经过多次重塑,体内的脉络早已粗壮无比。 随着灵气的吸入,天池水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伴随着刺痛的感觉,他能感受到经脉被猛烈冲击,每一寸脉络都在经历着破坏与修复的交替。 那股深入灵魂的痛感让他几乎咬紧牙关,但在这剧痛之中,他也隐隐感受到自己的脉络在逐渐增强,每次恢复,经脉便更强大一分。 周青不再犹豫,索性潜入水中,向池底游去。修行之人,有天地之力的地方,他便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水中与岸上的感觉无异,浑然一体。 继续下潜,然而池水的深度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潜行了许久,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池底深不可测,根本看不见尽头。 感到无奈,他只得悬停在水中,以盘膝姿势任由身体在水中轻轻漂浮,随即闭目运转功法,进入了修行状态。 修行者常以盘膝而坐,非随意而为。 此姿态能稳固身形,双腿交叠,天地元气自顶贯入,气脉自下而行,周身气机循环不息。 如此一来,身躯宛如一座静止的山岳,无论外界波涛汹涌,皆难以撼动内心的宁静。 盘膝之势,亦能通达气海四脉,使灵气运行更为顺畅,避免杂乱之气滞塞经络,助长内息循环,稳固修为根基。 更为重要的是,此姿态寓意修行者与天地交融,双膝交叠仿若天地相合,气息贯通,内外一体。 修行,不仅是磨砺力量的过程,更是锻炼心性的旅途,盘膝而坐象征着修行者放下世俗纷扰,专注内修,追求天地大道的平衡。 随着他进入修行,灵气与天池之力迅速向他体内涌去,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几乎瞬间,池水的表面开始有了异动。 水面上悄然浮现出一道旋涡,旋涡以周青为中心,缓缓旋转,渐渐变大,带动着四周的水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旋涡。 不知何时,牧瑾已悄然来到池边,静静地为周青护法。 水面的微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映衬出她如玉般温润的五官。 她的眉目柔和而舒展,柳叶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微扬,却不显凌厉。 她的鼻梁高挺,线条流畅,嘴唇微翘,似乎总是带着一丝未语先笑的温柔。 尽管她的容貌并不算绝美,但那双眼睛如同秋水般清澈,透着一股沉静内敛的力量,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 她的姿态端正自然,站在池边,身形并不显得纤弱,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丝偶尔掠过她的脸庞。 目光落在那逐渐扩大的旋涡上,她的双眸略显呆滞,思绪已然不知飘向了何处。 三天三夜过去,这天清晨,秘境上空,曙光渐渐破晓。 天色由墨蓝转为浅金,天边的云层如被火焰点燃,层层叠叠的光晕洒满了整个天池群。 天池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中渐升的太阳。 日出的光辉将整个秘境映衬得如梦似幻,连周围的山脉都笼罩在这温暖的霞光之中。 而池边的女子,依旧站在那里,如一座雕塑般静谧,气态端庄。 唯独那双眼眸此刻却闪动着几分灵动,始终凝视着水中的旋涡。 “哗啦!”一声,池水突然炸开,周青从水中浮出。他抬手抚去脸上的水珠,目光顺着岸边投向那抹倩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女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恬静,柔和而动人。 就在这一瞬间,天边的太阳正好跃出云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她的身影,光芒与她的笑容融为一体,令她显得几乎不真实,此刻她便是这秘境中最美的一抹景致。 周青一时竟有些怔住,心中隐隐有所悸动,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他们彼此凝视,周青感到心跳莫名加快,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有些炙热,连带着池中的水都显得燥热起来。 牧瑾自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加灿烂明媚。 她轻笑一声,柔声道:“师兄这般看着小女子,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句话宛如轻羽扫过心头,让周青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一闪,强行撇过头去,往岸边游去,没有在这调笑中继续纠缠。 牧瑾看着周青有些逃避的举动,嘴角笑意更浓,她转身回到木屋,随手拿出一套整洁的衣物,正是昨日周青随意丢在岸边的衣服,如今被她细心地叠好。 她走到池边,笑盈盈地将衣物递出。 周青刚上岸,运转气息,身上的水汽瞬间蒸发,整个人在瞬间被雾气包裹,片刻后已然干透。 看到牧瑾递来的衣物,他接过时,正要自己穿上,却见牧瑾作势要亲手帮他。 周青连忙笑着避开,轻声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快速将衣物接过,自己穿了起来。 牧瑾瞧着他那略显慌乱的动作,嘴角的笑容不减。 周青将池水的奇效细细讲解给牧瑾听,提及天池的灵气和对修行的种种好处,并要求牧瑾也去池中修行,自己给她护法。 牧瑾听完,不置一词,只是微微一笑,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神情,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她自然不推脱,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款款走到周青面前。 二人目光相对,周青的心忽然一跳,只觉一股无形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悄然涌动。 牧瑾的手指微微一动,她身上的外袍便缓缓滑落,衣衫如流水般自她肩头滑下,轻盈地堆叠在脚边。 她只留着些许贴身衣物,淡色的纱质紧贴着她的身躯,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那道身姿高挑优雅,肩颈线条流畅,纤细的腰肢轻盈,胸前的曲线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柔美的弧度。 她的肌肤似雪,白皙如玉,细腻而透亮,在晨光与水汽的映衬下,泛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光晕。 周青顿时呼吸一滞,心中猛地一紧,耳根微微发热。 他从未见过如此香艳的场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移开视线。 牧瑾并没有在他面前多作停留,转身迈入了池水,轻轻一跃,整个人便没入了清澈的水中。 那身子在水中上下浮动着,只露出脖颈与香肩,肌肤在水面上若隐若现,犹如清晨的霜露一般冰清玉洁。 其头发高高盘起,脖颈处有几缕发丝散落下来,轻轻贴在她的肌肤上,带着几分凌乱的美感,更显得那一截雪白的颈项格外诱人。 第46章 修行 水中的牧瑾与池水融为一体,她轻轻抬起手,拨动着池水,水波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漾。 此刻的她,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 周青站在岸边,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心中早已波澜起伏,连呼吸都不觉急促了几分。 牧瑾忽然转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周青,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似调侃,又似诱惑。 她并不言语,却用无声的姿态在戏弄着他,那笑容让她在池水中显得如同水中的仙子,既遥不可及,又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魅力。 这般场面下,周青只得强行收回心神,转过身去,免得再多看一眼。 他深知,再看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自持。 牧瑾也学着周青的样子,缓缓潜入天池水中,身体随着池水的涌动渐渐没入水下,不多时便完全消失在水面之下。 周青则走到岸边,盘膝坐定,开始内视己身,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三日的修行下来,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那几乎贯穿全身的经脉比以往宽阔了许多,坚韧度也明显提高,天地之力在其中的流转愈发顺畅。 体内的人体大穴也稳固了不少,尤其是百会、灵墟、会阴、玉枕等几大主穴,根基更加扎实,储存的天地灵力更加充盈。 周青深知,这些穴位的稳固意味着他能吸纳和储存的天地之力愈发浑厚充沛,而经脉的宽阔与坚韧,则直接增强了他的力量爆发力。 当力量在经脉中流动时,不再有丝毫滞碍感,反而汹涌澎湃,每一次灵气的运行,都在洗涤、淬炼他的身躯。 自幼修行至今,周青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稳重,根基深厚而扎实,哪怕在这秘境中的修炼也从不急功近利。 他深知,修行一道,最忌贪功冒进,唯有打好基础,方能在未来的境界突破中顺利无碍。 而在晋入御虚境时,会打开人体最重要的大穴之一——气海穴! 修士若未踏入御虚境,气海穴便始终封闭,丹田也无法真正成形。 气海穴位如同修行者体内的一个密藏之地,若不将其打开,体内灵力无法在丹田聚集,更谈不上借助丹田的力量升腾而起。 而一旦突破这一关卡,气海穴将彻底开启,丹田形成,灵力储藏于其中,修士便能借此力量御空而行,真正获得浮空飞行的能力。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御虚境初期仅能勉强浮空,步伐缓慢而不稳,仿若初学飞鸟。 然而,周青却自信,凭借自己修行多年打下的坚实根基,一旦晋入御虚境,气海穴的开启将使体内灵力决堤涌出,经脉早已为此做足了准备。 经脉的宽阔与坚韧,将使得他不仅能够浮空,更能如风般自由飞行,轻松自如地操控天地之力。 根基扎实的好处远不止于此,他的爆发力、灵力储蓄、经脉的韧性,甚至在战斗中的反应速度,都远远超出同境界的修士。 这些都是他辛勤修炼多年,点滴积累下来的成果,是其他修士难以比拟的。 毫无疑问,晋入御虚境的那一日,他的战力会呈现爆炸般的增长! ...... 两天后,周青盘膝坐于天池之中,静静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 灵气自池水中涌入,不断冲刷着他的经脉,使其更加坚韧宽阔。天池的灵气充盈而浓烈,能深入他每一寸肌肤与骨髓。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未等来者靠近,周青便已睁开眼。 果然,一名周氏弟子快步走来,到了近前,低声道:“青师兄,步氏与剑宗、九玄宫来人,想见你,议事地点已经定下。” 周青闻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待那弟子转身离去,他转眼便看见牧瑾已从水中浮出水面。她从容而起,身姿婀娜,水珠在她的肌肤上滑落,晶莹剔透。 两人随意收拾片刻,便并肩朝灵池外行去。 来到议事地点时,周青和牧瑾便看见周子卿与周长生早已在场。三人对视一眼,点头示意。 场地中央,剑宗、九玄宫、步氏与周氏的弟子分列而站,剑宗来人以左竹为首,九玄宫则是一位面相陌生之人为首,显然这是九玄宫除去万鹤春和楼通海外的第三位领头弟子了。 步氏则是以说客身份居中而立,为首之人看其威势,也不是一般人。 四周,不少三宗弟子远远围观,虽未敢靠近,但他们却竖着耳朵,紧紧盯着场中,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话。 空气中灵气缓缓流转,潜藏着无形的力量,稍有不慎,这份对峙的宁静便会被打破,化为激烈的冲突。 步氏的领头之人率先出言,气势不凡:“此行,是九玄宫与剑宗寻得我步氏,让我等来充当说客。其实我本不想应下,但见你们双方缠斗已经陷入僵局,眼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不如就此收手,各自寻觅机缘,出了秘境再各为其主。” “周氏以为如何?” 周馗轻咳一声,看向周青和周子卿,缓缓道:“此事我无法代替子卿与青兄做主,毕竟之前苦战的是他们,被围困的也是他们。” 周子卿抱臂冷哼,眉宇间透出几分不满。 周青则神色如常,迈步上前,目光从九玄宫与剑宗修士身上扫过,语气淡然道:“周氏与剑宗万年的恩怨,不是几句话能轻易化解的。若要议和,恐怕我们也做不了这个主。” 左竹闻言,神色如常,早已料到这样的答复。 他淡然一笑,缓缓道:“出了秘境,自然各自为主。只是秘境之中,彼此放下仇怨,各自寻机缘,对大家都好。” 周青闻言,目光如电,语气依旧平淡,却直指问题核心:“剑宗议和,莫不是想要换回九玄宫的万鹤春?” 此话一出,九玄宫弟子的脸色纷纷微变,然而领头的那人神色镇定,缓缓开口道:“周青,我们九玄宫愿意付出代价,只求你能放他一马。” 周青冷笑,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此次议和的目的。 此际,九玄宫三大弟子之一的万鹤春仍在他手中,这让九玄宫感到棘手。 眼下,他们或打垮周氏,或得想方设法换回万鹤春。而第一条路已被封死,九玄宫不得不选择第二种途径。 于是,他们寻得剑宗,借步氏作为中间人,意图化解与周氏的矛盾。 周青面无表情:“万鹤春的地位你们是清楚的,若想换回他,你们愿意出什么代价?” 九玄宫那人神色微微一动,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们愿付出通灵灵宝三件,天材地宝若干,另加秘境中的天露三份。” 话音一落,四周修士顿时哗然。 “通灵灵宝,御虚境修士难得其一,九玄宫居然还愿拿出天露!他们果然是下了血本啊!”众人低声议论,显然被这一番条件震撼。 天池秘境最珍贵的便是天露,此物传说源自天池底部,深藏在灵泉之源中,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寻得。 天露对修士的修行有着非凡的助益,尤其对于玄脉修士而言,天露能够直接作用于气海大穴,温润其中,使得气海穴位在日后开启时更加稳固坚韧。 天池深处传闻遍布各族尸骨,而那些埋藏于灵泉中的骸骨,便是孕育天露的源头。虽说法不一,但每一股天露皆是天池秘境中的无上珍宝。 而周氏已经算是最后一批到达天池群的队伍了,这天露也早就被搜刮的干干净净,周氏众人连其真容都没见到一眼。 周青沉默不语,场中气氛随即变得凝重,四周的灵气都一并凝滞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落在他身上,屏息等待他的决断。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此话一出,周馗微微讶然,目光掠过周青。 周子卿则冷哼一声,却并未多言,而周长生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低眉垂眼,入定一般,对周围的变动全然无感。 万鹤春被九玄宫众人簇拥在中心,满脸苍白,而周氏也如约拿到了交换的物资。 不过周青等人并未见到这最后的场面,做出决定后,他们便毫不拖延地转身离去。 回到灵池旁的木屋,周青几人刚落座,便见牧瑾眉头微蹙,低声道:“师兄为何会同意和解?” 话音刚落,原本一路面无表情的几人露出了一抹莫名的神情,彼此间眼神交错,一抹冷意悄然在屋内弥漫。 牧瑾瞧见,心头一颤。 “不同意的话,”周子卿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少见的阴冷,“困山教的那两位,如何能安心离开九玄宫的大营呢?” 言罢,他眼神微微一凝,目光穿透了木屋,朝秘境深处望去,透出几分凛然杀意。 第47章 追杀 两日过后,周氏营地旁的木屋依旧寂静,周子卿与周长生盘膝而坐,气息悠然绵长。 几人聚在一起时而论道,时而切磋修行。 期间,周馗前来拜访,提及对九玄宫给出资源的分配,希望几人将所得的天露与三宗平分。 毕竟那一战死伤惨重,三宗皆有弟子殒命。对此,周青等人并无执念,几人互相看了看,皆点头应允。 夜幕降临,天地寂静如常,唯有细微的风声在耳边掠过。 此时,周青几人行事低调,悄然收敛气息,在星光掩映下静静离开周氏营地。 草木在夜色中映出层层阴影,几人的身影隐没其中,脚步悄无声息,迅速融入天池秘境的林木之间。 片刻后,众人已进入一片茂密深林,四周沉沉的黑暗中,只有月光洒落,透过枝叶间隙洒下斑驳光点。 周长生立于一处山间,闭目静立,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须臾间,周遭草木被感应,灵气疯狂朝他涌来,汇聚成无形的脉络。 隐约间,周青等人似听见树叶和草木间传来细微的嗡鸣声,好像万物皆随周长生的气息而共鸣。 不久,周长生缓缓睁开双目,眸中微光流转,轻声道:“困山教二人已现,正朝西行去。” 周青闻言,眉目微沉,扫了眼身旁的牧瑾和周子卿,几人目光交汇。 他们迅速调转方向,身影飞掠而出,沿着周长生勾连的草木灵气脉络,朝西方追去。 沿途夜色幽深,周围古树盘根错节,树影参差,几人或借枝叶掩身,或以灵力消散足音,默默贴近困山教二人的踪迹。 途中,周青侧耳聆听,空气中隐隐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似有远方步伐带起微不可察的风声。 周青眸色一沉,加快了步伐,几人一瞬而出,身影在幽暗密林间悄然穿行。 四人悄然靠近,脚步如风,气息毫不掩饰地放开,瞬间直逼困山教二人所在。 山林间本寂静无声,忽而森寒杀气席卷而至,像无形的铁锁向他们环扣而去。 灰衣男子脸色骤变,瞬间察觉到背后那几道凌厉的气息,急忙低喝道:“快走!” 两人当即不再迟疑,身影一闪,猛然掠入深林之中。 周青冷眼看着二人急逃的背影,目光冰冷,几人脚下加快几分,身影穿梭于参天树木间。 周子卿紧随周青,眸光冷冽;周长生的气息如同深山古木般厚重沉稳,一步踏出便是丈许,身形如影随形般,凝而不散。 牧瑾一袭长袍随风飘荡,步伐轻灵无声,紧随其后,眼中透出杀意。 困山教两人迅速掠行,灰衣男子以灵力激发双腿,几乎是在荒草与树枝间跃飞,林间风声烈烈作响,碎叶四散。 然而,周青等人的气息逐渐逼近,他们的速度提升至极致,每一步踏出都精准无比。 白衣男子回头一望,心头骤然一寒,只见后方数道影子似鬼魅般穿梭,已然将他们锁定,冷汗沿他额角滑落。 二人闷头狂逃,穿过一片荆棘密布的密林后,眼前开阔了起来,面前竟是一处山崖边缘。 紧随其后的周青几人早已将二人气息牢牢锁定。 周青见状,冷笑一声,手中雷力涌动,凝聚成一柄锋利的雷刃,随手一挥便破开荆棘。 猛然冲入二人隐匿的林中,刹那间将困山教二人拦截在了山崖边。 狂风卷过山崖,凌厉如刀,困山教两人衣袂翻飞,背后荒野图上的猛兽在风中似欲跃出。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瞥,神色沉定。 周青扫视一眼深渊下的漆黑雾气,开口问道:“事到如今,可曾后悔?” 白衣修士抬眼望去,笑意从容,语气平缓而冷峻: “修行本是逆行舟,踏浪争先逆天游。” 稍顿片刻,他再看向周青,悠悠道: “轮回桥畔来生渡,他日且看再交锋。” 周青拍手,很是意外:“风原域困山教,果真风骨不俗。今日你二人若能从我手中活下,我兄弟几人便放尔离去。” 那人咧嘴一笑:“道友此言,果真?” 周青微微一笑:“君子之言,岂容浮云间。” 白衣修士身上灵力暴涌,森然道:“好,那便一试生死!” 周青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雷霆之力,雷光闪烁间,他未施展平日里的雷门之术,而是选择近身搏杀,他要手刃对手。 周围空气因他而震荡,雷声轰鸣,如同远处雷暴即将来临。 灰衣修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立刻将道袍一脱,背后露出那幅荒野图,赫然与他道袍上的纹路相同。 这幅图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他的身形在瞬间膨胀了两圈,肌肉隆起,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势。 周青并未后退,浑身雷光环绕。他与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是贴近了面前,刹那间,三道身影如闪电般交错在一起。 雷光与灵力交融,周青一拳挥出,掌心雷电化作一柄巨锤,狠狠击向灰衣修士,强大的雷霆之势令其面色微变。 而此时,另一人趁机从侧面逼来,劲风如刀,直逼周青的侧腹。周青身形如电,迅速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踢回,力道凶猛,令人肝胆俱寒。 三人之间,雷光、拳风与灵力交织,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周围的山岩皆为之颤动,尘土飞扬。 白衣修士从怀中取出一枚葫芦,葫芦口微微闪烁。他手腕一抖,葫芦应声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周青而去。 与此同时,灰衣修士则握住一杆金刚杵,杵身泛着寒光。 周青每一拳每一掌都倾尽全力,体内的灵气汹涌而出,发出轰隆的闷响,震耳欲聋。 随着周青的拳头落下,那人的金刚杵与之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白衣修士则借机从侧面发起攻击,葫芦散发出的灵力划过,直逼周青的侧面。 但都无用! 周青在战斗中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逼两人。 他的拳风如电,闪烁着雷光,周遭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打法逐渐变得杂乱。 最初的默契配合在周青的强势攻势下开始显露出裂痕,显然,他们已然感受到无法承受的压力。 白衣修士勉强以葫芦抵挡,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眼见两人已近力竭,周青冷眼一瞥,拳势再度提速,每一拳皆如雷霆击下。 只听一声闷响,困山教两人的防御被彻底撕裂开来。 周青目光如炬,直扑向白衣修士,拳影如疾风骤雨般落下,瞬息之间便已连出数十拳,拳拳不留余地,毫不怜悯。 白衣修士再也承受不住,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原本素白的身影此刻俨然成了一身血衣。 他身躯一晃,双膝一软跪倒在崖边,血如泉涌,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口中喷出,眼神渐渐涣散,已是气若游丝,命不久矣。 灰衣修士怒目圆睁,大吼一声,提起金刚杵便冲来,径直迎上周青。 两人于悬崖边瞬间硬碰硬交手,拳风激荡,雷光四射。 几招过后,灰衣修士终于再难支撑,被周青震得五脏六腑翻腾,灵力枯竭,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青一拳直击其胸口,灰衣修士口中喷出一口血,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飞而出,背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山崖,最终消失在深渊无尽的黑暗中。 他俯下身,淡然地看着跪伏在悬崖边的白衣修士。 随手抓起对方已染血的衣袖,细细擦去掌间的血迹。 擦净手后,周青缓缓起身,望了那人一眼,眼神中尽是冰冷。 随后,他转身迈步,几人消失于深山密林间,背影在月色下渐行渐远。 冷光洒下,一道身影背对着悬崖边倒跪不动,衣衫褴褛。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夜色中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凄厉嘶鸣,增添了几分荒凉。 第48章 离开秘境 翌日清晨,困山教两人身陨山野的消息在秘境中传开。 九玄宫营地里虽隐隐有低语回荡,更多人却缄口不言,将其视之为寻常纷争一场,并无波澜起伏。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青等人继续在营地潜心修行。 周长生每日清晨便盘膝而坐,静心调息,周身灵气缓缓流动,与周围的草木脉络连成一片,隐隐透出一种超然之意。 周青与周子卿则频繁摆开架势,银枪雷法颇为凌厉。 牧瑾则偶尔站在不远处,随他们一道修炼,更多时候静静观望,与他们偶有几句修行心得的交流。 几人潜心于修行,日夜间修为稳步提升,彼此之间也在不断切磋中愈发默契。 然而,就在这一夜,秘境忽然震动,地面霎时传来滚滚巨力,将人震得站立不稳。 周青几人警觉地抬头,看到远处天际陡然浮现出一片诡异星图,仿若一幅古老的星象图悬挂于夜空。 那星辰光辉闪烁,与秘境之地脉隐隐相接,带来苍凉的威压。 星图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弥漫着一股浩渺之意,无数星辰的光芒被浓缩其中,照亮了半边秘境。 秘境震动越来越剧烈,山川河流都在颤抖,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忽视的灵力波动,连那些随处可见的花草树木都因这股强大力量而向四方倾倒。 周青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接连不断的力量冲击,如海潮般起伏不息,逐渐将秘境中的人逼向边缘。 “这是……” 牧瑾抬头望着夜空,语气凝重,“像是要将秘境所有人逐出……” 还未等她话音落下,周青已察觉到那股排斥之力越来越强。 一时间,营地中其他人也纷纷惊觉,慌忙起身,紧张地注视着四周。 就在震动达到顶峰的瞬间,一道巨大的灵力旋涡从地面升起,化作光辉,将周青等人包裹其中。 眼前一黑,他们便被秘境的力量一举抛出了这片天地。 被秘境力量挤出的一众弟子,眼前骤然一亮,身体轻轻一震,便已踏回外界。 他们刚一落地,夜空中密布的星辰不再被秘境所隔,清晰地铺展在天际,透出一种既熟悉又隔世般的冷清。 四周草木摇曳,夜风裹挟着山野气息轻轻拂过,令人一时竟分不清梦幻与现实。 还未回过神来,弟子们便被周围的景象所吸引:各宗的长辈早已等候在此,一见到弟子现身,便有人激动地上前接引,面露欣慰之色。 宗门中几个年长的老者,皆纷纷上前握住弟子的肩膀上下打量,眼中露出几分关切之意。 稍年幼的弟子,甚至见到长辈便有些克制不住情绪,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彼此相拥,诉说在秘境中的种种经历。 然而,九玄宫弟子却神情略显肃穆,带着急切,稍作点算便默契地聚在一旁。 几名弟子相互低声商议几句,不多时,便朝着困山教所在方向寻去,神色之中掩不住的焦急。 九玄宫弟子到达困山教所在后不久,便有人目光锐利地扫向了周氏所在的战船,身影如松般挺拔,迈步间一股沉肃气势隐隐浮动。 他身披灰黑道袍,背后“荒野图”若隐若现,一道威压横亘在夜空中。 随他一同前来的九玄宫长老则带着冷然之色,沉稳地与他并肩而行,视线中同样透出锋芒。 不久,两人一前一后跨至周氏战船前,目光冰冷地扫过甲板上的周氏弟子,气氛在他们现身的一瞬间骤然紧张。 困山教长辈微微上前一步,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却平和冷淡:“风原域困山教自立宗以来,虽未涉乱世纷争,但睚眦必报是我等一贯之道。” “今日我来此,无意挑衅,更不索要一人,唯愿告知周氏——困山教弟子一旦殒命,便是天涯海角也须得明个道理。” 他言辞虽不重,声调却有寒意,如一片冰霜覆盖人心,困山教门人皆肃然静立,目光锋锐,气势凝聚在一起,显现出一宗之势。 周氏战船上,一老者淡然伫立,眸中透出一丝冷意,未待对方言毕,声音如沉钟般落下。 “周氏万年还未曾有过低头之举,便是天与地,星河落尘,也从未能改其意。” “困山教若有自信,倒也无妨来试试,看看是否能成为这先例之人。” 他一字一顿,言辞掷地,声声入耳,周氏门人神色不动,静立不语,分毫不惧。 困山教长老闻言,神情微沉,盯住周氏长老,声音冷然:“周氏虽是霸业,但世间哪有恒久不变之事?” “只怕越是高山,摧之越是容易。此事我困山教自然会有交待,便是百万里之外,困山之名也不可轻辱。” 周氏长老不紧不慢,冷笑一声:“困山之名自有其位,但周氏的疆土,也从不容人随意涉足。” “困山教既有今日之言,不妨道明其意,是要动手,还是单凭虚言?周氏不曾怕过任何一方势力,想试试的人也不在少数,不差你困山教。” 两方之间话语交锋,言辞凌厉,每一句都在试探对方底线,而各宗门人静默不语,感到一股难言的压迫感弥漫全场。 困山教长老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却不再开口。 有人见状,出声调和:“今日不妨暂且搁置——周氏与困山教之事不急于一时,眼下秘境已毕,此事还望各位稍安勿躁。” 他一言落下,方才微妙的对峙才稍稍缓解。 ...... 在傍晚的余晖中,各宗的飞舟和战船相继腾空而起,灵气交错。 周氏弟子纷纷进入战船,隐约间一道人形灵草模样的影子也混在其中。 战船缓缓升空,周青站在甲板上,目光穿越即将消逝的黄昏,落在那孤独的身影上。 牧瑾独自一人,衣裙随风飘扬,目送周氏战船离去。她站在那里,与这傍晚的微风融为一体。 “师兄!收好我的传音玉符!莫要弄丢了!”女子挥手。 在这如画的傍晚,那名女子的坚定,也成为了周青心中不可磨灭的印记。 ...... 周氏的战船穿过云层,掠过山川河谷,正以极快的速度返航。 船上气氛凝重,周青等人看向北疆方向,目光中透出沉思。 早已传来的北疆战报显示,近月余间,剑宗与周氏的摩擦愈演愈烈,已经出现大规模战场。 双方各有数位大修士在边疆坐镇对峙,一旦双方大修士主动下场出手,那战争将直接进入白热化,到时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整个北疆都会化为战场! 而现在,各处战线开始频繁爆发冲突,资源点频频遭到夺取,每一场战斗都带着血腥与生死的交锋。 一片灵脉区域,浓密的灵气蒸腾缭绕,四周却显现出极不和谐的赤红色。 那是一座已被剑宗占据的灵脉山峰。 只见山下数十名周氏修士手持灵宝与剑宗修士激烈交锋,战斗产生的灵力波动席卷山谷。 剑宗修士在山顶驻守,以天罡境修士坐镇,顽强对抗周氏的攻势。 战火灼热的气息笼罩整个山脉,血迹与灵光四散,掺杂着断裂的戟锋与战斗时溅起的碎石,半山腰已被染成了深暗的赤色。 另一边,一座灵石矿坑旁,周氏修士昼夜轮流攻守,那里原本是周氏疆土中一处资源丰厚的矿场,而现在,几经争夺,矿场内已满是战斗留下的残迹。 周氏修士每次攻入其中,都要面临严酷的反扑,曾有小队人马几乎全军覆没,但每当剑宗稍稍松懈,周氏便会立即派遣一队新援,以断然的杀气反攻而上。 有时战斗不到半日,便已有修士倒下,染满沙土,而那些矿场中采矿的凡人每日劳作时,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呐喊,山风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 战船从东北方向回航,穿越茫茫山河,却在即将返程时专门调转方向,朝北疆区域驶去。 圣坛长老声音在战船内响起,言明其临时接到调令,需要进驻到连阴城。 而他们则能通过连阴城的传送阵返回周氏,虽然绕路,但时间其实并没有差别。 正午时分,周氏战船已飞越至周氏北疆边缘。随着船舱上的灵纹阵法护罩打开,战船略微减速,四周景象一览无余。 远处北疆群山中战火弥漫,灵力波动浓烈,有高阶修士的气息交织其中。 剑宗几位大修士已在北疆潜伏大半载,暗中布置,现下局势愈演愈烈,周氏不得不调派更多的修士前往北疆。 几位周氏弟子站在舷边,目光顺着长老所视方向望去,能隐约看到剑宗占据的一座灵脉矿场,一片废墟般的山谷之间,战斗的余波仍在四散回荡。 第49章 连阴城 周氏战船飞越过连绵的山脉后,逐渐降低高度,朝着一座雄伟的大城降落。 连阴城巍然屹立于北疆第一线,犹如一座巨碑,高达百丈的城墙拔地而起。 外壁斑驳古朴,隐约可见符文镌刻在每一块城砖上,形成一片浩大的符文屏障。这些符文自成纹路,密布城墙。 城墙四角的巨大了望塔上,一面面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旗面为深沉的墨青色,中央印着周氏族徽:一只洞察一切的符文之瞳,瞳孔布满了密密的古老符文。 瞳孔外,锋锐的符文线条层层环绕,透出森然之气。 主城门宽阔恢宏,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周氏族徽,威势凛然; 而门前是一条长达百丈的黑曜石阶梯,朝外延展开去,如利剑刺入连阴大山。 此刻,连阴城的防务早已由一支支整齐划一的队伍接管,他们身披墨色战袍,袍上符文交错,淡淡光芒随着步伐流动——这正是周氏外卫的标志。 而周青的父亲周远炜,正是外卫五大统领之一,掌握着一方重兵,在周氏的地位极高。 周远炜早年曾掌控周氏刑罚司百年之久,手段凌厉,声名赫赫。 前不久他调任外卫统领,虽表面上职位有所下调,实则权责更大,隐含升迁之意,深得周氏信任。 周青从小便沐浴在这份荣耀之中,从未为修行资源忧心。 祖父身为周氏九大支脉主事之一,父亲又是权重一方,种种资源如同流水般倾入他手,助他无忧修行。 可以说,周青的成长过程充满了厚重的家族底蕴和荣耀,锦衣玉食,含着金钥匙长大绝非虚言。 连阴山远处,天地骤然暗涌,两道冲天的气势狠狠撞击在一起,要将天幕撕裂。 风卷云涌,灵力狂潮涌动,一道道青翠树影在劲风中摇曳欲倒,激荡的波动震撼着整片天空。 周青等人站立在主城墙之上,目光被那两股撼天动地的力量吸引,心中震撼无比,纷纷循着气势的源头望去。 “那边……” 圣坛长老负手而立,双眼微眯,透出一丝难得的赞叹。 “正是两位年轻一代的扛鼎之人。一人是剑宗核心弟子,阳云川。”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似是自语般说道。 阳云川,弱冠之年便成玄脉境,不到三十岁成功迈入御虚境,年仅六十余岁便领悟剑心,晋入御虚后期,位列剑宗长老,成为剑宗史上最年轻的长老。 而对面则是另一股浑厚沉稳的气势,像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岳,稳如磐石。 长老的目光微微闪动,“那是我周氏长老殿的弟子,血脉觉醒、符文之力环绕,肉身强悍如灵宝,足可与剑心相抗衡。” “这俩小辈,倒是真碰到了一起。” 长老双目凝望远方,透过无形的虚空看见了那即将爆发的对决。 连阴山外,随着两位御虚境修士的气势迸发,天地间的灵气竟被生生扭转。 剑宗弟子阳云川立于高空,衣袍无风自舞,浑身剑气澄澈,环绕在他周身,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虚空中一道剑意悄然凝聚,连阴山上枯黄的古木因那锋锐剑意微微颤抖,随时可能被斩断。 阳云川未曾出手,仅仅是站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剑峰,高不可攀。 对面周氏的长老殿弟子,身躯魁梧,周身血脉力量涌动,形成符文虚影。 符文之力交织在他周围,结成一面面古朴的纹路,如同一种天然的领域,将那刺骨剑意隔绝在外。 两人气势碰撞之际,竟无半点后退,各自为尊,如一座座擎天巨岳,镇压天地之间。 城墙上,周青一行人目睹这一幕,俱是神色一震。 周馗率先向前,手扶城墙,目光死死地盯着阳云川那柄未出鞘的剑,战意如同烈火般在心中腾起。 他身侧的周子卿微微昂首,目中寒芒涌动,长枪在身后拉紧,缓缓说道:“十年之内,我便足以与他们争锋!” “再过二十年,他们将见我如蝼蚁观山岳,仰望我之雄伟,惊叹我之浩瀚!” 他声音虽轻,却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自信与气势。 城墙上的外卫修士纷纷侧目,凝视着这几位年轻弟子,神情复杂。 圣坛长老听罢,目光微微掠过几人,嘴角含笑,未置可否,淡淡地丢下一句:“狂妄小儿。” 城外两人战在一起,狂暴的灵力席卷四方,拍击着城墙。 周青等人虽然身处防御符文笼罩的城内,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天穹都被压得低沉下来,空气也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纵横,灵力翻滚,化作一道道光柱,相互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每一次交手,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激起漫天尘土。 大战的余波尚未散去,城墙上残留着灵力的波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城中防御符文闪烁着微光,如同一道道屏障,将战场的余威阻挡在外。 ......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一束束白光将周青等人笼罩,将他们送往各自的目的地。 周青没有与周子卿等人回圣坛,而是决定先回一趟杭木峰。离开杭木峰已近一年,他该回去看看,看看父母,看看那片熟悉的山林。 传送阵泛起一阵涟漪,周青的身影从中走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明明杭木峰与周氏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就是感觉这里的气息都清凉了不少,令人舒适。 周青在出现在传送阵的那一瞬,便被明规给注意到了。 她从院中小跑出来,步伐轻快,脸上带着一抹欣喜,快步来到周青身前,微微福身行礼。 “公子安好!” 她身材修长高挑,丰满的曲线在青色长裙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曼妙。 离家一年,她似乎更加成熟,那份清雅的魅力更胜从前,如一株盛开的青莲,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她自小便与周青一同长大,服侍周青的衣食住行,早已成为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周青上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道:“你也是。” 随后,他便径直朝一座偏殿而去。 进入殿中,下人们纷纷向周青行礼:“见过大公子!” 周青点头回应,随后便朝那美妇行了一礼,“娘,孩儿回来了。” 周母也是修行者,时间在她眼中并不算长,她微微一笑,关心地询问周青这一年来的修行情况。 周青坐下,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这一年来的修行与收获。 脚边,他将一个孩童抱起,孩子一岁有余,长出几颗牙齿,穿着雪白的小袄,胸前挂着一块紫玉,周青逗弄着他,孩子咯咯笑出声来。 ...... 深夜,月光如银,洒落在周青的小院,为原本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份清幽。 房间里,周青盘坐在床边,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 他身旁,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沉沉入睡,嘴巴微张,睡得香甜,偶尔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在周青身后,明规静静地站着,轻轻替他捏肩。她纤细的手指如同灵动的蝴蝶,在周青的肩背上游走。 第50章 大族根基 良久后,周青轻呼一口气,结束了今夜的修行。 感受着肩膀上那道柔软,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 明规在月光的照耀下,修长丰满的身躯愈发显得诱惑。 她的肌肤如同凝脂般细腻,月光洒落,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曲线。 周青心中一动,便大步上前,将女子横抱而起,随即将她轻松一丢,扔在了榻上。 明规被抛在床榻上,衣衫凌乱,大片雪白的肌肤在薄纱裙摆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娇嫩诱人。 她微微愣住,面颊染上一抹晕红,却没有伸手去整理裙摆,目光呆呆的盯着房内的雕梁。 她的秀发散落在床间,轻柔如丝,映衬着那张精致的脸庞。 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透出几分妩媚的气息。 周青的心跳骤然加速,明规的微微呼吸声,如同低语般缠绵,令他心神荡漾。 他俯身压了上去,与她双目相对,此刻,房间里回荡着明规略微凌乱的呼吸声,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亲密,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周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却不敢继续迈出下一步。 他心中明白,这处禁地只需轻轻一触,便如干柴烈火,瞬间点燃,后果将不堪设想。 良久,他终于缓缓起身,言语中满是复杂情绪:“迟早把你给收了。” 说罢,周青快步来到门前,打开房门,清凉的夜风顿时涌入,为他带走了些许的热度,令他脑海一清。 此刻的他,心跳仍在加速,目光不由自主地回望榻上那道娇媚的身影。 周青心中明白,自己还未达弱冠之年,若是失去了元阳之身,对日后的修行会造成难以言说的影响。 在很久很久以后,周青回想起今晚的情景,心中依旧悸动难抑。 谁也无法知道,在那短短的时间内,他的心中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最终在诱惑面前选择了冷静与自制。 ...... 十数日间,周青并未刻意修行,只是陪伴着母亲与年幼的弟弟。 这天,周青正站在院中,忽然听见一阵软糯的叫声。 低头一看,只见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双手张开,步履不稳。 那小小的脸庞上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嘴边流淌着晶莹的口水,染湿了下巴和衣襟,几颗小小的乳牙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小家伙终于走到周青脚边,仰起头来,眨巴着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软软地喊道:“哥……哥。” 周青微怔片刻,随即弯下腰,将他一把抱起。 小家伙趴在他怀里,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手指抓着周青的衣襟,咯咯地笑着。 周青不禁轻笑,举袖细细替他擦去脸上、衣襟上的口水,动作温柔细致。 小家伙忍不住在他怀里摇了摇身子,咧开嘴笑得更加灿烂,露出那几颗刚冒头的乳牙。 周青抱着他,寻了一处小路。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石阶向山下缓缓走去,晨曦渐浓,山腰的薄雾被初升的阳光逐渐驱散,露珠在草叶和花瓣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明规始终紧随周青身侧,几名老妪模样的仆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动作轻缓,却不敢怠慢。 山脚渐渐清晰,村庄里炊烟袅袅,淡淡地飘荡在清新的空气中,为整个景致染上一抹悠然的烟火气。 他们来到河边,小河潺潺流过,清澈见底,映照出湛蓝的天色。 河边聚集着不少妇人少女,低头在青石旁洗涤衣物,洗衣棒轻轻敲打着衣物。 远处的孩子们在河边嬉戏,踩着水花,追逐着跑闹,清脆的笑声不断在空气中回荡。 周青抱着幼弟缓缓走向河边,吸引了几名妇人侧目,脸上浮现出好奇的微笑。 将他放在河岸边,周青抚了抚其头顶,轻声道:“去吧,和他们一起玩。” 小家伙紧紧攥住哥哥的衣袖,怯怯地看着不远处玩闹的几个小人儿。 他的眼睛中带着几分渴望,但又有些犹豫不决。 周青蹲下身,大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去吧,别怕。” 小家伙终于迈出小小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河边的孩子们走去。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孩子们中间,张开双手试图跟随他们的动作,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孩子们见他小小的,也都围上来,有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有的带着他踩水,小家伙被感染,咧开嘴笑得更加灿烂,笑声一声比一声清脆。 河边的几位妇人见周青抱着幼弟走近,带着好奇和调侃的笑意悄声议论起来。 年长的妇人笑着扬声道:“哎哟,这是哪家的大少爷哟,生得如此俊俏,还抱着个乖巧的小弟儿,模样可真难得一见!” “少爷呀,可是已有了婚配?” 另一个妇人也附和道:“可不是吗?你这面生得紧,不像是咱们大石村的。” “看看咱这儿的女子,不说别的,个个俊俏能干,真要是看中了哪个,跟大娘说声,大娘替你张罗张罗!” 她们一番打趣话音一落,河边正在洗衣的几个年轻姑娘顿时脸颊微红,忙低下头去,羞怯地不敢抬眼。 也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偷偷抬起头打量他,目光带着几分胆怯,却又藏不住好奇。 周青微微一怔,面对这份调侃,温和地笑了笑:“各位婶娘言重了,小子不过偶然到此,还要照顾幼弟,何敢轻易扰了村里的姑娘们。” 他轻声回应,温文尔雅的气质,让几位妇人都颇为赞许,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小家伙却是笑得欢腾,仿佛懂了这些打趣话一般,咧嘴笑着对着妇人们挥了挥小手,引得她们又是一阵笑声。 在这没有逗留太久,周青抱着弟弟,沿着小河慢慢向下走。 山道间的风轻轻吹过,幼弟在他怀中不时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从他眼前掠过的树叶和小草,软乎乎的小手挥舞着。 周青看着他,心里也柔和起来。 沿河的村庄错落而居,近山的几户人家屋前支着竹竿,挂满了刚摘下的菜头和晒干的衣物。 村口的大树下,几位老人坐在一旁闲谈,手里编着箩筐、缝补着衣物,偶尔抬头打量着周青一行人,微微颔首致意。 再往前走,河边的小道渐宽,不时能看见妇人们围在河边的青石上洗衣,衣裳在水中拍打出清脆的声响。 孩子们在岸边跑来跑去,小声喊叫,追逐着一只水鸟或是抢着一块河边的石头。 见到周青怀中的小家伙,不少孩子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仿佛见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小家伙见此,也小心翼翼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见状,几个孩子笑着挥回去,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出很远。 经过一片广阔的田地,河边逐渐出现了更热闹的镇子。 商铺摊贩沿街排开,吆喝声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周青放下小家伙,看他蹒跚着走在青石街道上,手里攥着刚买的糖葫芦,目不转睛地盯着来往的人群和摆摊的物件。 一个卖糖人正支着一块木板,糖稀被勺子拉成细细的丝,迅速在木板上织出各种形状,小家伙被吸引得挪不动脚步。 行至镇中心,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街上,小孩们蹦蹦跳跳,拉着风筝奔跑,四处是人群的欢声笑语。 小家伙看着眼前热闹的情景,眨巴着明亮的眼睛,想要挣脱周青的怀抱。 周青忍俊不禁,将他放下,看着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偶尔摔倒了,又自己爬起来,拍打着沾了灰的小手,满脸的好奇与喜悦。 夕阳慢慢落下,天色染成了一片柔和的橘红色。 回程的路上,小家伙已经在周青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人。 周青抱着他走过熟悉的小径,村庄里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和人们的交谈声,偶尔几声犬吠夹杂其中,山野的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杭木峰的山脚下,是被其庇护的一方小小世俗天地,虽平凡却充满着安宁和生机。 然而,这样的景象在杭木峰下,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如同杭木峰这般的,周氏更是无数。 周氏疆域广袤,每一处峰峦之下,都有这般村落田园,千百条河流蜿蜒其间,滋养着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家。 这些散布在山河中的村庄、城镇与田野,虽没有修仙门派的气势磅礴,却以生活的点滴组成了周氏强大根基的一部分。 周氏中不仅有着那些强大如仙人般的修士,也有无数这样的村庄和城镇,世代在此耕种、生活,以普通而真实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生机和延续。 从远处看,周氏就像是一座自古便屹立不倒的庞大古国,每一片山脉之下,每一条河谷之中,都充满了不被外人知晓的安定与繁荣。 而这些繁荣背后,是修士们的守护与世俗人日复一日的辛勤付出。 正因如此,周氏才得以如此庞大而稳固,宛若一座不动的丰碑,横亘在道域之中,无论风云如何变幻,都巍然不动,成为周氏不灭的根基。 第51章 星寰体 之后的数日,周青常带着弟弟走遍山脚的村庄,每次沿不同的方向前行。 这天,周青像往常一般带着弟弟下山,明规仍跟随在他身后。 然而这天却不太一样,一片不知名村落中隐隐传来一股奇异的气息。 这股气息竟让周青有些悸动。 他心中一沉,稍稍思索后,低声嘱咐明规带弟弟离开,而他独自沿着那气息循去。 气息若隐若现,时而浓烈得让他胸口发闷,时而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却,若有若无。 他绕过几条狭窄的小巷,逐渐进入了一个更加偏僻的区域。 四周的房屋破败,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与那股奇异的气息格外不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迎面是一片空地,几名孩童在空地上欢快地追逐玩闹,笑声荡漾在微凉的空气里。 在不远处,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一堆干草中,脸色苍白,衣衫破旧。 那孩子仰着头,安静地望着嬉闹的孩童,神情出奇地平静。 周青缓缓靠近,步伐沉稳,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都被他精确感知。最终,他轻轻站在干草堆旁,静默地注视着那名孩子。 那孩子似乎察觉到阳光被遮挡,抬起手挡在额前,慢慢抬头望向周青。 两人的目光对视片刻,孩子眼中平淡,唇瓣轻轻蠕动。 周青微微凝神,他能感受到这孩子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时而收敛至极,轻柔得几乎难以察觉; 而时而又猛然膨胀,气息的暴烈令人无法忽视。 那股气息并不稳定,忽远忽近。 孩子静静看着他,目光清澈空洞。 过了片刻,他的唇微微开启,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是谁?” 周青没有出声,只是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 就在此时,一道嘶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星寰体,道体之一,在星空中排名不低,竟在此处出现一位。” 这句话如同雷霆在周青心中炸响,令他不禁心头一震。 随即,他迅速伸手一招,一枚闪烁着雷光的牌子赫然出现在他手中,那是雷霆命牌! 这枚牌子是他在约一年前的拍卖行中获得的,而此时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显然正是命牌器灵的声音。 “放肆!” 周青在脑海中厉声喝道,愤怒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竟有人能够一直窥视他的举动,今日若不是这道声音主动出声,他甚至完全没有察觉。 这让周青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愈发旺盛。 “莫气,我也正是最近才发现我的神识能够探出这片牢笼。” “想必,这与你有些关系,或许是你身上的雷霆王族道印让这片空间在缓缓觉醒。”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周青冷着脸,心中却一动,虽然这声音的发音依旧非常奇怪,与修行界的语言截然不同,但他完全能够理解其意思。 “何为道体?” 那声音也不卖关子,缓缓道:“道体,举手投足间伴随着显着异象,贴合大道,修行速度与普通修士相比,犹如山蚁望巨龙,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继续解释道:“这星寰体,体内气息与天外大星相勾连,能够与大星形成潮汐共鸣。” “此刻,他体内的气息就如同大星在有节奏地呼吸。” “修行初始,星寰体随着大星气息而修炼。当境界达到深处时,大星甚至会随之波动,被星寰体的气息所牵引。” “一念之间,便能使星辰气息紊乱,导致星辰的解体甚至爆炸!” “如此强大,难道没有缺陷吗?”周青不禁疑惑。 “道体之逆天,毋庸置疑。” 周青动容,转头看向眼前这四五岁大的孩童。随后他在村民之间游走,打听起孩童的身世。 经过几番询问,他终于了解到,这个孩童自小便被遗弃。村中一位瘸腿的老人收养了他,然而那位老人自己也身体虚弱,日渐不堪重负。 村民们说,老人一向善良,对这个小家伙很好,可如今,老人却病重,村里的郎中几次上门,却无力挽回,大家都知道,他恐怕活不过来年年初了。 周青嘴角微微扬起,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向孩童说明,自己可以让老人多活十年,但需要孩童跟随自己上山。 孩童的眼中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同意。 随后,他又犹豫着,低声请求爷爷也能随他一同离去,周青自然答应了他的请求。 当夜,村子里悄然少了两个人。 这样的变动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老人早已病重,孩童在村中也不曾引人注目。 几个月后,村民们便将他们的记忆彻底遗忘,而在杭木峰的山顶上,却多了一老一幼。 周青将二人带至杭木峰后,特意安排他们住在山顶西北角的楼院中,院子不小,是周氏直系弟子才能拥有的规格。 安顿好后,周青命下人前往库房取出几味珍稀宝药,指示下人将宝药研磨成粉,兑水熬煮足足两个时辰,药香醇厚。 按照他的安排,老人需服此药七日,方可去病强身,延年益寿,能使老人的病痛渐渐消散,精力也随之复原,得以再享十年安稳光景。 随后他便直奔书房,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他一刻也不耽搁,径直走到书架前,将关于体质的古籍逐一翻阅。 书页在他手下迅速掠过,偶尔停顿,细细琢磨一两句。 星寰体的记载寥寥无几,仅是几句隐晦的描述,却在字里行间透出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星寰之息,潮汐共鸣,大星无时不为之所感! 合上书卷,周青心中更添几分笃定,星寰体,成长起来镇压一域的存在! 偏殿中,周青站在母亲面前,眉目间多了一丝难得的严肃,轻声说道:“娘,那孩子天赋极高,若加以培养,将来必能成为不可多得的助力。”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如今他尚且年幼,正是培植归属之心的好时机。” “让他从此认同周氏,对我族有归依之意。待他稍长,以亲子之礼待之,倾力教养。” “钧玉还小,不如让他与那孩子日同行,夜同寝,相互依靠。如此几年相伴,情谊自深。”周青话锋一转,眼中闪过深意。 “待那孩子再长些,就将他送往天灵宫修行。” “天灵宫主修天体之道,与他的星寰体最为契合,若真有机会以天灵之力催发其潜能,必然相得益彰。”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中带上欣喜,继续说道:“天灵宫若得此子,等同捧得一座镇宫之宝,其威势必然愈发鼎盛。” “到那时,星寰体之威将大放光芒,为天灵宫引来无数青睐,助其更进一步,或有望跻身顶尖宗门之列!” 言到于此,坐在上座的美妇人眼中闪了闪,殿中其余仆人婢女不禁将头低的更深,实在是听到的内容有些敏感了。 周青在大殿中踱步,语气微缓:“待此事成后,天灵宫得此天才,自然欠我周氏一份大情。” “而一旦这孩子成长起来,周氏与天灵宫将深结同盟,届时在修行界立足无忧。” “苍野第一大宗的名号,该轮到我周氏了。” 美妇人听完周青的话,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为娘今日高兴,却并非因那孩子的天资,而是看到我青儿如今心性稳重,思虑深远。”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青的肩,目中带着难掩的感慨:“青儿已然长大,心中有了氏族,有了他人,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远见,为娘甚是欣慰。” ...... 次日清晨,杭木峰主母在主殿召集了府中上下众人,负责内务的家仆、伺候起居的婢女以及气场强大的护卫,场面庄严肃穆。 杭木峰在周氏地位卓然;即使是下人,出门在外也多得人敬重。 能在此地为仆,对许多人来说已是难得的荣耀。今日一早,众人被召至主殿,皆是疑惑而期待。 主母当众宣布,将昨日带回的孩子收作义子,并问他是否愿意改姓为周。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露出向往之色。 第52章 离家 周氏一族统御此地已万年之久,名声如日中天,对这些世代生活在周氏之下的人而言,这个姓氏几乎如同信仰。 改姓周,意味着身份地位的蜕变,是无数人可望不可及的殊荣。 那孩子听此却迟疑地摇了摇头,眼神不自觉地转向殿外,远远望向门外的老人。 他神色执拗,低声道,自己想保留爷爷的姓氏,实在不愿更改。 远处的瘸腿老人看在眼里,急得直跺脚,额头冷汗涔涔,恨不得冲上前替孩子接受主母的厚恩,然而他也深知自己身份卑微,哪敢在这庄严的场合出声。 周母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便给你提个字,今后你便是杭木峰的二公子,可好?” 她看向小小的身影,缓缓道:“你名余快,我为你提字『旭阳』。” “旭阳东升,象征天地初照,光明坦荡。希望你未来的修行之路,能如旭阳般蒸蒸日上,势如破竹。” 话音方落,殿堂中家仆与婢女齐齐跪拜,恭敬高呼:“见过二公子!” 应和之声响彻四方,气氛庄重,令人心神一振。 余快愣愣地看着周母,听着身后的呼喊声,微微怔住,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瘸腿老人。 老人见状,眼眶微红,忍不住大声唤道:“痴儿,还不行礼!”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缓缓跪下,双手叩地,向周母行了个叩拜大礼。 周母几步走下高台,将余旭阳轻轻扶起,目光温柔中带着一丝期许:“我儿不必多礼。” 待的他站起,周母语气中便多了一丝严肃:“你且记住,从此之后,你便是杭木峰的二公子,行走在外,便代表了杭木峰,甚至代表周氏。” “无论身处何地,都须谨守礼仪,严于律己。” 她稍稍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遇事无畏无惧,千难万险当如等闲。你须如山般沉稳,海般宽容,气度如天,尊严如剑。” “无论风雨几重,理义不可废,骨气不可折,光明磊落,这是为娘对你的期许。” 余旭阳小小的脸上透出几分拘谨,微微低下头,声音有些生涩地说道:“娘,旭阳记住了。” 他喊的有些羞怯,但眼神却格外专注,细小的身影中有一份认真。 ...... 当晚的家宴设在杭木峰的那座雅致小阁楼中,气氛温馨轻松。 虽然“家宴”通常是接待贵客才会动用的规格,但因为余老爷子是普通人,这次的菜肴便全是世俗美食,少了几分灵气,却多了温馨浓厚的烟火味。 一道道菜色呈上,香气四溢,满满地摆了一桌。大圆桌前,余旭阳与爷爷相对而坐,表情略显紧张,肩背微微僵硬。 周青见状,微微一笑,拍了拍余旭阳的肩膀,带着几分揶揄:“放松些,已经是二公子了,气度可得跟上。” 周母听罢,也笑着说道:“吃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钧玉在桌旁翻腾,小手一会儿摸摸碗,一会儿踮脚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 明规端着小碗,紧随在后,耐心地追着他喂食。 钧玉年幼,每日进食是必须的。 “旭阳,过来,娘给你准备了个小东西。”她坐在主位上,向旁边的余快招了招手。 余旭阳点点头,迅速走到她面前。周母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葫芦,递给了他。 周青对此物可是熟悉的很,他儿时,母亲也曾递给他一枚小葫芦,是一个空间灵宝,作用类似纳戒,但空间极大。 周母见他接过葫芦,轻声解释道:“这是为娘为你准备的空间灵宝,里面有些小东西,待你日后修行有成,便能与它感应,你且收好。 余旭阳站在原地,愣了愣,低声道:“谢谢娘亲。” 比起白日那份拘谨,此刻他已然喊得更加顺口,语气里透露出几分亲近。 余老爷子此时终于忍不住感叹道:“我老余家何德何能,竟能得夫人如此大恩啊。” 他心中满是感激与震惊,过去的几天仿佛一场美梦,他始终难以相信,直到此刻他依然觉得这可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他不敢深思。 周母淡然一笑,回应道:“余老爷子言重了。旭阳这孩子有他自己的福分。”她轻轻抚了抚旭阳的肩膀。 第二日清晨,钧玉便带着几名侍女和家仆住进了余旭阳爷孙所在的院落。 原本清幽的小院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余旭阳作为杭木峰的二公子,自然也安排了不少婢女与家仆相随。 此时的小院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气,原本静谧的小院如今俨然成了一个热闹的小天地。 更有趣的是,小院里还多了个一两岁的小女童,正是杭木峰特地为钧玉安排的贴身侍女,如同明规与周青一般。 两个小家伙年纪相仿,一直生活在一起,亲密无间。 秋末的阳光带着一丝微凉洒在院落中,树叶逐渐染上深浅不一的暖色,偶有几片随风飘落,为院中铺上金黄。 只见余快穿着一身金丝边袄子,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贵气,不再是当初那个破烂小孩,而钧玉和小侍女则裹着初冬的暖衣,层层叠叠,像两个小团子般跟在余旭阳身旁跑来跑去。 余旭阳不见初时相遇那般沉静,时而回头招呼,时而大笑不止。 三个孩子在这秋末的暖阳中尽情玩耍,脚下踩着松软的落叶,欢声笑语飘荡在空气中,为院落增添了不少生机。 ...... 周青在家停留了一月有余,之后几经传送阵辗转,终于回到圣坛。刚踏入院子,入眼便是院子一角处的那头大鲸。 他悬浮在院角的大水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微光。 经过上次周长生给他治愈了一番,又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其体外已经见不到明显的裂痕。 巨鲸身躯深蓝如墨,表面泛着水波般的光泽,每一片鳞片、每一道鳍脊都显得苍劲有力,它的双目微闭,显然在修行中。 见周青进门,他缓缓睁开眼睛,空灵之声从水滴中传出:“玄脉中期?此次秘境之行,看来你的收获不多。” “隔壁那两位前些日子已晋入玄脉后期,你的修行可莫要懈怠。” 周青闻言,微微挑眉,回道:“哦?我倒也不远了,再过两日便能准备跨入后期。” 他刚踏入院子的脚步一顿,继而折返,径直朝隔壁周子卿的院子而去,轻敲房门,却无人应答。 “子卿如今在磁重崖苦修,青兄不如到我这边一坐。”不远处的院门忽然轻启,周长生含笑站在门口,向周青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周青也不推脱,随着周长生步入院内。 眼前院中景象却与外界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每一口呼吸都能洗涤神魂,让人不自觉地舒展身心。 眼前的庭院远比外面看起来辽阔,竟是内藏乾坤,四周的土地皆为珍贵灵土,铺展在脚下,微微泛着淡淡灵光。 院中栽满了灵树宝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大片土地上。 这些灵植品种虽不算稀有,却无一不是年份极高的——百年灵草比比皆是。 或还能见到两三百年、甚至五百年以上的老药根深深扎于土中,散发出幽幽药香,令周青一时心神微震。 周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以他所知,周长生出身普通,父母皆是周氏族中的寻常族人,家境并不富裕。 两人初见时,周长生甚至连数百颗灵石都拿不出手。 眼前这片灵土中栽种的宝药价值不菲,许多灵植年份极高,培育不易,远非其凭一己之力所能种出。 正思索间,周青目光落在一片土中,那儿刚刚冒出一截嫩竹,青翠挺拔。 他心头微微一震——那竟是前不久他赠予周长生的那株九道竹! 这株竹子曾经历道劫而亡,留下的不过是其残存的道蜕,按理不可能再存活,而眼前的竹节却分明充满生机,不见一丝死气。 周青惊诧地指了指这株竹子,神色复杂地看向周长生,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长生见状,淡然一笑,点头道:“青兄猜得不错,我体内确实与灵族有些渊源,但究竟是何来历,我自己暂时也无从知晓。” “不过,这灵植催生之力也有局限,越是珍稀、道行深厚的灵植,我的影响就越微弱,无法轻易左右它们的生长。” “譬如眼前的聚灵梧,初得时才不过几十年,如今倒已有百余年,增长了数倍。” “但像这九道竹,乃是天材地宝,根本难以催生,顶多能让它复苏、延续生机罢了。” 第53章 突破玄脉后期 周青若有所思地看着周长生,眉头微挑:“这么说,长生对未来的打算,似乎也有些考量了?” 周长生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我这点能力,向来只为修行之用,不曾打算将其用作旁途盈利。” “灵植对修炼虽有助益,但我不想偏离本心,修士该有的根本还是以自身修行为重。其实今日请青兄前来,是想商量件私事。” “长生但说无妨。” 周长生轻咳了一声,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嘿,青兄,我这院中你也看到了,灵植甚多,对空间的需求极高。” “可我一人漂泊不定,离开时便无法继续催生它们,灵植也会生长缓慢……所以……” 周青听到此处已明白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是想要我院中的那头星陨巨鲸?” 周长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笑道:“不瞒青兄,我确实心有此意。那星陨巨鲸与你关系匪浅,看似伙伴,实则命脉掌控在你手中,乃是不可多得的战兽。” “而且我知晓,星陨一族在达到御虚境后体内便可自成空间。” “虽非完全小世界,但若迁入一条灵脉,足够提供灵植生长所需的天地灵气,那我便能将所有灵植带在身边,对我的有极大好处......” 说到后面,周长生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 “我与星陨虽以平辈相交,但你说得不错,他的命脉确实握在我手中,那便是他身上那道伤。”周青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不过若是由你来疗养他,恢复的速度显然会快得多。我想,以你所掌握的生命之力,星陨也不会抗拒。” “青兄这是同意了?”周长生闻言,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周青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其实我对坐骑和战兽并无太多执念,与星陨的交情也并未深厚如你所想。平日里,我和他交流的机会也不多。” 周长生见周青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禁沉默了一瞬,随后他掌中便浮现出一块鸡蛋大小、琥珀般的凝胶,微微泛着幽光。 他郑重地将其递给周青,语气中透出一丝自豪:“此物乃灵族圣树的树心,虽说只有这一小块,且还有些残缺,但其价值,这可不是我吹嘘。” 他停顿片刻,望着周青,语气愈发郑重,“就连寿终之人,若魂魄不散,亦能将灵魂拉回,延年益寿,伤势尽数痊愈。” “以星陨的旧伤为例,单是服下此物的三分之一,便可在瞬间恢复如初,甚至脱胎换骨。”他低声一笑,将那胶状树心推近。 “这东西,是我目前最珍贵的灵物之一。换得青兄的星陨巨鲸,断不会让你吃亏的。”周长生拍了拍胸脯,语气中多了几分豪气。 周青接过那块树心,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水润的表面,在感应着它的内在气息。 良久之后,他抬眼看向周长生,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光:“长生,这东西……你体内褪下的吧?” 周长生闻言微微一愣,原本自信的笑容也不禁僵在脸上。 他沉默片刻,还未开口解释,周青便淡淡开口:“此等灵物非同寻常,往后切记不要轻易示人,你的来历,只怕不简单。” “不过此物嘛,周某就笑纳了。” 周青抬手一晃,将树心收进纳戒中。 随即,他转身向院外走去,身影掠过庭院,带着几分洒然。 星陨得知两人的安排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这是把我拿捏得死死的啊。” 话虽如此,它却没有更多抗议,只是懒懒地抖了抖尾鳍,身后的蓝色水滴轻轻一荡,缓缓飘向周长生的庭院。 它沉默地划过院中微凉的空气,对新去处并无太多不满,只是认命地随着两人心意而去。 周长生见状,喜不自胜,赶紧快步跟上,唤道:“星陨,星陨,你看你如今修为正盛,离御虚境还有多远?” “有什么我能助力之处,尽管提便是……”他的声音随着脚步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庭院深处。 周青微微摇了摇头,抬手一招,将院门合上。随着他手诀捏起,四周的防御符咒顿时激活,周围的气息骤然变化。 四角石柱上的符文亮起,柔和的光芒如流水般开始扩散,勾连成一道无形的巨网。 符文初时淡雅如雾,但随着周青的气息灌入,这些光纹逐渐变得深沉,天地之间有一种隐秘的力量被唤醒,层层叠叠,覆盖整个庭院。 他迈入阁楼,正坐盘膝而定,体内气息已沉稳厚重,玄脉后期触手可及。 而符阵彻底激活时,外界已看不见他的身影。 庭院四周的符文如编织成层层光幕,低沉的震鸣回荡在庭院中,光芒中隐约可见星芒游走,如浩渺星河映射。 阁楼内外,灵力激涌而来。 周青深吸一口气,默运功法,阁楼在灵力的牵引下疯狂吸纳天地之力,甚至在庭院高空处形成一个旋转的灵力旋涡。 圣坛别的不说,便是这浓郁如水的灵力,便令星陨巨鲸也安心待在院中一步不挪,如此强大的护院之阵,纵使高阶强者也难以撼动。 不过三日,周青所在的楼阁中,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震响,空气中一股浩荡威压扩散开来,震动了整个庭院。 那股气息显然是他成功突破的迹象,但这气息却久久没有衰减的迹象,反而愈发汹涌。 周青所在的庭院上空,灵力如江海倒灌般激涌而下,形成浓郁的灵雾笼罩在庭院四周。 霎时间,天地间似有雷霆暗蕴,一丝丝紫色电弧在云雾中隐隐浮现,将整个庭院照映得森然。 随着修行的深入,周青周身气息不断攀升,一道道电光伴随着灵力冲入阁楼,强劲的力量四散开来,震得院中符阵阵阵共鸣,符文透着浓厚的紫芒。 雷电在灵雾中弥散,逐渐凝聚成一个旋转的雷电风暴,卷动天地之力,威势冲天。 这动静早已惊动圣坛各方,许多弟子、长老纷纷探查,感受到这非凡气息的来源。 然而圣坛弟子庭院坐落在圣坛主殿的左侧,受圣坛大阵的庇护,许多修为不足的弟子连探查一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仰望,震撼于这席卷天地的景象。 不少人低声议论着,言语间皆带几分敬畏。 “看那方位,必是圣坛弟子的院落!不过未至御虚境,便能引动如此天地异象,着实罕见!” “雷霆翻涌,浩瀚如潮,这等异象,看来应是周青无疑了。” “据说圣坛六子中,他的压迫感最为强烈,未至御虚便已然拥有如此威势,令人不敢想象他若入御虚境,将会是何等景象。” 一名年长的弟子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 “我记得他刚入圣坛那日,便在山巅演武场与人对决,一招出手,竟惊得不少长老现身。” “当时的雷光宛如天幕倾覆,震得人心神俱颤。那一晚,我耳边始终回荡着雷霆炸裂的回声,久久难以入定。”另一名弟子回忆起当日情景,神色间依旧带着不敢置信。 众人一时无人再言,远远注视着主殿方向那片雷霆云海,久久不曾散去。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这样的雷霆轰鸣始终未曾停息。 周青所在的庭院上空不时雷声滚滚,灵力汇聚成浩大的云海,紫电涌动在云层中,时而化为一柄柄巨大的雷锤,轰然砸入庭院。 每一道雷光劈下,都震得四方灵气翻涌,紫光铺天盖地! “青兄这是准备冲击玄脉巅峰吗?看这动静,似乎已是近在咫尺。” 冬日的寒风吹过,周子卿在崖边的小亭中熬煮着茶,亭外的雪花飘洒而下,轻柔的雪层渐渐覆盖了整个圣坛。 茶香袅袅,周子卿时不时望向远处周青的庭院,眼神微动,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未曾显得一丝寒冷。 周长生也凝神望去,茶盏轻抿,感受着茶水的温热。 外面的大雪依旧不停地飘落,但对他们这些修行者而言,雪如雨,未曾对任何事物产生过多的影响。 他缓缓说道:“青兄气息沉稳无比,天雷入体淬炼肉身,仅此一项,便足以让同辈难以望其项背。” “如今玄脉未巅峰,竟已引得这般异象,他的路,将是不同寻常。” 身旁,一株七叶草植人形而立,动作轻缓,偶尔添水倒茶,整个庭院笼罩在冬雪的寂静中,只有茶水的轻响与雪花的落下声交织在一起。 “按青兄现在的体魄之力,再辅以天威雷法,只要护住神识,怕是足以与御虚境修士硬撼而不落下风。” 周子卿目中隐有战意,眼神望向那片雷霆翻滚的天空,已经感受到了其中蕴藏的磅礴力量。 第54章 银龙异象 周长生轻笑,眼中带着几分调侃,“我观子卿兄现在的肉身强度,怕是不逊青兄半分,深藏不露。” 周子卿听罢,眉眼微扬,淡淡一笑:“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吧,平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谁能想到你出了那么多坏主意。” “呵,彼此彼此。” 周长生微微一笑,抬起茶盏,与周子卿对视。 这时,周子卿转身走出亭子,脚步轻缓,目光遥遥落在周青的庭院上空,那汹涌翻滚的雷云映在他眼中,显得格外耀眼。 他轻轻抬起茶杯,似是自语般地说道:“不知何时,能见到长生你拼尽全力一战。到那时,我定要如今日这般,煮茶品茗,尽情一观。” 突然,天空中雷云突散,压抑已久的雷鸣声戛然而止,周青庭院的大阵轰然散去,四周骤然一空。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精气自庭中冲天而起,如滚滚洪流般从周青体内涌出,激荡四方。 “哈哈哈!看来青兄体内精气太过旺盛,已是无从压制!” 周子卿大笑,眼中战意燃烧,将手中的茶杯随手抛向七叶草,“不如让我来当青兄的试刀石,让青兄痛快一战!” 他话音未落,右手猛然一招,一杆丈余长的银白长枪出现在他手中。 枪身布满龙鳞般的纹路,随着光影闪动,龙鳞微微起伏,隐隐生威。 “周青,出来一战!” 周子卿体内气势轰然爆发,周围草木顿时承受不住这威压,纷纷向后倾倒。 气势激荡倒卷,他全身灵气奔涌,甚至发出轰隆声响,声势浩大。 “周青!” 他这一声大喝,借由滚滚精气传出数十里开外,直惊动了潜修的弟子和长老们。 院中传来一声低沉如雷的回应:“来!” 话音刚落,一道蓝紫色的身影猛然自庭中掠出,周青浑身缠绕着雷霆电弧,雷光在他周身流动,噼啪作响。 他体内精气奔腾,早已按捺不住,眼见周子卿迎战在前,周青毫不犹豫地应声而上。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你二人去演武场打,莫要在此惊扰主殿。” 话音落下,二人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将他们挪移至圣坛演武场。 消息迅速传开,圣坛内外的人纷纷朝演武场赶来,或立于近处观望,或站在山巅远眺,甚至有藏身于峰峦之间,看向演武场上的二人。 两人刚一现身演武场,便如猛虎扑击般朝对方冲去,瞬间撞在了一起。 周青周身密布着电弧,电光交织,层层叠叠,形成一个闪电织成的蛋形护罩,散发出惊人威压。 他身形带电,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残影,雷鸣声伴随着他的动作激荡开来,要将空气撕裂。 周子卿丝毫不避,手中的银白长枪拖地而行,枪尖擦出炽热火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刺周青。 他动作迅猛,长枪舞动成一片银白光芒,夹杂着隐隐的龙吟声,每一击都凌厉刚猛。 两人瞬间相撞的刹那,滚滚精气从两人交接之处激荡而出,向四周扩散开来,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在隐隐颤动。 雷光与枪影不断纠缠,电弧与枪芒的碰撞震天动地。两人身形迅捷如电,拳影与枪影交织,招招不留余力,丝毫没有半点切磋的保留。 周青拳势如雷,带着炽烈的电弧直袭对方胸口。而他的对手不退反进,长枪挥动,以枪身硬生生挡下这一记重拳。 空气中传出雷鸣般的巨响,电弧与枪芒的激荡震入骨髓,令二人气血翻涌。但即便如此,两人眼中的战意却更加炽烈,丝毫不曾退却。 长枪一震,枪尾破空而出,直取周青面门。 周青眼中精光一闪,电光瞬间闪动,侧身避开枪尾,同时电弧迅速逼近,刹那间出拳轰向对方的侧腹。 周子卿冷哼一声,反手握住枪身,横肘挡住这一拳,两人再次硬碰。 拳劲与枪气的交织激起刺眼的光芒,震得四周山峦都在回响。 他猛然暴喝,长枪如龙般翻转,带起罡风直劈而下。 周青神色一凝,抬掌凝聚雷霆之力,竟以掌心硬接长枪。 雷光与枪芒在瞬间交织爆开,火光四射,四周树木剧烈晃动,地面上裂痕渐显。 几道身影静静出现在演武场周围,瞬间引起了在场弟子们的注意。 “那是周馗和周仓!他们也来了。” 有人低声惊叹,目光扫向场边两道魁梧的身影,二人沉稳肃然,气息内敛却隐含威势。 “看那边,周天御也来了。”一位弟子扬了扬下巴,示意同伴看向远处。 只见一名白发如雪的男子背负双剑,立于一棵古树顶端,剑眉微蹙,冷峻的脸上带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白色长发盘于头顶,身披周氏宗袍,浑身散发出一股清冷如霜的气质,不少弟子已早早注意到他的到来,却无人敢贸然靠近。 “还有周长生!”另一位弟子压低了声音。 只见周长生穿着一身深绿色长袍,带着那株人形七叶草缓步走近,温和如常,却带着一股难言的沉静。 “周长生和周天御平日都很低调,未曾见他们出手。”一位弟子轻声感慨道。 “我见过周长生出手一次,在无极天池,他硬生生接下了剑宗欧顺利的全力一击,稳如重山,带领我们在剑宗与九玄宫的包围下突围而出。” 一位从无极天池回来的弟子回忆起那一幕,眼神中闪过些许激动,“他很强!” “如今,六大弟子齐聚,真是难得一见啊!”人群中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弟子们看着场中战斗的炽烈气势,不由得热血沸腾。 战斗正酣,周子卿气势不断攀升,周身灵气化为滚滚涛浪涌动。 随着他猛然挥枪,一股不可名状的威压骤然从他身上释放开来,直冲天际! 刹那间,天空乌云凝聚,雷霆四散,紧接着便见一条银龙虚影自云中显现,盘旋而上。 银龙巨尾一甩,云层随之翻滚,龙首仰天长啸,震撼天地! 银龙庞然无比,盘踞在天际,仿佛一条连绵的山脉悬挂在苍穹之上。 它的身影模糊而震撼,光是可见的部分便已遮天蔽日,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浮现又隐去,银涛起伏。 众人抬头,只能见到银龙的一部分,那硕大的龙爪偶尔自云雾中显现,攫握着虚空。 它的龙须在天际垂落,像无尽的流云在风中飘荡,细长而飘逸; 而那狭长的龙眸与犀利的龙角只是隐约露出一角,却已令人心悸。 银龙虚影现身的瞬间,天地骤然一寂,整个圣坛周围只余龙吟回荡。 弟子们抬头仰望,一个个屏住呼吸,目光被银龙的威势牢牢锁住,心胆俱震。 每一片鳞片的微光,每一道龙爪划出的锋芒,都在告诉世间生灵这超然的存在。 年长的外坛弟子面露骇然,而初入圣坛的弟子们则早已双膝发软,不敢多看一眼。 圣坛的长老们纷纷现身,立在空中,神情肃然。他们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虚空中那银龙的身影。 右坛主事身披大氅,眉宇间透着难掩的震撼,凝望着虚影中显现的龙角与龙须。 与此同时,这银龙异象不仅仅停留在圣坛上空,还短暂地浮现于整个周氏疆土的苍穹之中。 所有周氏族人纷纷抬头,惊愕地望向天际,只能见到那龙影的一角,却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老幼皆驻足而立,面对此生未曾见过的奇景,连稚子也被银光所震慑,止住了嬉闹,怔怔地仰望着。 “银龙虚影?长老殿的周子卿?”有周氏族人看着天际,喃喃低声。 “二十余年前,我曾见过这天地异象,震人心魄,如今再见,仍难堪伟力,令人窒息。”有人叹道。 银龙的现身瞬间,已经传至四方。 苍野之中,各处宗门氏族的大修士纷纷感知到这股浩瀚威压,他们神识探出,直往周氏之地蔓延而来。 无数神识如蛛网般交织,试图窥探银龙异象的本源。 “何人敢觊觎我周氏,快快退去,否则休怪吾等行事无忌!” 几道声音接连响起,声声如滚滚雷霆,在苍野大地上激起阵阵回音。 每一道怒喝都带着无尽的威压,令天地为之一震,周氏的威名瞬间昭显四方。 第55章 玄脉巅峰 “放肆!”紧接着,一声沉沉的怒喝炸响,震动天地。 随着怒喝声的响起,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周氏上空猛然爆发,犹如万千山岳倾泻而下,气息如同滔天巨浪,汹涌澎湃地席卷而来。 那股威势,仿若整个苍穹都被压迫得低垂,天地之间的灵气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空间一阵剧烈震荡,压得每一个人都感到胸口发闷,气息几乎难以喘息。 数道闷哼在苍野各处响起,有大修行者吃了暗亏! “周宗果然霸道无匹,老夫领教了。”暗处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威慑的一声大喝:“快滚!休待本座现身,抓你来替我族圣兽镇守周氏!” 这声音冲天而上,虽不夹杂压迫之力,但那威严中透出的决然和不容置疑的霸气,依旧震慑四方。 那声音一出,暗处人影似乎稍有停滞,片刻后传来一声冷哼,但终究未再多言。 四周的窥探之意逐渐淡去,周围隐匿的气息也开始散去,那些神识纷纷退避,不敢再轻易触怒周氏。 ...... 回到演武场,周青凝视着天空中的银龙虚影,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阵混乱的画面,模糊不清,碎片般四散开来。 那一刻,他的意识仿佛被某种力量撕裂,记忆的片段突然闯入他的神识深处。 他看见了自己和一人并肩而立,穿梭在浩瀚的星空中,四周的星辰如同繁密的珠链,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而那人的身影在星空中如同神只,挥手之间,一头银龙在他周身盘旋缠绕,那银龙并非虚影,而是真正的龙威之形,凛然可怖。 周青心中微震,看到那位无惧天地的身影缓缓与如今眼前的周子卿重叠。 这一切只是短短一瞬,画面转瞬即逝。 周青只来得及看见那片记忆的一角,记忆的细节和深度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 脑海中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清晰与模糊交错,他仅能捕捉到那一丝熟悉的感触,但这些片段却瞬息即逝,无法抓住。 这些画面虽模糊而零碎,却有种刻骨的熟悉,让周青怔在原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周子卿见周青怔然不动,神情微有诧异,他也随之敛去气息,瞬间将所有战意收束。 随着气息的散去,天空中的银龙虚影缓缓消散,天地间恢复了宁静,只余留一丝难以言明的氛围,笼罩在两人之间。 “都散去,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圣坛,在场诸位,包括我,都得以死明心。”一位长老沉声道,目光冷冽如刀。 弟子们听闻此言,皆心头一震,纷纷低头行礼应道:“弟子清楚。” “周子卿,入主殿。” 这时,站在主殿前的那名身披大氅的老者沉声道,他看了周子卿一眼,目光中有深意,随后他一挥衣袖,径直走入大殿。 ...... 经此一战,周青只觉浑身通透,境界彻底稳固,距离玄脉巅峰仅有半步之遥,根基愈发深厚。 周子卿早已从主殿归来,几人也将那日银龙异象放在心底,从未提及,三人依旧常常聚在一起,论道切磋,品茶畅谈。 夜色如水,周青静坐在楼阁书房,目光悠远,思绪深沉,静静体会着修为的进境。 忽然,他察觉桌上那枚传音玉符轻轻颤动。 熟悉的神识传入脑海,温柔而平和:“师兄,是否还在修行?我相信师兄定能顺利晋入玄脉后期……” 话语带着关切,正是牧瑾的声音。 自从天池秘境分别后,牧瑾时常以玉简传音,每次言语都淡然得体,偶尔提些门中琐事,或分享修行心得,语气中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度。 而周青虽言简意赅,但总会简短回应,一旦三五日无回信,牧瑾便明白他是闭关修行,耐心等待,几日后再传音。 今日的传音略带一丝担忧:“听闻周氏北疆已完全陷入乱战,师兄是否也会前往?” 周青沉思片刻,回应道:“应当会。修士若日日闭门苦修,终究缺少历练之机。我会与子卿、长生一道,待修为稳固后前去。” 片刻后,玉简中才飞出一道神识,语气柔和:“师兄可安心修至御虚再去。以师兄的天资,不出十年便能轻易突破御虚。” 听她这样说,周青心头微动,随即问道:“那你呢?可有打算何时突破御虚境?” 牧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然,回应道:“师兄应还记得无极天池中的那三道天露?我青莲山分得一道,在师父的争取下,已落在我头上。” 周青闻言,心中顿时明了。 天露之效甚佳,能温养气海穴、拓宽丹田,为突破御虚境提供极大助益。牧瑾得此宝物,突破御虚境只是时间问题。 “我会在两三年内完成突破,到时会来寻你。”牧瑾语气依旧淡然,话语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坚定。 周青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些许波动,随即回应道:“好。” 牧瑾一笑,似是轻松道:“待我晋入御虚,师兄便该唤我一声师姐了。” 周青调笑道:“怕是早已等着那天了吧?” 牧瑾同样笑答道:“一想到师兄能唤我为师姐,今日竟觉修行也难以静心呢。” 她的语气依旧平和,周青却感到她话语里带着隐隐的期许,似乎这不是一句玩笑。 “我等着你。”周青道。 ...... 两年光阴悄然而逝,圣坛六人的锋芒与天赋愈发耀眼,几乎盖过了整个周氏同辈。 所有人都为之震动,甚至有长老不禁慨叹:这一代弟子的强大,已超越周氏万年来的任何一代。 六人齐驱并进,宛若六颗璀璨星辰照亮圣坛,周氏族人遥望这一幕,心中涌动着难掩的激荡与期待—— 也许,属于周氏的最辉煌时代,正昂然将至。 两年中,周青日夜精进,修为攀至玄脉巅峰,凝聚出沉稳如山的气息,隐隐有迈入御虚境的契机。 其他几人也纷纷将玄脉境界臻至圆满,气息越发浑厚,体内灵气精粹,具备了冲击御虚境的力量。 御虚一境,是修行的第一大关,突破后仙凡分隔,生命层次骤变,同时拥有驭空以及神识出体的能力,寿命也会延长至八百年。 这段时间里,周青还曾乘坐飞舟前往天灵宫,带领几位天灵宫长老一同前往杭木峰,去见那具备星寰体质的幼童。 几位天灵宫的长老们见到旭阳后无不欣喜,得知其星寰体质更是震动不已,立即认定他为天灵宫的核心弟子,可任选长老宗主为师。 长老们甚是心急,恨不得立刻将他带回天灵宫培养,然而周母沉稳地谢过长老们的好意,婉拒了他们的请求。 她说道:“旭阳年幼,体魄还未完全长成,灵智尚浅,如今不适合修行。” 几位长老对这传说中的星寰体很是不舍,然而也无奈,只得在杭木峰小住几日,最终叹息着离去。 回到圣坛后,周青便向传功殿前去,意图找寻合适的神魂防御法诀。此次却是被传功殿老者训斥一番。 “神魂法诀?” 长老目光深沉,凝视周青,似带不悦之色,“你身为圣坛弟子,岂能忘了咒术传承?这可是我周氏的符法咒术,是立族之根本!” 长老轻哼一声,随即转身进入传功殿深处,不多时便取来两块拓印玉简递与他。 “这两道咒术,一攻一防,皆是神魂法决中的精髓。”长老眼中多了几分郑重,“你回去好好修行,我周氏咒术可玄妙的很。” 周青接过玉简,虽然原本想要纯粹的神魂防御法诀,没想准备攻击法诀的,但见长老重视,亦不再多说,将玉简妥帖收起。 周氏能够快速崛起于苍野,根本原因便是两大立族之本,一为符文之力,二为玄奥咒术。 符文之力,是周氏对天地灵气的掌控精髓,其核心在于符文之力的运用。 这种符文并非是刻画于物质上的符号,而是一种融入灵气之中的道韵,像是天地间的无形“篆印”。 每一个符文,皆包含着天地规则的影子。 符法发动时,周氏弟子能在虚空中勾勒符文,以符文之力引动灵气,化作层层法阵、光芒万丈的攻击或深不可测的防御。 符文在虚空中勾勒出,往往在须臾间形成风雷交汇、光影交织的强大术法。 更高深的符法,甚至能够以符文沟通天地,引发天地异象,使风起云涌、雷电轰鸣,令人望而生畏。 第56章 人形星陨 咒术,是周氏族人探索神识奥秘的至深之道。与符文之力相比,它更为内敛幽深,蕴含着无形无声的神秘力量。 其核心在于精神的渗透与侵扰,能直接影响敌人心神,扰乱对方意志,甚至激发压制性的恐惧与错觉。 每一咒语仿佛有生命,能在敌人的识海中潜伏、缠绕,最终吞噬神识,直击灵魂。 咒术分为多种:有禁锢心神的锁咒,有扰乱意志的迷咒,还有攻击神识的杀咒等。 其中,最强大的咒术,直指灵魂。 即便敌人修为高深,若遭遇此类咒术的侵袭,也会被无形的力量深深侵蚀,几乎无法招架。 周青此时手中的攻击性神魂咒术,虽强大,却并未引起他太多关注。 原因很简单——他是雷修。 雷法天生具备强大的神魂压制力,任何神魂法诀,哪怕再如何精妙,都无法抵挡雷霆的威力。 尤其对于御虚境的修士来说,面对雷霆威压,神魂的防御就如同风中微弱的烛火,根本无法支撑。 神魂离体,雷霆一击之下,轻则震荡神魂,重则神魂崩碎,魂魄四散,成为痴呆失常的行尸走肉。 若周青晋入御虚境后期,开启泥丸宫大穴,雷霆将常驻其中,镇压神魂,成为他神识和魂魄的壁垒。 然而,在泥丸宫未开启之前,他依旧需要掌握一些神魂防御法诀,以弥补这一层不足。 这时,周青回到自己的庭院,轻盈地坐在那枚古老的聚灵符阵中。符文微弱的光芒散发开来,环绕在他四周。 随着他盘坐,天地灵气涌入符阵,化作丝丝缕缕的光丝。 双眼微闭,周青的神识逐渐沉入内海,进入深层冥想与修行状态。 周身雷法默默运转,与周围流动的灵气产生共鸣,他的气息逐渐与天地气机融合,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他的一部分。 这道咒术名为『据清古咒』。 周青的神识轻轻触碰那枚法诀玉简,瞬间,神识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进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四周空灵无物,只有一种空旷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青的神识化作一位小人,漂浮在虚无的空间中,体态纤小,气息纯净。 忽然,小人身体一震,目光迅速聚焦在前方。 一枚巨大的咒符缓缓浮现,轻轻旋转。 那符文古老奇异,边缘散发幽深的光芒,无数细小的符文交织在其中,像无数脉络交织成网。 符表涌动着浓烈的浑浊气息,又不失深邃的清明感,这种矛盾的气息令周青的神识不由自主地震动。 符文旋转时,细小的符文一一显现。 每一符文都极其精妙,周青的神识小人在符文间穿梭。 其散发的力量与气息渗透到周青的神识中,清冽而浓重的力量在他体内悄然滋生。 每一轮旋转,每一次光辉变化,都在神识小人眼前荡漾开来。周青逐渐沉浸在其中,开始感受古咒符文中的细微变化与独特韵律。 外界,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周青眉心渐渐凝聚出一枚模糊的古咒符文。 起初,它只是微弱的轮廓,若有若无。 但随着时间推移,周青与符文的联系愈加紧密,符文轮廓逐渐清晰,逐渐与他神识中的古咒越来越相似。 他没有急于完成,而是细心雕琢每一处细节。每一次微小变化,每一寸推演,都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神魂震荡。 这不仅仅是施法,更是一种深层次的联系与理解。 日复一日,他不断调整符文的形态,感知符文中流转的气息与力量。 在十数日的勾勒之后,那枚符文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逐渐增亮,符文轮廓更加稳定,最终凝聚成一枚稳固的古咒符文,悬浮在周青眉心之上,犹如一颗大星不断旋转。 这道古咒符文的存在如无形屏障,悄然守护着周青的神魂。 周青轻闭双眼,感应符文散发出的微妙波动。 有了这道古咒镇守神魂,他自信,现在便能与御虚境修士正面交锋! 鹿死谁手? 两说! ...... 又过了数月。 这一日,圣坛嘈杂了起来。许多弟子聚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圣坛的气氛显得异乎寻常地热烈。 “听说了吗?北疆现世了惊世遗迹,传言一经现世,便被剑宗掌控!” 一名年轻弟子眼中带着惊疑与敬畏,忍不住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对剑宗的忌惮。 “这剑宗竟是借着与我周氏开战的由头,悄然谋划古迹!” 一位弟子怒声道,语气中透露出对剑宗的深深不满。 “他们的目的,哪里是征伐北疆,这些年频繁的争斗与暗杀,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布局这座遗迹。” “步氏、问圣宗,甚至玉珑仙阙的几位大修,也已纷纷赶往北疆。” “几大宗门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件事上,看来这场争斗将不仅仅是剑宗与我周氏的战争。” 又一人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丝丝不安,显然对于这些强大的宗门汇聚一堂的场面感到忌惮。 “几大宗的眼光若被吸引到北疆,意味着什么?势必会有争夺,剑宗也不会轻易放手。” 一个弟子分析道,“但对于我们来说,最关键的是,遗迹就在我周氏境内,若剑宗想独吞,我周氏不会善罢甘休。” “苍野五大势力的青年才俊,都会集结至北疆,今日,周馗与周仓两位师兄已经动身前往北疆。”有弟子感叹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过我圣坛六子才修行十余载,境界也才堪堪到达玄脉巅峰,此时便与他宗修行数十年上百年的弟子相争,太过吃亏了。”有人担忧着。 “兴许...能以玄脉逆伐御虚呢?”不少人想到不久前出现在周氏穹顶的那银龙虚影,心中忧虑便少了不少。 ...... 同日,周子卿径直找上周青,直言相邀,想一同前去北疆。周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清楚,自己短期内难以突破至御虚境,但或许在这场大战中,能够触及到那一步的契机。 周长生此时也走进庭院,他身旁跟随着一道人形七叶草和一位少年,那少年眉目如星辰,俊美中透出些许清冷,身着一袭星辰玄衣,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此少年正是星陨巨鲸所化。 两年间,周长生不遗余力地为星陨疗伤,将他体内残留的道伤彻底清除。 为此,他四处搜罗珍稀的天材地宝,以巩固星陨的修为,更不时亲自去『天宝阁』索要宝物。 圣坛高层对此了然于心,但对周长生的举动默许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数月前,在大量天材地宝的加持下,星陨巨鲸终于跨出关键一步,引动了天地道劫。 那一日,苍穹翻涌,雷光交织,星陨耗尽一身气力,与道劫抗衡足足一日之久,最终艰难渡劫成功,晋入御虚境。 经历此劫后,他的身形彻底稳固,凝聚出人形道胎,化为少年模样。 看着这位少年,周青暗暗心惊,其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磅礴气息如深渊大海般沉静而厚重,御虚境的修为尽显其中。 眼下这头巨兽实力已然恢复,这次前往北疆,完全可以充当护道人的角色了。 少年朝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北疆形势复杂,此际前去犹如半只脚踏入旋涡。”周长生微微一笑,对周青道,“有星陨同行,我们也算多了些助力。” 周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星陨如今体内真自成一片小世界,真有如此奇妙?” 星陨点了点头,缓缓道:“小世界倒还称不上,如今那片空间还在孕育之中,无法形成天地之力,但确实足够容纳生灵在其中生活。只是,无法供人修行。” 周青思忖片刻,又问:“那这空间究竟有多大?” 周长生唇边带笑,似乎对星陨如今的状态极为满意,道:“目前最窄之处也有二十里之长。小世界虽不够格,但称为一方‘小天地’倒也不为过。” “只不过这片小天地尚缺灵韵之气。此行若能找到合适的灵脉,我便将其迁入星陨体内,让这方小天地真正具备生机,日后便能在其中育植养灵。” 第57章 前往北疆 周青看着周长生目光中透出的期待,心中隐隐明白了他的用意。 长生对于灵植一向极为珍视,而星陨一族晋入御虚境后,腹中能开辟空间,适宜生灵居住。 若有灵脉驻扎,便能在其中构建一方自成循环的小天地,专门用于培植珍稀宝药,并且能够随时就在身旁,他也能时时刻刻关注灵植的状态。 周青微微一笑,对他说道:“放心吧,此次北疆之行,我与子卿一定会帮你找寻一条合适的灵脉。” “等日后将灵脉迁入星陨体内,长生可要给我划下一块区域,我也种上几道宝药。到时长生你可要帮我一同照料啊。” 周长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星陨体内开辟空间,少不了你们的一份。到时我这片天地便成了我们共同的灵园了。” 一旁的周子卿听到此言,也不禁道:“我也要,到时你可要一并帮我护着。” 周长生笑着点头:“两位道兄所言,小弟哪敢不应。” 星陨站在一旁,听着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瓜分着自己,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 堂堂星陨一族,如今刚化形不久,居然要沦为几人的灵植园。 他眉头微微一挑,忍不住道:“几位不若让我化出真身,在我脊背上也能盖上厚土,来种田了。” 周长生闻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星陨,看你这小气的样子。与我一同,何时让你吃了亏去?” 星陨轻哼了几声,却不再多言。 心里却清楚,自身道伤彻底治愈,还晋入御虚境,自己已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那这位呢?几年前他便已是玄脉巅峰,如今在修为上有了多少进展?”周子卿目光扫向长生身后那株七叶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 周长生轻轻摇头:“七叶距离御虚境尚有一段时日。对于灵族而言,御虚境道劫乃是第一大劫,必须谨慎准备。” 周子卿挑了挑眉,:“速速晋入御虚境!等到了北疆,若让那些宗门弟子见识到长生如今左右护法的架势,哪个敢上前撩拨?” 话音刚落,几人都不禁笑了起来,唯有那株七叶草微微晃动着枝叶,有些不知所措。 第二日,天边微亮,几人便一同动身前往北疆。 圣坛,作为周氏传承的圣地,深藏在北部支脉山野中。 这里没有与外界直接相连的传送阵,任何出入圣坛的修士,都需先经过一番周折。 若要前往边疆,必须先行至几座大城,借助其中的传送阵才能继续前行。 如今,他们便要先到北部支脉的主事殿,再以北部支脉的传送阵前往北疆第一大城——连阴城。 周青等人一出传送阵,便立刻感受到了北疆的不同寻常。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伐气息,厚重而压抑,将整座连阴城笼罩在肃杀的氛围中。 远处天幕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层层云雾低垂不散。 天地灵气被某种力量激荡,逐渐变得沉闷暴躁,不再是寻常的流动。 连阴山脉方向传来的微弱轰鸣声隐隐约约,似雷非雷,带着震颤感,使人莫名心生寒意。 抬头望去,连阴山脉的深处竟有一道通天光柱冲天而起,顶端的光辉穿透了云层,将云海劈裂出一道清晰的裂口。 那光柱颜色浑浊,夹杂着古老力量痕迹,自远处便能看出其中透出的血色和幽芒,这种光柱通常意味着异宝降世或古老秘境开启。 然而,此刻光柱散发出的气息却更为沉寂、凶戾。 一行人随即迈步登上连阴城的高墙,向着那光柱所在的方向远眺。 眼前的连阴山脉如巨兽般盘踞,山势高低起伏、层层叠嶂,深不可测。 而在那光柱根部,依稀能见到数座嶙峋的黑石峭壁突兀而立,石面满是斑驳痕迹,古朴沧桑。 每一块石面上都刻有奇异字符,字符线条扭曲嵌连,交错间散发出微微血光,构成了一片覆盖四野的结界。 结界深处,一层层幽光透出,凝聚成一个极其古老的禁制图案,带着强烈的威慑力。 光柱周围的空气被强烈的灵力冲击得扭曲不堪,远远望去,竟仿佛在连阴山深处燃起了一片异火,泛起阵阵奇异的波动,连山石似乎都被那炽烈的气息灼得发红。 几道强大气息在光柱周围盘踞,他们的灵力气息笼罩四方,压制着遗迹邪意气息。 周青细细感知,能察觉到其中熟悉的剑宗与周氏的大修行者力量波动,而其他几道稍显陌生的气息,却同样蕴藏着难以抵抗的威压,应当是其余几大势力的大修士。 “这等局面,已非寻常修士能染指,”一名修士低声感叹,“古迹虽暂被镇压住,但内里邪力涌动,我们这些修为不够的靠近不得,恐怕真会折损在此。” “等着便是。”另一人接口道,“几大势力已下达声明,遗迹天下共分,他们会先将古迹气息消磨殆尽,但进入其中,便是生死由天,造化自负!” 此刻,连阴城人流攒动,这两日不断有外来修士涌入,其中不乏御虚境修士,甚至是异族化作道胎者亦是不少。 周长生站在城墙之上,目光扫视城内,见到这些外来修士,忍不住皱眉。 “形势不妙,御虚境修士不少。”他沉声说道,眉头皱得更深。 星陨打量着那些外来的强者,他回头看向几人,心底有些犹豫,低声道:“你们尚在玄脉境,此地御虚境太多,我们还要进入那古迹吗?” 周子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中却无丝毫退缩之意。 他站在城墙之上,身姿挺拔如枪,身上那股锐利之气比往日更甚,有一种无法阻挡的锋芒正在他体内燃烧。 他微微抬头,目光冷冽而锋锐,扫向城中,淡淡道:“你且瞧好,我等如何横击御虚境。”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凌厉的气息陡然散发开来,带着无与伦比的锐气横扫而出。 这股气势如若实质般扫向城中,顿时令不少人心头一凛,忍不住纷纷抬头,望向城墙之上。 “先找地方住下,静等古迹开启吧。”周青轻声说道,他的语气平淡。 “嗯,不出十日,古迹气息应当会彻底瓦解,届时便可开启。”周长生回头看了眼,沉声说道。 连阴城作为北疆第一大城,周氏在此地有不小的驻地,若亮出身份,便可直接入驻,但周青等人还是决定低调行事。 几人打算随意找寻一家客栈住下便是。 情况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随着遗迹出世的消息不断传播,连阴城内突然涌入了大量修士,气氛变得愈加紧张。 无论是何族的修士,皆聚集在这座城市中,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一刻的到来——古迹现世的时刻。 修士数量骤增,导致客房瞬间变得极为紧张,整个城中的客栈几乎都被抢占一空。 周青等人走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家不太显眼的小店。 就在几人选定客房时,有趣的一幕出现了。 “玄脉巅峰?谁家大少爷出来玩了?”一名身材高大,气息强横的男子走了上来,脸上挂着冷笑,显然有些不耐烦。 一行四人有男有女,境界都不低,为首之人为御虚境,气息威压四溢,令在场的修士都不禁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男子继续挑衅地说道,“此处形势复杂,你们这样的人,最好赶紧离去,剩下的客房,留给我等。” “金光宗门人,步氏附属势力之一,来头不小。”有人认出几人跟脚,小声道。 周青等人面色各异,都有些意外的望着对方。唯有星陨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向那几人。 “几间普通客房而已,这些大宗修士,竟然也做出这种事,真是……”周子卿声音很小,只有周青等人才听到。 那名领头男子见几人没有反应,他一挥手,便有十数枚灵石毫不客气地抛向地面,几颗灵石砸在周子卿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小爷赏的,这样便不算强夺了吧?” 他有些得意。 周子卿低头看着脚边的灵石,挑了挑眉。 身后,周青、周长生也是微微一愣,不禁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小店内的其余顾客无一人敢出声,大家纷纷低头,甚至有些低声议论着。 “这些金光宗的修士,真是欺人太甚,在周氏地界竟然连点规矩都没有。” 周子卿微微一笑,低头捡起那些散落在地的灵石,手指轻轻扫过石面,感受着灵石间的温度。 随即,他弯了弯腰,目光带着一丝戏谑,轻声说道:“几个大爷真是大方,这客房便让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站直身形,轻轻挥手,示意周青与周长生跟上,转身便要离开这家小店。 周青和周长生只是淡淡笑了笑,丝毫不在意,便跟随周子卿走向门外。 第58章 牧瑾前来 星陨与七叶草也跟在其后,然而此时的星陨,心境已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很惊讶,周子卿如此傲气之人,竟是如此反应。 此刻,在周青几人感染下,心底竟然也没有一丝怒气。 内心方才的愤懑,如同烟雾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从容。 这种不动声色的气度,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力量,他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内心的宁静,突然间明白了周青几人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自信! 然而,留下的那几人显然愣住了。 那为首的男子目送几人离去,眼中的得意瞬间凝固,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疑惑与愠怒。 嚣张了这么多年,何曾遇到过如此轻描淡写的反应? 几人不怒不惊,反倒是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那种眼神——仿佛看向的是一群晚辈、一个小儿,而不是与自己同境界的修士。 这种感觉,他有些说不清楚,既不痛快,也不愉快,甚至心中泛起了一丝难言的情绪,被完全无视,空落在原地。 “这几人是什么来头?” 他低声自语,心底生出一丝不安,连带着面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店内的其他修士也在低声议论,几人刚刚的举动让整个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围观的修士们不自觉地交换了几下眼神,都在琢磨着刚才的情形。 那几位气焰嚣张的御虚境修士,也都愣在那里,目送着几人消失在店门口。 他们的神色不再那么高傲,反倒带着一丝茫然。 ...... 北疆乱战数年,烽火不息,然连阴城却愈显繁华,乱战驱走许多人,却又引来更多更强大的修士。 周青等人自小店而出,未急于寻客栈,沿着城中大道缓步而行。 入眼处是熙攘的街巷,摊贩成行,各种灵材宝物琳琅满目。 灵宝、丹药、宝药堆叠成堆,甚至连剑宗的剑道法诀都被明目张胆地陈列在摊头。 无人多言,但众人皆心知肚明,这些物件都是从何而来。 大战四起,一件摊上的灵宝或许曾随战场某位强者染血,转瞬却沦为这熙攘尘世的一角,供人挑选争夺。 周长生随众人缓行,他脚步极慢,神色平淡,气息不动声色。 他双目微垂,似漫不经心,然心神早已散开,捕捉四周摊位上灵力的每一丝波动。 几人中,周长生修行条件本是最为匮乏的,但自从他到了玄脉境后,对各种波动与气息感知极为敏感。 再加上博览古书,阅尽典籍,两相对照下,倒真让他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又是几步之间,一摊看似寻常的杂货吸引了他的注意。 摊位上陈列着一枚灰白色的螺壳,通体光滑无纹,黯淡无光,显然无人问津。 周长生伸手取过,凝视片刻,竟直接掏出灵石递给摊主,随即转身继续前行。 摊主愣了一瞬,忙不迭收下灵石,神色难掩惊喜,却未敢多问。 周青见状,挑眉轻笑:“这也是好东西?” 周长生将螺壳递到周青手中:“寻常修士只当此物是残壳,实则为‘回音海螺’,若以秘法灌注灵力,可存储一段声音。” 周青略显意外,细细打量后,将螺壳还给他:“此物虽有妙用,但未必值这灵石。” “普通的回音海螺,确实不足为奇。”周长生手指轻触螺口,指尖灵光一转,便有一丝清澈如流水的音韵传出。 他淡然一笑,“可这一枚却是千年难遇的‘空谛海螺’,能存音千载不散,甚至以特定咒诀引导,可窥回存音者的部分心念。” “不过十块灵石,拿下再说,先放入纳戒积灰吧。”周长生笑道。 一路走来,周长生已收获颇丰。他偶尔随手拈取的物件,多是被摊主疏忽的珍宝——或是一颗其貌不扬的珠子,实为能锁灵三载的“幽锁珠”; 或是一块破旧的木片,内藏风雷灵意的“玄风引”;更有一株枯萎的草木,经周长生仔细甄别后才看出是可解百毒的“七蕴草”。 “那小兽...来历不小,应当是虚炎雀,拥有些许古兽血脉,但血脉驳杂离纯血还有些距离,被那人当做溶羽雀在兜售。” 周长生轻声说道,目光透过人群,落在远处摊位上那只被束缚在笼中的小兽身上。 众人循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羽毛火红的小兽正在笼中盘旋,翅膀微展,似乎有着某种强烈的冲动,时而发出轻微的鸣叫声。 它的羽毛燃烧似的红色与金色交织,闪烁着如同烈火般的光辉,眼中一抹奇异的金光一闪而过,显得极为灵动。 “虚炎雀...?”周青的目光凝聚,轻轻皱眉。“看模样倒是完全不搭边?” 虚炎雀,传闻是古时炎族所饲养的一种神兽,体内蕴藏着强大的火焰之力,能够借助烈火之气进行强大的战斗,并且以其特有的火焰羽毛为人们熟知。 它们拥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和再生能力,且每一只虚炎雀都身具天赋,能通过烈火的洗礼,增强自身的战斗力与生命力。 “拿下?”星陨问道。 周子卿摇了摇头,“此等异兽尚且年幼,成长时间太长,带在身边又是累赘,留待有缘人吧。” 众人继续往前,周长生这次则是在一个店铺前停下。 那是一块小巧的石雕,表面光滑如镜,纹理古老,似乎蕴藏着某种力量,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周长生心中一动,正要将其取下,却突然听见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此物我等尚在商议,这道友怎么直接上手了?” 他顿时停住了动作,转过身,看到几位女修朝自己走来。她们的气息不凡,身上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修为不低。 周长生淡然一笑,视线落在那名开口的女子身上,声音平静地问道:“道友已经买下了吗?” 话音刚落,那女修便毫不犹豫地甩出数十枚灵石,直接投向店主,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响起,“现在买下了。” 周长生退后了一步,仔细打量着眼前几人。 女子一身青衣,衣袍的边缘绣着繁复的金线,带着一股贵气。 她的面容清丽脱俗,肤如凝脂,鼻梁高挺,整个人给人一种清冷气质。 她身后跟着两位女修,模样同样不俗。两人气质各异,一位面容娇俏,另一个则神情冷峻。 更令人注目的是,这三位女子的修为竟然全都达到了御虚境,实力颇为不俗。 周长生看向女子腰间,一枚配饰若隐若现,身后两女腰间同样也有。 “原来是玉珑仙阙的仙子。”周长生拱了拱手。 “道友好眼力。”青衣女子微微一笑,目光清冷,回了一礼。 随即,她转过身去,带着两位同门直步向前。几女的气度和修为,显然让人无法小觑,周围行人见状纷纷让开,给她们腾出了一条通道。 几位女子的身影渐行渐远,空气似乎也因此静了下来,周围喧嚣的气氛暂时平息。 周青目送她们离去,沉默片刻后轻声道:“几大势力中,玉珑仙阙与周氏隔得最远,但她们既然已到了此地,显然此时五大势力都已齐聚一堂,共同谋划遗迹之事。” 几人寻得一处酒肆,外面挂着内有包房的字样。 与世俗的酒肆不同,连阴城中的酒肆规模不小,装潢颇为讲究,然其内鱼龙混杂,往来之人皆气息各异。 稍有实力的修士往往嫌弃此处过于嘈杂,少有逗留,周青等人却不以为意,随性落脚。 转眼已是四五日。 此间日夜,远处那道直冲天际的光柱气息渐弱,北疆大地各方修士皆有所感。 无论是否准备参与,众人皆在暗中关注,等待时机。 这日,酒肆中一片喧闹,忽见大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款步而入。 来者是一位女修,身姿高挑,妆容细腻,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迫人的气势,丝毫未作收敛,赫然是御虚境的强者! 酒肆内谈笑声陡然一滞,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来人,面色多有忌惮。 不久后,酒肆后院中走出一人,正是周青。女修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径直迎上。 “气息为何不收敛?”周青一边带着她往院内走,一边开口问道。 “一突破便赶来助战师兄,还未完全掌控体内气息。”女子答道,语声轻柔。 周青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取出一枚玉戒递了过去,淡然道:“小玩意儿,可将气息完全遮蔽,高阶修士也难以察觉。” 女子接过玉戒,未急着佩戴,反而把玩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石的细腻纹理,此女正是牧瑾。 第59章 交融 不多时,两人来到酒肆后院找到掌柜,言道:“店家,再开一间包房给我。” 掌柜连忙上前,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歉意道:“这位公子,真是不巧,小店如今已经住满了。” “您也知道,最近北疆局势紧张,诸多修士都汇聚于此,小店实在难以再挪出房间。” 掌柜感受到了牧瑾御虚境的气息,语气恭敬,眼中带着几分不安。 听到此话,牧瑾眸中光芒微亮,唇角更是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周青闻言,面色也没有变化:“随我来吧。”说完便带着她往自己的房中而去。 酒肆的包房并不大,推门而入,陈设一目了然。 房间内布置颇为简朴,靠墙是一张窄床,床铺不像收拾的整齐,更像是完全没有使用。靠窗放着一副木制桌椅,显然用料寻常,却被打磨得光洁如新。 房间的最里面,一道聚灵符悄然运转,灵气如丝如缕,缓缓汇聚在阵心的一张蒲团垫子上,显得极为清幽。 原本这里有一道小型聚灵阵,不过此刻已经被周青换作自己的高阶聚灵符了。 牧瑾走入房中,目光轻扫,随即笑道:“师兄这住处还真是简约得很。” 说着,她目光落在那聚灵符文上,眸中微闪:“不过,这聚灵符倒是布置得不错。” 周青听闻,只是淡然一笑,随手指了指床铺:“你住这儿,我去找其他地方。”语气平静,丝毫不见勉强。 牧瑾却不接话,反而在房间中四处打量起来,步伐不紧不慢。 她指尖轻轻抚过桌椅边角,又俯身查看了聚灵符,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似乎对周青的生活起居十分感兴趣。 “师兄如此待我,莫非是怕我叨扰了你的清净?”牧瑾嘴角微挑,眼中透出几分揶揄,随即径直坐到了蒲团上,气定神闲。 周青靠在桌旁,语气不疾不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周青自是不怕甚,只怕影响了牧姑娘的清誉。” 牧瑾听闻这话,眼底微微一挑,随即站起身来。 此刻,她已将那枚玉戒戴上指尖,原本外放的气息全然收敛,整个人更显从容优雅。 走到到周青身旁,语气中透着几分轻佻与不满:“小女子日夜兼程万里赶来,师兄却在此时担心影响我的清白?” 她缓步绕着周青转了两圈,眼波流转,果断道:“今日哪儿都不许去!” 话音刚落,不等周青开口,牧瑾便已自顾回到聚灵符阵中,一抬手将长发拢到耳后,闭目调息。 就在这时隔壁房中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青兄,你便应了牧姑娘吧。” 周子卿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开口,声音清晰得像是坐在房内一般。 不等周青开口,另一侧又响起一道陌生声音:“是啊是啊,这位道友,姑娘这般待你,还推脱甚呐!” 那语气揶揄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显然是同住酒肆的修士。 周青眉头微皱,目光落向薄如蝉翼的隔音阵纹。 酒肆平日里这等符阵对普通修士而言已然够用,可在牧瑾与周青这样实力精深的人面前,竟如虚设一般,几句对话落下,院中邻里几乎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周围的沉默很快被窃窃私语打破,显然其他房间的住客也被这段热闹对话吸引了过来。 此刻,整个酒肆后院气氛忽然变得微妙,几分笑意,几分暧昧。 牧瑾起初闭目调息,神态自若,气息平和。 然而,当那些声音一声声传入她的耳中,原本如凝脂般白皙的面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红霞。 从耳根到脖颈,燃起了一片薄云,羞涩和窘迫一齐涌上心头,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羞意,随即转头看向周青,语气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切:“这隔音阵怎得如此不堪?” 自小长于青莲山的她,对阵法品阶的要求一向极高。 像这等粗糙的隔音阵,平日里她几乎从未见过,更遑论亲身体验。没想到屋内随口的对话,竟能被周围人听去。 她不再多言,双手紧握着膝盖边的衣料,抿唇瞪着周青,眼中有几分愠怒,却更多的是无奈和羞窘。 周青的眼底涌上了一丝笑意,这也是他头一次抓住机会调侃牧瑾:“牧姑娘怎的突然面色发红,莫非是身子哪里不适?” 牧瑾又瞪了一眼周青,柳叶眼微微一挑,带着几分娇羞。 “不许再说话!” 说罢,她从纳戒中召出一个阵盘,安置于房中。这是一套防御阵盘,极为强大,今天却被她用来隔音。 阵盘运转起来,空气中的轻微波动立刻消失,四周瞬间恢复了宁静。牧瑾坐回聚灵符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她闭上眼,再次调息,心中却暗自埋怨着,这间酒肆的隔音阵法,真是……太不靠谱了。 周青将高阶聚灵符的范围布置到了整个房间,气息悠长的灵气迅速弥漫开来,完全足以支撑两人修行。 牧瑾盘坐于蒲团上,周青则随意选了一个角落,开始修行。 作为圣坛弟子,周青他们的修为提升飞速,天资固然是一方面,但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从不放过任何一次修行的机会。 每一次灵气在小周天中的运转,再到大周天的圆满,虽不总是显着,却能悄然提升境界。 此时,周青专心修习清古咒。 他已经许久没有间断过这一神魂防御之法,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遗迹之行。 毕竟,他们可能随时会面对御虚境的强敌,神魂的防护必须严密,不容有丝毫松懈。 夜幕降临,房内没有点灯,却依然不显昏暗。 因为在周青的眉心处,微弱的光芒如同星辰一般,静静地照亮周围。 那枚据清古咒缓缓转动,散发出一道幽幽的亮光。 牧瑾悄然走到周青身旁,两人间的距离愈加接近。周青缓缓结束修炼,睁开眼,目光迎上眼前的女子。 虽然天色已晚,但对于修行者来说,夜与昼并无太大区别。 即便不动用神识,单凭肉眼便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师兄修炼的是什么法诀?我是否能修炼?”牧瑾轻声问道。 她已感知到,这是道神魂防御法诀,气息不凡,极为深奥。 “这是周氏的传承之法,无法轻易外传。” 牧瑾微微点头,大宗大派的法门难以传授,若是随意外传,恐有天劫降临,后果严重。 周青略微沉默了片刻,接着补充道:“不过,我可以拓出一道古咒,安置在你的泥丸宫之中。” 她略显犹豫:“师兄拓出符咒,必定会耗费不少心神。大战在即……”牧瑾轻轻摇了摇头。 御虚境初期,泥丸宫大穴尚未开启,但它的存在始终不变。 修士的灵魂与神识共称为神魂,而神魂便栖息于泥丸宫中。 少数修士也称其为『神海』,与气海穴的『灵海』相对应。 周青探出一丝神识,稍作探查后,目光骤然一凝,转而变得严厉。 他直视着牧瑾:“你刚刚踏入御虚境,神识却如此不稳,莫非是强行突破?” 牧瑾被那凌厉的目光锁住,心中微微一紧,她嗫嚅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不是为了赶来见师兄吗……” 周青深吸一口气,运起古咒,眉心处开始缓缓勾勒出一道符文。 符文的线条细腻流畅,一笔一划,一道一道,皆散发着幽幽微光。 因是拓印之法,两道古咒同根同源,符文的勾勒和凝聚显得极为迅速,不多时便已滴溜溜地在他眉心处旋转起来,宛如有了灵性。 他抬眼看向牧瑾,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认真:“你需要完全放开泥丸宫,让我神识进入。” 牧瑾轻轻点头,将心神沉入体内,逐步放开神识防护,将泥丸宫完全敞露出来,显现出一片澄澈如海的神魂领域。 周青闭目凝神,缓缓操控自己的神识,艰难地拖拽着那枚符文,逐渐引导它进入牧瑾的泥丸宫深处。 他还未突破到御虚境,神识还很弱小,操作起来显得格外小心,一寸一寸地推进。 符文进入泥丸宫后,幽光映得整片神魂空间微微荡漾,符咒仿佛找到归宿一般,缓缓安定下来,开始与牧瑾的神识融合。 那枚符文如同周青躯体的一部分,与他保持着极其紧密的联系。 此刻,它正缓缓融入牧瑾的神识,两者之间交织而生的奇异感受,令两人同时一震。 黑暗中,牧瑾的眼睛陡然睁大,神情间满是难以言喻的情绪。 而周青也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眉心微皱,眼角竟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符文与牧瑾的神识渐渐交融,仿佛灵魂深处的某种牵绊被硬生生牵连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比起躯体的融合还要更加深入,透彻到最本质的层面。 牧瑾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那温度几乎要燃烧起来。 第60章 古迹开启 “嗯……” 一声轻哼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间溢出,声音极低,却在寂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 她顿时大羞,慌乱地低下头,恨不得立即挖个洞钻进去,脸上的红晕愈发浓烈,能滴出水来。 幸好,这种异样的感受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符文彻底稳固,它扎根于牧瑾的泥丸宫之中,化作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静静守护着她的神海,幽光流转,氤氲宁静。 周青轻咳了一声,刚要说话,牧瑾便抬头道:“师兄,你这是在占我便宜吗?” 她的话突如其来,令周青一愣,这次轮到他微微脸红了。 好在他本就肤色不算白,那抹窘意掩饰得还算得体。 他干咳一声,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无奈:“牧姑娘,我也是第一次如此,不清楚会这般。” 牧瑾闻言轻哼一声,似乎带着点别扭的得意,目光却没有离开周青。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耳根又悄悄泛红,整个人显得几分娇嗔,几分羞赧,目光游移间竟不敢再与周青对视。 ...... 几日后,周青一行人悄然出城,沿着连阴山脉逐步深入。这片山脉绵延数千里,是北疆赫赫有名的原始山域。 近来,这里因为异象吸引了众多修士蜂拥而至。 山中的异兽与灵植接连现身,频繁与外来修士发生冲突,不过也有一些异族也化作道胎,混迹其中,欲一同争夺机缘。 数日行进,周青一行人几次遇到其他修士,但彼此都没有交流,所有人都朝山脉深处行去。 那道冲天的光柱如同指路明灯,吸引着无数强者靠近。 “咱们不急,遗迹刚开启时,绝不能轻易进入。不管机缘还是危机,第一时间的争斗最为凶险,我们不能卷入其中。”周青的声音沉稳,透着冷静。 当他们接近光柱时,忽然间,光柱剧烈震动,随后猛然散落开来。 一阵轰隆之声震动山脉,直传千里。 一股恐怖的气机冲天而起,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这股力量虽未对附近的修士造成直接伤害,却迅速朝更远的方向扩散。 连阴山脉之外,连阴城、拒远城、平阳城等几座周氏北疆大城纷纷升起防御大阵。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连阴城,其大阵竟在瞬间被强行破开,护城光罩化作漫天碎光消散。 好在,这股力量并非外敌之力,否则此城恐怕瞬间便会沦陷。 那股诡异力量依然未停,继续朝周氏疆域深处蔓延而去。 周氏的核心区域中,数道强横身影冲天而起,散发出的气机如同大日耀目。 只见一层半透明的巨大罩子突然出现在天空中,将那股力量死死抵住。 与此同时,周氏境内多处浮现出数不清的身影,悬于高空。 这些修士气息雄浑,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笼罩整个周氏疆域,严阵以待,警惕着可能的外敌趁乱来袭。 良久之后,那股力量终于被完全消磨,周氏疆域内的百姓和族人却对此浑然不觉,日常生活如常未受影响。 而那些悬在高空中的强者则依旧没有撤离,高高悬在云端。 接下来的十数日里,周氏上空人影不散。好在,始终没有异常,局势渐渐恢复平静。 古迹开启的异象来得迅猛而剧烈。 光柱消散的瞬间,天地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掀开,一道恢弘气息猛然弥漫开来,沉睡了无数年的古老存在正在苏醒,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紊乱。 “轰!” 一股压迫人心的波动自光柱消散之地扩散开,周围数道强大气息瞬间腾空而起,速度之快,几乎化作一道道虚影,直冲深处。 每一道气息都如一座巍峨山岳般沉重,散发出的气势令人心惊。 “古迹开启了!” 这一声高呼在山脉深处回荡,瞬间掀起了狂潮。连阴山脉内外,无数修士如同闻风而动的浪潮,纷纷从各处冲出。 一时间,天上地下,人影如蝗,遮天蔽日,恨不得抢在所有人之前到达。 这些修士中,有身披金甲的御虚强者,有驾驭灵兽的修士,也有化为道胎的人形异族,也有形态诡异的非人类生灵。 他们目的不同,却都被遗迹吸引,蜂拥而至。天地间灵光闪烁,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选择跟随这股潮流。 一些老成持重的修士,站在高地或隐匿于暗处,远远观望着这股狂乱的潮涌。 他们目光如炬,冷静地计算着可能出现的危险;甚至还有一些修士选择稍稍远离,借此拉开与人群的距离,以防卷入过早的争斗。 周青一行人亦停在了半山腰,未有半分动作。 “先看看动静。”周青轻声说道,目光穿透远处涌动的人潮,落在那片遥远的混沌深处。 他的声音沉着,“第一批冲进去的人,既可能抢到最大的机缘,也最可能命丧其中。” 众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些飞速掠过的修士中。 四周的景象愈发喧嚣,前行者争先恐后,观望者目露寒光。 不过一刻钟,不少原本按兵不动的修士便逐渐失去耐性。 他们目光闪动,最终纷纷选择动身。人影飞掠而过,留下阵阵灵气波动,将连阴山脉的氛围衬得更加躁动。 周青等人依旧未动。 星陨环顾四周,见更多修士开始行动,低声问:“咱们一直等下去吗?眼下动静可越来越大了。” 周青淡然地摇了摇头,双眼微眯,在仔细感应远处的动静。“越是急于求成,越容易成为别人刀下的祭品。” “再等等。” 半个时辰后,四周已经安静了不少,那些按捺不住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周青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动身。 他们行得极为谨慎,既未与人同行,也未刻意隐匿,只是保持适中的速度,缓缓向古迹靠近。 周青等人踏入遗迹后,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那座从山腹中突起的大城巍然耸立于群山之中,如一只沉睡的巨鸟展开双翼。 整座城池由一圈厚重的城墙环绕,城墙上充满古老的雕刻,雕刻着黑翼羽族的战士,形态威猛,神态严肃。 石墙的顶部,嶙峋的尖顶锐利,密密麻麻的羽族图腾和古文覆盖其上,光辉微弱。 随着队伍逐渐靠近,四周的景象愈加震撼。 城门高大无比,足有百余丈,门扇早已破损,断裂处能见到古老符文的残迹。 两侧的城门柱上各雕刻着一对巨大的黑翼羽族石像,栩栩如生。 羽族石像的翅膀张开,面容肃穆威严。 进入城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街道和密布的高楼殿宇。 街道宽敞平整,由青灰色的石砖铺成,每一块石砖都光滑如镜。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独特,墙壁和屋檐上几乎都有羽翼的装饰,形状各异,或展翅欲飞,或合拢如鞘,透露着羽族对于自身特性的极致崇敬。 “这是...黑翼羽族?” 周青等人看着四周不时出现的雕像与图腾,已经对这座遗迹的来历有了猜测。 更远处,高大的塔楼与殿宇拔地而起,塔尖指向苍穹。 一座主殿形似展开的羽翼,殿体线条锋锐,边缘刻满复杂纹路; 另一座大殿呈圆顶形状,保存较为完整,壁面浮雕描绘着羽族幼年的场景,记录着这一族群的繁衍传承。 在古城的最深处,一座恢弘的宫殿伫立。宫殿的门柱布满了羽族古文与符号,其规模与气势远超周围建筑,应当整座城的核心所在,连天穹都因它显得低矮几分。 周长生静立片刻,双手微抬,体内力量缓缓运转,与周遭的草木建立起联系。 只见遗迹附近的草木微微摇曳,片片枝叶纷纷朝他的方向伏倒。 翠绿色的光点如丝如缕,飞快汇聚而来,围绕在周长生身旁,透露出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片刻后,周长生睁开眼睛,目光深邃:“遗迹中没有战斗的痕迹,羽族应当是自行放弃了此地。许多东西可能早已带走,但——”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西北方向有一处药园,气息不凡,也许还有些遗漏。”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至于主殿,那里的气息与其他地方不同,可能藏有重要之物,但也更危险,恐怕冲突会集中在那里。” 周青轻轻颔首,“既然如此,就先去药园。” 一行人毫不迟疑,调整方向,避开其他人可能聚集的区域,径直朝西北而去。 第61章 手札 几人穿过破败的街道,朝着西北方向行进。周长生始终保持警觉,不断催动灵力,与四周的草木沟通。 伴随着他手指微动,草木轻轻颤抖。 突然,周长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向一侧,“前方右侧,那片地方不同寻常。”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片半掩在断壁残垣中的建筑群隐约显露。 其周围的草木比其他地方更加茂盛,且一簇簇绿意向着周长生微微伏低,像是在引导。 “它们说这里藏着什么?” 周子卿低声问道,目光中有好奇,他一直对周长生这个能力极为感兴趣。 周长生凝神片刻,解释道:“只能模糊感知到他们的意志,大致意思是这片区域有着特别的气息,似乎是个隐秘之地。” 听罢,几人不再迟疑,朝建筑群的方向靠近。 靠近后,他们发现建筑群中的一座殿宇异常完整,与遗迹其他地方的残破形成鲜明对比。 殿宇外观古朴,石材表面被岁月磨砺得光滑,但仍可看见精致的羽翼纹路浮雕。 周青轻轻推开殿门,门轴因年代久远发出低沉的咯吱声。一股陈旧而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羽族特有的灵气波动。 殿内空间开阔,殿宇的四壁上雕刻着复杂的羽族图腾与符文,尽管岁月已然模糊了它们的轮廓,但依稀能看出这座殿堂曾是羽族某位强者的修行之地。 墙角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器具和法宝,地面上散落着破损的书卷、药草、残破的甲胄,以及一些看似极为珍贵的物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但也隐约能感受到这些物品曾经的璀璨与强大。 “看这密密麻麻的宝物,真是让人眼花缭乱。”星陨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 几人心中都充满了激动与期待,毕竟如此丰富的宝物,在这座遗迹中恐怕不多见。 然而,当他们走近那些堆积的宝物时,一切的激动与兴奋却瞬间消散。 几乎所有的物品在他们触碰的一刹那,都迅速崩解开来。 书卷的残页瞬间化作粉末,药草在指尖触及之时化为虚无,甲胄和武器也在触动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这……”周长生眉头一皱,心中有些失望,显然这些物品大多都已无法再使用。 “你说,这大殿之主是何修为。”周子卿摸着下巴,碰了碰身旁的长生。 周长生可是自小穷惯了,此刻还沉浸在东西没了的郁闷中。 “感受不出来,但肯定远超御虚境。” 周子卿瞥了眼他,感觉听见了一声废话。 随后,众人目光聚焦到殿内的一处高台上,台上安静地陈列着一副甲胄和两柄长剑,周围没有任何损坏的迹象。 甲胄整体以黑色为主,表面镶嵌着精细的银色羽纹,闪烁着微弱的光辉。每一片铠甲的边缘都雕刻着繁复的古文,细腻而复杂。 当周青的神识轻轻触及甲胄的表面时,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他看到了一片荒凉的战场,无数羽族修士在空中飞掠,身披战甲,羽翼展开。 在甲胄的侧腹处,有一道极深的伤痕,不过还好,还是一件极为强大的灵宝。 另一侧的两柄长剑外观与气息同出一辙,剑身修长清澈,通体透明,剑刃上隐约有天地之力萦绕,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这甲胄应当是一件强大的通灵灵宝,但看样子里面没有器灵,应当是时间太过久远,散去了。” “这两柄长剑应当也是,但是价值还是极高。” 眼前的甲胄与长剑,曾经无疑是拥有过强大的灵性与自我意识。 但现在,随着岁月的流逝,它们的灵性已然消散,变得沉寂无声。 尽管如此,甲胄与长剑本身的攻防之力依旧强大,未曾受到损害。 甲胄依旧散发着沉稳的金属光泽,长剑的锋利也未曾减弱,只是再也没有那股自我觉醒的灵性,但同样是价值不菲的。 “长生,将这些收起来。” 周青也不与其他人商量,直接如此安排,他们这一行已经相互配合多次,这些简单问题已经早已定下章程。 再往里走,几人发现几处偏室。 随意逛了几圈后,偏室内的景象大致相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特殊之物。 即便有些物品残存,也早已失去了光泽和灵性,显然难以经受岁月侵蚀。 唯独一间类似书房的偏室让他们稍稍停下脚步。 书房的布置相较简单,没有堆砌太多器物。但不出意料,几乎所有的物品都在他们靠近时化作齑粉。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就连书桌都在周青轻触时崩散成尘,唯有一道卷宗悬浮在半空中。 那卷宗看上去如寻常书纸,薄而柔软,但却奇异地保存完好,时间似乎对它无能为力。 这份卷宗的异常,让众人顿时生出了强烈的兴趣。 几人目光炯炯,暂时忘却了还在探寻遗迹的境况,纷纷要求立即打开这卷宗一探究竟。 这卷宗承载着无尽岁月前的文字与记忆,像一道时间的枢纽,将他们与那个久远的时代紧紧相连。 卷宗一打开,里面的字迹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牧瑾和星陨盯着看了许久,都是一脸茫然,但让人意外的是,周青三人竟能读懂这些文字。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那些字早已刻进了他们的脑海,不需要任何解读便能直接理解。 “怎么会只有我们能看懂?”周子卿低声问,语气里透着疑惑与一丝警惕。 周青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卷宗上,感受着那股冰冷而古老的气息。 卷宗里的记录很简单,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他缓缓翻开第一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手中。 第一页的内容不多,但刚读几行,众人便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 那是手札的开篇,也是那位记录者留给后世的第一句话。 周青微微低头,平静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羽王族遭袭,羽皇陨落,我族一夕之间元气大伤,族人如丧考妣,悲怆之声不绝于耳。” 苍天魔族遭袭;雷霆王族青渊尊者身陨... 同日,天灾自星空蔓延,道则崩裂,灾祸无处不在,大界之中尽是哀嚎!诸多古神趁势而起,出兵征伐,攻伐迅猛,我界各族防线已是难以抵挡。 圣者令,命我黑翼一脉通过空间间隙,前往大界后方,追寻『符咒古族』的消息,祈求他们出世征伐。 我人微言轻,不敢言多,但心知此行绝非易事。 我们承载着羽族的希冀出发,前路漫漫,方向难辨,不久便踏入星空。” “距离进入星空已过去七十年,我们的战船群稍作休整。 族中新收了一头星空异兽,毛羽呈银蓝色,族人甚为喜欢,起名“弦月”。 此兽性情温和,对我们的忧虑一无所知,倒为众人平添几分乐趣。 光鹤家中即将诞下新生儿,我会被请去赐名,我已经想好了小家伙的名字...” 第62章 遇袭 “星空是死寂的,连风声都没有,只有偶尔闪过的流光,转瞬即逝,又将一切拉回冷冷的黑暗。 我们仰望着那些星辰,它们遥远得像梦一样虚无。” “越是走得远,就越是觉得孤独,这里没有方向,没有终点,只有无边的虚空在耗尽我们的意志。” “每一日,心中的希望都被削去一分,连记忆都变得模糊。最怕的不是身体的枯竭,而是精神上的无依无靠。” “天与地之间,我们无人追寻,无人记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翻开新的一页,只有寥寥数语,这短短几字,字里行间的沉重与无助,连时间都为之静止。 “我族迷失在了星空之中……” “星空浩瀚,宇宙无垠,而我们却迷失在这广袤无边的孤寂之中,连一丝希望都没有。” “符咒一族到底在哪儿?我族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 又翻一页,才看见接下来的文字。 “时光荏苒,岁月已逝,我为族中老兵甲,曾为羽族征战星空立下赫赫战功,年岁渐高,渐感力不从心,族人要将我等一众老兵甲封印起来...” “今日,是我被封入长息寒晶的日子,今日之后时光之流,已无所感知。” “唯余心中一丝惴惴,恍若听见族人之声,惦念着未来能否再见天日。” 念到此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有动容。 接下来又有记载,但字迹已显得缭乱无序,与先前的工整大不相同,似因长久的封存而受到影响,笔锋苍劲中带着些许迟滞。 “我们终于找到他们了,这片天地间弥漫着符咒古族的气息!我族在此安顿,而我也终于被解封。” “据族中记录,我族在星空中迷失已有七万余载。 我曾亲眼见过的那位稚子,如今早已埋骨星河,无名之地;我的儿孙繁衍至今,血脉传承早已斑驳模糊,族谱间的每一笔名字,都透着陌生。” 到此,文字变得模糊凌乱,他留下的每一个字,笔迹深浅不一,力道时轻时重,仿佛难以抑制内心的悲恸。 “我如今,是真正的孤寡老人了。” “不过也还好,与我一同被封入寒晶的老兵甲还有许多人。我们虽都老态龙钟,却因曾在同一片战场厮杀而彼此熟稔,时常聚在一处,忆起过往岁月,竟也不觉那般孤寂。” “这里的修士自称此地为‘道域’……但以我所知,这片天地,应该还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卷宗中的这一行字,墨迹稍显凌乱,显然,书写者在记录时心绪难平。 “我族派人前去接触符咒古族,然而所见之景,却让人心生沉重。 他们的状态,与传说中的强盛伟岸截然不同。气息孱弱,几近衰败,那昔日让星空震颤的气息,已然不复存在。 我们欲与他们接触,却被一股神秘势力阻断。那股气息压迫而森然,令人不敢轻举妄动,稍有异动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那神秘势力告知我们,符咒古族早已陷入某种诅咒,如今实力已无法自由进入星空。 往昔辉煌的古族,竟沦落至如此境地,弱小如是,令人扼腕。 古族自称『伏氏』,蜗居于这片空间的西北角落。 尽管表面陌生,但我族多时观察后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他们修行的道法,还是流转的熟悉气息,他们的确便是符咒古族无疑。 即便如此,他们如今的模样,仍令人不敢置信,甚至不愿承认,这便是曾横压诸天的符咒古族。” “我族希冀搞清楚古族发生了什么事...” 到此,卷宗便戛然而止,再无只言片语。 周青等人默然无语,脸上已然没有过多表情。卷宗中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人,每一句都带着沉重的历史感,将他们直接置身于那个充满浩劫与孤寂的时代。 特别是读到“符咒古族”之名时,众人更是内心翻涌难平。 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描述,他们已经明白无误:文中所记的符咒古族,便是他们这一族无疑! 但令人困惑的是,手札中提到的“符咒古族”,为何自称为“伏氏”? 而且是在西北,可他们周氏自始至终都在道域南边啊?这究竟是符咒一族的一段隐秘,还是命运中的一场变迁? 他们彼此对视,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与震撼。此时,偌大的书房内,除了微微拂动的气流,再无一丝声息。 半响,几人才重新整理了情绪,从殿中走出,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显得寂静。 然而,平静仅维持了片刻。 就在众人还有些恍惚时,一道近乎无声的寒芒突然破空而来,直取牧瑾! 周青身形猛然一震,下意识要拦在牧瑾身前,手中灵力暗涌。 却不料,牧瑾已然察觉,袖中长剑瞬间滑落入手,银光一闪,直接横挡住那柄短刃。 “铛!”一声脆响,杀机顿时四散。 牧瑾柳眉微蹙,神色冷然,身上气息如潮水般涌出。 “是你们?交出所得,放尔离去。” 话音刚落,四道身影缓缓现身,一人身着金光甲胄,另外三人亦是金缕衣袍,身份明显,正是连阴城中抢夺几人客房的那几位金光宗修士。 “哟?这不是那几位大爷吗?”周子卿踏步而出,看着那为首之人调侃着。 他们一行人中,只有星陨的气息与之相当,牧瑾境界难辨,周子卿三人与那七叶草皆是玄脉境,显然在对方眼中不值一提。 周长生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道:“秘境机缘无数,各有气运,为何耗费时间蹲守我们?” “探寻机缘风险太大,直接强取来得省事。”那人语气耿直,话音落下,已吩咐道,“我等还是有缘,在此地又是遇见。” “去一人,将那几个玄脉境解决掉,速战速决。” 一名御虚境修士立刻拔剑而出,带着磅礴的威压直冲众人而来。 周青注意到有人早就心痒难耐,微微侧身,淡声提醒:“护好神魂,莫要受了暗亏。” 周子卿握枪而上,银枪挑起,灵力缠绕枪身,犹如一道白虹贯日。 对面修士眼见竟只有一名玄脉境主动迎战,先是一愣,随即狂笑出声:“区区玄脉,也敢挡我?狂妄至极!” 话虽如此,他的出手却丝毫不见留情。 剑光如雨,寒芒四射,每一道灵力都透着凌厉杀机。 周子卿沉腰稳步,手中长枪横扫而出,枪影如龙腾跃,与剑光激烈碰撞。 一时间,灵光迸射,气浪翻涌,整个战局充斥着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御虚境修士出手狠辣,招招取命,而周子卿则显得灵动而冷静,步伐精妙,招式纯熟,每一枪都精准地封住对方的攻击路径。 “玄脉境?” 御虚境修士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心中暗生警觉,“这人的灵力不弱,枪法更是诡异。” 就在他稍有分神之际,周子卿一声低喝,手中长枪突然光芒暴涨,枪影分化万千,犹如漫天星雨直刺而来。 这一击,迅猛而凌厉,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竟逼得那修士仓促防守。 “砰!” 长枪与长剑猛然相撞,激起的劲风掀飞地面上的尘土碎石。 那位御虚境修士连退数步,脚下石板裂开,碎屑四散,脸色由惊变怒。 这一声脆响在场间炸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周青等人依旧从容,神色平静,似乎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而对方则纷纷变了脸色,显然意识到眼前几人绝非善类。 “大宗核心?大族嫡系?” 为首者目光阴鸷,迅速打量着周青一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来历?” 话音未落,牧瑾已然动了。 她单手握剑,剑尖直指对面四人,步伐坚定,杀气凌然。 “嚣张!”对方几人彻底被激怒,一齐出手,周身灵光大盛,各种法器光华夺目,气息凌厉。 周青见状,再不旁观,脚下电弧骤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紧随牧瑾而上,瞬间拉近了距离。 周长生示意身后七叶草出手,自己则与星陨立在原地未动。 四对四,双方气势碰撞如雷霆交击,空气中隐约散发着杀意与灵力的波动。 牧瑾目光一凝,正欲直取对方为首那人,却被周子卿一把拦住:“这人交给我。” 牧瑾愣了一瞬,却未多言,只是迅速调整,转而迎向另一名御虚境修士。 周子卿则直面那领头之人,气息逐渐攀升。 另一边,周青也交上了手。 “哼,大宗弟子又如何?” 那人冷哼一声,双手骤然交叠,一团幽蓝火焰在掌心猛然升腾,散发出灼热与寒意并存的诡异气息。 他微微后仰,紧接着向前猛推,火焰化作一头狰狞的火龙直扑周青而去。 周青不慌不忙,身形微侧,右掌轻扬,一道凌厉的电弧在掌中凝聚成矛,闪烁着刺眼的雷光。 他冷冷道:“大宗弟子如何,你马上就知道。” 话音未落,他挥手投掷,雷矛如流星破空,直刺火龙而去。 周青脚步微挪,稳如泰山,而对面那人则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两人气息再次攀升,战在一起。 第63章 大战御虚境 另一边,牧瑾手持长剑,剑光流滟,杀气弥漫,直逼对手。 那修士同样是位女子,她不敢怠慢,连忙祭出一柄战刀,迎向牧瑾。 那七叶草的身影渐渐从战斗的缝隙中显现出来,灵动凌厉。它的每一次轻轻摆动,空气中便掠过一道道锋利的剑气。 自从周长生从无极天池中将它带出后,它便没有再展现过战力,在未曾遇到周长生之前它便是玄脉巅峰境界,现在仍在玄脉巅峰境,一直在为道劫准备着,谁也不知它如今的战力如何。 而此刻,它身上所释放的剑意,已经足够让在场的御虚境修士感到强烈的不安。 眼前的御虚境修士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变化,面对七叶草的剑意,他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就连每一寸呼吸都要付出代价。 他的身形僵滞,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毫无疑问,七叶草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这股剑意……” 他喃喃低语,神情痛苦,但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挥动武器,想要抵挡那铺天盖地的剑气。 然而,七叶草的每一划都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撕裂感。 每一寸剑气切割过他的身躯,要将他从灵魂深处撕开,疼痛难忍。 对面,七叶草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精准与威慑。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动叶片,剑气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剑意压制,纵使是御虚境的强者,也无法轻松挣脱。 “你能承受得住吗?” 周长生在后方凝视着七叶草的表现,嘴角微微上扬,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七叶草的成长,他投入了很多很多,他为它倾注的心血,比扶助星陨突破御虚境所耗费的还要多,它承载了他太多的期望。 另一侧,身着金光甲胄那人手握一柄宽背重刀,刀身厚重,隐隐散发着压迫的气息。 他盯着周子卿,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冷冽的杀意。 没有废话,也没有试探。 他抬起重刀,动作干净利落,浑身气息瞬间爆发,脚下地面随着力量的释放轰然下陷。 他怒喝一声,双手握刀猛然挥下,空气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厚重刀气化为一道璀璨的弧光,直劈周子卿而去。 刀势沉猛,力道雄浑无匹,直接将周围的石块压得粉碎。 刀气所过之处,地面寸寸开裂,激起的碎石四散飞射。 周子卿静立原地,手中长枪并未抬起。 他只是目光一凝,冷冷注视着迎面而来的刀势,整个人岿然不动。 直到那刀气几乎抵达眉心,周子卿才微微侧身,长枪横扫而出。 “铛——!” 枪身与刀锋相交,火星迸射间,周子卿仅凭单臂便稳稳挡住了这狂暴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再度塌陷,然而他脚下却未退分毫,整个人已与大地连成一体。 那人一愣,显然未料到自己的全力一刀,竟会被如此轻松化解。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停顿,紧随而上。 重刀连挥,厚重的刀气接连斩下,每一击都带着撼动山岳的力量,狂暴的气息席卷四周。 周子卿仍不动声色,手中长枪如灵蛇般游走,每一刺、每一挡都精准到毫厘,将那人的重刀攻势一一化解。 双方交锋之间,空气中传来接连不断的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渐渐地,那人面色越发凝重,手中重刀动作也略显迟缓。 他已经察觉到,不论攻势如何凶猛,眼前之人总能以最简单的方式应对,丝毫不显狼狈。 “我当是何人物,在城中如此嚣张,修行多年只有年岁在上涨,其余一无是处。” “这就是御虚境修士?” 周子卿声音淡漠,淡淡讥讽道。 他手腕一抖,长枪猛然横扫,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击中对方的刀刃,令那人脚下一晃,退了一步。 “狂妄!” 那人怒喝,再度冲上,重刀再起,刀光压向周子卿。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更快更稳的长枪攻势。 周子卿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出击。长枪化作一道流光,每一刺都直指对方的破绽,枪尖上的力量带着压倒性的精准。 眼见不对,那身着甲胄的修士一跃而起,漂浮在半空中,眉心处光芒越发炽盛,似要将天地都笼罩在金光之中。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狞笑,神魂攻击尤其对玄脉境而言,几乎是难以抵抗的死局。 “你以为凭借一点蛮力就能与我抗衡?”他冷笑道,手中的力量再度涌入眉心,那金光愈发凝实,化作一道无形长刃,带着无比凌厉的神魂之力,直刺周子卿的神海。 周青见状,眉头紧皱,低喝道:“子卿,护好神魂!” 然而,周子卿依旧站立原地,长枪微垂,神情却出奇地冷静,甚至没有半点动作去防御。 他抬头看着那刺来的金光,眼中冷意都要溢出,却始终不动分毫。 “自负的小子!” 那修士怒喝,催动神魂长刃的速度骤然加快,要一举将周子卿的神魂撕裂。 就在金光即将落下之际—— 嗡! 一声清冽悠扬的钟鸣响彻天际,一道银光从周子卿眉心处浮现而出,转瞬间化作一口古朴的银钟,悬浮在他的头顶。 银钟表面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尤以一条龙形印记最为醒目,那龙形宛如活物般游动,散发出威严的气息。 “什么?”对面的修士面色骤变,显然未曾预料到这一幕。 他的神魂长刃狠狠撞上银钟,但却如撞在铜墙铁壁上一般,银钟微微一震,随即将那长刃的力量尽数吞噬。 银钟震荡着,从大到小,又从小到大,随着撞击发出低沉的钟鸣声。 这钟声不似寻常的声波,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压抑得让人心悸。 那修士咬牙再度催动神魂之力,试图冲破银钟的防御,但却发现无论他如何用力,银钟纹丝不动,不再受任何力量影响。 “玄脉修士,焉能如此!”甲胄修士的声音透着惊怒。 周子卿缓缓抬起长枪,他的声音平淡:“我之泥丸宫,无人能攻入其中。” 那人闻言,眼角微微抽搐,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周子卿踏前一步,枪尖轻点地面,一股凌厉的气息陡然升腾,散发出森冷的杀意。 银钟仍在护持他,钟声悠扬,余音绕梁,那龙形印记仿佛睁开了双眼,目光森然,威压四方。 眼见局势不利,那人脸色沉如水,冷声道:“撤!” 其余几人闻声,毫不迟疑地脱离对手腾空而起,化作几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周青望着对方远去的方向,眉头微皱:“不入御虚,这种局面难以改变。” 周子卿将长枪背在身后,微微颔首:“是该抓紧时间了。” ...... 经此一战,几人不敢再耽搁,连休整都省去,直奔西北而去。 那座药园或许是此行最大的机缘,任何延误都可能让机缘旁落。 一路疾行数里,他们终于接近了药园所在之地。 药园规模极大,但岁月侵蚀下,外围已被茂密的杂草与古木完全遮蔽,浓密的枝叶交错覆盖,将整片区域隐藏得严严实实。 原本的路径早已被掩埋,只有一片荒芜的密林显露在眼前。 子卿走在最前方,长枪横于身前,枪尖锋锐,将前路的藤蔓与乱枝一点点拨开。 他的动作极为谨慎,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唯恐引来附近修士的注意。 几人小心翼翼地前行,警惕四周,缓慢推进。 短短两里的距离,他们竟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达药园边缘。 药园的外围布有古老的防御阵法与聚灵大阵,但此时早已失去运转,灵力涣散。 他们几乎毫无阻碍地进入园中。 周青环顾四周,发现与外界的郁郁葱葱截然不同,药园内的土地干净得令人诧异,竟没有生长出一丝杂草,显得空旷诡异。 药园内被分割成许多区域,每一片区域中,残存的气息都各不相同,显然原本种植的灵植种类不尽相同。 然而,放眼望去,许多区域空荡荡的,只剩下排列整齐的药田痕迹,显然灵植早已被采走,应是当年羽族撤离时一并带走的。 更令人惋惜的是,药园灵力随着阵法失效早已衰退不堪。 许多宝药、古树的生长早在久远之前便停滞下来,甚至有些因灵气不足而逐渐枯萎,化为残枝败叶,令人唏嘘不已。 第64章 通通搬走 “无数年过去,为何这些宝药灵树未能化为道胎呢?我看大多气机,已然能够化道。”牧瑾环顾四周,语气中透着诧异。 “大族药园,从来不允许灵植诞生灵智,这些灵植都被动了手脚,永远无法化道了。” 星陨站在一旁,手指轻抚过一株枯树的枝干,在感应它残存的气息,“一旦灵植生灵,便会脱离掌控。灵族诞生后对天地之力的掠夺更是毫无节制,进而影响药园本身。” “真是可惜。” 周青目光扫过几株干枯的古树,不禁轻叹道,他原本平静的心绪此刻竟有些波动。 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骤然一亮,猛地回头看向周长生,语气中难掩期待:“长生!这些灵植,是不是可以全部挪进星陨体内?” 此言一出,几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周长生,眼神中尽是热切之意。 若真的能够将整个药园的灵植收归囊中,那绝对是一笔无法估量的收获! 而周长生自进药园以来,神色便颇为异样,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睛四处扫动。 此时听到周青的话,他轻咳了一声,目光仍流连于周围的灵植,“我见好些宝药灵树的长势都还不错,虽然因灵气衰退有所影响,但本质未损,确实值得一收。” “不过此地随时有人会到达,我们分散开看看,先将稀有宝药、灵树等收走。”周长生环顾四周,语气多了几分催促。 几人闻言,没有犹豫,各自朝药园的不同方向散开,动作小心而迅速。大族药园果然极为不凡,即便是残遗,也充满了惊喜。 “麒麟莲!” 牧瑾的声音传来,她小心地拨开一片灵草,露出池中一朵散发微光的莲花。这朵莲花形似麒麟脊骨,花瓣晶莹如玉,周围还萦绕着淡淡的火气。 她轻声说道:“莲子与花瓣都蕴含麒麟精气,可以淬炼血脉,助人打破瓶颈,堪称稀世奇珍。” “这里还有九曲藤!”周青从另一处唤道,手指轻触一株形态奇特的藤蔓,藤身曲折如河流,散发淡淡的甘甜气息。 这藤以灵气为食,能提炼为丹药,用于疗伤和稳固修为,有‘小生命之源’的美誉。 “阳桑树、千幻草、琉璃花葵......不错不错,但是对比其他宝药就要弱一个档次了,暂不考虑。”周长生看着四周,将一个个宝药灵树底细都看了出来,如数家珍。 “星陨,先来收这一株。”他招呼着星陨,看向眼前一颗暗紫色矮树。 紫霄古树,吸收地底雷池之力,八百年一熟,一熟结三果,内含一缕雷霆道则,可助人领悟雷霆本源之力,极为珍贵。 星陨站在古树旁,头顶的空间缓缓蠕动,突然出现一道漆黑裂缝。 他双手结印,指尖轻轻舞动,一道隐约的光芒从指尖射出,化作一张精细的光网,将宝药牢牢锁定。 这道光网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迅速将宝药包裹住,但它并未急于将宝药吸入空间,而是小心谨慎地拖拽着,生怕激起什么异常。 古树周围的灵气顿时剧烈波动,耀眼的光芒从树干表面迸发而出。 光芒层层向外扩散,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压迫感,周围的天地都被这股力量所扭曲,空气沉重凝滞。 星陨的眉头微微一蹙,双手渐渐加速,空气中的灵气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急速向头顶的空间汇聚。 此刻,这片空间尚处于孕育阶段,仍旧不稳定,他必须保持高度的集中才能确保一切顺利。 吞噬的力量逐渐将古树包裹,古树的表面开始轻微扭曲,似乎与光网相互融合。空气中的压力愈发沉重。 “咻——”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声,那株暗紫色的矮树由大变小,瞬间消失在星陨头顶。 星陨内视一眼,只见一片虚空内,有一块区域悬浮着许多灵植,都是周长生之前种的,离开圣坛时都被他带了出来,现在还没有迁入灵脉土地等,灵植只能这样飘在虚无中了。 而在另一侧,那株古树静静地悬浮着,上下轻轻浮动,似乎在适应新的环境。 他深吸一口气,额头上已渗出一丝细汗。 周长生走近,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紫霄果树上结了三十六颗紫霄果,单是这一株,我们就赚大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玉瓶,直接递给星陨。“恢复一下,咱们再多收些宝药灵树进来。” 星陨接过玉瓶倒出一颗丹药,简单吞下,感受到体内那股虚无空间稍微稳定些许。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继续收取。” 随后,星陨根据周长生的示意,双手再次结印,两道光芒迅速射出,瞬间将麒麟莲和九曲藤锁定。 麒麟莲,四周弥漫着一股清冽而纯净的灵气,那气息似乎能穿透一切。 它的花瓣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辉,每一片花瓣都在呼吸。星陨谨慎地释放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网,将麒麟莲笼罩其中。 随着一股细微的震动,麒麟莲在光网的牵引下缓缓离地,最终消失在了他头顶那道裂缝中。 九曲藤则不同,它蜿蜒盘旋,藤蔓上布满了金色的光点,散发着强大的生命力。 每一条藤蔓仿佛都能感知到周围的环境,灵气浓郁的地方,它的生长尤为旺盛。 星陨同样释放出光网,将九曲藤包裹,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柔。 九曲藤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警觉,而星陨则不断加大灵力的控制,确保它不因过快吸入而产生反抗之力。 藤蔓开始颤动,光网在一瞬间稳定了九曲藤的力量,缓慢地将它拉入虚无空间。随着最后一条藤蔓消失,整个九曲藤也完美地进入了体内。 星陨松了口气,麒麟莲和九曲藤,都是极为罕见的宝药,虽然被动了手脚,无法诞生灵智,但它们仍然蕴含着些许灵性与本能,这让收取的难度大大增加。 尤其是这种级别的灵药,它们的生命力和灵气太过强盛,若是体内空间承受不住,自己便会受到反噬,后果可不妙。 之后,几人又连连收取了不少宝药,心满意足。 远处,七叶草独自走到很远,身影在茂密的草木间若隐若现。 它此刻不停地发出模糊的呼唤,而这声音,其他人无法听见,唯有周长生能感知到。 周长生抬头,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追随着七叶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星陨,跟上。”周长生轻声吩咐,朝着七叶草的方向急速奔 七叶草虽未化道,但在周长生的特殊手段下,早已突破常规。 普通的灵植,在玄脉境时并不会诞生灵智,甚至根本没有任何意识。 然而,周长生通过某种独特的方式,赋予了它某种程度的灵性,让它能够感知周围的环境以及拥有简单的本能意识。 即便它的意识尚且简单,此刻竟也有了一丝激动的情绪,这让周长生很是诧异。 “它的灵性在觉醒。”周长生在心中暗道。 他知道,七叶草即将达到突破的临界点,正处在化道的边缘。 周长生跑到七叶草身旁,发现了一株接近死亡的灵植。 他刚看清眼前的古树,心中猛地一震,而其余几人也迅速赶到,目光全都被这株几近枯萎的古树吸引。 古树通体呈灰褐色,树干虽显苍老,却仍散发着浩瀚如海的气息。 隐隐约约间,一股神圣而悠远的力量从树体深处溢出,甚至还夹杂着些许道则的痕迹。 这等气息令人感到震撼,即便在这般垂死状态下,它的威势依旧不可忽视。 周青眉头微蹙,仔细打量后说道:“此树……未曾见过啊。” 自幼熟读古籍的他,此刻也感到茫然。 “这是天心茶树。” 周长生语气低沉,目光复杂。“与传说中的悟道果树作用相似,但却远不如悟道果树逆天,只能算是化小版的悟道果树,不过也足够惊世了。 道域中……还未曾听闻有此树的记载。” “等等,” 牧瑾眼神一亮,抓住了话语中的不对,“既然道域中无记载,那你又是如何知晓此树的?” 周长生微微一愣,挑了挑眉,似乎在斟酌该如何作答。他最终没有回答,只能模糊避开了这个问题。 星陨沉吟片刻,上前一步,仔细感知着古树的气息。 “此树气息浓厚浩瀚,显然极不寻常,但如今几近衰亡,似乎能试着将其收取。” “不过……这般状态下,未必会太容易。”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迟疑,毕竟体内的空间还不够稳固,这种级别的灵植随时可能将空间撑爆。 “如果不好收取,那便算了。 ”周长生语气平淡,仿佛并不在意这株古树的去留,但眼神中却掠过些许隐晦的不舍。 第65章 有人来了 星陨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从怀中一瓶丹药,倒出几颗吞服下去。 他闭目片刻,体内的空间逐渐恢复了一些稳定性。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与专注。 他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于胸前,指尖灵光流转,结出复杂的印诀。 一道道灵光如丝线般自他掌中浮现,彼此交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 这光网缓缓向天心茶树覆盖过去,包裹住枯萎的枝干与残叶。 天心茶树似乎感知到了异动,隐隐震颤起来,树身散发出微弱的光晕。 这光晕与星陨的光网接触后,竟产生了一种极为细微的抗拒力。 星陨眉头紧皱,手上的印诀转变得更加快速,额头隐隐渗出汗水。 “嗡——” 伴随着低沉的共鸣声,古树周围的灵气开始剧烈涌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风暴。 浓郁的道则气息弥漫开来,压迫感让周围的几人都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星陨面色凝重,双手猛然一推,光网深深嵌入古树的表面。 光网与树体交融的一刹那,天心茶树散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周围的空间都似乎被这股力量撕扯得微微扭曲。 “稳住!”周长生低声提醒道。 星陨没有分神,体内的空间此刻正在快速运转。他能感觉到天心茶树的力量对空间形成的压迫,但好在他提前恢复了一些灵力,这才勉强维持着。 渐渐的,天心茶树的树干开始模糊,与光网融为一体。 随后,整株古树缓缓消失在原地,最终完全没入星陨体内的空间。 星陨内视体内空间,只见天心茶树静静悬浮在虚无的一侧,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空间虽然依旧不稳定,但好在未到崩溃边缘。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抹去额头的细汗,随即站起身来,面色轻松几分。“还行,比想象中要简单些。” “此处应当有灵脉,能否将灵脉迁入星陨体内?”周青望向星陨,语气中透着几分期待。 星陨眉头微皱,随即摇了摇头:“星陨体内空间现在还很脆弱,短时间内恐怕承受不住灵脉的力量。” “需要更多时间稳固空间,或者找到一些合适的灵物来强化空间,才能开始迁入灵脉。” “灵物?需要什么?”周青追问道。 周长生闻言,手指轻点额头,思索片刻后缓缓道:“星辰砂、苍穹砂、万象石,这些能暂时稳固空间。” “若能找到传说中的天地本源石之一的生息地精,那就更完美了。” 他随即望向周青,嘴角含笑:“青兄家大业大,或许能拿出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周青闻言眉头微皱,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没有类似的天材地宝。” 正在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周子卿忽然抬起手掌,掌心微转,一块黢黑的石头缓缓浮现于他的掌心。 “衍空黑石,这个能行吗?” 衍空黑石一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奇特的波动,星陨和周长生同时望去。 周长生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但下一刻,他瞳孔骤缩,眼中涌起一抹震惊:“子卿!你家又是什么来历?” 他知晓周青家中长辈都身居周氏高位,却一直对周子卿情况不太了解,如此看来,来历也是不同寻常。 周子卿笑了笑,没说什么,将石头递给长生。 “子卿自小挂名长老殿,便是因为其父亲与祖父都任职于其中。”周青倒是了解一些。 周长生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石头,那石头呈现深邃的黢黑色,表面光滑如镜,却隐隐散发着一种空灵的波动。 手掌微微接触间,可以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从石头深处传来。 “衍空黑石……” 他将石头高高举起,迎着阳光细细端详。 那石头外表看似普通无奇,黢黑的颜色像是被烧焦的木炭,表面甚至还布满细密的裂纹,隐隐透出几分粗糙和斑驳,乍一看如同一块废弃的残石。 然而,在光芒照射下,那黑色的石头竟没有任何反射,将所有光线都吞噬殆尽。 “看起来像一块丢在路边的破石头。” 周长生将黑石递给星陨,“离开此地再炼化吧,届时再另寻灵脉。” ...... 药园很大,抬眼望去,许多区域划分得井然有序,每隔一定距离,便有阵法遗留,散发着隐晦的力量波动。 尽管他们已在药园中探索了许久,但视野所及的范围,依旧不足这药园的一半。 几人顺着小径继续往前,前方的灵气波动愈发浓郁。周围的植被颜色越发鲜亮,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灵韵香气。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低洼的地势出现在眼前。 中央是一汪清澈的泉水,泉水上方腾起阵阵薄雾,隐隐散发着晶莹的光辉。 灵泉四周布满了奇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而那阵法纹路正隐隐流转着灵气,将周围天地灵气缓缓牵引而来,汇聚在泉中。 “灵泉!”周长生轻呼,目光中掠过一丝惊喜。 这泉水并非普通的灵气凝聚而成,而是历经年岁,以阵法为基,不断吸收、精炼周围的灵气,使其逐渐液化,最终形成灵泉。 灵泉上,点点灵光宛如星辰倒映,灵气浓郁到甚至形成了微弱的灵液颗粒,漂浮在泉面上。 “好一处灵地。” 周青缓缓开口,目光在四周扫视,“这阵法保存得很好,虽显古旧,但依然在缓缓运转。” 星陨蹲下身来,伸手探向泉水,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手心传来,甚至让他感觉到一丝精神的振奋。 轻轻一抖,那滴泉水悬浮在他指尖,如同一颗晶莹的珠子,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这灵泉水的浓度,比起寻常的灵液还要精纯,若用来淬体修炼,效果一定非凡。”星陨评价道。 周长生环顾四周,眼中带着一丝深思:“此泉中的灵气不止浓郁,连品质也极为上乘,怕是灵药园中的宝药都得益于此泉的滋养。应当是岁月积累的结果。” 周青见到灵泉后,转头看向星陨,问道:“能不能将灵泉连同这阵法一起挪入你的体内?” 星陨点了点头,沉声回答:“可以试试。” 他说着,头顶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黑色裂缝悄然出现,往里看去,隐约还能瞧见之前被收进去的灵植轮廓。 随着星陨的意图引动,灵药园的阵法瞬间产生了剧烈反应,仿佛受到了强大攻击。 四周的土地开始颤动,空气中涌动的灵气变得狂乱,阵法的复杂纹路开始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隆隆巨响回荡在整个灵药园中,周围的灵药和草木随之剧烈摇晃,泥土和树木的根部开始松动,灵药园的景象显得不再安宁,动荡不安。 周长生看到灵药园四周的震动越发剧烈,迅速开口道:“动静太大了,星陨,停下。直接将灵泉吸走,不管阵法了!” 星陨本已全神贯注,突然听到长生所言,他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果断停下了对阵法的牵引。 他没有浪费时间,迅速调整状态,开始吸引灵泉进入体内空间,随着他的动作,灵泉开始涌动,先是一条细细的水柱,随后如同龙吸水般汹涌而来。 大量灵泉迅速被吸入裂缝,声音如奔腾的河水,汹涌澎湃,消失在黑色裂缝中。 牧瑾柳眉微蹙,神色凝重地扫视四周。“刚刚的动静太大,应该会引来不少人,咱们要抓紧时间,再往里看看还有什么非凡灵物。” 听她这样说,星陨再度加快了动作,灵泉被吸走的大半,剩下的一小池灵液也直接被他们放弃。 星陨收回手臂,黑色裂缝随即消失,空间恢复了平静。 牧瑾的预感没有错,在灵药园发出剧烈震动的第一时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药园内的动静太大,不少修士都感应到了这股强烈的灵气波动。 很快,周围的气息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一股股强大的气息正迅速朝灵药园的方向汇聚。 “无妨,反正我等早已占尽先机,就算现在退走也盆满钵满,慢慢来。” 周子卿将长枪用双臂挽在背上,完全没有将即将到来的麻烦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就继续。” 周青微微一笑,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继续向前。无论如何,既然先机已占,他们便不会轻易放弃眼前的机会。 几人加快了步伐,进入药园的更深处,而周围的动静越来越接近,似乎已经有人开始踏入药园的外围。 不多时,身后传来了一阵争斗的嘈杂声,激烈的碰撞声和喊叫声混杂在一起,显然有人已经开始交手了。 灵药园内的静谧被打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第66章 交手 “圣……树,圣树……” 七叶草的声音低低响起,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那确实是发自它口中的声音。 话音未落,周青等人已经惊愕地停下脚步,同时转头看向它。 连周长生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七叶草。 “灵族?”牧瑾震惊地开口,“玄脉境的灵族?” “不对劲。”周青紧皱着眉,眼神凝重地注视着七叶草,低声说道。 七叶草人形而立,散发着一种极为微弱却令人不安的波动,与周围的灵气产生了某种共鸣。 周长生微微眯眼,感应着七叶草的情绪,目光随之被引向不远处一片开阔的灵地。 他走到那处灵地,蹲下身,将手按在泥土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应着,随后缓缓抬头,面露疑惑和迟疑:“这气息……” 话未说完,七叶草已经朝着那片灵地一步步走去。 它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蕴含着某种莫名的力量,引得周围的灵气逐渐躁动起来。 突然,它的身下开始生长出一根根苍劲的根茎,这些根茎迅速蔓延开来,深深扎入土壤中。 “化道……”七叶草低低念着,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他要化道了。” 星陨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一旦开始化道,就会引来道劫,有些麻烦了。” 众人全神戒备地看着七叶草的一举一动。周青的目光却落在那片灵地上,他沉声道:“不止是道劫……如果这里真的埋藏着什么灵物,它化道的行为,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而七叶草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烈,根茎与灵地深处似乎建立了某种联系,开始从土壤中吸收着某种力量。 灵地的草木在这力量下渐渐枯萎,周围的温度也降了几分。 “怎么办?” 牧瑾低声问道,目光复杂地望向七叶草,“要阻止它吗?” “再等一下。” 周长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七叶草,“它的状态很微妙,若是强行打断,可能会让它直接崩溃。” 周子卿将身后的长枪横到身前,枪锋微颤,发出低沉的鸣响。 他浑身战意难抑,目光冷冽地扫向后方。 果然,不多时,几道强烈的气息快速接近,风声呼啸间,数名修士出现在远处天际。 有人悬浮高空,身着青色道袍,衣袂猎猎作响,目光犀利地锁定地面。 “灵族化道?”他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另一人落在半空,目光扫过四周,冷声道:“此处气机不凡,地下藏着什么?” 原本极为隐晦的地下气息,因七叶草的疯狂汲取而愈发清晰,如同一盏明灯,吸引着诸多强者。 “古木圣胎!”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声音不高,却如惊雷在周青等人耳边炸开。 周长生脸色骤然大变,他在七叶草扎根的刹那,便隐约感知到地下的存在,却怀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不会有人认出。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天下人,那气息竟被一眼识破。 周青神色平静,从袖中取出一角阵盘,随手掷向七叶草身旁。 刹那间,一道道透明的护罩升腾而起,将七叶草严严实实地护在中央。 随着护罩升起,七叶草周围那股强烈的气息瞬间被遮蔽,宛如泥牛入海。 “不过,这护阵只能撑片刻,” 周青低声说道,目光沉稳,“若道劫降下,阵盘必破。但这片刻间,不会再引来更多人。” 正当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半空传来,带着几分戏谑:“诸位小友是想独吞不成?” 只见一位面黄肌瘦的老者飘然落在半空,笑眯眯地盯着周青等人,眼中却满是寒意。 “古迹开启,各凭本事。” 周青向前一步,抬眼直视老者,“诸位若是想要试试我等,尽可出手。” “玄脉小子,竟敢口出狂言!” 另一人冷笑而出。这是一名中年道人,神色倨傲,召出一柄长剑,威压汹涌而出,“奉劝尔等速速散去,否则……” 话未说完,另一侧便传来一声清冷嗤笑:“枯道人,与他们废什么话!” 一名女子身着轻甲,手持寒冰长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朝周青等人冲来。 牧瑾冷哼一声,长剑瞬间出现在手中,青莲心法迅速运转,剑意如潮,迎面斩向女子。 两人灵力交锋,寒意与剑气在空中激荡,四周气温骤降,地面甚至结起了一层薄霜。 周子卿长枪横扫一圈,懒洋洋地开口:“看来今天不见血,是没法过关了。” 话音未落,他已提枪跨步而出,身形如风般掠向半空,手中长枪一扫,带起一道凌厉的枪芒直取那老者。 老者面色一沉,袖中飞出一张黄符,迎着枪芒化作一头狰狞火狼,张口便朝周子卿扑去。 “雕虫小技!” 周子卿冷笑,长枪一抖,枪芒骤然炸裂,化作漫天光影,将火狼撕裂殆尽。 他脚下凌空一点,跃至老者近前,枪势如长虹贯日,直刺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牧瑾与寒冰长尺女子已交手数招。 女子手中寒尺挥舞如电,寒气凝结成数道冰刺袭向牧瑾。 牧瑾剑锋横扫,青莲剑气绽放,冰刺应声碎裂,剑光却趁势逼近女子咽喉。 女子急退数步,神色微变,寒尺重重挥出,带起冰霜涟漪,试图逼退牧瑾。 下方,阵盘再次闪耀出明亮的光辉。周青神识牵引,阵纹交织流转,护罩内的七叶草安然无恙,仍在疯狂汲取地下圣胎的气息。 而随着吸收的加剧,那沉寂已久的圣胎开始躁动不安,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速战速决。” 周长生抬眼望向半空中的几位御虚境修士,眉宇间多了一丝冷厉,“星陨,把那几人拦下。” 他语气低沉,指尖直指另外四人,神色中带着决然。 星陨也不迟疑,几步腾空而起,显出巨鲸原身,庞大的身躯横亘于天际,星辉闪耀间,他直接锁定了空中那四名未出手的修士。 他周身的星光化作丝丝缕缕的空间之力,瞬间扩散开来,构建成一片无形的牢笼,一人反应极快,直接飞远,剩下三人则被笼罩其中。 三人面露震惊,其中一人怒喝道:“空间之道?” 他周身气息爆发,试图强行挣脱这片牢笼,却发现无论如何冲击,都被消磨殆尽,毫无效果。 “这畜生是拖延时间!” 另一名修士冷声道,目光转向下方,显然也察觉到周青等人的意图。 “南炎,攻击这死鱼,助我等出来!” 一人怒吼着,显然已经等不及,他不再顾忌其他,便将目光投向那名同伴,急切地催促道。 被呼喊的那名修士,仔细观察了一下战场,确认几人并没有危险,便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深知此刻不能再耽搁,向老者所在的位置飞去,准备和他一道攻击周子卿。 “冲不出去就认命吧!” 星陨的声音在高空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他摆动巨尾,周围空间再次被加固,牢笼中的几人竟连移动都变得困难。 与此同时,下方的战斗仍在继续。 牧瑾与那女子交手,她长剑轻舞,青莲法诀催动至极致,每一剑挥出都仿佛莲叶翻卷,剑气如潮,将那女子的冰霜长尺压制得死死的。 “可恶!” 女子面色冰冷,她手中寒冰长尺一振,霜气瞬间弥漫开来,试图逼退牧瑾。 然而牧瑾不退反进,剑气如虹,竟在霜气中硬生生开辟出一道裂口。 另一侧,周子卿独自迎战两位御虚境修士,战场上的气氛愈加压抑,周围的空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紧紧挤压着。 “老东西,就这等实力,年岁活到狗身上去了不成?”周子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挑衅。 他目光锋锐,肆无忌惮。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老者眼中杀意凌然,怒声道。 他挥动手中的灵宝,残月般的灵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直地斩向周子卿。 与此同时,南炎也像猛兽般发动了攻击,他的速度极快,刀光如电,攻击带着可怖的爆发力,几乎让周子卿无法喘息。 然而,周子卿的脸色依旧平静,眼中带着冷冽的光芒,他低喝一声,长枪猛地横扫而出,枪锋带起一阵狂风,顿时逼退了两人。 与此同时,头顶突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银钟,钟身光芒闪烁,银龙飞腾,发出震震煌音。 他的体内血气厚重,丝毫不逊色于眼前的两位御虚境修士,神魂亦是被牢牢护住,在这与两人大战。 ...... 第67章 击退 周青头顶骤然浮现一道雷门,其出现毫无征兆,周围的气息一滞。 就在雷门成形的刹那,数道雷霆如怒龙咆哮般狂轰而出,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直冲向半空中的中年道人。 那道人目光一凛,显然没料到竟会有这等突袭,神情中透着几分震惊与忌惮,仓促之间祭出一道护身灵光。 但雷霆的力量何其霸道,直接将灵光撕裂开来,轰得他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又有数道身影迅速逼近,显然是某宗门的弟子,气息强大且紧密,足足四人,尽是御虚境的修士。 这些人显然来者不善,目光扫视战场片刻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七叶草发起了攻击,目标直指那疯狂汲取圣胎气息的七叶草。 周长生眼疾手快,猛地一喝,双手掐诀,顿时一道青色光罩骤然升起,将攻击一一拦下。 四道强横的攻击一同撞击在青罩之上,刹那间爆发出剧烈的响声,震动四方。 尽管那罩子瞬间碎裂,但它是实实在在接下了全部攻击。 周长生的面色红润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冷眼扫视着对面的四人。 对方的几人面露惊愕,显然没料到一个玄脉境的修士居然能硬扛住四位御虚境的攻击,其中一人更是低声惊呼:“怎么会!” 紧接着,几人联手攻来,气势汹汹,毫不留情。 周青岿然不动,他头顶的雷门猛地一震,轰鸣声震得天地变色。雷霆瞬间化作滔天巨浪,汹涌而下,劈向那四人。 与此同时,身后那中年道人也已经施展出强大的压迫力,逼近周青。 然而,周青不慌不忙,双掌一合,掌心凝聚出一道道雷霆,向中年道人劈去。 那中年道人只得全力防守,原本凌厉的攻势被迫变得支离破碎,无法再发出一击。御虚境的强者竟在周青的雷霆面前完全被压制,难以反击。 四位御虚境的修士在遭遇雷霆时,却是手忙脚乱。第一道雷霆刚一落下,他们便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涌起。 与普通雷修的雷霆不同,这股雷霆夹带着无形的天威,令人心头悸动,脉搏也随之紊乱,要被这股强大的气息碾压。 周长生见几人陷入被动,冷哼一声,他猛地一拍地面。 瞬间,四周的古树灵植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疯狂生长,迅速拔地而起,树干狂舞,朝着那四人扑去。 树木的动作迅疾凶猛,几乎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几人见四周的灵植古木突然出手,顿时展现出御虚境强者的实力。 几道法诀飞掠而出,身影迅速腾空,向上激射,躲避了灵木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们毫不犹豫地释放强大的灵力,将那些狂舞的古木一一击碎,爆发出的能量震动整个地面,树木纷纷倒塌。 其中两人眼神冷冽,直扑向周长生,手中灵器闪耀,剑气和掌风交织成一片席卷而来,气势汹汹。 周长生并未慌乱,双手一撑,体内灵力汹涌而出,将自己的周围包裹成一道强大的防护屏障。 几道攻击接连撞击在防护罩上,轰鸣声震天,但周长生站如磐石,气息平稳,硬生生挡下了这波攻击。 而另外两名御虚境修士见周青的雷霆如此强悍,毫不犹豫地将攻击目标转向了他,显然不会轻视这个看似年轻的修士。 两人眼中闪过冷冽的杀气,纷纷将强烈的攻击铺天盖地地压向周青。 周青的目光紧紧锁定向他袭来的两名御虚境修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气与电光的碰撞声。 他的心跳加速,意识却异常清晰,知道自己这一战,若稍有失误,便是生死之劫。 雷门再次震动,庞大的雷霆之力在周青体内肆虐,他冷冷一笑,踏步迎了上去。 那两名御虚境修士见周青竟敢迎战,双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一人挥动手中的大戈,戈戟身上涌现出璀璨的光华,直刺向周青的心脏,罡气如潮水般涌来。 另一名修士则在旁边布下了一道结界,准备将他的退路封死,一道道光幕在空中交织,随时准备切割他的每一寸空间。 周青毫不犹豫,掌心再次凝聚出一束雷霆,化作一杆长矛狠狠飞出。 雷光与罡气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空气炸裂。 然而那名御虚境修士的罡气异常强大,雷霆仅仅是挡住了片刻,便被罡气震裂,接着那罡气直指周青的胸膛。 周青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猛地伸手,雷霆瞬间从掌心爆发,直接将那人击飞。 与此同时,他右肩瞬间传来剧痛,另一人的攻击终于落下,长剑划过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一阵剧烈的痛楚让周青的面色瞬间苍白,他狠狠咬牙,掌中再次凝聚雷霆,长矛般的雷光迅速划向后者。 雷霆闪烁,伴随着巨大的爆鸣声,直击那名修士的胸膛,顿时将其震得连连后退。 然而,那人显然早有准备,在被震退的瞬间,他猛地将长剑一挥,瞬间布下一道无形的屏障。 随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胸前的护甲已经被雷光撕开,鲜血涌出。 那中年道人见另外两人瞬间已经与对方拼得如此惨烈,他眼神一凛,体内气息瞬间暴涨,掌中灵宝闪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周青杀去。 三大御虚境修士已经将周青彻底包围,每一位修士的气息都极为强大,修为深厚,每一击都能将空气撕裂,带来压迫感和致命威胁。 他的脸色愈加苍白,但眼中的冷冽之意却更甚。 雷门轰鸣,雷霆之力再次爆发,掌心电光闪烁,雷霆席卷而出。 一人的灵器狠狠撞击在周青的雷霆之上,电光四射的冲击让他的手臂剧烈震动,几乎连骨头都要裂开。 但他毫不在意,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中雷霆凝聚成团,狠狠砸向另一名修士。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忙不迭地用灵器挡下,却还是被雷霆的冲击震得身形一阵摇晃。 他趁机猛地向那人扑去,雷霆扫向对方,轰然一击,直接把修士打得连连后退,鲜血从口中溢出。 但周青此时的情况也并不好,他的身形已显得有些摇摇欲坠,气息也在急剧衰弱,伤口更是层出不穷。 三位御虚境修士无论是速度还是攻击,都远远超出他的预料。每一击都带着磅礴的威势,几乎让他无法防守。 牧瑾早已注意到周青被三人围攻,眼见局势愈发紧张,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前主动迎接了对手的强大一击,剑光如电,寒气逼人,令她的脑中一阵轰鸣。 然而,眉心处忽然浮现出一枚幽光四射的符文,牧瑾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强忍住震荡,身形一晃,已然贴近女子。 牧瑾的剑光璀璨,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她手中劈出,带着恐怖的锋芒,直接斩向那女子。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来不及反应,便被剑光击中,顿时从空中被扫落,重重摔在地面上,鲜血洒落,痛苦的呻吟声随之响起。 牧瑾没有停留,目光如刀,快速朝周青的方向疾掠而去,看到周青正被三名御虚修士围攻,她的杀气笼罩四方,气息凝重,头顶一股强大的能量开始酝酿。 随即,一柄巨大的光剑在她头顶浮现,剑身上刻着数朵青莲,璀璨夺目,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威压。 光剑上涌动的杀气,瞬间汹涌而出,带着难以抵挡的力量,猛然扫向其中一人——那名中年道人。 道人猛然回头,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他全力施展法力,拼命抵挡这一剑,身躯震动,整个人几乎被逼退。 然而,牧瑾的剑光犹如破竹之势,根本无法阻挡。 她的光剑没有丝毫停顿,直穿过道人的防御,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击中他的身体。 只听“噗”一声,道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在空中倒飞出去,直直落地,生死不明。 这一击下,战场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周长生依旧顽强地抵挡着另外两位御虚修士的猛烈攻击,尽管身上已有几处伤口,但仍显得游刃有余。 那四名宗门弟子见形势不利,面面相觑后,终于默契地聚拢在一起,四下看了看,便缓缓后退,片刻后就远离了战场。 走得极为果断。 第68章 道劫 看到几名修士的退却,空中的老者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直接转身,准备撤离。只留下被星陨困住的那几名修士,依旧在空间禁锢中无法挣脱。 其中一名修士急切地大喊:“瓶老,救救我等啊!”那几人疯狂想挣脱空间束缚。 然而,老者听见呼喊,却没有反应,他跑到密林中将昏迷过去的女子捞起,随后与南炎汇合,头也不回的离去,不一会便消失在天边。 剩下的几人被星陨丢在地上,他们被星陨牢牢禁锢,身体动弹不得,连挣扎的力量都被完全封锁。 眼前的几位年轻人,气息凌厉,完全没有想要放过他们的迹象,尤其是那身着青袍的年轻修士,他的眼神中杀意浓烈,几人心中一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人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说道:“饶命!我等可什么都没做啊,只是奉命而来,我等愿意承担后果,为奴为仆,但求放过一命!” 另一人眼见求饶无效,神情变得愈加急躁,猛地一声大喝:“丢人!如何能为奴!我等修士,岂能甘心做奴仆!若死便死!” 周长生的眼神冷冽如刀,他没有理会那人愤怒的叫喊,杀意更浓,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力。 此时,最后一人默默闭眼,静静等待着死亡。 “送我等上路吧。”他低声说,语气平静。 “接受奴印,留下汝命。”周长生的声音低沉,带着寒意。 那名修士的眼睛依旧闭着,面无表情。 “送我上路吧。” “好!留下我命。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另一人看着局势,迅速做出了决定,眼中闪烁着求生的欲望。 “留他狗命,送我俩上路,我们路上还有个伴。”第三人冷笑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屈辱与愤怒。 “你们……” 那名求饶的修士终于忍不住,低声咳了一声,一口苦涩的气息涌上喉头,难以言表。 “决定好了吗?”周长生再次问道,这次他表情已经有了其他神色。 几人半响未动,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紧张的气氛,连最初求饶的人此刻也不再发声,整个人变得沉默颓然。 良久之后,求饶那人眼中渐渐有泪水滑落,他的眼神空洞,面容痛苦。 “送我等一同上路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放弃了眼前的生机,只剩下无尽的哀伤。 其余两人见状,纷纷侧目,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种下奴印,给我做事。我不会奴役你们,仅仅是为了防止你们反噬。” 周长生打算日后将几人收纳入星陨体内,替他们打理宝药灵树等。 一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当真?若是想把我等当狗使唤,现在就可以让我死,不必搞这些花招。” 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不信任。 奴仆与牲畜地位无异,生命掌握在他人手中,甚至有时连牲畜都比不上。 不过若真如眼前这位所言,能活下去倒也不一定非得死… 周长生没有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几人,几秒钟的沉默像是给了所有人喘息的机会,但周长生已经有了决断。 若是这几人还不同意,自己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不会留下祸患。 “亭中,说话啊,不用死了!” 先前那名求饶的修士焦急地喊道,显然是感受到了眼前气氛的变化。 那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言。 看了看周长生,又看向其身后几位年轻的修士,心中不禁一阵感慨,如此年轻,如此实力,在他们手下为事,倒也不委屈。 “我三人愿为公子鞍前百年,百年后公子是否能将我等放走?”他低声问道,声音有些沉重,却带着一丝恳求。 周长生稍微沉默,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其余几人。 最终,他点了点头:“百年内,若你们以我事为己事,忠心不二,必会放你们自由。但若有背叛,休怪我手下无情。” 那人见周长生在认真思考,而不是一口答应,心中又松了口气。 “多谢公子。” 周长生站定沉声道:“敞开心神,放松泥丸宫,不要有任何抗拒。若敢有丝毫反抗,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三人闻言,心头一震,随即纷纷坐下,盘膝调整自己的状态。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此刻已是别无选择。 求饶的那人第一个敞开心神,低声说道:“请公子种印。” 周长生微微点头,双手掐诀,灵力涌动间,虚空中浮现出一缕诡异的符文。 这符文散发着幽光,在空中游走一圈后,瞬间没入那人的泥丸宫。 那人身躯一震,随后眉心处闪现出一抹暗红的符咒印记,印记隐没后,他的神色恢复平静,唯有深深的疲惫从眼底一闪而过。 他抬头看向周长生,眼中带着复杂。 “好了,下一个。” 其余两人对视一眼,虽有不情愿,但还是依次放开心神,任由周长生施咒。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那符文凝聚、融入的光辉偶尔闪烁,映在三人苍白的脸上。 三人皆为御虚境初期修为,其中唯有那位被称为亭中的修士,气机稍显深厚,但距离御虚中期仍有一线之隔。 相比之下,星陨同为御虚初期,却因其逆天血脉与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压制这三人显得轻而易举。 星陨一族的来历尤为神秘,传闻他们源自古兽虚空鱼一支,又有传言牵涉到道衍时代一位传说人物,关系复杂莫测。 这一族的来头极大,所以星陨一直都是极为骄傲的。 处理完几人后,众人纷纷退开,远远看着七叶草所在位置。 “道劫要来了。”众人抬头,看向逐渐暗下来天空。 周青等人在圣坛曾目睹过星陨渡劫化道,但那一次有圣坛长老在侧,布下防护,将道劫的威压全然隔绝。 他们虽然距离不远,却未能真正感受到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力量。 而这一次,却不同以往。 此地几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众人会近距离直面道劫的威压。 兽族化道,六道雷劫已是极限,而灵族渡劫却高达九道雷劫,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为强横。 灵族化道,这并非简单的境界突破,而是彻底脱离凡体,孕育灵智,凝聚道胎。 这样的蜕变,才是真正的逆天之举! 气氛愈发凝滞,众人屏息凝神之际,附近已有不少人被吸引而来,目光纷纷聚焦在那株七叶草上。 “有同族在化道,不错。” 人群中,有灵族修士低声说道,语气中透着欣慰。 灵族化道一途本就艰难,九死一生,成功者寥寥。 尽管现场灵族与七叶草并非同一族群,但就在眼下,就在这一刻,每一位灵族都希望七叶草能够成功化道,渡过这场生死劫难。 不多时,周围聚集的灵族修士逐渐增多。 他们皆为人形道胎的模样,但那种独特的灵族气息却无从掩饰,一经感知便可确定其身份。 尽管这些灵族未曾靠近,却个个目光炯炯,注视着七叶草化道的过程。 许多人都感受到了七叶草正在疯狂汲取身下圣胎的力量,空中的天地之力不断翻涌,化为滚滚云层。 “我们……不动手吗,就看着他这般化道?”一位年轻的修士不禁低声询问,他的眼中带着些许不安,似乎难以接受眼前的局面。 “你看这附近虎视眈眈的灵族修士,你敢动手吗?”一位年长的修士冷冷瞥了他一眼。 周围的修士们也都默默地望向天空,表情复杂。 终于,随着七叶草汲取完毕,天地间的气息骤然一紧,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天地之间突然震动,远处的天际骤然裂开一道深邃的黑缝,雷霆之力迅速在空中积聚。 整个天空顿时被浓重的乌云笼罩,雷霆的气息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散发出一种可怕的威压。 七叶草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停滞了片刻。 “轰!” 第一道雷电猛地从天际劈下,轰然撞击在七叶草的身上。 雷霆撕裂了天空,雷电的能量汇聚成一条巨龙,闪烁着刺目的蓝光,狠狠地将七叶草击中。 那一瞬间,天地似乎失去了颜色,所有的一切都被这道雷电吞噬。 七叶草的身影被强烈的电流吞没,剧烈的震动波及四周,地面裂开,岩石飞溅。 但七叶草并没有因此崩溃,它的根部深深扎入大地,闪烁着隐隐的绿色光辉。 它的叶片在雷霆之下剧烈扭动,它在顽强挣扎,在那股强大的力量下坚持不倒。 随着雷电的轰鸣声,第二道雷霆已然跟随而至,比第一道更加猛烈,甚至带着刺耳的雷鸣和撕裂空气的锋利感。 每一道雷电接踵而至,带着比前一道更强烈的力量。 第三道雷电紧随其后,这一次雷电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带着炽热的火焰,似乎将空气中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七叶草的叶片在火焰与雷霆的交织下剧烈扭曲,闪烁出金光与绿色光辉交织的光芒。 第69章 分赃 然而,尽管这三道雷电已经让周围的天地剧烈震动,七叶草依然没有倒下,尽管每一道雷电都让它变得更加虚弱,但它始终没有崩溃。 每一道雷电落下时,七叶草的根部便汲取一丝天地之力,似乎每一道雷劫都在帮助它炼化、升华。 随着雷劫的不断降临,天地间的气压愈加沉重,每一道雷电的降临都带来了更加炽烈的变化,雷鸣声震天动地。 第九道雷劫降临时,天地几乎被撕裂,所有的光芒和黑暗交织成一道炫目的光带,七叶草在最后一道雷霆下显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压倒一切的雷霆也无法再阻挡它的升华。 这一刻,七叶草最终破开了雷霆的束缚,化道成功,光辉冲天而起,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所有的雷霆与天地间的压力消失殆尽,周围的天地瞬间恢复了宁静。 七叶草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更高层次的存在,灵气充盈,威压四射。 御虚境! 周长生等人迅速作出反应,毫不犹豫地向七叶草冲去,他们早已商议好——放弃古木圣胎,带着七叶草立即撤离。 周围修士的注意力,几乎全都集中在那颗古木圣胎上,其中不乏御虚境中期,甚至后期的强者,情况十分复杂。 在他们猛然动作的同时,周围那些修士也有所觉察,随即一同冲出。 周青等人接到七叶草后还未冲出多远,身后便爆发了剧烈的震动。 气机激荡,战斗的气息震荡四方,远远看去,光芒闪烁,剑气纵横,各种力量轰鸣,激烈程度堪比天地崩裂。 周青等人加速,迅速穿过混乱的战场,飞速向远处冲去。 尽管他们并未卷入其中,但那股磅礴的气压与震荡的能量波动,也让他们感到无比沉重。 “还好没有卷进去。” 周长生长出一口气,身后那三名御虚境修士也纷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刚被种下奴印就差点死在里面。 “差点就被波及了。” 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脸色略显苍白,他名为王玄,先前他们三人被俘,正是他最先求饶,“那股气息,简直要把人撕裂。” ...... 数日后,周长生等人寻得一处地宫修整。这座地宫位于古迹西边,仅仅是普通宫殿的地宫部分,他们早已探查过,没什么特别的机缘,也没有危险。 正因如此,地宫显得格外隐蔽,适合作为临时歇息之所。 众人聚在地宫内,开始商议如何瓜分此次药园的收获。灵树和宝药虽不能动其根本,但累积无数年的果实,绝对是一笔令人震颤的收获。 这是一处殿内,应当是羽族某处偏殿,倒是极为空旷,众人随意或坐或站。 周长生不知从哪找了把椅子自己直接坐下,他身后人是最多的,星陨与七叶都在其身后,还有三位刚种下奴印的御虚修士。 此时七叶已化为道胎形态。然而,让长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他的道胎模样。 星陨的道胎呈现出十七八岁少年模样,唇红齿白很是清秀,而七叶的道胎形态却截然不同。 他化为一位中年男子的模样,留有须发,面容普通,穿一身儒雅的儒衣,气质温和,俨然世俗中的教书郎。 周长生心中颇为疑惑,七叶草常年栖身于无极天池荒山野岭,根本接触不到世俗教化,他是如何化作这样一副人间书生的模样的? 更令人不解的是,这种形象竟隐隐流露出某种契合大道的独特韵味...... 众人各自找好位置,星陨开始闭目内视,将体内储存的收获一一查看,随即向其余人说明。 “紫霄果,八百年一熟,共三十六枚。” 周长生有些激动,继续说道,“此果蕴含些许雷霆道则,效用极强,对青兄的修炼大有益处。” “我等数人排除七叶,算作五人,我便做主,一人六颗,青兄独得九颗,后续宝药青兄便少取一些。剩余三颗则留在树上,以备不时之需。”说着,周长生便让星陨将三十三颗紫霄果取出。 下一瞬,地宫中骤然一亮,半空中悬浮起三十三枚紫霄果。 紫色果实如同脏器一般,表面布满细密的脉络沟壑,偶尔有灵光顺着果实表面闪过,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雷霆气息。 空气中的气息瞬间狂躁起来,雷霆道则的力量隐隐激荡,地宫内似乎笼罩了一层紫色的辉光。 “好果!”星陨忍不住赞叹一声。 即便是他,也能感受到这紫霄果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对修士而言,这种天材地宝绝对是千载难逢的造化。 “这果……药力惊人,竟有如此之多。” 先前被俘的三人站在周长生身后,还落后星陨和七叶草半步,表现得极为谨慎。此时皆动容,明显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亭中目光在那些紫霄果上停留片刻,低声感叹道:“兴许,这一行人,才是药园的最大获利者。”言语虽平淡,但语气中却难掩复杂的情绪。 地宫内,众人不再浪费时间,各自将果实摄取下来。每一颗紫霄果都灵光闪动,宛如心脏般跃动着精纯的能量,令人心悸。 为了保全药效,众人纷纷取出玉瓶、玉匣,将果实小心收起,以防灵气外泄。 长生的动作最为利落,他目光扫过果实,手指一招,十二颗紫霄果便悬浮在身前,示意星陨再将这些果实接回紫霄古树上,日后用到再取。 周青也不客气,九颗紫霄果悬浮在身前,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只通体晶莹的玉匣,将果实一颗颗小心安置进去。 每放入一颗,玉匣内便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在锁住那强大的药力,同时稳固果实的精华气息。 唯独剩下一颗紫霄果,他并未急着收起,而是随手拿在手中轻轻把玩。 果子有半拳大小,其上脉络如心脏般跳动,表面时而闪现细微的雷光。 他的指尖轻触果皮,雷霆道则的气息随着灵力微微渗入,让他感受到一种独特的道韵。 “师兄,给。” 牧瑾伸手一挥,四颗紫霄果悬浮在两人面前,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周青摇了摇头道:“这紫霄果你别看我们得了不少,其实此物货真价实,是脱离了普通宝药范畴的圣药,价值难以估量。” “若是拿回青莲山,只凭此物,便能换取极大的修行利好,甚至......” 牧瑾打断了他的话,“我留下两颗足够了。” 周青闻言,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一旁盘坐的周子卿打趣道:“你俩再推脱,我可就不客气,替你们收了!” 他将手中的银龙枪高高举起正左右看着,余光却早已注意到周青两人,调笑着。 周青被逗得一怔,转而轻叹一声,伸手将果实收下。 “多谢,牧姑娘如此待我,可如何是好?” “你娶我。” 牧瑾语破天惊,声音平静却清晰,回荡在地宫之中。此言一出,空气似乎凝滞,地宫内竟是针落可闻。 周青豁然转身,目光定定地看向牧瑾。 他早知牧瑾大胆直率,行事不拘俗套,但却未曾料到她会如此直白。 这份坦荡,让他一时无从应对。 牧瑾站在那里,高挑的身影映衬着微弱的光芒,她一袭素色长裙,不显繁复,却愈发衬托出她的温柔。 她如月光般宁静,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和大方。此刻,她目光灼灼,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羞怯或犹疑。 那双眼睛直视着周青,似带着万千情意,又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整个人显得自信而从容。 “青兄回杭木峰便可准备三尺红绫、聘书聘礼,求脉主前往青莲山提亲了,莫要耽搁了牧姑娘。” 平日里向来不掺和这些事的长生,此时竟难得正色开口,语气沉稳,显然是认真之言。 “好。”周青轻轻开口。 他抬眼看向牧瑾,那目光里有认真与复杂。他早已感受到牧瑾的心意,也明白她的坦荡和执着。 求道路漫漫,他本不愿过早陷于凡俗情感之中。 然而,牧瑾于他而言,是最为合适的道侣,让他无法找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牧瑾的眼眸微亮,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很满意这个回答,今日就算周青没有答应她,她也不会放弃,她向来如此。 “算你识相。” 周子卿在一旁打趣道,他早已料到周青迟早要被此女拿下,只是没想到有些快。 几人稍作平静,旋即继续分配灵药。 “麒麟莲。” 星陨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他手中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瓶内。瓶中莲子散发微光,花瓣则薄如蝉翼,却隐隐透出一股威压。 “莲子与花瓣皆可淬炼血脉,净化己身,此物乃奇珍之一。共计八颗莲子,十二枚花瓣。”星陨一一说明。 莲子是淬血妙物,对血脉越强的修士效果越显着,而花瓣则更偏向净化身躯、提升根基,对修行有长远裨益。 周青还感受着紫霄果,淡淡说道:“我不要,你们分吧。”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不再推辞,各自取下自己应得的部分。 第70章 晋入御虚境 周长生从星陨手中接过两颗莲子和三枚莲瓣,顿了顿,随即转头对星陨说道:“再给我一颗莲子吧。” 星陨点了点头,拿出自己分得的一颗莲子递给他。 周长生接过后,凑足了三颗莲子和三枚莲瓣,随即将它们一并递向身后三人。 “亭中,你们分了吧。” 三人一愣,似是没有预料到自己竟还能分到如此珍稀的灵药。 待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灵药收入储物器中。 “多谢公子!” 亭中抱拳行礼道,几人中隐约以他为首,周长生也大概感觉得出来,这亭中做事沉稳,不急不躁,是个可堪大用之人。 其余两人同样行着礼,他们三人虽都是御虚境,但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哪有什么机会得到如此珍宝。 如今被种下奴印却有如此待遇,他们心中实在不知该是如何心情。 星陨见状,也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麒麟莲淬血虽好,但莫要贪功冒进。若自身根基不足,反而可能因药力反噬,得不偿失。” 三人都是被星陨活捉,此刻连连点头,满面郑重:“谨遵星陨大人教诲。” 接下来,九曲藤、苦凤桃、净魂草等天材地宝依次被取出。 每一株宝药,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能够为修士带来不同的好处与提升。 周长生不时将自己所得灵物分出一些给到亭中几人,无论是九曲藤的藤枝,还是整棵的净魂草,他都毫不吝啬。 “公子,这些我们怎么敢收下?”亭中拿到一株净魂草时,心中泛起波澜。 净魂草对修士的神魂有着极大的提升作用,是难得的宝物。 “让你拿着就拿着。”周长生头都不回,淡淡道。 亭中闻言,心中更是复杂,他低声道:“谢公子。” 众人将能分的宝药果实一一拿到,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满足,尤其是周子卿和周青,虽然身为大族公子,天生含灵髓而生,天材地宝见惯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禁为这次的巨大收获感到震动。 每一株灵药都价值连城,特别是那些稀有的果实和根茎,极具药力,可加固他们的修行根基,甚至直接能够提升修为。 然而,他们心中清楚,这些天材地宝并非这行中最大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毫无疑问是那一棵棵奇异的果树、根茎,和那些深藏着无穷潜力的种子。 例如,那九曲藤的根茎,麒麟莲剩下的根茎,紫霄古树本身以及净魂草的灵种。 这些东西才是最为珍贵的,它们蕴含着超越一时的价值。 若是能够将这些根茎和草种带回去,培育成新的灵药宝树,那么这便是传说中的大族底蕴。 接下来的十数日里,古迹中的宝物纷纷现世,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修士和势力前来争夺。 古迹中的异象不断,有些甚至令整个道域为之震动。 两柄古老的宝剑自古迹深处飞出,似乎拥有自主意识,迅速与修士展开激烈的交锋。 它们的剑气凌厉,剑光如电,所到之处,空间扭曲,空气震荡。 许多修士试图夺取这两柄剑,但都未能成功,最终,来自某个不明势力的两位强大修士联手,将宝剑镇压住,迅速带走。 这两柄剑的存在,引发了各方猜测,众人纷纷议论这两把剑背后的来历。 此外,还有一套神秘的道衣和道甲从古迹深处浮现,同样具备通灵之力。 它们在空中飘动,频频避开修士的攻击,防御力强大,几乎无人能近身。 这道衣和道甲,不仅能防御物理攻击,还能抗拒灵力,数位顶级大修士联手将它们围困数日,才终于将其捕获。 这一事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许多人猜测这套道衣道甲极有可能是某位羽族强者的遗留之物,来自星空,具备无法估量的价值。 与此同时,一处隐藏已久的宝库被发现,里面竟然储存着数十艘巨大战船。 这些战船威力强大,造型独特,飞行速度极快,拥有短时间内跨越万里的能力。 战船在古迹中被保护得极为完好,丝毫没有受到岁月侵蚀。 各大势力的修士闻讯赶到,纷纷争抢这些战船,最终战船被瓜分一空,众多修士依靠这些飞舟的力量,快速离开古迹,向自己的势力汇报这一重大发现。 除此之外,最让人惊异的莫过于一株宝药的现身。 它竟然早已经化道,通体散发着金光。 这株宝药在出世时引发了天地异象,周围的空间都被其强大的药力扭曲。 各大势力的修士纷纷围拢过去,但由于其异常强大的防御,任何人都无法接近它。 几日的追捕后,宝药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突然消失在众人眼前。 有人称其为“草龟模样”的存在,飞速消失于虚空中,给在场的所有人留下了满满的疑惑和空虚。 这一天,古迹深处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如日光般照亮整个天地。 古迹上空,隐约显现出一道模糊虚幻的金色身影。 那身影伟岸高大,宛如神只般矗立天地之间,散发出威压四方的气息。 人形的身躯背后,却舒展开数不清的金色羽翼,每一片羽翼都流动着夺目的光辉。 “那是……金翼!”有人瞳孔骤缩,难掩惊骇之色。 “羽族?还是金翼!” 另一人语气中充满了震撼,双眼紧盯着那金色身影,生怕错过任何细节,“与那些石碑上刻画的太相似了,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羽王族?” “羽王族?”更多的人开始议论,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是的,古籍中曾有记载,羽王族是羽族中最顶尖的血脉,背翼为剑,号称天地间至强的种族之一!”有人压低声音。 金色身影在天空中显现了整整半日,许多人目睹了这一异象。 有人猜测,这股天地异象的出现,必定是羽族至宝的出世;也有人认为,是某人得到了羽族至高无上的传承。 几日后,周长生、周青和周子卿三人,凭借着之前在古迹中获得的宝药,以及他们自身多年的修炼积累,各自开始准备晋入御虚。 三人都处于一个厚积薄发的状态,不仅在境界上积攒了充足的灵力,也经历了无数生死大战,战斗中的磨砺让他们的身心更加坚韧、气息更加凝练。 这一次的进阶,对三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得益于他们所吸收的宝药,药力迅速融入体内,帮助他们润养经脉,激发潜力,使得突破御虚境的过程流畅而迅速。 他们几乎不费太多力气,便一举突破了瓶颈。 随着气海大穴的打开,周青体内的灵力开始急速涌动,丹田缓缓成型。 这是晋入御虚境的关键表现之一,意味着他的灵力从此不再散落于身体的各个穴位与经脉,而是拥有了一个专门的存储之地。 灵气的汇聚让周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吸收周围天地的灵气。 每一股能量涌入体内,化作澎湃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灌注进他的丹田中。 那股力量像是有意识般流转,迅速填满了周青的体内,使他的气息愈加深邃与稳定。 与此同时,周长生与周子卿也正经历着类似的蜕变,三人的突破几乎是同时发生。 周长生身边,星陨凝神护法,稳如磐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周长生的每一丝变化。 周子卿则在七叶的护法下,气息逐渐加深,灵力的汇聚与运转也如周青一般稳步推进。 三人突破之地选择的很恰当,不远也不近,彼此间的气息交织成一道强大的波动,形成了三道庞大的灵力旋涡,猛然升腾而起。 这一刻,周青、周长生和周子卿三人的气息几乎同时暴涨,浩瀚的灵力涌入他们体内,三道灵力旋涡在空中旋转。 灵气不断凝聚,形成了庞大的气势,整个天地都在为他们的突破提供力量。 “有人在晋入御虚境,还是三人同时晋升。”周围有修士感知到了这股气息,纷纷感到震动。 尽管这股气息强大,但在这片浩瀚的古迹中,修士们都在进行着各自的修炼,几乎没有人会去过多打扰或干涉他人晋升的过程。 毕竟,搅动他人晋级的行为,犹如杀人父母,除非有血海深仇,否则谁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而此刻,周青几人则无所顾忌,完全沉浸在灵力的汹涌之中,身体和心灵都与天地之力紧密契合。 灵力从他们体内的各个穴位汇入经脉,再通过周天循环,最终将所有的能量凝练并汇聚到丹田之中。 周青的灵气渐渐在体内稳定下来,丹田的成型标志着他正式突破至御虚境。此刻,他的目光变得愈加深邃,灵气的波动也趋于平稳。 其余两人的突破同样接近尾声,三道巨大旋涡逐渐合并,灵气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三人终于完成了突破,气息变得愈加强大稳固。 周青长身而起,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凝神片刻,缓缓悬浮而起。 丹田的形成与气海穴的开启,赋予了他对躯体更强的掌控力。 修士在御虚境中,灵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幅,不仅修炼速度更快,甚至可以借由体内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达到御空飞行的境地。 这种对自身的掌控让周青心中一阵激动,他明白,这一刻的突破,是他长久以来所期盼的,终于如愿以偿。 就在这时,牧瑾走近,温柔的目光投向周青,笑意盈盈。她同样御空而起,轻盈如羽,步伐没有丝毫拖沓。 她来到周青身侧,主动伸出手。 周青看着牧瑾伸出的手,内心有些微微紧张,随即轻轻将其握住,牧瑾反手,两只手扣的更紧了几分。 牧瑾牵着周青的手,身体轻盈如燕,带着他向上飞去。两人如同一道流光,迅速升腾,离地越来越高。 随着高度的提升,周青的心跳也变得急促,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感受到些许紧张,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么高的地方。 当他们已升到高空,牧瑾轻轻用手将周青搂住,两人面对面悬浮在空中,周青看着她那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心跳不由得加速。 顿时,他的思绪被她的目光吸引,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她搂住,温暖的感觉在两人之间蔓延,距离越来越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牧瑾的身子有些发软,在空中失去了一瞬的控制,突然,两人便从高空掉了下来。 周青紧紧地抱住她,两人的身影迅速下坠,像是失去重心的流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周长生等人注意,他们皱眉望向空中。 “呼。” 牧瑾脸色发红,终于稳住了身形,两人停止了下坠,悬停在空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平复着心绪。 刚刚那一刹那,心跳都似乎停滞了。 “若是我们真这么掉到地上,估计要被笑很多年了。”周青低声笑道,他的脸色也微微发红,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环抱着牧瑾的柳腰,目光与她相对。 牧瑾主动靠近,轻轻地在周青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一刻,她的动作温柔,不在乎周围的一切,只想沉浸在与他独有的这一瞬间,她紧紧地抱住周青。 周长生等人见状,纷纷转过身去。 “这......大庭广众之下。” 周子卿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两人,嘴角的笑意难以抑制,他可不避讳,反而站得高高的,悠闲地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 第71章 战起 轰隆!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四方,众人纷纷侧头,目光集中在远处的天空。 “那是周氏的方向?发生了什么事?” 周长生的眼神凝重,嘴角微微抽动,显然意识到事态不简单。 他毫不犹豫地飞向高空,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直直落在周氏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突然裂开一道恐怖的裂痕,一股股庞大的气浪涌动。 几人心中都翻江倒海,有不好的预感。 几声大喝传来,震得天地嗡鸣,整个苍野都为之颤动。 “剑宗,大胆!你们可知你们在做什么!”一道怒吼声震彻苍穹。 紧接着,又是一声冷喝传来:“东海霸下族,你等为何也参与其中!莫非真要将我周氏视为软弱可欺之地?” 第三道声音则充满肃杀之意:“几千年来,还未曾有人敢如此攻伐我族,尔等莫要自误!速速退去!” 这些声音宛若天罚般响彻,震得苍野大地嗡嗡作响。 周青等人立在半空,耳畔轰鸣不断,眼中写满了震惊。 “怎么回事?”有人低声惊呼,面色惨白,“居然有人攻伐周氏?” 消息在人群中扩散,不少人腾空而起,试图看清楚远方的战况。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更加骇人的景象。 “还攻到了腹地,难以想象……” 一人声音颤抖,无法置信地看向南边,“难道连周氏也挡不住吗?” 周长生双眼微眯,目光穿过滚滚浓烟,凝视远方。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怕,声音低沉:“南境要大乱了。” 与此同时,周氏北疆的几座大城——连阴城、拒远城、平阳城——接连传来激烈的震动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高大的城墙在剑光与巨力的冲击下崩塌,守城阵法不断发出哀鸣,光幕逐渐暗淡。 ...... 周氏长老殿中,气氛压抑。 大殿中央,周氏族主身披玄衣,眉目威严,尽管已是老者模样,却依然气势如山。 他高坐大位,手扶椅臂,怒火在眼中燃烧,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刚从外界归来,族内消息传入耳中,心中震怒,杀意如潮。 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长老,或立或坐,无人敢与之对视。 低沉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此多位融天修士,竟能不声不响地潜入我周氏疆域,甚至摸至圣坛山下,究竟是何缘由?” “谁能告诉我。” 他声音微顿,目光定在一人身上,冷冷道:“道之,你圣坛能否有一个让我满意的答复?” 被点名的中年长老长身而起,圣坛左、右主事此际皆未曾到场,由他代表圣坛来长老殿面见族主。 他拱手一礼,神色肃然道:“族主,圣坛确实有所推测。” “哦?”族主眼神微动,冷意不减。 “前些日,北疆羽族古迹开启,其内涌出的邪异力量横扫而来,波及我族疆域。” “圣坛认为,这股力量未必单纯属于古迹,而极可能与九玄宫有关。”道之语气平静。 族主面无表情,没有反应。 道之继续道:“九玄宫有一件镇宗之器,可遮蔽天机。若那日他们借古迹之力趁机以此器遮掩周氏气机,便足以让各宗强者悄然潜入我族腹地而不为察觉。” 此话甫落,众长老神色各异,有人陷入深思,有人面露震惊。 堂中弥漫的沉重气息愈发压抑,所有人都明白,这推测若为真,剑宗的布局可谓深不可测。 良久后,族主没有多在此事纠缠,转而问道:“北疆多城怎么回事?守不住就退回族内。连阴城,如今守备是谁?” 大殿内,一名长老微微低头,恭敬答道:“族主,连阴城如今由圣坛柳敬至长老镇守。虽然是防御大阵第一个被破,但城池尚未失守,柳长老正率领外卫拼死坚守。” 这句话让大殿内的沉闷气氛稍有缓解,周氏族主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目光转向另一名长老:“平阳等城的情况如何?” 然而,接下来的汇报却再次让他的眉头紧锁。 “平阳、拒远等城已破。” 一名年长的长老语气沉重,抬起头时,眼中带着不甘,“平阳城城主风罡已战死,拒远城的城主组织外卫撤回,现已退回族内。” “风罡战死?” 族主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椅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显然他的力量在失控中激荡。 大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发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西渊城呢,为何没有驰援?西渊城守备是谁?” 周氏西北部有一片大渊,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终年被浓重的阴雾笼罩。 据传,其中生存着一种极为邪恶的种族,天生嗜杀,且擅长阴诡秘术,稍有疏忽便可能引发灾难。 为了防备这些异族的侵扰,周氏耗费数百年心血,在大渊边缘设立了一座巨城名为西渊,此城平日里也担任着联防之责,与北疆、西疆等大城守望相助。 周氏族主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他目光冰冷,直视下方的长老们。 下方一名年长的长老微微颤了颤,咬牙开口答道:“族主,西渊城此际由周海父子镇守。” 听到周海父子,大殿中的气氛更加沉重,众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那长老继续道:“北疆开战时,西渊与连阴首当其冲。” “连阴城因防御大阵被攻破,守城极为艰难。而西渊城……”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 “西渊城的防御大阵,是被西渊都统亲手破坏,并且传送阵全数被摧毁,周海父子退无可退,城中我族修士,几乎无一生还。” “西渊都统通敌?” 族主霍然起身,玄衣翻飞,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他的声音震得大殿微微颤动。 下方的长老们纷纷低头,没人敢正视他的目光。 “周海父子呢!他们现在如何?” “孤城围逼,父陷子死。” 长老声音低沉,这八个字如同巨石落地,让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族主的眼中怒火熊熊燃烧,片刻后他强压住情绪,冷声问道:“西渊都统是谁?” “周白峰。” “是生是死?” “已被周海长老亲手击杀。” 第72章 圣坛大战 族主闻言,脸上的怒色依旧浓烈。 他缓缓坐回座位,声音低沉得让人感到刺骨寒意:“捉拿周白峰一脉,赐死。” 这一句话,让大殿内的空气凝滞。 一些长老下意识抬头看向族主,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却没人敢开口。 族主目光冷厉,扫过众人,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周白峰通敌叛族,致西渊上万修士枉死。” “此等叛逆,其一脉之人,不得留。” 几名长老低头拱手,异口同声:“遵命!” 过了一会儿,有一名年长的长老犹豫片刻,开口道:“族主,周白峰一脉中多有年幼之人,或许并不知情,可否……” 话未说完,便被族主冷冷打断:“叛族之罪,岂能因年幼而赦?留下他们,便是祸根。此事不容多言。” 大殿内再次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再多言。 族主闭了闭眼,他语气低沉:“传令下去,彻查周白峰一脉,族中凡与叛乱有关者,全部诛杀。” “至于无辜者,若有错杀,所有因果由我一人承担!” 殿内静了许久。 “此刻域内战况如何?剑宗与九玄宫攻到了何处?”族主站在高位,双手负后,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一名长老上前一步,低头禀报:“符源城和符黄城都有我族『融天修士』正在抵御敌军,战况胶着。” “圣坛山脉是敌方攻击的重点,由霸下族与剑宗联手攻伐。不过多地力量已在驰援圣坛,暂时稳住了局势。” “圣坛山脉……” 族主停下脚步,目光沉凝,片刻后他冷声道:“再调几位融天前往圣坛,务必稳住局势。” “圣坛若失,我周氏根基将动,绝不能让它出事。” “是!”长老拱手领命。 族主转身,目光如炬地扫向大殿内的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命其他三境的守备力量,留下都统主持大局,所有城主、族老即刻回防域内,协助稳住战线。” “派人前往护道院,知会宿朝老祖。” “遵命!” 众人齐声应答,大殿内的气氛顿时更显紧张,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局势的危急。 长老们领命后,纷纷退下。 偌大的大殿中瞬间空旷无比,恢弘的柱梁投下冷清的阴影,只剩族主一人伫立在高位之上。 刚才还如山般挺拔的身影,此刻却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缓缓佝偻了下来。他缓步走回大位,低声自语:“我族……安逸太久了啊……”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叹息和沉痛,回荡在空荡的大殿中。 “那么多融天修士,竟无声无息潜入腹地……连圣坛都已陷入危机……” “是我疏忽,是我失职啊……” 他瘫坐在大位上,仰头望向苍穹,目光透过大殿顶端那镂刻繁复的纹路,仿佛在注视遥远的天际。 他的脸上写满了倦怠与痛苦,那一双曾经威严如炬的眼眸,此刻却泛起了泪光。 “周氏先祖,为护此基业不惜血洒疆场,如今却在我手中屡遭重创……” “我......万死......”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映着大殿外隐隐的烽火。 他轻轻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却压不住胸中的苦痛与悔恨。 孤寂的大殿内,只剩下他的叹息声在回荡。 ...... 圣坛山脚,战火滔天。 霸下族的数百族人以原形现身,庞大的龟型身躯宛如一座座移动的山岳,散发出古老、厚重的威压。 他们的甲壳漆黑,表面布满了深邃的纹路,每一道纹路中都隐隐闪动着灵力光芒,如同天然的防御大阵。 其族头部更显龙种特征,宽阔威严,额上隐隐突出的骨冠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龙瞳深邃冰冷。 他们四肢粗壮,脚爪如钢钩,行走间地面轰然震动,而尾部延展出长尾,尾尖覆盖着密布的尖刺。 在战斗中,霸下族的每一击都要山崩地裂,他们动用原形时,那古老厚重的威压几乎可以压垮修士的心神。 他们每次冲撞,都伴随着巨响与碎石飞溅,周氏修士的防线被生生撕开了好几处。 “挡住!不能让他们靠近圣坛!”周氏弟子的怒吼声在山谷中回荡。 一头霸下族巨兽冷冷看向前方,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口中涌出炽烈的火光,下一瞬间,一道赤红的灵力喷涌而出,横扫战场。 灵光所过之处,周氏修士瞬间被焚烧殆尽,留下焦黑的土地和绝望的哀嚎。 “霸下族还能喷火?”有周氏弟子惊骇欲绝,不禁失声大喊。 另一头霸下族巨兽的攻击更加诡异。 它缓缓抬起厚重的前肢,猛地一跺地面,巨大的灵力波纹自地面扩散开来,无形的涟漪将敌人尽数掀翻。 周氏的一支队伍被震飞数十丈,跌落山崖,瞬间死伤惨重。 不远处,剑宗修士纷纷御剑飞行,手持神光闪耀的灵剑,与周氏弟子激烈交锋。 剑光如雨,纵横交错,搅动天穹。 一道道炽烈的剑气劈开山石,飞溅的碎石与残渣染上鲜血,将这片圣地化作修罗战场。 一名周氏弟子眼见一头霸下族巨兽带着可怕的冲击力扑来,毫不畏惧,口中默念符咒,手中闪烁着的符光。 “八方震雷,天罚之道!” 随即,他猛地一挥手,一道雷霆巨浪从空中落下,天柱般直击那头霸下族的身躯。 雷霆狠狠劈在霸下族的甲壳上,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巨兽痛苦咆哮,身形踉跄,甲壳上的光纹震荡。 “符阵!封锁他们的行动!” 周氏的一位女修在空中与一霸下巨兽激烈交战,手中舞动一把古剑,随着符文的力量加持,剑光愈发凌厉,每一剑挥出,都伴随着阵阵天音。 “死吧!” 她一声怒喝,剑气席卷向那头霸下族的巨兽,巨大的剑气席卷之下,将其巨大的身躯划破。 随着一声惨嚎,那头霸下族巨兽被击退,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染红了战场。 第73章 连阴城陷落 战场上,剑宗修士、霸下族、周氏弟子交战成一片,四方爆炸不断,灵力如潮,符文飞舞。 高空之上,云层翻涌,数位融天修士在云雾深处对垒,恐怖的道则气息逸散,轰鸣声如雷震耳。 偶尔有溃散的攻击落下,砸在战场上,将地面炸得支离破碎,双方弟子无数死伤。 然而,尽管周氏的修士不断加入战场,局势却始终无法得到遏制,敌方的攻势愈发汹涌,压得周氏修士喘不过气来。 更为震惊的是,剑宗的援军竟源源不绝地涌来。 在圣坛山脉深处,数道庞大的传送大阵不断运转,每一次光华闪耀,都有大量剑宗弟子从中跃出,迅速加入战局。 传送阵周围的空间则被血与火交织,形成了一片凶残的战场。 剑宗的弟子们死死守住这些传送阵,不让任何人破坏。周氏族人毫不退缩,纷纷冲向这些大阵,拼尽全力企图摧毁。 然而,剑宗弟子依托阵法的力量,死死守住阵地,双方在传送阵周围开启了第二战场。 ...... 周氏各地的大战愈发激烈,九玄宫、剑宗与霸下族组成的联军,精确挑选了几座周氏的重城,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几大势力攻势如潮,周氏的防线岌岌可危,每座重城都陷入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在这些城池之中,战火肆虐,符光照亮了黑暗,剑气纵横,轰鸣之声不断。 许多地方已被吞噬,昔日的辉煌化为灰烬,生灵涂炭,凡人无力抗衡,深陷绝望。 那些无法参战的凡人,纷纷在家中瑟瑟发抖,紧闭门户,低声祈愿。 在大战开启之时,星陨便化为鲸身,载着众人从连阴山脉深处冲出,众人强大气息毫不掩饰,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异常。 整整一日不眠不休的飞行,纵使星陨体内积蓄的气息深厚,也渐感疲态,力量有些支撑不住。 幸而,远处天际已隐约可见连阴城的轮廓,几缕微光穿透浓雾,映照出城池的轮廓。 众人到这便默契收敛气息,转为步行,不敢再有丝毫张扬。 一路上,他们听到了许多关于周氏的消息,一道比一道沉重。 连阴城上空,道则激荡,苍穹不断震颤。 尽管从地面望去并不能清晰看到交战的身影,但那股滚滚压迫感却笼罩全城,令人不敢直视。 忽然,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自高空传来,带着森然的冷意:“柳敬至,早知今日,何必苦撑?” “之前劝你退去不走,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声音传遍全场,震得众人心神一颤。然而,这句话却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高空中,剑气纵横与符光交织,时而有刺眼的光芒爆发,仿佛两轮烈日撞击。 周青等人刚刚接近连阴城,便听见一声苍老的声音穿透云层,传入耳中:“虚玄子,你也来了。” 这声音虚弱却带着冷然,正是柳敬至长老的声音。 随即,一道刺眼的光柱自高空迸发,强烈的力量波动令人周围的灵力都凝滞了片刻。 不久之后,一道身影极速坠下,三道身影紧随其后从空中降下,其中一人手中横抱着那道苍老的身影。 “柳敬至已死!” 那人目光森冷,冷然宣告。 他声音不大,却令在场每一个周氏弟子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震动。 “不要放过一个周氏族人!给我杀!”嘶哑的喊声在城中响起,震耳欲聋。 剑宗与九玄宫的弟子在这一刻精神大振,攻势愈发凌厉,杀意四溢。 城中的战局本已惨烈无比,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快逃!散开逃!”有周氏弟子大喊着,绝望中放弃了抵挡,四散而逃。 他们心中清楚,柳敬至长老的陨落不仅意味着顶尖战力的失去,更是士气的全面崩塌。 他们已经无法继续抵挡这些敌人,只能拼命寻找生路。 周青等人停在连阴山脉的边缘,脚步因面前的惨烈情景而凝固。 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已经无法通过连阴城传送阵返回周氏。 而眼前的结局,更是让每个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一位融天修士竟然陨落!这是周氏千百年来几乎未曾发生过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连阴城的方向依旧在燃烧,爆炸的轰鸣声接连不断。 “连阴城……真的没了。”周长生低声说道。 然而,正当他们沉浸在沉重的情绪中时,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阵骚动。 抬眼望去,一队人马正从连阴山脉中快速赶出。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周青等人的存在,停在了远处,隔着数里的距离,与他们遥遥对峙。 “那是剑宗的修士!”周青目光一凝,低声道。 这队剑宗修士的装束与他们此前在古迹中遇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显然,他们也是从古迹中出来的。 片刻的僵持后,那队剑宗修士突然腾空而起,直直朝周青等人扑来。 显然,他们已经认出了几人身份是周氏弟子,毫不掩饰杀意。 “走!不可恋战!”周青一咬牙,果断要撤。 他们现在身处连阴附近,而连阴城刚刚陷落,在这交战只会陷入险境。他快速环顾四周,紧接着说道:“往宝顺城去!听说那座城还未曾交战!” 几人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已顾不得多想。 他们并不清楚北疆局势的具体变化,只能凭着一路上零碎的听闻做出决定。众人迅速转身,化作几道流光朝宝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队周氏弟子清一色御虚境,定是周氏的精锐弟子!” 剑宗领头修士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前方周青等人,语气中满是森然的杀意。 他立刻对身后喝道:“向连阴城的同门发急讯,命他们协助我等,将这群人尽数留下!” 话音刚落,几道急符便从队伍中飞出,带着刺耳的啸声直射天际,化作数道流光朝连阴城方向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天边。 显然,这队剑宗修士地位不低,有调动同门的能力。 第74章 天裂古国出手 夜幕降临,众人找了一处山谷暂时休整。山谷漆黑无光,偶尔有凶兽在附近徘徊,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白天,来自连阴城的数十名御虚境修士迅速追赶上了周青一行。 他们的装束以剑宗与九玄宫的修士为主,显然是由多个势力组成的队伍,紧随其后,丝毫不肯放松。 然而,周青等人并不迎战,直接让星陨显出原身,载着众人沿着连阴山脉的外围向宝顺城进发。 不一会儿,他们便将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 路上,他们已经通过传音玉符得知,家中的亲人和长辈安然无恙,未曾受难,这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然而,即便如此,众人仍然沉默不语,各自心事重重。 “以星陨的速度,我们两日内便可抵达宝顺城。” 周长生开口,语气低沉,“若宝顺城也已被攻陷,我们便只能一路向南了。” “南边暂时应还安稳些,至少目前如此。” 周青轻轻拍了拍倚靠在自己身旁的牧瑾,小声道:“你回青莲山吧,周氏局势动荡,我们随时可能遭遇围剿。” 牧瑾忽然坐直,目光定定地凝视着他:“怎么?嫌我累赘?” 周青没有回望她,语气平淡:“你回去吧。” 牧瑾的身影微微一顿,却依然紧紧倚在周青身上,双手紧握着他的手。 “我不。”她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周青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捏了捏她的手,没有再多说。 第二日,一行人抵达了一座重镇。 这里与一座普通小城无异,繁华热闹,街市上行人如织,商贾云集,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街头巷尾,时常能听到一些低声的议论声,那些话题总绕不开眼前的战况。 许多常年在周氏疆域内谋生的人,心中自有一份对周氏的认可与依赖。 此刻,镇中百姓的口风多有倾向,忧心忡忡地谈论着周氏的命运。 “听说周宗如今各处皆有战乱,连腹地之城也是血火连天。” 一位年长的男子低声道,目光中难掩忧虑,“真不知剑宗那些人是如何悄无声息接近周宗的。” “连百万里外的东海霸下一族都被剑宗邀来参战,简直难以想象。”另一名中年男子接着说道,语气中夹杂着无奈。 “归一剑宗号称苍野域第一宗,九玄宫在风原域四大势力中占据一席之地,霸下更是被尊为东海皇族。” “如今三大顶级势力联手攻伐周宗,简直....” “大战不过数日,几座重城已沦陷,数位『大修』甚至是『融天修士』战死陨落。” 一名身穿破旧长袍的老者猛地站起,举杯大口灌下酒液,随即将空碗狠狠摔在桌上,声音中充满愤懑,“大厦倾覆,不过一朝一夕之间。” “不过昨日,青莲灵剑山、玄火宗、天灵宫,甚至步氏,皆有融天强者出声,要求剑宗立刻撤兵,霸下与九玄宫不得再在苍野域肆意横行。” 另一名修士接话道,“青莲山等几大势力有人喊话剑宗,若不停止战乱,他们必将出兵强行干预。” “道友所言属实?” 有一名修士靠近那人,高声问道,同时招呼小二再为他上酒和几道菜,希望那人能细说此中。 “没错,我确实听说了。” 那人点点头,语气肯定,“青莲山、天灵宫等与周宗一向同进退,此时周宗遭受围攻,理应不会袖手旁观。” “对,正是如此。”又一人附和道,证实了这条消息。 “小二,再上些好酒好菜,这是我这些日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那修士大手一挥,激动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对局势变动的期待,“大家都尽管吃喝,账算我头上。” 气氛因这话语而显得愈加热络,众人纷纷举杯,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从战火中萌发的希望。 然而,正当众人准备举杯庆祝之时,酒楼突然震动了一下,头顶有音爆声响起。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脸色变得凝重,急忙起身走到窗边,或飞身至空中,感受这股前所未有的震动。 外面的天际,一道庞大的身影掠过,极快的速度使得天边如有一道破裂的裂缝,有无数灵气与空间扭曲在一起,迅速向南方推进。 那是一杆巨大的法器——一根似戟非戟的庞然大物,气吞山河,横空而出。 即使距离遥远,但其存在依然给人压迫感,所有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那杆大戟在空中割裂虚空,每一寸距离的移动都带着无比强大的威势,显得如此急促,但从地面看去,它的速度却依旧如此骇人。 周氏境内,几道身影骤然腾空而起,气息冲天,试图抵挡。 可惜,几乎是在瞬间,那些强横的气息便被碾压,几名融天修士便被震飞,身形倒退。 “这……这是什么法器?如此恐怖,连融天联手也难以阻挡!”一位修士大声惊呼,眼中满是震骇。 “那是……” 一位老道人面色凝重,猛然站起,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天裂古国的镇国重器!它竟然出现在苍野,欲对周氏出手!” 周青等人同样仰头,死死盯着那道极速前进的兵刃。 那根巨大的戟刃轰鸣着,撕裂虚空,毫不停歇,继续朝周氏的方向呼啸而去。 此刻,整个苍野域的修士无不抬头望向天空,目光凝聚在那杆大戟上,甚至连其他域的修士也纷纷凝神,将目光投向苍野。 “中乾大地的势力竟也要插手苍野了吗!” 青莲群山中,一人怒喝,身形如电,径直冲向那杆大戟,试图阻止其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天灵宫方向也有一人腾空而起,身形极速飞射,目标直指那戟刃。 气氛紧张至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退下!” 突然,一声冷喝传来,声音震荡四方,蕴含着无穷的威压。 那两道身影顿时如遭雷击,身形一滞,止住了飞行,目光齐齐投向高空某处,神色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你!你竟亲自出手!剑宗允下天裂何等好处,竟将你唤出!”天灵宫修士声音有些颤抖。 “天裂国的老皇主,您也要插手参与这场大战吗?” 青莲山的强者更是面色骤变,惊怒交加,声音中透出无比的震动。 第75章 欧阳悬心 如此老怪,堪称一座大势力最终底蕴,如今亲自出手参战,简直骇人听闻,令在场所有修士的心头都为之一震。 周氏境内,空中风起云涌。 一道人影缓步走出,每一步似乎平凡无奇,却都跨越了极目的距离,瞬息间便已出现在那柄巨大戟刃的前方。 那人缓缓抬手,天际瞬间闪烁一道符光,浩瀚的之力席卷而下,大戟的速度骤然减缓,最终悬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紧接着,另一道人影缓步而至。 那人身穿一袭简洁的白龙袍,须发皆白,宛如苍老的神只,身形高大,气度威仪,天地为之低头。 只见他手掌轻抬,那大戟便猛然倒飞,稳稳落入他手中。 “周臣北死了,你周宿朝竟然还活着。” 那人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目光中闪烁着寒光。 “尔未死,吾如何放心先去。” 周宿朝目光如水,语气淡然,他身着一袭麻衣,三十余岁的模样,身形瘦弱。 “老祖!” 远处,一位周氏老修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见过老祖。” 周氏族主携众多长老来到远处也纷纷行礼,齐声肃穆,周氏境内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此刻,一道耀眼的剑光破空而来,锋芒所指,要将天地一分为二。 周宿朝眼神微凝,轻轻抬手,一道符光如虹贯日,瞬间将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化解得干干净净。 随即,他反手再挥,掌心中浮现出一行古文,文字扭曲翻腾,散发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天地激荡。 古咒声煌煌,迅速激射向空中的一处。 就在这时,虚空中一阵波动,突兀地,一道身影凭空现身。 那人身穿剑宗的道袍,腰间挂着剑鞘,手中握着一柄琉璃长剑,剑身透着璀璨光辉。 他轻挥长剑,剑气如潮,瞬间将古咒击散,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 “宿朝,数百年未见,近来可好?” 那人模样年轻,身形修长,气度非凡,声音悠远。 “一切安好。” 周宿朝微笑回应,语气平和,两人仿佛是挚友,毫无敌意的气氛让在场的修士皆感到困惑。 “臣北兄何在,我想他亦久。”年轻剑修笑了笑,看着他说道。 “不必试探,我兄已故,诸位有何招数可尽管使出。”周宿朝面色平静,淡淡道。 “待会儿,还会有一位好友前来。” 那人轻轻挽剑,将剑鞘搭在肩上,立于一侧,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哦?是九玄宫那位?还是霸下族的道友?” 周宿朝负手而立,淡淡地道:“吾很期待。” 正此时,一道风雷般的气息急速逼近,那身影人身而立,上身披着一层锋利的磷甲,形似龙鳞。 头顶双角弯曲向后,泛着淡金光辉,步伐如同大地的轰鸣,每一步都震动空气。 他头颅除了有角,其他与人族无异,老者模样,皮肤黝黑,此刻咧着嘴。 “周氏周宿朝,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沉厚,带着一股压迫感,目光扫过周宿朝。 “原来是霸下道友。” 周宿朝依旧笑意盈盈,但眼神却愈发冷冽,声音淡漠,“几位到齐否?可要再等九玄宫的那位?” “不必,今日就我三人与宿朝兄一战。”剑宗那人扬起手。 “你若不死,我等便退去。” “若你身死——” “周土不存,草木同焚。” “遗族无归。” 那位剑宗的年轻修士突然露出笑容,咧开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语气依旧温和,然而其中的杀意却令无数人毛骨悚然,几乎让苍野的大地都为之颤抖。 “不过数日,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一位老者目含悲切,匍匐于地,声音哽咽,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与痛苦。 “那人名为欧阳悬心。”一位强大修士见其如此,有些不忍。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缓缓道:“当年,曾为苍野五大势力之一的欧阳氏几乎被周氏灭族。” “仅剩不多的族人分为欧氏与阳氏,依附于归一剑宗。”他停顿片刻,目光深邃。 “然而,欧阳氏依然在剑宗中保留了不小的影响力。许多后代保留了‘欧阳’的姓氏,且攀上了剑宗的高位。” “眼前这位,便是欧阳氏现今最强的存在——欧阳悬心。” 他轻轻叹息:“千年前,他便已成为剑宗宗主,心中唯一的执念就是攻伐周氏。” “那时,他的名字便充斥了剑宗,令无数人闻风丧胆。几百年来,剑宗在其影响下与周氏之间摩擦不断,彼此间积怨愈深。” “之后,欧阳悬心卸下宗主之位,进入了剑宗的长老院,然而,剑宗这一代宗主虽然不是出自欧阳氏,却非常偏颇欧阳氏,几乎与这欧阳悬心同气连枝,” “眼前这一切,看似偶然,实则早已注定。”那修士缓缓说道,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感叹。 周围的修士无不默然,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一层隐秘的深远影响,剑宗的每一步行动背后,都蕴藏着欧阳悬心与周氏之间的血海深仇。 周青等人默默听着,那些关于欧阳悬心的往事与周氏的恩怨,几人无言地仰望高空。 此刻,周宿朝与几人身形缓缓隐去,融入了高空云霄之中。 天际风云突变,狂风呼啸,苍穹深处隐隐透出刺目剑光,天地之间的灵气一瞬间凝滞。 忽然,一柄巨大的仙剑从云端现形,剑柄朝下,剑身若隐若现,光芒与云雾交织,难辨其真正形态。 那剑意苍莽浩荡,压得整个周氏疆域如坠寒冰。 随着剑身缓缓下压,天地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剑气激荡之下,虚空被撕裂出无数裂缝,隐隐透出恐怖的虚无气息。 这一剑的威势远远超出了常人能理解的范畴,它不仅仅是朝着周宿朝而去,更像是欲将整个周氏疆域都吞噬在剑势之下! 地面上,无数修士骇然仰望,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那恐怖的剑意直接压碎自己的神魂。 第76章 底蕴大战 周宿朝面无表情,站立在空中,双眼微眯,看着那剑光缓缓降落。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周围的符文已然缭绕,渐渐凝聚成一片金色光幕,将他与那剑气之间隔开。 那光幕并非无坚不摧,而是无数古老符文交织而成的防护。 剑光越来越近,随着剑意的压迫,周围的空间不断震荡,裂痕如蛛网般在空中蔓延开来。 此时,周宿朝手中的符文开始浮现,古咒自他口中轻声念出,符文瞬间化作一股庞大的力量,激射而出,与那庞大的剑气撞击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刹那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一瞬间,天地都难以承受,周围的修士纷纷感觉到一股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剑光与符文的碰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 周宿朝的双眼微微一凝,他的身影在光团中若隐若现,但周围的符文却始终不曾消散。 他的手微微抬起,符文更加密集地浮现,整个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捏住,剑气瞬间被他的符文力量镇压了下去。 然而,那股恐怖的剑意并未消散,它如同有着无限的生命力,在虚空中游走、翻滚。 剑势虽然被周宿朝暂时压制,但周围的天地依然被它的威压所笼罩。 无数修士仰望着空中,感受着这股几乎要将他们吞噬的压迫感,有人已经无法承受,忍不住退后几步。 周宿朝轻轻一抬头,目光直视那隐现的剑身,语气平淡:“不过一剑,未必能撼动周氏。” 苍穹之下,无数修士仰望着那高空的激战,却只看见几道模糊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空中狂风肆虐,云雾翻滚,隐隐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每一次波动都让地面上的修士心神剧震。 几道身影在空中交织,速度之快,几乎难以捕捉。 剑光一闪,划过天际,那光芒几乎吞噬了整片天空,却又刹那即逝,无法捕捉。 紧接着,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嘶鸣,有一股巨大力量冲破了虚空的束缚,朝着周宿朝的方向压去。 那些模糊的身影间,一柄沉重的大戟急速挥动,刀锋的震动带起阵阵空气波动。 又有一道身影从云雾中浮现,龙首龟身,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腾。 龙影的每一次扑动,都让周围空间为之剧烈震荡,然而,除了那一股股压迫感,修士们什么也看不清楚,他们只能感受到从那空中传来的毁灭气息。 天际中,数道模糊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光影闪烁间,众人只能隐约看到云层中不断起伏,有人不断被击退,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恐怖的波动。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冲击,有道身影逐渐被打出云层。 周氏的修士们低头匍匐,有人双手合十,眼中闪过一丝渴望;而那些腾空而起的修士,只能遥遥观望,无法插手其中。 “宿朝!”突然,远处一人疾飞而出,声音急切。 周宿朝未曾回头,身形略显踉跄,血迹斑斑,他猛地一声大喝:“阳纯,退!不止九玄宫那厮藏于暗中,还有强者隐藏。” “回族迎出祖符!” 此话一出,所有围观的修士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空气凝固,战局再次变得紧张而危险。 “老祖!阳纯老祖。您还存于世?” 忽然,有人痛哭出声,声音哽咽,像是终于找到了希望的支柱。 那飞出的身影听见周宿朝之言,身形顿时停住,随即急速退回周氏。 然而,就在这时,虚空中突然闪现出两道身影,欲要对那人出手。 但周纯阳反应极快,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茫茫虚空。 “九玄宫太上长老!” 一名修士认出了那两道身影,惊呼道,“竟然暗中埋伏,直到此时才现身!” 此时,周氏的族人已经无法再保持沉默,许多人面色苍白,心头涌上了深深的绝望。 远处的人看着高空的战斗,眼中充满了无力与恐惧。苍野大地,也被这股沉重的压迫感所笼罩,众人只能无声地注视。 “周氏,今日恐怕难逃此劫……” 一位老者低声喃喃,眼中泛起了泪光,而其余修士默默低头,沉默无言。 泪水与愁云交织成悲凉的景象,命运已然注定。 这时,周氏大地震动,远方传来一道轰然巨响,随即,一道古老的符文腾空而起,那符文蕴含着亘古不变的气息,光芒闪烁。 符文冲天而上,散发着无尽的威压,直冲云霄。 “迎祖符!” 一声大喝传来,声音穿透苍穹,响彻云霄。 紧接着,无数周氏族人纷纷高声呼喊:“迎祖符!迎祖符!” 这道符文不仅是周氏祖先的庇护,更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无数族人跪伏在地,泪流满面。 古符散发着强大的威压,缓缓蔓延开来,空气为之一窒,大地也在低声呻吟。 那股气息开始围绕着周氏,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渐渐包裹住了这片土地。 周氏四周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裂纹像蛇形的鞭子一样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横贯东西,纵横南北。 这些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令人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从大地深处涌现。 从周氏北部的圣坛位置开始,这片土地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裂缝快速向四周扩展,大地的震动逐渐变得愈发强烈,裂纹继续延展至南海,直到西疆的边界。 随着裂纹的蔓延,周氏的大地开始缓缓升腾,被某股强大的力量从根基上提起。 这股力量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悄然撬动大地,周氏的疆域逐渐浮起,天空中的气流开始剧烈旋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破碎的气息。 感受到这一震动的力量,剑宗欧阳悬心、九玄宫的太上长老等强者纷纷出手,欲要阻止这股力量的蔓延。 然而,周宿朝此刻却毫不退让,毫无顾忌地舍身攻杀,气息狂暴至极。 那道身影如同战神降临,几乎将整片高空都吞噬,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震撼天地,强烈的符文咒术交织着天地间的力量,轰向几人。 这一刻,周宿朝的身影充满了疯狂,他的战斗已然失去了理智。每一击都蕴含着无穷的杀机。 第77章 放逐 几人散发着浓烈的杀意,与周宿朝在那大战。 周宿朝,以一己之力横扫一切敌人,每一次挥手,都使天地为之动荡,山河为之颤抖。 随着周氏大地缓缓升腾而起,远远望去,那片土地宛如一座小型的悬浮大陆,庞大无比。 裂纹之下,浓烈的灵气涌动,大地升腾处,云层被震散出无数旋涡。 “退出周氏!” 九玄宫太上长老的声音炸响,震彻整个苍野域。 此刻,剑宗、九玄宫,以及霸下族的修士纷纷惊醒过来。 他们中许多人仍在周氏境内交战,此时听到长老的喝令,无不心生惊惧,不敢再有丝毫犹豫。 传送阵的光芒陆续亮起,一道道身影裹挟着不甘或狼狈的气息,被阵法带离此地。 也有修士直接腾空而起,被九玄宫长老的力量护持,飞速跃离逐渐升腾的大地。 俯瞰周氏,那片升起的大地下方裂痕蔓延,仿佛从世界本源中被剥离。 渐渐地,周氏四周的边缘开始模糊,与周围天地隔绝开来,展现出一幅末世般的景象。而那庞大的力量仍然在持续,无法被任何人阻挡。 周青等人在周氏大地升起时,便感觉不妙,星陨化出的庞大鲸身划破长空,拖曳出一道灿烂的流光,承载着周青等人急速朝周氏腾起的大地飞去。 然而,那片逐渐升空的庞大地块,越升越高,越离越远。 “这是要飞往何处!” 周青声音低哑,他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浸出,浑然不觉。 “怎么办!我们还在下面……” 有周氏弟子声音颤抖,惊惶的眼神如同失了家的孤雁。 他看着渐渐远去的大地,顿感天塌地陷,整个人都被悲痛和绝望包裹。 星陨奋力飞驰,身后拖出炽热的气浪,却在靠近周氏边缘时,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挡了下来。 那力量如同天地之间的一堵无形之墙,将他们死死隔绝在外。 “周氏……这是要……进入虚空了。”周子卿低声喃喃,目光紧紧锁在天穹之上。 天幕被撕裂,一片虚无的黑暗正在缓缓显现,如同亘古以来便存在,无声无息地吞噬一切光芒。 裂缝之中,虚空深邃无尽,既无星辰,也无边界,只有无边的寂静与未知,令人心生畏惧。 周长生的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出口。 他的视线一刻未离那裂缝。那虚无之地像是一张巨大的吞噬之口,而周氏的大地正缓缓靠近。 四周的族人同样抬头仰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慌。 “虚空……”有人低声哽咽,话语间已带了绝望。 周宿朝拖着满身的血迹,身形踉跄却不曾停顿,硬生生抗下几人的数道狂猛攻击,周身符光破碎,鲜血洒落苍穹。 他身影穿过乱流,最终掠至周氏大地上空。 就在此时,周氏上空弥漫的神秘气息猛然震荡,其中裂开了一道口子,透出深邃的虚空之力。 周宿朝毫不迟疑,身形一闪,便踏入其中,化作一抹淡淡的虚影消失不见。 数道强横气息紧随其后,却依旧无法将其留下。 愤怒的气息在高空翻涌,几人怒视下方那逐渐升腾的周氏大地,力量瞬间暴涌,疯狂地朝周氏发起攻击。 然而,每一次轰击落下,周氏上空那枚古符便散发出浓烈的符光,强烈的震荡随之而来。 符光如同不灭的屏障,将所有攻击尽数吸收,无一丝力量能伤及大地分毫。每一道攻击落下,符光便愈发耀眼。 欧阳悬心仰天怒吼,声音震动天地:“周氏!周宿朝!” 他的眼神猩红,透着浓烈的怨恨与疯狂。 整个人如同一头失控的凶兽,手中仙剑剑芒暴涨,要将苍穹劈裂,疯狂地向着周氏上空轰击。 每一剑落下,都引发天地震颤,虚空中的裂缝不断扩大,整片空间都承受不住这股可怕的力量。 他癫狂咆哮,剑气密集,狠狠轰向周氏大地,声音震得四周无数观战修士纷纷后退,面露骇然。 欧阳悬心的嘶吼声回荡在天地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哀怒。 他手中仙剑光芒愈发耀眼,承载着他数千年来积累的仇恨,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 “万年!” 他的声音中带着嘶裂般的痛楚,要将压抑了无数年的怒火彻底宣泄,“我欧阳氏,苍野五大势力之一,何等辉煌,却被你周氏斩尽杀绝!” “欧阳一族数万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幸免者十不存一二!” 他猛然挥剑,剑气带着撕裂天地的狂暴气息斩向周氏,却依旧被古符轻而易举地化解。 他的目光愈发狰狞,被回忆吞噬。 “我欧阳悬心,数千年间,隐忍于剑宗,步步为营,扶持族人、争取权势,甘愿受尽屈辱,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你周氏彻底埋葬!” 他的声音低沉,整个天地都在为他诉说的仇恨而颤抖,“我这一生,修的是剑,却活得如同一把被折磨千次的残剑,承受断裂之痛,只为今日!” 仙剑之光猛然大盛,映照得天穹血红一片。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既是因怒火难平,也是因仇恨的苦涩。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欧阳一族至今未灭,我族顽强求存,忍辱偷生,只为报仇雪恨。” “可今日为何,天意为何,竟阻我再斩你周氏!” 说到此处,他猛地仰天怒吼。 那怒火与悲哀交织的目光,刺入了每一个观战者的心中 。许多人不由得心头一震,感受到那千年压抑与仇恨的沉重,竟有一瞬的默然。 第78章 祭祖 周宿朝的声音自高天之上缓缓而来,清冷如霜,却又厚重如山。 他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在叙述一个注定轮回的命运: “天地如此,我辈修行者,便是如此。有人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而我却知,恩怨纠葛,世代传承,岂是一句劝慰便可了断。” “我等受祖辈庇佑,享其荣光,也承其债孽。欧阳,今日你我争锋,是因万年前你欧阳氏之劫数,我周氏之血债。” “兴许再过万年,你欧阳氏踏破我周氏,十万年后,我周氏又会在此覆灭你欧阳氏……世道轮转,谁能说清?” 他的声音飘荡在风中,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下方的修士无不动容,仰望天穹,心中震荡如潮。 “你我皆知,身处此世,难以改变先人之迹。” “你想为族复仇,终是无法逃避宿命。而我周氏,虽然今日血染疆土,却也已无悔。” 周宿朝的声音如同古钟的回响,带着无尽的苍凉:“若有来日,欧阳氏依旧存在,剑宗、九玄宫亦未曾陨落,或许我们还会再见。那时,周氏必将奉陪,再战一场。” “生死如何,天道自定。无论成败,周氏无怨无悔。” 他话语渐显沉重,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命运感:“我周氏此行,不知能否归来,星空之远,岂是凡人所能测度。” “然,我族在此尚有族人遗落,宿朝心痛。” “望剑宗、欧阳氏、九玄宫诸君,为我遗族留下一线生机……宿朝,感激涕零。” 因果未尽,天命已定 因果轮回,难逃宿命, 一切皆为天命定。 山河沧桑终成空, 时光荏苒化尘土。 来日再见,或生,或化烟尘。 —— 周宿朝的最后声音回响在苍穹,随着周氏大地逐渐升腾,渐行渐远。 那道大大的罩子将周氏牢牢护住,向虚空深处而去。 裂缝缓缓缩小,最终归于无声, 此刻,所有的因果都已归于尘土,再无痕迹。 随着周氏大地缓缓升空,留下的裂痕逐渐扩大,连接大地与南海的屏障如同崩塌的堤坝,一片片坍塌而下,海水汹涌而入。 南海滔天的巨浪受到了无形的引力,倾泻而至,迅猛地填补着周氏大地腾空后的巨大空隙。 海水一路蔓延,将裂痕吞噬殆尽,最终与周围的水域连成一片。 原本苍凉的大地已被碧蓝的海洋取代。 欧阳悬心目送周氏大地消失于虚空裂缝之中,久久伫立不动。 天地间归于死寂,只余滔滔海水声在原周氏疆域回荡。 随着时间流逝,无数观战修士渐渐回神,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于欧阳悬心的身影。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剑,环顾四方,声音低沉:“在此地,立碑、祭祖。” 欧阳氏族人迅速忙碌起来,他们的身影映在渐沉的暮光中,剑宗弟子远远站在一旁,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这场祭祖大典。 祭坛迅速搭建而成。 一块墨黑玄石被大力剑修从深地劈出,矗立于滔滔海水边,坚如铁石,寒光凛凛。 随着欧阳悬心手中仙剑一划,凌厉剑气在碑石上镌刻出大字,字迹刚劲。 碑文: 欧阳氏祭祖碑文 昔者,吾族昌盛,雄踞一隅。 万年前,周氏与吾氏相争,祸起丹灵,终至灭族之灾。先祖枕戈饮恨,血洒苍原,子孙分裂,飘零为剑宗欧氏与阳氏。 然宿怨未了,血仇常铭。 吾欧阳一脉,百世修行,秉先祖遗志,誓复家国之业,讨还万年之耻。 今朝,周氏遁入虚空,战未竟,仇未解,然天命轮回,因果不绝。 吾欧阳氏,谨于此立碑,告慰先祖,俟来日问鼎九天,再续吾族辉煌。 铭于此,敬先烈,警后世,千秋共仰。 碑文落成,祭坛烟火升腾,欧阳悬心缓缓跪下,双手叩拜:“悬心不忘先祖恩怨,铭此碑于世,昭告天与地,周氏未灭,仇未尽!” 欧阳氏族人纷纷跪拜,整齐如一,口中低声诵念着不知名的古老词句,在将哀思与执念传递给先祖。 剑宗弟子站在远处,目光复杂,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眼含敬畏,更多人只是静静看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随着祭典的完成,天地间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欧阳悬心起身,深深看了一眼远方海平线,眼中复杂,终究没有再多言语。他转身,带领欧阳氏族人缓缓离开,唯留那一座玄石孤立于岸边。 此时此刻,无数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难以言说。 他们目睹了两个世家氏族万年的悲歌,在仇恨与血泪中交错书写的历史,渐渐消散在苍野的风中。 夜幕深沉,大海无声,只余浪涛拍岸的低吟。 剑宗弟子站在高台上,望向茫茫夜色,目光中透着寒意。 他们没有立刻追杀,而是冷冷地留下一句话,响彻苍野:“天明之前,周氏遗族若能自此逃离,算尔等命大。” “天明之后,我剑宗必将倾力追杀,不留一人!” 消息传出,整片大地沉寂了。 ...... 天微亮,薄雾尚未散尽,苍野之上已然尽是剑宗弟子的身影。 他们身着剑宗道袍,背负长剑,手持罗盘,那罗盘之上浮现着淡淡的符文光影,随着气息的波动不断旋转指引。 剑宗弟子无言而行,动作迅疾有序,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似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这片广袤的土地。 他们目光冰冷,带着绝对的杀意。罗盘之上微弱的光芒,指向着一个个隐匿的气息所在。 然而,当他们来到周氏原本的疆域边缘,靠近新形成的大海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大海之畔,数百道身影静静伫立。他们不加掩饰,也未有丝毫恐惧,甚至连兵刃都未握在手中,只是注视着远方。 此刻的他们,既无畏惧,也无挣扎。 剑宗弟子止步,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这些人,却不敢轻易靠近。 第79章 逃窜 有人低声喃喃:“这些人……竟连逃亡都未选择。” 也有人冷声喝道:“天明已至,尔等还不速速伏诛!” 站在海边的周氏族人中,有一位身穿银甲的男子,他缓缓踏前一步,目光从大海的尽头收回,冷冷地扫视着剑宗的修士。 他并未动手,却令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亲族已去,我等无处可归,也无需逃。”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决绝。 有剑宗弟子冷声道:“尔等妄图在此顽抗,不过是自取灭亡!” 那男子微微仰首,眸中一片冰冷:“巢倾卵覆,族破尚如此,我等何惜此头? ...... 周青等人在茫茫山野间穿梭逃亡,身后剑宗修士如附骨之疽,步步紧逼。 其中,数位御虚境中期修士如鹰隼搏兔,招式锋锐,每一击都异常凌厉。 甚至还有一位御虚后期修士隐于其中,未曾显形,却在关键时刻骤然出手,给周青等人带来数次濒死之危。 一次激战中,那人骤然出手,一道黑色掌印卷着邪意笼罩而下,直取周长生。 电光火石间,周子卿横身挡在长生身前,长枪一扫,破开黑气,但掌印余威仍然轰然砸下。 周子卿闷哼一声,左臂垂落,血液顺着衣袖滴下,一缕黑气盘踞于他手臂之上。 他右手紧握长枪,枪尖颤动,寒光凛冽,未曾退却半分。 周长生身旁聚集的人最多,这显然成为剑宗修士的目标。 他们目光冷冽,将周长生视为周氏残余的核心人物,杀意如潮,招招直指他的生死要害。 “走!” 星陨低喝,身化流光,猛然迎上劈向周长生的一道刀光。 刀光炽烈如火,而星陨只是袖袍一挥,便将其打散,同时一掌推出,将周长生从两名御虚境修士的合击中强行推开,带起的气浪震碎了周围几片山石。 周长生退后数步,却未显狼狈,目光一凝,他反身踏出一步,拳势如虹,与一位剑修硬撼一记。 拳劲刚猛无俦,那修士猝不及防,胸骨崩裂,喷出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山野。 “不要缠斗!” 星陨一声低吼,左手猛挥,化作一道重逾千钧的利芒,将再度逼近的两名剑宗修士震退。 他身周空间隐隐扭曲,护着周长生,却依然难掩神色中的凝重。 不远处,周青与牧瑾并肩疾行,步伐默契。 牧瑾手中长剑挥舞,剑光清冷凌厉,每一式都简洁精准。 剑锋游走间,逼得两名剑宗修士连连后退,而她身形一转,已然横剑回防,将袭向周青的刀光剑气尽数化解。 周青紧随其后,周身雷霆缭绕,他抬手间,掌中雷光蓦然炸裂,轰鸣之声震碎山林,将逼近的敌修震飞数丈,鲜血横溢。 趁着这片刻空隙,他身影一闪,抓住牧瑾的手腕,将她带回防御圈中。 两人攻守之间配合无间,剑光与雷芒交相辉映,在剑宗修士的围攻中不断撕开裂隙。 即便如此,那扑面而来的杀意依然层层涌来,无处遁形。 山野之间,杀机四伏,风声如刀。 远处高空,那位御虚后期修士冷然俯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盯着周青等人。 他袖中一道暗光微微震颤,隐隐透出阴寒气息。 周长生目光落在周子卿受伤的左臂上,那缠绕的黑气和耸拉的手臂令他的眉宇深锁,胸中火气腾起,再也难以压抑。 他身后隐隐浮现一道古树虚影,枝干遒劲,繁叶如云,散发着悠远苍茫的气息。 忽然,周长生脚下一动,身影如同猛虎出柙,直接冲出星陨与七叶联手的防御圈,迎着一名御虚中期修士而去。 他双拳如锤,带着万钧之力,砸向那修士。 拳劲如雷,隆隆作响,那修士脸色大变,仓促间横剑相迎,却被一拳震得虎口裂开,长剑脱手,人身倒飞而出,鲜血洒落长空。 不待敌手反应,周长生再度锁定目标,身形突兀出现在另一名修士面前。 他掌中罡风席卷,猛然轰向对手胸膛,将那修士砸得骨裂血涌,直坠地面昏厥不起。 这一幕令周青等人愕然,未曾料到周长生会如此激烈出手。 平日里,他沉稳如山,鲜少出手,而今却以那道古树虚影为依托,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令人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喘不过气。 古树虚影在他周身盘旋,枝叶苍翠,根深叶茂,在每一次冲击中都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周长生不仅是主动出击,更是在敌人重重包围下,硬抗每一次重击。 周青和周子卿见状,不禁动容。 周长生平日沉稳谨慎,今日却爆发出如此狂烈的战意,毫不退缩,与人拼命。 那御虚后期修士面无表情,冷冷看着气息动荡的周长生,他虽为剑宗弟子,却未曾修剑,全身气息阴诡难测。 寻得周长生气息紊乱的刹那,他身形瞬间模糊,一道灰色光影掠过,直逼其眉心。 那动作快若鬼魅,连周青与周子卿也未能及时察觉。 “长生,小心!” 星陨惊呼一声,抬手便欲挡下,但终究慢了一步。 灰影逼近,古树虚影轰然震荡,枝叶猛然交叠,古树四周忽然显现出无数大星,将那阴诡之力挡在半尺之外。 那灰影炸开,周长生的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出。 然而,他的脚步却稳稳站定,气息虽然起伏,却依旧沉稳,丝毫没有显露出重创的迹象。 这一幕,令众多剑宗弟子目瞪口呆,连那御虚后期修士也露出愕然之色。 而此刻,周青浑身雷霆炸响,雷光缠绕周身,他一步踏出,怒喝声响彻山林:“滚开!” 天空骤然一暗,乌云翻滚间,一道雷霆自天际劈落,直奔那修士而去。 那人身影一闪,灰影再度涌动,瞬息间凝聚成一面灰钵,将雷霆挡下。 然而,雷光的余威撼动了四周的山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灼气息,那修士脸色微微一变。 第80章 灵剑现身 还未待他喘息,周子卿已从侧方突袭而来,长枪刺破空气,枪芒直袭其侧肋。 那人身形猛然扭转,双手交叠间一道灰色屏障凝成,硬生生挡住这一击,却被震得后退数丈。 那御虚后期修士面色阴沉,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意。 他脚步一踏,灰气猛然翻涌,压向二人。 周青大喝一声,双掌一推,雷霆炸裂而出,硬生生将灰气撕开一道缺口。 紧随其后,周子卿长枪掠空直刺而来,带着呼啸。 手中灰钵一转,将雷霆与枪芒同时挡下,然而冲击力却让他的身形微微晃动,脚下大地龟裂。 然而,这短暂的僵持未能维持太久。剑宗阵中再不迟疑,数名御虚境修士骤然掠出,直扑周青与周子卿,欲将他们一举围杀。 “快走!不宜恋战,更多剑宗弟子已在接近!” 星陨低喝,显出鲸身,鳞光闪烁,张口吐出一道浩瀚气息,将数名剑宗修士困住片刻。 七叶则化出原身,人形而立,叶片如剑,每一片挥动间剑意凛然,剑宗弟子稍有疏忽便有大片血肉被削落。 这一刻,星陨与七叶全力爆发,硬生生为众人撕开了一道裂隙。 “走!” 星陨大喝,让众人借机朝西北方向奔逃。 周青与周子卿也舍下对手,强拼几记,各自受创,但不敢停留,迅速撤离。 唯有王玄与另一位奴印修士被死死拖住,眼见剑宗的包围圈越收越紧。 “亭中!”王玄嘶吼,目光中满是急切。 亭中微微一怔,回头看了周长生一眼,眼中闪过挣扎,旋即便咬牙冲向王玄两人。 周长生沉声低喝,一把将亭中拉住:“别回头!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他话音未落,星陨鲸尾一扫,将周长生与亭中推向周青几人奔逃方向,自己挡在了众人身后,与数名剑宗修士交手,卷起一片血光。 “啊——!” 远处,王玄两人的身影被剑光掀飞,鲜血如雨般洒下,生死不知。 一行人狼狈地朝西北方向疾行,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沾染了鲜血,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是敌人的,气息也都有些紊乱。 星陨化回人形,喘息略显粗重,他环视四周,低声说道:“还有时间,尽量拉开距离。” 三个昼夜的奔逃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周氏的西渊巨城。 这座矗立于大渊之上的城池,曾是周氏抵御西境险地的重要屏障,如今却如孤峰般伫立于风沙之中,显得寂寥。 在周氏大部分族人进入虚空后,这样的巨城大多已被放弃。 有些城池在大战中被毁,只剩下残垣断壁; 有些则在混乱中被强大的散修或其他势力占据,勉强维持运转,反倒未受过多损伤,仍有商贾与修士往来。 而西渊巨城,因其地理位置险峻,荒芜寂寥,自周氏撤离后,便无人问津,城门紧闭,空无一人。 在西渊城对面,隔着深不见底的大渊,与之遥遥相望的是步氏南境的『苍南城』。 步氏为了防范大渊中的未知威胁,建立了一座同样宏伟的大城,与周氏西渊巨城形成了守望之势。 两座城池相隔万里深渊,风声呼啸。 ...... 身后追击的修士数量持续增加。 地煞门、洛圣河,甚至一些寻求靠附剑宗而得势的散修,无不将此视作绝佳的示好机会,纷纷朝周氏残余弟子下手。 三个昼夜间,追杀而来的御虚境修士已超过二十位,其中两位御虚后期强者尤为难缠,战局愈发险峻。 周子卿的左臂虽被周长生治愈,却又添新伤——腹部受那御虚后期修士一掌,掌中黑气如附骨之疽,难以驱散。 牧瑾泥丸宫处的清古咒替她挡下了神魂致命一击,却因此彻底破碎,神魂一阵震荡。 而这古咒乃是周青拓出,与其心神相连,古咒一碎,使的周青神魂受牵,气息萎靡,周身雷光黯淡无比。 七叶原本七片枝叶的化身,此刻仅余五片,折断的枝叶剑意残存,却再无当日威势。 就在两位御虚后期修士攻势再起之际,一道冰蓝色灵光自天际飞梭而来,直入战局。 灵光化作一柄冰蓝色灵剑,剑身清透如玉,剑意凛冽如寒潮。 它飞旋几圈,将几道凌厉攻击尽数化解,而后盘旋在牧瑾头顶,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 “我乃青莲山相愁道人佩剑,此女为道人亲传弟子,与周氏之事无涉。道人命我将她带回,其余之人,本剑概不相干。” 灵剑幽幽悬在半空,散发着一股难以抗衡的威压,震慑得剑宗修士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也在催促牧瑾决断。 牧瑾抬头望向灵剑,气息微乱。她默默拭去剑上鲜血,“师叔,你走吧。” 灵剑微微一震,剑音回荡:“瑾师侄,道人有命,若你不愿回山,便让我将你击晕带回。” “你还是与你这小情郎好生道别,来日或有再见之时。莫要耽误了时间。” 牧瑾闻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周青打断:“瑾儿,你回吧,日后我会到青莲山寻你。” 他神魂遭受重创,脸色苍白,语气柔和,主动拥住眼前的女子,轻声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那片杏树林……你在青莲山好好等我,我会在杏花开时到青莲山寻你。” 牧瑾眼眶微红,声音里满是颤抖:“你骗我!我不走!” 她的声音几乎要溃散,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与恐惧。她紧紧抓住周青的衣袖,那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她怕他会死在剑宗的追杀之下,怕这一别,便再也无法见到他。 周青轻轻拭去她的泪水,从怀中取出一个丑丑的草头娃娃,将其放到牧瑾手中:“这是我娘亲在我离开杭木峰时绣给我的。这些年来,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你拿着它,见它如见我。” 牧瑾接过草头娃娃,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刺绣纹路,微微发颤,然而,还未待她细看,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托起。 灵剑光辉闪烁,环绕而升,带着她逐渐远离地面。 第81章 油灯枯竭 “师兄!” “花开杏林君莫迟,白首青山妾待时!师兄,我会一直在青莲山等你……” 牧瑾的声音凄然,然而灵剑疾驰如电,她后续的话语散在风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灵剑消失的瞬间,周子卿已拉住周青,低喝一声:“走!” 星陨也迅速拎起周长生,一行人立刻全力遁逃,身影掠过林间。 剑宗一方反应迅速,无数飞剑破空追击,凌厉剑气搅动四野。 “噗!” 周青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神魂受创,气息萎靡至极,甚至连周遭的危险都难以察觉。 他的精神涣散,不少攻击根本无法及时避开,纵然周子卿和星陨拼命护持,为他挡下了无数杀招,但依然有数道凌厉的剑气穿透防线。 一道火红灵剑悄然从阴影处疾刺而出,剑身隐匿,直指周青。 他强撑着身躯扭动,但依旧未能完全避开,剑锋在他身上挑出一道深深的血口,火热剑气渗入伤口,搅动五脏六腑,他喉头一甜,再度呕出一口鲜血。 “青兄!” 周长生面色骤变,古树虚影顿时显现,挡下几道杀机四伏的剑光。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冲至周青身侧,手掌贴上周青的后背,一股浓郁的生命之力涌入周青体内。 那生命之气虽然缓解了周青的伤势,但周长生的脸色却愈发苍白,甚至连站立都微微摇晃了一下。 他的额间渗出冷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隐隐透出枯槁之色。 此刻,他的生命之力如水缸底的残滴,已接近油尽灯枯,纵然倾尽全力,依旧难以逆转这恶劣的局势。 “逃!” 星陨嘶声大吼,黑发散乱,血迹浸透了衣衫,整个人显得狼狈至极。 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因疲惫而有些扭曲,双目中满是血丝。 他的双手飞速结印,指尖灵力翻涌,周围的空间随之扭曲起来,幻影重叠,虚实难辨。 四周的敌人身陷其中,神色迷茫,分不清方向,顿时乱作一团。 他的秘法已是屡次救下众人,但此刻体内灵力几近枯竭,额间冷汗直流。 然而,剑宗一方显然已有所防备。一位御虚后期修士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星陨,此人乃散修,手段狠厉,杀伐果断,比之剑宗弟子还要凶悍。 他目光森寒,手中一根黝黑短杵猛然抛出,短杵旋转之间,携带着惊人的破法之力,直直刺向虚幻空间。 “轰——” 短杵穿透虚幻,空间震荡,一道暗红的涟漪激荡开来,将隐匿于其中的星陨硬生生逼出。 他口中一声闷哼,身躯剧烈一颤,鲜血自唇角滑落,整个人直接被震飞数丈,秘法随即崩溃。 虚幻散去,迷失的七八位修士瞬间清醒过来,双目杀意凛然。 几乎在星陨露身的刹那,无数道攻击夹杂着毁天灭地之威,从四面八方袭来,目标直指星陨。 眼见漫天光芒压下,危急关头,周子卿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银色残影,疾速扑向星陨。 他一把将星陨推开,长枪横扫,枪影如龙,银光刺目,那杆银龙长枪竟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阵阵龙吟般的颤鸣。 “铛铛铛——” 长枪划破长空,枪尖与灵剑、法器相交,溅起耀眼的火花,将密集凶狠的攻击硬生生挡下。 每一次碰撞,长枪都震颤不止,似乎随时要折断一般,枪影在空中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落下。 “给我回来!” 周子卿厉喝一声,伸手一招,那银龙长枪拖着一串明亮的残影,艰难地飞回他的掌中。 然而,这一轮猛烈的攻击已将他的灵力几乎耗空,手中长枪也暗淡了下来。 周子卿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但他来不及喘息,直接拉起星陨,朝山林深处狂奔。 借着这一刹间隙,周长生撑起一道虚弱的生命屏障,勉力掩盖几人的气息,几人再度窜入浓密的山野。 一行人一路朝着西北方疾驰逃窜,从晨曦初露到夕阳西斜,身后杀气逼人的剑宗众人依旧不曾停歇。 周青的意识愈发模糊,脚步踉跄,鲜血沿着衣襟滴落,几乎难以支撑; 星陨更是身披满身伤痕,气息凄惨,连结印都显得迟滞;七叶的枝叶摇曳不止,原本繁茂的枝叶此时仅剩下三片,光华暗淡。 反倒是那最弱的亭中,状态竟显得相对完好。 他依靠一道精妙绝伦的秘法,不仅速度极快,身形如烟似雾,难以捕捉,而且在战斗中表现出惊人的清醒与冷静。 每当其他几人气息微弱,命悬一线时,亭中总能凭借敏锐的判断与惊人的速度在最关键的刹那赶到。 或是挡下致命的一击,或是借着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将人带离险境。 蓬! 周青身形一晃,终是支持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他意识模糊,连抬手都显得无比艰难。四周众人见状,眼神微变,却无力上前搀扶。 “咳……” 不远处,星陨踉跄扑倒在地,身躯颤抖,嘴中溢出的血沫接连不断。 他微弱地抬手擦拭,却无济于事,那位御虚后期修士的一击早已让他的伤势恶化至极,胸膛起伏,气息紊乱如鼓。 几人之中,仅有亭中与七叶勉力支撑,但即便如此,他们脸色惨白,目光涣散,已无再战之力。 七叶的枝叶摇曳,生命气息减弱至极,勉强站立;而亭中虽然依旧灵动,目光中却隐隐透着深深的焦灼与无力。 周子卿环抱着那杆银龙长枪,气息微喘,跌坐在周青身旁。 他的目光透过凌乱的发丝,注视着远方疾驰而来的数道身影,眉间微微皱动。 沉默片刻,他将长枪缓缓横于膝上,指尖轻触枪身,似在安抚,也似在蓄力。 剑宗众人渐渐逼近,将周青一行人团团围住,森然杀意在空气中弥散,无形中压得天地愈发沉重。 在这数倍于己的战力围攻下,尤其有两位御虚后期修士压阵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能够苦撑四个日夜,已然是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此刻,围困之势已成,四周再无退路。 “周子卿,我们又见面了。”人群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只见剑宗阵营中,一人缓步排众而出,立于几人前方。 他手持一柄寒霜巨剑,剑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令人不寒而栗。 周子卿抬眼,目光微凝。 那人正是曾在无极天池中与他有过大战的剑宗天骄弟子——欧顺利。 第82章 步氏出手 欧顺利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数年不见,子卿兄可还记得天池一战?那时的你,可谓惊才绝艳,英姿勃发,让我折服。” “自那以后,我时刻想着再与子卿兄一较高下。只是未曾料到,今日重逢,你竟成了丧家之犬,漫山野的逃窜。” 他站在剑宗队伍之前,身后剑宗弟子无不低眉顺目,甚至连两位御虚后期修士对他亦是礼让三分,他在剑宗地位一直不低,与左竹并称剑宗当代双子星。 周子卿冷眼看着欧顺利,目光沉静如水,未发一言。 欧顺利嘴角勾起一丝淡笑,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我想,诸位或许尚未明白眼前这些人的真正身份。他们可非等闲之辈——周氏圣坛的六大弟子中,便有三位在此。” 此言一出,四周剑宗修士顿时交头接耳,面上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欧顺利负手而立,慢步踱出两步,语气中透着几分感慨:“周子卿,圣坛弟子之一。诸位一路追杀至此,想必也已见识到他的战力。”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周子卿,带着几分无奈的钦佩:“很惭愧,我欧顺利,不如他!” 此话落下,剑宗众人更是一片哗然,眼中皆是难以置信之色。 要知道,欧顺利在剑宗年轻一代中是何等的自负,从未将旁人放在眼中,如今竟能大方承认自己不如眼前这位周氏弟子。 欧顺利见众人一时震愕,嘴角笑意愈浓,随即努嘴示意众人看向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那道身影,继续说道:“还有周青,圣坛弟子之一。” “此人曾活捉九玄宫的万鹤春,他一身雷法之力骇人听闻,玄脉境时便可自行引动天雷攻伐,战力之恐怖,令人汗颜。” 说到这里,他眼神中多了几分凌厉,语气却依旧不疾不徐:“至于周长生,圣坛弟子之一,我与他正面碰撞过一次——诸位可知结果如何?” “我全力一击,竟丝毫撼动不了他的防御!甚至连寒霜的力量,都无法侵入他护体的分毫!” 欧顺利抬起手中的寒霜巨剑,冷然一笑,剑锋寒芒闪动:“这三人,虽年不过二十余,修行不过十数载,便已是近乎碾压同阶修士的存在。” “若非周氏远遁,这等人物,未来必将横压一代!” “可惜,死矣!死者之才,不过成路边之枯骨,任世人厌弃,狗吠无闻,俱无一丝半点之价值。” “昔日之天骄,死后成空,荣耀尽抛,所剩唯虚无。” “杀!”欧顺利回首,冷声一喝,剑宗弟子纷纷拔剑而出,寒光闪烁,杀气凝聚。 周子卿目光如刃,缓缓站起,与周长生一同并肩伫立,护在周青身前。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道声音:“住手!” 那声音低沉且有穿透力,瞬间令四周的空气凝滞,所有动作都被迫停滞。 欧顺利脸色微变,抬头望向远处,那天际边,步氏的苍南城赫然可见,气吞万里。 “步氏前辈有何指教?”欧顺利颔首,遥遥向那座城池行了一礼。 “莫要行绝根之事,放他们离去罢。”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剑宗弟子中一人不忿,低声咒骂道:“老匹夫,剑宗行事何需你插手?” “住口!” 欧顺利猛然回头,眼中闪过寒光,言辞严厉,瞬间压下了那名弟子的声音。 继而他轻叹一声,转身望向远处,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放他们离去罢。”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稳重,不急不缓。 欧顺利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转身,朝着苍南城深深行了一礼,缓缓开口,声音响彻这片大地。 “万年前,我欧阳氏尽遭周氏屠戮,族人惨死无数。族人四散逃入步氏疆土后,步氏一如今日这般伸手相救,许多欧阳族人得以避过灾祸。” “我欧阳氏自那时便有族训传下,步氏之恩,如海之深,如山之重。步氏恩泽,不可忘怀。” “今日既然步氏出言相劝,我便为我欧阳氏做主,放过这数人狗命。” “虽知此举或为我欧阳氏将来之祸根,但恩情难忘,愿承此因果,报当年之恩。”语罢,欧顺利再次向苍南城方向行了一个躬身大礼。 良久,他缓缓转身,眼中泛起一丝冷漠,凝视着周子卿。 “丧家之犬,逃命去吧。” 这时,一名剑宗弟子忍不住走了出来,神色复杂,低声道:“顺利......这将是无尽的祸患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不甘。 欧顺利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冽:“那又如何?你我之辈,难道还能在步氏大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将他数人击杀?” 他顿了顿,“步氏插手,结局便已经定下,不若做个顺水人情。” “至于这些人......上报剑宗,让宗内自行决断。”言罢,欧顺利没有再做停留,转身径直离去。 其余剑宗弟子面面相觑,神情复杂,片刻之后,众人终于纷纷跟上,却每每回首,目光中充满了迟疑与不甘。 周子卿与周长生立旷野中,朝苍南城的方向行了一礼。 星陨被长生架起,面色苍白,伤势沉重,整个人无法支撑。 而周青则被周子卿担在肩上,气息微弱,脸色如纸,依旧处于昏迷之中。 身旁七叶也已经化为中年教书郎的模样,始终一言不发,与亭中跟随几人身后。 在这一片苍茫的荒野中,众人辨别了方向,缓步朝西北方而去。 ...... 道域,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地,分为六大域,各自拥有独特的风貌和强大的势力。 中乾大地,曾是一个古老的强国,名为“中乾”,统治过这片天地无数岁月。 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个古国最终在漫长的战乱中灭亡。 尽管如此,“中乾”这个名字却依然延续至今,成为道域中央的核心之地。 南边是苍野域,此地山林原始,古木参天,山川蜿蜒,层峦叠嶂,常年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阴沉朦胧。 地势险峻,路途艰难,凶兽异族横行。 苍野修士,常年面临重重危险,习惯了与恶劣环境为伴。 正因如此,此地五大顶尖势力,皆为非凡之流,比之中乾大地的古老诸朝,丝毫不逊色半分。 中乾以东便是风原域,地势高耸,平原辽阔,地广人稀,九玄宫便立于此地,传承悠久。 第83章 苍雷门 北方,九水泽川,海岛纵横,水流纵横交织,河流溪谷,千百条汇聚一处,水势浩荡,幽深莫测。 泽川之地修士,精于水法,善变如水,变化无常。 以水御敌,吞噬天地万象,攻守皆由水流调转,出奇制胜。此地修士,不拘一格,变化多端。 西北之地,乃最为荒凉的野灵域。 此地阴气森森,气候恶劣,几乎没有阳光照射,四季如同深冬,常年弥漫着沉重的阴霾。 修士多为散修,其中不乏邪修,其修炼法门奇特,善使阴煞之力,诸多秘术令人胆寒。 这里充斥着流亡的修士和不择手段的恶修,彼此争斗不断,生死轮回。 唯有那些修为达到极致的强者,才能在这片险地中生存,其他人则难以安身。 野灵域的灵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阴邪之气,成为了强者的禁地,弱者不慎便会丧命。 西南则是西陵域,亦称“西灵域”,这片地域地势复杂,山脉河流交错,峡谷纵横。 西陵域与中乾大地及苍野域接壤,因而成为了各种势力的交汇点。 这里异族林立,种族众多,修士风格各异,争斗常年不断。 西陵域一直动荡不安,外敌频至,甚至连一些大势力的弟子都时常出现在此地,争夺资源。 如今,周子卿一行人的目标便是穿越步氏疆域,进入西陵。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地域,他们能够更好地藏匿身形,避开剑宗的威胁。 ...... 半年后,西陵域某处,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周青静坐在一座简朴木屋前,面对着那万丈悬崖,目光如电,凝视着深不见底的云海。 云雾间,山下的景象隐约可见,山脉起伏,河流蜿蜒,若隐若现。 他的周围静谧无声,唯有风吹过山巅,带着微凉的气息。 自他们进入西陵域之后,经过一番摸索与观察,发现这里的情形与预料中的大不相同。 西陵域并没有绝对强大的顶尖势力,而是由一个个实力各异的次等势力和种族构成。 大多数势力虽然表面上看似庞大,但实则内里虚弱,差距悬殊,常常一位御虚境的修士便敢开宗立派,广纳门徒。 这里的修士种族多样,各具特色,但整体实力却参差不齐,弱者如蚁,强者如虎。 他们隐匿气息,低调行事,观察了数月,最终发现,西陵域虽然各族势力众多,然而顶尖势力竟无多少,令人费解。 周青此时所在的山门名为苍雷门,门主是一位御虚境中期的老狼——雷月狼。 虽然他的修行并不高深,但他却极为认真地教授门下弟子雷法。 只不过,由于自身修为有限,且缺乏完善的修行之理,他的授学方法常常显得笨拙且不成体系,导致门下弟子的修为进展缓慢,且雷法修炼得杂乱无章。 雷月狼虽努力,却总是难以突破自我。他常常将自己理解的雷法一点一点传授给门人。 不论是他对雷法的理解深浅,还是门下弟子的领悟力强弱,雷月狼都不曾放弃过任何一位弟子。 然而,他那种“笨拙”的授学方式,常常让弟子们有些困惑不解,修炼的效果也并不显着。 那些刚刚接触雷法的弟子,往往在雷月狼的教导下进入了“死胡同”,在雷法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偏。 尽管如此,苍雷门的门人却依旧对雷月狼保持着敬重。 虽然大家修行得毫无章法,甚至有些人族与异族弟子的雷法修为差距极大,但雷月狼依然用他那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尽可能地引导他们向雷法的真谛靠近。 周青等人观察了许久,见此地虽然混乱,但却是一个藏匿之地,再加上苍雷门结构简单清晰,便决定在此扎根一段时日。 他们一行人故意隐蔽修为,除了周青和周子卿展现出御虚境的修为,其他人则维持在玄脉境的层次,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当他们抵达苍雷门时,雷月狼立即显现出其原身,一头硕大的雷月狼出现在山门前,浑身闪烁着雷光,双目警惕地注视着这群陌生修士。 周青见状,连忙上前,用平和而沉稳的语气向雷月狼解释:“我们并非来此为难之人,实乃寻求一个暂时安身之所。” 他的话语并不急促,气息悠扬,隐隐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雷月狼凝视着周青,片刻之后,似乎被周青的气度所震慑,渐渐放下了戒备。 周青继续说道:“此地地势险要,隐匿不易,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我们只是想要在此静修,别无他求。” 经过一番耐心的沟通,雷月狼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他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这般实力的山门会遇到如此低调且强大的修士。 见周青等人并无恶意,雷月狼不由得大喜,立即决定收纳他们入门。 作为表示对周青实力的认可,雷月狼亲自封周青为苍雷门大长老,封周子卿为二长老,表示他们的身份地位。 于是,一行人便正式安顿在了苍雷门山门之内。 又是数月过去,由于有周长生的存在,众人的伤势早已恢复如初,甚至各自都有所精进。 周青坐在山崖边上,神色平静,并未修行。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传音玉符,轻轻摩挲。 这两枚玉符是父母所留,自从周氏遁入虚空后,不论他如何催动神识,玉符中再无任何回应。 周青叹了口气,将玉符贴身放好。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符,那是牧瑾的传音玉符。 以往这玉符常常传来激荡的波动,但此时却安静无声。 他与牧瑾相距太远,早已超过了玉符所能承载的极限。 他起身,朝不远处的一座木屋走去,只见周长生正忙着修剪灵植。 屋侧的空地已经开垦成一片灵土,布下阵法,种植着各类奇珍异药。 “子卿呢?这几日未曾见他身影。” 周青凝视着周长生忙碌的背影,目光扫过四周的灵药,苍迥有劲,都被周长生照料得井井有条。 周长生手中翠绿气息缓缓消散,眉头微微一皱道:“不远处的野狐道观最近骚扰苍雷门弟子,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几位弟子甚至遭了吞食之厄。” “子卿随老狼一同前去讨个说法,想来这一两日便能回来。” “剑宗的动静呢?”周青又问。 “可能是想集中力量清剿我族在苍野的残余,也可能觉得我们不足为虑,反正追出苍野后就没再动静了。”周长生语气平静,低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灵药。 周青点了点头,随后便沿着蜿蜒的小路缓步而下。 苍雷门座落在大山的半山腰,他们则居住在山巅,步行至门内尚有一段距离。 一路上,他挥手如刀,轻易斩去丛生的杂草,约莫两炷香的功夫,才渐渐看见山腰处密集的屋舍。 第84章 讲道 苍雷门的建筑错落有致,尽管简朴,却透露出一股古朴的气息。 青砖瓦屋间缠绕着浓密的藤蔓,墙角间的苔藓翠绿欲滴。 远处,几座石阶连接着各个院落,周围绿树成荫,山风轻拂,带来一阵阵清新的气息。 山腰上的建筑虽然并不显得奢华,但每一座都似乎融入了周围的自然景色,与山水相映。 屋顶上,瓦片斑驳,树影婆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灵气。 在这些院落与房舍之间,或是人族,或是小妖,散布在各处修行。 几名人族弟子静坐于石桌前,目光凝聚,双手捏诀,口中轻念咒语,灵气在他们周围流转,隐隐有雷电之光闪烁。 偶尔有一些小妖也在旁边修炼,他们身形各异,但都神情专注,默默积累着自己的力量。 一些身形灵巧的小妖则在林间跳跃,时而跃上树枝,时而扑入草丛,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见到周青现身,一众弟子纷纷朝他行礼,礼节恭敬。 人族修士纷纷低声道:“见过大长老。” 而那些兽族修士,没有达到御虚境,都无法言语,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颅。 周青看了看众人,淡然一笑,随后开口道:“今日掌门不在,我来替他讲道。” 说罢,他步伐稳健,缓步走向不远处的高台。 那高台上摆放着一个蒲团,周青也不多言,直接端坐上去。 台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许久未曾反应过来。 小妖们的动作更是迟缓,有些呆滞地看着高台上的周青,没有明白他的意图。 周青轻叹一声,微微一笑,开口道:“都上前来,好好听讲。” 他的语气温和,那一瞬间,众弟子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迅速地坐到了高台下方。 片刻后,台下的弟子们坐好,气氛逐渐安静下来。 周青微微闭眼,调整了片刻呼吸,随后缓缓睁开双眼,扫视着眼前的一众弟子。 “今日,与你们讲一讲雷法之道。” 周青端坐高台,语气平缓:“雷法之道,乃与天地之气流相通,感应天意而发。雷霆者,天地之威,气流之变也。” “修雷法者,当先知其理,感其气,方能引雷而为用。雷气非有形,乃无形之力也,感应之时,需与天地之气合一,方能化为己用。” “雷法之道,不在力,力乃外物,真正之道在于内。以心为源,以气为引,雷气之生成,皆源自心境与气流之交织。” “若心不动,则雷不发;若气不顺,则雷难成。故修雷法者,当静心内观,感应万象,方能御雷为己所用。” “初学雷法者,宜从最微之雷气着手,先感应,后引导。雷气,虽威力无穷,然其本质如水,水之流动,需顺势而为。” “修雷法者,欲引之,先须修心,使心平气和,气流顺畅。若能通晓此理,便可渐渐感应雷气,并从微小之雷电入手,逐步掌控。” 他一边言简意赅地阐述雷法的原理,一边观察弟子们的反应:“雷法之道,非力之爆发,而是气之引导。引雷之时,需感天地之气流,调和内外,方能成雷。” “若雷气爆发,失控便难以收拾。修雷者,当常怀敬畏之心,慎言慎行,修心修气,方能成功掌控。” 周青缓步走下高台,目光如炬,环视四周。他轻轻摆手,示意弟子们施展出各自的雷法。 顿时,山腰之上,雷光闪烁,轰鸣作响。 走到第一个弟子身前,只见他手持一根灵树枝丫,口中念动咒语,试图凝聚雷气。 然而,雷光虽有,却不稳定,杂乱无章,难以成形。 周青眉头微皱,轻轻开口:“心不静,气不顺,雷气自难凝聚。你要顺其自然,感应周围的气流,再以心为源,引雷入体,莫急。” 随即,只见他轻轻伸手,指尖触碰弟子的背脊,运转微弱的雷气引导他的内气,瞬间雷气汇聚而起,雷光不再杂乱,逐渐稳定。 周青微微点头,转身继续向下一个弟子走去。 第二个弟子是一名牛妖,头角雷电如蛇,迅速闪烁。周青走近时,看到他的气息浮躁,雷电虽猛,却失去控制,忽大忽小。 轻声道:“雷法不是以暴力为主,而是以气为引,雷电之力虽强,若失去控制,反倒会伤害自身。” “你须先稳住气息,沉稳心神,方能引发持久而稳固的雷霆。” 他伸手轻点牛妖的气海处,迅速调和其气息。牛妖的身形一震,雷光瞬间稳定,化作一道细长的电流,顺着他牛角汇聚。 周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转向其他弟子。 第三个弟子手法笨拙,雷法施展之时,总是错乱,无法形成攻击性雷电。 周青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雷法之道,讲求顺势而为。你手法虽强,但却未能感应外界气流,过于死板。” “雷霆如水,虽可激烈,却也能温和流动。你当调和气流,以和为贵,不必强求迅猛。” 他示范性地调整弟子的动作,让其将雷电引导至掌心,旋即,雷光柔和地围绕在他掌心旋转。 他继续走动,修正每一位弟子的雷法之道。每当遇到难题,他便停下脚步,耐心讲解,点拨弟子们。 众弟子在他的指点下,逐渐领悟到雷法的精髓,雷光不再杂乱无序,而是渐渐有了形态,威力也逐步增强。 之后的大半年,周青每隔十日,便会在当日『未时』准时来到山腰处讲道。 消息逐渐扩散开去,他的讲解渐渐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修士,不仅是苍雷门的弟子,还有许多异族修士、散修,甚至连一些御虚境的雷修也纷纷前来。 周青的雷法讲解深奥且精妙,逐渐成为了周围一带的盛事。 甚至有些修士早早就开始准备,担心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走走,到时辰了,苍雷门那修士要开始讲道了,不要去的太晚,不然占不到好位置。”一名修士对着同伴说道。 “是啊,青师讲雷法的机会不多,得早点去排个位置。”另一名修士回应,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我们一起去吧。”话音刚落,几位修士便齐齐踏上小道,朝着苍雷山而去。 第85章 雷道之法 周青仍然在山路上行走,隐约可以看到山腰处那座高台下已经坐满了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修士聚集到此地,不少苍雷门弟子早早占据了台下的座位。 而那些晚来的修士则直接盘坐于山坡上的高处,尽力争取一个看得清的视角,只求能够听清周青讲解雷法的奥妙。 高台下,苍雷门的弟子虽然实力较弱,但没人敢去抢占他们的位置。 曾有一次,一名御虚修士试图抢占苍雷门弟子的位置。结果,周青直接施展一道雷霆,将那名修士击晕。 一施惩戒,便再也没有人敢做出类似的事了。 周青依旧如常,依照以往的节奏开始讲解雷法之道。 这一日,他依然从最基础的雷法讲起,内容虽然简单,但却极具深意,尤其是对于苍雷门的弟子来说。 这些初级的知识是他们修行的根本,只有扎实掌握,才能为更高深的雷法打下基础。 “雷法的根本,在于雷与电的交织,天地之力与心境的契合。”周青的声音清晰,逐字逐句地讲解着最初级的雷法原理。 他细致入微地阐述了如何通过心念调动天地雷霆之力,如何感应四方气息,如何利用体内气海引导雷霆穿行,最终汇聚出一道属于自己的雷霆。 对于苍雷门的弟子来说,这些讲解听起来或许并不陌生,但周青的讲解将这些零碎的概念串联起来,形成一整套更加完善的雷法体系,让弟子们茅塞顿开,恍若初见。 即便是听讲的御虚境雷修,也依旧一言不发,认真聆听。 他们听得虽是最基础的东西,但每次周青讲解,总能在简单的讲述中捕捉到一些新意与细节,让他们耳目一新。 许多御虚境的雷修甚至悄悄记录下来,回去再细细琢磨。 甚至有雷修坦言:“我修习雷法多年,却一直未曾打破瓶颈,或许该散功重修,日日跟随青师听道,汲取雷法的精髓。” 随着基础之法的讲解结束,台下的苍雷门弟子们默契地起身,纷纷告退,给那些想要继续请教的雷修们腾出了位置。 周青则并未急于离开,而是静静坐在高台上,目光扫视着下方的一群雷修。 “青师,小徒有疑问,日夜思索难解,望青师为小徒解惑。”一位御虚境的雷修站在前方,拱手恭敬地说道。 “青师,青师……请赐教!”另一位雷修紧随其后。 此刻,外来的御虚境雷修都纷纷向周青请教,争先恐后地希望能从周青的口中获得答案。 周青微微一笑,摆手示意道:“一个个问,不必急躁。” 他话音未落,便有数位雷修站了出来,依次提出了他们的疑惑。 “青师,我修雷法已有数十年,但始终无法突破‘雷霆共鸣’这一境界。雷霆之力极为强横,但在面对强敌时,雷霆并非始终如我所愿,常有失控之时。” “请教青师,如何在施展雷法时,与雷霆的共鸣更加契合,令雷霆之力不至于暴走失控?”一位御虚境雷修的眉头紧蹙,站立在高台前,拱手请教。 周青静坐高台,微微闭目,思考片刻后,缓缓开口:“虽然你境界深厚,但是这多日下来我讲解基础雷法时,你是否有认真研索?” “细细回想一下我这些日讲解基础雷法时所提。我观诸位境界都已达到御虚境,修行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者都不少,然而,你们真的有认真去接触、理解过雷霆之道吗。” 他微微停顿,环视四周,声音低沉浑厚:“我今日再问一句,诸位是否真正理解过雷霆之道?” “是否明白雷霆,岂止是单纯的杀伐之力?雷霆,乃是天地自然之力的化身,它不仅仅是毁灭的象征,更是世间意志的体现,是审判、是雷罚。” 他再次环顾四周,声音渐渐加重:“我门下那位牛妖弟子,曾经也有类似的困惑。” “那时我提醒他,不要只是急于掌控雷霆的暴力,而是要明白,雷霆之道本身就是与天地和合、与自然共鸣的过程。” “你若心浮气躁,雷霆怎会听命?你若心无定力,雷霆如何共鸣?” 周青的目光转向那位问询的雷修:“你修行雷法数十年,有否真正静下心来,去感应雷霆的气息,与其合二为一?” “雷霆并非单纯的外力,它的每一次震动,都与你的心境、你对道则的理解息息相关。” 他顿了顿,缓缓起身,走向问道的雷修身旁,轻声说道:“你所遇到的‘雷霆失控’,其实是心境与雷霆力量之间的不协调。雷霆之力并非无所不包,它的力量来自于天地,但也受限于天地间的秩序。” “你若能静心感应,调整自己的心境与雷霆合一,你便能感受到雷霆真正的力量,而不是一味地试图去压制或驾驭它。雷霆既有毁灭之力,也有宁静之道,心中无乱,雷霆便能自如。” 那雷修默然点头,眼中似乎闪现出恍若顿悟之色。 周青重新回到高台之上,继续道:“此法可逐步修炼,从心境入手,修正你的气机,感应天地雷霆。” “雷霆既是天地意志的象征,也是力量的表达,它不应该是你用力去压制的器具,而应是你与天地合一的化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四周,继续说道:“诸位的境界已不低,但修为不仅是力量的积累,更是心境的修炼。雷霆并非一味暴力,理解其道,融会贯通,方可真正掌握雷法之威。” 周子卿与周长生站在远处,看着周青讲解雷霆之法。 周子卿轻轻叹息,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中透出一丝感慨:“青兄……大宗师之气象,已经显现出其形。难以想象,御虚境之人竟也能有如此气度。” 周长生同样接道:“再如此下去,青兄身后必会站起无数雷修,他们不仅愿意追随,还愿为他舍命。” “也许有些人眼中的青兄,已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修士,而是一个传道授业的先行者,是旗帜。” “想来,正如古人所言,‘朝闻道,夕死可矣’。青兄若能将雷法讲解透彻,恐怕连修行者的心性、人生都能得到某种升华。” 正当此时,旁边的老狼也忍不住开口,情绪激荡:“在我一生之中,我最想做的事便是将雷法融会贯通,将其发扬光大。” “雷法,才是我心中最强之法。我心里始终相信,雷霆的威力远超想象,而能驾驭雷霆的人,必能成就非凡。” “青兄不仅将雷法讲解得淋漓尽致,还能将这些雷修引向正道。若能将这雷法传遍四方,必定能让世间所有雷修都从中受益。” 第86章 大宗师气度 周子卿眼神微动,看向讲解中的周青,默然片刻,轻声说道:“青兄的道,不仅仅是雷法,或许是他引领的方向,能让无数修士走得更远。” 老狼心头一震,深深点了点头。 ...... 周青端坐于高台之上,神色平静,眼中却透着复杂的情绪。 他并非未曾料到这种局面,但当这些话真实落在耳畔时,仍旧让他心中微微一震。 “青师,我愿入苍雷门,只为伴师左右,细听道解。”一位身穿青袍的御虚境雷修站起身来,朝周青一拜。 另一位雷修紧接着说道:“我亦如此,愿入苍雷门,行真道雷法。” 他的声音虽不高,但透着坚定。 这番言语一出,原本安静的高台下顿时掀起一片哗然。 不少修士开始小声议论,但更多的是一脸向往地看向周青。 那些话语不仅仅代表了一种仰慕,更是表达了对周青雷法之道的无比追随。 周青微微皱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修士,落在那两位起身的人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思片刻后,声音缓缓传出:“诸位的心意,我周青心领。修行之路靠的是己心,而非旁人。” “若你们真想追求雷霆之道,那便去细细研索,去实战中体悟,而非将希望寄托于他人。” 一番话语,既是拒绝,也是引导。 台下不少修士面露沉思之色,他们本以为入苍雷门便能近距离聆听周青的讲解,从而迅速提升自身的修为。 可如今,周青却直言点出,这条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然而,更多的修士却因这一番言辞更加佩服周青。 那些御虚境的雷修尤其感慨,他们行雷法多年,明白修行的艰难,也深知雷法之路的险恶。 正因如此,周青的拒绝反而让他们更觉此人德行高洁,远非常人可比。 “青师果真是大师风范,不以名利为牵引,实在令人佩服。”有人低声感慨。 此时,老狼的身影从远处快步走来,到了周青近前随即压低声音说道:“青兄!尽数收下!吾等苍雷门定能在西陵域声名大噪啊!” “老道我马上卸任,由你来当这苍雷门门主可好!” 周青听到此言,微微一愣。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目光轻轻扫过老狼,心中顿时明了。 老狼的激动与期望显而易见,他的眼神里满是期盼,仿佛已经看到了苍雷门在未来腾飞的模样。 “青兄,我看你这几个月讲道的情况,弟子们个个心悦诚服,外面雷修也都争先恐后地想跟随你。” “你若真能接管苍雷门,定能将此门发扬光大,吸引更多雷修前来,甚至有机会在西陵域立足,不再是一个小门派。” 老狼的声音中带着迫切,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蓝图,渴望周青能接过苍雷门的指挥棒。 周青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自那日之后,苍雷门的气氛陡然变得热闹起来。 接连数十日,高台讲道结束后,总有几位外来雷修没有离去,而是选择留在山腰处,与苍雷门的弟子们同处一地,甚至开始主动指点他们的修行。 苍雷门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门人修为普遍低微,连玄脉境的弟子都寥寥无几,更遑论与御虚境强者相提并论。 但如今,山腰小院中却多了几道强大的身影。 这些外来雷修并未摆出丝毫傲慢之态,反而耐心地指点着那些人族弟子与小妖施展雷法。 他们与苍雷门原有的弟子修为差距极大,却一同修行,共同探讨,不吝赐教。 一位身形矮小的鼠妖雷法施展不畅,屡屡失败,满脸颓然。 站在一旁的外来雷修却并未责备,只是轻声说道:“你的灵力运转不顺,问题在于气息衔接不够自然。试着放慢速度,从容些,雷法并非只是刚猛之道,也讲究绵延不绝。”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苍雷门各处上演,这些御虚境的雷修将苍雷门当成了磨砺自身的净土,亦或者是雷法传播的道场。 他们时而同门下弟子一起修行,时而热烈争论,甚至常有人因为某个雷法细节意见相左,而当场展开切磋。 而苍雷门那些修为低微的小妖与弟子,最初因为这些高人到来而战战兢兢,如今却在这融洽氛围中逐渐适应。 他们敬畏却也欢喜。 周青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未曾干预什么。 他依然如常,间隔些日子便准时到山腰处讲道,散场后便回到山巅,从不过问那些外来修士为何留在苍雷门。 即便如此,他的言行举止依然不由自主地影响着苍雷门的格局。 这些日的时间里,苍雷门不但弟子修行有所精进,就连老狼掌门都感慨连连:“这几位雷修实在了得,比我这掌门都称职!看来,我苍雷门要大兴了!” 周青听闻老狼的感慨,只是淡淡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他心中明白,这一切的变化并非出于他之意,而是这些修士各自追求道法的结果。 若有缘,他们自会得到自己的答案;若无缘,便是再多的指引也只是徒劳。 那日讲道结束后,周青回到山巅,却并未直接回到自己的木屋。 他转头朝周子卿的方向走去,只见子卿与星陨站在周长生的屋前,神情复杂,却迟迟不敢入内。 两人屏住呼吸,脚步轻缓,显然不想惊动屋内的人。 见周青到来,周子卿立刻伸手压了压,示意他不要发出声响。 周青眉头微皱,直接扫开周子卿的手,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昏暗,仅有几缕残灯摇曳的光线。 周青的目光落在墙角,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是周长生,曾经温润沉稳的他,此刻却丢失了所有的光彩,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头深深埋在膝间。 “长生。” 周青轻声唤道,心中却已明白了几分。他迈步上前,想要将那身影扶起。 然而,听到这声呼唤,周长生却依旧埋着头,没有抬起。 周青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周氏进入虚空,也未必会全灭。兴许在老祖与祖符的庇护下,氏族还有希望返回道域。” “长生……” 第87章 昏暗的灯光 周青伸出手,试图拉住他,却被周长生猛然打开。 那力道虽不大,却令周青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未能放下。 “我父母亲族皆为凡人。” 周长生声音嘶哑,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此刻进入虚空,他们又如何能存活下来?即便周氏能侥幸归来,我的亲族又怎能有一线生机?” “细算下来,我父亲已有六十余岁,母亲身体早就羸弱……” 他豁然抬起头,眼中有泪水,面色苍白,“连我那幼妹,我是否还能再见她一面,都不敢说。” “我入这修行之途,为的便是能护住亲人……可现在,我连他们的死活都不知道。” 昏暗的房间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昏黄的烛火在桌案上摇曳,映出墙壁上几道模糊不清的影子,时明时暗。 周青站在中央,手始终悬在空中,那一刻,他竟感到手脚冰冷,无从安慰。 他的目光落在周长生脸上,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明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吐不出只言片语。 门口处的周子卿也没有再发声。他一向性情洒脱,但此时却低垂着眼,手扶着门框的动作停滞在那里。 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周氏进入虚空,亲族音讯全无,那种不确定的恐惧和隐隐作痛的绝望,如一根根无形的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房间里的沉默是压抑的,每个人的胸口都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而这一刻,他们谁都无力将它挪开。 气氛凝固了下来,连微风拂过窗缝带来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墙角摆放着几件普通的物件,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悲凉。 良久的沉默后,周青低声喃喃:“我们也进入星空吧。” 这突兀的一句话,在静谧的屋中显得格外清晰,周长生听闻此言,微微偏过头,眼中带着些许迷茫与震动,望向周青。 “当年冥火族能够侵入道域,我们定也能离开道域进入星空。”周青语气平静,但字字如铁。 “是,定是这样!我去找,我去找路!”长生猛地站起,脚步踉跄,神色激动,几乎就要夺门而出。 周子卿连忙一把将他拉住,语气急切却压低了声音,“我们一起!但得先好好规划一番,你先冷静!” 长生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被抓住的手,怔怔地立在原地,片刻后才轻轻颤声道:“是……是,我该冷静。” 他晃了晃身子,瘫坐在门边,披头散发,眼神空洞。 “长生。”星陨走上前,缓缓蹲下,注视着他。 “我没事。” 长生的声音嘶哑,目光涣散,“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安静一下。” 星陨看了他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退开。 周青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着长生片刻,终究没有开口。周子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目光示意他离开。 三人缓缓走出房门,动作极轻。 门口,七叶与亭中正静静地立着,两人神色复杂,想要透过门缝窥探里面的情形。 周青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昏暗的光线,缓缓将门合上。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将屋内的沉寂与门外的冷风隔绝开来。 门外,寒风从山间吹过,带着凛冽的刺骨寒意,掀起地上的枯叶,零星卷向远处。 周青站在门前,默默感受着夜风的冰凉,却一言不发。 周子卿与星陨站在他身旁,脸上的疲惫与忧虑被朦胧的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七叶与亭中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多问,退后几步,站到了不远处的廊下。 他们不敢打扰周青三人,但也不舍得离去,似乎只有守在这里,才能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意逐渐加重,天空从深邃的墨色渐渐泛起了微光。 周青站在原地,未曾挪动一步。 这一夜,五人皆未离开。 月光洒在山巅,将影子拉得很长。夜色深沉,屋内始终安静无声。 次日清晨,寒风稍稍缓和,天空被晨曦染上一抹微红。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缓缓推开,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只见周长生从屋内迈步而出,身形挺拔,衣衫整洁,甚至连发梢都似被仔细修整过。 那张略显清俊的面庞上,久违的淡笑重新浮现。 “让诸位担心了。” 他摸了摸鼻子,微微低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歉意,却又带着几分释然。 周青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便好,接下来,得把你那乱糟糟的心收回来。” 星陨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周子卿打量了周长生片刻,轻笑一声:“你倒是恢复得挺快,还以为你要窝在屋里再待上几日。” 七叶见周长生走出,也快步凑了上来,他细细看了周长生几眼才放下心来。 ...... 几人围坐在一处亭子,目光齐齐落在那张一尺见方的羊皮图上。 羊皮因岁月侵蚀略显发黄,但仍勉强清晰地标注着西陵域的地形和一些关键地点。 亭中随手从不知何处捡来一块黑炭,在图上某个点轻轻划了一道痕迹。 “你们看,苍雷门的位置,正处于西陵域和苍野的交界地带,实际上不过是整个西陵域的边缘而已。”亭中说着,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标记。 周长生和周青微微点头,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亭中继续说道:“若真想寻找到进入星空的方法,依我所见,大致有三条路可选。”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大族大宗。” “历经悠久岁月的势力多半掌握着进入星空的法门,就比如你们周氏。我想,你们的族内或许便藏有星空的秘径。” 紧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则是通过虚空乱流和裂缝。这些空间之伤总能联通未知的彼端,虽然危险重重,但确是通向星空的捷径。” 星陨闻言,眉头微微一动。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确实如此。我便是因星空乱流漂泊至此。” “只是......乱流风险太高,稍有不慎便会形神俱灭。” 亭中点了点头:“正是此理。所以这条路,仅作最后的退路,不得已时才去考虑。” 第88章 离去 亭中士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神中透着几分沉凝,语气更加郑重:“第三条路,便是探寻遗迹或小型空间。” “在漫长的岁月里,不少星空势力曾踏入道域,比如冥火族、黑翼羽族,还有前不久与你们周氏交锋的霸下族。” “这些族群显然都掌握着进入星空的秘法。”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当这些势力退走时,很可能会遗留下传送阵,或其他通往星空深处的手段。” “那是我们可以探寻的方向。” 此言一出,几人神情各异。周青略微侧目,脸庞上浮现出几分思索之色:“传送阵?” 亭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苍野中曾有一座古迹,我亲眼见过那里的传送阵。那是一座规模浩大的星阵,其复杂程度远超常人的理解。” “我敢断言,那必然是通往星空的通道。” 说到此处,他语气一转,带着些许无奈:“只可惜,那座遗迹早已崩毁,那传送阵也破败不堪,残缺得几乎看不出全貌。我们谁也无法启用它。” 亭中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相信,这样的遗迹绝不止这一处。道域之大,荒野之广,总能找到完好的传送阵。” 周长生起身,目光坚定,他在地图上指了指黑翼羽族遗迹所在的位置。 “我打算回黑翼羽族遗迹再看看。” “如果没有找到线索,也许便朝东进入风原域,或者向北进入中乾。”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 他扫视一眼众人,又低头看了看地图,目光在那片古老的遗迹上停留了片刻。 “若是我能有所发现,便会直接回来;若是无果,我们十年后再此地会合。”话语虽简单,但字字铿锵。 周子卿也缓缓站起身,指向西陵与野灵域交接的地方:“那我便朝西陵深处去,那里异族、古迹众多。” 他说得平静,语气平稳,众人却知,西陵那片未知的深处,潜藏着太多危险。 空气似乎更加凝滞了,周围的山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却无力驱散那种隐隐的压抑感。 周青起身,站得笔直。“我便在此地等诸位的消息。” “诸位,此去山高路远,保重。” 没过多久,周长生一行四人便启程,朝东南方向而去,踏上重回苍野的路途。 站在一座高山之巅,周长生回首遥望苍雷山门的山顶,层层浓雾缭绕。 若隐若现之中,他似乎能看到两道身影伫立在山涯边缘,目静地望着他们离去。 “此去万里,故人长绝。”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无奈与伤感,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 周青与周子卿并肩站立在山涯边,目送着周长生一行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雾霭之中。 片刻后,周子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周青,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我也该走了,青兄保重。” “下次再见时,我们不饮茶,饮酒。” 说罢,他大笑一声,什么都未带,便踏空而起,身形迅速消失在天际。 恰在这时,老狼御空而至,落在山巅,目光追随周子卿离去的方向。 转身望向周青,他拱手一笑,道:“青兄,该讲道了。” 周青袖袍一挥,这次未有下山,而是盘膝于原地坐定,双目微闭,气息如渊似海,顷刻间大声念道: “雷者,虚空之脉,贯通天地,非有形而有势,非无心而无声。” “其怒则九天崩裂,万物归墟;其静则无声无息,潜化万灵……” 道音如涛,震荡山巅。 这不是普通的讲道,而是直接念诵一篇古老的雷霆古经,词句玄奥,内涵无垠。 这一声声古老的念诵,带着雷霆至理的气息,自山巅滚滚而下,穿透山林、峡谷,蔓延至苍雷门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时而洪亮如雷震九天,时而低沉如雷霆潜藏。 山巅之上,雷云翻涌,隐隐生电,风暴气息弥漫开来。 虚空深处有雷霆化形,模糊的身影仿佛神只降临,时而盘旋,时而沉浮,似在聆听周青所念,又似在回应天地之音。 苍雷门内,门人弟子们屏息静听,却几乎无人能参悟其意,那些外来雷修们则闭目凝神,尽力捕捉其中的至理,脸上皆是肃然之色。 “电为雷魄,形之无常;声为雷心,意之昭然。” “修雷者,须观雷而悟,听雷而思,养雷而藏,融雷于己,化虚无为实有,掌天地之一息,通古今之一音。” “昔古仙贤,载雷霆于形,纳苍茫于道,身化天雷,破虚灭妄,然其意非杀伐,而在御雷正气,逆转衰竭之脉络,续万物生机于无垠。” “......” 这一日,苍雷门外风云齐聚,万物沉寂,唯有周青念道之声轰鸣如雷,久久不散,似要将天地之间的雷霆至道刻入世间每一寸山川。 从这天起,苍雷门名声大噪。 周青讲道之事不胫而走,消息传遍四方,短短数日,便传至附近万里之遥。 传言纷至沓来,有人说周青年纪轻轻便已窥破雷霆之道的真髓,甚至能以道音唤动天地雷霆; 也有人言,苍雷山巅那日,天雷化形,隐约可见古老雷神虚影,是天地对他的认可。 越传越奇,越传越盛,连许多远在他域的雷修也为之动容。 不久之后,苍雷门四周的山路上,逐渐多了外来者的身影。 他们有的是散修,身怀雷道功法,渴求一窥高深道义;有的是宗门弟子,被派来打探消息,或试图拜师学艺。 甚至连一些天罡境的老修也慕名而至,试图验证那传言是否属实。 苍雷门外,常有人守候于山脚,仰望山巅,等待一声雷鸣或是周青再度讲道。 而苍雷门内,弟子们虽平日刻苦修行,此刻却也难掩骄傲之情,仿佛门派的每一寸石砖,都沾染上了雷霆的辉光。 也是自这日之后,苍雷门声名远播,前来拜师求道者络绎不绝。 第89章 老鹏上门 山脚下时常可见各类修行者聚集,其中不乏身具雷道天赋的天骄,甚至一些强大的散修和小宗族弟子也慕名而至。 老狼掌门见此情景,满心欢喜。 他每日命弟子门人在山间拓土伐木,沿山势开凿修行之地。 不消半月,苍雷山麓已被修整得井井有条,亭台楼阁星罗棋布,洞府道场鳞次栉比。 此举不仅让苍雷门的气势更加恢宏,也能容纳更多弟子修行。 每每见到苍雷门越发兴盛,老狼掌门总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新修筑的场地中,或指点工事,或与新入门的弟子攀谈,俨然是一派老者慈颜。 然而,虽收徒无数,苍雷门的规矩却未有丝毫松动。 无论境界高低、出身如何,甚至不论种族,只要对雷霆之道怀有虔诚之心,皆可一视同仁。 老狼对弟子们常说:“苍雷门开宗立派,讲求心性,修为或可提升,种族之别更无谓,但为人心术不正,终非苍雷门弟子。” 于是,门中逐渐聚集了各类修行者,既有初入修行的少年,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既有人族,也有妖族、灵族,更有些奇怪未曾见过的异族。 苍雷门因这份包容与教化之心,愈加声名远扬。 这一日,门外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披青鸟道袍,手持一柄雷击木杖,身后跟着一名面容很有轮廓的青年。 他的到来,令苍雷门内外气氛为之一滞,众人纷纷侧目而望。 老者立于山门外,朗声说道:“听闻苍雷山巅,有雷霆大宗师能以道音撼天动地。” “老夫彭万里,雷曜涧一脉,携幼子前来,欲讨教雷道,不知可否一见真容?” 他的声音深沉洪亮,夹杂雷霆之韵,如滚滚雷声,震荡群山,回音久久不散。 门内外修士闻声,皆露震惊之色,有人低声惊呼:“雷曜涧那老鹏?不是传闻早已坐化了吗?竟然还活着,还亲自到了这里!” “彭万里……雷曜涧的一代霸主!此人曾修至天罡境巅峰,掌控风雷之力,堪称雷道的绝顶强者。”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他逐渐力不从心,后又神秘消失数十载,世人皆以为他已坐化,没想到竟再现世间。” “听说他幼子天资绝世,乃雷鸾鹏鸟的返祖之体,然而却体弱多病,无法长久施展雷术。” “彭老鹏这些年带着他到处拜访雷道名宿,大概是想替他寻求破解之法吧。” 雷修们低声议论,苍雷门山内外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有弟子抬头看向山巅周青所在之地,忍不住小声道:“青师会见吗?若不见,这彭万里可不是寻常之辈,他若执意要入山,谁能拦得住?”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天空中突然乌云翻滚,雷光隐现,山巅有所回应。 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传出:“何敢当宗师之名,彭老请上山顶一聚。” 这声音传遍山间,震慑群峰。 刹那间,山巅云雾骤然散开,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崖边,衣袍飘扬。 不见老者有任何动作,下一瞬,他与身后的青年已然消失在山门前,只余雷光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山门内外顿时哗然,有人低声惊叹:“能让彭老亲自拜会的,无一不是雷道大能,如今他竟如此坦然受邀而上。” “这苍雷门的年轻人,传闻果然非虚,竟真有雷道宗师之风!” 周青邀彭万里坐于崖边的亭子中,眼前云海翻涌,雷鸣隐隐,天地间充盈着一股沉凝的雷霆之气。 彭老细细打量周青,只见他不过御虚境初期修为,却端坐如渊,气息内敛中透着一股厚重道韵。 那股韵味如雷霆深渊,道则若隐若现,虽淡不可闻,却真实存在。 彭万里心头微震,御虚初期便染指道则,这等人物,他生平仅见。 他微微颔首,拄着雷击木杖,语带客气:“传闻苍雷山有雷道宗师,今日一见,果然非凡。老夫冒昧登门,还望周小友见谅。” 周青淡然一笑,抬手示意:“宗师之名,实在虚妄。雷道浩渺无垠,晚辈不过窥得一鳞半爪,怎敢称尊?” “倒是彭老雷道之基深厚,修行数千载,早已是雷道巅峰人物,能于此相见,当是晚辈之幸。” 彭老闻言笑了笑,拂袖坐下,眉间带着几分感慨。 他身后的青年却不敢落座,目光闪烁,隐隐流露出些许敬畏与羡慕。 “周小友倒是谦逊了,”彭万里说道,语调平缓,却含诚意,“你那雷道讲经,连老夫都心神震荡。若非宗师,又当为何?”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实不相瞒,老夫此次拜会,确实有事相求。” “老夫这幼子天赋异禀,本该前途无量,却因先天不足,无法长久运转雷术,修行之途也常受桎梏。” “老夫访遍雷道名宿,竟无人能解。不知小友可否一观?” 周青的目光转向青年,眉头微皱,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就在此时,一道久违的声音自周青脑海中响起,那是雷霆命牌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与难听:“此子并非什么雷鸾鹏鸟血脉,而是青天大鹏与古兽雷龙结合的后裔。” “他体内仅觉醒少部分雷龙之力,却因青天大鹏的血脉排斥雷龙力量,致使无法运转完整的大周天。” “还他的幼子,真能往脸上贴金,我呸。”命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周青微微一愣,自动忽略了命牌无关紧要的话,心中涌起一丝波澜。 青天大鹏与雷龙,皆为天地间至强古兽血脉,其后裔何以流落至此? 更兼两种血脉冲突不容,竟导致后人无法完整运转大周天。 他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显然对此问题颇为棘手。 片刻后,他的神情逐渐恢复平静,转头看向彭万里,语气郑重:“彭老,此事非同小可。” “一时之间,我难以给出确切的答案,但若彭老信得过,可让令郎留在苍雷山一段时日,我需细心探查一番。” 第90章 彭长霄 彭万里闻言微微怔住,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多年奔走,所遇皆是无解之语,本来此次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却突的有了转机,这让他一时还有些难以面对。 他细细打量着周青,最终,他缓缓点头,语气郑重:“既然如此,便依小友之言,长霄便留在此地,待小友查明。” 周青与彭万里一路并肩下山,脚步沉稳,却在山脚处稍作停留。 彭万里看着那被称作长霄的青年,叮嘱道:“长霄啊,在苍雷门,务必遵循青师的话。若问题无法解决,也无妨,切莫逞强,伤了自己。” 长霄低头应道:“长霄知晓。”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恭敬,也能听出一丝决心。 他身着一袭深色玄袍,金丝勾勒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显得贵气逼人。 周青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淡淡说道:“彭老放心,长霄年轻,天赋异禀,未来定能有所成就。我会细心观察,若有解决之法,定不让他错过。” 彭万里目光凝重,深深看了周青一眼,方才转身道:“有劳周小友,老夫感激不尽。既然如此,便不再多言。” “长霄,你好好在这里修行,切记不要急功近利,听青师的话,日后必有大成。” 他话语中不乏慈爱,显然对这位儿子怀有深厚的期望。 长霄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父亲的背影上移开。 直到老鹏的身影消失在山脚尽头,他才微微回过神来。 “走吧。” 周青轻声说道,带着彭长霄沿着石阶一路走上,朝山巅的木屋走去。 到达后,周青指了指旁边一间木屋,道:“你住那间。” 彭长霄点了点头,带着些许生疏进进出出,收拾起屋内的杂物。 周青则在旁边的亭子下悠然品茶,眼神平静,心中却与命牌持续交流。 “放你出来,不可能的,不必再说。”周青嘴角微勾,低声回应道,眼睛不离那只茶杯。 “此子血脉如此逆天,放吾去调教,最终定能重铸一尊杀伐重器。”命牌懒洋洋地回应。 周青没有理会那道声音,偶尔开口指导彭长霄:“灵气阵盘的阵眼要朝东方,这样在早晨日出时,不仅可以吸取大量灵气,还有浩然紫气对修行大有裨益。” 彭长霄眉头一挑,伸手将阵盘转了个方向,似乎有所领悟。 “就这样。”周青轻声道。 “你怎么不理我?” 命牌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气,似乎已经忍耐不住。 周青依旧保持沉默,心中平静,没有立刻回应。 片刻后,命牌又道:“如此吧,将我一部分意识放出,借灵藕重塑一截肉身。” “我来亲自教他修行。你也能轻松不少,而我也能出去透透气,这样如何?” 周青微微皱眉,沉吟了片刻,在思索什么。 周围的宁静让这一刻显得尤为漫长。 “我再找一人,你一同教去,保证绝不私藏。如此,我便放你一部分意识出来。”周青回道。 命牌没有犹豫,直接应下。 “成交。” 第二日,周青从掌门老狼那里借来了一口大鼎和一株火种。 “如此劣质的火种,恐怕得熬上好些日子。”命牌在周青脑海中嘀咕道。 周青并未理会它,静静地将火种丢入鼎下,随后捏了几道手印。 顿时,火种猛地升腾,火焰将大鼎紧紧包裹住。 周青站在鼎旁,身高不过鼎口,手中不断丢入各种灵药。 彭长霄悬浮在空中,拿着一根粗大木棍不停地在鼎内搅拌。 “青兄这是……”雷月狼掌门站在一旁,也不禁好奇地问道。 “为长霄找个师父。”周青神秘一笑。 彭长霄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鼎内的火焰跳动不休,药液翻腾着,散发出浓浓的灵气波动。 “覆心果,能聚药液核心,稳固根基,先投进去。”命牌催促道。 周青从纳戒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枚青绿色的果实,果皮上隐隐有符纹浮动。 他随手一抛,果实投入药液,顿时泛起一圈青光,药液变得略为浓稠。 “接下来是玄火焰芝,”命牌的声音再次响起,“此物能激发药液中的火性,加速融合。” 周青微微皱眉,片刻后才回答:“玄火焰芝……似乎没有听说过。” “没有?” 命牌的声音中带着不满,“你所处之地该有些类似之物,找找看。” 周青从纳戒中翻找了起来,目光一一扫过各种灵药,心中默默琢磨。 片刻后,他拿出了一颗赤红色的果实,“这颗火凰果,能激发烈火气,应该符合要求。” “火凰果?”命牌声音一滞,“不知如何,若其能激火,便可试试。” 周青毫不犹豫地将火凰果投进鼎中,鼎内的火焰猛然剧烈升腾,红色光芒瞬间充满整个鼎口。 “此番效果......一般?”命牌感受着鼎中气息。 “还不错,火性显现得很强烈。” 周青手指一挥,火焰迅速回归平稳,“接下来呢?” “火凰果虽然有效,但药性略显暴烈,未必能持久。还需些平和的药材,以稳火性,防止药液暴动。” 周青再次从纳戒中翻找,这次他取出了几枚温和的灵药,摊在面前,“这些如何?如宁神草、百年雪莲。” 命牌稍稍沉默,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些倒是可以,宁神草能平息过火的药性,雪莲则能镇定药液之气。” 周青轻轻将两种灵药投入鼎中,瞬间药液内的火焰与灵气平衡了下来,气味也变得柔和舒适。 “嗯,不错。”命牌终于满意地应了一声,“继续。” “长霄莫停,继续熬炼。”周青招呼了一声。 “是。” 彭长霄没有多问,依然专心致志地用力搅拌,周青不禁点了点头,心中很满意,随即神识便潜入纳戒中。 “曜草子,平归,雪黄……”只见周青不停从纳戒中翻找各种宝药丢入鼎中。 接下来的三日,大鼎上火光不灭,滚滚灵焰包裹着大鼎,将整个山巅映得宛如烈日蒸腾,彭长霄一直拿着大棍立于大鼎上方不停搅和着。 药液在鼎中翻滚咆哮,灵气四散弥漫,甚至引来了山脚处一些弟子的遥望,但他们只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第91章 熔炼藕身 三日熬炼,鼎中的药液终于趋于稳定。 滚滚灵气溢出,将整座山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霞光中。 周青从纳戒中拿出最后一件材料。 这是一截白玉般的灵藕,表面光滑,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然而,他目光掠过藕节的纹理,微微皱眉。 “这个品质不太好,但现在条件有限,也只能用这个了。”周青喃喃道。 他正准备将灵藕投入鼎中时,彭长霄忽然从鼎边翻身而下,取出一截紫金色的藕节,递了过来。 “青师,看这个能行吗?” 周青目光落在彭长霄手中的紫金藕节上,眉宇间闪过诧异。 这藕节表面流转着如雷纹般的金色光泽,透着一种浑厚的灵韵,与他手中那截白玉藕节相比,明显强出数筹。 “这是......紫玉雷藕?”命牌的嘶哑声音骤然响起,“以此物聚躯体,相当不错。” 周青瞥了眼脑海中命牌的虚影,嘴角轻轻扬起,“不错,这藕节品质极佳,正好适用。你从何得来?” “偶然所得,原本打算留作以后突破时用。”彭长霄挠了挠头。 “好物。”周青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接过紫金藕节,小心翼翼地投入鼎中。 周青凝视着鼎中翻腾的药液,药香愈发淡薄,所有的精华都被一截灵藕所吸收。 那紫金色的藕节在药液中缓缓漂浮,表面隐现雷纹,透出一股奇异的生命气息。 “时机已至。” 命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沉稳低缓,“放出吾之一缕意识,融入藕身。” 周青微微颔首,抬手打出数道符咒,在灵藕周围布下一层封禁的力量,将四周的能量牢牢锁定,避免意外干扰。 他坐直身子,闭目片刻后缓缓开口:“只能放出一丝,若敢妄动,立即斩断。” “自然。”命牌的回应简单,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随即,周青指尖凝出一道微不可见的灵光,点向手中的命牌。 那片古老的令牌表面泛起暗红色的纹路,随着灵光触及,命牌中陡然涌现一股极其微弱的意识,宛若一缕细线,缓缓探出。 这一缕意识极为脆弱,犹如风中烛火,稍有不慎便会散灭。 周青全神贯注,稳稳操控着这缕意识的移动,将其引向药鼎之中。 意识触及灵藕的一瞬,整个药液猛地震颤了一下,那紫金色的藕节绽放出一道细密的雷光,表面的雷纹瞬间活跃起来,在抗拒外来力量的侵入。 “慢慢来。”嘶哑的声音平稳依旧。 那一缕意识宛若轻柔的丝线,缓缓缠绕上灵藕,循着它的每一道纹路,逐渐侵入其内。 每一寸侵入,灵藕都会闪烁一次雷光,在试探和接纳,过程缓慢而小心。 周青冷眼旁观,他的神识紧紧锁定灵藕,哪怕微小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约莫一刻钟后,那一缕意识终于完全融入灵藕。 紫金雷藕表面的雷光渐渐平息,药液中再无丝毫灵药气息,所有的精华已被这截藕节吸收殆尽。 “成了。” 命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中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高兴。 “接下来,便是孕育吾之新身。此过程需七日,于此期间,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周青眯起眼睛,注视着鼎中的灵藕,缓缓点头,“好,我会护你周全。但若生出异变,莫怪我翻脸无情。” 七日之期,周青未曾下山讲道,一直守在山巅。 他一面关注着灵藕的变化,一面探查彭长霄的情况,渐渐摸清了些端倪。 其体内却藏有一股隐晦的力量,这股力量深藏于他的神藏穴之中,如潜龙伏渊,不显于外。 周青耗费三日,才勉强捕捉到它的存在。 这力量,正是雷龙血脉之力。 雷龙血脉沉寂于神藏穴内,似被某种力量封印,又似乎是未曾觉醒。 当彭长霄运转周天时,体内深藏的雷龙血脉之力便隐隐流入经脉,那股力量带着雷电的霸道与蛮荒的气息,令他的灵气激荡。 然而,这股雷龙之力的出现,却立刻引发了青天大鹏血脉的剧烈排斥。 两种血脉如同天生敌对的存在,相互冲击,激发体内的动荡,导致彭长霄的气息紊乱,经脉中灵气逆行,几次险些让他走火入魔,无法顺利完成周天循环。 此种情形之下,他的修行进展变得极为缓慢,每次尝试突破都是一次身心俱疲的折磨。 解决之法很简单。 要么,以青天大鹏血脉彻底碾压雷龙之力,将其镇压至无声无息,从此让雷龙血脉成为附庸; 要么,将雷龙血脉之力完全激发觉醒,使之从被动的抗衡转为主动的融入,让彭长霄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意味着必须直面血脉冲突的根源,渡过这难关,他便能摆脱体内的桎梏,重回修行正轨。 彭长霄却还不知晓此刻周青已经对他探查完毕,有了解决之法。 他悬浮在大鼎上空,目光紧盯着鼎口翻腾的霞光,浓郁的雷霆之气弥漫四周,隐隐间还有古老的气息透出。 他心中疑惑难平,低声问道:“青师,他会是我的师父吗?” 周青目光平静,语气中透出深意:“他很强。” 七日时间过去的很快。 鼎内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滚滚精气从鼎口喷涌而出,迅速弥漫整个山巅。 周围的雷霆之力随之躁动,虚空中隐隐浮现雷霆光影。 随着精气愈发浓郁,天象陡然变幻。 晴空渐渐黯淡,厚重的黑云涌现,遮天蔽日,压得人心生畏惧。 那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雷影显现,携带着古老而浩瀚的威严。 “又有雷影显现!” 山巅之下,无论门内弟子还是门外修士,纷纷抬头仰望,眼中尽是震惊与狂热。 “青师又要讲道了?”有人低声惊呼。 “看那雷影,像极了传闻中的雷道古贤!”另一人喃喃道,“据说这些雷影乃是雷道古贤坐化归天后,融入雷霆之力所化。” “能召雷影者,往往天赋绝伦。苍雷门这年轻人,竟真有如此天资!” “青师莫不是古贤转世!”有人怀疑。 随着雷云滚滚,天空愈加低沉,仿佛压到了苍雷门上空。 一道刺目的劫雷骤然划破天际,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压,径直朝山巅的大鼎劈下。 “借身还魂,便要接受道劫的洗礼与拷问!”苍雷门山门前,老狼掌门凝视着天空,抚着须,“这一步,是无数夺舍修士最忌惮的难关。” 第92章 雷鬼 就在那劫雷即将击中大鼎之际,一声低沉而古怪的声音骤然响起。 “放肆!”那声音似远似近,透着无与伦比的威压。 尽管听不懂其中具体意义,但众人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震慑之感。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晦涩洪亮的音节从天上传来:“看清吾身,认清吾神,以下犯上,大胆!” 这一刻,无数人不知其意,唯独山巅之上的周青听懂了所有的意思。 他心中震动,看向大鼎,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雷霆之力翻涌,劫雷之势却忽然停滞。 雷云中的威压虽仍强盛,却迟迟未见第二道雷光劈下。 片刻后,天空竟开始变得安静,雷声渐弱,黑云也似乎失去了先前的威严。 “怎么回事?道劫……停了?”山下的修士满脸愕然,纷纷抬头望天。 “退!” 苍雷门山巅,一道身影凌空而起。他衣袍翻飞,单手托天,宛如支柱撑起整个雷云。 那沉重的黑云在他手中竟然缓缓抬高,随后逐渐散去,天地重归平静。 无数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惊涛骇浪。 这一幕,已远远超出他们的理解。 “竟能如此破开道劫……” 一位老修眯起双眼,神色复杂,目光深深落在那山巅之上的身影上,喃喃低语,“这位存在,绝不寻常。” 此时山巅之上,天地重归寂静,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的雷霆气息。 山巅,雷云散尽,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那道身影缓缓从空中降落,气息沉静却威严无比。 周青紧盯着那道身影,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他仔细一看,竟发现这身影与命牌中那道诡异的身影极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命牌中的身影散发出浓烈的诡异之气,宛如深渊,而眼前这道身影却是洁白如玉,光亮盈盈,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 他的眼眶处空空荡荡,没有眼珠,头顶光亮没有一缕发丝,却有一道古怪印记。 那空洞的眼眶缓缓扫向彭长霄,彭长霄只觉得心头一紧,身体似乎被那道目光紧紧缠住,无法动弹。 在周青的示意下,彭长霄虽心中一阵惊慌,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上前行了个标准的师徒大礼,深深低头道:“弟子彭长霄,拜见师父。” 那身影依旧不动,空洞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彭长霄的身形几乎完全被其无形的气息笼罩。 过了片刻,才淡然开口:“我没有名号,曾有人称吾为雷鬼。那道命牌,实则名为雷渊古令。” 他看向周青,眼中似有深意:“你应当知晓。” 周青望着那道身影,随即轻轻拉起彭长霄,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此言一出,雷鬼的气息微微一滞,有些恼怒。 “好了,我把你放出来不是为了听你在此说这些。按照约定,我再点一人,与长霄一同让你教去。” 话罢,周青便走到崖边,朝下方大喊,声音传出很远。 “富贵,你上山来,快些!” 话音落下不久,便看见一道小小身影从半山腰,沿着蜿蜒小道一路飞跑上来。 这是苍雷门中一位弟子,年纪尚轻,仅十一二岁,还是个孩子,便被父母送到苍雷门修行。 初看上去,他与其他弟子并无太多不同。 在某次讲道时,周青却注意到了他。 那天,周青正在讲解雷道的基础之法,而这个孩子第一次听道,便在原地悄然催动起了雷气。 突然间,地底的阴雷之力顺着天地之力涌动而出,迅速被他凝聚在手中,雷光闪烁,阴雷环绕。 周青当时只是随意看了两眼,没有过多关注。 当周青结束了基础之法的讲解,准备继续为雷修弟子们解道时,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那声音虽小,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师父,我感受到了天空中有雷霆之力,地下也有雷霆之力,连树木花草中都有雷霆之力,这是为什么?” 他说话时,手指随意地点了点身旁的一株普通野草。 刹那间,一道亮光从他指尖爆发而出,光芒一闪而过。周围的雷修纷纷震惊,目光瞬间集中在了这位少年身上。 周青这时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因为他现在才清楚地感应到,这个少年体内根本没有丝毫灵气,他连最基本的修行之法都还没有掌握,却能引发这样的雷霆之力! 这股力量并非来自他体内,而是从周围的环境中直接汲取而来。 周青猛地站起身来,急步走向少年,“你能直接调动周围的雷霆之力?” 少年似乎并未察觉到周青的惊讶,只是眨了眨眼,低头看向周围:“这附近都是这种力量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伸出细嫩的指尖,一一指向四周的花草和石块。 每次他的指尖落下,便伴随着一道亮光,从接触的地方爆发出一缕雷霆之力,闪烁着迷人的光辉。 在场的雷修无不动容,知晓苍雷门是捡到宝了。 自那天之后,周青意识到这孩子的非凡天赋,便决定将他安排到苍雷门深处。 在那里,少年与老狼住在一起,老狼负责基本的修行,周青则时不时亲自下去,给他讲解雷法。 每次见面,周青都会感到这孩子与上次见面大不相同。那股雷霆之力的觉醒与增长,速度之快,令人骇然。 周青也因此愈加重视他,决定不再单纯依靠自己的讲解,而是将命牌中的雷鬼放出,让他来引导这孩子的修行之路。 第93章 周青大弟子,林富贵 ----------------------- 2025年贺岁词,送给我的读者们。 ----------------------- 星河如练,长空流光,千里共见,新岁吉祥。 灵灯万盏,点亮乾坤旧梦; 瑞雪纷飞,铺满四海八荒。 雷霆铸愿,三问天心怀宏志; 符文织景,九州大地贺安康。 旧岁将尽,回首千般历练;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辉煌。 春风至,吹散昨夜忧惧; 旭日升,照见未来荣光。 恩仇暂忘,天地开怀笑语; 杯盏相交,万界共庆华章。 看那—— 大江流碧,欢声遥远; 群山披锦,岁岁平安。 乾坤朗朗,瑞气盈怀; 万灵共贺,天道同欢! 值此新岁开篇,愿读者欢喜无忧: 一愿健康常伴,安稳随行; 二愿心想事成,福泽盈庭; 三愿大道可期,星河共明! 新的一年,符咒祝大家: 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寿而康,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写在正文里是为了让每个读者都看见作者的祈愿,相信大家不会介意的。) ---------------------- 没过多久,那道小小的身影便从山道下方飞奔而来,脚步急促,带着稚气未脱的气息。 远远地,他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夹杂着轻快的呼喊:“师父!师父!” 脚下生风般地一路哼哧哼哧跑到山巅上。 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灵动,他身高不过周青腰腹,身上的黑白道袍裁剪得极为合身。 这道袍是老狼亲手为他量身定做的,还细心准备了好几套。 那孩子的稚嫩脸庞在日光下显得红扑扑的。 周青笑着看向那跑得气喘吁吁的小身影,给两人介绍着:“这是我的第一位弟子,富贵。” “来,快过来,认识认识。” 富贵快步跑到周青身边,抬头看向周青又看向彭长霄,他刚才还气喘吁吁,此刻却挺直了小身板,显得格外认真。 周青抬手一指旁边的彭长霄,道:“这是彭长霄,你的彭师兄。” 接着,他目光移向一旁的雷鬼,嘴角微扬,顿了顿才补上一句,“至于这位嘛……你就叫他鬼师叔吧。” 他对着彭长霄拱了拱手:“彭师兄好!” 随后转头看向雷鬼,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弯腰行了一礼:“鬼师叔好!” 雷鬼站在一旁,白袍飘动,空洞的眼眶像是漩涡般凝视着富贵。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富贵被那目光扫得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不敢多看,但一股莫名的敬畏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弯下腰。 周青看着这一幕,也没有其他表示,只是道:“富贵,日后你与彭师兄同住,但修行上由鬼师叔负责。” “他虽不苟言笑,但你若有问题,大可开口。他脾气很好,不会随意发怒。” 富贵偷偷抬起头,悄悄打量雷鬼的脸,心想:“这脾气好是真的么?看着就不像啊……” 可他不敢多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老狼从山腰走了上来,将一只小布包递到富贵手中,笑呵呵道:“富贵,这里是你的换洗道袍。” “记住别给师父和师叔惹麻烦,有什么需要也不要自己忍着,记得多到山下看看老道我。” 富贵接过布包,郑重地点了点头,“富贵知道了!” 周青拍了拍富贵的肩膀,叮嘱道:“你的天赋不同凡响,万不要偷懒。” “山上清静,但修行之路枯燥,你若有迷惑,可以随时来问我。记住,切莫自满。” 彭长霄与富贵随雷鬼走远,消失在山间的云雾之中。 周青目送他们离去,转身朝山下而去。 对于他来说,讲道不仅是为门下弟子解惑,更是他自身修行的一种延伸。 在讲道过程中,他以天下雷修的问题为镜,反复推敲自己的雷法,寻找不足与偏颇,从而不断修正、圆融,将雷法磨砺得愈加精妙。 山下早已聚满了闻讯而来的雷修,他们或席地而坐,或盘膝闭目,神情皆极为专注。 周青没有多言,直接踏入讲道台,声音沉稳而有力:“雷者,天地之威,心之一动……今日我们谈谈‘雷道无常’。” 讲道声如雷霆震响,一道道玄妙的雷道法理在他的话语中流转,每一字每一句都直入听者心神。 雷修们如痴如醉,有人时而眉头紧锁,似在参悟;有人则眼眸一亮,豁然开朗。 雷法,自古便是天地至理的延伸,雷修之道,更是与天地意志息息相通。 然,世间大多雷修,仅止步于粗陋的沟通与操控,彼辈所修,不过是残缺零散的法理,犹如盲人摸象,虽可通阴雷之力,却难窥天雷奥妙。 其所修之术,虽可斩敌,虽可御身,但终究未得大道精髓,于浩瀚雷道中,不过萤火之光。 天雷乃天地权柄所系,雷霆本是诸道中最显威严之象,藏无上秩序,含破灭新生之理。 非有大悟者,不能执掌其威。 天下雷修虽众,但大多止步于阴雷一途,兴许于外人眼中,亦能被冠以雷修之名,但内中层次,犹如鸿沟,天雷一道,更如天堑难越。 周青之道,却以逆天之姿,阐释雷霆至理。 他非仅教人沟通雷霆,更教弟子如何观雷、剖雷、修雷,直指雷霆道法之核心。 他在讲道中剖析雷道法则,不仅传授雷法,更带众人触摸雷道的脉络,如何以己身契合天地,勾动天雷之力。 此法传下,听者皆如醍醐灌顶,恍若拨云见日,雷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恐怖之象,而是蕴藏于规则深处的至理。 更令人叹服的是,周青传道,胸怀天下,绝无私藏。 往昔雷道之传,皆被前贤世家、大宗视作传承之宝,秘而不宣。 而周青,却以“天下共法”为念,将所得悉数告知于人。 其讲道过程,不仅言辞清晰明了,更将深奥法理化繁为简,令修者皆能领悟。 此举,开雷道之先河,如春风化雨,泽被众生。 若依古典言之,此等大德大恩,非止师徒之义,乃是道途之灯,堪比生死再造。 众雷修聆听之时,有人伏身而泣,有人茫然顿悟,有人甚至长跪不起,只觉周青之恩,浩浩如天雷,不可复偿。 讲道结束,周青缓缓起身,这一次,他并未直接离去,而是静静地立在原地,要与天地之间融为一体。 四周的空气在瞬间凝固,他周身的雷霆之力陡然暴动,有无形的引力将天地之气全部吸引而来。 天地之间的力量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速度汇聚,雷霆之力迅速聚集在他身上,化为一道道闪电般的流光,隐隐有千雷万道在其周围盘旋,轰鸣如雷。 “青师……在破境!” 低沉的声音悄然响起,在场的雷修们纷纷抬头,凝神注视着周青的身影。 无论是高阶的雷修,还是年少的弟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深深震撼。 一位老道轻叹一声,低语道:“述理悟道,起身破境,古之圣贤也不过如此吧。” 他眼中闪过一抹敬仰,话语中带着几分自豪,“古有先贤七日盘坐悟道于树下,今有青师述理悟道于高台,定有人会将这一幕载入史册。” 另一位弟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周青,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畏之情。 “今日之事,必将成为千古佳话,青师之名必要占古史三五行不止,吾等虽仅是旁观者,然也有幸得见这一瞬,亦能为古史留影。” 第94章 封圣 周青的突破并未有雷霆万钧的轰动,亦无惊天动地的景象。只是片刻之间,雷光隐去,天地气息平和,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的气息虽未大变,却已隐隐透出一股超然的气度。 他微微弯腰,朝着在场的数百雷修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平和:“谢诸位。” 话音刚落,所有雷修无论年长或年少,几乎同时低头,齐齐深鞠一礼。 无论是头发花白的长老,还是面容青涩的青年,目光中都透出浓重的敬仰。 此刻,周青与他们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他就像此道的先行者,是旌旗。 周青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修,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感。他并未作太多停留,只是转身,踏上那条蜿蜒的山路,朝着山巅缓步而去。 众修纷纷起身,静静凝视着他的离去。整个道场内,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融入了苍茫的云雾之中,消失在视线尽头。 良久,终于有人陆续开口。 “青师之道,竟能如此通透直指天雷本源!这等法理,简直可称雷道正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喃喃自语,声音中夹杂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修雷数百载,竟不及他寥寥数句,直教我惭愧不已。” 更有年轻弟子情难自禁,直接伏地叩首,泪流满面道:“此等至理,昔日我竟从未闻过!” “青师胸怀天地,竟愿将此等大道毫无保留传授,真乃吾辈大幸!今日得闻此言,纵死亦无憾矣!” “古来雷道传承,多藏于秘典,氏族宗门独享,哪曾有谁如青师这般?此举,简直是雷道之福,修者之福!” 另一名中年修者感慨,忍不住抬头遥望山巅,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他竟以‘天下共法’为念,舍己成众,此举已然封圣,青圣!” “青圣!青圣!”另一名修者低沉地呢喃,随即愈加激动的声音响起。 有修者在道场外长跪不起,虔诚言道:“青圣传道,便如天降甘霖,泽被苍生。” “吾辈无以为报,惟愿以毕生雷道成就,弘扬其道,传承其法,永不失坠!” “雷道!雷道!” 有人抬首大喝,声音如雷霆震动,带动无数雷修高呼,“此为雷霆大道!青圣乃吾等雷修之灯。” 那高呼声震彻云霄,传遍整个道场,声势浩大,如雷鸣天地。 这一刻,所有雷修都明白,他们不仅仅是在见证一次讲道,更是在见证雷道的重塑与复兴。 千里之地,许多修士皆遥望此处,见证着雷修的朝圣之举。 “苍雷门那人封圣了?” 有修士忍不住低语,目光凝视苍雷山的方向,眼中满是惊疑。 自今日起,苍雷山便成为西陵域雷道的圣地,成为众多雷修心中不可超越的传道之地。 后来,即使周青离开,这片圣土依旧传承着青圣的道统,成为了无数雷修梦寐以求的圣地。 在未来的岁月里,苍雷山的声誉与地位不断攀升,逐渐成为道域中雷霆一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举足轻重。 苍雷门日益雄壮,门下弟子如雨后春笋,御虚境之修者日增,天罡境雷修亦渐有数位,气象一时,西陵域中无人可忽视。 更有一位雷道大修加入苍雷,气吞山河,镇守山门,使得苍雷门渐成西陵域中之赫赫大宗。 门中能人异士辈出,众修群英云集,纷纷献策立规,逐步完善宗门之法度,渐向大宗门之模样发展。 宗门门规已定,长远之策已成,吞外宗,开灵脉,广纳门人,立宗门根基,气吞四方。 宗门内众修皆心怀苍雷门之未来,志在将其建设为雷修圣地,日以继夜,奋斗不息。 雷修之辈,无论修为高低,皆愿贡献自己之法门与雷道古籍,道经秘籍,充实宗门底蕴。 周青每见此景,心中常动,感慨万千。 苍雷门,已非昔日小宗,雷道之传承,犹如雷霆之势,遍布四方,声威震天。 雷道之真谛,不再仅为一宗之私,早已与万千修者共守,广传天下。 周青亦不吝啬,将自己修行多年的两大雷霆基础法诀,毫不保留地放入苍雷门的藏经阁。 这一举动,震动了整个宗门,那日,数百弟子齐聚一堂,亲眼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这两大法决,名为“引雷决”与“控雷决”,原是周青修行多年的雷霆基础之法,内容之浩瀚,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其内蕴含着勾动天雷之道,神妙无比,几乎使得在场的所有雷修大为震撼。 法决一出,顿时被视为宗门圣法。 依照周青之意,宗内那位大修士,亲自负责宣讲这两大法诀,连续十日,日夜不歇。 声音如雷霆之怒,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如风雷交织,久久回荡在苍雷山的空中。 道音连绵,响彻山谷,众弟子如痴如醉,几乎无法自拔,恨不得灯下夜读,昼夜修行,唯恐错失每一分领悟。 尽管如此,能够真正勾动天雷者,始终是凤毛麟角,毕竟能否成功与否,依旧取决于个人对雷道的领悟与理解。 两大法决不过是开端,真正的雷道之奥妙,仍需修者自身不断参悟。 十日如水流过,渐成记忆。 此后,苍雷门将这两大雷霆基础法诀,正式安置于藏经阁最上层,成为门中至高无上的圣法。 凡欲学习此法者,需具备相应资格,或者为宗门贡献甚大,或者有足够之修为,方能接触。 这一规则,令整个宗门气氛愈加严谨,也让弟子们更加珍视这份机会。 雷霆圣法,犹如神谕降世,成为宗门的立门之本,亦是苍雷门弟子修行的关键所在。 老狼依旧以御虚境中期修为,稳坐苍雷门掌门之位。 周青早知,老狼虽掌门之位,但从未贪图权位荣华,心中常怀门中弟子,关心之事无他,唯有一事——雷道。 老狼不问弟子来历、身份之贵贱,只求一心修道,培养真修之士。 每当弟子们在门中修行,突破之时,老狼总是默默站在旁为其护法他看着弟子们的成长,心中无比欣慰,却又不言语,始终将一切功劳归于雷道,归于周青,而非自己。 “他才是苍雷门的根基。”周青心中暗自思量着。 第95章 雷罚九章 山巅,木屋静寂,周青端坐其中,闭目内视己身。 此刻,他修为已至御虚境中期,气海大穴通达,命门大开。 命门者,处于背腰正中,肾俞穴处,乃生机之源,人体精气之枢纽,一旦通透,则神识融于肉身,生机磅礴,内外一体。 此刻,他体内精气如江河奔涌,神识如雷霆奔腾,力量之强,已远超寻常御虚境修者。 命门开,则精气与神识交汇如泉,循环不息。以神识御精气,细微至每一缕,皆能随心操控。 此等境界,非但肉体之力倍增,神识更可外放,战力较之前境不可同日而语。 周青沉凝气息,眉宇间隐有雷意流转。 他虽仅为御虚中期,但心中深知,以其神识之强与命门之通,战力已不输御虚后期。 若真有御虚巅峰修士相斗,他亦自信能斗上数十招而不落下风,甚至寻隙反制。 念及此处,他微微睁眼,眸中雷光一闪而逝,竟隐有天威之势。 曾几何时,引动天雷尚需凝神静气,步步为营,感应天地雷力。 而今,他只需意念微动,便可引来雷霆之怒,随心操控。 如此手段,攻伐之间,更添一分从容与无敌之意。 他抬起手掌,虚握于空中,体内雷意一涌而出,凝聚于指间,有电光跃动,隐隐可闻雷鸣低吼之声。 只需轻轻一握,天雷便可落于敌前,势不可挡。 他放下手掌,气息平复,周身雷意缓缓隐没,再度归于平静。 周青内视己身,思绪流转,攻伐之术逐一浮现心间。 他回忆起当年在周氏传功殿所得的两大武法——《掌心雷》与《雷门》。 这两大法门随他一路征伐,破敌无数,如今已被他参悟数年,早已融会贯通,信手施为,威力倍增。 在防御之道上,他修有周氏一道古咒《拒清古咒》,此法专御神魂攻击。 念头至此,他眉心处便浮现一道玄奥符文,散发幽幽光芒,宛若古老的烙印,镇守着神魂之海。 然更让他铭记于心的,乃是脑海深处中的那些法门。 十二岁那年,他初勾天雷,雷霆灌顶,自此,他的脑海中潜藏着许多法门记忆,这些记忆隐时现,每当他试图触碰,便会感到一阵混沌,神识为之一滞。 最为清晰的,是《引雷决》和《控雷决》这两门基础雷法,早已深深融入他的修行中,成为雷道根基。 此外,还有一门治愈术,曾多次在危机时刻救他一命。 如今,周青已晋入御虚中期,神魂愈加壮大,气海通达,修为亦有大进。 他的脑海中,又有雷法浮现。 周青凝神细看,随即心头一震,他下意识地睁开双眼,四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又闭上眼,重新凝神去感受那道雷法。 《雷罚九章》! 他不由得心头狂震,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感知。 那是何等威力之法? 自古雷道传承已久,无数大能曾留下震天动地的法门,其中几道雷法早已成为雷霆之巅,几乎无人不知。 如《三才雷法》《五雷正法》《天劫神录》《无量雷霆大劫天雷十重法》,每一道都堪称至高无上,从太古诸神时代流传至今。 然而,却还有一道雷法,同样不俗,传自道衍时代。 那便是《雷罚九章》,如今静静躺在周青的脑海之中。 他大喜,凝聚神识,试图深入感知这道雷法,却无法成功。 每当他凝神去探,神识便会一阵恍惚,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将他拖入混沌的深渊,令他难以自持。 他眉头紧锁,他能感知到脑海中这道雷法的存在,心中也知道它便是《雷罚九章》,但无论如何,他却无法触及。 这究竟是为何? 周青心中满是纠结与困惑,难以理解为何已经浮现出来,自己却还是无法修行这道雷法。 在一片纠结与困惑中,周青决定放下那道无法触及的《雷罚九章》,转而去探其他的法门。 刚一触碰,一道记忆席卷而来,轰的一声响,仿佛一股巨力猛然撞击他的神识。 突然间,周青感觉到自己神海中似乎变得宽广无比,一道巨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道身影盘坐在神海中央,雄伟庄严,几乎将自己整个神海都填满。 那道身影穿着一套精致的古战甲,衣袍与甲胄均由金丝与雷光交织而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战甲紧贴身躯,显得修长有力。 那身影的一头乌黑短发。其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无可撼动的威严。 头上戴着一顶古朴的神冠,神冠的边缘刻满了古老的雷纹,那些雷纹随着身影的呼吸微微闪动,有无形的力量在其中流转。 他脚踏雷靴,靴子的边缘也刻有雷纹,衣袍的下摆在神海中无风自扬。 周青注意到,那道身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覆满了暗紫色的纹路,面部、脖颈和双手,几乎被细密的道纹覆盖。 这些道纹如同闪电般交织,蜿蜒如蛇,阴阳交错,充满着强烈的力量感; 周青再次凝神望向那道身影的脸庞,却不禁一愣——那道身影的面容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的脸上没有那些奇怪的纹路。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完美的映照出他自己的模样。 眼前的这个身影,脸部线条刚毅、五官深邃,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可一世的气势,眼中闪烁着锋芒,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强烈的震慑感涌上心头,他差点儿无法控制自己那波动的心境。看着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心中一时之间竟有些恐惧。 脑海中的这道法门,乃是一道观想之法,而眼前这道身影正是周青修行此法的最佳对象。 观想之法,是修士用精神力集中感知与模拟某一事物、人物或景象,从而获得其力量与特质。 世人皆知,观想的对象越强大,观想法门的威力便越强,细节越完整,神识便能得到更为深入的锻炼与升华。 第96章 观想 曾有古人修行观想法门,甚至能通过观想高山云石来强大神识;也有修士观想古贤者,从中获得强大的心境与领悟。 在古时,最为传世的观想法门之一便是《法相天地》。 此法门最为根本的道则便是『观想所见,身随意转』。 这并非单纯的幻想,而是一种通过观想将天地万象、道则气机与自身神识相融合的极致法门。 修行者只要凝神观想某一景象,或是感悟某一物体,便能引动天地之力,形成与之契合的能力。 这种能力,强大到足以变化万千,威力无穷。 甚至,强者所见,所悟之力便可在瞬间化作其掌控之力,轻易碾压世间万象。 修行此道的关键,在于观想的深度与广度。 越是强大、纯粹的景象,便越能激发修行者自身深藏的力量。 一座山、一条江、一道雷电,甚至是古老的天道,都可成为观想之物。 而一旦观想者与之产生共鸣,便能转化为无可匹敌的威能,施展出超越常理的神通法术。 强者所见,即为强者之力。 天地间的道则,无穷无尽,唯有最为睿智之人,方能在道则之海中汲取无尽力量,变幻出无数惊天动地的力量。 若能突破观想的极限,便可见天地万象,化为自身,纵横万界,威震四方。 如今,周青所面对的这道观想法门,似乎更为特殊,它并非是单纯的观想力量,更像是一种分身之法。 通过观想,他能够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神识甚至是肉体的一些特质分化出去,化为另一道身影。 这种法门的可塑性极强,且能在战斗中分身而战,弥补战斗中的空隙与不足,极为强大。 眼前这身影的形象与他极为相似,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与他不分彼此。 周青感受到,眼前的身影并非只是单纯的神识映像,应是与自己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 他似乎明白了,若要修成此道法门,便是以眼前的身影为媒介,通过细致的观想,逐步将其体内的力量与神识融合,最终形成一道极为强大的战斗分身。 这个分身,以眼前的身影为基础,能够拥有与他相似却不完全相同的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战斗风格或许会与自己大相径庭,完全不同。 当然,也能够完全复刻自身修行之术,本尊与分身都修行同样的道与法,同样非常强大逆天。 这就看其自身如何抉择了。 周青静下心来,抛开心头的那丝恐惧与不安,开始专注于观想这道身影。 他的眼前逐渐浮现出那道身影的每个细节:那套神衣神甲的质感,雷霆闪烁的道纹,神冠上微微闪动的雷纹,脚下雷靴的璀璨光辉…… 每一处细节都被他深深刻画在脑海之中。 随着他的心神逐渐沉浸,周青渐渐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腾而起,那是他尚未触及的另一部分力量。 这股力量,与眼前这道身影相似,似乎正在觉醒,准备化为他的一部分。 神海中,观想这道身影,周青的神识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往往连续观想三五个时辰后,便不得不停下休息。 每次休息过后,他总是感到一阵疲惫,神识的恢复异常缓慢。 虽然他手头有一些宝药,可以迅速恢复神识力,但若将宝药用在此时,未免太过奢侈,且有些暴殄天物。 纵使是他,亦不忍心浪费。 于是,他只能耐心静坐,依靠自然恢复神识,静待一切恢复之后,才再度继续投入观想之中。 二十余日悄然过去,周青终于感受到,眼前的时机已经成熟。他闭目凝神片刻,便感到一股微妙的波动在周身流动。 随着神识的引导,身旁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渐渐地,虚影开始变得愈加清晰,逐渐凝实,随着他的专注,逐步显现出生动的轮廓。 这道分身,初看之下,与他神海中所观想的身影极为相似,面容、身姿都几乎一致。 然而,越是注视,越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差距。 外貌的相似只是表面,气质的差异却显得尤为明显。 分身的气质空洞无力,甚至带着一丝呆滞,与神海中那道身影的不可一世的气势完全不符,两者之间尚且存在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青看着这道身影,好像看见了自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奇异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不禁微微皱眉,仿佛与这个身影之间有着某种难以言表的联系,然而又不完全是自己。 他屏住呼吸,按照那道观想之法的介绍,缓缓将神魂分出一丝,随即脑中一阵剧痛,神识瞬间萎靡了不少。 由于泥丸宫未曾开启,他的神魂依旧脆弱,分出一丝神魂便已经造成了极大的负担,恢复速度也异常缓慢。 神魂的分离,让周青的精神一时无法恢复。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神识在此时都变得极为沉重。 那一丝分出的神魂缓缓进入分身的神海,开始在其中蕴养,尽力壮大。 随着神魂的入驻,周青感到一股神秘的联系在他与那道身影之间渐渐建立。 当神魂刚一落入分身神海后,那道身影的变化立刻显现出来。 原本呆滞的眼睛,似乎被注入了某种灵性,缓缓转动起来,逐渐散发出灵动的气息。 他气质开始有所变化,不再是那种空洞的存在,而是显得更加真实,逐渐与周青所观想的身影相似。 随着这股灵动的气息弥漫开来,周青感到那种从未有过的紧密联系愈发强烈。 分身推开屋门,走到外面,目光投向远方。 天边的霞光渐渐消退,夕阳的余晖将山脉的轮廓染成一片金红,苍雷门藏于深山之中,四周被群山环绕,天地间宁静得几乎没有丝毫人迹的气息。 山下的密林被远处的余晖照亮,呈现出一片幽静的绿色,偶尔有风吹过,林间的树木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的山脉起伏不定,线条被渐暗的天色渐渐拉长。 苍雷门的山巅虽常年被云雾笼罩,但在傍晚时分,山中的云气开始散开,露出天空的一角,星光开始在天际点点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雷电的气息,时而有一丝微弱的电光划过。 此刻,周青的分身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带着雷霆气息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第97章 波浪正式和大家见面啦 hello,大家好,我是波浪。今天有点想说的话,所以特地单开一章和大家聊聊。 今天是2025年的第一天,元旦嘛,阳光特别好。 说起来,今天也是本书第一次单日突破了千人阅读,对我来说算是个小小的里程碑了。 我住在成都,可能有读者盆友们知道,这边冬天的天气常常是阴天,能见到太阳不多。可是今天一觉睡到中午,推开窗发现外面阳光洒在大树上,心情特别好。洗完澡后,我没有用我的平板码字,而是打开了我的台式,用我的狼蛛F87键盘,写下了这些话。 最近我在作者群里聊了聊成绩,大家给了不少建议。有作者很认真地分析后告诉我,这本书的数据其实不算太好,或者说算特别差。他们的结论是,这本书可能赚不了什么钱,建议我切了它,重开一本新书。 可是我写这本书,不是为了赚钱啊。 我和大多数喜欢看书的小伙伴一样,是真的热爱小说。我的玄幻书龄有十多年了,脑子里一直有几个角色的形象想要去塑造。 周青、周子卿、周长生,他们其实早在我高中的时候就在我脑海里。那时候我还动过笔,写了四十万字,但因为写得实在不太好,甚至语句都不通顺,所以那些内容我从来没发布过。 后来上了大学,再到毕业工作,时间一晃过去了。 我是理科生,现在做程序员,文笔还是不太行,但喜欢看诗词、历史小说,算是一直在积累吧。 毕业后的这三年,我重新梳理了故事情节,把当初的几个角色重新写了出来,换了个更成熟的方式。这一次,我的目标是写到两百万字,把周青、周子卿、周长生的故事完整地呈现给大家。 虽然我工作很忙,晚上七点才下班,但每天还是会抽时间码字,最少四千字,因为我真的很想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每天看催更页的时候,我总会关注有哪些读者还在追更,哪些人可能没跟了。 虽然平台上我只能看到催更信息,看不到更多具体的读者动向,但每当看到有人给我书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当然啦,也有两星甚至更低的评价,但无所谓,能有人看,有人愿意评论,我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对我来说,这本书最大的意义不在于成绩,而在于它承载了我十几年来对玄幻的热爱,还有这些角色的成长和故事。 我希望哪怕在五年、十年后,还有人记得它,记得周青、周子卿、周长生这几个名字,记得他们的修行之路。 他们对大家来说可能只是某个小说的某个人物,但对我来说,他们是陪伴了我十多年的朋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 最后,我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你们觉得这本书是专注写周青的视角好,还是用群像的方式,把三个人的经历和成长都写出来更好?无论是建议还是吐槽,甚至批评,欢迎大家随便说,我都会认真看每一条评论。 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大家帮本书多留点书评和评论,你们的支持对我真的很重要。(催更也要点,你们点了催更,波浪这里能看得见的!) 谢谢大家! 第98章 青天大鹏真身 远处,雷鬼身影伫立在一块光秃秃的巨石上。 巨石高耸,宽有数十丈,长则逾百丈,表面如刀削斧劈般平整,周围山林虽葱郁。 唯独这块巨石周围寸草不生,似被无数雷霆长期洗礼后,生机尽数湮灭。 巨石表面被一层朦胧的阵法笼罩,符文如游龙一般在阵法边缘游走。 金黄色的雷光在阵法之中流转,偶尔划过长空,带着低沉的轰鸣。 彭长霄双眼紧闭,神情专注,浑身汗如雨下,已然被金雷轰击得气喘不止,但仍咬牙坚持,纹丝不动。 雷鬼神态懒散,他双手负后,时不时抬头望天,偶尔,他甚至随手折下一根灵木枝条,漫无目的地拨弄着脚边的碎石。 然而,这种看似随意的状态,却让彭长霄心底发寒。 他浑身大汗淋漓,身上的电弧在雷霆的轰击下闪烁得愈加猛烈,随时可能崩散。 就在他体力不支、身形晃动,差点从盘坐的姿态中摔倒时,雷鬼的一声冷喝炸响。 “坐好!” 伴随着这声喝斥,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巨山般压下,将彭长霄硬生生震回原位。 他脸色一白,五官因剧痛而扭曲,体内雷龙之力却在这种极端压迫下再次被激发,深蓝色的电弧迅速攀升,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更让彭长霄心惊的是,每当他因承受不住而稍微挪动半分位置,天空中的金雷便骤然增多,雷霆更加粗壮。 他心中暗暗叫苦,紧闭的牙关几乎要咬出血来。 抬头看向天际,那金雷仿佛无穷无尽,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巨石上,指甲几乎嵌入了岩石中,勉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显出原身!”雷鬼大喝,声音在阵法内回荡。 彭长霄体内的压抑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他再也无力维持人形,只觉雷鬼的话如同天音,令他再也无法抗拒。 猛然张开双臂,周身青光陡然大作,一声清亮的鹏啼撕裂天地般响彻。 下一刻,他的身形急速膨胀,化作一头青金色的巨鹏横亘在山巅之上。 那是一头十数丈高的青天大鹏,浑身羽毛如同金属浇铸,每一片羽翼都光泽熠熠,闪烁着青金色的雷光。 他双翼展开,几乎遮天蔽日,翼尖挥动间掀起狂风,山巅之上的乱石枯枝被尽数卷起,飘散而飞。 鹏目锐利如刀,瞳孔中隐隐有雷光涌动,那雷光宛如蛰伏的古蛟,蕴含着无尽的威压。 这便是青天大鹏,传说中的太古神禽之一,纵横九天的无上存在。 然而,这头大鹏并非全然纯粹。 他体内的血脉中掺杂了些许雷龙的气息,那气息与鹏血交融,竟为他的存在平添了几分苍茫与古老的韵味,令人不敢逼视。 虽然血脉之力因冲突而不完全融洽,但正是这双重血脉的交织,让他的威势更加独特。 可惜,如此强大的威势却依旧被阵法死死压制,那本应滔天的压迫力并未扩散开来。 金色天雷此刻更为狂暴,接连不断地劈落在他庞大的身躯上。每一记金雷落下,都会在鹏羽上炸开耀眼的电芒。 即使是这强横的鹏身,也被雷光轰得羽毛微微焦卷,青金色羽翼上覆盖的雷光时明时暗,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压迫。 彭长霄强撑着,振翅抗雷,巨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唯有那锐利的鹏目中透露出一丝隐忍的痛楚。 周青那道分身缓步接近巨石高台,目光平静地看向雷鬼与彭长霄所在。 雷鬼此刻注意力完全被鹏鸟原身吸引,视线一直都在那巨大的鹏身上。 “你乃青天大鹏,与那彭万里毫无血缘关系!”雷鬼声音低沉,直视着鹏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彭长霄昂首挺立,鹏喙微张,直面那一连串劈下的金雷。 雷光如瀑,轰然落下,震得巨石阵法轰鸣不止。 他听见雷鬼的话,却始终未曾动摇,任雷光撕裂着羽翼的表面,青光吞吐,却无丝毫退缩。 雷鬼眼眶空洞,黑黢黢的,继续说道:“那老鹏怕不是想利用你,成为他雷鹏一族的护道者吧?你定要心中有数,不可被蒙蔽。” 骤然间,大鹏仰天长鸣,清越的鹏啼直冲云霄,声如惊雷,震散了天边的积云。 紧接着,那道庞大的鹏身口吐人言,声音中夹杂着复杂的情感。 “我知晓,我全都知晓!” 金雷依旧狂暴,彭长霄鹏身笼罩在雷光中,振翼欲展,却始终未动。 雷鬼的冷声言语,让他的思绪在这轰鸣间不由得回溯到百年前。 那时,他还是一只初生的鹏鸟,羽翼未丰,身躯尚小,被雷鹏族人意外捡到时,浑身虚弱得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他被带回雷曜涧,而接下来的所有记忆,都与父亲紧密相连。 雷光中,彭长霄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深深的回忆与复杂的情感:“百年前,我醒来时,便在雷曜涧中。他们告诉我,是族长彭万里救下了我。” “从那一刻起,他便是我的父亲,也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依靠的人。” 画面似乎随着他的声音浮现在雷光中——幼年的彭长霄以鹏鸟之形踉跄地迈开稚嫩的脚步,羽翼尚未丰满,但每一次跌倒,总有一个高大的鹏影掠过,将他扶起。 “我初到雷曜涧时,身体孱弱,无法承受雷曜涧的灵气。他为我布下小小的屏障,用雷曜涧最好的灵果喂养我。” “是他亲自教我如何飞翔,即使我摔下千次万次,他依旧站在原地等着扶起我,拍去身上的泥尘。” 彭长霄羽翼轻振,带动金雷轰鸣。他的目光复杂,语气低沉:“族中皆认为我是雷鹏血脉,他也从未点破。可我知晓,他一直明白我的真实来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记得有一次,我在族中其他小鹏的面前争强好胜,险些因为灵气失控伤了自己。” “他亲自为我疗伤,一夜未眠。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长霄,做自己该做的,不要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第99章 灵动的富贵 雷光中,彭长霄的身躯微微震颤,那金雷无情地轰击在他身上,撕裂他的羽翼,却未能让他的声音动摇分毫。 “从小到大,他待我如至亲,没有一丝虚假。我体内的力量不稳,他便亲自带我参悟雷曜涧的古碑,寻找平衡的办法。” “他用尽了一切方法,只为让我能够更好地成长。” “父亲对我毫无保留,即便他心中或许真存有其他想法,我也权当没有!” “即便他心中只是期望我成为雷曜涧的护道者,我也无怨无悔。”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毅,直面金雷的威势,青鹏之翼振动间,风声雷动。 “我自愿做雷曜涧的护道者!” “我要成长,我要强大!我不想辜负他对我的期望,也不想让雷曜涧因为我而蒙尘!” 那一刻,彭长霄全身雷光大作,金雷交织于他的羽翼之上,竟被他逐渐引导,化为青色雷弧,与他的鹏身融为一体。 满身纹路的周青观想身缓步走到两人不远处,气息隐于无形。 他微微侧目,原本以为此地只有雷鬼和彭长霄,然而目光一扫,竟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静静地蹲在不远处的巨石旁。 那是他的弟子,富贵。 此刻,富贵正被一道青幽色的屏障护着,屏障虽薄,却将外界肆虐的雷霆之力尽数隔绝。 透过屏障,可以看见他的稚嫩脸庞,满是专注与好奇的神色。 他仰着小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巨大的鹏身,双手交握,嘴角微微动着,似在心中默默念叨着什么。 此刻,雷霆轰鸣,金光弥漫,富贵却像没听见一般,只专注地盯着山巅那只遮天蔽日的青天大鹏,仿佛忘记了一切。 “这小子心里怕是又在琢磨些什么古怪念头了。”周青轻轻摇头,嘴角浮现一抹无奈的笑意。 雷鬼的喝声再次传来,金雷如暴雨般轰下,鹏身在雷光中昂然不动,气势愈发逼人。 富贵的拳头忽然攥紧了,脸上的神情变得更为认真,似乎终于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道:“师父说过,真正的强者,不是天生的,是一步步熬出来的。” “彭师兄这么强,果然是因为够能熬啊……” 小小的身影在屏障中微微动了动,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触碰屏障,却又停住,最终只是重新抱住了双膝,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雷光中的彭长霄。 周青静静地注视着富贵,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柔和之色。 他曾与这孩子同住过一段时间,那段日子虽不长,却让他看清了富贵的许多面——调皮也好,机灵也罢,都掩盖不住他那与众不同的灵动之气。 富贵对雷法的领悟力极高,让周青都感到惊讶。 初时,他只是教了这孩子一些简单的入门术法,不曾想富贵竟在短短几天内举一反三,自创了些小巧但颇具威力的法术。 那时,周青忍不住感叹,这孩子当真是修行此道的奇才。 然而,灵动的背后却也带来另一面——调皮捣蛋。 富贵总能让人哭笑不得,有时练功时嘴里念着咒语,脚下却踩得乱七八糟,一心二用,却偏偏还能不出岔子。 有时他冒出的几句话,稚气中透着深意,直让周青一时怔住,甚至回味许久。 他记得有一次,富贵蹲在他身旁,看着山下雨水汇成小溪,忽然问:“师父,雷为什么要劈树呢?是不是树根藏了什么宝贝?” 当时周青本以为这是小孩子的无心之语,便随口解释:“雷霆毁物,却也淬炼一切。或许树根被劈后,土壤反而会更肥沃。” 富贵听后点点头,眸子亮了几分,低声说道:“那我以后也要像雷一样,越淬炼越厉害!” 周青记得清楚,那一刻,他不知为何竟觉得这孩子的话带着些许道韵。 还有一次,周青带着富贵在山中采集宝药灵草。 富贵跑得飞快,总是抢先一步捡到一些果子。周青倒也由着他,毕竟这些果子虽然珍贵,但对修行者的作用有限。 突然,富贵小脸一皱,指着一棵高大的古树问:“师父,为什么这树上长的果子都是红的?有没有雷霆果子?” 周青闻言一笑,随口说道:“那是因为雷霆是无形之力,化作果实,岂非难得?” 富贵一听,竟将篮子里的果子全倒在地上,一本正经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对着那棵树低声念叨:“雷霆之灵,快赐我果子!” 周青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道闷雷,随即一道微弱的雷光打在树枝上,一枚果子竟被劈落下来。 富贵眼疾手快,抓住那枚果子,兴奋得直跳:“师父!您看,这不就是雷霆果子吗?” 周青怔了一瞬,勾动天雷?虽然很弱小,但的确是实打实的天雷之力。 随后他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到山巅处,周青招呼着富贵到跟前来。 富贵听到师父喊他,连忙从屏障下钻了出来。 跑到周青面前,先是抱拳作揖,声音脆生生的:“师父!” 随即才抬头看向周青,下一刻,他的眼睛就瞪得圆圆的,心中充满了震撼。 眼前的师父与他印象中的模样天差地别,好像变成了另一人。不再是那位和蔼可亲、温和耐心的师父。 特别是师父脸上的古怪纹路,更是让他有些害怕。 富贵目光在周青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有些语无伦次:“师……师父,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周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富贵眨了眨眼睛,抬头望了望那依旧在雷霆中承受煎熬的彭长霄,小声说道:“我看彭师兄挨雷劈呢。” 周青眉头微挑,似乎有些好笑,“哦?你在看热闹?” 富贵连忙摆手,脸上一阵急切,额头竟然冒出了些许汗珠,“不是不是!我是在学!我在想,要是以后我也像彭师兄那样,能扛得住天雷,那该多威风!” “你迟早也能抗下天雷。也许就在不久后。”周青不再细问,双手负于身后,转头看向雷霆之中。 这时,雷鬼也感应到周青的存在,微微侧目,就这一眼,他的面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 在周青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雷鬼死死盯着他这道分身的样子,眼中有说不清的阴翳。 其头顶那印记都止不住的闪动着。 第100章 周馗危机 二十余天未曾下山讲道,正当周青整理准备下山时,老狼掌门赶来,面色凝重,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如我没猜错,青兄应该便是苍野周氏当代圣坛弟子之一吧?” 老狼上来便直接开口低声问道。 周青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老狼身上,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老狼在周青注视下心头不由自主地一紧,轻声解释道:“青兄别误会,我并非专门去探查你的过往。” “实在是前些日子,苍野周氏与剑宗的那场大战,动静太大,几乎引得道域内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近些日子,青兄一直在闭关,可能有所不知,与你同出一脉的圣坛弟子中,有一人现身在苍野,正被剑宗率人追杀。” “从苍野南部一路逃来,已经进入步氏的范围,我推测,他应是想逃入我们西陵域。” “我打听到那人名为周馗,好像地位不低,因此剑宗派出的追杀力量非同小可。” “青兄可识得此人?”老狼再度询问。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微微沉静,却没有立刻开口。 老狼见状,心中略感不安,沉默片刻后说道:“青兄,你看……我们苍雷门是否该前去接应一番?” 周青静静地听着,良久才道,“苍雷门建成不久,此刻尚且极为脆弱,若过早介入此事,恐怕难以应对随之而来的种种变数。” “况且,这也是我一人之事,不宜轻易牵扯门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掌门还是不能将此事宣扬,我带上雷鬼与长霄去看看便可,适时决定如何应对。” “青兄……” 老狼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周青轻轻打断:“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话语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老狼顿时明白,周青已经下定了决心,心中虽有疑虑,但也不敢再多加劝阻,只能点头答应。 老狼离去后,周青依然站在亭中,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的光线在他的皮肤上流淌,却无法驱散内心的冰冷。 他静静地站着,眼神渐渐失去焦距,思绪不自觉地飘回到那段他一直刻意回避的过去。 三年了,他来到苍雷门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他将自己包裹在修行与自我麻痹的牢笼中,活在这个虚空之外的世界里。 他以为,他能将一切深埋在心底,直到今天,老狼的一席话,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刃,刺破了他心底的防线,带来久违的痛楚。 他慢慢伸手入怀,取出两枚玉符,那是父母的传音玉符,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回应。 周青一直将它们紧紧贴身保管,玉符的温润在他指尖滑过,触感微凉,但他的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那一瞬间,记忆疯狂涌上心头。 失去亲人的痛,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那种撕裂心脏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父母、幼弟、明规,他们全都消失在虚空中,只剩下他孤独一人。 星空何其之大...... 周青从未真正直面过这一切,始终在回避,仿佛只有躲避,才能不被这痛苦吞噬。 但今天,这份痛苦如洪水般涌来,摧毁了他所有的掩饰和抵抗。 他低下头,嘴唇微微发抖,喉咙里压抑的声音几乎无法挤出:“欧阳氏与周氏万年的恩怨与我何干?为何要让我来承受?” “我的父母、亲族,何其无辜!”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弯曲,脚步踉跄,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拉向地面。 他渐渐跪倒在地,缩在亭子的一角,低沉的呜咽声伴随轻微的喘息从他喉间逸出。 “我……何其无辜……” 远方的天色渐渐被深沉的暮光浸染,残阳如血,迟迟不肯坠落,天边隐约浮现出点点星芒。 夜色一点点向大地侵蚀,笼罩山林的阴影悄然变得浓重,风穿过林间,带来隐隐约约的啸声。 周青将富贵送至老狼的院子。 院门外的古树根深叶茂,枝桠伸展如张开的手掌,地面满是落叶,他默默叮嘱了几句,神色平静。 随着一声简短的道别,他的身影融入夜色,与雷鬼、彭长霄一同消失在东南的方向。 两日间,他们经过一座座大城重镇,发现周围的气氛都稍显异常。街市上到处都在议论这场震动三域的追逃之战。 在一处酒楼外,几位修士聚在一起,谈话声隐隐传入周青耳中: “那周氏的大修士可真能撑啊!从沿海一路护着周馗等人逃亡,十数万里,剑宗两大剑修追杀了整整一个月,竟还未能将他打落。” “是啊,听说他的身躯早就破烂不堪,神魂也遭到剑宗强者重创,恐怕再撑三五日就到极限了。” “可也不好说,先前有人预言他们顶多再坚持三日,可现在还不是继续逃了这么久?” “我看哪,主要是那大修有一头坐骑,那头飞鲨可是天罡巅峰之大妖,速度快得惊人。可惜,数日前那飞鲨已经陨落在周氏拒远城附近。” “飞鲨陨落了?”有人惊叹,“那他们靠什么逃?我看这场追逃就要结束了。” “那周氏大修士似乎是九大脉主之一,啧啧,听闻当年周氏避入虚空时,这人竟没有随族人离去,而是留了下来……真是顽固得很!” 听到这里,周青心中一震。他步伐一滞,眉头紧紧皱起。 身旁的雷鬼察觉到了异样,低声问道:“怎么了?” 周青没有回答,脚步却越发沉重,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周青心中愈发焦躁,耳边的议论声却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 “真不知这大修是图什么,留下来就不怕死吗?” “剑宗下的是死令,这位大修士跑不了。说起来,我倒觉得剑宗这次阵仗过大,居然动用了两位大剑修,还调了虚圣山的高手来助阵……” “毕竟是周氏的脉主,剑宗也不想留后患。不过这人能坚持这么久,的确是个硬骨头。” 周青拳头紧攥,指甲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如水。 雷鬼与彭长霄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坚持十数万里……飞鲨已亡……神魂重创……”这些词句在周青脑海中反复回荡。他越听,心中的焦灼与愤怒便越深。 “那周馗是什么身份,竟让一位大修主动现身竭力护他?”有修士忍不住问道。 另一位修士轻轻摇头,似乎早已掌握了许多隐秘,便高声说道:“道友应当不太关注苍野局势吧。周氏这次遁入虚空,大部分族人早已离去。” “好巧不巧,周氏当代最有天赋的六大弟子却都遗落在了此地。周馗便是其中之一。” 第101章 周子卿的消息 “六大弟子?”有修士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层深意。 “是的,六大弟子。” 那修士继续道,“周氏族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圣坛弟子,必横压一代。” “而这一代的周氏,六大弟子,个个天资逆天。你们若是能看到他们的风采,定会感叹这句传言非虚。” 酒楼里的气氛顿时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放下酒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位修士。 这一带正是多域交界之地,往来修士来源不一,或为商旅,或为散修,甚至还有一些各域大宗的门人弟子。 大多数人对苍野局势知之甚少,但也不乏苍野本地修士,隐约听闻一些传言。 此刻,所有人都对这关于周氏六大弟子的秘辛抱有浓厚的兴趣。 “周馗。”那修士稍作停顿,眼中闪烁着敬畏,“他可是周氏当代弟子中的领头之人。” “其自幼便进入周氏圣坛修行,天赋出众,威名早已远扬。族中有传言,下一任周氏族主,极有可能就是他。” “诸位或许未曾亲眼见过他,但我曾有幸一见,龙行虎步,气吞山河,真真是雄主之风。” 酒楼里弥漫着浓浓的酒香,气氛随着这番交谈再度热闹了起来。然而,这份热闹中却带着几分讥诮。 “这劳什子圣坛弟子,光是能吹,俺可不信。” 一名粗壮修士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摔在桌上,浓眉一挑,满脸不屑,“什么力压同代,还一下六个?吹牛。” 话音一落,酒楼里顿时响起几声轻笑,似是有人附和,又似是在看热闹。 “哈哈哈,这位道友,莫非你不服气?” 先前滔滔不绝的修士眼睛一亮,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向前一拱手,说道,“周氏威名远播苍野,靠的便是族中层出不穷的天才。” “其他诸如剑宗、问圣宗,甚至那满是女修的玉珑仙阙,哪个不是传承数万年?” “唯独这周氏,不过万年传承,便已隐隐与归一剑宗争那苍野第一宗之名。这等荣耀,岂是空穴来风?” “吹得再响,俺也不信。” 那粗壮修士冷哼一声,伸手抓起酒壶便是一口灌下。 “哈哈,这位道友有所不知了。”那修士嘿嘿一笑,根本不在意他的冷嘲,反倒站得更直了。 环视四周后,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说起周氏之强,岂能不提周宿朝前辈?此名,你总该听过吧?” “周宿朝?”粗壮修士眉头一挑,眼中多了几分疑惑,显然并不熟悉这个名字。 然而,他的疑问一出口,酒楼里却立刻有不少修士眼神一动,显然有人对这个名字有所了解。 “周宿朝?” 有一名年长修士微微坐直了些,抚须沉思,忽然说道,“那日独自抗下欧阳氏老祖、裂天古国的老皇主,还有霸下老祖的周氏老祖,便是周宿朝前辈吧?” “然也。” 有人当即应道,语气中带着敬畏,“那正是周宿朝老祖,周氏的镇族底蕴。独自力战三大宗底蕴之人,全身而退,威震苍野。” 那修士见状,更是得意非凡,一拍酒桌:“周宿朝,可是两千年前的那代周氏圣坛弟子,且是唯一的圣坛弟子!” “一人便撑起了整个圣坛,天资之高,闻者无不叹服。” “传言他当年刚出圣坛时,便连斩各大宗数位天骄,力压一代,成就了周氏横压苍野的局面。” “两千年过去,如今的他已成周氏族中底蕴,镇压一族的存在。” 此言一出,酒楼中顿时响起低低的嗡嗡声。修士们或低声交谈,或默默点头,显然对数年前那场大战印象深刻。 “这圣坛弟子的名头,果然不虚。”另一名修士抬起酒杯,举目四顾,神色正肃地说道。 “周宿朝前辈,神威盖世,堪称我辈标杆!若有机会,真想亲眼目睹此等前辈人物的风采。” 说罢,他朝虚空郑重地拱了拱手,以示敬意。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放下酒杯,面色多了几分肃然。 紧接着,开头那修士转头看向另一位客人,目光闪烁:“接下来便是周子卿。你们或许有人来自西陵域,对此人应当有所耳闻吧?” 话音刚落,酒楼内的一位老道眉头一挑,似乎很是惊讶:“周子卿?我倒是很熟悉此人,难道他也是苍野周氏的人?” 老道缓缓陷入回忆中,“此人大约两年前出现在野灵域一带,修为应当在御虚初期或中期。” “但其战力却是惊人,足以越阶而战。野灵域,诸位应都知道,那地界邪修邪族横行。” “其中有一族名为光明鸟,看似神圣辉煌,实际上却干尽了龌龊之事。他们喜食婴幼,各族幼族皆是他们的猎物,尤其甚喜掠夺人族女子,行为令人发指。” 说到这里,他脸色沉了沉,继续道:“那周子卿不知为何,与那一族杠上了。单枪匹马冲入光明鸟族的腹地大开杀戒。” “他手中那杆银龙枪,实在是摄人心魄。起初,他还忌惮其族天罡修士,谨慎周旋。” “但后来,应当是突破了境界,竟在光明鸟天罡修士面前大杀四方。他一边逃一边杀,屡次陷入绝境,又总能侥幸脱身。” 老道说着,忍不住露出几分敬佩:“最让人佩服的是,此人每次侥幸逃脱,必定会再现身,而一旦现身,实力必然更上一层楼。” “然后,他又去找光明鸟族的麻烦,几乎将整个族地搅得天翻地覆。” 听到这里,酒楼里不少修士都露出了几分惊叹的神色。 而老道停顿了片刻,抬头环视一圈,又低声道:“终有一次,光明鸟族终于忍无可忍,那位大修老祖亲自出手。老祖只一掌,便将周子卿圈入掌中。” 老道话音未落,忽然听得“砰”地一声,震得酒楼内一片哗然。 周青豁然止步,脚下的青石地面竟被他生生踏裂,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扩散开去。 他身躯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酒楼内,双目之中电光隐现。 彭长霄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周青的神色。 此刻,周青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从未见过的扭曲。 他心中暗惊,这位平日里被众雷修敬为大宗师的存在,行事向来沉稳内敛,何时如此失态。 “青师……” 彭长霄低声唤了一句,但话未出口,周青又迈出一步,脚下地面崩裂得更加厉害,整座酒楼都因他骤然增强的气息而震颤。 彭长霄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不由后退半步,而雷鬼在一旁则沉默不语。 第102章 终于相遇 酒楼内,修士们正被老道的故事吸引,未曾注意到外面的异状。 然而那一瞬,周青的身影已然踏入酒楼,伴随着滚滚雷音,瞬间席卷全场。 众人抬头望向他,有人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缘由。 而周青的目光,则死死盯着那正在讲述的老道,“老道,继续说,那周子卿如何了?” 老道被他的气势压得额头见汗,嘴唇颤了颤,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周子卿……” 眼看着老道越发说不出话,周青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目,将满身凌厉的气息缓缓收敛回体内。 空中静了下来,但那种无形的压迫仍然让周围的修士喘不过气来。 就在此时,一名酒楼中的修士似乎终于认出了周青的身份。 他猛然起身,神色复杂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青……青圣。” 这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酒楼中炸响,所有修士顿时屏住了呼吸,纷纷侧目看向周青。 西陵域苍雷门这两年可是风头无两,离此地又近,众修基本都有所了解。 周青没有多说,只是微微点头,随即再次将目光转向那老道,目光如炬。 老道咽了咽口水,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周子卿没事。虽说被光明鸟一族大修抓住,但终究被人救走。” “不过……是哪一方势力出手,至今无人知晓。” 这话一出,周青眼中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缓解。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沉重的心结稍稍松动了些许。 周青深深看了老道一眼,随后转身扫视了一圈酒楼中的众人。 他拱手微微屈身,沉声道:“小子方才鲁莽,惊扰了诸位。此人乃我好友,心中有急,难免失态,望诸位海涵。” 酒楼中的修士看着他,虽然心中仍有震撼,但对他这般坦荡姿态,也不禁暗生敬意。 “青圣太过客气,我等不过闲谈,怎敢怪罪?”有修士连忙起身拱手回应。 “是啊,青圣如此心系好友,乃真性情之人,佩服!”另一名修士也附和道。 周青没有再多言,只是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迈步之际,他回头看了那老道一眼,语气略微柔和了些:“多谢道友告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酒楼门口,唯有一抹雷光在众人眼中隐隐浮现。 待周青离去,酒楼内陷入了一片沉寂。片刻后,几名修士低声交谈,彼此间流露出一丝疑惑:“此人……到底是何身份?” “此人,了不得,被西陵域众多雷修奉为圣,那苍雷门......”一名修士主动开口,为那几人解释道。 “青圣……他好像也姓周?” 其中一人轻声说道,话音刚落,酒楼内的喧嚣瞬间停滞,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众人的目光猛地转向说话之人,眼中闪烁着一种不明的神情。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酒楼内的声音被彻底吞噬,只有轻微的风声从窗外吹进,带着一丝沉默的凉意,铺满了整个空间。 周青三人终于跨过西陵域与苍野的域界线,脚下的天地悄然一变。 原本连绵不绝的丘陵地貌被苍茫山脉取代,山林间弥漫着厚重的雾气,隐约可见裂隙纵横的山壁,如刀锋一般狰狞。 清晨的阳光被山雾阻隔,洒落下来的光芒显得稀薄,笼罩着天地一片沉闷。 又行一日,几人终于通过各方修士零散的情报,寻到正确方向。 在步氏疆域的一片偏僻山脉中,周青远远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周馗!” 周青声音低沉,神色一震,目光穿过重重山峦,死死盯着远方。 那是一支仅剩十数人的队伍,行走间呈护卫之势,将周馗牢牢护在中央。 周馗的气息极其虚弱,脸色苍白,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几乎感应不到,显然伤势已极其严重。 其四周修士,同样是步履沉重,身上多有裂痕未愈的伤口,灵衣残破,血迹斑驳,甚至几人还断了肢体,仅凭勉强恢复的灵力维持飞行。 他们中唯一还能保持几分完整姿态的,是一名飞得比众人高出数个身位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魁梧,长袍随风猎猎而动,尽管离得太远,周青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那熟悉且威严的气息,却让他胸口猛然一窒——那正是他的祖父,周氏西南支脉的脉主。 他神色冷峻,浑身气机内敛,但从他的姿态便能看出,也已伤痕累累。 披散的长发间隐约透着血色,左肩处的灵衣完全破裂,大片血迹从伤口处渗透,连天边的云气都带着些许血腥气。 即便如此,他依旧如一柄屹立的长矛般,稳稳守护在周馗上方。 周馗一行显然经过了激烈的大战,甚至可能经历不止一次追杀。每个人都透着一种近乎油尽灯枯的疲态,但仍在顽强支撑,努力前行。 身后的山林间,偶尔能看到倒塌的古树和大片血迹。 周青目光扫过他们的队伍,眼中透出焦灼与愤怒。 正当他准备收敛心神时,他的脸色陡然一沉——更远处的天际,一股极其杂乱的气息正在逼近。 他才刚刚捕捉到祖父的身影,便见追兵中骤然有数道凌厉的光芒破空而出,直直朝着祖父而去。 那些追兵已不再试图突破护卫周馗的阵势,而是直接对祖父发起猛烈攻势。 祖父立于半空,身躯虽略显疲惫,但周身符光微动,目光深沉如渊,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当那几道光芒袭来时,他没有任何迟疑,一手探出,硬生生拦下了其中两道剑芒。 可就在这时,虚空微微一颤,一道深藏的飞剑悄然显形,瞬间贯穿层层阻隔,以势如雷霆之姿直逼祖父心口。 这一剑,比方才那些杂乱攻击更为凶狠凌厉。 第103章 得见祖父 周青远远看着,只觉胸口一阵闷痛,他双拳紧握,连牙关也咬得生疼:“虾兵蟹将竟也敢朝大修出手,欺人太甚!” 祖父却是神色未变,只抬手捏起一枚符印。 飞剑近身之际,符印骤然炸开,一片利芒覆盖四方,将飞剑硬生生击偏。 可在拦下这一剑的刹那,他的右臂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有难以掩饰的疲态显露。 一道锋锐剑光骤然亮起,横贯天际,一名老剑修踏步而显,身形佝偻,手中长剑冷冽,剑意在他周身盘旋,竟如实质,随意一缕便让人心神颤栗。 他抬眼看向周光晖,目光阴冷如蛇,开口道: “光晖兄,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冷哼响起,紧接着,又一道气息骤然逼近。 那是一名身穿玄袍的大修士,目光如刀,身周萦绕着阵阵虚幻的山峦投影。 他步步逼近,脚下虚空震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周青的心头,冷声道:“周光晖,我早就说过,你终有今日!” 见状,周光晖眯了眯眼,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不再急于逃遁,转过身,直视剑宗与虚圣山两名大修,语气中带着冷意:“你们,倒是看得起周某。” 虚圣山的大修士没有理会周光晖的话,步步逼近,他目光中闪烁着悲愤,曾经的挚友,如今的死敌。 “你罪有应得!” 虚圣山的大修士低语,他的语气中满是痛苦和仇恨,随即,他猛地出手,一道恐怖的气劲迅速席卷而出,直扑向周光晖。 那气劲中蕴藏着数百年积压的愤怒与杀意,要将周光晖生生撕裂。 然而,周光晖面色不变,手中古咒、符文快速翻动,那万千符文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一动而开始运转。 只见一股澎湃的符力瞬间冲出,迎向那恐怖的气劲。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空气中的符文如暴雨般洒落,犹如一道屏障挡住了虚圣山大修士的攻势。 周光晖依然稳如磐石,只是眼中有疲惫之色。 他挡下了虚圣山大修士的攻击后,周围的符文仍在不断地流转,空间如同被撕裂般颤抖。 “当年,你之所为,是否真没有哪怕一丝的愧疚?”那人浑身辉光大涨,情绪极为波动。 话音刚落,剑宗的大修士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听得出虚圣山修士话中的愤怒与埋怨,他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快些动手罢,光说这些作甚。” 虚圣山那人霍地转头,目光如刀,直直盯住剑宗大修士,声音骤然变得尖锐:“你不懂!数百年来,你永远不懂我与他的恩怨。” 剑宗那老剑修微微愣住,却不再言语,任由虚圣山修士继续发泄,而周光晖的目光则始终冷静如水,仿佛这些话并没有触及到他内心的任何波动。 他微微抬头,眼中依旧带着一丝从容,甚至有些淡然。 这些话对他而言,早已听过太多,早已不再在意。 但虚圣山的大修士显然无法容忍眼前这副淡然的模样,他的怒火愈加熊熊燃烧,手掌微微一挥,背后那层层叠叠的圣山之影愈加凝练,每一层圣山都承载着厚重的杀意与无尽的怨恨。 他的步伐开始加快,身体向前扑去,目光直直锁定着周光晖,要撕裂那份冷漠。 “又是这副淡然模样,无所谓模样!” 虚圣山的大修士眼中怒火滔天,声音冷冽如冰,“你,纳命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爆发,空气中响起一阵轰鸣,气流剧烈扭曲,随即一掌猛然拍出,手掌上凝聚着浓烈的天地之气,如一座山岳压向对面那人。 周光晖微微侧身,眼中那份淡然的神情未曾消散,虽然他已感觉到那恐怖的一击,但心头并无惊慌,只是右手微微一抖。 “来得好。” 周光晖轻声道,他一手捏诀,符箓瞬间飞出,符文化作一道光影,迎向那巨掌。 然而,虚圣山的大修士此刻并未停下,只见他一步踏前,手掌迎风而上,顿时掌风暴增,竟欲将他逼得无路可退。 那人的气势越来越强,周围的空间几乎要被扭曲,空气中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修士都不禁神色凝重,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周光晖依旧目光冷静,他的符法并非简单的防御,在这气息汹涌的时刻,符箓的符文飞舞。 竟然化作一道道幽光,缠绕住虚圣山修士的掌力,瞬间改变了力量的方向,将那股攻击的力量反射回去。 虚圣山修士避开了符箓反弹的力量,迅速逼近,身形如影随形,转瞬间便与周光晖贴近了。 他低声说道:“我这手若打不到你身上,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便猛然挥出一掌,力量霸道而汹涌,带着浓烈的压迫感,周光晖的面色不变,心神依旧冷静,借力反击,将周围的气流引导得错综复杂,试图扰乱虚圣山修士的攻击轨迹。 然而,虚圣山修士的出手速度异常迅猛,周光晖不得不迅速出拳迎战,刹那间,两人的身形交织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他们的拳头如同两颗陨石碰撞,剧烈的气浪席卷四周,虚空震荡,震得周围修士纷纷后退。 可这场战斗,远非剑气飞扬,符文旋转那么简单,双方早已不再依赖道术武法,而是直接动用了最原始的力量——肉体的搏杀。 周光晖的每一拳都带着深沉的符法力量,犹如雷霆轰击,但虚圣山修士却是拳拳如铁,刚猛无比。 两人对拳的瞬间,空气中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轰响,空气的震荡让周围的修士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血肉之声不断传来,拳击与肉体碰撞的音响让在场的修士神色凝重,无法想象大修之间竟能进行如此血腥的肉搏。 周光晖脸上的冷静不曾改变,但那一拳一脚的冲击已经让他体内的气血翻涌,鲜血从他身上流下,染红了他原本就已破碎的衣衫。 虚圣山修士的身体虽然满是血迹,但他每一拳打出的力量都像是要将周光晖的灵魂击碎。 他们的每一次接触都带来了强烈的震荡,空中飘落的碎肉与鲜血让整个战场弥漫着浓烈的腥气与血腥味。 第104章 混战 战斗的惨烈程度,令人无法直视。 周光晖的血液不断流出,他的动作也逐渐变得缓慢,气息开始沉重。 他的眼神却依然没有一丝动摇,他早已预见到这一切。 此时此刻,他的每一滴鲜血似乎都在为那段往事赎回什么,然而他的对手,却依旧愤怒至极。 似乎只有击杀、打烂眼前的这个人,才能让他心头的仇恨得到一丝平息。 祖父开始咳血,在后退,要被打落。 “啊啊啊啊!” 周青再也看不下去了,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他眼中的愤怒与悲痛汇成汹涌的怒涛,几乎让他无法承受那种情感的冲击。 那是他的祖父,他的至亲! 就在那一刻,他猛地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双眼中闪烁着耀眼的雷光。 天际间,雷霆开始集结,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在回应着周青内心的愤怒与决绝。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轰然而至,整个苍穹都在为之颤抖,雷霆的虚影在空中闪现,忽明忽暗,狂暴的气息弥漫开来。 万象皆凝! “给我死!” 随着周青一声低吼,虚空中的雷霆终于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一道暗紫色的雷电光芒撕开天际,宛如天神怒目,划破长空,猛地朝虚圣山的大修士轰去。 这道雷霆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炸得扭曲,雷霆的威势让人心生敬畏。 虚圣山的大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心中更是暗惊。 他紧紧挥掌,周围的空间瞬间剧烈震荡,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他体内释放出来,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那雷霆的力量化解开来。 雷霆击中屏障,犹如激起千层波澜,但依然无法突破哪怕一点,哪怕一丝。 “青儿!” 周光晖突然回头,看到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周青,这个他以为早已死于非命的嫡孙,此刻竟然出现在了眼前。 他在周氏遁入虚空时,主动留在道域,就是担心自己这位嫡孙。 他潜伏于苍野数年,耗费心力打探周青的下落,却一直未曾得知半点消息。 他以为周青已经死于那场血腥的屠杀,没想到今天,竟会在这片混乱之地看到他的身影。 眼见周青的雷霆之力涌来,剑宗与虚圣山的大修士不再迟疑,立即转身向周光晖出手。他们的攻击瞬息间便将周光晖周围的空间撕裂。 而剑宗、虚圣山一方其余人,早已和周馗等人战在了一起。 此刻见到周青带着彭长霄杀来,剑宗与虚圣山的修士心中一凛,立刻分出数人去拦截周青。 “滚开!” 周青怒吼一声,脚下数步踏出,雷霆交织着冲向前方。 一名御虚中期的修士未及反应,便被雷电击中。 他的身体犹如被雷电劈中的树木一般剧烈抽搐,整个人僵直,瞬间晕厥,掉落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威猛的一击让周青越发疯狂,雷霆在他周身呼啸,身后传来彭长霄的怒喝声,他显现出原身,展翼数十丈的青天大鹏鸟突兀出现,雷霆气息扑面而来,与两位御虚后期的修士激战。 那羽翼展开,遮天蔽日,雷霆沿着他的羽翼蔓延,空气中弥漫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些日子,彭长霄通过不断的修炼,掌握了不少雷龙之力,血脉冲突的困扰也已经减轻许多。 但即便如此,雷龙与大鹏的天赋法门依旧无法运用,他只能依靠着肉身力量与敌人正面交锋。 面对彭长霄的强横,两名御虚后期的修士不敢轻视,眼中闪过忌惮之色。 两人挥动长剑与短刀,身形迅捷,施展出各种灵动的身法和杀招,力求突破彭长霄的防御。 然而,面对彭长霄那如山岳般稳固的气势,他们的攻击好像是打在铜墙铁壁上,显得苍白无力。 彭长霄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每一次展翅,空气中的雷霆便猛然撕裂,将所有的障碍抹去。 一名修士急速挥剑,剑光刺向彭长霄的胸口,锋利的剑气迸发出无尽的杀意。 然而,彭长霄只是轻轻一跃,便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接着,他背后那巨大的羽翼猛然展翅,两道雷电龙卷直接压向那修士。 周青没有丝毫停顿,雷霆之力未曾减弱,他继续前冲,狠狠撞进敌人的阵中。 “周青……” 周馗看着那狂暴的身影,心中滋味复杂。 突然,一位天罡境剑修的身影猛地朝周馗袭来,剑气如暴风骤雨,毫不留情。 周馗意识到自己已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灵剑急速向他刺来,心中一阵冰冷。 此刻,一道身影猛地跃起,迅速挡在了周馗面前。那人以身躯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噗嗤”一声,剑气刺入了他的身体,鲜血喷洒,染红了周馗的眼。 “父亲!”周馗怒不可遏,双眼充满了血红,心中被撕裂一般。 那名中年修士缓缓回头,嘴中涌出鲜血,他的面容苍白,眼中却并无恐惧,只是无尽的痛惜与遗憾。 自始至终,他只是紧紧盯着周馗,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双眼逐渐黯淡,落在了地上。 一名周氏族人冲了过来,猛地将周馗推开,他朝周青高喊道:“快走!周青!快带着他离开!你二人不能再拖延,快逃命去!” 那人显然也是天罡境的修为,但他身形虚弱,气息断断续续,显然已经到了力竭的地步。 无奈之下,他不再做任何挣扎,转身便迎向了战局的核心,开始与敌人搏斗,最后淹没在了愈发混乱的战斗中。 第105章 余族尽现 雷鬼的气息难以捉摸,他的身躯刚刚凝聚不久,尚未完全掌控这具身体的力量。 但他勾来的天雷却是有些恐怖。 每一道雷霆都带着不同的颜色,或蓝或紫,或金或赤,交织在一起。 他毫不迟疑地将这些雷霆朝着剑宗老修士轰去,每一击都如同天地的怒吼,风云变色,震得周围的空间扭曲。 老剑修脸色骤变,他站在原地,气势全开,挥剑迎击。 然而,那雷霆的威力非同寻常,剑宗大修显然有些招架不住,每一击的雷霆都让他感到浑身麻痹,剑气被破碎,反击的力道变得迟缓。 “咔嚓!” 一声刺耳的巨响,一道雷霆狠狠击中老剑修的身躯,将他震得倒退数步。 看似极为强大的修为,此刻竟在这些雷霆面前显得脆弱无比,连连后退,显然已经有所不支。 老剑修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他强行稳住身形,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 随手射出,纸张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符文的法器,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向天而飞。 看着那黄纸飘起,他急促喊道:“形势有异,速来!” 另一边,虚圣山的大修使出了全力,周光晖已是强弩之末,终于,被对方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胸口。 周光晖的身子瞬间被震得残破,左臂也被打断翻飞,整个人斜飞出去,带起一道血雾。 周青瞬间目光呆滞,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心脏猛地一抽,他看着祖父的身影如陨石般坠落,胸口的伤口几乎能将他撕裂成两半。 周光晖看向周青,血液不断从他嘴中涌出,苍白的脸上逐渐失去光泽,显然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一瞬,周青的世界静止了,他心脏被一只巨手紧紧攥住,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心中的痛苦与无力涌来。 他在发愣,身旁的敌人却没有发愣,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刀光剑影、道术劲风,要将他吞噬。 周青愣愣地站在原地,眼中空洞,任由攻击临身。就在这一刻,彭长霄的身影猛地闯入,将他带远。 “青师!你清醒清醒!咱们要快逃了!又有人来了!” 彭长霄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他虚扇了一下,劲风刮过,将周青从愣神中震醒。 周青猛地回过神,眼中依旧充满了迷茫与痛苦,但听到彭长霄的呼喊,他终于动了。 “走?” 周青喃喃低语,眼神依旧定格在那道逐渐下坠的身影上。 他抹了一把眼泪,手指指向周光晖的身躯,那一幕犹如刻在心底的烙印,难以抹去。 “他……” 周青的声音哽咽,但他无法再看下去,他深知,若不离开,连自己也将葬送在这里。 彭长霄看了一眼周青,神情复杂,却没有任何迟疑:“我去接。青师你先走。”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飞起,朝着那坠落的周光晖扑去。 虚圣山的大修此时浮在空中,只是眼看着彭长霄飞速去接起周光晖的尸身,他没有再出手。 周馗的身旁,鲜血喷涌,战斗的喧嚣如鼓点般不断敲击着他的神经。 他的周围,周氏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却始终有人不惜一切守护着他。 一位满身是血的中年修士猛地挡在了周馗身前,双手结印,灵光暴涨,将扑来的两名敌人硬生生拦下。 敌人的剑刃破开了他的胸膛,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半分,死死盯着周馗。 “周馗,你记住,我等是为氏族赴死,为百世氏族荣光,不是为你一人!” 他一边咳血一边吼道,双手猛地一推,将周馗狠狠推了出去。 随后,那修士的身体被灵力冲击撕成两半,鲜血喷涌,他的声音却依旧在空气中回荡。 另一边,一名周氏老妇踉踉跄跄地站在最后一道防线前,明明已满身是伤,却毅然举起手中陈旧的长枪,阻挡着逼近的敌人。 她回头冲着周馗露出一个苍凉的笑容:“我们老了,到了生命的最后还能为族战死,无憾了!”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转身冲向敌阵。 周馗被护得很好,未曾受到致命攻击,可是正因如此,他的精神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族人倒下,神情逐渐麻木。 他的身体在颤抖,内心的愤怒和绝望却找不到出口。 终于,周馗与周青汇到了一处。 但此刻,两个人的状态都异常糟糕。 周青魂不守舍,双眼布满血丝,手脚因愤怒和绝望微微颤抖; 而周馗则像行尸走肉一般,目光呆滞,无悲无喜,整个人失去了往日的气质。 “走!” 一道如钟鸣般的声音,猛然响彻在两人耳边。 雷鬼的身影浮现在他们上空,雷霆缭绕的虚影像一座神只般俯视战场。震耳欲聋的声音将他们从浑噩中唤醒。 雷鬼周身闪耀着各种颜色的雷光,强横无匹的气势让周围的空间都在轻颤。 他冷冷地注视着两人:“快走!别再拖延!” 剑宗支援的人马源源不断,四面八方,天际尽头,尽是剑修的身影。 这次剑宗是发了狠了。 彭长霄目光阴沉,猛然振翼飞回,焦急地对周青和周馗喊道:“到我身上来,我们冲出去!” 周青刚欲应声,耳边却传来一声冷哼。 “往哪跑!今日都得给我留下!” 一道森冷剑光从天而降,斩破长空,另一名剑道大修士背负长剑,脚踏虚空,迅速接近,杀意滔天。 几乎同时,另一股浩荡气息卷起,天地间符光璀璨,一位身着符文袍子的老者踏空而来,手中一枚古符散发着炽烈的神光。 他的声音如雷滚动,带着无尽的苍凉:“欺人太甚!我周氏虽远遁,但尚未亡族!” “今日,老夫便以此残躯告诉世人,周氏的血未冷!” 老者话音未落,又有一声怒喝从另一侧传来:“我乃周氏外卫参事,前来参战!” 紧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南方传来:“在下西疆玄极城都督,虽非周氏族人,但此命愿为周氏赴死,前来助战!” 八方位置,气息飞速接近,战斗已在数处打响。 一些强者已然与剑宗来人厮杀在一起,灵光交错,天地为之震颤,惨叫与爆裂声不绝于耳。 这一场大战早已惊动了四方,各处修士闻声而至,或藏身于山巅林梢,或立于云层之间,冷眼观望这场牵动整个苍野的大劫。 苍野的天空此刻已被战火染红,雷霆与剑气交织,符光与血影齐飞。 观战之人屏息静气,没人敢靠近,只敢远远窥视。他们中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神情凝重,也有人脸上带着快意,似在等着见证周氏的彻底覆灭。 第106章 苍雷门前来助战 “青兄,大战而起却不知会我等,置我苍雷门于何地?” 伴随着这声宛若雷鸣的喝问,西北天穹骤然一暗,雷霆怒啸,一支浩大的雷修队伍破空而来,每个人都是雷电之力环绕周身。 领头者是一人一狼,那头雷月狼,正是苍雷门的老狼掌门。 其银灰色毛发如雷霆凝结而成,根根倒竖,散发着无匹威势;一双巨大的狼瞳中雷光跳动,凌厉之意刺透虚空,令人不寒而栗。 身旁那人更是气势非凡,他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身形修长。 其身着玄衣,胸腹被甲胄包裹,衣袂翻飞,双目中雷光迸发,眉宇间透着一种冷厉与不羁。 方才正是他在言语。 他曾是中乾之地的小有名气的散修,自称奉飞子,一手雷暴术使的出神入化,如今已是苍雷门的镇宗大修。 自他加入苍雷门后,苍雷门才有了真正地大宗气象,人心愈稳。 奉飞子一步踏出,天地为之震颤,雷电在他脚下铺展成河,贯穿苍穹。 他冷然开口:“归一剑宗欺我青圣,该罚!” “那是何方势力?竟然清一色雷修,如此威势从未见过!” “你可见闻浅薄了!” 一名老修士眯起眼,满是惊异地低声说道,“那是西陵域这两年崛起的雷宗,苍雷门!虽然立宗时间不久,但却吸纳了诸多雷道强者,崛起之迅速。” “尤其是那奉飞子,不过三百余岁便晋入天罡巅峰,位列大修。” “苍雷门为何要助周氏?难不成与周氏有旧?” 一名修士满脸困惑,目光死死盯着苍雷门的阵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天空中的奉飞子雷霆环绕,目光扫过剑宗阵营,周身雷光愈发炽盛。 他声音冷厉,直透每个人的耳膜:“我苍雷门虽立不久,根基尚浅,但今日若剑宗仍要如此紧追不舍,那便摆开阵势斗上一场!” 他一步踏出,脚下雷霆涌动,炸裂的雷光在空中拉出长长的轨迹,语气愈发冰冷:“纵然我苍雷门被打得四分五裂,也必以千雷碎剑,以万雷折锋,剥你剑宗一层皮,断你剑宗一根牙!” 天地间雷光愈发璀璨,苍雷门的修士齐齐掀起气势,强横的雷霆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隐隐已压过剑宗的锐气。 这一句话宛若雷霆炸响,不仅剑宗阵营面色一沉,连远处观战的修士们都为之变色。 “此人竟如此狂妄!”有剑宗修士怒喝。 奉飞子身后的苍雷门众修同样雷霆涌动,每一位雷修都散发出强横的气息,冷厉的目光直盯剑宗修士。 “奉飞子果然是狠人!” 远处,有修士低声惊叹,“他这一宗才崛起两年,却敢在剑宗面前放如此狠话,实在不简单!” “此话虽狂,却也不无道理。苍雷门尽皆雷修,雷道之力本就霸道凶猛,真要拼死一战,剑宗虽强,也难以毫发无损。”有老修士面露凝重,似在思索。 剑宗阵营中,数名大修士对视一眼,目中杀意闪过,显然动了真怒。 眼下,雷鬼、苍雷门的修士以及周氏那位老者,已与剑宗在场的强者形成了对峙之势。 然而,双方的数量虽多,却都缺乏绝对的压制力,几乎是势均力敌。 这样的局面很难形成真正的击杀,甚至重创对方都异常艰难。 苍雷门大修奉飞子气息沉凝,目光如电,冷冷盯着剑宗阵营。 而剑宗那名老修士则神色阴沉,脸上看似冷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不甘之意。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掠过苍雷门与周氏阵营,语气低沉,带着一抹森然冷意:“剑宗已经记住了你苍雷门,老夫也记住了你奉飞子!” 他缓缓抬手,一缕锋锐剑意从指尖激荡而出,“他日,老夫必登贵门。道友可敢于剑下相迎?” 奉飞子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周身雷霆震荡,回应对方的威胁,毫无半分畏惧。 剑宗老修士话音落下,冷光闪过的双目扫视全场,随后一挥袖,带着人缓缓后退,明显不想再做无谓纠缠。 但那凌厉的目光与隐晦的杀意,却让人清楚,这场交锋,终究不会就此作罢。 ...... 月光静静洒在后山,照亮了一片翻起的泥土。周青跪在那里,双手深深插入地面,泥土在他的指缝间崩散。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灵力的辅助,完全依赖自身的力量。 他的手早已破开,血液与泥土混在一起,凝成了暗红色的块状物。 他没有停下,手臂一次次深入泥土,掏出,堆到身旁。泥土渐渐覆盖了他的膝盖、衣摆,那曾整洁的衣袍如今已看不出本色,只剩下一片污浊。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偶尔有沙土滑落在脚下,溅起细碎的声音。 夜风穿过山林,拂过他的发梢,他额前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面颊上,连带着尘土。 他的指尖因用力过猛而弯曲得僵硬,每一掬泥土被掘起,他的动作都会稍稍停顿,像是在调整力气,片刻后又继续重复着。 周青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脚下,神情平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呼吸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泥土在逐渐堆高,而他的膝下已经被挖出一个坑洞,越来越深。 彭长霄站在远处,几次想上前帮忙,脚步却刚抬起便又放下。雷鬼静静站在一旁,低声道:“让他自己来。” 不远处,祖父的尸身安静地躺在月光下,被拼凑起来,却还是破碎不堪。 周青的动作慢了下来,但他没有停,不知疲倦般继续挖掘。 泥土的碎屑飞溅在他的脸颊上,沾满了他的指甲。 富贵举着一支火把,步伐有些踉跄,沿着曲折的小路朝后山走来。 风在山间呼啸,吹得火光一晃一晃的。 他小跑到近前,停在周青身后不远处,火光把他稚嫩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瞪着眼看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师父会是这个样子。 “师父……” 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但周青没理他,仍然低头一下一下挖着泥土。 富贵揉了揉眼睛,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想哭,但憋着没哭出来。 他把火把丢在地上,火星炸开几下,他也顾不上。 小小的身影快步跑到周青身边,直接跪了下来,用他的手去抓那坚硬的泥土。 第107章 入土 “师父,我来帮你挖……”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却透着倔劲。 他的动作有些急,泥土塞进了指甲缝,蹭破了手指,他也不管,只是一把一把挖着,挖得满脸都是土,黑白道袍都蹭成了灰褐色。 “师父……” 他一边挖一边低声喊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动作比不上周青,挖得慢,却一刻也没停下。 偶尔偷偷抬头看周青,见师父还是低着头不说话,眼睛就又红了起来,什么也没问,只是继续埋头挖着。 风吹过后山,夜色深沉,两个身影一大一小,跪在泥土里,动作看起来笨拙又执拗。 富贵的手渐渐冻得僵了,眼泪也在不知不觉间流下来。 他用袖子抹了抹脸,吸了吸鼻子,继续挖着,手上动作没有半点停歇。 “师父,我帮你……” 良久,周青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双手扶住泥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环视了一下四周。 “够了。” 他起身拉起富贵的手,此刻那小手上因为挖掘泥土,已经被划破了几道伤口,鲜血渗透进了衣袖。 手中闪过一道乳白色的光芒,轻轻覆盖在富贵的破皮伤口上。 随着光芒的蔓延,富贵手上的伤口在瞬间愈合,皮肤恢复如初,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看着富贵愣在原地的模样,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事了。” 紧接着,他长袖一挥,从纳戒中中取出一方石碑、一副棺椁和一个香炉。 石碑是他亲手刻制,墨色石质,纹路古拙,上面篆刻着“周光晖之墓”五个大字,每一个字都被雷霆力量细细打磨,字迹深刻入骨。 碑下还有两行小字: “周氏西南支脉之主,光辉遗泽,后人永铭。” 棺椁材质极为坚固,乃雷纹沉木打造。 这种木材历经千年雷劫才能成材,原本光滑如玉的木质上,周青用匕首手刻了一圈古朴的雷文符号,以求护住祖父的遗骸不受侵扰。 随后他轻轻将三炷香插入炉中,并点燃。 他目光微垂,捧起棺椁的一角,低声说道:“祖父,委屈您了。” 周青先在墓穴旁铺上了用布仔细擦拭过的灵帛。随后缓缓打开棺椁,将祖父的遗体安置其中,祖父早已换上了象征周氏脉主的袍子,是周青亲手换的。 在棺椁周围,他放置了三样随葬之物: 一枚腰佩——祖父生前佩戴之物。 一盏微光长明灯——点燃的灯火以特殊灵油维持,可伴随棺椁长久燃烧。 一份周青手写的周氏族谱——虽然周氏已散,但族人血脉犹存。 周青将祖父的名字刻在拓印的族谱中,随祖父一同埋葬,告慰其在地下依然有根有脉。 做完这一切后,他慢慢盖上棺椁盖,将它稳稳放入墓穴中。 动作并不快,每一下都带着小心和克制。 随即,他取来礼刀,割破掌心,将几滴鲜血滴入墓穴。 按照周氏古礼,这一滴血象征后人立誓,承诺后世子孙会将先祖铭记在心。 周青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完成了这一动作。 最后,他合掌闭目,口中低声诵读悼文,声音不高: “先祖如炬,灯照长夜;生前守祖地,护族人,拒万敌,誓志不移。 祖父功绩,后世铭刻。族地虽毁,家祠虽失,然周氏血脉不绝,光辉长存。” 悼文念罢,周青郑重叩首三次,这才开始动手将棺椁掩埋。 他没有用灵力,只是用双手一点点将泥土覆盖上去。 泥土被压实后,再次用灵帛擦拭了双手,取过早已准备好的石碑,将它牢牢插入墓前。 立碑后,他将香炉摆在石碑前方,重新点燃了三炷香。 烟雾缭绕,直冲天际。 他低声说道:“本该入周氏圣坛祠祀的,现在连地都没了,祖父便委屈在此安顿。今后待孙儿找到周氏,再将您带回去。” 此时,周馗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石碑前,他未发一言,径直跪下,双膝沉入松软的泥土。 双手合拢高举,他一叩,再叩,接连三叩,直至九拜,每一下都用尽了力。 行完大礼,他的身躯却没有起身,双手依旧撑在地上,额头抵住泥土。 周围寂静无声,连虫鸣都被风声掩盖,唯有疾风呼啸,从山谷穿过,吹动他的发丝,掀起零散的泥屑。 风越刮越急,带着刺骨的寒意。 ...... 青莲灵剑山,作为苍野的顶级大宗,巍峨壮阔的山势贯穿云霄,宗门高踞山巅,山门之内,剑意纵横。 苍松峻岭延绵不绝,古木参天,其上剑痕斑驳,山石间剑意残存,有无数代剑修修行的痕迹。 瀑布自绝壁之上倾泻而下,水声轰鸣,与剑修演练时的破风之声交织。 山路蜿蜒而上,每隔数丈便可见到一座石碑,上刻剑诀或法门,供弟子领悟修行。 山间剑阁错落,青瓦白壁透着一股古朴之意,不时有飞剑呼啸而过,带起剑气,将落叶震散在空中。 视线逐渐收缩,停留在一座偏僻的剑峰。这里远离主峰,少有人至。 一条狭长的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山腰的一处庭院,庭院修葺整洁,四周古木参天,几株青莲盛开在一旁的水潭中,轻风拂过,莲叶微动,点点水珠滑落。 院中一女子静立,她身着素裙,双手拢于袖中,目光望向远方。 她面容清冷,神色平静,唇角似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忽然,一道飞剑破空而至,剑鸣清越,迅疾逼近。 飞剑之上,踩着一名青年,眉眼间带着几分飞扬之色,他剑袍飘动,腰间悬着数枚玉符,显然急匆匆赶来。 “师妹,师妹!”人未至,声音先到。 女子眉头微蹙,转头看去,语气中透着无奈:“师兄,又是何事,如此不稳重?” 那青年御剑直冲庭院,到了近前,他从剑上一跃而下,衣袂飞扬,落地时长剑在手中灵动一转,挽出一道潇洒剑花,最后才轻轻一收。 随后,他大步走到女子面前,上下打量几眼,又绕着她转了两圈,面带得意之色,下巴微微扬起,颇有些骄傲的神态。 “师兄这般,又是作甚?有话便说。” 女子神色未动,目光甚至未曾移向他,语气平静如常。 第108章 剑宗 青年踱步到她面前,围着她转了几圈,似是要引起她的注意,但见她毫不理会,终于收敛了几分神色。 他咳了一声,缓缓道:“师妹......还记得你让我留意的那小情郎吗?西北边那个。” 女子终于有了异色,转身开口:“何以叫西北边那个,我还有几个不成?不过,师兄有消息了?” 见她神情终于动了几分,青年语气更显得意:“果然还是在意的,看来不是白跑这一趟。” “按照你的描述,年轻,擅长雷法,向西北而去。” “我之前说过,他的去处大概不出几个可能——要么留在步氏疆内,要么去了中乾,或者是西陵域和野灵域之间。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几分揶揄,“西陵域出了个雷宗,聚集了许多雷修。我便猜测,你这小情郎大概率是拜入了那雷宗。” “近日,周氏那周馗,不是被剑宗从南海一路追到步氏疆域?” “接着剑宗与周氏遗族又是一场大战,场面极为惨烈,连天罡修士都接连陨落。” 他摇头叹息,似乎为这波及多地的恩怨感到几分无奈。 “师兄,说重点。” 青年收起笑意,正色道:“最后,西陵域那雷宗竟举宗相助周氏!” “我在想,那一日大战,也许你那小情郎便在场,依我看......他八成拜入了雷宗,兴许地位还不低。” 女子眼中闪过一道光,眉头紧皱,声音坚定,“我要去找他。” 青年听她这样说,忍不住揉了揉额头,笑中透着无奈:“师妹啊师妹,我这可不是随便跑腿的差事,师尊让我看着你,就是不让你乱来!” “你可知,一旦擅自下山,这禁闭再延几年可都是轻的!” 女子却没有半分退让,抬眸看他,眼神里透着一种宁静的决绝:“我要去找他。” 青年见状,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说道:“你这脾气,真是半分没变。” “听我说,这次我真不是瞎猜,西陵域那雷宗为了帮周氏,连剑宗都敢顶撞,你不是一直担心他命途坎坷?” “兴许现在已经站稳脚跟,未必需要你急着奔去。” 女子闻言,眉心稍缓:“他的事,我不会假手旁人。若真如你所说,他如今平安无事,那也该让我亲自看看。” “师妹!” 青年急了,语气略带几分哀求,“再怎么说,也得等师尊闭关出来吧。他老人家不是让你十年禁闭,如今只过去三年,你就不耐了?” “好歹......一半的时间总得呆过去吧。” “师兄,你知道的,正是因为师尊闭关,我才有机会下山。” 女子的话平静淡然,她轻轻整了整袖口,微微弯身施了一礼。 “多谢师兄多年来为我奔波打探,也劳烦借我一用你的仙兵剑,山门我自会回来。” 青年闻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半晌后长叹了一口气:“唉!师妹,你这样说,岂不是要我为难?” 他无奈地摊开手,面露无助,“行吧行吧!仙兵我借你一用,但你记着,别逞强,有事发信儿回来,咱们师兄妹总能有个照应。” 说着,他解下了腰间那柄通体莹白的飞剑,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剑,握在掌中,朝青年点了点头,转身朝庭外走去。 “师妹!” 她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别忘了,他若当真没事,赶紧回来!” 青年语气里多了一丝牵挂,“师尊出关若发现你不见,非是你,我也得掉层皮来。” 女子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笑意,没再答话,身影消失在山门深处。 庭前的风停了一会儿,又刮了起来,吹起了青年鬓角几丝乱发。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痴儿,真让人头疼。” 另一边,归一剑宗。 归一剑宗位于苍野北部的一片广袤平原之上,地势平坦,四方通达,此地也是苍野为数不多的平原地势。 这里不像其他宗门依山傍水,方圆万里之地,平原延展如一张天然画卷,中间以剑宗为中心,呈现出对称、严谨的格局。 远远望去,剑宗山门如同一座巨城,巍然矗立,四面八方皆可见高耸入云的石塔。 这些石塔剑意盎然,每一座都是剑宗历代高人以剑雕刻而成,传说一剑一塔,剑心留存其中,使得整座山门浸透无尽剑气。 剑宗的主殿名为归一殿,其规模之大、气势之雄浑,放眼苍野,绝无仅有。 殿宇周围并无多余的雕饰,仅以剑意为纹,将天地气象融入其中。 归一殿顶以一整块寒玉雕成,清辉萦绕,日夜都能反射出微光,使得整个殿堂在白昼时如烈日耀目,夜晚则如星月辉映。 从主殿通往外界的,是一条笔直的青石大道,宽约百丈,两旁植满了剑竹。 这些剑竹并非普通灵植,而是剑宗前辈以剑气滋养千载、万载而成。 竹叶锋锐如剑,每当风吹过,便发出一阵阵清越的剑鸣声,如千万柄宝剑正在齐鸣。 宗门内并无凡俗侍从,一切事务皆由弟子分工打理,秩序井然。 剑宗弟子行走之间,步伐沉稳,衣袍素雅,神情肃穆,显然平日修行极其严苛。 他们腰间皆挂长剑,剑鞘沉稳,未出鞘便隐有剑气流转,虽然剑宗也有不修剑道的弟子,但那也是极少数。 归一殿的偏殿中,气氛格外严肃。 虽是偏殿,却依旧极为宽阔,四周的剑符刻印在石墙上,散发出淡淡的寒光,气息沉寂。 殿内光线昏暗,几根巨大的柱子矗立在两侧,柱顶雕刻着古老的剑意。 高台之上,剑宗当代宗主立于其间,身形虽苍老,但却站的笔直,眼神犀利,环视着下方的众人。 下方的几位大修、或站立两侧、或盘坐各处,气息浑厚,各自的剑气交织在一起。 尤为显眼的,是先前与虚圣山的修士一同追杀周氏残族的两位大修,他们依旧端立其中,气息不动如山。 再往下,年轻的剑修们站在一旁,神色谨慎,不敢有丝毫轻慢。 第109章 因果之事 “寒山,前些日,周氏残族之事,如何。”宗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被点名的大修盘坐在一根柱子上,面色淡漠,他缓缓开口。 “周光晖已死,天罡境修士几乎全数铲除,至于周氏那圣坛小儿……”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里隐隐透出一丝遗憾,“被救走。” 老者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准备转向其他事务,刚要开口时,一位年轻修士拱手出列,“宗主。” 老者微微颔首,“说。” “此次周氏残族之事,是我师父奉命前往,本应大捷全歼周氏遗族,却被西陵域的雷宗插手相阻。” 那年轻剑修语气沉稳,声音不疾不徐。 剑宗宗主依旧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剑宗岂能如是仁心?锋芒如此隐匿,如此小宗都敢挑衅于我剑宗,尤其是对我师尊的轻浮态度,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修士眼神如刀,剑眉狭长,背负的黑色宽剑微微震动。 宗主的目光冷冽,淡淡地开口:“你待如何?” “请宗主应允,令我率人,直攻西陵域,平掉那雷宗,以儆效尤!”年轻剑修的声音响亮,气势如虹。 “云川,你,杀气太重。”宗主缓缓道,声音平淡无波。 “宗主……” 年轻修士欲言又止,眉头紧蹙,气息却依旧澎湃。 老者抬手,轻轻止住了年轻修士的话,“那雷宗做了何事,值得以灭宗荡族之法来处理?” “他们公然挑衅剑宗威严。”他低声回应,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他们还私藏周氏余孽!” 阳云川豁然抬头,眼中闪过凌厉之色。 “周氏与宗内欧阳氏有着血海深仇,亦与我剑宗水火不容。若让他们苟活,岂不是助纣为虐?” “何不斩草除根,将其彻底铲除?” 他语气愈发急迫,声音中透着一股无法压抑的情绪。 “宗主!为何我剑宗行事如此优柔寡断?!” 年轻修士的声音愈发高亢,震得整个偏殿一阵颤动。 殿内的气氛一瞬间凝固,许多年轻弟子目瞪口呆,惊愕的目光投向这位剑宗当代最年轻的长老。 而几位大修则神色各异,似有所思,眉宇间隐隐带着不同的情绪,但却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宗主自始至终面色都没有过多变化,也没有直接回答年轻长老的问询。 此刻他目光如水,平静地望着下方的众人,却说起了其他:“三千二百年前,东边风原域有一小氏族,名为昊氏。” “昊氏并不显赫,族人不过千余,最强者也不过天罡中期,毫不起眼。然,昊氏因得罪了风原域的』长山河宗』,全族近乎尽灭。” 他缓缓叙述,声音低沉平静,宛如缓缓流淌的古河:“又过了一千四百余年,风原域金盾派与长山河宗对峙多年,势均力敌,鏖战不止。” “就在这时,昊氏的一位族人悄然现身,带来了三位震动一域的强者。” “凭借这三位强者之力,金盾派连破长山河宗的七道护宗大法,长山河宗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他说至此,轻轻顿了一顿:“许多人以为,这场恩怨自此画上了句号。” “然而,历史向来多嘲弄,谁又能预料,数千年后的某一天,长山河宗会否卷土重来?当仇恨的火焰重新燃起,是否会反噬那金盾派,将那些逃过一劫的昊氏余孽再度覆灭?” 他的目光微微一转,声音始终平静:“而再往后,若金盾派尚有血脉未绝,是否也会有幸存者隐忍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再起刀兵,扑向长山河宗?” “如此往复,你们可曾想过,这一场血海深仇,到底何时才是尽头?” “因果之网,盘根错节。仇恨的种子,一旦撒下,纵使千年万年,亦难斩尽根须。” 那沉静的声音在殿内缓缓回荡:“这便如周氏与欧阳氏,亦如我剑宗与周氏。” “纵使昔日再如何风光,今日再如何凋零,周氏这般大族,根脉之韧,便如山间苔藓,风霜不摧,焰火不灭。” “每一代人都以为能除之而后快,但最终的结果,不过是为后来的仇怨种下更深的因缘罢了。” “人,是杀不完的。” 片刻后,他又道:“你们所见的,是周氏今日的残余。若我剑宗心有大局,尽力而为即可。但后辈的恩怨与族群的兴衰,究竟是福是祸,又与我等有何干系?” “因果之事,便如镜中花、水中月,无人能够将之看清。”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既无责备,亦无鼓励,只是如实陈述:“你们若执意亲自出手,亦无不可;若觉得力所不及,不愿搅入其中,也无需强求。” 他转身坐上高位,身影平稳如山岳,声音沉稳如古钟轻鸣:“宗门的使命,从来不是为世间的陈年旧恨背负所有。因果循环,若非一剑斩断,终究难以消弭。今日的周氏,未必是未来的威胁。” “此间真正重要的,是我剑宗如何走好自己的路,而非被旧日的恩怨所牵绊。” 大殿内陷入一片寂静,气氛平和。 年轻长老沉吟良久,目光复杂,思绪难平。 他低头思索了一阵,终是微微屈身行礼,声音清朗:“云川受教,谨记宗主教诲。” 话音未落,他转过身,面向另一侧,目光停留在那位名为寒山的老剑修身上。 那正是他的师尊,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执拗和冲劲:“师尊,前些时日,您应允那雷宗雷修不日上门讨教,便由弟子代您前往。我会将那雷宗的年轻一代,一并挑了去。” 老剑修始终闭目盘坐,似是未曾听见这狂妄的话语,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宗主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云川尽管前去。若是雷宗以大欺小,老夫自会亲登雷宗山门,问问他们雷霆之道,是否足以承受我剑宗之剑意。” “云川明白。” 阳云川深吸一口气,他微微一拱手,便不再多言,转身朝殿外大步而去,背影干脆利落。 第110章 论道——天赋与心境何以为先 剑宗深处。 欧阳悬心盘坐在剑塔之内,双目紧闭,整个人宛如一尊不动的雕像,周身气息沉稳。 那剑宗之主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此,默立在旁。 对面,一位蒙着轻纱的女子站立其前,身形若隐若现,虽可用肉眼看到,但神识却无法触及其一丝一毫,诡异异常。 她的身后,站着一位神色朴实的老者,穿着普通,气息与世俗农夫无异。 女子开口,语声轻柔:“我等奉天均星象阁之命,前来知会剑宗,停止对周氏遗族的杀伐,留下一线生机。” 欧阳悬心眼皮未动,淡淡问道:“天均何时染指这些俗事?此番插手,意欲何为?” 女子面色微变,似乎并未预料到欧阳悬心会如此直接发问,但她依旧答道:“星象阁未曾具体言明,只是令剑宗放下战戈。” 欧阳悬心缓缓睁开双目,剑意凛然,语气中带着冷意:“若周氏遗族在千年万年后崛起,灭我道统,天均该如何自处?” 女子被问得一时语塞,张口欲言,却终是无从回答。她不过是个传话人,本就不知阁中深意。 欧阳悬心收回目光,没有过多纠缠,继续问道:“天均隐世许久,如今却来掺和此间恩怨,莫非动了凡心,也想逐鹿尘世?” “剑宗慎言。”女子轻声提醒。 话音刚落,其身后老者抬头,声音沙哑而生硬:“阁中有命,剑宗自当斟酌。告辞。”言罢,两人径直转身离去,未再多言。 剑宗之主缓步上前,立于欧阳悬心身侧,目光凝视着那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难不成,是因为我宗将周氏逼入虚空?” 他眉头微皱,话锋一转,似自问又似喃喃:“可这数万年来,一域大宗尽灭者不少,天均何曾出面干涉……” 欧阳悬心没有作答,只是微微睁开的双眼再度眯起,有光芒掠过眼底。 剑塔内,一片沉寂,只余寒意弥散的剑意在无声中盘旋。 ...... 苍雷门中,云海翻腾,雷鸣隐现。 论道场中,一片肃穆。数百弟子盘膝而坐,目光专注。 周青立于石台之上,身形如松,雷光四溢,眼神平和如湖水。 四周弟子盘坐其下,皆神情专注,气息沉稳。周青目光扫视众人,口中轻吐:“今日论道,所谈者,雷霆之道,究竟是心境为主,亦或天赋为先?” 众弟子默然,气氛肃穆。 片刻,方有一弟子举手请问:“青师,雷霆之力,何以为先?天赋者,吾所不敢不敬,然心境亦为修行之基。” “然若天赋不及,心境岂能补之?” 这位弟子认为,天赋比较重要。 周青微微点头,缓缓道:“雷霆之力,天赋与心境皆不可偏废。然天赋者,如利刃之锋,未必能破敌。若无稳固心境,纵使天赋再高,也难以引发雷霆之威。” “心境者,修为之根本,若心境不稳,雷霆之力易反噬。心境如天地之道,若能平静无波,方能感应天地变化,调动雷霆之力。” “天赋亦应如水之柔,心境如石之坚,二者方能相辅相成。” 听得此言,弟子们皆有所思,纷纷低头,默默反省。 片刻,又有一弟子站起,恭敬言道:“青师,若心境如此重要,然何为心境?” “弟子常听前辈言,‘心境不稳,雷霆难控’,此言似有理,但何以安抚心境,修为未及,心易乱矣。” 周青微微一笑,缓声道:“心境,非一朝一夕可成。然欲修得雷霆,心境必得如大海般宽广,容纳百川。心境之稳,来自于内心的清明与平和。” “修行雷道,非追求一时之快,乃是与天地之气融合,方可领悟其中奥妙。无论顺境或逆境,心中自须安定无妄,若能做到此,雷霆之道,终能掌控。” 又有弟子进言:“青师,弟子有所疑问,若心境如此之难修,岂非吾等难得修得此道?然若天赋尤为出众,是否可以弥补心境之不足?” 周青目光如电,扫向此弟子,声音低沉:“天赋者,犹如江海之水,水势浩大,然若无堤坝,纵使水流汹涌,终将溢出。” “天赋者,纵能先行,但若心境不稳,必会自乱阵脚,天赋之力反会成为束缚,终难突破瓶颈。天赋虽为起点,然心境之稳,才可扶持天赋达到极致。” “不能定寸心,安能胜苍穹。” 此言一出,众弟子愕然,似有所悟,心中震动。 苍雷门内,自周青数年前到此,论道讲道之风便不绝。 那平日里飞扬嚣张的奉飞子,亦被其感染,时常登高讲道,解惑释疑,点拨弟子们的修行之路。 两人还不时对坐论道,深入探讨雷道的奥义,每当此时,门中的弟子们便集聚一堂,聚精会神,聆听道音。 周青与奉飞子的论道,令苍雷门的弟子们受益匪浅。 两人不仅传授雷道的精髓,更通过论道的过程,激发弟子们的思考,促使他们不断反思、领悟。 门中弟子们的修行有了明显进展,能够引下天雷者日渐增多。 他们或初入门,怀抱热血,急于求成;或资历已久,沉稳内敛,渴望突破。 无论是年轻的热血少年,还是积年修行的老练修士,他们都在周青与奉飞子的教诲中找到了不同的前进道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苍雷门的声势愈加庞大,门中的弟子人数激增,已经接近八百人。 弟子们的境界不等,各种族类的修士纷至沓来,门中汇聚了来自六域八荒的雷修。 门内的氛围愈发浓厚,雷道的气息也越发强烈。 苍雷门原本荒芜的后山,也早已被老狼掌门带领着弟子们开辟出来。 奉飞子更是将外界一条灵脉引入门中,源源不断地为门中弟子提供雷道之力。 这一举动却得罪了附近的山鳄族。 此族曾在此地作威作福数千年,掌控着这一带的地脉资源,而苍雷门作为其昔日的附庸,如今崛起,成为了与山鳄族平辈相处的存在。 山鳄族对此深感不满,心中如同噎住了一块大石,难以忍受。 然而,尽管心中愤怒,山鳄族也不敢轻举妄动。苍雷门如今已非昔日可比,周青与奉飞子的威望,令山鳄族即使再不满,也不敢直接与苍雷门发生冲突。 第111章 相见 讲道刚刚结束,周青起身准备离去,却突然一道身影飘然而至,带起一阵清香,倏地出现在他眼前。 “师兄!” 周青愕然,抬头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容,心中一阵恍惚。 那柳叶般的眉眼,清丽脱俗。 “你……”周青微微愣住,声音有些迟疑。 女子笑意盈盈,伸手轻轻拨了拨耳边的发丝,眼睛却依旧直直盯着他。 “师兄在此地倒是逍遥快哉,竟然还骗我说会去青莲山寻我。骗人,都是骗人的。” 她笑着起身,轻轻偏过头,眼神却不离周青。 四周的弟子们渐渐停下脚步,目光纷纷投向这边。有人低声议论,“那女子,和青师关系匪浅吧?” 有些胆小的弟子却悄悄散开,低声嘀咕,“走了走了,等会青师一道雷劈过来,怕是惹了火了。” 但更多的弟子却围成一圈,尤其是年轻弟子,心中充满了激动与好奇,仿佛抓住了周青的什么“秘密”,有的已经忍不住低声讨论,神情兴奋。 周青心中微微激荡,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女子的出现,让他心头泛起涟漪,记忆瞬间涌出。 与她相处那段时光,如梦似幻,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他也曾多次想寻机会返回苍野,然而,事与愿违。 每当有所空闲,心中那份执念便会悄然升起,但接踵而至的困局和修行的苦厄,却又一次将他的脚步阻碍。 回望过往,虽然思绪常被那女子牵引,但他始终未曾真正抽身,无法将心事付诸行动。 周青拉住牧瑾的手,步伐未停,直接往山上走去。 牧瑾被他一把牵住,心头微微一震,本能地想要挣脱,但那一丝挣扎很快便消弭于无形。 她抬眸望着那只紧握住自己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原本,我还打算,要如何冷落师兄一番,稍作惩戒……” 牧瑾轻声说道,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不舍,“此番却又舍不得松开。” 周青听得此言,忍不住微微一笑,他转过头,见牧瑾的表情愈加复杂,嘴角却依旧勾着淡淡的笑意,低声道:“不争气。” “你说什么!” 牧瑾顿时瞪大了眼睛,差点从石阶上跳起来,嘴角的笑意也顷刻间消散。 她显然没料到周青会如此直白地回应她,气得不轻。 周青见她生气的模样,倒是更显得轻松,他没有再开口,而是迈步继续往山上走去,手掌微微紧了紧那只相握的手。 两人行至半山腰处,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平台让视野得以延展,山峦层叠,苍雷门的景色尽收眼底。 周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牧瑾,那一瞬间,他眼中有些东西流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将牧瑾拥入怀中。 牧瑾感受到他的心绪,稍微怔了怔,旋即反手环住周青的腰。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她的语气里夹杂着无尽的柔情与些许伤感,那是离别后的思念,也是心底最深的牵挂。 周青轻轻抚摸着牧瑾的背,眼中柔和。 此时,日头正逐渐西斜,光辉如流金般洒在大地上,周青微微抬头,望着那远处的残阳,指着远方的景色缓缓说道:“看看我苍雷门的景色,如……” 话未说完,他的唇便被一片香唇轻轻堵住。 那一刹那,他的思绪被打断。 两人相拥,彼此的身影在太阳的余晖下拉长,光辉洒在他们的发梢与肩头。 太阳缓缓地向山头靠近,天际的色彩渐渐由明黄转为火红。 夜幕渐深,凉风轻拂,亭子中一片宁静。月光洒落,银白色的光辉映照在两人的身影上。 周青靠在牧瑾的怀中,头轻轻地倚在她的腿上。 微风轻拂,周围一片静谧,他的心中却在这宁静的夜晚渐渐放松。 自从与牧瑾重逢后,他才有了片刻的安宁,只有在这女子面前,他才能完全卸下心防。 他低声讲述着自从他们分别后的种种心事,提及祖父的陨落时,周青的声音微微颤抖。 牧瑾并未说太多,只是默默地听着,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动作温柔。 “长生已经回到了苍野,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子卿应该去了野灵域,他们都在寻觅通往星空的道路。” “星空?”牧瑾的声音微微提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的,如果他们能找到进入星空的路,我也将随他们而去。” “嗯......”牧瑾低声沉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晚,两人聊了许久,周青心中的疲惫和压抑被无声洗净,渐渐地,他的眼皮沉重。 许久许久没有睡过觉的他,竟不自觉地陷入了睡眠。 月光洒落,将牧瑾的半张脸笼罩在银辉之中,肤色透着温润的光泽,宛若凝脂。 她的眉弯如柳叶,一双眼眸静静垂下,映着清冷的光。 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脸侧,轻轻随风拂动,青葱般的手指轻覆在周青的脸上,触感轻柔,掠过他的额头,唇角。 ...... 次日清晨,周青从山中唤出了富贵。 这段时间,富贵和雷鬼、彭长霄一同留在深山中修行。 每日彭长霄都被雷鬼逼得苦不堪言,日夜苦修,疲惫不堪,而夜里还要为富贵寻找食物。 富贵正值十三岁,处于长身体的时候,食量惊人,每餐都要吃个饱。 如今,他已初踏修行之路,刚刚迈入开玄境,气息虽不稳,却已初具修行者的模样。 与以往相比,富贵长高了不少,原本只到周青的腰腹,如今已经快到胸膛了。 他的衣物和脸上满是泥土,显得脏兮兮的,一看便知道这些日子生活得十分随意。 富贵见到牧瑾,双眼顿时一亮,嘴巴张成了“o”字形,惊讶地脱口而出:“师娘是仙女?” 第112章 道碑 牧瑾听罢,脸上瞬间舒展开来,笑得明媚,清脆说道:“嘴真甜,赏!” 话音刚落,她从纳戒中取出一只幽蓝色的宝瓶递给富贵。 那宝瓶通体晶莹,瓶身布满细密的雷纹,瓶口镶嵌着一圈淡紫色的流光,整个宝瓶散发着浓郁的雷道气息。 “此物本是为你师父准备的,现在便作师娘给你的见面礼。”牧瑾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它名为雷池宝瓶。可自行吸纳雷霆之力,形成雷池,亦可骤然释放,将雷霆化为水流倾泻而出,攻防兼备。” 富贵双手捧过宝瓶,惊喜交加:“谢师娘!” 这是他踏入修行之路后的第一件灵宝,显然意义非凡。 师尊还未来得及为他准备灵宝,这一件宝贝让他感到无比珍贵。 富贵高兴得眉眼弯弯,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师娘,我也有个宝贝!” 他摊开手掌,一块方形石块躺在掌心,约莫三寸长,表面坑坑洼洼,粗糙得很,却被擦得干干净净,看上去是用心洗过的。 虽然其貌不扬,富贵却一脸认真地举起它。 牧瑾扬了扬眉,瞥了一眼富贵手中的石块,心中以为这只是孩子的天真,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 她轻轻将石块接过,配合着说道:“哇!真是个宝贝!” 周青站在一旁,刚开始没多在意,可当牧瑾将石块拿起时,他忽然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不由微微皱眉。 他伸手从牧瑾手中接过石块,细细感知起来,目光渐渐凝重。 “这气息......很熟悉。” 他低声喃喃,旋即将石块高高举起,迎着阳光细看。 阳光透过石块,隐隐映出内中复杂的纹理,似有苍古之意在其中流转。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周青身旁。 雷鬼站定,黑黝黝的眼眶好像看了一眼那石块,眉头猛地一跳,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一抹震惊:“道碑?” 雷鬼从周青手中取过石块,手掌轻轻摩挲其表面,隐约感受到一股厚重苍茫的力量。 他的声音稍稍抬高了些:“真的是道碑!” 一向波澜不惊的雷鬼,此刻那光洁的脑门上,本来平静的雷纹印记此时竟在闪烁,隐隐泛着雷光,显然他心中已是激荡不已。 周青见状,心中微微一凛。 他深知雷鬼的脾性,这老家伙在他人面前性情冷峻,即便天塌下来也不见得会多言多语。 而如今,仅一块看似不起眼的石块,却能让他露出这般失态之举,实属罕见。 “不知是哪一道的道碑……” 雷鬼细细感知着石块的气息,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凝重。 不料,他话音未落,富贵猛地跳了起来,小脸涨红,手中竟有一缕雷芒闪现。 他一把将那丑陋的石块从雷鬼手中抢过,抱得紧紧的,朝着雷鬼呲牙咧嘴道:“这是我送给师娘的!不能抢!” 周青与牧瑾见状,不禁相视一笑,忍俊不禁。 牧瑾眉眼弯弯,轻声说道:“好孩子,师娘替你保管便是。” “是个有大气运的小子,此物都能拾捡。”周青亦笑道。 “道碑为何物?” 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彭长霄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前,脸上满是疑惑。 此刻的彭长霄模样狼狈不堪,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衣衫更是破烂不堪,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苦战。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盯着那块石碑,眼神里透着些许好奇。 雷鬼空洞的眼眶投向石块,似要把此物看穿,“九大至高大道无可掌控,但世间万道繁衍,无数小道却有迹可循。雷霆、剑道、水火之道,皆在其列。” 他顿了顿,手指轻点那石块,缓缓解释道:“随着岁月更迭,小道中有些会诞生出属于自身的大道之石,亦被称作‘道碑’。” “它们蕴含着无尽的道则奥义,是天地间的结晶。” “此外,还有些古老的修士,穷尽一生深耕某条大道,最终身化道碑,成为承载其毕生感悟的载体。” 他目光掠过那石块,眼神愈发凝重:“无论是修士所化,还是天地自生,每一块道碑,皆是天地至宝,其内蕴含的道则精华不可估量,有时甚至能窥见一条道的起源与终末。” 周青闻言,心中波澜暗涌。他转头看了眼富贵手中的石块,这才明白为何连一向沉稳的雷鬼都会如此激动。 牧瑾轻声问道:“这块道碑上,可能蕴含何种道则?” 雷鬼没有回答,而是闭目感知片刻,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有所猜测,但不好确定……” 牧瑾从富贵手中接过石碑,试图将其收入纳戒,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功。 她皱了皱眉,略显不解地看向周青。 “沾上道则气息之物,皆无法收入道则不全的空间中。”雷鬼看到不禁解释道。 牧瑾听罢,点了点头,不再勉强,将石碑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这时,彭长霄突然开口问道:“师尊,九大至高大道是哪九道?小道与大道又有什么区别?” 雷鬼思索了会,随后缓缓说道: “九大至高大道,乃是天地间最本源、最初始的道则。” “这九道,分别是——生、死、光明、黑暗、时间、空间、阴阳、因果。” “以及,混沌。” “它们孕育于天地初开之时,乃是大道之源,构筑了这个世界的根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高大道,浩瀚无边,难以捉摸。便是天赋绝佳之人,穷尽一生也难以窥得全貌。” “而诸多小道,则是从这九大至高大道中衍生出来的无数支流。” 彭长霄好奇道:“如雷霆之道、剑道这些,都算小道?” “不错。” 雷鬼微微颔首,“雷霆之道,可追溯至生与死;剑道,则与杀伐和因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小道与大道相比,虽不及其本源浩瀚,却也能在某一领域达到极致。” 他眯了眯眼,沉声补充道:“但要明白一点,小道虽与大道相通,却永远无法超越大道。” “修士若掌握了小道的部分权柄,尚能改天换地;可若想触碰至高大道,便得放弃一切杂念,直面那无边的天地规则。” 第113章 剑宗来人 周青在一旁听着,忽而问道:“那这块道碑,到底属于哪一道?” 雷鬼眼眶闭合,沉吟片刻后,缓缓道:“虽不敢完全确定,但它上面的道则痕迹,似乎……属于毁灭之道。” “毁灭之道?” 彭长霄一愣,这条大道可是如雷贯耳。 雷鬼神情肃然,声音低沉嘶哑:“毁灭之道,源自混沌。它并非至高大道,却与九大道关系紧密,是‘毁’与‘终结’的极致体现。” “一切规则、一切生机,皆可被其湮灭。若有修士能掌握它,即便面对至高大道,也未必毫无胜算。”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深深看了牧瑾一眼,意味不明:“至高大道之下的无数小道,每一道都有其独特的意义,而毁灭之道的存在,便是为了终结,令旧的秩序走向毁亡,从而孕育新的可能。” “你能否承受它的传承,还得看你自己。” “心即道,道即心,得心者得道。” 牧瑾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贴身放好的道碑,眉宇间有些复杂。 雷鬼见状,也不多说,只是叹了一声:“修行之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至高大道至今无人能彻底掌控,而小道虽为支流,却在历史长河中孕育了无数惊才绝艳之人。” “至于你,日后如何选择,还得自己去悟。” 富贵拍着胸膛,大声说道:“我相信师娘一定可以!” 他稚嫩的脸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双眼闪烁着熠熠光芒。 牧瑾愣了愣,看着这孩子满怀信任的模样,竟被那种毫无杂质的情感深深感染了。 “既然已得毁灭之圣物,那便要时刻准备。我观你……根骨普通。” 雷鬼轻轻摇头,“你虽有些许天赋,却难比一般天资之人,资质的确平凡。” 他稍微顿了顿,继续泼凉水:“你应当修的杀剑道,转到毁灭之道倒是合适。” “杀道剑法,杀伐果断,与毁灭之道相辅相成。不过身子骨太弱,即便此刻道碑选中你,恐怕也未必能承受其中的重负。” 牧瑾听此话,心中不禁一沉,眼中微暗。 她明白自己自修炼以来,虽在青莲山中算得上是天赋较为突出之人,但与一般天骄人物都无法比较,更莫说周青、周子卿之流。 她所经历的每一次修行,每一滴汗水,都无非是在担心,怕自己永远追不上周青的脚步,成了他的拖累,成了不可承受的负担。 这些年,心中的不安与压力也常常激励着她苦修,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敢松懈,只为能够不被他甩在身后。 “不过体质罢了,我带你去修行!” 周青大手一挥,眼中充满坚定与自信,“我有信心将你的资质提升,连你的身子骨也能变得更强。” 牧瑾望着周青那充满信念的眼神,她笑了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几日后,苍雷门外 晨光微曦,薄雾笼罩山间,苍雷门脚下的气氛如往常一般静谧。 然而,这一日的平静被一股冷冽的剑意打破,那剑意如寒锋入骨,透过层层山雾,笼罩整片天地。 “我乃苍野归一剑宗阳云川,奉命代师登门西陵苍雷门,讨教雷道之术!” “苍雷门中可有人敢与我一战?” 话音不高,却如晨钟暮鼓,直击人心,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在整个山门内回荡,令所有苍雷门弟子心头一震。 山门前,一名身穿青灰剑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背后的黑色宽剑散发出淡淡的寒光。 他的声音传出,顿时吸引了苍雷门内外无数目光。 “归一剑宗的阳云川?他怎么会来这里?” “据说此人天生剑心,不到三十岁成功迈入御虚境,年仅六十余岁晋入御虚后期,位列剑宗长老,成为剑宗史上最年轻的长老,名震苍野。” “听闻此人行事凌厉,今日来此,恐怕不会是单纯切磋。” 许多苍雷门弟子从大殿、庭院内涌出,站在山道两侧远远观望,低声议论着。 不仅如此,山门之外,也有不少其他势力的修士闻声而来。 “归一剑宗的天才剑修在挑战苍雷门?” 一道绿光掠过天际,是来自百里外的散修高手; 另一侧,三名身穿玄衣的修士御风而至,分明是临近山域的小宗门弟子。许多修士从各处赶来,都要离近一观。 雷道的气息在山门内骤然升腾,一名修士从大殿方向掠出,化作一道耀眼雷光,转瞬间便到了山门前。 他身材高大,背负雷纹长戟,周身雷霆缭绕,如同一座雷霆熔炉。 他的目光锁定阳云川,语气冰冷而低沉: “归一剑宗长老又如何?聒噪!” 话音未落,他双掌一合,猛然挥出长戟,雷霆轰然落下,化作一头怒吼的雷龙盘旋而出,朝着阳云川直扑而去。 这一击,没有丝毫试探之意,出手便是杀招! 雷龙咆哮而出,雷光照亮整个山门,许多观战的修士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威压。 “这是那陈霆?没想到他也拜入了这苍雷门。” 阳云川嘴角微扬他轻轻一抬手,背后的长剑应声而出,将那雷龙拦腰斩断,雷光炸裂开来。 “换人。”阳云川负手而立。 陈霆面色一沉,他身形一闪,手中长戟带着滔天雷光狠狠斩下,天地间响起一声闷雷,雷电交织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压阳云川。 阳云川冷笑一声,手中长剑轻轻一挥,一道剑气划破长空,迎向雷戟。 剑气与雷光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狂暴的能量余波横扫四方,震得山门附近的树木纷纷倒伏。 “雷霆之力果然霸道,但可惜,你的境界还不够。” 阳云川淡淡说道,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其身后,长剑横扫而出。 陈霆仓促回身,以长戟挡下这一剑,但整个人却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口中闷哼一声,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 他咬牙撑住,但眼中的战意并未退却。 周身雷霆凝聚成一道护身雷罩,他低喝一声,挥舞长戟连连斩出,雷光如潮水般涌向阳云川。 然而,阳云川却始终显得游刃有余。他手中长剑挥舞间,每一次出剑都精准无比,将雷光尽数斩碎。 最终,阳云川一剑刺出,剑尖停在他的咽喉前,剑气透体而过,陈霆脸色剧变,身形一滞,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第114章 三大弟子战阳云川 阳云川收剑而立,目光扫向山门方向,冷冷说道:“苍雷若无人敢战,便让我进山拜会吧。” 他目光淡然扫过苍雷门高悬的山门石匾,不久,山门内雷光闪动,不止一道身影走出。 一名魁梧大汉踏步而出,他身形高大如山,裸露的上半身肌肉虬结,胸口刻着一道古老的雷纹,雷霆光芒在他的身上跳动,最终凝聚成一副雷霆甲胄,将他全身笼罩。 “云烈!” 人群中响起惊呼声。 “听闻他原身乃雷炎虎一族,天生雷霆血脉,力能裂山,曾独自面对三名同阶修士不落下风!” 云烈目光如电,环顾四周,雷霆甲胄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浑身散发着凛冽的压迫感。 紧随其后,一名身披暗红雷纹战袍的冷峻青年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的神情如寒冰,双手空空,既无兵器也无护甲,但周身雷光沉凝如渊,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是赤戚!”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名冷峻青年的身份,低声议论道:“赤戚原本是西陵域某小宗门的嫡传弟子,后来宗门覆灭,他成为散修。辗转数次后,他最终拜入了苍雷门。” 一旁的修士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听说赤戚对苍雷门的那位极为狂热,数次请求拜其为师,虽然始终未能如愿,但他对雷霆的掌控力却异常惊人。” “他的雷法诡异莫测,攻杀之力极强。” 另有人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赤戚是苍雷门建立之初,最早投身其中的那批修士之一。” “他不仅见证了苍雷门的崛起,更以自己的修行成为了门派年轻一代中的标杆。” 围观的修士们低声议论着,目光望向赤戚时带着几分敬畏与复杂。 他的身影是苍雷门愈加强盛的标志之一。 赤戚冷漠的目光扫过阳云川,他未动一丝雷霆之力,但身后不远处的山石却已被雷意震裂。 与此同时,最先迎战的陈霆也稳步而立,他与云烈、赤戚并肩而站,三人的气势如同雷海翻涌,将整个山门笼罩在其中。 他们皆为御虚境巅峰修为,比之阳云川还高上一阶。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低声的议论: “云烈、赤戚,再加上陈霆,这三人可都是苍雷门雷道修士中的翘楚。他们平日争锋相对,今日却齐聚于此,看来是想联手了!” “这三人单独对敌已是难以匹敌,如今联手出战,阳云川怕是也难以轻松应对。” “不过,阳云川可是归一剑宗的绝顶天才,有好戏看了。” 人群中,远道而来的修士们纷纷聚精会神,既震撼于苍雷门如今的底蕴,也期待着阳云川如何应对。 三名雷道修士立于山门前,宛若三座雷霆山岳,而阳云川仅以一人之力,独立于剑意之中。 他的目光淡然扫过面前的三人,唇角微微上扬。 “苍雷门,果然是雷道汇聚之地。” 阳云川轻声道,黑色宽剑再次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剑意破雾,刺入苍穹。 这一刻,他的气息如同一柄利剑,直刺苍天。 他的身影矗立于山门前,周围的空气都被剑意压制,无法流动。 云烈、赤戚、陈霆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果断。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无比自信,联手出战,必定能压制此人。 云烈首先一步踏出,雷光在他周身跳跃,粗犷的雷纹铠甲愈发闪亮,他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向阳云川逼近。 紧随其后,赤戚的雷光在他体内凝聚,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逐渐凝固。他的雷法变幻莫测,每一次出手,必带来恐怖的威胁。 最后,陈霆目光如电,身体周围的雷霆与天地气息相交汇,显得稳重凌厉。 “阳云川,你一人对抗我们三人,怕是有些不自量力。”赤戚声音冷冽,带着挑衅。 阳云川淡然一笑,剑意在他身后升腾而起。那剑气突破层层雷霆,在空气中化作一道光辉耀眼的利刃。 “无妨,今日我来此,就是为了挑了你们这所谓苍雷道统。”阳云川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让人心悸的决然。 “猖狂!” 三人雷霆交织,山门前的气息陡然暴涨。 阳云川身形一闪,脚下生风,躲开了云烈的雷龙,同时挥剑斩断了赤戚袭来的雷刃。 可雷霆领域中的压迫感却依旧如影随形,三人的攻势紧密配合,几乎不给阳云川留下一丝喘息之机。 “好!”阳云川眉宇间浮现出战意。 他手中的黑色宽剑在空中一转,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铺天盖地朝三人涌去。 这剑气不再单一,而是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赤戚冷笑一声,双手齐动,将一片雷光化为护盾挡住剑气,雷霆的力量与剑气碰撞,激起漫天火花。 然而,阳云川的剑意突然一变,无数飞剑虚影自剑气中迸发而出,如同漫天辉光一般悬浮于天地之间,将三人笼罩其中。 只见其低喝一声,飞剑骤然加速,数百道剑影化作狂风骤雨,从四面八方朝三人袭来。 陈霆一声怒喝,雷霆领域骤然收缩,与三人周身的雷光结合成一道雷霆屏障。无数剑影撞击在屏障上,雷霆与剑气不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仅仅是开始。 阳云川双手握剑,猛然将剑意提升到极致。 那些飞舞的剑影在一瞬间全部凝聚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剑芒。 这道剑芒不仅凝聚了先前所有的剑气,更有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直冲霄汉。 “剑之一合,天地皆破!” 阳云川冷声道,手中剑芒一挥,那道合一的剑气如同天穹之柱,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劈三人而下。 三人面色一变,联手催动雷霆之力,三股雷霆齐聚一处,与剑芒正面相撞。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山门前的地面炸裂开来,尘土飞扬,天地间一片模糊。 强横的冲击波将周围观战的修士震得连连后退,甚至不少人被震飞数丈,狼狈不堪。 第115章 周青现身 待烟尘散去,三人虽然堪堪挡下了剑芒,却已然显得有些狼狈。 雷光散乱,气息浮动。 阳云川站在场中,身形如松,手中黑色宽剑轻轻一震,便有黑色剑影从剑身飞出。 起初只是零星几道,紧接着,剑影如泉涌般激增,转瞬间便铺天盖地,化作了一片漆黑的剑影海洋。 “一道、两道、百道!千道!”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无数剑影飞旋,纵横天地,杀机凌然。 这正是剑道修士人手一本的万剑术。 但在阳云川手中却被使得出神入化,剑影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玄奥规律排列,每一剑都直指三人的破绽。 面对这席卷而来的剑影海洋,云烈怒吼一声,双臂猛然张开,磅礴雷霆涌动而出,化作一道雷霆龙卷,硬生生将剑影逼退。 但剑影无穷无尽,那雷霆龙卷刚成形便被数百道剑影撕裂。 赤戚的神情越发冷峻,他催动雷霆兵刃,不断挥斩出一道道雷光,将袭来的剑影逐一击碎。 然而,每破碎一剑,便有更多的剑影填补而来,他的雷刃逐渐显得力不从心。 陈霆的雷霆领域早已压缩到了极限,他一边调动雷霆之力护住三人,一边对着云烈和赤戚大喝:“太被动!” “哼!” 云烈咬牙切齿,双手一拍胸口,浑身肌肉暴涨,雷纹彻底绽放,化作一头巨大的雷炎虎虚影。 他狂猛地扑向阳云川,试图从剑影的汪洋中撕开一道口子。 “来的好!” 阳云川目光如炬,脚下一踏,身形陡然冲天而起,周身剑影聚拢。 他手中宽剑横劈而出,无数剑影在空中交织,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影虚影,与那雷炎虎轰然碰撞。 阳云川的剑意再次汇聚,黑色宽剑轻轻一挥,所有飞刃在刹那间融合成一道无声无息的剑气,直刺向三人联手的防线。 这剑气并非炽烈耀眼,反而平静得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却带着无比深邃的毁灭之力。 三人同时爆发出雷霆之力,化作一片雷网试图将剑气拦下。 剑气与雷网相接的瞬间,竟发出一种低沉却尖锐的共鸣,雷光层层崩散,那剑气最终贯穿了防线,余威冲击得三人倒退数步。 云烈的肩膀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血痕,赤戚的雷霆战刃已然崩解,陈霆的领域则彻底瓦解。 三人脸色各异,却皆显狼狈。 “将那周青与周馗喊出来!缩在这苍雷门中?” “丧家之犬。” 阳云川一声冷哼,随即厉喝道。 “你!”赤戚双拳紧握,雷光微动,怒火中烧。 “闭嘴。”阳云川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森然。 “剑宗弟子?” 一道声音从山门深处传来,带着冷意。 周青缓步走至山门匾额下,抬眼盯住阳云川,眉目之间隐有雷光跳动,低声问道:“周馗早已离去,你是找周青,还是周馗?” 阳云川眼神微动,稍作打量,嗤笑道:“周氏圣坛弟子,周青是吧?区区御虚境就敢自封『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话锋冷锐,带着嘲弄与轻视。 周青的拳头微微攥紧,一股暴躁的气息自他周身升腾而起。 “我祖父,前不久便陨在剑宗手上,你可知?”周青缓缓眯起眼,声音低沉冰冷。 阳云川闻言,嘴角微微勾起,淡然道:“哦?那周光晖?追杀你祖父的剑宗大修,正是在下师尊。”他的语气平静,缓缓道。 “完了,要见生死了!” 周围不少人心中皆是一凛,屏息不敢出声。 周青深吸一口气,面色冰冷,眼中雷光闪动,嘴角却忽地浮现一丝森然的笑意:“好。很好。” 他缓缓抬起手,虚空中一握,霎时间,天地骤然一暗。 乌云翻涌间,雷霆之力咆哮而至。 周围的雷修皆瞳孔骤缩,他们从未见过周青真正出手,此刻这瞬息改天换地之势,竟令人不寒而栗。 阳云川静静看着这一幕,随手将手中的黑色宽剑往地上一插,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 他的动作极为随意,随后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缓缓开口:“杀你,不用剑。” 周青盯着他,眸中雷光愈发炽烈。 他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很好。” 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周青一拳轰出,拳头未至,雷霆已然裂空,化作一道粗大的雷柱横贯天地,直冲阳云川而去。 那雷柱极为纯粹,无任何花哨,只有毁灭的力量。 阳云川则脚下猛地一踏,大地震颤,他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在雷柱之侧。 他手掌一挥,空气中竟荡起如水波般的涟漪,那雷霆之力被硬生生卸去三分。 周青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逼近阳云川,手掌五指并拢,向其胸口狠狠拍去。 这一掌简单到极致,只见空气中发出细密的爆响,随时都会崩碎。 阳云川抬起双臂交叉阻挡,掌风与臂膀相撞的刹那,竟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两人接触的地方爆发出强大的冲击波,四周山石崩裂,大地塌陷,连围观的修士都不禁后退数步。 “再来!” 周青一声低吼,脚下猛踏,雷霆之力从地面攀升,他整个人如同雷神附体,拳拳到肉,每一击都直指阳云川要害。 阳云川却越战越冷静,双手化作刀刃般凌厉,与周青硬碰硬地对攻。 他的每一次出手看似简单,却精准至极,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周青的雷霆之力,并反击得同样凶狠无比。 两人拳掌交击间,天空中雷鸣阵阵,地面裂痕遍布。 周青忽然一踏虚空,整个人跃至半空。他双手合十,霎时间,天穹中涌现无数雷霆,交织成一柄巨大的雷霆之矛。 他目光如电,锁定阳云川,手臂一挥,雷矛破空而下。 阳云川抬头,冷哼一声。他双手猛然一合,虚空震颤间,一道无形的剑气拔地而起,竟直接迎上雷矛。 雷矛与剑气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至极的光芒,众人纷纷抬手遮挡,甚至无法直视。 第116章 激战阳云川 周青站定,缓缓举起右手。 刹那间,天穹之上风云聚拢,一道粗大的天雷骤然降下,“轰”的一声贯穿他的百会穴。 紧接着,轰鸣声接连不断,天雷一道接着一道砸落,如怒龙翻腾,直入周青体内。 他的身躯承载住了整个雷霆的力量,浑身电光暴涨,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双目中竟有雷霆之火溢出,灼烧着空气,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他的肌肤之上,突然浮现出晦涩难明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延展,迅速覆盖了他的四肢与面颊。 “嘶......天雷倒灌入体!” 在场雷修无不目瞪口呆。 “天雷还可如此引入体内!?”眼前景象给他们打开了一道大门。 “捡起你的剑。” 周青低声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无法抗拒的天威,宛如天谕。 周围修士无不感到胸口一闷,神魂颤抖。 阳云川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奔腾的声音,灵气在经脉中狂涌。那道声音像是直接响彻在他的识海,震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捡起你的剑!!” 周青骤然大喝,声音如雷霆炸裂,轰然震荡四野。 一时间,周围不少修士捂住耳朵,竟有耳膜流血的迹象,他们惊骇地看向那缠绕着天雷的身影,在看一尊神只。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那柄插在地上的黑色宽剑,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猛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影飞回到阳云川手中。 阳云川握住宽剑的瞬间,眼神瞬间一凝,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发生变化。 剑意再次升腾,凌厉得让人感到窒息。 他与周青遥遥对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两道身影。 雷鬼立在远处,目光牢牢锁定着那雷光缭绕的身影。 头顶的印记一明一暗,闪烁的频率渐渐紊乱。 他的脸色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起,左手依旧拢在袖中,但右手却不自觉地微微颤动,那颤抖的幅度藏得极深。 在他身后,彭长霄护着富贵。 富贵兴奋得攥紧拳头,喊得嗓音都在颤抖:“师父,打翻他!” 彭长霄没有搭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雷鬼的右手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细微的颤抖被他敏锐地捕捉到,而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到一股冷意从他的背后攀上脊梁,直抵心底。 那如同雷霆大地般稳固的人,此刻竟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彭长霄的心中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寒意,隐约觉得,那颤动的右手似乎是在...... 恐惧。 周青握拳而上,每一拳挥出,都有灼焦的气味弥漫,雷霆在灼烧虚空。 拳锋所至,空间微微荡漾起涟漪,涟漪扩散后又瞬息归于寂灭。 阳云川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宽剑猛然挥出,剑身激荡的黑色剑气直劈而下。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意,剑气纵横,毫不留情。 剑刃划过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刺耳啸声。 此时的阳云川,完全进入了剑心的境界——无畏,无惧,剑如心动,心随剑走。 两人如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空中碰撞,雷风与剑气交织,空间在震荡中扭曲。 周青的身上,雷霆电光肆意奔腾,每一次拳击都如雷霆击石,激起连天的火光与震荡。 而阳云川,剑气如长虹贯日,剑身周围的黑色光芒随着他的每一击飞舞,仿佛是一道道无法逃避的死亡轨迹。 此时的他,心境早已不再拘泥于剑的形式,而是将整个人融入了剑中,血液与剑气相融,气息如同冷冽的锋刃,在周青的雷霆之力面前不断逼退。 雷霆与剑锋的碰撞,每一击都带着鲜血的味道。 周青的胸口被一剑划过,鲜血喷洒,然而他越战越勇,每一次挥拳,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他的血液和灵气已经融为一体。 阳云川的脸色也已微微发白,身体的承受力开始达到极限。 他的剑光逐渐微弱,但每一击都如同一颗星辰坠落,他的剑心已不再分离,只有一个念头——斩杀眼前的对手。 战斗愈发激烈,两人的身影如两道雷电与长虹,在空中不断交错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周围的修士只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难以承受。 两人相持不下时,周青一个猛力的回旋拳击,直击阳云川的胸口,轰然一声爆响,阳云川的身体倒飞而出,撞向远处的山壁。 山壁瞬间崩塌,尘土飞扬。 阳云川手中的宽剑猛地一挥,借力翻身,重新站稳。他的脸色苍白,但目光却依旧犀利,透着一股冷意。 “好!” 阳云川的声音低沉,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丝激动。 他举起宽剑,剑身再次泛起幽深的黑光,缓缓向前逼近,“来吧。” 周青咧了咧嘴,血迹从嘴角滑落,但他全然不顾,双拳紧握,雷霆再次聚集,天地为之变色。 闪电四散,电光火石间,周青的雷霆拳头直接轰击在阳云川的宽剑上。 剑刃与雷霆之间的撞击发出撕裂空气的声音,周青的拳头被那股剑气狠狠震开,一股剧烈的反震力传来,周青的右臂瞬间麻木,几乎丧失了控制。 阳云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稳住身形,剑气继续释放,但他的身体几乎完全承受了周青的雷霆一击,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心脏如被重锤击中,鲜血从嘴角渗出。 他的肩膀被雷霆击中,皮肉炸裂,衣服在瞬间被电流烧焦,伤口处裂开,鲜血汹涌而出。 阳云川的面色不改,但右手微微颤抖,气息愈加沉重,他紧握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突然,他用力将宽剑猛地刺入地面,剑尖触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震响。 他的目光紧锁着周青,那一瞬间,剑的气息与大地融为一体,心神的波动逐渐平息。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剑尖深深嵌入大地,他的剑心逐渐稳定,内心的杂念与焦虑渐渐消散。 周青的雷霆气息,虽强烈如火,但此时的阳云川已不再被外界的压力所扰动。 他重新将自己的灵力与剑意融为一体,黑色宽剑似乎在地面上化为一根支柱,将他的精神与力量完全连接。 “剑道,至简至纯。” 他轻声呢喃,随即,他猛地睁开双眼,体内的剑气已经凝聚成型,剑心澄明,战意再度高涨。 这一刻,阳云川不再只是依赖剑的锋锐,而是完全以自己的剑心为主导,突破了对周青雷霆之力的畏惧,化解了心头的浮躁与动摇。 第117章 战胜 “你在恐惧,你在害怕。” 周青冷冷说道,双眼血红,雷霆从体内肆意释放。 阳云川嘴角微微上扬,“恐惧是正常的,害怕也是正常的。” 他淡淡一笑,声音平静。 随即低头看向自己插在地上的宽剑,剑柄微微颤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迫感,阳云川的手掌紧握剑柄,感受到剑身那股熟悉的力量。 接着,他猛地一拉,剑光如电,迅速划过空中,亮丽的弧线在空气中留下长长的残影。 阳云川抬起头,他眼中的剑意如同深渊,冷漠强大。 周青见状,不由一笑,双拳紧握,雷霆四溢。 两人再次扑向对方,周青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拳,雷霆直冲阳云川胸口。 这一拳如同贯天雷击,带着滔天的威力,直扑而来。阳云川反应极快,剑光如一道疾风卷过,宽剑横扫在胸前,拼尽全力挡住这一拳。 然而,周青的拳劲依旧穿透了他的剑气,狠狠轰击在他的胸口,剑道气息被击散,阳云川的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胸前衣物破裂,鲜血染红了剑衣。 就在阳云川后退的同时,他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显决然。 他右手快速挥剑,剑锋带着音爆般的裂响斩向周青的侧面。 周青原本在收回拳势,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令他无法完全避开,剑锋划过他的肩膀,锋利的剑刃几乎切开了他的肌肉与血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左臂和肩膀传来剧烈的刺痛。 但他并没有停下,反而暴怒的挥拳直冲对方。 他的拳头带着雷霆的力量,狠狠砸向阳云川的面门。 阳云川的眼神一凝,纵使身负重伤,也毫不示弱,他猛地扬剑,剑尖一挑,正好迎住了周青的拳头。 这一撞,震天的雷霆与剑气再次爆发,空气中刹那间充满了血腥与电光,二人的身形同时被震开。 阳云川左侧的腰部被雷霆带来的震荡力击中,鲜血从伤口处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周青的右腿也被阳云川的剑气扫中,剑锋划破皮肤,鲜血顿时从腿部流出,周青的身形也被迫停下,但他目光依然如铁,死死盯住阳云川。 两人几乎同时喘着粗气,身上遍布伤痕。周青的手掌鲜血淋漓,阳云川的剑衣破损不堪。 每一次挥剑或出拳,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天地间似乎被血光与雷霆填满,空气中的压迫感让观战的人们不由得屏息凝视。 “嘶......这俩人……” “恐怖如斯。” 人群中的修士们难以置信地低语,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在山巅上,牧瑾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激战,周青的身影在雷霆中如神只般凌厉,每一击都让她的心脏不由得紧缩。但她知道,这场战斗无法避免。 “别打了……”牧瑾低声喃喃。 她明白,这场争斗,无论如何都不会停止。周青的怒火已经深深植入心底,剑宗的仇恨令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 她的声音微弱,几乎被风带走,“师兄,别再打了……” 周青的身体已是千疮百孔,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几乎站立不稳,面色惨白,双眼血红如火。 他每一次呼吸都承受着剧痛,但那股浓烈的杀意却始终没有减退。 阳云川站立不稳,手中的宽剑沉重无比,他的双眼已失去了曾经的锋锐,眼皮沉重,气息虚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他的血液已经流淌成河,双腿已支撑不住那沉重的身体,宽剑更是被他的手掌死死握住,却依旧感到无力。 尽管他坚持着不倒,但却显得越来越艰难,几乎到了极限。 周青微微俯身,身形摇晃,但他依然咬紧牙关,眼中的狠厉愈加显现。 他步伐沉重地朝阳云川逼近。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的瞬间,阳云川的宽剑忽然缓缓飞起,剑身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 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剑中传出:“莫要再打了,今日到此为止。” 周青的眉头一挑,浑身的雷电瞬间汇聚,他的双拳几乎已经紧握到极限,浑身气血暴涨,雷力在体内狂暴地涌动。 然而,他的目光却被那缓缓飞起的宽剑吸引,没有犹豫,猛然一拳击向宽剑,但宽剑却摇了摇剑身,冷冷说道:“别攻击我,无用。” 周青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收手,反而更加暴烈地释放出体内的雷霆。 他双手合掌,气息一变,一股更加暴戾的雷力爆发而出。 这股雷力并非来自九天之上,而是自地底雷池汲取而来的阴雷之力,暴戾、沉重。 他的黑发在风中飞扬,眼神愈加凌厉,杀意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空气中弥漫着雷电的味道。 “住手!” 忽然,一声清冷的喝声打破了战场的紧张气氛。 随着这一声喝令,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他身形高大,气息强横,明显是天罡境的修士。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威压,直逼周青,令其不得不暂时收敛了一些杀意。 与此同时,苍雷门的几位天罡境修士也悄然现身,站在远处。 他们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但那强大的气息,还是让周围的修士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众人无不心中一凛,明白苍雷门时刻在注视着这场战斗,。 “是我剑宗输了。” 中年男子冷冷说道,目光扫视了一眼周青,接着,昏迷过去的阳云川被他一把捞起,毫不费力地背负在肩膀上。 随着中年男子将阳云川带走,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战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原本苍野年轻一代天骄仅那数人,此刻,怕是不得不加上眼前的周青了。”一位旁观的修士低声说道,目光难掩震惊。 另一人接话道:“归一剑宗的阳云川、玉珑仙阙的徐夕照、问圣宗的风舟、步氏的步渊以及周氏的周铜。” “如今再加上周青,看来苍野年轻一代的天骄阵容,已是愈发强大了。” “可别忘了,周氏圣坛可有六人之多,不知其他几人如何。”又有人提醒道,眼中闪过一丝遐想。 讨论声渐渐在周围蔓延,许多人开始低声交流。 战斗刚一结束,牧瑾就来到近前,看到周青满身血迹,心中又是一阵揪心,几乎没有思考便急急向前冲去。 她不顾四周的目光,迅速跨步走到周青身前,往他嘴中喂了两颗丹药,随后两人便腾飞而起,朝山巅而去。 第118章 玄烬古经 经此一役,苍雷门威名大振,已然显露出真正大宗气象。 往昔只是雷修趋之若鹜,而如今,各类修士亦慕名而来,纷纷至山门叩拜求学。 然老狼掌门对这一切却处变不惊,始终保持着一份坚守与冷静。 “苍雷门乃雷道之宗,雷法为本,若尔等欲入我门,便需修习雷法,若偏离此道,岂非自误根基?”他目光沉静,声如雷震。 有人不甘,作揖道:“掌门,剑宗也非人人修剑,道道殊途,同归大道。” “何况苍雷门传承初成,正需广纳贤才,掌门何必如此拘泥?” 老狼掌门不为所动,拂袖道:“剑宗传承悠远,底蕴深厚,非吾等雷宗可比。” “苍雷门虽小,却有其道;修雷者来,苍雷门便为其开门立道;不修雷者请回,此非吾宗所留之地。” 言罢,他大袖一挥,转身离去,竟无一丝挽留。 老狼之举虽拒千人于门外,却也因此愈加巩固了苍雷门雷宗的独特地位。 消息传开,更多雷修心生向往,蜂拥而至。 苍雷门门下修士渐破千人,宗门声势大涨,随之而来的,是宗门灵脉与地脉的不断拓展,根基愈发稳固,势力已然延展至周边数千里。 而这一切,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一日清晨,苍雷门山门前,数道伟岸身影踏破云雾而至。 来者皆为山鳄族的大修士,个个气息深沉如渊,浑身散发着一股苍茫蛮荒的威压,显然是冲着苍雷门而来。 这一日,苍雷门内云雾翻涌,电芒隐现。 奉飞子亲自出关,与雷鬼并肩而立,迎接山鳄族的大修士。 两族大修于苍雷山顶议事整整一日,山巅雷霆翻滚不休,令人望而却步。 最终,消息传出,震动东南:山鳄族宣布,将宗族疆域东南方向五千里土地无偿让予苍雷门。 同日,苍雷门亦宣布,与山鳄族签下千年同盟契约,自此两族同进退,共存亡。 苍雷门自此威名远播,门下雷修更是络绎不绝,其势力版图以惊人速度扩张,俨然已成为西陵域之中一方雄踞的大宗。 ...... 一月过去,周青在牧瑾的悉心照料下,伤势恢复得异常迅速。 两人的关系愈发深厚,情感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紧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两人站在山巅,面对东方的朝阳,默默吐纳。 神色淡然,似乎全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在与天地的气息融合。 然而,不远处的空地上,竟有另一个“周青”同样在面向朝阳,沉浸在修行之中。 那人身穿古老的战甲,头戴神冠,浑身布满古老的纹路,周围环绕着一层浓雾,肉眼可以看见,神识却无法穿透。 雷鬼静静站在周青身旁,目光时不时地打量着那个威武的“周青”。 周青并没有转身,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淡淡地开口:“雷鬼,你可曾了解过我这法门?” 雷鬼同样目不斜视,声音平静:“不曾。” 周青突然回头,眼中精光一闪,“但说无妨。” 雷鬼头顶的印记微微闪烁,沉默片刻后,低声吐出几个字:“玄烬古经。” “玄烬古经?此法有何来历?”周青语气平淡,并不太吃惊。 雷鬼微微沉吟,声音缓缓响起:“此法,源自神征时代,曾是两位天资绝艳的人族大尊所创之观想法。” “或许更准确的说,这两位大尊原本是同一人,年轻时因为种种变故而分化为两位独立的存在,神识隔绝,各自成为独立的个体。” “当年他们曾尝试将分化后的自我重新融合,然而却遭遇了无法挽回的变故。融合失败,导致两人各自修行成长,最终各自位列大尊之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接下来的话语,随后缓缓说道:“这道古法遗失了无数岁月,直到它落入一位惊才绝艳的修士之手。” “那人对其加以改良,似乎消除了这道法最致命的弊端,最终以此法在星空之中留下无数传说,战力达到极致,堪称无敌。” 周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嘴角微微上扬:“难道是消除了无法融合的弊端?” 雷鬼点了点头:“应当如此。” 牧瑾轻笑道:“雷鬼前辈,真是博学广识,连这些神秘的法门也了解得如此透彻。” 周青若有所思地看了雷鬼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锋锐的光芒,忽然问道:“那人,是青渊尊者?” 雷鬼的面容微微僵了僵,随即,他抬眼看了看周青,低声回道:“是。” 牧瑾轻声呢喃道:“青渊?” 她微微皱眉,在努力回想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却总是记不起来。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激动地跳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些许惊喜:“哦!师兄,那日我们在黑翼羽族古迹中,看到的那手札,里面记载的第一句话,便提到了这青渊尊者!” 牧瑾的声音越来越高,一切突然都变得清晰起来,她大声念道:“苍天魔族遭袭;雷霆王族青渊尊者身陨!” 雷鬼猛地睁大眼眶,黑黝黝的眼眶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惊愕,整个气息凝固。 牧瑾被雷鬼那突如其来的气息压得一愣,浑身一震,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的话题。 周青的眼神一冷,转身看向雷鬼,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雷鬼,你知晓什么?” 雷鬼如梦初醒,看了牧瑾一眼后,缓缓收回视线,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我不知晓。” 周青沉默片刻,随后微微一笑,低语道:“既然雷鬼不愿多言,那就算了。” 太阳逐渐偏移,接近未时,周青已数十日未曾下山。 今日,他决定让观想之身代替自己前往讲道。 分身缓步踏空而行,气度非凡,与天地融为一体,轻盈地朝道场行去。 道场中,一些弟子已然在翘首以盼。 自从周青与剑宗阳云川大战重伤之后,已有数十日未见他现身。 如今,周青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弟子们眼前,许多人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忧虑稍减。 “青圣今日怎的如此不同?” 有弟子眼中闪过疑惑,目光落在周青那道身影上,只见这身影威严非凡,气质全然不同于平常的他,古战甲、神冠、雷靴。 除了外貌不同,气息也全然不同,这道身影气息更为冷冽,淡漠。 第119章 传道——至高雷霆与雷法 然而,周青的观想之身未曾作声,只是稳步走至高台。 随着一股雷霆之气环绕四周,分身站定,目光扫视着四方。 “今日,我们来讲讲天雷。”他的声音从高台传出。 台下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青的分身身上。 那身影并未开口之前,空中便有雷光微微闪烁,天地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悄然升腾。 弟子们只觉得一种压迫感逐渐笼罩。 “天雷,乃是天地初开之时所诞生的第一道神力,蕴含着无尽的毁灭与重生。” “它们并非只有破坏的力量,天雷也承载了宇宙的道则,任何天雷的存在,皆有其独特的意义。”周青的声音平淡,但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敲打在听者心头。 讲道从最基本的天雷开始,他讲述了各种天雷的作用与特性——从普通的天雷,到各种不同的雷霆,再到各个雷霆古宗的专属雷霆。 每一种天雷都有不同的功能,从突破障碍到镇压敌人,从引雷攻敌到感知天地之意。 周青轻描淡写地讲解着,但其中的深奥与玄机让所有人都深感震撼。 随着他继续讲解,场中气氛愈加凝重。 “天雷初始,混沌未开,元气涌动,雷霆乃天地之初,生于无形,形于无极。元神雷动,万象震开。” “都天神雷,天位之极,亘古而生,星河为之动,宇宙为之震。其威不可敌,盖因其为天地之命脉,常与日月星辰共振,贯穿苍穹。” “渡劫神雷,源自大道天命,修士欲渡雷劫,须承此雷。” “此雷重重天道之制,纵横星域,化万象为雷,摧毁一切阻碍之障,洗净一切尘垢。此雷为九重雷劫之终,封印命运,成就无上大道。” “紫霄神雷,神通之极。其雷霆从紫霄而来,雷音苍茫,浩渺无涯,宛若天音震荡九天,圣者所悟,天地为之低首。” “雷霆之威,超越凡俗,通达虚无,撕裂九天八地之约束,贯通时空,唯我独尊。” 分身详细讲述了都天神雷、渡劫神雷、紫霄神雷以及众多神雷的演化过程。 每一次提到这些天雷的名字,雷光便会在空中闪烁,甚至有电流瞬间交织成符文,显示出某些难以言表的奥秘。 每一位修士都感受到无形的震撼,这不仅仅是讲道,更多的是一次深刻的灵魂洗礼。 最让人震惊的是,周青的讲道不仅仅讲解了天雷的威力,更进一步揭示了这些天雷背后的天道与宇宙道则。 这些内容,平时通过古籍难以接触,而如今,周青轻描淡写地从他口中流出,震撼人心! 随着观想之身在道场中讲道,雷光在空中肆意闪烁,古文交织,天地异象开始悄然显现。 雷霆之力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四方山川震动,山巅的云雾也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悄然消散。 就在这股气息愈加浓烈之时,奉飞子的身影突然从虚空中显现,赫然出现在道场之中。 此时的他,面容严肃,气息波动强烈,显然被这股天地异动所惊动,急忙赶到。 他站在道场中央,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高台上的周青。 四周的弟子们早已震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只是感觉天地的道则似乎都在此刻悄然改变。 即便是奉飞子,这位雷道大修士,也只能静静聆听。 周青的观想之身声音庄重且威严,要将这天地间最为隐秘、最为深邃的雷霆奥义讲述给所有人听。 “接下来,诸位,我欲讲一讲星空中流传至深的至高雷法。”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却有着无可抵挡的威慑力,宛如雷霆本身在低语。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天地间的雷光愈加炽盛,古文的交织与震动形成了宛如天幕一般的异象。 “《五雷正法》者,雷道之源,合天地之气,涵万象之力。” “五雷者,震、雷、灭、斩、御,象征天、地、人、鬼、神,五行相生,五雷互补,以此法修行者,能以雷霆之力,剖开天机,定生死,演乾坤。” “五雷轰顶一词便取自此法,相传于世。”周青顿了顿。 “《三才雷法》者,天、地、人合一,三才为法,三界之力合流成雷,震动阴阳,通达天地心法。” “以此法修行者,能操控天地之间的雷霆,主宰万象生灭,万雷归一,力挽狂澜。” “至于《无量雷霆大劫天雷十重法》……此法为雷道至高绝学,十重雷劫,一重天,一重雷,一重劫,生死不定,极为凶险。” “修此法者,需以自身之命为代价,承受天地雷霆之大劫,天雷十重,雷霆万钧,若能渡过,便可称为雷神,统御雷霆之力。” 周青语气依旧平稳,但他话语中所包含的无上威严却让所有听者心神震颤。 他没有深入讲述每一个雷法的细节,只是粗略带过,却已足够让在场的雷修们脑海一片空白。 许多雷修平时所修的雷法无非是从草木、地脉之中汲取雷霆之力,循序渐进,渐渐走上雷道,所学所知有限。 如今,眼前却是那些从未听闻过的至高雷法,他们的心神在这一瞬间犹如被雷霆之力猛击,浑身一震,不知该如何消化这超乎想象的信息。 一些雷修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眼前的一切太过震撼,如同一道天雷降临,席卷了他们的思维。 他们的呼吸逐渐急促,内心却一片空白,只能呆愣地接收着这从未想象过的雷法知识。 一些人双眼微闭,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海中那些新鲜的雷法术语依旧如雷霆轰鸣,久久未能散去。 其他雷修则闭口无言,心中波澜起伏,早已无法像平时那般安静修行。 对他们而言,这不再是简单的学问,而是一次彻底颠覆的震撼。 周青的观想之身依旧从容地讲述着,每一字每一句都深入天地,震撼万物。 第120章 大修顿悟 然而,他的讲道中并没有太多的细节,而是以一种深邃、浩渺的气息,带着一种不可违背的气魄,缓缓流转在道场上空。 这一刻,雷修们几乎是陷入了某种无法言喻的状态,宛如初见雷霆,心神被震慑得无法自拔。 一阵低语悄然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这……” 一个雷修喃喃自语,目光中充满了迷茫与渴求。 在众人中,有一位年迈的修士抬头凝视着周青,目光如电,低声道:“这……真的要封圣了。” 他的声音微弱,却在道场中回响,带着深深的敬畏与不敢置信。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气息席卷而至,打破了道场中的宁静。 奉飞子的衣袍随风飘舞。 不同于其他弟子受到周青讲道的影响,奉飞子却并非仅仅是被雷霆之法震撼,而是周青讲道时竟有道则散落! 在窥探雷霆本源,让人直面大道法则! 那一瞬间,奉飞子似乎感知到了雷道至高无上的法则,体内的气机如同被点燃,瞬间冲入云霄。 他盘坐在空中,神色从容,双眼微闭,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剧变。 “这!大修顿悟!” 有长老眼神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见惯了无数的修行场景,但像奉飞子这种大修士因听讲道而顿悟的却是前所未有。 “大修!竟然在听他讲道时顿悟了!”一位天罡修士声音颤抖,满是震撼。 在场的所有雷门弟子都被这一幕震住,数千人屏住呼吸,紧张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扰到奉飞子即将得到的法理悟通。 他们的目光齐齐投向奉飞子那飘然升空的身影。 奉飞子浑身散发着惊人的气息,身影虚幻却不容忽视,无数雷光在他周围环绕。 道场中的弟子们虽然心中充满了好奇与震撼,却没有人敢打扰。 他们屏息凝神,心中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这不仅是因为奉飞子作为大修的身份,更因为周青讲道时所散落的道则,正在被奉飞子一一领悟与吸收。 “如此震撼的场面,实在难以言喻。” 一位弟子眼中闪烁着敬畏的光芒,喃喃道。 另一位弟子则紧紧抓住身旁同伴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惊异,“青圣所讲的,竟然能够让大修顿悟,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法理,能让人如此震动?” 整个道场一片寂静,只有周青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时而响亮时而低沉,宛若在与天地对话,又像似在将雷霆的秘密从遥远的星空带到众人眼前。 奉飞子的身影渐渐融入天地间,他的神识完全融入了那些雷法的奥义与道则中,每一丝气机都在爆发,不断地推动他向更高的境界迈进。 场中千余名弟子无不心神震颤,每个人都知道,今天他们见证了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讲道结束,周青的观想之身转身离去,拾阶而上,渐渐消失在山间。 场中却久久未能平静,那股浓郁的雷霆道则气息,化为无形的道则之网,将整个道场笼罩。 众多弟子与长老都盘坐在原地,闭目凝神,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机缘。 雷霆的气息在他们的经脉中回荡,他们体内的每一缕灵力,都在与天地间的雷霆之力共鸣。 有弟子喃喃道:“今日所得,胜读十年古籍。” 他睁开眼,目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却依旧不舍得离开,怕错过那残存的一丝雷霆道韵。 长老们亦是如此。修为稍浅者,静坐于原地不动;修为高深者,甚至开始闭关,在雷霆道则的气息中,寻求突破之契机。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雷霆气息如同无形的流光,点缀在道场之上,使得整个苍雷门沐浴在雷光之中,透出一种神圣而玄妙的氛围。 转眼,一日一夜过去。 仍旧有人盘坐于原地,双手结印,闭目静修。每个人的面色都显得庄重专注,生怕遗漏这雷霆道则中蕴藏的任何一丝奥妙。 远处有一位长老叹息一声,轻声道:“如此机缘,恐怕千年难得一遇。” 另一人则点头应和:“青圣讲道,已非单纯的传授,而是开启了一片新的天地。那雷霆道则……如梦如幻,却又真切无比,令人难以忘怀。” ...... 周青走出木屋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忙碌的富贵身上。 “富贵,过来。” 富贵立刻跑了过来,站在他面前,神色带着几分期待。 周青微微一笑,语气中多了些许郑重:“我与你师娘打算过些日子便去西陵域游历一番。趁此机会,你展示一下这些日子跟随你雷鬼师叔修行的成果吧。” 富贵闻言,眼睛一亮,语气铿锵:“是,师父!” 他左右看了看,寻得一块青石,他站在那块突出的青石上,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他不过十二三岁,身材瘦小,脸上还带着些稚气。 他双手合拢,缓缓结印,动作虽有些生涩,却尽显认真。 周青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并未开口,只是目光中带着些许期待。 富贵结印完毕,微微抬头,凝望着头顶的天空。 他的神色忽然一正,目光中多了一丝肃穆。 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与天地间的雷霆之力勾连,他脚下的大青石竟隐隐震动。 天际云层微微一滞,随即有一丝电光在云层中游走,像是一条细小的雷蛇在潜行。 富贵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他咬紧牙关,手印微微一变,低声念道:“起!” 忽然,一道细弱的雷光从云间跌落,拖曳着微弱的电流之尾,向富贵劈来。 雷光虽然纤弱,却带着一种纯粹而自然的力量,与人为炼化的雷霆截然不同。 “轰——” 细雷击中青石,发出清脆的响声,几缕细小的电弧在石面上跳跃。 富贵站在青石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咬牙稳住。他的衣角被雷光扫过,微微焦黑,但他的脸上却满是兴奋。 第121章 炙热 “成功了!” 富贵抬头望向周青,脸上带着期待,在等着师父的夸奖。 周青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透着鼓励:“引下天雷,对你来说虽说不难,但你能以这样的年纪做到如此,实属难得。” 富贵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师父,天雷虽然弱了些,但它是真的!” 周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你的天赋,为师不担心,不过,接下来该磨炼的是你的心与魂。” 富贵闻言点点头,脸上的稚气被一抹认真取代,再次低头审视自己刚才的动作,似乎在琢磨如何做得更好。 正当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中乾大地有一处化龙雷池,据传可蕴养根骨,重塑雷霆之资。富贵若能前往修行,必受裨益。” 周青抬眼望去,只见奉飞子不知何时已登上山巅,目光正落在富贵身上。 他的语气中带着认真,显然已动了带富贵前往的念头。 奉飞子接着说道,“化龙雷池,位于中乾腹地,我昔年成名于中乾,后来才来西陵域加入苍雷门。” “对中乾的局势尚有些了解,若青兄无暇,倒可交由我来带他一程。” 周青微微颔首,思索片刻后说道:“正巧,我与瑾儿不日便要去西陵游历。” “既如此,便麻烦道兄将富贵带去化龙雷池,也好让他见识更广的天地。” 奉飞子闻言,哈哈一笑,语气坦然:“青兄客气了。实不相瞒,前些时日聆听青兄讲道,领悟些许雷霆真意,正欲回中乾处理些私事。” “既如此,富贵便随我一同前往,我必保证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回。” “道兄言重,有劳了。”周青淡淡一笑,朝奉飞子微微拱手。 周青转身唤来彭长霄,低声道:“长霄,辛苦你一趟,带着富贵下山一趟。” “去山野间寻到他的家人,替我打声招呼,告知此行缘由,免得他们担忧。” 彭长霄微微一愣,随即领命:“是,青师。” 他转身看向富贵,脸上浮现笑意:“小师弟,随我走一趟吧。” 富贵眼中闪过些许复杂的神色,但很快点了点头,朝周青行了一礼,随后跟随彭长霄离去。 目送两人离开,周青回过头对奉飞子说道:“富贵就交给道兄了,途中劳烦多费心。此番他虽年幼,但天资不俗,想必在化龙雷池中定能有所获益。” 奉飞子拂袖而笑,语气中透着几分轻松:“青兄放心,此行我自会照拂好他。等再见,富贵定能带给你惊喜。” 过了几日,周青等富贵回来之后开始安排门中的事务。 他先去寻到了老狼,给他留下了一枚紫霄果,这是毋庸置疑的雷道圣药,价值非凡,能极大提升修行者的雷道造诣。 周青当年得到九颗紫霄果,牧瑾又赠与他四颗,他手中共有十三颗。 这些年他只用了其中一颗,但那颗果实给他的助力极大。 老狼看到紫霄果时,脸色复杂,连连推辞:“老夫半身入土,岂敢承受此神物。” “快些突破,我可不想再过几年就守着你的坟包,给你上香。” 周青摆了摆手,轻松地道,随即转身离去。 接着,他又拜访了奉飞子,同样赠予他一颗紫霄果。 最后,周青唤来了富贵,为他准备了三样东西。 “这道甲,是为师托人特意为你定制的。” “你现在穿着可能不太合适,但你正处在长身子的阶段,过几年它就正好适合你了。”他拿出一件道甲,显得无比精致。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个金色圆镯:“这枚镯子名为『承天煌煌雷劫金镯』,可以吸收雷霆之力,护卫己身。” “与你师娘送给你的雷池宝瓶相辅相成,一攻一防。” 最后,他拿出了一把短木剑:“这把剑乃万年雷击木所制,杀伐之力极其重,但你现在还无法催动它。” “切记,莫要强行催动,否则会反噬自身。” 周青如数家珍,逐一解释,叮嘱富贵要小心使用这些灵宝。 富贵仔细听着,却不太高兴,心中还有些难过。 他知道,师父与师娘即将离开苍雷门,自己也要离开苍雷门了。 “这是空间灵宝,你现在已入开玄境界,自己试试能否将它打开。”周青蹲下身,亲手将一枚葫芦系在富贵腰间。 他交代好了一切,夜幕也悄然降临。 不多时,山腰处,一道光芒缓缓升起,那是一盏灯,灯笼的外形古朴,闪烁着乳白色的光辉。 灯光悠悠地飘动,时而微微跳跃,时而稳定下来。 那盏灯缓缓落在富贵头上,是奉飞子来接他下山,“去吧。”周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富贵点了点头,随着那灯,沿着小路七拐八拐的往下走去,身影逐渐被深山吞噬。 牧瑾轻轻挽住周青的手臂,看着富贵远去的身影,“对你那好徒儿倒是好得很,怎么就比对我还要好呢?” 周青看了看她,“看看,竟然还吃孩子的醋。” 牧瑾一只手悄然伸向周青腰间,力道渐渐加大。 周青依然面带笑容,低声靠近她耳边,“用力点。” 牧瑾轻轻一愣,她微微加力,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就你嘴巴利索……” 两人回到木屋,外面是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银白的光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映照出两人微微交错的身影。 屋内的灯火昏黄,摇曳的烛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时间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静谧。 四目相对,彼此的目光交汇间,没有言语,只有那种微妙的默契。 两人站得很近,周青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之人的呼吸,轻轻地,温暖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而牧瑾也能感受到周青身上的气场,那股熟悉却让人迷醉的气息,几乎让她的心跳失了节奏。 她的眼睛不自觉地落在周青微微扬起的唇角上,手指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衣袖,内心掀起波动。 她低下头,偷偷地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依然无法逃脱内心那份升腾的渴望。 周青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柔和,轻轻地伸出手,触碰到牧瑾手背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索性,周青直接上前横抱起那道身子,将她轻轻放置在床榻上。 床榻的柔软与凉意稍微减缓了身体的炙热,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依然愈加炽烈。 第122章 出发 他俯身而下,低头凝视着眼前的曼妙身姿。 牧瑾本就高挑,曲线优美,此刻玉体横陈,愈发显得妖娆动人,令周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那每一寸肌肤,都在诱惑着他,而他眼中所见,已是令他神魂颠倒。 她的双眼依旧注视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胸口的起伏几乎同步。 牧瑾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手轻轻按住周青的胸膛,似是在阻止他进一步靠近,但那柔弱的举动却显得更加诱人。 “不行……” 她的声音变得愈加柔软,却依旧带着些许决然,在提醒着自己,也在提醒着他,“我们还没有成亲……” 周青的心头一震,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眸,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他伸手将她略显凌乱的发丝拢好。 “嗯。” 两人间的紧张渐渐化作一股隐隐的暖意。 周青轻轻将牧瑾揽入怀中,两人并肩躺在床榻上,月光洒落,影子相连。 “师兄打算如何为我提升资质?”牧瑾忽然翻身,将周青压在身下,目光如星。 “你……” 周青望着她红霞满面的模样,喉咙不由动了动,话到嘴边却一时语塞。 他干咳一声,移开目光,整理思绪后方才缓缓开口:“自古以来,有涅盘古法传于世,凡体修士亦可依此法习得涅盘身。” “一旦修成,便可在毁灭中重生,于死地中焕然,超凡入圣。若你修成涅盘身,将来承载毁灭之道,自不会再受局限。”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幼时翻阅古籍时的点滴印象,沉声道:“涅盘之道浩大难测,所衍之涅盘身种类繁多,但我所知且适合你如今修行的,仅有数种,其中最负盛名者,当属凤血涅盘身。” “但凤血涅盘身过于苛刻,非凡人所能承受。而其他几种体质中,『九幽涅盘身』最为适合你。” 牧瑾目光一凝,显然对这些十分陌生。 周青继续道:“九幽涅盘身源自九幽冥雀,它是传说中掌控涅盘与毁灭之力的神禽。” “传承此体质者,能在生死间重塑己身,若练至大成,可进而转修『十二转幽冥涅盘身』,那已是接近不死的境界。” “那如何才能塑造此体?”牧瑾忍不住问道。 “九幽冥雀在天地间留下传承,许多异兽带有它的血脉印记。若能找到这些血脉传承的异兽,以它们的本源血辅以涅盘火淬炼,也能勉强塑造九幽涅盘身。” “咱们啊......要先去寻得涅盘火,再寻蕴含九幽血脉的异兽。” ...... 苍雷门位于三域交界处,周青与牧瑾决定不用飞舟代步,而是一路向北,步行丈量大地,直往西陵域深处而去。 西陵域位于道域的西边,地域辽阔,风物壮丽。 其北部通往荒蛮的野灵域,东南接苍野,东北方向连通中乾,而西侧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天渊。 此域虽无如剑宗、周氏这等超一级顶尖大宗,但西陵域大族林立,势力纷繁。 有擅长神魂之道的灵渊族,矗立于凰火圣山的神凰一族,坐镇冰魄谷的冰灵族,以及传承久远、霸占开天峡谷的开天鹰一族等。 每一族皆底蕴深厚,声震一方。 两人行进数日,纵使在这片荒山野岭中并未遇到任何人,然而他们并不急于赶路,反而随着天地间的气息,悠然自得。 每天清晨,阳光破云而出,照亮山川,周青与牧瑾便在古树巅、峭崖边迎着朝阳修行,吸收紫气,运转灵力。 周青时而站立,双眼凝视天际,观察着天空的变化,时而低头沉思,能感知到某些细微的道韵。 而牧瑾则盘膝坐于树下,静心修炼,内外合一,体内灵力如江河奔腾,化作一股股澎湃的力量。 她的修行并不急功近利,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天地。 傍晚时分,周青便会找来灵兽,猎取其中的精华。烤火的火光在四周山林中跳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兽香。 他擅长用灵兽的血肉煮出滋补的汤药,点燃炉火,木柴劈啪作响,灵兽的肉在火中慢慢变得香嫩,四溢的香气将整片山谷笼罩。 牧瑾时常负责将那些火候刚好的灵兽肉割成块,和着宝药一起炖煮。火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更显清丽。 “明日再继续赶路吧,不急。”周青笑着说,低头将一块烤肉送入嘴中。 牧瑾则默默点头,拿着个木棍搅和着炉中的汤水,时而抬头与周青对视,两人感情日益更深。 又过数日,周青与牧瑾行至密林深处,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几声虫鸣萦绕耳畔。 忽然,一阵窸窣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周青眉头一挑,目光顺着声响望去,只见一队异族正缓缓穿过密林。 这是一群形态奇特的异族,虽有人形,却与人族截然不同。 他们全身呈灰色,山石般的纹路覆盖皮肤,显得古老而粗犷。 男女皆无头发,赤脚行走,脚步间偶尔带起沙沙声。队伍中不乏妇孺老幼,数名壮年护卫手持长剑,警惕地开路与断后。 周青与牧瑾本打算就此错过,并未刻意隐藏身形。 那队异族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两名高大异族迅速上前,长剑轻轻出鞘,挡在队伍前方,眼神中满是警惕。 “莫要动手,错开便是。” 一名护卫低声叮嘱着同伴,同时用目光警告周青与牧瑾不要靠近。 周青倚靠在树干上,悠然自若,倒没有露出半点敌意。牧瑾则站在他身旁,双臂环抱,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眼看异族就要绕开离去,周青的目光忽然凝住了。他注意到队伍中的几个孩子脸色灰败,眼眸无神,被长辈环抱在怀。 神识微微一探,顿时捕捉到一股隐晦又恶毒的气息。 “我族的无望之咒……”周青低声呢喃,眉头微蹙。 第123章 金狮城 牧瑾挑了挑眉,目光中透出几分好奇:“怎么了?” 周青没有回答,而是一个纵身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在异族队伍前方。 那行异族顿时警惕起来,尤其是几位护卫,他们迅速将妇孺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周青。 一名壮硕的异族男子沉声喝道:“阁下拦住我们,意欲何为?” 周青没有理会护卫的敌意,目光扫过队伍中的孩童,最终落在几个气息微弱的孩子身上。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们族中这些孩子出了问题。若继续下去,便是身陨之祸。” 此言一出,异族人群中立刻响起惊疑之声,几位妇女更是抱紧怀中的孩子,脸上满是惶恐。 一名年长的异族妇人颤声问道:“这位道友此言何意?孩子们……他们不是只是染了风寒吗?” 周青摇头,目光凝重:“不是风寒,而是诅咒。” 他抬手一挥,指尖泛起雷光,一道虚影在空中浮现,正是孩子体内的血脉图景。 只见血脉中游走着无数黑色符文,宛若噬人毒蛇,虽然如今蛰伏不动,却散发着极其恶毒的气息。 “这是毒咒。” 周青语气低沉,压在众人心头,“此咒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潜藏于血脉深处。 当这些孩子长大,血脉开始觉醒,诅咒便会全面爆发,逐步身痛,欲生欲死,亡与极致之痛。” “住口!” 那壮硕异族一声断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如刃:“不管你说什么,我们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现在,立刻让开!” 周青耸了耸肩,不再多说。 “魁南,这......” 那妇人还想再问,却直接被男子打断,“不要多说,先返回族内。” 他冷冷地看着周青,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几个妇人迟疑的看了周青一眼,随即才紧紧抱住孩子,加快脚步跟上大部队。 看着一行人逐渐远去,牧瑾这才现身,她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周青:“你何必多此一举?人家不领情,白费了心思。” 周青耸了耸肩,笑道:“尽人事听天命。他们不信,咱们也管不着,接着赶路吧。” 两人说罢,重新迈步向北,脚下松针簌簌作响。周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异族离去的方向。 牧瑾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既已动了善念,那就记住他们的气息,日后若再遇到,再出手不迟。” 周青点点头,脚步未停,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在手中把玩,笑道:“走吧,刚才拦他们,倒是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次路上若再遇到灵兽,抓一只大点的,好好改善伙食。” “这次还是你来处理,我可不会啊。” “知道了大小姐。” 两人打闹着,声音传出很远。 又过了十几日,他们已经加快了每日的赶路速度,越过了山鳄族所掌控的范围。 前方的景色渐渐发生了变化,这一带地形荒凉,林木苍翠,气候湿润,与苍野极为相似。 两侧的巨树生长密集,草木繁茂,一些奇异的灵兽偶尔出现在视野中,但都不敢靠近两人。 周青的气息压得周围空气凝滞,那些灵兽纷纷避开。 再往北走,地形逐渐开阔,丘陵地带逐渐显现,草木也愈发稀疏。 大地逐渐平整,气候清新,远处的山脉和峡谷已经不再隐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视野。 随着周青与牧瑾脚步的加快,周围的景色也变得更加苍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野般的孤寂感。 眼前的丘陵地带被一道浩瀚的光芒笼罩,似乎有无尽的灵气和能量在其中涌动。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踏过这片气息浓重的区域,渐渐接近了远方的大城。 那座城池的轮廓开始在地平线上显现,越发清晰。 城墙高大而雄浑,四周是一片浓烈的灵气波动,周青和牧瑾都能感受到,那种能量压迫着他们的神识。 “修整修整。” 周青轻声说道,目光凝视着前方的大城。 大城的城门高大厚重,门扉上刻满了如蝌蚪般的古文,气势磅礴,城门周围有着强大的阵法环绕,阵法的波动虽然不显眼,但却隐隐间压迫着两人的气息,带着一股威胁感。 这座城池的建筑风格显得十分粗犷,由『三目金狮』一族掌控。 城中的建筑高大而古朴,许多地方的墙面上都覆盖着金色的石纹,每一块石板都显得坚固异常。 大街上,异族们穿行其间,身躯庞大,气息强大,与人族完全不同。有的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鳞片,眼睛如同烈焰般炽热; 有的骨架庞大,四肢粗壮,身高几乎能与周青两人并肩;甚至还有一些身形修长,散发着虚幻气息的存在,目光冷冽。 “这里便是金狮一族的大城。”牧瑾低声说道,神色中带着戒备。 周青则目光扫过这些异族,轻描淡写道:“倒也没什么,外面的气息倒是挺强大,毕竟这里的灵气和修炼环境都很不错。” 两人随即加快了步伐,向着城内更深处的走去。 城内一片繁华,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珍稀的灵药香气,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两只珍禽异兽被售卖。 这里的市场极为庞大,不仅仅是金狮一族的族人,还有不少外来的异族、炼器师和甚至炼丹师聚集其中。 对于周青来说,这里无疑是一个寻找灵材宝药、准备涅盘之身所需物品的好地方。 在前方的一个商铺前,几位身穿华丽长袍的商人正在展示一些灵药,而其中一些灵药,正是周青所需要的九幽涅盘身所需材料。 周青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珍贵的灵药上,心中有了打算。 “去那里看看。” 他指向那家店铺,牧瑾点头,随即两人便朝着商铺走去。 第124章 金狮黑行 店铺的主人是一个身形高大、满脸胡须的中年男子。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微微扫了一眼周青和牧瑾,随即露出笑容,响亮的声音响起:“两位是首次来本店?” 周青的目光缓缓扫过店内陈列的灵物,最后淡然开口:“你这有关于塑造涅盘身的灵物吗?比如九幽冥雀的冥骨、幽火瞳珠,或者是九幽心髓?” 男子微微一怔,眼中掠过几分异色,迟疑片刻,却还是摇头道:“抱歉,敝店并无这些灵物。” 周青目光微微一凝,已察觉到对方言辞中的犹豫。 他未再多言,只是大袖一挥,十数枚灵髓凭空悬浮,散发出浓郁的灵力波动,瞬间吸引了店中几位修士的视线。 片刻后,灵髓再度没入他的袖中。 男子眼神闪烁,似在衡量。他低声唤来一名瘦小的女子,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女子点点头,掀开店内的一道帘子,转身消失在后方。 男子回头笑道:“两位稍等,请随我来。” 他高声招呼:“来人,奉茶!” 很快,一名侍女快步而来,将周青和牧瑾引入一间厢房。 这厢房陈设颇为简约,墙壁以金色丝线编织的帘幔装饰,透着贵气。 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古木方桌,几盏青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四周点缀着几盆珍稀灵植,灵气氤氲。 两人刚坐定,一名女子推门而入。 此女子身形窈窕,气质冷冽,眉心有一道纤细金线,隐隐透出一抹摄人的威压,显然,是三目金狮族人。 她目光扫过周青和牧瑾,声音清冷:“两位贵客,恰逢今晚本城有一场黑行拍卖会,或许会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不过,咱们金狮城有规矩,不接待苍野周氏的修士。按例,需验明真身。” “哦?” 周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好奇:“为何如此?” 女子嘴角微扬,似带几分得意:“周氏与剑宗大战后败退,流放虚空。而我金狮一族与剑宗略有交情,接待周氏修士,怕是不便。” “既然如此,那便验吧。” 周青放下茶杯,长袖一挥,显得漫不经心。 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开始剧烈旋转,发出“嗡嗡”声响。 然而数息之后,指针逐渐停下,没有指向周青。 女子见此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贵客随我来,黑行入口不便外显,稍显简陋,还望见谅。” 女子领着两人穿过店铺深处的帘幕,进入一条幽暗的长廊,墙壁以黑曜石雕琢而成,隐隐散发着寒气。 长廊尽头是一个螺旋向下的阶梯,光线愈发昏暗,唯有墙壁上的长明灯偶尔闪烁着幽蓝火焰,为他们照亮脚下的路。 女子轻声解释:“黑行设在地底深处,为的是隐秘与安全。各位贵客皆是各地而来,身份不可见光,自然需要些规矩。” 周青与牧瑾对视一眼,未作声。 两人脚步沉稳,跟随女子一路向下,渐渐感受到空气中掺杂着湿冷与隐约的血腥味。 再往下走,耳边隐约传来细微的低语与呻吟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潜伏窥视。 牧瑾微微皱眉,周青却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 他心中一动,这些文字似乎与某种封印之力有关,但年代久远,早已失去部分效用。 不久后,他们走到一扇厚重的黑铁门前。 女子拿出一块血红色的令牌在门前的凹槽中按下,伴随着“轰隆”一声闷响,铁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低沉的哀嚎与咒骂。 门后,是一片地底巨洞,周青与牧瑾一踏入,视线瞬间被震撼。 巨洞中,灯火如豆,照亮了密密麻麻的牢笼。 那些牢笼错落分布,有的吊在半空,有的嵌在洞壁上,更多的则被安置在地面,如一个巨大的地下囚城。 牢笼中关押着来自各个种族的囚徒,或野兽,或修士,甚至一些罕见的强大异族。 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巨人族,被削去了双臂与右腿,狼狈地蜷缩在狭小的笼中,眼中却透着凶光; 旁边的牢笼中,一名羽翼破损的火凰翼族少女无助地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更远处,还有身形佝偻的石妖族,他们的身体满是裂纹,仿佛随时会崩碎。 “这些……是各地被捕的种族强者与族人,或为卖身,或为战败,流落到此。” 女子语气平淡,似乎早已习以为常,“黑行会根据他们的血脉、天赋以及用途,分类出售给不同的买家。” 周青双眸微沉,牧瑾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多变化,但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在思索。 两人沿着吊桥朝深处走去。 脚下,是更多的牢笼与囚徒,他们看到了被锁链束缚的龙鳞族强者,也看到了枯瘦如柴的银月族女子,甚至还有一只奄奄一息的暗影灵狐,它双目浑浊,几乎没有了生机。 吊桥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制平台,似乎便是黑行拍卖的主场。 周围设有高大的石座,分为几层环绕而建,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装饰与灯火,显然对应不同的身份等级。 “请二位贵客稍候,黑行将在半个时辰后正式开始。”女子带他们来到一处隐秘的座位,递上茶水后便告退。 周青坐下,目光淡然地扫过平台中央那空荡荡的拍卖台,几乎瞬间,他的眼神便凝在一处。 因为,拍卖台不远处,较为显眼几座独立的囚笼中,赫然关押着数位周氏族人。 这些人眼神空洞,面容憔悴,显然长期被囚禁,甚至有人双手血迹斑驳,明显遭受过折磨。 他们身上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带着周氏一族特有的符文气息,周青绝不会认错。 牧瑾的手缓缓握紧,目光望向周青,却见他面色如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却涌动着深不可测的寒意。 不久后,黑行的拍卖正式开始。 平台中央的灯火骤然亮起,将整个拍卖场照得通明。 一名身着华丽长袍的主持者登上拍卖台。 他是个身形干瘦的老者,双目精光四射,声音洪亮而尖锐:“诸位贵客,感谢光临金狮黑行!今日的拍品堪称珍稀,各族血脉、异兽奇材、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伴随着他的声音,拍卖台后方的帘幕徐徐拉开,露出一道通向后方的暗门。 第一件拍品缓缓被推上台,是一名来自天鹤族的修士。 他的翅膀已经被折断,血迹未干,整个人被禁锢在一座金属囚笼中。 第125章 杨家女子 老者笑着介绍:“这是一名天鹤族的战士,虽已失去双翼,但血脉之力仍然强大,适合作为血阵祭品,或是炼制血脉丹的绝佳原料!” 此言一出,场中不少修士低声议论,甚至有人露出了炙热的眼神。 接下来的拍卖品依旧令人心惊。 有被剥去了角的黑角族修士,他们的角是炼器的重要材料;有被锁链穿透骨骼的巨人族奴隶,作为战奴极为强悍; 每一件拍品推出,都伴随着老者的详细解说和修士们的叫价声,而那些囚徒或异兽则只能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命运被操控。 随着上一位异族被推下台,拍卖会并未停歇,主持者目光一闪,似乎有些激动:“接下来这件拍品,定会引起诸位的兴趣。”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座巨大的铁笼被几名壮汉推上了台,铁笼被推上拍卖台时,笼中的青冥鸾显得格外萎靡不振。 它的羽毛虽然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辉,但许多地方已经枯槁断裂,曾经耀眼的尾羽也失去了光彩,如一片死气沉沉的枯叶。 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三目,此刻布满血丝,光芒黯淡,唯有偶尔的挣扎中才显露一丝不甘。 拍卖主持人依旧保持着兴奋的神情,指着青冥鸾说道:“诸位,这便是青冥鸾,乃九幽血脉的分支之一!” “别看它如今气息微弱,可它的根基乃御虚境巅峰。若能悉心调养,重新登顶不过是时间问题!”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议论,有人对青冥鸾表现出浓厚兴趣,但更多人则露出质疑的神色,显然对它的状况心存疑虑。 老者自然察觉到众人的反应,立刻补充道:“青冥鸾不仅适合作为战力,更是绝佳的坐骑之选!一旦签下血契,其忠诚无虞,且天生掌控九幽之力,能为主护身、助战,堪称稀世珍宝。” 听到这里,一些修士的目光亮了起来,但很快又被青冥鸾此刻的状态所浇灭。 老者轻咳一声,继续道:“当然,它如今的状况并非全盛时期——它的心髓确实被抽走了不少,否则,在座不少人连参与竞价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全盛时期,这头青冥鸾起拍价最少百万灵石。但眼下只需三十万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灵石!” 此言一出,场中议论声渐起。有人低声评价: “心髓被抽走,这等灵禽只怕很难恢复巅峰。” “不过三十万的起拍价倒也算公道,若能调养好,收益还是巨大的。” 随着老者宣布开始竞价,陆陆续续有人报出价格: “三十一万。” “三十二万。” 周青与牧瑾坐在隐秘的座位上,看着台上的青冥鸾。牧瑾眉头微蹙,轻声道:“它的心髓被抽走了,是否还能用?” 周青目光微敛,以神识回道:“九幽血脉未绝,心血尚存。对你凝聚涅盘身而言,已经足够。” “三十五万。”牧瑾出价,语气平稳。 “三十六万。”一个修士迅速回应,紧随其后。 “三十九万。”又一个修士加价,声音中带着焦急。 牧瑾的眼神不变,淡然开口:“四十三万。” 随着牧瑾的出价,周围的修士们开始沉默,眼见拍卖价已超过这头青冥鸾当前的价值。 “好,还有没有更高的。”主持老者敲下一锤,目光扫过全场。 在场的修士们纷纷放下了争夺,没人再加价,显然是对青冥鸾的现状感到忌惮,没人愿意为一个即将死去的异兽花费更多。 “成交!”主持老者宣布。 有侍姬来请,牧瑾随即站起身,走向后室准备交易,周青袖袍一挥,两颗紫霄果缓缓飞出,落入牧瑾的手中。 他低声道:“一颗足矣,还有剩余。” “紫霄果!” 这次,有修士忍不住惊呼,目光紧盯着两颗紫霄果。 紫霄果蕴含一丝雷霆道则,身为雷道圣药,有价无市,价值非凡。 牧瑾点了点头便随侍姬离去,不过片刻,她又回到座位坐定。 正巧,此时主持老者正从幕后推上来一位紫衣女子。 女子身姿纤细,容颜姣好,但她的衣衫却被刻意撕破,露出不少肌肤,春光乍泄,甚至连些许白腻都清晰可见。 她脸上泪痕明显,眼神空洞,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此女,乃苍野杨家之主的小女儿,曾是掌上明珠、天之骄女。”老者带着讥笑的语气开口。 “想必各位都知道,苍野杨家与周氏世代交好。可如今,随着周氏远遁,杨家被大破,杨家之主的小女儿也被擒拿。” “她辗转数次,才落入我们金狮黑行,现如今,便在此拍卖。” 老者嘿嘿一笑,“想尝尝名门之女滋味的,各位尽可出价,五万灵石起拍,加价随意。” 现场一片哗然,有人低声议论:“太黑了,区区一玄脉女子就要我们五万灵石,怎不去抢!” “什么五万灵石,五万零一块!”其中一位修士笑着附和,似乎在抢夺此女子。 “在下加一千!我比较有诚意,让与在下便罢。”另一名修士紧接着加价,语气轻松。 周青皱起眉头,他并不急于出价,目光紧紧锁定了台上的女子。 此女他曾在第一次相遇周长生时见过,那时她还与长生争夺聚灵梧灵树。 女子的父亲在周氏灵兽院任职,杨家一直是周氏的附属势力之一。如今周氏覆灭,杨家竟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心头一股无名之火升起,周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怒意。 牧瑾环抱住周青胳膊,贴身轻声问道:“认识?” 周青微微点头,牧瑾不再多问,果断出价,声音清晰地响起:“六万。” 不远处的一名异族听到此话,立刻转头,满脸不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哟,你这女修怎的也与我们这些老爷们抢女人。” “我看你也是极有味道,难道……你喜欢女人?” 第126章 周氏族人 “哈哈哈。” 几人附和大笑,嘲弄之意显而易见。 周青眼中寒光一闪,雷霆之意一触即发。 随着他微微抬头,瞬间几道雷光闪电般击向那些嬉笑的修士。 几声惨叫传来,修士们被雷光击中,翻下座椅,面色苍白,显然已经受到了不小的震慑。 主持老者见状,大喝一声,浑身气息猛然爆发,“怎的在此地动武?我金狮一族难镇此地!?” 老者天罡境修为尽显,气压逼向周青,要以威势压制他。 周青没有退让,反而眼中雷霆愈发强烈,抬手一挥,一道雷霆划破虚空,直冲地底拍卖场。 这道穿越无数间隔,瞬间炸裂在众人眼前,四散的电光照亮了黑暗的空间,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寒,顿时纷纷惊恐跳开。 “且慢!且慢!莫要动手,大家和气生财。” 老者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察觉到眼前之人并非等闲之辈,若再继续激怒,后果可能难以预料。 老者咬牙,转头看向另外几人:“你几位客人也是,怎的调侃那有夫之女,真真活该被劈。” “都安静!不然休怪老夫唤来金狮黑卫!做掉尔等。” 他的目光冷冽,重重地看了周青一眼,显然也在威胁他。 见此,周青只是冷笑一声,眼中雷光闪烁,毫不畏惧。 他的沉默更是让周围的气氛愈加紧张,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位看似年轻的修士,不太好惹。 经此一打岔,拍卖场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而沉寂,原本热络的竞价声也戛然而止,没人再敢继续出价,老者心中暗道晦气。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满,脸上挂起一丝虚伪的笑容,连敲三下锤子,声音回荡在地下拍卖场内:“既然没有更高的出价,那就成交了!” 随即,他挥了挥手,一群壮汉便冲上台将笼子缓缓推至一旁,女子依旧双目呆滞,脸上泪痕未干,衣衫凌乱,整个形象显得极为凄惨。 拍卖台上的气氛再次冷清下来,没有任何人再提出异议。 老者皱了皱眉头,觉得今晚的拍卖实在是让人不太愉快。 最后,几座笼子被推上来,笼中囚禁的正是几位周氏族人。周围的人们纷纷回过头,目光不自觉地聚焦了过来。 “今日压轴的拍卖,周氏族人,四人,两位御虚境,两位天罡境。”老者高声宣布,眼中露出狡猾的光芒。 “我金狮族会协助买家强行签订战奴之约,以此便可驱使这些周氏强者。” “众所周知,周氏血脉强大,在苍野独一档,隐隐比步氏血脉更强。” “若是诸位巧而能从他们嘴中敲出周氏古法的一鳞半爪,想来收获定也会不小。” 言至此,周围的修士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心中各自盘算着得失。 “一口价,御虚境四十万,天罡境,一百四十万。”老者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在场的修士们纷纷犹豫起来,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价格显然不便宜,尤其是天罡境的周氏族人,价格高得几乎让人无法下手。 周青深吸一口气,对于天罡境的周氏族人,他没有办法出手,价格实在太高了。 金狮一族在表面上的防卫力量并不多,但暗中肯定隐藏着更加强大的力量。 仅凭他和牧瑾,根本无法夺回周氏族人,甚至极有可能两人也会折损在这里。 尽管如此,周青没有放弃,也没有丝毫犹豫,他抬头望向那位主持的老者,冷静开口:“两个御虚境,我要了。”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老者立即敲下手中的锤子,挥手示意:“成交,先出价者得。” 台下的修士们纷纷皱眉,周青的果断出手让他们有些无奈,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而且他这一举动实在太快了,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接着,场中其他两位天罡境的周氏族人也被接连拍卖出去,周青心底愈发沉重。 牧瑾察觉到周青的情绪变化,微微低头,轻轻捏着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位侍姬走了过来,轻声对周青道:“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侍姬领着两人走过幽深的黑行内道,走廊两侧,时而传来低沉的呻吟声与断断续续的呼救声,那些被困在这里的生灵,眼中透露出的是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请稍候。” 侍姬将两人引至一间隐秘的房间,轻轻关上门后,便退到一旁,恭敬地站着。 不多时,金狮族的几名强者走了进来,他们气息强大,眼中带着一丝冷漠和审视。 领头的那位修士低沉地开口:“这位客人,既然你已经完成了交易,我们可以协助你签订战奴契约,确保你可以随意驱使这两位御虚境的周氏族人。” 周青淡然一笑:“不必。两个御虚境罢了,不值此劳。” 他的话语带着一股自信和淡然,那几位金狮族的修士互视一眼,显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退到一旁。 正当周青准备转身离开时,紫衣女子被侍姬带了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衣衫破损,不过却已经有了意识将露出的白皙遮住。 周青的神识微微一动,释放出一缕神识波动,悄无声息地传向了几人的心底。 这时,周青瞬间感应到一位御虚境的族人与那紫衣女子都有所反应,他们的目光齐齐转向他,随即又迅速低下了头。 然而,还有一人,则依旧保持着淡漠的姿态,眼神空洞,没有丝毫反应。 周青有些诧异,却没有表现出来,他能清晰感知到此人身上浓郁的符文气息,周氏族人无疑。 片刻的沉默后,周青依旧没有做出过多反应,他只是微微皱眉,转身带着牧瑾一行人向外走去。 金狮族的修士并没有紧随其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几人刚走出拍卖场的大门,周青便低声传音给他们,“出去之后,逃!有人要追!” 紫衣女子和那位御虚境的修士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眼神中闪过一丝惧意,但很快他们便点了点头,显然已经意识到这是最后能逃的机会。 第127章 遁逃 然而,另一位周氏族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变化,面色依旧冷漠。 虽然他身上那股浓郁的符文气息让周青确信他是周氏族人,但此刻的他,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灵动,神色木然。 周青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今天你们死在哪,都不能死在这座城中!” 话音未落,就见那拍卖场外突然涌出了几股强大的气息,显然是金狮族的天罡强者早已等待许久。 而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瞬间便已逼近,杀气腾腾,气势如雷。 “就你小子最像周氏族人,还想逃。”有天罡修士淡淡道。 紫衣女子和那名御虚境的族人被吓得几乎瘫倒在地。 牧瑾果断拉住她们,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地催动飞剑,剑光闪烁,瞬间将几人带上,剑气激荡,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往城外急速飞去。 周围的街道上,见势不妙的修士纷纷避让,不敢与这股强大的气息相碰触。 有强者动作迅疾,气劲如风,毫不留情地向着牧瑾袭去。 “去!” 牧瑾眼中寒光一闪,不顾一切地催动飞剑,剑光如虹,将三人卷起横空而去。 然而她刚腾空,背后一股凌厉的气劲便疾射而来,撕裂空气,直逼她后心。 牧瑾强行催动灵力,飞剑骤然一个侧旋,险险避开要害。 但那气劲擦着她的肩膀而过,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口,鲜血洒落长空。 “嗯哼——” 牧瑾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滞,飞剑的光芒也随之一颤。 她死死咬牙稳住剑势,不顾伤口血流如注,继续御剑逃窜。 身后杀意更盛,周青目眦欲裂,怒喝一声,一道雷霆身影赫然出现在他身侧——正是他的观想之身! 观想身一显,便不做丝毫停滞,双手猛然合拢,浩瀚雷霆之力以它为中心骤然爆发。 一股不见天日的雷暴吞噬了四方空间,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几乎压过了一切,天空中雷光闪烁,狂暴肆虐,所过之处尽皆化为焦土。 周青的本尊同样一声低喝,双手结印,操控着天雷无差别劈落。 雷霆乱舞,砸得地面震颤,不少修士被迫狼狈躲避,怒骂声四起,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但金狮族的天罡强者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们的身影如影随形,穿梭于雷霆之间,杀气丝毫未减,直逼周青。 周青冷哼一声,观想之身与本尊意念合一,攻防之间宛如一体,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道雷霆般的身影交织于空,电光四溢,将数位天罡修士的狂暴攻势悉数挡下。 金狮族有强者见状,眼中怒火顿时涌动,猛然一掌挥出。 霎时间,虚空震颤,一只巨大的手掌如同天幕般显现,携着毁灭的威压横扫而下。 那掌力何其恐怖,周青的防御在瞬间崩溃。 其虽已能比肩御虚境巅峰的修士,但在天罡强者面前,却依然如同薄纸,不堪一击。 不过,他早有准备,虽被波及,却借着冲击之力倒飞出一段距离。 “嗤——” 电弧炸裂,雷光四溢! 周青勉强稳住身形,目光一瞥,察觉牧瑾已带着几人迅速远遁。 见状,他果断放弃防御,两个周青同时化作雷光,彼此交错闪烁,朝城外疾遁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雷痕横亘长空。 “往哪逃!”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只见一名金狮族的天罡强者猛然停下身形,眉心金光闪耀。 一股浩瀚的神魂之力化作一道璀璨光柱,直追两道雷光而去。 那金光中隐隐传出狮吼之音,正是三目金狮族最强法门之一——狮神震魂光! 金光如附骨之疽,雷光虽快,却始终甩不掉那追击而来的神魂攻击。 只听“轰”的一声震响,两道雷光齐齐一顿。 片刻后,那两道雷光微微一颤,竟再度加速激射而去,随即几乎同时传出同一声怒吼,如雷霆共鸣,震彻九天: “老子乃苍野周氏弟子,周青!记住这个名字!” 两道身影光影交错,语如天威滚滚: “待他日老子破城而归,必踏碎汝金狮祖殿,掀翻你狮族血坟!” “拔狮筋,剥狮皮,取其头骨祭吾族英灵!饮其血,食其肉,燃其骨髓化长明灯!” “叫这金狮城自天际抹去,叫这金狮一族于西陵除名!” “汝金狮族,尽付齑粉,绝无复兴之日!” 周青身影极速远去,声音却凝聚在这片天地上空,久久不散。 “周氏弟子,霸气依旧啊,如此喊话金狮一族。”有苍野修士亦在此地,感叹道。 金狮族强者瞳孔一缩,然而等他再想追赶时,那两道雷光已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片凌乱的废墟与劈砍得支离破碎的大地。 “下令,追!不死不回头。” 顿时,金狮族的强者们纷纷应声而起,身影穿梭在空中,散发着璀璨金光,犹如无数道金色流星,追随着那两道消失的雷光而去。 周青急速与牧瑾等人汇合,然而他也已经重伤。 刚才金狮族强者的那一道神魂攻击,将他润养多年的『据清古咒』摧毁,神魂遭到重创。 此时的他,气息微弱,苍白的面庞上,血迹不断从嘴角渗出,他咳血的声音刺耳,显得无比虚弱。 “师兄!你撑住!” 牧瑾回头看见他,眼中闪过焦虑,但她没有停下,依然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众人逃跑。 周青深吸一口气,勉强扶住飞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走,别停,多换几个方向,先逃出万里!” 几人逃亡了整整四天,期间他们不断变换方向,时而掠过山脉,时而穿行于密林中。 飞剑的速度已经突破极限,但金狮族的追兵依旧紧追不放,周青心底的沉重和疲惫愈加加深。 尽管如此,他始终保持着一线清明的判断力。 在逃亡的过程中,他们甚至冒险进入了地下河,沿着河流穿行,借此掩藏他们的踪迹。 那条河流深邃幽暗,四周被岩壁包围,宛如一条通往未知的旋涡。 河水湍急,流速极快,带着刺骨的寒冷,几乎要将人的意志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们一路紧紧抓住飞剑,不顾身心的极限,在水中穿行,直到三天后,他们终于甩开了金狮族的追兵。 连续的奔逃与躲避让周青早已体力透支,气息变得萎靡不堪。 就在他们终于逃出万里之遥后,他的身躯顿时失去了支撑,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牧瑾抓住飞剑,调转方向,将众人带入一处隐秘的山涧。 这个地方四面环山,树林密集,地形复杂,适合暂时隐藏。 第128章 青衣男子 牧瑾将周青小心扶下飞剑,周青的脸色惨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连坐起来都显得十分困难。 “你……” 牧瑾心急如焚,眼中满是担忧。 她的手忙脚乱地翻出一颗丹药,强行塞进了周青的口中,又迅速拿起布巾为他擦去血迹。 “没事。”话落,他又昏了过去。 紫衣女子见状,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体有些摇晃。 “我……师姐,能给我一套衣物吗?” 她的声音低沉迟缓,有些虚弱,经历了这几日的逃亡与生死之险,她已经知道了牧瑾和周青的名字。 而且她还记起了周青是谁。 牧瑾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纳戒一闪,一套干净的长裙便出现在她手中,递给了紫衣女子。 “穿上吧,外面我去看一看。” 牧瑾心中一阵紧张,不敢过多停留在这里,便轻声说道。 她在不远处巡视,警惕四周的动静。 那名御虚境修士,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周青,似乎欲言又止,最终默然站起,跃至一处隐蔽的灌木丛中,迅速收敛气息。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连牧瑾也无法感知到他存在的任何痕迹。 而不远处,唯一仍未离开的青年男子站在原地。 他身着青衣,手里紧握着一个破旧的墨盘,墨盘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像是一块烂石头。 他呆呆地望着周青,眼神中满是迷茫。 几日后,周青缓缓睁开双眼,脑海中仍旧是一片昏沉,体内的伤势虽然略有好转,但灵气的不足依旧令他感到疲惫。 他吞服了几枚丹药,又取出灵髓,开始凝聚灵气恢复。 这里荒山野岭,灵气稀薄,唯一能让他迅速恢复的,便是灵石。 曾身着紫衣的女子已经换上了牧瑾的长裙,衣衫虽然不合她原本的风格,却意外地勾勒出她精致的身段。 她的面容比牧瑾更加姣好,带着一丝刚刚恢复的温婉与娇美。 她见周青终于醒来,轻步走到他跟前,低头行礼,声音柔和中带着感激,“师兄,谢救命大恩。” 与此同时,那名御虚境的周氏族人也跃下,跪身匍匐,语气恭敬,“谢师兄。” 周青微微点头,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和那名族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 他先是看向那名女子,眼神复杂:“你杨家因周氏之事受牵连,这个债,周氏难以偿还。” 继而转目望向那周氏族人,缓缓开口:“此际,氏族已远遁,生死未卜,尔我皆为无根浮萍,流离四方。然今生存之道,唯有勉力以为。” “需自强,砥砺前行。” 他目光如寒星,凝视着跪伏之人,“愿尔好自为之,谨记此言,努力活下去。” 那族人身子微微颤抖,依然匍匐于地,低声回道:“是。” 周青目光坚毅,低声说道:“你二人逃命去吧,金狮族的目标是我,你们离去更为安全。记住,小心为上。” 言罢,他取出十余瓶丹药,或养气、或疗伤、或增力,皆应有尽有;又取出数十枚灵髓,分发于二人。 女子双眼盈泪,跪伏于地,头叩大地,哽咽道:“师兄大恩,铭刻于心,终生不忘。” 周青轻轻闭眼,语气平静,“去吧。” 两人互视片刻,彼此目光深深交汇,随后又行跪拜大礼,方才隐匿于林间,身影渐远。 两人离去后,周青翻手从纳戒中取出一根芝类根茎,其形如天马奔腾,药香四溢,顷刻间弥漫整个山涧。 此物长约一尺,乃是恢复神魂的罕世宝药,珍贵无比。 然而眼下情势紧迫,他也顾不得珍惜,只沉吟片刻,便小心翼翼截下一段拇指长的根茎,喂入口中。 药力瞬间化开,如暖流滋润神魂,稍稍减轻了那如刀绞般的刺痛感。 正当他打算将余下根茎收回纳戒时,忽有一道身影电闪而至,其速之快竟让周青未能看清。 待他回过神,那根灵芝根茎已不在手中,竟被那人夺去! “你!” 周青怒火中烧,猛地想起身,却因神魂未愈,激动之下顿觉天旋地转,喉间腥甜,强行压住未喷涌的鲜血,整个人重重跌回地上。 他咬牙扶住身旁石块,勉力坐直身子。 牧瑾闻声而至,见状心生警觉,莹白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直指那夺走宝药之人。 只见对方正是那名周氏族人。 此刻他左手握着那块破旧墨盘,右手举着灵芝根茎细细打量,仿佛毫无察觉二人目光中的愤怒。 “我……吃一点。” 青年抬起头,淡淡看了周青一眼,语气平静坦然。 只是他的发音却透着一股诡异,与道域常用的语言相去甚远,连牧瑾都一时听不明白。 话音未落,他不待周青反应,直接伸手掰下近半截根茎,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剩下的一截则随手甩回。 周青接住那剩下的半截,低头一看,有点难受,神魂宝药他也没多少。 青年却浑不在意,一边咔哧咔哧咀嚼着宝药,一边吞咽得极快,甚至汁水都沿着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浸湿了几片落叶。 周青看得眼角抽搐,几乎要吐血。 牧瑾一手持剑,满脸愕然,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幕。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僵在原地。 那青年却若无其事地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抹嘴,低声说道:“味道还行。” 周青抬手摆了摆,眼中透着无奈和嫌弃,瞥了那青年一眼,“吃完就走,快走。” “我好像见过你。”青年盯着周青低语道。 “知道了,快滚吧。”周青继续摆手。 青年站在原地,却并未如他所言离去。 他垂着头,手中摩挲着那块墨盘,不发一语,神情晦暗不明。 周青长长吐出一口气,显然不想与之纠缠。 他稍稍调整姿势,挥手示意牧瑾警戒:“瑾儿,看着点他。” 言毕,他便闭上眼,屏息凝神,将注意力转回体内,努力吸收方才服下的神魂之力。 那药力缓缓滋养着破损的神魂,虽进展缓慢,却足以减轻些许刺痛,让他稍稍放松。 林间寂静无声,唯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牧瑾始终紧绷着神经,而那青年依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周青,又飞快移开,好像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噤声。 周青虽闭着眼,却能感知到他的存在,眉心微微一跳,心中暗道:这家伙到底是何打算? 第129章 涅盘古法 周青运功恢复了一整天,牧瑾早就留意到他对灵味的偏好,特意带回一头灵狍子。 虽说她平日少动这些粗活,但还是亲自动手,略显笨拙地处理干净,又加上些宝药熬成一锅汤。 “味儿不太行呢。”周青端起木碗喝了一口,咂吧着嘴。 牧瑾抬眼白了他一眼,却懒得理会,手中继续忙活,低头处理其他灵物。 “咱们现在到哪了?” 周青放下碗,顺势转头看向她,随口问道。 “距离金狮城偏西约万里,还在金狮一族之界,快到冰灵族的疆域了。” 牧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回答。 最近几天,她一直在周边打探消息,对所在方位已有大致了解。 “熔炼涅盘身所需的东西,差不多都备齐了。” 周青想了想说道,“就差最后一味涅盘火,再找到一处寒潭,就可以着手了。”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青衣男子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语言拗口,但周青却意外听得很明白:“熔炼涅盘身,为何不修我符咒一族的符血涅盘法?” “符血?” 周青眉头一皱,略显困惑,他没有听说过周氏还有关于涅盘法之传承,“这法门如何修行?” 男子轻描淡写地解释道:“简单。将自己的本命符刻入全身血脉中,待血液流淌之时,符光自生散逸,那便修成符血涅盘法。” “本命符?” 周青微微一怔,随即转过身来,正视青年。 “难道你没有?”男子微微一愣,眼中浮现一抹诧异之色。 周青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能。”青衣男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中透着笃定。 “你身上分明有我符咒一族的气息,白日里那人也有。你们必是我符咒一族的族人。” “本命符乃我符咒族人修行的第一要务,”男子目光直视周青,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凝聚此符,置于气海,才会去学其他法门。本命符是我族修行的根本,没有它,何谈符咒之道?” 他说到这里,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随后又道:“你说你没有?”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掩不住其中的惊诧,“这怎么可能?” 男子原本不太言语,此刻提及这些,却像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中显出难以掩饰的疑惑。 “本命符如何修得?”周青问道。 男子稍微沉吟,随即闭上眼睛,缓缓伸手指向自己的气海。 片刻后,一道淡淡的光芒从他身体深处闪烁而出,那是一枚古朴的符文。 这符文如同一片飘动的枯叶,微微震动,边缘泛起一丝丝光辉。 符文的形状略显复杂,由无数道细丝交织成网,那中心处,刻有一个奇特的符号,环状外表,周围散发着若隐若现的灵光。 那符文缓缓浮现,开始在青年周身中盘旋,极为灵动轻盈。 “这是我的本命符。” 他轻声道,“它的外形并无特定的形式,乃是根据我个人的气质与修为所形成的符号,它是我修行的象征与根基。” 男子念头一动,那符文便化作一道灵光消失于他气海处,他继续解释:“本命符的修得,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需在气海中凝聚。” “首先,要以心神凝聚灵力,在气海中将其化为符纹,逐渐让符纹与气血融合,形成属于自己的独特符号。” “这过程,需要无数次的冥想与修炼,每一次的符文凝聚,都会令本命符更加完整、更加具象化,最终成为能够引动天地道则、承载个人气运与力量的符文。” 话罢,青年男子凝神运气,遥遥虚点周青眉心,瞬间,一道符光自其指尖传入周青体内,流光溢彩,瞬息间便渗透入其气海,心神之中。 青衣男子低语道:“此为我符咒一族之本命符经,修之,必能凝聚本命符,通天道,达无上之境。” 语毕,他再次轻轻挥手,将最后一丝符光送入周青体内。 周青只觉脑海中一片清明,一篇古老的经文如泉涌般浮现,声音宛如古人低语。 “符者,气之化,神之灵,天人合一,气海显现。其本命符,非天非地,非物非气,融于血,聚于魂。” “阴阳交替,符光为引,汇聚九宫之气,幻化灵符。生死轮回,符定乾坤,符文入血,血中藏符,焚炼本命,万象为我所控......” 他晃了晃头,荡清意识,看向男子,突的问道:“你姓伏?” 对方一怔,突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我名符龙象,符氏族人。” “你不姓周?” 牧瑾虽然不太听得懂此人说的奇怪语言,但是这句却听懂了。 “你......不是道域之人?”周青同样问道。 男子摇了摇头,“我不知晓我因何到此。” 周青沉默了下来,眼前之人显然与符咒一族有着深厚的渊源,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是否来自道域,反而给出了一个令人困惑的答复。 周青一时难以捉摸这其中的含义,心中思索着这些微妙的联系。 牧瑾依旧困惑,心里不禁暗自猜测:“符氏族人?与苍野周氏又有什么关系?”她下意识地转向周青。 感受到牧瑾的目光,周青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摇了摇头,不清楚其中关键。 “至于涅盘古法......”符龙象离近,看了看锅里的汤汁。 他想了想轻声道:“涅盘古法,讲究‘以身化天地,浴火而重生’,涅盘本是逆天之举,借助外物固然能够暂时提升成功的几率。” “但那种法门终究流于粗陋,未能触及涅盘的真正奥义。” 牧瑾听得一头雾水,不禁问道:“那什么才算真正的涅盘之法?” “真正的涅盘,是以自身为引,借天地之势,逆转阴阳,重塑血骨之基。” “这种古法不借助任何外物,而是通过自身的信念与体悟,从毁灭中蜕变新生。曾有古经记载——” “万物有生,皆归涅盘;焚尽己身,明心见性;气息反掌,神与道合。” “以三劫之火锤炼血脉,以五灵之气贯通玄窍,身如初生,魂似晨曦,此为『大涅盘之道』。” 周青闻言,眉头轻皱,低声道:“三劫之火,五灵之气,这些从何而来?” “三劫之火源自三种极致的火焰:天地劫火、命运劫火与心劫之火。天地劫火需借九天雷霆引动,命运劫火则需逆天而行,将命数彻底打破。” “而心劫之火……唯有直面自己内心最深的执念,焚灭它,方可点燃。”符龙象知无不言。 牧瑾听得惊愕,忍不住低声道:“这……简直是拿命去拼!” “涅盘本就是生死之间的赌局,成功者蜕变,失败者化为灰烬。” 符龙象淡淡说道,“但正因如此,那些真正完成涅盘之人,才能在天地之间立足,成就非凡之基。” 第130章 古潭 “瑾儿只需巩固,不以此为道,倒也不必深究。这九幽涅盘身便足够。” 周青点了点头,随口补了一句,“不过今天倒是学到了不少。” 符龙象微微一笑,目光瞥向牧瑾熬制的汤锅,嗅到其中的香味。他抬起头,开口说道:“姑娘,我可否尝尝?” 牧瑾一怔,有些诧异他的请求,但随即从旁边拿过一只空碗递了过去。 符龙象接过碗,自己从锅中舀了一勺汤,又夹了一块灵狍子的肉放入碗中。 他低头嗅了嗅,眉宇间露出一丝兴趣:“这香气倒是独特。” 说罢,他舀起一口汤尝了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似乎在细细品味着。 牧瑾忍不住问道:“如何?味道可还行?” 符龙象放下碗,神色平静地答道:“还可以。” 语气淡然,听不出褒贬。 然而,他手中的碗却再也没有端起来。 ...... 次日,三人辨明方向,一路往冰灵族疆域而去。 十数日后,几人终于来到两地之界,远远望去,前方天地如同被分割开来,那片区域与周遭截然不同,天象诡异,分明是后天之力造就的景象。 界线清晰,像是冰与土在天地间强行割裂出的一道分界。 牧瑾驻足片刻,环顾四周的冰天雪地,柳眉微蹙,开口道:“我还需寻得一道涅盘火,用以熬炼涅盘身。” “这……这在这冰原中该去哪里寻?” 符龙象站在一旁,目光定定地看着四周,那深邃的眼神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喃喃低语,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此处……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我有寻异火的符盘,不过只能感应到大致范围。” 周青取出一枚符盘,盘上符文细密,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他托着符盘,缓缓催动灵力,符盘瞬间泛起淡青色的光晕,微微震颤了一下。 “许多异火都可作涅盘火,这片冰原深处,也应藏有几种异火。” 周青注视着符盘上的符文流动,“仔细寻找,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冰灵族,疆域横跨十数万里,不算特别辽阔,但却覆盖了西陵域极寒之地。 虽然是西陵域首屈一指的强族,但与那些建有恢弘城池的大族不同,冰灵族极少建造大城,族人多以部落形式分散而居,保持了原始与自然的联系。 族中以祭司为首,祭司不仅是精神领袖,更是冰灵族中权柄的象征,掌控着族内的古法和传承。 祭司能沟通天地寒意,甚至操控极寒灵力,威能不凡,深受族人尊崇。 冰灵族原身乃『寒魄天马』,天赋异禀,更有古兽冰麒麟之血脉流淌于体内。 因这稀有的血脉,冰灵族传承久远,族中强者辈出,实力极为强悍。 尽管族人分散,但冰灵族整体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外族难以入侵其疆域,不过......极寒之地,也没什么好侵占的。 他们最初还小心翼翼地在冰原上行走,警惕四周。 但走了大半天,竟未遇到一个人影。索性,三人便御空而行,直奔冰原深处。 又过了大半日,天色却丝毫未暗。放眼四周,白光依旧耀眼,整个冰原像是浸在永恒的白昼中。 “算算时辰,此时应当是子夜时分,竟还是这么亮堂,此处自成天地,一直处于白昼?”周青皱眉望天,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符龙象低声道:“此地天地规则异变,天象异常,或许与其族中的古法有关。” 不久后,远处终于传来了人烟的迹象。 只见一处大冰潭周围,依稀可见一片建筑,规模不小,看上去便是冰灵族的某个部落。 冰潭清澈透亮,寒气氤氲,潭水上方腾起薄薄白雾。 周青目光一扫,只见几道白皙的身影在潭中嬉闹,水波荡漾间,可见身姿轻盈灵动。 女子们察觉到有人飞来,脸色顿变,几乎同时跃出冰潭,素手一挥,纱衣轻裹身躯。 “呔!好不礼貌,怎的径直往人浴潭处飞!”一声清脆的斥责传来,声线透着几分怒意。 周青三人驻足,只见冰潭边站着四五名女子,各个生得颀长窈窕,曲线玲珑。 她们衣衫极薄,只是一层单纱,紧贴肌肤,随风微动,隐约透出雪白的肌理与若隐若现的轮廓。 牧瑾看着这些女子的打扮,又将目光落在几名女子胸前,微微发怔:“这身姿,也太好了吧……” 冰灵族女子肌肤如雪,容貌清丽,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寒之意。 她们站在冰潭边,神色间带着几分戒备,目光冷冷地打量着周青三人。 周青微微拱手,语气沉稳:“我等乃苍野域青莲灵剑山弟子,游历至此,寻异火而来,见得此地有人烟迹象,特来叨扰。” 几名女子听闻此言,面面相觑,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周青原以为她们对“青莲灵剑山”这个名字应是不曾听闻,毕竟是远在百万里外的苍野域宗门,不料她们的表情中竟隐约带着几分讶异与熟悉。 “青莲灵剑山?” 其中一女子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与同伴对视了片刻。 牧瑾见状,试探着拱手问道:“几位道友竟听闻过我宗名讳?” 那女子微微颔首,神色间多了几分和缓:“极巧了,我部祭司与青莲山倒有些渊源。几位道友请随我来,我等先行禀报祭司。” 说着,她微微福身,朝部落方向抬手虚引。 “竟有这等缘分?” 牧瑾略显惊讶,连忙伸手虚抬一礼:“那便叨扰了。” 几人整理衣袍后,跟随女子的引导往部落方向行去。 冰灵族的部落分散在极寒之地四处,此处只是其中一座不算强的部落,但规模却着实不小。 步入部落的第一眼,便可见环绕部落四周的是一道由冰晶筑成的厚重城墙,寒气森森,在阳光下散发出幽蓝的光辉。 进入部落内,地面铺设着由冰石打磨而成的石板路,平整干净,隐约透出寒意。 部落中央立着一根高大的图腾柱,柱身刻满了复杂的文字与飞舞的寒魄天马图案,散发出一种古老的气息。 路旁偶有行人,皆为冰灵族之人。 他们身形修长,肌肤白皙,容貌清丽,行走间自带一股淡淡的寒气,举手投足透着优雅与肃然。 周青几人被引领着穿过部落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他注意到,虽然部落中没有过多的装饰和豪华建筑,但却透出一种朴素沉稳的气息。 每一栋房屋皆由寒冰和青石搭建而成,虽显简洁,却极为坚固。 第131章 再现毒咒 “看得出,这里民风简朴。”符龙象轻声说道,目光在周围扫视着。 “这里的确自成一派。”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微微一沉,他隐隐感受到周围空气中散发出的几缕灵力波动,有阵法的痕迹。 那女子将他们引至一座略显庄重的冰晶殿堂前停下,转身说道:“几位道友暂且稍候,我即刻入内通报祭司。” 女子话音刚落,便带着几分轻盈与肃然转身,步入冰晶殿堂内。 周青几人站在殿前,抬头打量起眼前这座殿堂。 整座冰晶殿堂高耸而宽敞,由整块天寒玄冰雕琢而成。 殿堂四角攀升,殿顶隐约浮现着寒魄天马的浮雕,似乎在霜光中随时能腾跃而起。 殿门之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寒冰晶石,透过晶石,可以看到其中泛起朦胧的冰蓝色光晕,将整个部落都映衬得更加深寒。 牧瑾在一旁摩挲着手臂,皱了皱眉:“这里的寒意比外围重得多,师兄,你可有感知?” 周青略一闭目,气息沉凝,在感受四周的灵气波动。 他轻声说道:“有道则之意在此盘旋。” 不多时,先前带路的女子从殿内走出,朝几人略一点头:“几位道友,祭司大人有请。” 牧瑾拱手回礼,一行人随女子步入冰晶大殿。 进入大殿,寒气顿时更加浓烈,但奇怪的是,这股寒意并未让人感到不适,反而清凉得让人神清气爽。 殿内布置极为简洁,没有过多的陈设,只在中央设了一方冰玉祭台,祭台四周雕刻着繁复的古老文字,不时泛起淡淡的光辉。 那祭司竟也是女子,她端坐于冰玉祭台之上,容貌清冷出尘,仿佛整个殿堂的寒意都因她而生。 她一身白纱长裙垂地,发丝如雪,双目微闭。听见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冰蓝的瞳孔泛着幽幽的光辉。 当目光落在牧瑾身上时,她眉心微蹙,似乎察觉到什么,旋即轻声问道:“你可是相愁道人的弟子?” 此话一出,不仅牧瑾,连周青与符龙象都愣了一瞬。 牧瑾尤其诧异,不由自主地问道:“祭司大人如何知晓?” 女子祭司微微一笑,眼中透出异色,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不是相愁那老道让你来的?” 牧瑾下意识摇了摇头:“我等此次前来,只是偶然路过冰灵族地,并无师命。” 祭司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牧瑾身上,“那真是巧了,你身上有那老道的气息。” 她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相愁有两位亲传弟子,大弟子我曾见过,你应当是小的那个。” 她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牧瑾腰间的佩剑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哦对,还有你这佩剑,名为仙兵。我认得。” 牧瑾听到这里,不由握住了佩剑,低头看了看:“此剑是师兄的,我暂借来的。” “前些日子我才命我部圣女前去青莲山替我拜会相愁。她也是近日才回来。” 话音刚落,大殿一侧,一名纱衣女子缓步走出,拱手行礼。 牧瑾同样还礼,两人此时已然有了些许交情。 修行界中,长辈的深交往往能够促成后辈间的情谊,现在两人已经有了近乎同门之情。 然而,就在那女子气息刚一显露时,周青的眉头微微一皱,“无望毒咒?” 他转向那女子,隐约间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前不久,与牧瑾一同遇到的那一队异族身上,亦曾感应到过此咒,此咒乃周氏独有,别无二家。 符龙象的表情也变得诧异,他低声说道:“此咒,竟然能够施加在强大的修士身上?” 两人低声交谈,但显然他们的言语已被祭司听见,她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冷冽的光,“你二人是说,霜儿并非单纯受伤,而是中了咒术?” 那名纱衣女子也抬头,面色苍白,显然她身上有些病痛的痕迹。 周青与符龙象对视了一眼,随即周青沉声道:“应当是中了毒咒。此咒一般只会附身于普通人或幼童身上,然而,此次却出现在了御虚境修士的身上。” “她们一行人在前往青莲山时,与其他修士发生过纷斗,或多或少皆有些伤。”祭司说道,随即唤来几名族人,男女皆有。 周青目光扫过,逐一观察了他们的伤势,“伤势较重的,几乎都中了此咒,轻一些的则无。” “你们是在哪受的伤?”周青眉头微挑,问道。 “西陵与苍野交界处,大约步氏疆域内。”一名族人回答。 周青微微皱眉,记得上次遇到的那队异族,位置似乎离苍雷门不远。 而苍雷门,也恰好处于苍野与西陵的交界之地。 这片区域,难道有周氏族人偷袭各路修士? 他此刻表情有些精彩,但却没有多想。 “此咒我可解,龙象兄也可以。”周青转头对符龙象说道,“那就请龙象兄来吧。” 符龙象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始施法解咒。 周青仔细观察着符龙象的手法,发现虽然与周氏的解咒方式略有不同,但却更为精妙,节奏更加流畅,显然更具效果。 咒文低沉清晰地从其口中吐出,古老的力量在他指尖流转,渐渐地,那些中毒的修士身上原本阴冷的气息开始消散。 周青心中暗暗点头,此人确实是符咒一族族人没错。 符龙象将几人身上的毒咒悉数解除,站起身来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目光看向周青。 周青点了点头,转向祭司,语气郑重:“我们此次前来拜访冰灵族,主要是为探寻异火踪迹而来,需寻一缕涅盘火,为牧瑾炼制九幽涅盘身。” 祭司闻言,沉思片刻后开口:“我部确有几道异火,但其威能强大,远超涅盘火之需,若用来炼制,恐怕难以驾驭。”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冰原深处蕴藏许多异火,有些威能适中,或许正合适。” “清霜,你便随他们同去,寻一寻。” 第132章 炎魂谷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牧瑾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回到青莲后,替我向相愁捎句话,问问他,有多久没来雪原寻我了,可还记得。” 牧瑾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郑重应下:“弟子记下了,定会带到。” 祭司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言,目光却遥遥望向远处的雪原深处,转而挥了挥手,示意几人动身。 清霜微微一福,她虽然刚被解除了毒咒,脸色仍显苍白,对周青等人说道:“冰原异火往往隐藏在极寒之地,诸位,随我来吧。” 几人应声,稍作整理后便跟随她踏出了冰灵部落。 离开部落不久,寒气愈发浓重,冰原之上风雪呼啸,远处的天地尽被白茫茫的冰雪覆盖。 行走间,牧瑾走近清霜身旁,关切地问道:“清霜姑娘,异火的位置,可有确切线索?” 清霜略一颔首,目光落向前方:“冰原之中,我部探查过三处地脉,其中有两处曾出现过异火的气息,此行我们先前往最可能之地——炎魂谷。” “炎魂谷?” 牧瑾挑了挑眉,冰原竟有如此命名之地,“听名字倒是颇为有趣,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地乃极寒与地火交融之地,冰与火并存,异火常伴其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诞生新的异火。” “那里有时数年便可有异火诞生,有时又需要十数年,不一而足。不过通常在诞生出异火不久就会有人到那摘取。” “不知此时那里的异火是否再生。”清霜简短地解释道,脚步不停,带领几人向目的地行进。 几人御空而行,渐渐临近异火所在之地。未至眼前,便听到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异兽的嘶吼,震动冰原。 “赶巧了,这些人应当就是来收异火的。”察觉到谷内有修士正在与异兽激战,几人立刻收敛气机。 几人悄悄蹲在谷外一处凹口,唯有符龙象的神色逐渐凝重,不时抬头张望,似乎在确认什么。 周青注意到他的异常,压低声音问道:“你在做什么?” “快回族中,通知长辈赶来。” 符龙象深吸一口气,“此处藏有我族底蕴!” “底蕴?” 周青眼中闪过异色,但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低沉,“龙象兄,我周氏已经远遁虚空,域内族人早已四散,道统几近被灭。” 符龙象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颤。他缓缓转头,死死盯着周青,“你说什么?” 周青抿了抿嘴唇,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回应。 “我族如今为何改族姓为周,历史变迁,我不愿深究。” 符龙象的眼神愈发炽烈,带着隐隐的怒火与不可置信:“可是现在你告诉我,我族近乎灭族?” “天均何在!”他猛然站起,声音震荡周围,直直喝问。 冰灵族圣女目露惊诧,错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局面;一旁的牧瑾也是满脸困惑,不知所措。 “什么人!” 谷内战斗的几人被惊动,忽然齐齐转身,目光凌厉地扫向谷外。 “哪方道友,还不快快现身!莫要让我等动手!” 其中一人大喝,声震谷内,气息汹涌而出,引得谷内隐隐颤动。 周青微微皱眉,抬手示意符龙象冷静些,但对方眼中却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根本无视了他的劝阻。 “龙象兄,先避过眼前这些修士,之后再说。”周青声音低沉。 符龙象缓缓收敛些气势,但情绪仍未平复,拳头紧握,指节隐隐发白。 他看向周青,压低声音道:“此事怎可如此平淡告知?周青,我要一个解释!” 牧瑾与清霜都被眼前的变故弄得心绪微乱,但眼见谷内修士已经有所察觉,气机外放,显然一触即发,他们也只能屏息而立,不敢多言。 “什么人!” 谷中修士再次大喝,语气中透着警惕与怒意。紧接着,几道强悍的气息铺天盖地,将整个山谷覆盖。 周青眉头紧蹙,低声对几人道:“既然如此,索性直接应战,莫要显得我们心虚。” 说罢,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几位道友莫慌,我等并非敌意之人,只是路经此地,见有打斗声传出,心生好奇罢了。” 谷内几名修士神色微变,领头的一人冷哼道:“如此巧合?既是无意路过,为何藏头露尾?快报上名号,否则休怪我等不留情面!” “如若他们只是为了异火,那便由他们拿去,我等莫要纠缠。” “若他们有其他想法,那便尽数灭杀,一个不留。”符龙象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森然的血腥味。 冰灵族圣女清霜闻言,微微点头,正欲上前开口自报家门,却被周青一把拉住。 他扫视谷内众人,淡然开口:“苍野周氏弟子。” 谷内那人正欲回话,却被身旁一人拦住,他两步上前高声回道:“我等乃天明教弟子,我名魏少屏。” 说话间,六人身影逐渐清晰,其中四人正与一头巨兽缠斗。 那异兽形态狰狞,全身覆盖冰晶与烈焰,双瞳赤红如血,这便是异火,只不过化作了异兽模样。 而魏少屏与另一人则立于战场边缘,目光凝视着周青一行,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 “天明教虽不及我冰灵族声名显赫,却也不可轻视。” “这魏少屏,在天明教年轻一代中小有名气,御虚境巅峰修为,不弱。”花葵低声道,神情略显谨慎。 周青拱手还礼:“幸会。诸位此番是为异火而来?” 魏少屏大方一笑,抬手一指那头被围困的异兽:“正是。几位同样为异火而至?那便简单了,此处异火颇多,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干扰即可。” 符龙象脸色微沉,跟随众人缓步走入谷内。然而,在他刚踏入山谷的一瞬,整个山体猛然震颤。 “轰隆隆——” 伴随着震动的低沉轰鸣,谷顶积雪开始松动,大块冰雪与碎石从高处滑落,砸在山谷四周,溅起阵阵冰渣。 霎时间,冰屑漫天飞舞,风雪更如惊涛骇浪般倾泻而下,卷入谷内。原本寂静的雪谷顿时化作了吞噬一切的白色洪流。 “雪崩了!” 清霜惊呼一声,抬头望去,只见谷外积雪滚滚倒灌,无穷无尽,将原本狭窄的谷口挤得愈发逼仄。 “怎么回事?”周青眉头紧皱,四下环顾,眼神警觉而凝重。 而对面的几名修士,在震动袭来的刹那便迅速脱离了与异兽的纠缠,立于一旁戒备。 他们原本严阵以待,目光紧盯周青等人,但当看到周青几人也一脸惊讶,显然不是挑衅挑事之人后,才稍稍放下戒心,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山体震动上。 第133章 杀人灭口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山谷的震动愈发剧烈,有无形的巨力正在谷底孕育,试图冲破禁锢。 “嗡——” 一声低沉的颤鸣响彻山谷,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炽热的波动,透过冰雪笼罩的地面传递开来,将原本冰冷的气息一寸寸驱散。 谷底,那头巨兽似有所感,双瞳骤然变得更加鲜红,仰天怒吼,声浪滚滚,震得积雪飞舞。 它似在恐惧,又似在挣扎,焦躁地在谷中来回踏动,激起大片碎冰。 然而这炽热的力量却并非来自它的身躯,而是更深处,埋藏于山谷的最底层。 “火焱祖符?” 符龙象骤然止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终于知晓地底藏着什么了。 忽然,谷底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一片焦黑、坚硬的地面。 地面上刻满了晦涩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轰!” 一声巨响从地下传出,伴随着猛烈的火光,一道通天的红芒冲天而起,直刺云霄,将谷中大雪映成了赤红色。 红芒之中,浮现出一枚古朴的符文,其形如火焰燃烧般跳动,散发着亘古不灭的气息。 符文通体赤红,却又透着金色的流光,如同承载了某种无上的道则。 随着它的浮现,整个山谷的温度骤然升高,冰雪纷纷化作水汽蒸腾而起,山谷上方形成了一片翻滚的雾海。 感受着那股炽热而浩瀚的力量,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清霜抬手遮住额头,脸色隐隐发白,额角浮现细密的汗珠。 她轻咬下唇,低声道:“这里太热了……” 她的身形在炽热的气浪中微微晃动,薄纱下的曼妙身姿若隐若现,流动的玉光,令人移不开目光。 然而此刻,她的脸上却尽是疲惫之色,额前的青丝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而天明教的几名修士则仰头望着空中的玄奥符文,目光呆滞,完全被这超乎认知的场景震慑住了。 为首的魏少屏喃喃道:“这是……何物?” 符龙象猛然回神,目光扫向天明教众人。 杀意如实质般从他周身涌出,寒冷与炽热交织,几乎令人窒息。 天明教几人瞬间惊觉,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青年,那赤裸裸的杀机让他们心底发寒。 魏少屏心脏狂跳,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声:“逃!” 他完全放弃了抵抗,转身便欲夺路而逃。然而,死亡来得比逃跑更快。 “噗!” 利芒闪过,血光飞溅。 符龙象化作一道幻影,刹那间便穿梭于几人之间。 惨叫声在高温中被吞没,鲜血染红了地面,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不过片刻,地上已躺了六具冰冷的尸体,血迹在雪地上蔓延开来,凝成暗红。 唯有魏少屏的尸体稍远些,但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未散的恐惧,胸口的血早已浸透了白雪,触目惊心。 清霜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像是见了鬼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牧瑾也是满脸惊骇,手指微微颤抖,不自觉地握紧了灵剑。 只有周青神情如常,双目微微一凝,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符龙象。 符龙象缓缓走上前,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枚悬浮在火焰中的古老符文。 伸出手掌时,他的动作显得无比郑重,指尖触及那玄奥的符文,火焰仿佛有所感应,骤然化作一缕流光,融入他的掌心。 他收回手,掌心的余温仍未散去。 弹了弹手指,几缕星火骤然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在几具尸身之上。 火焰迅速蔓延,带着炽烈的高温,将几人的尸身吞噬殆尽。浓烟升腾间,那些尸身已然化为灰烬。 原地仅剩下一些灵宝、武器等。 他目光一闪,手指连动,一缕灵力涌出,将这些物品的气息牢牢封印。 随手一挥,便将这些物件丢入不远处的冰潭之中,寒潭的冷意迅速吞没了它们。 在几人的注视下,符龙象处理完了一切,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周青,将符文递到他面前。 “我符咒一族有十三道祖符,这便是其中一道。” 周青低头看了看那枚符文,神色冷静。 他抬眼与符龙象对视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符文之道,不是我的路。你收好他。” 他闻言,微微怔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坚持,将祖符收起,目光仍带着几分复杂。 周青没有多言,转身看向山谷中央,那头异兽原本咆哮不已,此刻却因祖符的消失而失去了力量,身躯渐渐化作几簇火焰。 蓝红交织的火焰在空中翻涌跳跃,有灵性般漂浮着。 “原来这异火是由祖符蕴出……” 周青低声喃喃,目光微凝,缓缓迈步上前。 他伸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 玉瓶通体莹润,瓶口铭刻着数道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专为封存异火所制。 周青抬手一引,指尖雷光微闪,释放出一股牵引力。蓝红色的异火似有所觉,竟挣扎着往后退去,火苗跃动间散发出微弱的嘶鸣声,不愿屈服。 周青神色不变,雷光逐渐增强,周围的空气隐隐震荡。 他沉声道:“既是无主之物,便乖乖随我去吧。”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异火终于被雷光牵引,化作一缕流光,盘旋着涌入玉瓶之中。 瓶口符文微微闪烁,将异火稳稳封存。周青将瓶塞轻轻一按,瓶身顿时恢复平静,只余一缕淡淡的蓝红光芒在瓶内流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牧瑾身上,嘴角微微勾起,有些高兴地说道:“成了。” 此时已成,清霜便直接与几人告别,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周青目送她离去,收回目光,淡淡说道:“走吧。” 几人继续前行,最终寻得一处隐秘的地底冰潭。 这冰潭隐藏在一片寒冰洞窟的深处,四周布满嶙峋的冰柱,宛若天工雕琢的晶莹玉柱,折射出淡蓝的光芒。 冰潭水面如镜,静谧无波,寒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透过幽深的水面,隐约可见一缕缕冰蓝色的光丝在深处游弋。 第134章 开始熬炼涅盘身 周青站在冰潭边,目光在周围扫过,他轻轻点头道:“此地寒气纯净,适合熬炼涅盘身。但瑾儿,你需守住心神,不被寒气侵蚀。” “我授你一段古经,你熬体时低声念出,既能凝心聚神,又可借此感悟天地大道。” 符龙象环视四周,随后看向两人:“你们准备吧,我去外面护法。” 话音落下,他转身迈步,沿着洞窟返回地面。 来到冰潭入口处,他盘膝坐下,手掌轻轻按在地面,神情肃然,闭上双目,体内灵力缓缓涌动,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寒气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周青与牧瑾已经到达冰潭深处。 这里寒气愈发浓郁,幽蓝的冰壁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将周围映衬得犹如一片冰雪幻境。 正中央摆放着一尊古朴的大鼎,其表面刻满玄奥的符文,鼎口微微开启,隐隐透出阵阵寒气,显然已被周青提前祭炼妥当,适合用作涅盘熬体之用。 牧瑾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将其缓缓打开,一头青冥鸾出现在冰潭上方。 牧瑾走到青冥鸾身旁,手中已多了一枚寒光闪烁的银针。 青冥鸾此刻依然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胸膛随着心跳缓缓起伏。 周青站在一旁,教牧瑾自己动手:“取它心血需要精准,不伤及根本,但也要足够干脆,不能拖泥带水。” 牧瑾点了点头,目光专注。她抬手将银针刺入青冥鸾的心脏位置,动作果断。 针尖一触即收,紧接着,一缕青蓝色的血液缓缓溢出,那血液如焰般翻腾,被她立即以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灵玉瓶接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随后,她手掌轻按在青冥鸾的胸骨处,注入一丝温和的灵力,将血脉稳住,确保其性命无虞。 周青见心血已备好,便从纳戒中取出数十种珍稀的宝药灵材。 灵芝通体晶莹,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雪莲幽蓝,寒气逼人;而火焰果实则宛如燃烧的星辰,散发出炙热的赤焰光芒。 这些灵材在周青的操控下浮空而起,环绕着大鼎盘旋,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随后依次缓缓落入鼎中,交织成一片灵光荟萃的景象。 接着,周青取出装着异火的玉瓶,瓶口轻轻一开,蓝红相交的异火顿时涌出,有灵性般悬浮在大鼎上方。 冰寒与炙热的气息交织碰撞,化作玄妙的火焰涟漪,在周围空气中激起细微的嗡鸣。 他一挥袖袍,异火被引入大鼎,沿着鼎内的纹路缓缓流动。 鼎内原本弥漫的寒气顿时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热交融、阴阳相济的奇异气息,天地两极在此处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牧瑾已经盘坐于大鼎上方,身形悬浮,周身灵力涌动。 随着鼎内的药力逐渐沸腾,各种精纯的灵气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缠绕着她的身躯。 药力化作洪流,涌入她体内,淬炼着她的经脉与骨骼,每一寸血肉都在药力冲刷中蜕变。 随着药力的持续冲击,牧瑾的脸色开始微微苍白,额间浮现细密的汗珠。 她紧闭双眼,唇间低声诵念周青传授的古经,试图稳住心神。可药力过于霸道,她的身躯轻轻颤抖,灵力的运转一度出现了停滞的迹象。 见状,周青神情一凝,手中掐诀,顿时将青冥鸾的心血缓缓倒入大鼎之中。 赤蓝交织的血液一入鼎内,猛然间引发一股滔天的威势,极为可怖的气息直冲九霄,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鼎内的药力骤然暴烈起来,化作滚滚冲击席卷而出。 眼见牧瑾难以承受,周青一步上前,手掌轻抬,灵力爆发,直接将大鼎托起,带着牧瑾飞速挪向冰潭。 寒潭之水原本宁静如镜,此刻却被大鼎的气息引得剧烈翻涌,但当大鼎徐徐沉入潭水后,所有喧嚣忽然消失,四周竟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冰潭中,刺骨的寒气宛如实体,从四面八方向大鼎涌来。 然而,大鼎周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开,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水流完全无法接近那片空间。 大鼎悬浮于冰潭半腰,周青以灵力控制着它没有继续下沉,灵力波动在水中荡漾,激起丝丝蓝光。 牧瑾依旧盘坐于大鼎上方,药力冲击仍在持续,此刻又多了一层刺骨的寒气侵袭。 寒气与九幽心血化作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周身交织对冲,寒意与炙热交替冲刷她的躯体。 她的身形微微一震,周围光芒愈发浓烈,寒气与心血的对冲竟在鼎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而牧瑾承受的压力也越发恐怖,每一寸肌肤都在寒热交替中闪烁着微光。 周青立于冰潭边,寒气四溢,冷意逼人。 他目光如炬,手中法诀飞速变化,稳稳压制鼎中异力,朗声而道: “瑾儿,此乃生死一关,亦是大道一机。若能渡之,风雷听命,乾坤由心!” 潭内药力翻腾,寒气冲霄,周青言语铿锵。 牧瑾听见周青的话语,但已经无法思考,也无法理会。 大鼎周围,异火与寒气交锋,形成一道道交错的力量波纹。 鼎底的冰潭水已沸腾,有些地方冒出咕噜气泡,蒸腾的水汽四散,另一侧却寒气逼人,冰晶凝结。 两股极端力量相互冲击,雾气大量腾起,呲呲作响,整片冰潭宛如化作天地炉鼎,显现出奇诡景象。 周青袖袍一挥,掌中浮现几株净魂草与半截灵芝,皆是助益神魂的灵材。 他目光始终锁定大鼎,观察牧瑾的状态,随时要将这些宝药投入鼎中,药香弥散,沁人心脾。 第135章 天均 鼎中,牧瑾盘坐于中央,修长的身躯被药力、寒气和异火的力量交缠,她的身体如置于刀山火海,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撕裂着她的意志。 她的衣袍早已尽数破碎,肌肤如凝脂般光滑,时而泛出青紫,时而燃起淡红火纹,身周更有无形的力量化作剑意缭绕。 然而,牧瑾紧闭双眸,眉宇间没有丝毫退缩。 她本就修杀道剑,意志如铁。 痛苦虽几乎让她难以喘息,身躯时而颤抖,她紧咬牙关,面容苍白。 脑海中,周青所授的古经韵律化作一道光芒,将无尽的痛楚与寒意隔绝开来,成为她心神唯一的依托。 那古老的韵律,每一个字都沉稳如山,带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为她的神魂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寒气与热浪交替冲击着她的身躯,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被锤炼得即将崩溃,又在无形力量的支持下重生。 意识在痛楚与疲惫的夹缝中逐渐昏沉,但她依然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执念:“我要修毁灭之道,我要与他一同前往星空......” 她的声音微弱,却坚定无比。 周青目不转睛地盯着牧瑾,心神与她的一举一动紧紧相连,虽然此刻牧瑾已然是身无片缕,但他脑中却是清亮明澈,完全没有一丝奇怪的念头。 他死死感受着她每一丝、一缕的气息,那气息如同风前烛、雨中灯,时而明亮,时而微弱,随时都会熄灭。 牧瑾的身体在炙热与寒气的交织中勉强坚持,每一次她的气息变得微弱,周青的心跳便不自觉地加速,紧张感汹涌而来。 一日一夜过去,牧瑾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下来的,她的意识早已陷入混沌,对外界的疼痛也逐渐麻木。 她的身躯被扭曲了无数次,剧烈的痛楚让她几乎失去了对自己存在的意识。 但她依旧紧紧盘坐在大鼎之上,身躯如同被千刀万剐,又似被烈火焚烧,感官与意识都被压迫到极限。 而周青,却依旧站在一旁,眼神紧紧锁定牧瑾。 此刻他状态亦不比牧瑾好多少,浑身汗水涌出,湿透了衣袍,却又迅速被干涸。 双眼血丝隐现,神情紧绷僵硬,每一刻都如同在煎熬中度过。 终于,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大鼎内的力量彻底爆发,牧瑾的身躯发生了极为剧烈的变化。 她的肌肤上原本交替出现的青紫与火纹,渐渐消散,一层光滑如玉的光泽浮现,冰雪与烈火交织的奇妙气息萦绕其身。 她的体表已然恢复了原本的完美轮廓,散发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气息。 原本因剧烈痛楚而扭曲的线条逐渐变得柔和,肤色从青紫逐渐恢复,直至化作温玉。 她的筋脉,变得更为坚韧有力,每一寸肌肤都在疯狂吸收天地之力。 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交织成一股狂潮,朝着她的身体汇聚。她的体内,灵力与气血奔流不息,筋骨在觉醒,血气在此刻变得极为澎湃。 在无尽的痛苦与煎熬中,牧瑾终于迎来了她的突破。 她体内那股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仿佛找到了出口,猛然间轰然爆发,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牧瑾的气息陡然间拔高。 她的气息,猛地涌动,进入了御虚境中期。 体内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筋脉更为坚韧,气血奔腾,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都因她的突破而变得扭曲。 周青站在一旁,感受着牧瑾气息的变化,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她的突破让他有些意外,尤其是她那股坚韧的意志。 她在极端的痛苦中坚持了下来,这也令周青重新正视了自己这位道侣,意志与心境才是强大修士必备的根基。 大鼎被周青从寒潭中引出,缓缓放在地上,冰冷的寒气与异火的余温交织在四周,周青取出自己的一套衣袍,急速飞至牧瑾身旁,将她那裸露的躯体包裹住。 她的身体依旧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但此刻周青心中却只有关切与心疼。 他轻轻抱起她,目光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低声道:“你先稳固修为,我在外面等你。” 就在周青转身准备离开时,牧瑾突然睁开了眼睛,神色犀利,猛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拉近,两人四目相对,她的眼中带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你是不是已经把我身子看完了?” 周青一愣,“我……” 牧瑾微微挑眉,眼中的锐气丝毫不减。“你若是不娶我,我跟你没完。” 周青眼神一动,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话音落下,牧瑾终于松开手,目送着他离开。 他沿着洞窟一路上行,渐渐接近了入口。当他走出洞口,眼前的景象让其不禁停下了脚步。 外面,风雪正肆虐着,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苍茫景象。 雪花飞舞,犹如无数白色的羽翼在空中舞动,随着狂风的吹拂,在空气中翻腾。 山川大地都被这雪白的世界所吞没,远处的天际线模糊不清,天地在这一瞬间融为一体。 那寒冷的风撕裂了周围的寂静,却又让这片雪白的世界显得格外宁静。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美丽却荒凉的景象,而在身侧,符龙象依旧盘坐,静默无言。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静没有波澜:“我符咒一族,自道衍时期至今,未曾有哪个时代纪元如今日般衰落。” “被人逼迫,远遁虚空,族人四散。” “你可知晓,这里并不叫什么道域,而是名为符咒祖域。” “它是我符咒一族的根源之地,域内万族皆以我符咒为尊,数不尽的纪元都是如此。” 符龙象的语气愈发低沉:“在浩渺的星空中,诸多古族在我符咒一族面前都得俯首尊称我族为上族。” “符文所过之地,星海低头,诸天失色,万族避让,令神灵不敢言。” 第136章 曾经的隐秘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注视着远方狂舞的风雪,语气中带着些许哀伤:“然而,现在的我族,已经不复往昔辉煌,陷入了如此困境。” “我不知发生了何事,导致如今这般衰败。” “而你,看样子在族中地位不低,竟连本命符都未曾凝练,显然,族内传承已出现断层与丢失,有重大变故发生。” 周青默默听着,轻声问道:“龙象兄,你来自过去?” 身侧这人并没有立即回应,依旧目光凝视着风雪,指尖轻轻指向地面,缓缓道:“曾几何时,这里,便是符咒一族的皇城。而今,已成这般模样。” “天均何在。”符龙象再次提起这句。 周青微微皱眉,不禁重复了这两个字,“天均……”,他有些疑惑,因为从未听说过这个称谓。 符龙象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继续道:“你不知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下移,轻轻一笑,语气中有些许讽刺:“天均星境,竟然敢抹去古史,甚至将我符咒一族的存在一并抹去。” 说到这,他站起身来,目光遥遥望向西方,抬手指向风雪中:“极西之处,是一片天渊;极南,则是南海。但南海的过去是什么?在我看来,依然是天渊。” 他话音微顿:“青兄,你可知,曾经的祖域远不止我们如今眼中所见的这般渺小。它的疆域,何止千万里?” “我符咒一族的祖域,本是一颗浩瀚无比的大星,而非如今这片支离破碎的大陆!至于那些天渊,想必也是天均所为吧。” 周青心头一震,思绪被符龙象的话语搅得翻涌不息。 他忍不住问道:“龙象兄的意思是,天渊之下,才是曾经真正的祖域?现在所见的大陆,仅仅只是其一部分?” 符龙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中透着冷意:“不错。而且祖域的气息还被人为压制,导致整个域内修士的实力都被限制,变得羸弱不堪,远不如昔日之百一。” “我还听说,前些年围攻周氏的几大势力,是那归一剑宗、天裂古国、以及九玄宫?” 符龙象挑了挑眉,眼中有奇怪的意味:“他们可不仅仅是如今这般模样。祖域除了我族与天均,还曾有三大古传承。” “其一,是九宫门庭,也就是如今的九玄宫。他们掌握的道胎九宫秘术曾强大无比,与我符咒一族并肩,横压星空,威震八荒。” “其二,天裂古教,一手天裂术,霸道无匹,裂星开域,威势绝伦。” “至于第三,便是归一剑宗。” “可是我观察了如今剑宗的弟子,却发现他们竟连曾经纵横天下的『归一剑术』都未曾完整传承下来。” 他话锋一转,声音微冷:“这三大势力,昔日都曾是让星空为之震颤的古老道统,然而如今竟成了这番模样,甚至还联手围攻我符咒一族,这其中绝不简单。”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闪动:“这绝非仅仅因为欧阳氏与周氏的恩怨那么简单。” “兴许,三大道统中有人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可能是为了探明某种真相,这才联手进攻周氏。” 周青听得神情复杂,内心掀起了滔天波澜。 他努力思索着,却感觉脑中一片混乱,符龙象所述的一切实在让人难以消化,仿佛掀开了一幅巨大而又模糊的画卷,让他自己无从下手。 “而这一切的一切,想来都在天均的掌控之中。天均……在无数纪元中,都是我族的左膀右臂,最坚实的拥护者。” “他们替我族打理祖域,制定统御天下的规则与制度。” 符龙象语气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如一块巨石,沉重地压在人心上。 “我难以想象,短短数十万年,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目光微垂,声音低沉中透着疑惑。 “不过,有一点让我颇为好奇——天均既然反叛,又为何始终留着我符咒一族的香火?甚至,那三大道统也还存续至今。” “虽已羸弱破败,几近凋零,但至少还在延续。” 他说到这里,微微摇头,目光望向风雪飘舞的远方,神情中透出一抹深深的疑虑:“我不知晓这其中的关键。天均究竟意欲何为?” 周青正欲再问,目光却被洞窟内的声响吸引。 牧瑾缓步走出洞窟,身着白灰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她的长发被一枚玉簪高高盘起,露出修长而优美的脖颈,肌肤如瓷。 手中持着一柄莹白长剑,剑身如寒冰铸就,清冷而锋锐,与她的气质浑然一体。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一道光亮自高空洒下,正好映在她的面容上,勾勒出那一张清丽的脸庞。 见到周青在看她时,她嫣然一笑,轻柔动人。 周青站在高处,目光深深凝视着她,心中一时无法言语。 符龙象缓缓转身,目光同样落在从洞窟走出的牧瑾身上。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不错,根基扎实了许多,看来如今的法虽有变,却未必逊色于曾经的道法。” 说罢,他的目光忽然一顿,停在牧瑾腰间挂着的一块形状古拙、表面粗糙的石头上,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露出些许震惊之色:“道碑?” 闻言,周青也转头看向那块石头,神情略显讶异。牧瑾居然把这等重要之物挂在了腰间,他有些无言。 “毁灭之道的道碑,竟被你当作饰物挂在腰间?”符龙象的声音带着古怪,目光直视牧瑾。 牧瑾闻言,脸上浮现几分尴尬之色,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石头,随后轻轻地将系着石块的绳索解下,将它重新收回怀中。 她抬眼看了看周青,像是辩解般说道:“我只是觉得它挺特别,挂在身上好看。” 周青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这可不是一般的特别啊。不过那石块分明很丑。 符龙象的目光从牧瑾身上扫过,点了点头,看向周青问道:“所以你让她修涅盘古法,是在为日后乘下毁灭一道的大机缘做准备吧?” 第137章 离开冰原,陷入埋伏 他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修行的法,与毁灭一道气机确实颇为契合。” 符龙象抬眼望向风雪弥漫的远处:“我知晓一处地方,那里曾有一块陨铁突破域界砸落,缠绕着毁灭与破灭的气息,浸染无数岁月。” “就是不知此际是否还留存于世。” 他未再多言,径直穿过了自己布下的气罩,进入风雪。 周青与牧瑾相视一眼,二人迅速跟了上去。 风雪扑面,寒意凛然。 几人顺着冰原的边缘而行,冰雪覆盖的世界逐渐被昏黄的大地所取代,空气中的寒意也随之减弱。 数日的跋涉后,他们终于离开了冰原,眼前出现了一片广袤的荒原。 荒原之上,风声低沉,偶尔卷起一阵飞沙,天地之间一片苍凉。 周青站定脚步,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轻声道:“总算是出了这片冰原,接下来沿北侧绕行,能避开这极端的地势。”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气息从四周隐隐传来,牧瑾眉头微皱,握紧了腰间的长剑,低声提醒:“不对劲。” 符龙象目光如炬,望向远处的地平线,沉声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周青便感受到数道强横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逼近,荒原之上,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很快,一群身材魁梧的金狮族强者现身而出,他们皆身着战甲,眉心中央镌刻着一道显眼的金线,泛着刺目的光辉。 周青目光扫过这些人,心头一震,暗道:“他们为何会在这里?明明之前未曾进入冰原搜寻……” 他的目光落向更远处,两位天罡境的金狮强者从左右逼近,而退路上更有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站立,冷眼看着他们。 气氛一时间紧绷到了极点,荒原上风沙依旧卷动,却再无其他声响。 周青身旁忽然光芒一闪,一道人影浮现而出。那人头戴神冠,周身雷霆缭绕。 两个周青同时目光沉凝,环视四周。 符龙象目光冷厉,身形如山,立于几人身前。 他盯着前方重重拦截的金狮族强者,低声道:“寻一个方向,我作刀锋,你二人紧随我。切记,莫要缠斗。”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跨出,气势轰然爆发,万千符文在他的周身浮现,璀璨耀眼。 周青和牧瑾目光对视一眼,深吸口气,紧随其后冲杀而出。 符龙象一马当先,他抬手间无数符文凝聚成形,化作道道锋锐的刀芒直斩而出。 金狮族的数名修士拦在最前方,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刀芒横斩,身躯齐齐爆开,鲜血四溅。 “杀!” 符龙象大喝,双拳陡然轰出,每一拳都蕴含着万钧之力。 一名金狮族修士怒吼着迎上,却在拳劲的余波中直接四分五裂,血肉洒落,惨叫声戛然而止。 另一名修士试图从侧翼突袭,但符龙象脚步一踏,地面轰然震裂,无数符文喷薄而出,将他笼罩其中。 一刹那,那金狮族修士的躯体寸寸崩裂,骨骼炸成碎屑,化为血雨洒落长空。 “周氏族人,确实有些能耐。不过御虚之力,如何抗衡天罡?” 一位天罡强者低语,声音中透着无尽杀意。 他大手一挥,一道金色长矛凝聚而成,破空而至。 符龙象冷哼,脚下符文浮现,他猛然侧身,避开长矛的锋芒,同时反手一拳轰出。 拳劲挟裹无尽符文光辉,轰在长矛上,那金色长矛直接崩碎,化作无数金芒散落天际。 然而,另一位天罡强者早已欺身而上,双掌如刀,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直取符龙象面门。 符龙象面不改色,他双拳交错,硬撼对方的双掌,符文与金光爆发出剧烈的光芒,两人各自倒退数步,大地被震得裂开一道道深痕。 周青见此,心中都不禁骇然,符龙象的每一次出手都霸道至极,超越了他见过的任何御虚境修士。 这场大战的动静迅速惊动了周围不少修士,远处的山巅和高空之上,逐渐聚集起了许多窥探的目光。 他们远远遥观,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金狮族......这是金狮族的强者,竟围剿三人?”一名修士低声说道,他目光扫过战场,隐隐能看出,那三人正竭力突围。 “等等,那人......是御虚境?”另一人突然惊呼,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以御虚之境,竟能独战两大天罡强者?” 有修士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恐怖!简直恐怖如斯!” 众人震撼难掩,纷纷议论。 “那符文力量,不是普通传承!此人究竟是何方人物,竟有如此惊天之力?” “苍野周氏族人?”有人揣测道。 “仅凭御虚之境,便能在这等围攻下撑住,此人若是入了天罡境,又该如何?恐怕同阶再无人能挡!” 一阵惊叹声中,不少修士目露狂热,死死盯着战场的方向。 虽然战斗范围不断转移,但没有人愿意离去,甚至有修士悄然跟随战场的移动,唯恐错过这一场惊世对决的任何细节。 “我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未见过如他这般人物!此人,绝非凡俗!” 随着符龙象与金狮族强者的大战愈演愈烈,天地间符文光芒与金色战气交织,远方的修士只觉血液都被点燃了一般,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骇然。 “今日能亲眼见到此战,值了!” 一名修士忍不住感慨,似乎意识到自己正见证着某种传说的开端。 两道周青左右突围,周身雷霆环绕,神影肃然,但与那位天罡强者的差距却如鸿沟般不可逾越。 面对天罡境压迫性的气息,两道身影只得不断迂回,雷霆之光在天地间交织,却始终无法真正撼动对方。 另一边,牧瑾早已陷入围攻,数名金狮族强者将她团团围住,每一招皆充满凌厉的杀意。 然而,牧瑾刚修成的涅盘身却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九幽之力周身环绕,配合手中灵剑,寒芒一闪即至,剑意如流转寒星,一时之间,竟无人敢贸然近身。 第138章 遭袭,垂危 “呲!” 一道金色掌印携毁灭之力压下,周青刚刚闪到一侧,却被那天罡修士直接捕捉。 他想要招架,却终究无法完全避开,被一掌击中。 瞬间,他的身躯震颤,雷霆防护崩裂,躯体上出现多处豁口,鲜血涌出,身形狼狈。 观想身见状,怒啸而出,那雷霆化身披满煌煌天威,径直冲向天罡强者。 雷光呼啸而下,雷音轰鸣如战鼓。 金狮一族虽深耕神魂一道,却对雷法天威尤为忌惮,那雷霆可透过肉体直接轰击神魂,令他们下意识后退,目露忌惮。 周青得此良机,迅速拉开距离,调整状态,与观想身站成一体,攻防合一,身前的雷网渐渐成形,牢不可破。 天罡修士见状,面露冷意,却一时间竟无从下手。那雷霆屏障似穹天之幕,透着浓烈的天罚之意,连他的神魂都隐隐感到刺痛。 牧瑾见状,也暂时脱离金狮族修士的围攻,与周青会合,背靠背站定。 “走!” 符龙象低吼,双手一捏印诀,霎时间一道火符腾空而出。 火符古老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久远岁月中的力量在觉醒。 一股恐怖的热浪自符中爆发,直冲苍穹,将两位天罡强者的联手之势硬生生撕裂开来。 符龙象趁机带着周青与牧瑾急速突围,化作四道流光,直奔南边。 “他们竟然突围了!” 远观的修士一片哗然。 “杀!” 两位天罡强者被火焰之力逼退数丈,回过神来后目光森冷,大喝一声,化作金光带领族人疾追而去。 突围中的四道身影尚未松懈,却在途中突遭变故。 一道熟悉的金光出现在侧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人正是之前在金狮城重创周青神魂、击碎他据清古咒的强者。 他这才从金狮城赶来,没想到竟正面撞上了周青等人。 “又是你!这下看你如何逃!” 金狮强者冷喝,神魂威压席卷而至,他脚步如电,跨出数丈,猛然挥出一拳。 那一拳直袭周青,拳锋携带着恐怖的神魂气息,强大而精准,径直轰中周青本尊。 “嘭!” 符龙象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周青的身影被震飞,狠狠砸入后方的一座大山之中。 山体猛然一震,一处巨大的黑洞在周青坠地处显现,紧接着山石垮塌,将其埋入其中。 与此同时,那道雷霆观想身也随之消散。 “师兄!” 牧瑾见状,瞳孔骤缩,她猛然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大山冲去。 “别乱!” 符龙象面色一沉,伸手一招,那道火焰古符再次显现,随即被他抛向高空。 古符悬空后散发出炽烈光芒,一层火焰气罩笼罩住整片区域,隔绝外界的追击与窥视。 气罩之外,金狮族的数位天罡强者怒喝连连,各种法门与神魂攻击轮番轰向气罩,试图攻破。 但不论是神魂冲击还是狂暴的道术,都被那古符接下。 金狮族强者越是攻击,越是心惊,他们发现这符文不仅未被破坏,甚至连颤动都没有! 符龙象目光凝重,抬手在气罩内布下几道符阵,随后冷冷看向埋住周青的山体:“坚持住,这古符能拖住片刻时间。” 牧瑾未答,她已冲至山体,手中灵剑化作寒芒,疯狂劈砍碎石,将山体层层剖开,试图寻找周青的身影。 而符龙象则全神戒备,气息隐隐攀升到巅峰,冷眼看着外界众多金狮族强者。 “那人究竟是何来历?竟能以御虚境挡住如此多的天罡强者。” 山体深处,周青的身体被无数岩石压住,胸口上一块巨大的山石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浑身鲜血淋漓,皮开肉绽,连气息都微弱到了不可察觉的程度。 他的神魂几乎散尽,意识宛如飘荡在虚无之中,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不能死……不能死……” 周青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凝神静气。 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一块鸡蛋大小的凝胶出现在他掌心。 他颤抖着手,艰难地将凝胶往嘴边送去,每一分移动都耗尽了全身力气。他的手不听使唤,凝胶一度滑落,险些坠地。 他急喘几口残破的气息,竭力伸长脖子,将嘴凑上去,终于将凝胶含住。 一口吞下,灵物入口即化。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彻底失去焦距,头颅无力地垂下。 胸口起伏全然停滞,气息消散得一干二净。 “周青!”山外,牧瑾的声音近乎嘶吼。 她的灵剑寒芒四射,将山石劈得四处飞溅,但始终不见周青的踪影。她一遍遍挥剑,泪水不断涌出,模糊了视线。 “找不到……师兄,我找不到你了啊……”牧瑾泪流满面,声音因哽咽而颤抖。 她感应不到任何气息,甚至连残存的神魂波动也没有。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涌上心头,她的身体微微发抖,连剑也握不稳了。 “师兄!你在哪!”牧瑾忍不住大声喊道,声音凄厉。 符龙象闻声回头,他目光扫视四周,却同样感应不到任何属于周青的气息,心中一沉。 他也顾不得防守,直接冲入山体中,与牧瑾一道疯狂翻找着。 山石崩落间,两人不断挥手破开障碍,依旧不曾找到周青的身影。 牧瑾的双手依旧在不停翻动碎石,她的目光穿过一块又一块的石块,疯狂地寻找着周青的身影。 每一次拨开石块,她的心就更沉重一分。 无论她如何努力,心底那股深沉的恐惧却越发强烈,周青的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紧握着灵剑,剑刃上闪烁着微弱的寒光,划过一块又一块巨石。 剑气纵横,石块被劈开,她却依然没有找到周青的踪迹。 她的目光空洞,满是绝望。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怀中那块无声的石块上。 这块道碑,她一直不曾真正过多关注过,随手放在怀中,直到此刻,才微微震动了一下。 牧瑾仍未意识到这一变化,她只是专心致志地用灵剑劈开巨石,心中全然没有其他念头。 第139章 遭袭,身亡 “师兄,你在哪儿……你答应过我……”她的声音几乎已经低得听不见。 石块的震动越来越强,光芒愈加璀璨。 那股古老而陌生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慢慢地在牧瑾周围凝聚,形成了难以忽视的涟漪。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但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挥剑劈开一块巨石,剑气纵横,却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脸上的泪水再次滑落。 牧瑾体内气息开始暴乱:“师兄,你在哪儿!你一定不能死,你答应过我……” 就在此时,那块石块终于不再只是轻微震动,而是直接飞离了她的怀中,悬浮于她的头顶。 道碑的形态逐渐显现,高有三丈,整个石碑呈黑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古老而深邃,其轮廓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但牧瑾的目光依然紧紧锁定着山体中的废墟,整个人依然没有停下搜索的动作。 随着道碑的觉醒,一股强大的气息开始自碑体蔓延。 它正在吸收周围的一切力量,不断地汲取着牧瑾情绪中的极端能量。 而那股“毁灭”的气息,也越来越浓烈,像是暴风前的寂静,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牧瑾没有反应,她只是一次次挥剑、拨开碎石。 而道碑的力量,早已悄然渗透到她的体内,随着她不断消耗精力与意志,渐渐开始与她的神魂相连。 就在这时,那道碑骤然震动,整个碑体闪烁起了黑色的光芒,旋转的古文汇聚在一起。 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音波,如同是从无尽的虚空中传来的召唤,涟漪弥漫四周。 牧瑾的动作终于微微停顿,她的目光在看到头顶的道碑时,忽然有一丝空洞的感觉。 那道碑竟然主动向她的神魂发出了召唤,在等待她的回应。 符龙象停下了翻找的动作,回过头来,看向牧瑾。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深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非同小可。 道碑,这种存在,竟主动对牧瑾发出召唤。即便他地位非凡,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牧瑾的手一抖,抬起头,她终于感知到了道碑的存在,但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然继续翻找。 “师兄……”她的声音再次哽咽,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道碑没有停止它的觉醒过程。 随着牧瑾的情绪愈加极端,它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古老浩瀚的毁灭之气息逐渐包裹住她的身躯。 道碑就像是在等待她的灵魂完全与其契合,慢慢地,它的黑光变得愈加炽烈,最终化作一股让人窒息的力量,压向牧瑾。 她的身体微微震颤,眉头紧皱,终于停下了翻找的动作。她无力地抬起手,触及到那道碑的边缘。 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如潮水般的力量冲进了她的体内,那种力量既冰冷又炙热,像是从无尽深渊中涌现的绝对毁灭之力。 这一刻,牧瑾的动作突然停滞,眼神猛地一震,从无尽的深渊中骤然清醒过来。 她的双眼睁大,紧紧锁定在那块石块后方,心脏剧烈跳动。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突然涌上心头的预感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她没有丝毫犹豫,灵剑再次挥舞,破碎的巨石被一扫而飞。 当剑刃触及下一块岩石时,牧瑾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动,眼前的景象在瞬间冻结。 颤抖的手毫不犹豫地去掀开那些碎石。石块破碎的声音中,周青的身影逐渐显现。 她的视线落在那具被压得几乎变形的尸身上,脸色如纸般苍白,气息早已消散。 那张熟悉的面庞依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坚毅,然而此刻,却定格在了死亡的阴影下。 牧瑾的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湿润了她的脸庞。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被无尽的痛苦吞噬,轻轻呢喃:“师兄……” 心脏被狠狠撕裂,整个人痛得无法承受。 双手紧紧抱住周青冰冷的尸身,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从死亡的阴影中拉回。 那股天人交感的力量依旧存在,周青的气息依然在她周围盘旋。 她能够清晰地感应到,周青生命最后的一丝气息依然未曾消散,那股熟悉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周青曾经的存在。 她低头望着他的面容,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传来一股无法言喻的疼痛,被深深镌刻在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符龙象冲向前,感受着周青已然消散的气息,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周青死了。 此时,牧瑾依旧在无声地哭泣,完全失去了理智。 符龙象站在一旁,目光凝视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走吧,若再不走,金狮族更多强者到来,我们就真的走不掉了。” 符龙象看着牧瑾不为所动,沉默片刻后,他挥手如刀,凝聚符力,一击便将牧瑾轻松击晕。 他没有任何迟疑,迅速将两具躯体牢牢扛起,目光冷峻地扫视四周。 忽然,高空中那道古符化作一道光芒猛然射入他的身体,气罩顷刻间消失。 随着符龙象身形猛地跃起,符光暴涨,他的速度顿时像是脱缰的猛兽,急速冲向远方。 无数符文在空中飞散,带起一阵狂风,撕裂了空气的平静。 数位天罡修士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符龙象已经远远冲出了视线,身影瞬间消失在了远方。 “追!”一位金狮族的强者冷喝一声,顿时,数道身影朝着符龙象的方向疾驰而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气。 几日后,符龙象与牧瑾终于摆脱了金狮族的追杀,尽管身心疲惫,但却一刻不耽搁,他们迅速调转方向,朝苍雷门的方向疾行。 十数日后,他们终于进入苍雷门掌控之地。 那一日,苍雷门的弟子们都看见了牧瑾抱着周青的尸身,步履沉重地走入宗门。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中没有一丝光彩,整个人如同失去灵魂的傀儡,神情木然。 第140章 与金狮族开战 弟子们心绪复杂,默默看着,没有一人敢上前言语,空气中的沉默如同凝固。 奉飞子早已从中乾大地返回苍雷门,这时,他也被惊动,站在半山腰处,远远看着牧瑾怀中的尸体。 “谁!”奉飞子眼神锐利,低喝道,他的声音充满了杀意。 牧瑾并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沿着山路往上走。 符龙象见牧瑾没有反应,他便开口,缓声讲起了与金狮族的一切遭遇。 声音低沉没有波动,回荡在苍雷门山谷中,打破了山中的寂静,所有的弟子无声地站着,听着。 此时,雷鬼也出现在牧瑾的身旁,他那黑黝黝的眼眶凝视着周青的尸体,面无表情,谁都不知道他此刻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赤戚、陈霆等苍雷门的弟子几乎同时从修行状态中脱离,急步走向山门,气息一股股释放,空气被压得沉重,连山风都显得有些窒息。 老狼掌门站立在山门处,他的目光停留在周青的尸身上,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深沉的悲愤与压抑的怒火。 嘴唇微微蠕动,有千言万语,却什么都未曾说出口。 “掌门!”赤戚的声音沉稳,目光紧紧锁定着老狼掌门。 作为苍雷门中对周青最为狂热的弟子之一,他对周青身陨的事实难以接受,此刻浑身杀意腾腾,气势如山崩海啸。 他一步步上前,整个山门的气息都随他的一举一动而变得凝重,“掌门,弟子请战金狮族!” 陈霆也同样出列,身体挺拔,双眼如剑锋一般锐利。 他微微屈身,拱手低声,声音不高,却传遍苍雷山上下:“掌门,弟子请战。” “掌门!” “掌门!一个声音接着一个声音,越来越多的弟子屈身行礼,齐声高喊,响彻苍雷山。声音如同雷鸣般震荡,宛若滚滚洪流,震得山峰都在颤抖。 “掌门!请下令。”这是天罡长老的声音,沉稳而威严,却同样充满了浓烈的杀意。 天罡长老数人踏前,同样请战。 老狼掌门的眼神在一片愤怒的洪流中渐渐变得坚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子,最后,他缓缓举起手,指向北方。 “杀!” 那一字如雷霆般轰然而下,震得所有弟子的心脏剧烈跳动。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可阻挡的杀意。 苍雷门的弟子们再无任何犹豫,几位天罡长老召出十数道战船飞舟,数百御虚境雷修纷纷上船。 战船猛地腾空,一艘艘,朝北而去。 亦有不少弟子不乘战船,单独或结伴而行,横跨疆域,朝北踏空而去。 山鳄族在第一时间便感应到动静,原以为是冲他们而来,紧急召唤大修现身,与奉飞子交涉。 待得知苍雷门将与金狮一族开战时,山鳄族的反应木然,放任苍雷门弟子横穿而过。 然而,金狮一族此时依旧浑然不觉,未曾知晓上千雷修正带着满腔杀意迅速而至。 数日之后,上千雷修终于抵达金狮城,直接破入金狮祖地。他们开始大肆斩杀,天罡长老的怒喝响彻云霄: “凡眉心有金丝金线者,斩!” “凡狮形兽族者,斩!” 金狮祖地,位于金狮城以北数千里处的一片渊谷,金狮族的妇孺老幼都在这里生息。 两个地点同时遭到围杀,血腥的屠戮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此刻,万里之境雷霆狂涌,各处雷鸣轰响,无数金光如流星雨般飞射。 雷霆的轰鸣声不断,一道道天雷如猛兽般轰入金狮城,掀起一阵阵恐怖的冲击波。 城中修士惊惧无比,许多人在这场雷霆风暴下无辜遭遇灾难,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闲者速退,毋蹈刀锋血路!” 苍雷门一位天罡长老腾空而立,声音如雷贯耳,震彻四方,“今日之势,山河易色,凡执迷不悟者,罪与金狮同!” 他衣袍猎猎,眸中雷光涌动,话音甫落,身形如电,直奔金狮族天罡强者而去。 霎时间,天穹震动,雷光激荡,杀机化作惊涛骇浪,向天地间横扫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位天罡长老高居云端,俯视整座城池,时不时挥手,劈杀一人,雷霆之威无可匹敌。 金狮城内外,修士们纷纷被雷霆所震慑,惊骇欲绝,不少人被卷入这场浩劫,连带着付出惨重代价。“苍雷门,何故行此灭族荡宗之事!”一位修士远远而立,大声问道。 “去问问金狮族,他们干了些什么!” 赤戚冷笑一声,身着暗红雷纹战袍,他双手合十,地底雷脉被他迅速召唤而出,猛地轰向前方的一座大殿,掀起无边的电光与灰尘。 雷光闪烁,轰然巨响,殿宇四散崩裂。 云烈一步步走出,雷霆之光在他的身上闪动,迅速凝聚成雷霆甲胄,将他全身护住。 刹那间,他左手一挥,雷刃破空而去,瞬间斩杀一位金狮族女修。 与此同时,他右手猛锤,重重击倒一个试图偷袭他的金狮族修士,震地裂空,血肉横飞。 金狮族的两位大修猛然现身,眼中闪烁着愤怒与杀意。 金狮祖地四周的天地瞬间变得压抑,两位大修身形如山岳般巍峨,他们犹如怒狮出笼,目光锁定着苍雷门的来袭之人,怒意滔天。 当看到族人被无情屠杀时,两人飞身而出,冲天而起,金光劈空,气势汹汹。 为何!一位大修怒喝,声音如雷霆炸裂,震动四方,连天地也为之变色。 “苍雷门,你们为何要屠戮我金狮族的无辜子民?” 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杀气,深沉的怒火如火山般即将爆发。 等待许久的奉飞子没有丝毫停顿,他目光冷漠,也不回应,电光闪烁间,便已经冲入了战场,毫不犹豫地迎战两人。 奉飞子以一手雷暴术成名于中乾,他的雷暴术,简直就是天地间的灾厄。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剧烈的雷霆能量在空中爆发,电光四射,天地为之震动。 每一阵雷暴的释放,都像是浩劫般的力量涌动,空气中弥漫着压迫。雷霆的光辉像是一条条巨龙,翻滚肆虐。 每一次挥手,雷电便如暴风骤雨般洒下,雷光与电芒交织成巨大的光网,将周围的空间都压制得死死的,撕裂空气,响彻四方。 金狮族以神魂修为着称,身上的金光是他们神魂的具象化,强大无比。 两人金光大涨,背后各自显现出一只巨大的金狮虚影,那虚影带着吞噬天地的气息,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凝聚在空中。 第141章 金狮灭族 “尔等命数,今日止于吾掌。”奉飞子声音冰冷,雷霆已经成了他手中的利剑,劈向金狮族大修的神魂。 一位金狮族大修怒喝一声,他的神魂虚影瞬间膨胀,金光急剧凝聚成一枚巨大的金狮爪,猛地向奉飞子拍去。 然而,雷电再次如狂风暴雨般席卷,奉飞子的身形化作一道电光,迅速躲开了金狮爪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再次施展雷暴术,雷霆劈下,劈开了金狮族的防护层,直击他们的神魂。 金狮族的大修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痛,神魂似乎要被雷电撕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此人!雷霆中道则太过强悍,难以抵挡。”一位大修眼中有痛苦之色。 金狮族的两位大修一交手便心知不敌,面对雷修奉飞子那如海潮般的雷霆攻击,他们的金光屏障几乎被撕裂,神魂受创,力量逐渐消散。 “道友,苍雷门与我族有何恩怨?”其中一位金狮族大修深知无法再与奉飞子抗衡,眼见局势不妙,急忙开口。 “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任何赔偿与条件,皆可商议。” “不必。”奉飞子冷冷回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我等已是不死不休。”话音未落,雷霆再次席卷而来。 两位金狮族大修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几乎同时施展遁术,化作两道金光遁逃。 然而,他们的逃遁方向,早已被一人牢牢锁定。 那人身影如影随形,步伐飘然,头顶印记幽幽,白色的衣袍在空中轻舞,但最为震慑人心的,是那双空洞的眼眶——那人居然没有双目! 金狮族两位大修心头猛地一紧,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气从脚底升起,直达头顶。 “轰!轰!” 随着这股寒气弥漫,瞬间,数道天雷从无尽的虚空中降临,轰鸣声撼动天地。 没有任何预兆,雷霆直接劈向两位金狮族大修,他们甚至来不及躲闪,便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砸入他们的百会穴。 “轰轰轰!” 雷霆一波接一波,如同没有尽头一般,疯狂劈在两位金狮族大修的身上。 那雷霆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想象,每一道雷霆如同锁链般紧密相连,从四面八方而来,准确无误地击中他们的头顶。 此时的两位金狮族大修,浑身被雷霆锁住,那种力量从百会穴迅速侵入脑海,仿佛天地间的雷霆与他们的神魂相连,牢牢禁锢住他们的身体和意识。 雷霆之力迅速将两位金狮族大修的神魂撕裂,金光一瞬间消散,连金狮虚影也被雷电撕成碎片。 在雷霆的连锁中,他们的身躯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瞬间化为飞灰。 “竟......毫无还手之力。”奉飞子遥遥看着那道身影,心中很不平静。 周围的修士无不震撼,死死盯着这一幕,惊恐与震撼交织在一起。 那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淡淡地站立在空中,宛如天上的神明。 金狮族,作为数千年来在这万里之境的绝对霸主,背后更有苍野域归一剑宗的支持,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成为一股无法撼动的力量。 在短短十数日内,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强大族群却在雷霆的轰鸣声中彻底崩塌,灭族了。 无数雷修彻底扫荡了金狮族的领土,他们横扫金狮祖地,将每一寸土地都翻得干干净净。 雷霆从天而降,如同天罚一般,将金狮族的祖地化为废墟,连同一切曾经辉煌的痕迹都被雷电的狂潮所抹去。 苍雷门的弟子们毫不手软,无论是城中还是外围,雷修们无情地追杀,雷霆覆盖了每一寸金狮族的领土。 然而,金狮族的族人并非全都死于这场浩劫。 纵然大多数族人都在这场灭族之中陨落,但仍有一些人逃脱了。 金狮族的命运已经注定,无数雷修的追杀,亦无法保证彻底抹除这个曾经的霸主。 苍雷门将不再关心未来是否会因这场灭门之事而引发更深的因果纠缠。 对于他们来说,金狮族的覆灭,便是今日的结局,未来的事,便交给时间和命运去解决。 苍野,剑宗,某处大殿。 一位老者步伐急促,在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怒不可遏地开口:“短短十余日,你族几乎全灭!你族老祖为何不知遁逃?打不过,怎么不知撤退!” 下方,两位男子单膝跪地,低头不语。细看之下,二人眉间心头各有一条金线,显然是金狮族的逃脱者。 其中一人低声回道:“苍雷门来势凶猛,听说出手的并非奉飞子,而是另有其人,实力强大无匹。老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化作灰飞。” “废物!”老者愤怒地咆哮道,“让你们用周氏族人当诱饵,结果反被其害,老夫简直无话可说!” ...... 金狮族覆灭的消息如疾风般传遍四方,引得西陵域为之震动。 这一战,雷修的狂猛与狠辣尽显于世,无数修士目睹了苍雷门的血腥手段与无可匹敌的战意。 从此,苍雷门之名响彻西陵域,堂而皇之跻身大宗之列。 然而,这场血战也伴随着代价。门中不少弟子陨落于此,灭族之战中的绝境反击,往往最为凶险。 但正因如此,门内的凝聚力反而愈加紧密,宗门上下首次感受到真正的归属。 那些并肩作战、共赴生死的弟子,在鲜血与雷霆中结下了深厚的同门情谊。 苍雷门因此多了一抹与众不同的气息。这个迅速崛起的宗门,在战火与杀伐中塑造了自己的灵魂,变得更加鲜活而真实。 苍雷门山巅,崖边。 一袭白袍的身影静立于山间亭中,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投向后山。狂风猎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 符龙象缓步而来,在他身后站定:“你是……雷鬼府守?” 那身影没有回应,依旧凝视着后山。 “你是雷鬼……那周青,便是……”符龙象试探着开口,话音未落。 雷鬼缓缓转身,黑洞洞的眼眶对上符龙象,一股森然的杀意如惊涛骇浪般骤然席卷开来。 符龙象周身符光骤然亮起,一枚破旧墨盘出现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护住其身。 雷鬼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透着寒意:“你见过我?” 符龙象没有后退,瞥了眼雷鬼头顶的印记又飞快收回目光,微微拱手道:“青渊尊者座下,两司一府,都天府府守。” “曾率都天府连灭三大古域,震动星空。” 雷鬼盯着他,目光如刀,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有点意思……真正的符咒古族族人?” 符龙象闻言,似欲再问,却微微迟疑了一瞬:“周青……” 然而,他的话还未出口,雷鬼的杀意如潮水般再度翻涌,声音冷厉无比:“再多说一个字,你便也葬在苍雷门后山。” 言罢,他再次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后山深处,神情如雕刻般冷峻,不带丝毫情感。 符龙象面色微变,但未再多言,默然立于原地。 第142章 下葬 苍雷门后山,松柏森然,天地肃穆。 天未明,数百雷修已然静立于后山之巅,众人着雷纹深袍,列阵而立,无一言语。晨风拂过,松涛阵阵。 山间,无数弟子自发前来观礼,目光凝重,气氛凝滞。 周青的身躯安卧于漆黑的棺椁之中,雷纹雕刻其上,符文环绕。 他将被葬于祖父周光晖之墓侧不远处。 林富贵年仅十三,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双目红肿,显然为师父哭泣了许多日。 他身着白袍,以周青亲传大弟子之身份,主持这场仪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悲痛,步履稳重而迟缓,按照老狼掌门与彭长霄的指引,依古制一一完成仪程。 第一步,引魂安位。 林富贵将一盏刻有雷纹的灵灯高举过头,以雷法引燃其中雷焰。 灯火微微摇曳,宛若九天雷光,隐有霹雳低吟。 他缓缓跪下,向师尊灵前三叩首,高声朗诵: “苍雷不灭,师魂长存。弟子林富贵,恭引师尊归于静土。” 灯火跳动之间,映照出周青平日言笑的身影。 林富贵眼眶微红,却未再落泪,他起身,将灯置于棺前,焚香九炷,烟气袅袅直冲云霄。 一抹身影站在不远处,身披青灰色长袍,垂首而立,正是牧瑾。 她未出声,但那张素来清丽的脸此刻有了些许疲惫,眼神空洞地望着灵灯。 第二步,封棺入土。 老狼掌门亲自上前,将一件由雷纹与符文织就的覆布覆盖于棺椁之上,口中低诵古语: “山河不朽,雷霆永鸣。此棺封之,万法不侵。” 众弟子齐声回应:“苍雷无尽,青师安息。”声音中带着颤意与敬意,响彻山谷。 牧瑾目光微垂,嘴唇微动,似乎低声念了些什么,但无人听清。她走上前一步,捻起一抹黄土,洒落于棺盖之上。 第三步,入土为安。 林富贵执起铁锹,颤抖着将第一锹土掩入墓穴。 老狼掌门紧随其后,随后是苍雷门的几位长老。 棺椁渐渐掩盖于黄土之中,林富贵最后叩首三次,将一枚刻有“青师”二字的雷纹石碑亲手立于墓前。 石碑上方,闪烁着微弱的雷光。 仪式完成,林富贵站在墓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却坚定:“师尊在上,弟子必承师之道,传师之法,铭记心中,永不失坠!” 他低头,泪水滑落,额头紧贴地面,稚嫩的声音响彻山谷:“弟子誓以余生,守护师命,弘扬师道,传承师法,绝不负师恩!” 话音未落,周围弟子齐齐单膝跪地,肃穆无声。 刹那间,雷霆涌现,低鸣滚滚。 仪式结束,林富贵走向牧瑾,脸上依旧带着未曾收敛的泪痕。他深深鞠了一躬,哽咽着低声说道:“师娘……” 牧瑾转过身来,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去吧,让师娘陪陪你师父。” 富贵的眼眶再次湿润,泪水如泉涌般涌出,他用力擦拭。沉默中,老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富贵的脚步有些迟缓,才跟着老狼缓缓下山。 众人散去,牧瑾站在周青的墓前,双目凝视着那块冰冷的墓碑。 呼吸愈发沉重。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手紧握成拳,她低下头,轻轻呢喃:“你还没有娶我……”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深深刺入她的心底。 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他们并肩走过的未来,曾经设想过他为她披上凤冠。 她曾无数次幻想着,他们共同的岁月如何在时间的长河中静静流淌,但这一切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你还没有娶我……”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深深的哽咽,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她紧咬着唇,让自己不再崩溃,然而心中的痛楚却如同洪水般汹涌而至,难以遏制。 他平日里沉稳冷静,面对外人总是谨慎从容,可唯独对她,总是有着说不尽的捉弄。 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和那些嬉笑怒骂的调侃,总是在她的脑海中如影随形,清晰如昨日。 牧瑾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草头娃娃的脸庞,目光空洞。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将这个丑丑的草头娃娃握在了手中。 那娃娃的脸庞细腻,虽外观有些别扭,却意外地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慰。 夜风轻拂,坟前摆放着一叠纸钱。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的火折子微微颤抖,将纸钱的一角点燃。火焰摇曳着跳起,映出她泛红的眼眶。 “你平日里总爱捉弄我,总是一副无事不扰的模样。如今倒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她低头凝视着燃烧的纸钱,嘴唇微微颤抖。 火光吞噬了最后一张纸片,纸灰随风飘散,她的声音低沉而哀婉:“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 清泪尽,纸灰起。 这一夜,那身影静立在墓前,任风吹拂,直到天明。 翌日,苍雷门再无一位伤心的女子,青莲山却迎来了一位修炼毁灭之道的冷漠女剑修。 ...... 周青的坟,安静地伫立在苍雷门后山,四周环绕着几株古木,气氛肃穆而宁静。 富贵每次来到这里,都习惯性地盘坐修行,身形矫健,心神专注。 每当他修行之余,总会打理周围,清除积落的杂草,砍去那些茂盛的古木。 他知道,师父生前喜欢清幽的环境,所以他希望这里能保持清净。 老狼掌门也是常客,每当他忙碌完宗门事务,都会带上些好酒好肉,来到这片墓地,边饮边叹,直至醉眼迷离。 “你不想给老道我守坟上香,也不至于让老道我给你上香吧......” 他会沉默很久,在向周青诉说那些未曾言明的心事,每当酒酣耳热时,他便独自离去,步伐有些踉跄,却总是留下一阵阵的笑声和叹息。 但他们并不知道,每当月色最浓、四周最为寂静的深夜,总会有一道身影悄然出现,站立于周青的墓前。 那身影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头顶那道光亮,在夜幕下熠熠生辉,极为显眼。 他总是独自一人,黑黝黝的眼眶,好像能穿透墓中的土壤,看到里面的人。 他站在墓前,低声自语,声音冷漠却充满着一种无言的压迫,“我都没有陷入沉睡,你也没有死。” “就像先前这七十万年来一样。” 此刻,他的情绪极不稳定,头顶的古怪印记不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手中的雷霆不断凝聚,呲呲作响,电光闪烁如蛛网,四散四溅。他似乎控制不住这股力量,每一次闪电的爆发都带来一种无法压抑的挣扎。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股雷霆之力逐渐消散,印记的光芒也在夜空中逐渐暗淡。 他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气息动荡不安,目光紧紧盯着那座墓。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随即转身离去,脚步轻轻,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之中。 第143章 东海 ...... 三年。 三年光阴转瞬而逝,山川河流并未变换,但岁月的痕迹总是悄无声息地刻在人心和世间的一草一木上。 苍雷门后山,隐于翠绿峰峦之间的一座小墓旁,一个少年静静忙碌着。 他的身影虽仍显单薄,却已比三年前拔高了许多,衣衫间隐隐透出筋骨紧实的线条。 林富贵低头整理墓前的杂草,那草生长得极快,每隔几日便疯长一片,但他从未厌烦,总是耐心清理,这是他每日修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清理完墓前的草木,他盘腿坐在一旁,望着墓碑。 他开口,声音依旧稚嫩,但多了几分稳重:“师父,我又来了。最近,我已经晋入了开玄巅峰境界,离玄脉境也不远了。” “奉飞子师叔说,这三年我的雷法进步很快。” 他顿了顿,抬头望着远方,眼神微微迷茫:“师叔说一年后中乾会有一次年轻一辈的比武盛会,听说连中乾各古国的年轻弟子都会参加。” “比武的前二十名还能进入中乾的万象林修行……师父,你知道万象林是什么地方吗?是不是很厉害?” 少年嘴角微微上扬,仿佛能听到墓中人的回应一般,随即自嘲一笑:“师父,这些日子,鬼师叔让我多出门历练,但我还没准备好。” 林富贵说着,目光落在四周。 奇怪的是,他发现这片墓地附近的草木总是比其他地方长得快,刚刚修整完的区域,没过一日就又会冒出新芽,甚至比先前更加茂盛。 他挠了挠头,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师父,您是不是嫌我整理得不好,所以草木才一直长得这么快?” 他笑了笑,又摇摇头,继续说道,“不管了,我会继续整理好的,哪怕长得再快,也不会让师父的墓被埋了。” ...... 东海,霸下族海域。 浩渺无边,水天一色,波涛汹涌中偶尔可见飞鱼跃起,溅起点点浪花。 晨光洒在海面,泛起粼粼金光,犹如万顷琉璃铺展。 远处,海雾轻薄,如纱如烟,将一片片岛屿笼罩其中。 群岛错落分布,或巍峨如山,或平坦如丘,生机盎然的青翠植被点缀着灰褐色的岩壁。 一行十数人凌空而行,脚下劲风呼啸,将海雾吹散成缕缕白烟。 他们的速度极快,如一线疾电掠过天际。为首之人身着深绿长袍,二十余岁的模样,眉目温润。 他飞在最前,神态从容,目光偶尔扫向远方的海天交接处。 其身侧,中年道人稍稍落后半步,面容刚毅,背手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海岛群,手指向某处低声说道:“圣树,此处,数万里之内,定有一个超大传送阵,可通星空。” 青年听罢,微微颔首,神情间透出一抹沉思。 他低头看向海面,广阔无垠的蓝色在晨光下折射着斑斓光辉,波光粼粼中似有天星坠入。 在二人身后,十余人紧随而行,却拉开数十丈的距离。 他们的气息皆极为深厚,其中绝大多数为天罡境强者,甚至有两位天罡巅峰领悟道则之大修,眉宇间透着肃杀之意。 然而,却还有三人极为扎眼,因为他们修为只有御虚境,但站位却不靠后。 其中一人年纪最轻,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清秀,身着星辰道袍,衣袂随风飘扬,显得卓然不凡。 另一人看似中年教书郎,书卷气息浓郁,却隐隐透出锋锐。他目光专注于前方的青年,一切外界的干扰都无法打断他的注意力。 最后一人是鹰钩鼻男子,面色阴沉,眸光锐利如鹰。他不时左右扫视,显得警觉而细致。 他的目光常常掠过海岛之间的阴影与远处的天际。 “前方便是群岛之地。”中年道人说道,声音有力,“根据记载,那传送阵极可能位于中心岛屿。” 青年点了点头,身形未停。 众人随之加速,破空声犹如一道低鸣回荡于浩瀚东海之上。 越来越近的群岛渐渐显现出更多细节,有的岛屿岩石嶙峋,怪石林立; 有的则植被茂盛,海鸟成群;还有的沉默如废墟,残破的古迹隐约显露其辉煌往昔。 前方,一座庞大岛屿如海中巨兽浮出水面。 远处,霸下族的驻地赫然可见,几道身影显现,其中一位强者浑身锋锐甲壳覆盖,裸露的上身显出力量的线条。 头顶龙角泛着淡淡光芒,他站在海风中,目光如刀般直视来者。 一行人停下脚步,中年道人与青年皆未开口,只是神情平静,站立在前方。 身后队伍中一人踏前一步,气息陡然爆发,大修士威压如山般倾泻而出。 此人目光凛冽,声音滚滚传开:“风原域麒麟道场当面,让开路来!” 霸下族强者冷哼一声,脚下的海水微微震荡。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锁定那开口的大修士,语气冷厉:“此乃霸下族重地!今日便是你麒麟道场的麒麟老道亲至,也无资格擅闯!此处,不通!” 大修士不怒反笑,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侧身,露出身后的一行人。 他并未再开口,但那无形的威势却愈发浓烈,隐隐锁住了霸下族强者的呼吸。 霸下族强者的眼神骤然一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位中年男子。 后者依旧背负双手,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青年,终于,面色剧变。 那大修士冷笑一声,再次向前一步,气息化作轰鸣炸响,低喝一声:“让路!” 声音如滚滚怒潮,直传千里。 远处的群岛中顿时有数道身影飞掠而出,显然是同是霸下族之人。 然而,那位霸下族强者却猛地抬手,冷声喝道:“退!” 随之,他身形迅速后撤,目光复杂地看了那中年道人一眼,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岛屿周围,原本飞掠而来的霸下族修士见状,也纷纷止住身形,撤回驻地。 海风呼啸,霸下族疆域中再无一人阻拦。 大修士轻哼一声,转身回到队伍中,一行人继续向前。 第144章 霸下族海域 霸下族疆域深处,碎石群岛上空,一道疾速身影掠入驻地,正是刚才退去的霸下族强者。 他面色凝重,迅速踏入一座巨大的宫殿,沉声喝道:“通报老祖,麒麟道场已经进入碎石群岛,麒麟老道亲至!” 宫殿中一名修士听令,匆匆消失在深处,显然去传达消息。 与此同时,那群麒麟道场之人已然穿过碎石群岛的外围,前方现出一座巨大的岛屿。 那座岛屿宛如一片小型大陆,四周环绕着蔚蓝的海潮,连绵的山脉起伏,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岛屿上隐约可见城池与建筑,修士往来如织,显然是霸下族的一处重要所在。 “圣树,此地便是霸下族碎石群岛的核心——石鳞岛。”中年道人轻声道,目光注视着前方。 青年微微颔首,目光淡然,但那身后的随行之人却皆是神情凝重。大岛上空,海风呼啸,天空却忽然暗沉下来。 就在麒麟道场的众人即将踏入石鳞岛范围时,虚空猛然一震,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天而降。 一道高大身影如山般矗立于天空之中,周身弥漫着浓烈的威压。 那身影披着一层锋利的甲壳,犹如龙鳞般层叠交错,光泽冷冽,头顶龙角弯曲向后,泛着淡金光辉。 他的双眸冰冷如刀,锐利目光扫视着麒麟道场的一行人。 “传闻中通往星空的大传送阵,就在道友霸下族域内。”麒麟道场的中年男子目光微微闪动,语气平静。 “不知,此等重地,我麒麟道场能否一观?” 霸下族老祖冷笑一声,头顶金角微微泛光,声音低沉如雷:“皆是世人以讹传讹,我霸下族域何来什么星空传送阵?” “不过,道友擅闯我族重地,似乎也不太妥当吧?” 中年道人微微一笑,抱拳施礼道:“龙道友何必动怒?想来不会如此小气。” 霸下族老祖目光微寒,却并未多言,反而大袖一挥,冷声道:“既然来了,我便带你等走一遭。只怕让道友失望了——我霸下族,的确没有什么传送阵。” 在霸下族老祖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苍茫云海,来到了霸下族域深处的石鳞岛。 石鳞岛周围天险环绕,浓密的灵雾遮掩视线,岛上巨石嶙峋,散发着古老磅礴的气息。 霸下族老祖停在一片宽阔的石台前,淡淡道:“这里,便是石鳞岛最深处。至于传送阵,怕是道友空有幻想罢了。” 中年道人闻言不动声色,微微颔首。 他眼中隐隐闪过一抹锐意,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四周,身上气息陡然延展开来。 一股无形的气息波动,如细密的水波般涌动而出,瞬间笼罩了整座石磷岛。 岛上,修士的气息在这股波动之下被完全感知。石鳞岛虽是霸下族的领地,但也是各海族的交汇之地。 这里有霸下族的强者,也有来自四方海域的修士,他们在岛上生息、修行。 尽管大部分修士依旧沉浸在各自的修行之中,对外界的变化毫无察觉,但少数天罡修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气息。 那股气息如潮水般涌动,瞬间遍布岛屿,虽然极其微妙,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清晰如横在身前。 他们心头猛地一紧,意识到有强者在附近探查,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得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们只得闭紧呼吸,默默屏息,任由那股气息在自己的体内掠过,保持静默。 那中年道人气息如潮,将岛上一草一木、一石一缕尽数覆盖,甚至连最细微的纹理都不曾放过,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土地。 霸下族老祖见此,面色顿时一沉,金角微微泛光,双目冷冷盯着中年道人。 片刻后,他目光又转向那麒麟道场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寒意,但终究没有出手,任由对方搜寻。 良久,中年道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对身旁的青年轻轻摇头。青年见状,了然地点了点头。 中年道人转过身,朝霸下族老祖拱手一礼,语气依旧温和:“叨扰道友了,还望莫要见怪。” 霸下族老祖冷哼一声,目光如冰刀般锋利,但没有回应,只是目送着一行人缓缓离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边,霸下族老祖冷冷地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云海,金角微微闪烁,眼中隐现寒芒,低声骂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大袖一挥,转身隐入石鳞岛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灵雾中。 ...... 西北,野灵域。 天色昏暗,乌云低垂,风中夹杂着湿冷的气息。 放眼望去,整片地域笼罩在一股森然的气息中,浓郁的灵气被一种暗红色的雾霾侵蚀,显得浑浊不堪。 偶有飞禽从天际掠过,发出尖利的鸣叫,更添几分荒凉。 一座破旧的山门立于群山间,青石阶上布满青苔,散发出岁月的气息。 山门周围布置着几座古阵,光芒时明时暗,抵御着周遭不断侵袭的邪气。 山门前,两道人影伫立在冷风中。 “子卿,师尊已经说得明白,这段时间不可再去招惹光明鸟一族。”短发男子一身素衣,眉头紧皱,语气中透着警告和担忧。 “此地邪教滋生,灵气受损,外界势力又频频涌入,野灵域如今危机四伏。” “你此时冲动行事,不仅会惹怒光明鸟一族,可能还会招来那些邪修的窥伺!” “而且,光明鸟一族身后,势力绝不简单。” 对面的青年身披银袍,手握银枪,眉眼锋锐。 他微微扬起头,感受风中的腥气,低笑道:“师兄,光明鸟一族不除,我心不甘。” 短发男子摇头,语气更加严肃:“外界传言,近日野灵域中有至宝现世,且剑罡之气缭绕。此物可能与剑道相关,各大宗门早已派遣弟子前来一探虚实。” “这些剑修道众势力庞大,如苍野的归一剑宗、中乾的合剑古国,甚至东边风原域的九玄宫都派人前来,咱们若是搅入其中,恐怕讨不到好处。” “与我何干?”银袍青年冷哼一声,枪尖微微一颤,透出一缕寒芒,“这些邪修,我也一并挑了!至于那至宝——他们争他们的,碍不着我的事。” “师弟!”短发男子提高声音,脸色隐隐带了怒意,“邪修、各教剑修、光明鸟族……此地早已成为旋涡,你当真要一意孤行?万一招惹不该惹的人,恐怕连师尊都护不住你!” 银袍青年闻言,目光微微一顿:“师兄,多谢提醒。不过,子卿自有分寸。光明鸟的血债,总得有人去清算!” 第145章 各自之路 话音未落,他手中银枪猛然震动,化作一道银光,冲破阴云,直入野灵域的深处。 短发男子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眼中透出几分复杂之色。 他低声喃喃:“此地动荡不安,师尊让你沉下心来修行,你偏偏不听。” “罢了。”说罢,他摇了摇头,转身沿着阶梯缓步上山,身影很快隐没在弥漫的雾霭之中。 ...... 南海,一座荒凉的海岛上,海风呼啸,浪涛翻涌。 一名男子静静悬于空中,他一头白发披肩,随风飘扬,面容冷峻。 他的身形挺拔,穿着一袭简洁的金边白袍,衣袂翻飞,气质冷冽。 随着他缓缓张开双臂,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他背后升腾而起,瞬间映亮整个海岛的上空。 那金光迅速凝聚,化作一双巨大的羽翼虚影,缓缓展开。 这羽翼之大,足足横跨十余丈,宛如两片黄金天幕,遮天蔽日。 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纤毫毕现,通体散发出炽烈的金辉,边缘锋锐。。 羽翼振动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金色涟漪从中扩散开来,海风停滞,天地肃穆。 随着男子双手高举,背后的羽翼轻颤,金色光芒愈发炽盛。 羽翼在一片璀璨的光华中开始变化,那金色的羽毛逐渐融为一体,化作修长的剑影。 只见一柄接着一柄黄金长剑从虚影中凝聚而出。 这些长剑同样巨大,每一柄都足有数丈长,剑身修长笔直,如同一柄柄神圣之剑,悬浮于空中。 剑身表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浮刻,线条交错间勾勒出一种奇异的韵律。 这些浮刻流转着微弱的金光,缓缓游走于剑身之上,散发出神圣的气息。 每一柄黄金长剑的剑柄处,延伸出细密的金线,与男子背脊处相连。 只见他右手缓缓向前一挥,十二柄黄金长剑随之颤动,发出震撼心魂的剑鸣声。 下一刻,剑光如流星划破天际,带着难以抵挡的威势,直冲海面而去! 剑光落下时,整个海域都为之一震,巨浪滔天而起,海水被彻底撕裂,露出深邃的海底。 一道道金光在海中纵横穿梭,海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远远看去,就像许多巨鲸在那翻腾,将海面都荡出巨浪。 ...... 南海深处,另一片海域的海底。 数十人散布站立,海水在他们周围形成了清晰的气罩,将汹涌的水流隔绝在外,隐约可以看到气罩上闪烁着淡淡的光纹。 海底涌动的水流轻轻拍打在礁石上,发出低沉的声响,几只彩色的鱼从珊瑚丛中游过。 两方人马各以一位青年为首。 左侧那位青年,面容普通,身着深灰衣袍,随意站着,但身姿却挺拔如松。 “你随我一同吗。”他开口问道,声音透过神魂传递,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对面,为首之人高大魁梧,皮肤微黑,轮廓深刻,双眼漆黑如墨,竟无一丝眼白。 赫然是那周馗。 “不了,我要留在道域。与那剑宗的血债还未清算。” 对面灰袍男子神色平静,但没有再劝,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回答。 “你应当知晓,你我都不是道域之人,”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我神魂深处的道印,都不属于周氏。包括那周青、周天御几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周馗:“我等,不属于这里。” 周馗沉默片刻,微微叹息:“周氏,于我而言,意义重大。” “虽然道印在我脑海中,但我实实在在是周氏孕养长大,我这副身躯,真实的流着我父母、亲族的血。” “你敢说,你此去星空,不是为了寻一寻亲族的下落?”周馗反问,目光逼视。 那男子被他盯得微微一怔,眸光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沉默了下来,良久才继续开口,“好了,我要走了。你进入星空后,可以来寻我。”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紧接着,一道魔光从他的胸口绽放,逐渐凝聚,形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石块,晶莹剔透,泛着幽幽魔辉。 石块从他胸口飞出后,身形微微一晃,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将石块递向周馗:“这是我苍天魔族特有的魔核。进入星空后,不管再远,都能感应到我的气息。” 周馗看着那枚魔核,目光微动,他抬眼望向对方,微微皱眉:“这东西对你损耗不小,值得吗?” 灰袍男子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只见他手上一闪,上万枚灵髓如同飞瀑般倾泻而出,稳稳地落在海底各处。 那些灵髓通体莹白,落地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般排列成玄奥的位置,阵阵微光从灵髓中扩散开来,融入海底。 随着灵髓落位,整个海底瞬间大变。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灵髓之间连接而起,宛如无数星线编织成的光网,渐渐汇聚于一点。 紧接着,一幅浩瀚的星图在海底缓缓升腾而起,覆盖了近十里的范围,星光点点,已经将夜空搬至水下。 周馗带着身后一行十数人缓缓退至星图覆盖范围之外,目光复杂的看着里面的人。 灰袍男子望向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张看似普通的面容在星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从容。 “一百二十年后,此地才可再开,到时,咱们星空再见。” 灰袍男子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周馗沉默片刻,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下一瞬间,星图之中猛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十里之内的一切——海水、沙土、珊瑚、甚至漂浮的灵气,尽数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存在过。 整个区域成为一片绝对的虚无,连海水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馗等人站在星图之外,目光凝重,只见那十里范围的虚无中,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中心迸发而出,疯狂吸收着周围的水流、灵气乃至一些远处的细沙碎石,逐渐将那块区域填补完整。 虚无的力量吞噬一切,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势。 然而,尽管场面震撼,对于这片浩瀚海域来说,十里的空洞不过是沧海一粟,仅仅荡起了些微的涟漪,转瞬间被海水抚平。 星图中那十数道身影早已消失在虚无之中,此刻兴许已在亿万万里之外的某处。 第146章 研读古经 苍雷门,后山,棺中。 早在两年前,周青的意识便已重聚。 但那股来自金狮族强者的神魂之力却如山岳般压制着他,他别说开口,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那一击来的猝不及防。 他的拒清古咒早已破碎,没来得及重修,修为未及御虚境后期,泥丸宫尚未开辟,神魂完全处于裸露的状态。 当金狮族的那一击击中他时,他的神魂直接被摧毁,几乎崩散。 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之时,周长生所给的那口凝胶发挥了作用。 长生说,那是灵族圣树的树心,号称能拉回已经消散的灵魂,延续生命,即便是寿命已尽,魂归青天之人,亦可强行将其拉回,重新恢复生命力。 逆天之极。 “长生果然没有骗我。”周青在那一刻意识到,他此时依旧能存在于这片虚空中,并且神魂逐渐凝聚恢复。 正是因为吞下了那口树心,他才得以保住了这一线生机。 这两年的时间,他一直处于沉寂的状态,自己神魂被金狮族那人的神魂压制得几乎无法动弹。 尽管如此,他的意识却始终清醒,且没有任何不适。 不过,这种被动的禁锢,也让周青有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无法行动,便彻底静下心来,内视己身,将体内每一处细微之处都仔细摸查,查漏补缺。 他对玄烬古经的参悟也在此期间大有精进,尤其是在那道伟岸身影的观想中,大有突破。 在观想时,他的神魂也愈加强大稳固,在一点点消磨那道压制着他的神魂之力。 这观想之法的修炼方式颇为奇特,他发现其修行之道分为两种选择。 其一是现阶段他所走的路:观想之身,使其成为意识的延伸,随心所动。 此方式能让观想之身爆发出堪比本体的战力,但也存在弊端——观想身完全依赖神魂之力维系,长期施展会令神魂枯竭。 所以这条路是单纯的修出一个强大分身,增加攻伐之力罢了。 其二则是分裂成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彼此神魂与意识不相连,甚至会生出独立的性格与情感。 这种修行方式的好处在于,可以让两个个体各自修行,修行速度与战力都大幅提升。 最终若能成功融合,战力与修为将达到不可想象的地步;但一旦融合失败,二者将彻底割裂,成为完全不同的存在。 周青仔细研读古经,其古意悠远,结构浑然天成。 初读之时,并未感受到其中有任何改动的痕迹,整部经文契合流畅。 但他细细研读后,逐渐察觉到一些异样之处。在一篇关于融合之法的内容中,他感到些许不同之意。 再三揣摩后,他终于明白,这正是雷鬼所提的“改进”所在。 据雷鬼所言,当年青渊尊者在传承此经时,对其进行过改动。而这些改动的核心,就在于关于“分裂神魂”的部分。 经文中详细阐述了分裂神魂之法: 当神魂被分裂为二,一道神魂需入主观想之身,而另一道则留于本体。 神魂分裂,当执以“一念不忘”为引。此念可为情、可为仇、可为执、可为愿,须其深种魂海,亘古不灭。 引者如天道之枢,能束两魂,禁其乖离、偏失。 经文有云:分魂后,一主观想化身,一存本体内修。 然两者须以“一念”为桥,期岁月定期相融,交互共鸣,得以化万灵为一体,壮其元灵根本,养其大道根基。 若久未相融,“一念”或失根本,两魂便如星河游子,渐行渐远,甚至生冲突而相灭。 更甚者,化身或将反噬本体,占道而立,成孤魂野性,乱其初道,永失本元。 看到此处,周青深知此中风险,不由暗暗警惕。 念头微动,外面又传来富贵在外面絮絮叨叨的声音,断断续续,似在嘀咕些什么。 周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这弟子话不少,每隔几日就要来念经,连音色都逐渐沉稳了不少,看来是长大了。 苏醒之初,他就从富贵口中得知牧瑾已然返回青莲山,心中悬念顿消,也不再有一丝焦急之感。 也因此,他才有心情优哉游哉的在这苦研古经。 ...... “铁血崖、龙渊古林、万朝土原,光明鸟一族的驻地遍布各处。但……唯有铁血崖可一试,天罡境修士极为稀少。” 周子卿背负银枪,站立于飞舟甲板之上,辨别着方向。 野灵域,位于道域西北之地,与西陵域、北部的九水泽川相交界,但并没有与中乾接壤。 地幅相比其他几域不算大,但却极为艰险,穿越之难,常人难以想象。 周子卿的飞舟品阶上乘,速度不凡,然而即便如此,他也飞了整整两日,方才抵达铁血崖。 飞舟迅速掠过苍穹,铁血崖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里远处山脉险峻,崖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风化的石墙在苍茫云海中显得格外沉默。 随着飞舟的加速,周子卿渐渐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那是海潮般的轰鸣声,震天动地,如同某种巨大的力量在激烈碰撞。 海潮一般的声音时而汹涌,时而低沉,时而快速推进,时而又骤然停滞。 周子卿的眼睛微微眯起,迅速向声音的源头逼近。 飞舟落在铁血崖的上空,他跳下飞舟,脚踏崖石,身形如鹰,几步便踏高,站在高处远远望着。 随着距离的拉近,前方的景象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竟有人先他一步与光明鸟一族战了起来。 光明鸟族的身影在空中闪烁,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圣光如雨般洒落。 其一族鹰面鹏目,浑身羽毛如同金色火焰,背后的羽翼轻震,每一只眼瞳中都闪烁着黄金色的光芒,目光犀利。 对面,那女子正遭受数十名光明鸟族修士的围攻,她的神情冷峻,毫无丝毫畏惧之色。 只见她静立于一块古老龟壳之上,身姿高挑,气质超然。 第147章 野灵域 其身着一袭紫色长衫,衣袍在风中如烟云般轻舞飘动,紫色的光辉环绕其身。 紫发盘起,整个人宛如一尊降临凡尘的神只,气度非凡。 每一次她的动作,都显得极为从容,灵力涌动间,紫色的光芒汹涌而出,瞬间将四周的光明鸟族修士完全隔绝。 她脚下的龟壳猛地震动,化作一片护盾,层层叠叠的紫光瞬间将她周围的攻击化解,飞来的光明羽箭尽数被抵挡在外,难以近身。 “先是周子卿,再是你,然后又会是谁!” 一道圣光缠绕的身影冲天而起,隐没在耀眼的光辉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模糊辨出他同样是光明鸟族的强者。 此人气息强横,赫然是天罡境修士。 他双翼猛然扇动,卷起狂风呼啸,随即一掌劈下,携万钧之势。 砰! 那一掌重重轰击在紫光护盾上,震得女子脚下的龟壳微微晃动,但终究未能破开护盾。 “阿猫阿狗也敢拿我光明鸟一族立威扬名?欺我族太甚!” 天罡境修士怒喝,浑身圣光暴涨,再度飞身而出。 一道凝聚至极的圣光化作流星般坠下,直冲女子的周身而去。 紫光顿时剧烈颤动,女子被迫连退数步,险些从龟壳上跌落。 然而,她仍冷眉如霜,稳稳站定,气势丝毫不减。 “光明鸟,大食幼婴,掳掠凡人女子,西北几处村镇被你族所逼,每年上供婴孩以求苟活,可有此事!”女子声如霹雳,喝问道。 天罡修士冷笑,一掌横扫,圣光横击,口中语气森然:“不错,这方圆数千里,无论是你人族,还是山间生灵各族,鸟蛇蚁虫,皆是我光明鸟一族之血食!” “不过区区婴幼与女子,吃了便吃了,能奈我何!” 他语毕,攻势愈发凌厉,双翼震荡间,狂风烈烈,圣光如刀,狂轰滥炸般向女子席卷而去。 “畜生!” 女子气得面色铁青,玉手一翻,一道古朴大印赫然浮现,带着滔天威压骤然向下碾压。 轰! 尚未完全落下,大印的威势便已震慑全场,数位光明鸟族修士未及抵挡,身躯直接崩裂,化作血雨四散,染红天地。 天罡修士身形一滞,却仍冷笑出声:“野灵域向来如此!往北,那万灵老祖日日夜夜血祭生灵,甚至屡次侵入西陵域掳掠各族。” “杀孽比我光明鸟一族小吗?” “再往东北,那离火门何尝不是掳掠各族女子,行不义之事?为何你不去杀他们?” 他言辞激烈,眼中带着嘲弄:“更别提你们人族,平日里大肆屠戮他族生灵,少了吗?就凭你,也敢自诩高尚?” 女子目光如刀,冷声喝道:“闭嘴!修士各行大道,争斗厮杀乃天命所在。但你光明鸟族对凡俗弱小下手,却还妄图与修士相提并论,真是无耻至极!” “凡俗是弱小,但这些身死的修士,他们就不是弱小?”天罡修士冷冷一笑,目光扫过战场,金色眼瞳中涌动寒意。 他抬手,指向一名重伤跪倒的光明鸟族修士,那人浑身圣光黯淡,羽翼残破,鲜血淋漓。 “他!” 又指向另一名光明鸟族修士,那修士失了一臂,勉强支撑着不倒,但神情满是痛苦。 “还有他!” 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那里躺着一具光明鸟族修士的尸体,鲜血流淌,在地上凝成暗红色的池子。 “以及他!” 每一次指向,天罡修士的语气都更为凌厉,圣光缭绕的手指如同刀刃般直逼人心。 他冷声喝问,声音炸响在战场上空:“他们难道就不是弱小?他们的性命,与你口中那些凡俗相比,又有何不同?”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住紫衫女子,声音愈发冰寒:“同样是反手可捏死的蝼蚁,凭什么你要为那些凡俗叫屈,却视这些身死的修士如草芥?” 女子冷眉如霜,紫光环绕全身,未曾动摇分毫。 她目光冷冷扫过那些光明鸟族修士,声音如刀,直刺天罡修士的胸臆。 “凡俗无力反抗,只是生灵。修士纵然弱小,却心怀道义,自愿争斗厮杀,他们知死而往,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他们,” 她抬手指向那些光明鸟族修士,目光如冰,“既为你族施暴之人,被清算,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天罡修士闻言,面色骤寒,双翼一振,圣光如潮,怒喝道:“荒谬之言!生灵之命皆是命,你们人族岂能自诩高贵!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何谓强者之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冲霄而起,圣光大盛,杀意滔天! 一声怒喝,其双翼震动,圣光汹涌而来,犹如天河倒灌,席卷向紫衫女子。 那光芒浩荡,将四周山石震得粉碎,漫天尘土雾霭弥漫,遮天蔽日。 紫衫女子毫不示弱,抬手间紫光骤然爆发,迎向那扑面而来的圣光。 紫光与圣光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光芒与碎石交织成乱流,横扫四方。 “轰!” 天罡修士双翼再度扇动,贯穿长空,猛扑而下,一掌直击女子头顶而来。 女子长袖扬起,手中古朴大印翻转,瞬间迎击,那掌力与大印相撞,掀起滔天气浪,地面被震裂出无数深痕,碎石激射。 两人拳掌交锋,灵力与光芒交织成毁灭的旋涡。 四周的光明鸟族修士被震得连连后退,面露骇然,甚至有人直接被余波震伤,口吐鲜血。 天罡修士眼中圣光更盛,他身影一闪,陡然逼近女子,利爪骤然探出,金光耀眼,直刺女子胸口。 然而,女子微微侧身,大印化作一道盾幕挡下,火星四溅中,她一脚横扫,踢向对方胸膛,迫使天罡修士腾空翻退。 “砰!” 两人再度交锋,拳掌交错,大印旋转,紫光与圣光交织,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力量波动,地面已被打得满目疮痍,方圆数百丈一片狼藉。 第148章 爆杀光明鸟 女子脸色微微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双眸愈发凌厉,她手中大印轰然落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天罡修士同样不好受,胸口羽毛散乱,血迹斑驳,喘息间双翼猛然一展,圣光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剑,狠狠斩向大印。 “咚!” 这一击撞击在一起,整个铁血崖震动了一瞬。 崖边巨石崩塌,滚落深渊,山间回荡着激烈的轰鸣,宛如惊雷不绝。 两人对峙于战场中央,彼此气息交错,战意如炽,已然拼至势均力敌,但那浓烈的杀意,仍在彼此之间弥漫,无人退缩分毫。 就在紫衫女子与那天罡修士僵持之时,远处一道金光骤然划破天际,如流星般直冲而来! “卑贱人族!给我死来!” 这金光化作另一名光明鸟族的天罡修士,他背生双翼,周身圣光缭绕,手中托着一颗燃烧着金焰的光球,瞬间轰向紫衫女子的后背。 紫衫女子心生警觉,迅速转身,大印横挡而出,紫光如壁,试图抵挡那袭来的突袭。 “轰——!” 光球爆炸,金焰吞噬一切,冲击波席卷而出,紫光屏障剧烈震颤,竟出现了无数裂纹,最终崩碎。 紫衫女子被冲击力震飞,整个人狠狠撞在崖壁上,吐出一口鲜血,紫衫染红,气息瞬间紊乱。 她咬紧牙关,强撑起身子,抬手间再次召唤大印护身,但两名天罡修士已然联手,圣光与金焰交织,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同时向她压来。 “你若束手就擒,我等还能留你一命,否则,今日便将你埋骨此地!” 突袭的天罡修士冷声开口,双翼扇动间,圣光凝聚成千百道光矛,齐齐刺向女子。 紫衫女子面色冷峻,眼中寒意浓烈,尽管身受重伤,却没有一丝屈服之意。 她强行催动灵力,大印旋转飞舞,紫光凝聚成屏障,硬生生挡住了光矛的袭击。但她的动作已有些迟缓,每一次防御都显得愈加吃力。 “去死吧!” 另一名天罡修士猛然扑下,双爪如闪电般探向女子的头颅,杀机凛然。 危急之际,紫衫女子勉强侧身避过致命一击,但双爪擦过她的肩头,撕裂了紫衫,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她身形踉跄,险些跌倒,手中大印光芒暗淡,护盾破碎,脚下龟壳也落在一旁,已然到了极限。 就在两名天罡修士再次合力攻向紫衫女子时,一道银芒自天际疾驰而来,快如闪电,竟让空气中生出阵阵涟漪波纹。 “谁!”一人察觉异样,猛然回头,但为时已晚。 周子卿身影如流星飞坠,银枪在手,速度快得惊人。 他未发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锋锐的白光,直取那天罡修士。 轰! 这一枪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周子卿的全力。 锋锐之意仿佛天地间唯一的存在,所过之处,山石如纸般裂开,古树的表皮出现一道道细密的刀割痕迹,如同有无形的利刃掠过。 就在银枪贯穿天罡修士胸膛的一瞬,那修士发出一声痛哼,圣光自伤口喷涌而出,护住心脉,硬生生将周子卿这致命一击抵住。 “噗!” 那修士大口吐血,身形剧震,险些从空中坠落。他面色苍白,双翼颤抖,却死死咬牙,强撑着不倒下。 “你是谁!”他强忍剧痛,金色双瞳死死盯着周子卿,眼中满是惊怒与恨意。 就在这时,另一名天罡修士猛然反应过来,怒喝一声,双翼煽动间带起狂风,圣光如同洪流般涌向周子卿。 “周子卿!果然是你!” 他咬牙切齿,认出了眼前的银枪与那凌厉的锋锐气息,心中杀意陡然爆发。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金光,瞬间逼近周子卿,手中凝聚出一柄圣光长刃,狠狠斩向周子卿。 周子卿眼神微凝,反手一抖银枪,枪锋如同闪电般挥出,与那圣光长刃正面碰撞。 轰——! 一声巨响,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开来,掀起的狂风将周围的碎石与残枝抛飞。 周子卿的身形被震退数丈,但枪锋依旧如霜雪般冷冽,稳稳横在身前。 那天罡修士趁势步步紧逼,手中圣光长刃挥舞如风,招招致命。他每一击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力求将周子卿彻底压制。 “竟敢再现光明鸟一族的领地,欺人太甚!” 周子卿身形如鬼魅,未与那天罡修士多做纠缠,直接冲向稍弱的御虚境光明鸟族修士。 他身形一跃百丈,瞬息便逼近一人。 那枪,不挑、不刺。 只砸! 轰! 一声巨响,那银枪如同重棍砸下,直接将那名光明鸟族修士连同护体圣光一同砸得粉碎。 血肉四溅,残骸飞舞,周子卿整个人被血染得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原本银白的袍服彻底化作血袍。 “畜生!住手!” 那天罡修士怒吼,双目通红,身上的圣光暴涨,宛如一轮烈日,周围气流都因他的怒意而激荡。 他猛地煽动双翼,想要追上周子卿,但其速度极快,他竟无法截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屠戮。 “邪族是吧。” “砰!” 周子卿又一次挥枪砸下,一名光明鸟族修士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轰成一团血雾。 天罡修士目眦欲裂,气得全身颤抖。 “吃婴幼是吧。” 周子卿的低语宛如死神的宣判,让场中所有光明鸟族人心头发寒。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冷冽的杀意。 话音未落,他再次消失在原地,枪影如一道血色残光。 又是一砸,追杀的目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血雨,洒满天际。 光明鸟族人四散而逃,恐惧如潮水般蔓延,但在周子卿面前,他们的速度毫无意义。 他身形不断闪烁,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绝对的杀意,未曾有一人能逃出他的掌心。 “砰!” 又一名光明鸟修士炸裂,暗红的血液如雨点般落下,染红了地面。周子卿沐血而立,银袍早已化作深红。 第149章 逃走 “给我死!” 那天罡修士怒吼,身上的圣光隐隐染上一抹血色,气息瞬间暴涨。 他显然已经不顾一切,燃烧生命施展禁忌之法,只为将周子卿彻底斩杀。 他双翼煽动间,速度陡然快得如同瞬移,圣光长刃在他掌间凝聚,耀眼而毁灭的力量汇聚其上。 这一击,势若天崩。 周子卿眼神依旧冷冽,银枪微颤。 他无法再闪避,只能迎难而上。他双手紧握长枪,抬头直面那恐怖的圣光长刃。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枪与刃碰撞的刹那,狂暴的能量波动横扫四方,周围的山石瞬间化作齑粉。 周子卿整个人被那巨力震飞,狠狠砸进远处的山体之中,岩石四分五裂,坍塌成碎石。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吐出一口气息微弱的血液,面色显得苍白冷肃。 而那天罡修士,双目血红,身上圣光闪烁中夹杂着丝丝暗红。 他看着周子卿竟然还活着,怒火更盛。 低吼一声,双翼再度展开,卷起狂暴气流。他直接冲向周子卿所在的山体残骸,杀意滔天。 “给我彻底死去!” 圣光大作,他右掌抬起,周围虚空扭曲,掌间凝聚的力量宛如能撕裂天地。 他径直一掌轰向那已经破碎的山体残骸。 轰! 整座矮山在这一击之下猛然炸开,天崩地裂般的景象让整个铁血崖陷入一片毁灭之中。 碎石漫天,尘土翻滚,遮天蔽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周围的修士一时间都被震得耳鸣目眩,不由自主地后退。 尘土中,一阵阵嗡嗡声传入耳中,那声音如同古钟的低沉钟鸣,回荡在空中。 随着尘土渐渐散去,原本的矮山已然成了一片深坑,而在那深坑中央,却见一口大银钟悬浮在周子卿头顶。 银钟表面刻满了古老的文字,正面最为显眼的,是一道栩栩如生的龙形印记。 银钟发出的嗡鸣声,承受了部分冲击,尽力护住了周子卿,缓解了部分伤害。 然而,即便有银钟护体,周子卿的身躯仍旧鲜血淋漓,肉眼可见,他的各处伤口正不断溢血,情况不容乐观。 天罡修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尘埃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杀意滔天。 他挥动双翼,猛然冲向那深坑,双手凝聚圣光,再次积蓄毁灭性的力量。 就在此时,一道紫光突兀而至,如同一柄利刃,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 紫衫女子突兀掠来,周身灵力狂涌,紫光如潮,将周子卿笼罩在内,同时挡住了天罡修士的攻势。 “找死!”天罡修士咬牙切齿,眼中的愤怒更盛。他挥掌而出,轰在紫光屏障上,将其震得剧烈颤动,差点破碎。 “还愣着干什么,走!”紫衫女子低喝一声,一把将周子卿拉上龟壳。 就在两人要遁走时,周子卿还一下把银枪猛的掷出,将一位光明鸟族人轰碎,这才被其拉着,化作紫光远遁。 眼见两人要逃。 那人双眼血红,身形猛然加速,双翼煽动间掀起了滔天气流。 只见他一挥手,顿时一道锋利无比的长刀化作闪电般飞射而出,直击紫衫女子的护盾。 轰! 那护盾在猛烈的一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瞬间就被撕裂,但女子的护体灵光仍然努力维持住了最后的防线。 然而,这股力量依然强大无比,长刀狠狠地扎入了紫衫女子的右肩。 噗嗤! 长刀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喷溅而出,紫衫女子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眼中顿时涌上了无尽的黑暗,瞬间失去了意识。 她的身体渐渐瘫软,但脚下那块龟壳依然没有停歇,缓缓带着两人向远方遁去。 “快走!”周子卿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急切,握紧银枪,他一把扶住紫衫女子的身体,将她尽量稳住,尽管她已经昏迷不醒。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强忍着伤势,拼尽全力驱动灵力,使得龟壳的速度更加迅猛。 眼见此状,他愤怒至极,狠狠地一拍双翼,迅速冲向两人,但即使他尽全力追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血债血偿,今生今世!” 天罡修士狂吼一声,怒火几乎灼烧了他的理智,但却无力再追赶上去。 在那刺眼的光芒中,周子卿的背影渐渐消失,而紫衫女子重伤晕厥,依旧被龟壳护送着继续飞速逃遁,逃离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两人终于逃出,龟壳载着他们疾驰在山林间,曲折的路线让周子卿眼前景象如同流水般快速交替。 他紧紧环抱着紫衫女子,眼神始终注视着她的伤势。 龟壳灵活地穿梭,七拐八拐,仿佛在回避追击,又似乎意识到了安全的方向,绕到了铁血崖的另一侧,远离了之前的战场。 随着越来越远,他们竟然逼近了西陵域的边缘。 “这……太远了。”周子卿低语,却又意识到,安全为上,不为过。 终于,龟壳在一处山涧处停了下来,左右摇晃,像是短暂犹豫后终于确定了下一步的方向。 忽然,龟壳便猛然发力,突破山涧的界限,径直向一处瀑布冲去。 水花飞溅的刹那,一道隐秘的通道显现了出来。 “轰!”瀑布背后,竟是一片苍茫的天地。 龟壳一跃而入,周子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定了定神,才意识到此地竟是一个被遗弃的古老平台。 这里没有任何当代的气息,四周的桌椅书桌似乎凝结了时光的痕迹,厚厚的灰尘布满了每个角落,证明这里早已荒废。 只有桌上的几本泛黄的书籍,和偶尔飘过的幽风,才为这片死寂增添了些许生气。 周子卿小心翼翼地将紫衫女子轻轻抱起,步伐小心而快速地走向一处空旷的地方,将她稳稳地放在了一个较为干净的角落。 他迅速检查了女子的伤口,她的伤势无比严重,长刀已深深贯穿她的肩膀,并伴有强烈的撕裂气息,伤口前后都极其可怕。 如果不及时将刀拔出,其五脏六腑都会慢慢被搅烂。 他犹豫了一会,终于决定不再拖延,将几颗疗伤丹药喂入女子口中。 随着丹药的进入,紫衫女子的面色略微恢复了一些,但依然昏迷不醒。 他快速解开她的衣衫,露出她受伤的上身。 那道贯穿伤口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了她的五脏六腑之中。 周子卿一边在心中默念着,一边将手心贴在她的背肩之上,迅速引动体内的灵气。 第150章 疗伤 那股灵气迅速沿着他的手臂流转,透过女子的身体,护住她的身躯各处。 他握住刀柄,眼神凌厉,猛地一抽,刀尖顿时撕裂出血肉,直接将刀拔了出来。 拔刀的瞬间,他通过灵气护住了女子的身体,否则单凭这猛力一抽,女子必定会因为伤口过大而造成更深的内伤,甚至有可能失去性命。 然而,他并未因此松懈,他的灵气继续在女子体内流转,时刻保障其生机。丹药的效力慢慢发作,血止住了,气息逐渐稳定。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女子的气息终于开始平稳,不再有任何危险的迹象。 周子卿松了口气,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那是当年长生赠与他的疗伤敷药,他与周青一人分得十数瓶。 长生赠送的这些药物效果十分显着,立竿见影,堪称神药。 他将药膏细细涂抹在女子伤口的前后,做完一切后,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毕竟这个场面,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 随着敷药的完成,他从衣袍中取出自己的外衣,将紫衫女子裹了起来。 完成这些,周子卿深吸一口气,略感一丝松动。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伤势。刚才那位天罡修士的掌击几乎将他打得昏迷,身上多处受伤,鲜血依然渗透出衣袍,尤其是他腹部与胸口。 没有任何犹豫,他从怀中掏出几颗丹药,自己也急匆匆地吞下。 丹药在体内的作用逐渐显现,周子卿感觉到体内的伤势稍稍得以缓解,伤口处的剧痛渐渐消退。 渐渐恢复的力量让他重新站起身,袖袍轻轻一挥,便将平台上厚重的灰尘一扫而光,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这片平台宽敞平整,四周围绕着高耸的岩壁,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石阶,被岁月和风化打磨得无比平滑。 平台面积不大,却足够容纳二三十人盘膝坐下。 中央位置留有一张古老的书桌,四周不远处,错落地散布着几把椅子与小几,显得有些凌乱,应当曾是某位前辈的修行之地。 桌上依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息,显示出这些物品曾经的使用痕迹,而如今,却被岁月的灰尘所掩埋。 平台的一侧,有一股湍急的水流声传来。 顺着声音看去,竟是一道瀑布从岩壁上飞流而下,水珠四溅,宛如白练,跌入下方的山涧中。 瀑布的底部似乎藏着某种入口,隐匿在飞流直下的水幕之后。 那水幕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与平台之间的空间隔离开来。 而平台本身,则是被这道瀑布巧妙地围绕,隐秘而安静,宛如一处无人打扰的秘境。 周子卿走到书桌前,翻开桌上的书籍,书页微微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那些文字并非寻常的修行法门,而是一种关于灵气运转、心法修炼的深刻领悟。 显然,这里曾是某位前辈的苦修之地,留下了许多未曾传承的修行心得。 他翻阅书页时,周围的瀑布依旧汹涌澎湃,发出的水声混合着天地间的宁静。 平台与瀑布的结合,给人一种天地交融的感觉,使人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只能专注于眼前的修行与思考。 周子卿坐下,细细看着,心神渐渐沉入其中。 半个时辰后,一道微弱的呻吟声从平台一角传来,紫衫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头脑尚有些昏沉,她勉强撑起身子,却被身上的衣物吸引了注意——那是一套明显属于男子的袍子,宽松而厚重,隐隐散发着陌生的气息。 她怔了片刻,低头一看,顿时如雷轰顶,差点再次晕倒。 她的身上,除了敷了药的伤口,竟然什么都没了! 一股羞恼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几乎想立刻发作,但强忍住了怒气。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向平台,试图寻找罪魁祸首。 周子卿正端坐在书桌旁,手中拿着一本发黄的书籍,目光专注而平静,完全沉浸在书中的内容里。 女子的火气更盛,却又无可奈何。 想想自己性命垂危时的情形,她知道若非对方为她疗伤,恐怕此刻早已香消玉殒。 但心头的不平和羞恼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消散。 想着,她鬼使神差地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袍子,又看了一眼。 果然如她所料,自己的衣物已经全然不见,只剩一身敷药的伤口和那被解开的外袍。 她闭了闭眼,怒意、羞意和无奈混杂在心头,竟有种复杂到说不出的滋味。 稍作平复,她抬眼再次看向那坐在桌旁的人。 此时,她既想冲过去质问,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能一时间沉默在那,呼吸稍显急促,内心却翻江倒海般难以平静。 就在女子情绪起伏难平之际,一道微弱的神识波动传入她的感知,敏锐如她,立刻察觉到这一异常。 她眸光一冷,转头朝平台另一侧看去。 周子卿仍然端坐在书桌旁,表情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手中书籍的内容里。 他的模样一本正经,仿佛是某个苦研修行奥秘的学者,不被外界喧嚣干扰。 女子心中怒意再也抑制不住,冷哼一声,咬牙喝道:“你!” 周子卿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从书中抬起头,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嗯?” “还装!”女子面色羞红,怒不可遏,指着他低喝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认!” 周子卿看着她,愣了一瞬,随即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显然已经意识到再装傻也无济于事。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摇了摇:“消气,消气。形势所迫,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该明白,这是为了救你。” 女子盯着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语塞。 虽然知道对方所言不虚,可她心头的羞恼与不甘却难以消散,只能冷冷地瞪着他。 周子卿见状,不慌不忙,反倒露出一抹淡笑,摊了摊手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若非性命攸关,我何必多事?” “救了你,却还被如此责难,想来,也是我狗拿耗子。” 第151章 剑罡剑意 “你!”女子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七窍生烟,强忍着身上的不适,咬牙坐直了身子,眼中的寒意如冰刃般刺向他,“周子卿!” 周子卿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微微一动,唇角扬起一抹揶揄的弧度。 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哟,名字都被你听去了……可别告诉我,你还真打算追杀我?” 女子气得脸色涨红,紧紧攥着身上的袍子,恨不得一掌拍过去,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只能狠狠瞪着他,胸口的起伏更显不平。 他见女子被气得语塞,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语气轻快道:“好了,你也醒了,我该走了。” 只见他身上气罩缓缓显现,周身灵光流转。 他踏步而起,脚下虚空凝纹,身形轻盈如燕,径直越过那飞瀑而上。 水珠在他周身溅开,却不沾分毫。 即将隐入水雾尽头时,他忽然顿住,回头淡淡瞥了女子一眼,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笑意:“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消失在瀑布之后,只余一道若有若无的灵气痕迹。 女子愣了片刻,才猛然回过神,眼中燃起一抹羞恼的怒火,攥紧手指,咬牙低喝:“周子卿!登徒子!占了便宜就跑!” 她胸口起伏,气得狠,却一时无计可施,只能狠狠盯着那水雾翻腾的方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青莲山,一座孤峰之巅,剑峰庭院中。 “师妹……”青年立于院门前,目光复杂地望向庭院池边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女子,长发如瀑披肩,面容冷然,静静端坐池畔,不发一言。 整个庭院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毁灭之意。 青年眼角微微抽搐,师妹自从下山归来,便一直闭门不出,竟在短短时日内领悟了如此强大的道则! 宗内震动不已,师尊原本计划闭关十年,却不得不提前破关而出。 宗内长辈们更是纷纷到此一观,皆为其之大道所震撼。 长辈们最终散去,留下八个字:“青莲之幸,大兴之兆。” 这八字让宗门上下沸腾,却令师尊眉宇间更显阴郁。 他深知,师尊已察觉到这位爱徒的变化,心中喜忧参半,却无从言说。 而今,数年过去,他四处打探,终于确认——苍雷门那封圣之人陨落的时间,与师妹归宗之日几乎吻合。 “师妹,莫要再如此沉沦了。” 青年推开庭院的木门,步履稳健,周身气息悄然升腾,将庭院内弥漫的毁灭气息隔绝在外。 他目光落在池边那道黑袍身影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谁沉沦了?”女子微微抬头,淡然的目光扫过来,声音平静如水。 青年看她如此之色,有些诧异,他张了张嘴,有话欲言,但终究犹豫了一瞬,未曾直接说出:“你不是因为……那周青……” “周青?”女子眉头轻蹙,眼中竟无一丝波动。 “你!”青年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然而,女子却似未察觉,只垂眸看着池水,指尖轻轻拂过水面飘浮的枯黄莲叶。 庭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青年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终究无声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稍显低沉:“门中长老派人来传信,野灵域中现大片剑罡之地,恐有剑道至宝出世。杨道全、明鱼桐都准备前往,他们问我二人是否一同前去。” 他说着,目光紧紧锁在眼前的黑袍女子身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黑袍女子手指微顿,池水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良久,她终于缓缓放下莲叶,抬眸直视着青年,眼中毫无波澜:“师兄以为,我该去吗?”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但青年却从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冷漠。 他轻轻一叹,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师妹,野灵域剑道至宝的传闻虽然未必属实,但无论真假,此行或许能助你更进一步。宗门也希望你能多出宗历练。” 女子闻言,目光轻轻波动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师尊不是关我禁闭吗。” 这语气听似平静,却隐隐带着一丝熟悉的倔强,让青年微微一怔。 他心中一震,恍惚间看见了曾经那个敢与师尊争辩、总是嘴硬的师妹还在,并未真的远去。 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中多了几分轻松:“你不也向来不听师尊的话吗?” 女子嘴角微微勾了勾,眼中闪过一抹浅浅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师兄又拿我说笑。”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那份似有若无的温和,虽然让他心里一松,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好的感觉。 他强行压下心绪,点头道:“好,既如此,我们便同行。” ...... 野灵域某处,剑气如同无形的风暴横扫大地,数千里范围内,剑意与剑罡弥漫四方,吞噬着天地间的所有物质。 那股剑道气息深入天地,凝成一道道锋锐的剑光,如无数把隐形的剑刃,切割着空气。 整个区域内弥漫着压迫感,剑气像无形的浪潮,层层叠叠,波动着天地的秩序。 山脉被剑气削得寸寸崩裂,树木与草原在剑意的洗礼下尽数化为灰烬,地面裂开大口,岩石破碎。 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锋锐的气息,令人感到每一个呼吸都被剑气刺透,皮肤几乎要被切割。 不少剑修在这片区域中盘坐,闭目凝神。 剑光划破天际,剑气如暴雨般倾泻,剑罡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布满天空的每一个角落。 修士们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剑意的波动,剑气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剑意的阵列,宛如穿越在一片古老剑阵的中央。 许多剑道修士的神识像蛛网一样撒开,试图感知剑道气息的源头,但无论他们的神识如何深入,那股剑道的气息却始终无法被完全触及。 每一次深入,神识都会穿透虚空,掠过一层层的剑气与剑罡,却始终无法捉摸到那源头。 地面下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却又无法触及。 “此处,定有剑道至宝,定有。”一位身着黑袍的剑修说话时,眼中闪烁着肯定与渴望。 无论这股剑气从何处来,他都能感受到,这绝对是一件无上的剑道至宝。 “已经十数日过去,这剑意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浓郁,甚至可以感觉到剑道的大道法则开始溢出。”另一位剑修神色凝重,低声说道。 “按这股剑意的蔓延速度,恐怕再过几日,整个万里之境都会被这股剑道气息所覆盖。” 第152章 各宗传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修士低声的议论声。 有人目光凝视西边,声音微颤:“你们看,那是......” 众人闻言,纷纷循着目光看去,只见远处黑袍男子盘坐于虚空,他的身前悬浮着一道重剑,剑身宽大厚重,剑光不显。 男子神情淡然,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露出,但那重剑散发出的气息,却使在场修士皆感到如芒在背。 有人惊呼出声:“西陵域开天鹰少族主!那是其族三剑之一,传天剑,我不会认错!” 目光转向高空,一道紫色身影如流星般划过长空,速度之快,带起一串长长的流光。 仔细看去,那女子足下踏着一块散发玄光的龟壳,龟壳周围有九道纤细光流萦绕,似星河倒挂,玄奥无比。 她身姿轻盈,紫衣如霞,眉目间透着冷傲。 有人认出:“那是苍野玉珑仙阙三仙之一的苏自心!” 东北方向二十余里处,一个身背黑色宽剑的男子缓步行走,剑眉星目,气质沉稳。 “苍野剑宗阳云川!他果然来了!” 这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凶禽极速掠来,阴影遮天蔽日,其庞大的身形震动虚空,引得许多修士抬头张望。 凶禽背上,数道人影傲然站立,气息皆不凡。 “那宗徽,是合剑古国的镇国道统,那应是合剑教的弟子!”有人认出后,惊呼连连。 “中乾的合剑教?此教与苍野归一剑宗争那剑道第一道统名号至今数万年,两大教向来针锋相对。” “这偏远之地,两大剑道传承的弟子竟再次相遇!” “哦!那是九玄宫修士?东域之人竟也不远数百万里来此,跑这么远!” 有人惊讶地看着远处一道墨紫色身影,其袍角上玄妙的九宫阵纹在风中轻轻浮动。 “九玄宫当代大弟子展通天,他一年前就在西陵域露过面。来此倒也不奇怪。”人群中有人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畏惧。 “御虚巅峰,气息却极为深厚,不弱于天罡修士。”一个修士注视着那人远去的身影,细细感应着他的气息。 与此同时,东南方向,另有一修士出现在视野中。 那人手持一杆竹笛,身影修长,气质如渊,却周身剑意凌厉。 有人低声道:“是无泯山川的人!这是野灵域本域的大势力,虽门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极为强大!” “门人不多,那其与风原域的困山教哪个更强?”有人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一位年长些的修士摸了摸胡须,沉思片刻,道:“应当不分伯仲。无泯山川弟子只有区区百人,但却长时间修行于这野灵域,个个战力非凡;” “困山教门徒稍多,却个个擅长血禁术,背负荒图,真正斗起来,胜负恐怕难以定论。” 另一人补充道:“不过,无泯山川历年来行事低调,而困山教则锋芒毕露。若论威名,风原域的困山教或许更胜一筹。” “可惜这二者少有交集,难得一见争锋场面。” 最初发问之人轻声感慨,眼中隐约透着期待,“但若在此地两教相遇,或许能见到些许端倪。” “如此多的大教大宗传人在此地汇聚,看来那神物的存在已经毋庸置疑。此地,当真是大机缘之地!”一位修士难掩激动之情,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贪婪。 “这些大教弟子,为何大多形单影只,身边也无一位护道者?”一位年轻修士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不解。 一旁的老者微微一笑,左右扫视了下,压低声音道:“大教传人向来孤身行走世间,不需要也不屑于护道者庇佑。” 顿了顿,他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沉思补充道:“不过......护道者未必没有,也许只是你我等修为浅薄,感应不到罢了。” 说话间,老者又四下看了看,似乎想寻觅那些隐藏在暗中的高人,他的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 “或许,此刻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老者低语着,目光再度投向远处那些引人瞩目的身影,眼中带着浓浓的忌惮。 数百里之外,一座山门,矗立在荒芜的平原上,山门周围气氛阴沉,给人一种压抑和邪异的感觉。 红色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红光。 山门的两侧,守卫的雕像看似神只,但面容扭曲,眼中流露出冰冷的邪意,那邪恶的气息简直要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令四周空气也感到浑浊。 山门的建筑极为宏伟,门楣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匾额,其上“离火门”三字如同燃烧。 这三个字并非刻上,而是以一种不知名的秘法凝成,每一个字都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中偶尔闪过阴冷的光芒。 在山门正前方,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伫立,上面同样写着“离火门”三个古体大字,但字迹不再燃烧,反而呈现出斑驳的血色,看起来像是岁月侵蚀,亦或是以鲜血铸成。 石碑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给人一种难以喘息的压抑感。 这是一个充满邪恶气息的地方,每一块石板地面上都透着不祥的红色光芒。 而门前站立的数位修士,身着洁白如雪的长袍,背上插着利剑,表面看似道风仙骨,实则眼中隐隐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淫邪和恶意。 每每在看向被掳来的女子时,眼中不经意间透出一种猩红的光芒。 其中一位青年嘴角微扬,冷冷一笑,眼神冰寒中透着玩味。 他目光扫过前方的几位女子,邪笑道:“女子,果然是世上最美妙的造物,柔弱、娇美……但,终究只是玩物罢了。” 他随手一挥,那些女子便纷纷跌倒在地。 她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身体颤抖得几乎不能自已。 她们不止人族,也有不少是异族女子,五官精致,气质各异,但眼下的情形让她们的心几乎都碎了。 “不要……”其中一名女子低声哀求,声音断断续续,满是绝望。 第153章 现身离火门 一位年轻女子眼中涌出了泪水,她拼命跪伏在地,声音颤抖:“求求上仙,放过小女子!小女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求求上仙……” 她的手无力地拉住了离她最近的修士,但那位修士只是嗤笑了一声,冷冷一挥手,她的衣袍便被撕扯开,露出纤细的身体。 她的身体因为过度的恐惧而一阵颤抖,脸上却是一片苍白,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另一位异族女子眼中露出决绝的光芒,眼睁睁地看着那修士靠近,心神猛的一聚,就要自裂神魂,打算一死了之。 一只大手捏住她的后心,她浑身气息顿时一泄,受到重创,连意识都已经模糊,嘴里只发出微弱的哀鸣。 “你......不要过来......”她几乎在哭泣,望向其他人时,满脸的绝望,她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然而,邪修并不为此动容。他步步逼近,冷冷一笑:“有那么容易死去吗?在这里,你们只有被消磨的份。”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那女子的身体搂住,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 那女子的眼中满是恐惧与憎恨,眼泪再次滑落,嘴唇颤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哭,在此地便将你剥个干净。” 那修士低声威胁,眼中闪烁着亵渎的光芒。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几乎要将这女子的灵魂压迫得无法喘息。 四周的邪修冷眼旁观,目光中毫无怜悯与同情,反倒透着戏谑和冷酷。 他们的神情间透露出某种病态的兴奋,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取乐的戏剧,而那些挣扎与绝望更像是他们所期待的。 每一声低泣与求饶都无法触动他们内心的半分柔软,反而如火上浇油,将他们的冷漠转化为更深的残酷。 周围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邪意,整片天地都沉浸在一种扭曲的氛围之中,无法挣脱。 四周的邪修正在放肆大笑,肆意享受眼前的罪恶之乐,然而下一瞬,他们猛地感到一丝异样——四周的声音消失了。 原本微风掠过树林的沙沙声,虫鸣鸟叫的细碎声,此刻尽数归于寂静。 “怎么回事?”有邪修皱眉,望向远处。 就在此时,一道若隐若现的天幕自天空缓缓降下,泛着幽幽的银光。那天幕似缓实快,刹那间笼罩了这片天地。 众邪修纷纷抬头,只见那天幕笼罩的瞬间,四周的空间彻底与外界隔绝。 无论是灵气的波动,还是任何声音,都被无形之力屏蔽干净,天地之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这是什么?”一名邪修骇然,声音已透出一丝慌乱。 便在这寂静的囚笼之中,一道冷淡却清晰的声音从高空传来,震荡在每个人的耳中,直接落入灵魂深处:“几位大爷,玩的真欢呐。” 所有目光齐齐望向天空,只见一道身影静静立于虚空之中,衣袂飘扬,双手负在身后,俯瞰着他们,神色冷漠。 “下来!”一名邪修大喝一声,周身血气翻涌,手中凝聚出一杆血色长矛,猛然朝天刺去,矛尖破空,裹挟着凌厉杀意直逼那人胸膛。 那身影只是轻轻抬手,手掌随意横挡,长矛便被震得偏转,轰然落向一侧。 未等众人反应,他反手一挥,一道手刀化作无形之刃劈向场中某人。 场中,那名邪修竟还压在一女子身上,行苟且之事。 感受到锋锐之气临近,他冷哼一声,手臂挥出,将那无形刀芒震散,随即怒目看向空中之人。 “这位兄台当真是欲火焚身,大庭广众之下,同门都与人动起手来,你却还能专注此事。”那人微微一笑,语气冰冷中透着嘲讽。 “看来,当真是如此难耐。” “坏老子好事!”那邪修怒吼一声,猛然翻身而起,竟反手一掌拍向身下女子,伴随着一声闷响,那女子直接化作一团血雾。 高空中的人影眉眼一沉,眼中寒意更浓,他轻声说道:“当真是不想活了。” 只见周子卿身影一闪,瞬间降临地面,银龙长枪横空出世。 还是那般。 他的枪不刺、不挑,只砸! 每一击都如同恶龙坠地,带着毁灭的气息。 一名邪修抢先扑来,周子卿抡起长枪,枪身如巨棍般横扫而出,直接将那人腰身砸断,血肉模糊,倒飞十数丈,撞碎一片岩壁。 另一人挥舞血刃偷袭而至,周子卿头也不回,反手抡枪,将血刃震碎,长枪砸在对方胸膛,邪修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身躯已成一滩血泥。 “围住他!”一名邪修厉声喝道,更多人涌上,灵宝、剑光、掌印如雨点般朝周子卿袭来。 周子卿冷哼一声,长枪猛然一顿,枪身震颤间,四周气浪炸裂,他以雷霆之势横扫,枪影笼罩四方,凡是靠近之人皆被碾压成血雾。 血气弥漫间,他的步伐却始终不乱,眼神冷静如刀。 一人怒吼着冲来,周子卿目光一冷,枪尖一转,直迎而上。 一击对撞间,狂暴的力量炸开,那人倒飞而出,半空中便已喷出大口鲜血,坠地后再无声息。 周子卿掐着最后一人的脖颈,将他拎到眼前。 那邪修浑身鲜血淋漓,双目血红,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但却仍未咽气。 他的喉中不停溢血,挣扎的动作也越发无力。 周子卿冷冷看着他,随手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捏开那人的嘴巴,强行将丹药塞了进去。 他以灵力催动药效,强行续住他的命,不让他死去。 “想死?”周子卿眉间冷意更浓,语气平静得可怕。 就在此时,他眉心处银光一闪,一道银钟猛地飞出,钟身快速变大,笼罩在邪修的头顶。 银钟嗡嗡作响,声波如同锋利的刃,直刺那邪修的神魂深处。 “啊啊啊啊!” 那邪修猛然仰头,惨叫声撕心裂肺。他双手抱住头颅,浑身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痛苦。 这种疼痛直入灵魂,比肉身被撕裂还要剧烈,犹如万千银针刺入脑海,不断搅动。 鲜血自他的口鼻涌出,他的惨叫混杂着呕血的声音,连挣扎都显得越发凄惨。 第154章 大开杀戒 周子卿神情淡漠,看着他的痛苦挣扎,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门主是不是没在门中?”他语气森冷。 那人还是抱着头,眼睛开始翻白,就是不开口。 他眯了眯眼,右手再次取出一颗丹药,慢慢靠近那人的嘴巴。 见那丹药即将再度送入口中,那邪修终于忍不住了。 他拼命摇头,双目中满是祈求和恐惧,声音颤抖地喊道:“没在!门主没在!给我个痛快……呕!”血水从他的嘴角滑落,他却不敢有片刻停顿。 周子卿冷冷一笑,“天罡修士呢?有几人?” “一人!只有一人!其余人都去剑罡之地寻那剑道至宝了,只有一位长老留在门中......”邪修哆哆嗦嗦地答道,声音已经虚弱到近乎听不清。 周子卿眉头微皱,银钟的震动声骤然加快,音波化作一柄柄无形的刃,疯狂切割那邪修的神魂。 邪修惨叫连连,口鼻间血如泉涌,眼眶几乎裂开。 “我为什么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机?”周子卿逼问。 “他......他不喜人打扰!一直在地底闭关!不喜打扰......快让我死......快......”邪修挣扎着嘶喊,话语中满是绝望与祈求。 周子卿的目光变得更冷,手掌轻轻一握,银钟的震动再次加速。 那邪修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目翻白,整个身体瞬间瘫软下来,生机彻底消散。 银钟悬顶,周子卿冷眼扫视四周,几名侥幸活下来的女子此刻如惊弓之鸟,躲在破碎的石壁或枯木后,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她们有的已衣衫全无,用颤抖的双手勉强遮住身子,蜷缩成一团;有的跪坐在地上,双目失神,似乎还未从刚刚的绝望中回过神来。 一名女子瑟瑟发抖,眼角尚带着未干的泪痕,她看着眼前这位屠戮邪修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谢……谢谢公子,呜呜……”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既有感激,也有难以掩饰的惊惧。 另有几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衣衫凌乱,面色苍白,目光中却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更多的人已无力站起,战斗的余波夺走了她们的生命。 一具具娇弱的身躯横陈在血泊中,脸上仍带着尚未散去的惊恐神情。 周子卿冷冷扫了她们一眼,“逃命去吧,快点。” 他的话语简单而直接,却如同一道雷霆,将她们从呆滞中唤醒。 几名女子猛然一颤,有的连忙从地上爬起,有的挣扎着搀扶同伴,踉踉跄跄地向远处奔逃。 那步伐慌乱、虚弱,似乎一阵风便能将她们吹倒。 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子回头看了周子卿一眼,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低下头,咬紧牙关扶着身旁的人,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周子卿目送那些女子渐渐远去,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寒霜般冷冽未消。 头顶悬浮的银钟银光大盛,那龙形印记在银光中活了一般,鳞片清晰,目露凌厉,宛如俯瞰众生的天龙,威压弥漫。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道甲胄,黑色的甲身通体漆黑,其上镶嵌着银色羽纹,泛着冷冽的光芒。 甲胄边缘处雕刻着繁复古文,每一笔每一划都散发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这甲胄是当年与周青、周长生几人在黑翼羽族的遗迹中所得,被分予给他,一直没有用到,如今被他拿出。 它曾伴随羽族老兵甲征战星空,虽侧腹处留有一道狰狞伤痕,却并未削减其锋芒。 周子卿将甲胄披在身上,甲胄微微震颤,银色羽纹如水波般荡漾,随后一点点收敛贴合,将他的身躯牢牢护住,很是契合。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拿起银枪,用衣袍仔细擦拭。 从枪头到枪尾,每一寸枪身都被擦得晶亮。 擦拭间,他整个人的气息愈发沉稳凝练。 头顶的银钟嗡嗡作响,清脆悠远。 周子卿缓缓步入山门,每一步都如山岳压顶,气势随之铺散开来。 他的神识铺天盖地地荡出,将这片山门的一切尽数笼罩。一寸寸扫过,岩壁、洞窟、林木,无所遁形。 山门内,原本还在嬉笑的几名邪修,猛然感到寒意刺骨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流光骤然而至。 “谁——”话音未落,一道银光横贯而来,直接将一人拦腰斩断,鲜血飞溅,残尸砸落地面。 周子卿步伐不变,银枪在手中微微一旋,血液尽数被甩开,洁净如新。 他抬眼扫过剩余的几人,也不言语。 下一刻,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银枪如狂风骤雨,不刺、不挑,还是,只砸! 枪身所过之处,邪修纷纷被砸得筋骨断裂,鲜血四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了地上的一堆血肉残骸。 周子卿直入门内,身影在群殿间快速穿梭。 所过之处,枪影砸落,鲜血四溅。 殿内有的修士正盘膝运功,被这突如其来的杀伐惊得刚睁开双眼,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枪劈得头颅粉碎,脑浆混着血水洒满一地; 有的则全身赤着,行着苟且之事,双目因惊恐而瞪圆,刚起身还未拉起衣衫,便被一枪砸得胸膛凹陷,肋骨刺穿内脏,仰面栽倒在地,鲜血从口鼻涌出,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 更有甚者,一枪砸下时,那些尚未完成苟且之事的男女直接被一同绞碎,四肢残骸与破碎的血肉喷涌而出,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令人作呕的气息。 稍强者虽能勉强挡住一击,却也不过是拖延片刻。 下一瞬,银枪再度砸落,血雾瞬间炸开,骨骼碎裂声如同枯枝折断般清晰入耳,残骸混着碎布、内脏散落在大殿四处,触目惊心。 在这一刻,他才像邪修,哦不,魔修,大魔修! 山门内回荡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嘶吼声、哀嚎声交织成一片。 可这片哀鸣却未能持续太久,每一声惨叫之后都迅速归于寂静,连回音都显得短暂。 那些试图反抗的邪修,有的双手刚抬起,还未来得及聚起灵力,便被银枪贯体,直接钉死在墙上; 有的以阵法护身,却连阵盘都未能完全激发,便在枪影横扫下化为齑粉。 第155章 地宫 “啊!” 有人看着他这般杀戮,竟被吓得疯了去,大嚎不止。 银钟悬于头顶,嗡鸣声不绝,将每一声哀嚎压得更加刺耳。 通道上的石板逐渐被鲜血浸染,形成一道鲜红的河流,蜿蜒着向殿外蔓延而去,浓郁的血腥气息如毒雾般笼罩四周。 周子卿脚步不停,手中银枪寒光闪烁,枪身染血,锋芒却愈发显得冷冽。 他一路横扫,双眼冰冷,神识铺展开来,仔细感应着那隐隐升腾的腥气。 那是一种让人作呕的罪恶之气,混杂着邪恶的波动,如同无数亡灵的哀嚎从地底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地底……”周子卿目光一凝,眉头微微皱起。这腥气的浓烈程度已经说明了其来源的恐怖。 他环顾四周,神识快速扫着每一座大殿,寻找着通往地底的路径。 “砰!” 一道大殿的木门在枪下轰然炸裂,内中一片混乱,有人在仓皇逃窜,有人试图硬抗,但无论如何,皆被其彻底碾压。 他从容走过大殿中的尸堆,神识捕捉到前方的腥气波动愈发浓重。 推开一处青铜门,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路上石板铺就,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如同长年被鲜血浸染一般,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整条路蜿蜒向下,逐渐隐没于黑暗深处。 他站在门口,银枪横于身侧,银钟悬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扩散出一圈圈的银色光芒,将周围的腥气稍稍驱散。 他冷眼打量着四周,鼻尖微微皱起,这腥气愈发浓烈,夹杂着一丝腐败的气息。 随着逐渐深入,空气中那股腐朽、腥臭的气味愈发浓烈,逐渐在侵蚀人的五官。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阔,眼前展现出一个巨大的地宫。 地宫的中央,堆满了枯骨,有小山高,那些枯骨扭曲、扁平,形态各异,每一具枯骨都散发着幽暗的气息,眼眶空洞。 令人心惊的是,在这些枯骨的上方,几具女子的尸身被随意丢弃,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她们的面容惨白,眼睛紧闭,嘴唇微微张开。 她们的衣衫凌乱,缠绕着干涸的血迹,令空气中的腥味更加浓烈。 更为诡异的是,整个地宫中回荡着低沉的鬼哭狼嚎之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好像来自地底深渊,又像从枯骨中传出,夹杂着凄厉的尖叫和幽怨的低语,让人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心神动摇。 枯骨之上,一股幽深的黑气连绵不绝,升腾而上,如雾如潮,隐隐透着血光,不知被何处吸收去。 地宫的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水牢,有些水牢空荡着,但大多数之中都关押着一位修士。 水牢中的水泛着一股赤红色,像是被鲜血染红,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的杂质。 周子卿目光扫过,眉头微皱。 水牢中关押的修士大多面容枯槁,形如枯木,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他们的修为在御虚境,但全都被刻下了禁制,筋骨断裂,周身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 其中一间囚室里,一个老者靠在墙角,满脸污垢,双目无神。 他身形瘦削如骷髅,露出的骨节上竟被钉入了黑色的长钉。 另一间里,则是一个面目清俊的青年。 他身着破烂的道袍,垂着头,四肢被锁链牢牢束缚,口中不断呢喃着什么。 水中的红色光芒在不断流动,在不断吸取这些修士的力量。能量被吸入水中,不断地汇聚向地宫中央的那堆枯骨。 整个地宫都弥漫着浓厚的阵法波动,显然,这座地宫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阵法,日夜不停的在吸收着这骇人的气息。 “离火门果然歹毒。”周子卿冷哼一声,手中银枪微微一颤,杀意凝如实质,沿着通道铺散而下。 正当此时,一道清脆悦耳的笑声在地宫深处响起,打破了死寂的气氛:“哟,这是哪家的大少,好浓烈的杀意,真是让人家心惊胆战呢。” 周子卿抬眼望去,只见黑暗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赤红轻纱,薄如蝉翼的衣料几乎难掩曼妙的曲线,露出如玉般莹润的肌肤。 她腰肢纤细,胸前饱满,步伐轻盈却带着说不出的妩媚。 尤其是那一双勾魂的眸子,似水般潋滟,她红唇微扬,带着几分戏谑,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媚骨之美。 女子轻抬玉手,指尖划过一旁的石壁,红唇微启:“可惜啊,如此俊俏的脸,若是划上一刀,怕是要可惜了。” “离火门的天罡境修士?”周子卿神色平静,银枪轻轻一转,枪尖直指那女子,声音冷冽,“你倒是比其他人更像人一些。” 女子笑意不减,反而妩媚地掩唇笑道:“小修士,若我不是人,那我是什么呢?不如你来告诉我吧?” 然而,在她话音未落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一侧传来。 随即,一道身影缓缓现身。那人年纪已显苍老,双手背负,衣袍古朴,灰白的发丝微微飘动,面容枯槁。 “啧,真是年轻气盛。”那老者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若你识相些,倒也不必死于此地。”他微微一笑,笑意中带着几分冷意,“不过,既然你执意而来,那我倒是更愿意亲自送你上路。” “两人......”周子卿握着银枪。 一人,他尚能拼死一战;两人……只剩逃路。 但......逃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他缓步向前,仿佛未觉两位天罡修士的威压。每一步都平静,却如踏碎枯枝,声声压在老者与女子心头。 “好胆。”老者冷笑,看他竟然不逃,反而主动踏入地宫。 忽然,周子卿猛然冲向那堆枯骨,一枪横扫,骨渣飞扬。 “找死!”老者冷芒一闪,身形瞬动,掌风如雷,猛然拍向周子卿。 眼见血肉横飞的景象近在咫尺,嘴角竟已浮现冷酷笑意。 “砰!” 周子卿身上漆黑的甲胄猛然震动,老者的掌劲竟被隔绝在数寸之外,连甲胄都未触及。 但那强大的力道仍将他震飞,狠狠掷向前方。 第156章 冲阵,逃窜 就在这时,周子卿嘴角微微上扬,目中透出几分狠意。 他借势飞向枯骨堆,一闪即至。 “不好!”老者心头一凛,血雾未见,他便意识到中了计。 女子大喝一声,眉眼间尽是杀机,先前的娇媚之态全无。 她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短刃寒光闪烁,猛然砍下,却又被周子卿的甲胄挡住。 “噗!”短刃虽未刺穿甲胄,却震得周子卿五脏六腑翻腾。 他嘴里一股腥甜涌上,却死死压住,不敢送气,只能硬撑着向前冲去。 “轰!” 周子卿双手紧握银枪,枪尖狠狠扎向枯骨堆。 地宫中那堆枯骨,在他进来第一眼便引起了警觉。 他太熟悉这种邪阵了,就像印在脑子里一般。 这是一座万灵血阳阵,邪祟至极,血腥浩劫。 以孩童与女子为阵基,选取的条件极为苛刻: 极阴之时,乃阴历十月十五,深秋之末,天地阴气汇聚至极的一刻,午夜子时。 此时出生的女子天生带有至阴之气,最能引动邪阵的阴煞之力。 极阳之时,则是阳历六月二十一,夏至正午,烈阳高悬,万物尽显阳盛之态。 这一时刻出生的男婴,天生蕴含浩烈阳气,正是邪阵阳煞力量的最佳媒介。 阵法需以这些极阴女子与极阳男婴的骨血魂魄为引,布阵之人将他们的鲜血汇聚于阵纹中,魂魄炼化成阵核,以供阵法启动。 阵法外围还需修士的血气与精气浇灌,以维持其运转。 一旦开启,便如万灵炼狱,吞噬周遭生灵的精血,将其化为纯粹的血煞之力,助施阵者强行突破境界。 这阵法运转时,地宫会笼罩在一片赤红的血雾中,浓烈的血气连空气都变得腥甜刺鼻,鬼哭狼嚎不绝于耳。 由于万灵血阳阵杀孽太重,布阵者如同亵渎天地,招来无数修士追杀,历代以来被修士视为绝不能容忍的大逆不道之举,见阵必诛。 而周子卿不仅认得此阵,还知晓阵眼所在,正是这堆枯骨。 他长枪猛然扎下,枯骨尽数崩碎,化作齑粉四散,露出隐藏于下的阵眼。 大阵震荡,红黑交织的邪气冲天而起,整个地宫顿时风声怒号,鬼哭狼嚎。 老者与女子目光一冷,未多言,直接发动杀招。 老者身形瞬间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周子卿身后,一掌拍下,掌风如山崩,直轰后背。 轰! 周子卿甲胄剧震,身形如炮弹般被轰飞,撞向石壁,碎石崩裂。他强忍胸腔的剧痛,吐出一口鲜血,脚下不停,立刻向地宫外逃去。 女子双眼微眯,手中短刃寒光闪过,紧随而上。她身形如幽灵般飘忽,短刃横斩而出,化作一道寒光锁向周子卿的要害。 叮! 刀刃斩在甲胄上,火星四溅,周子卿被斩得一个踉跄,脚步险些停顿,但咬牙稳住身形,继续踏空狂奔。 她冷哼一声,双刃舞动如疾风骤雨,再次逼近,一击横扫,将周子卿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五脏六腑快被撕裂,口中鲜血狂喷,头顶银钟嗡鸣不止,护住神魂不至崩溃。 周子卿咬紧牙关,翻身爬起,身形摇晃,依旧向地宫外狂奔。他的甲胄毫发无损,鲜血却沿着缝隙渗出,将黑色的甲胄染成深红。 “不好!” 数百里外,几道身影骤然紧张,齐齐抬头,目光扫向离火门的山门处,眼中闪过一抹惊恐。 “怎么办。”几人对视着,却不敢有所动作。 他们知晓,当红黑之光冲天之时,形势已经无法逆转,他们只能站在原地,眯着眼看向离火门方向。 同一时刻,剑罡之地的剑修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察觉到那股冲天而起的邪气,不约而同地侧目而望。 阳云川站在山巅,眸中寒光一闪,手中握紧黑色宽剑,他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剑气凌厉,朝着邪气冲天之处直冲而去。 紫衫女子眉头紧蹙,她脚下一踏,脚下的龟壳立刻被激发,带起一道流光,快速飞向远处的邪气震荡之源。 她的目光冷冽,显然意识到这股邪气意味着什么。 “要杀多少人才有如此血气与怨力。”合剑教的几名修士凝视着那冲天而起的邪气。 一道墨紫色的身影破空而去,轻盈却气势磅礴,正是九玄宫的大弟子。 此时他亦已察觉到邪气的异常,毫不犹豫地朝着邪气逸散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些大教弟子,竟都毫不犹豫,直接出手!”许多修士瞧见这一幕,纷纷惊道。 “大教传人,自有自己的风骨。合该他们这些大教大宗执掌天下。”有修士感叹着说道。 随着这些大教传人的带领,更多的剑修纷纷跃起,飞身而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周子卿的身影瞬间被击飞,如同流星般冲出地宫,翻滚着穿过空气,急速远离。 空气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胸口被无形的巨力重重撞击,内脏已经剧烈错位。 那一击带着无法想象的力量,将周子卿从地宫打飞出去,身躯在空中如破布般摇摆,根本无法控制。 高空中,老者和女子两道身影同时追至,身形交错,犹如两道掠过天际的利箭。 老者一掌猛然拍出,体内强大的灵力如洪水般爆发,黑气吞噬天地,瞬间化作无数旋涡,强行锁住周子卿的行动。 那掌风带着腐朽的气息,击打在周子卿的背脊上,力道巨大的让他如同被巨山压住,整个身体猛地向前倾斜。 与此同时,女子的气息狂暴了起来,她一拳打出,背后腾起一道极阴气浪,刹那间形成一道赤红色的能量旋涡,狠狠击中了周子卿的胸膛。 她的这一击,不仅蕴含着血气之力,还带着那无穷的阴气,冲击着周子卿的五脏六腑,犹如数千根锋利的针刺入他的体内,连带着内脏都被震得几乎崩裂。 “轰!” 一声爆响,周子卿整个人被打飞如箭,气息完全紊乱,嘴角溢出鲜血。 他飞出了地宫的范围,直冲过天际,一股剧烈的能量波动随着他的身体极速蔓延,撕开了漫天云层,将远处的地形都映照得扭曲模糊。 第157章 围杀 那气浪席卷开来,带起一阵巨大的风暴,几乎掀翻周围的一切。 “轰!” 周子卿直接被打飞至离火门的山门上空。 远处赶来的剑修们,目睹这一幕时,心中猛地一震—— “住手!” 随着那声怒喝,周围的修士纷纷目光一凝,凝视着空中那惨烈的画面。 那两个天罡强者,心中已怀死志,没有半点退意,眼中尽是冷酷和杀意,周子卿的身影已经成为他们心头唯一的目标。 “阵已暴露,老夫是活不得了,你今日也必死!” 老者眼中带着寒光,手中黑气凝聚,毫不迟疑地再次出手。 女子身后更是升腾起浓烈的阴气,她早已不再是那个艳丽的女子,而是化作了吞噬一切的凶兽,冷酷的目光直逼周子卿。 然而,随着一声惊喝,空中却传来了一股猛烈的气劲,撕裂了空中的黑气。 “该死!” 老者低声咒骂,眼看着一位手持宽剑的剑修已经飞速而来,宽剑没有任何花哨,直奔他胸膛。 此人手中剑气暴涨,剑锋锋锐,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逼得他不得不闪避。 与此同时,女子也是一掌击出,试图阻止这剑气,却也被那气劲冲得差点失去平衡。 “不许伤他!” 一道娇喝声从远处传来,紫衫女子踩着龟壳迅速而至,一股紫气顿时将她的身形包裹。 借力一跃,已经出现在老者与女子之间,她手中大印瞬间变大,古朴的印上浮现出一道道深邃的古文。 大印如天降神物,沉重无比,猛地朝女子砸去,带起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流。 “轰!” 大印压下,空气震动,连四周的风都在这一刻停滞。 女子急忙抬手,阴气从她掌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扭曲的黑气壁垒,强行抵挡住了那大印的压迫。 与此同时,墨紫色的身影在空中稳稳立住,长剑高高举起,剑锋上的气劲撕裂空气。 毫不犹豫地,他挥剑斩向两位天罡修士,剑气如洪流般涌动,直刺向他们的心脏。 “这些人应该都是道域顶尖的年轻修士,真是威势十足。”四周的剑修纷纷驻足,已经围住了离火门,默默注视着几位大教传人展开激战。 “那玉珑仙阙的苏自心此前不显山不露水,竟然也完全不弱于天罡境修士。”有人惊异道。 “阳云川,几年前还败给了周氏的周青,现在已经突破至御虚境巅峰,配合剑心,完全可战天罡,实在可怕。” “那周青可非凡俗,我曾亲眼见过那场战斗。阳云川身为归一剑宗的天才剑修,确实不弱,但那场战斗,周青实在太强。” “哦?道友亲眼见过那场战斗?” “没错,只是可惜,那周青已经死去好几年了。” “哦?此事在下是真不知晓了,道友能否细说?”旁边的修士侧目,开始交流起当年那场战斗的细节。 “咔嚓!” 剑气切开空气,所过之处,天地都为之一暗。 那一道剑光带着无尽的威能,直接向离火门两位天罡修士而去。 两人急忙施展法门,体内浩瀚的灵力涌动,化作一道道气罩。 然而,即便是如此,依然被剑气逼退数丈,两人身形微微一晃,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女子低吼一声,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她的双手猛地向外一推,黑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老者眼中闪烁着寒光,他口中低语,周围的天地气流瞬间发生变化,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但紫衫女子动作更快,右手一挥,大印瞬间变大,带着古老的气息猛然压下。 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压力令空间剧烈震动,两人的气罩瞬间破碎。 就在这时,阳云川持剑猛然出现,剑光刺目,迅猛无比,一剑刺穿老者的心口,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宽剑从老者的背部透出,带着强烈的穿透力。 展通天双手猛地合拢,随即一声低沉的喝令,他手中的长剑便脱手飞出,剑身激起一阵阵空气的撕裂声。 那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直朝女子的心脏射去。 九玄宫的御剑术,声名远扬,可不比两大剑道传承的御剑术差。 “嗖!” 长剑破空的声音犹如风雷轰鸣。 女子急忙横手挡下,但那剑气势如破竹,根本不容她有任何闪避的余地。 随着一声锐利的破空声,长剑直接穿透她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噗!噗!噗!” 血肉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女子的身躯出现多处洞穿。 她右手抬起,覆在了左心口处,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那颗本应跳动的心脏,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双眼充满了震惊与无法置信。 ...... 数日后,野灵域,一处飞瀑之内,水声如雷,飞溅的水珠在光线下化作点点虹光。 周子卿躺在角落,浑身伤痕累累,旁边立着一杆银枪。 他的身体被一女子扶起,半靠在一块石壁上,脸色苍白,显然依旧昏迷不醒。 而他所在的位置,正是当初他救下紫衫女子时将她安置的地方,如今角色调换,让人唏嘘。 “你倒是吃啊,怎么一直噎在喉咙里。”女子蹙眉,手中拿着一截泛着淡淡灵光的茎须,正往周子卿嘴里塞去。 然而,那根茎须虽已被扯碎部分,仍显得粗大,让昏迷中的周子卿下意识地作出抗拒动作,咀嚼无力。 见状,女子轻叹一声,手掌按在周子卿的背后,灵气随之缓缓注入。 “给我吞下去!”她稍稍用力,终于让药茎滑入口中,顺势喉咙动了动,总算将其吞下。 “真是麻烦。”她喃喃低语,却不自觉又从储物袋中翻出一颗丹药,随手揉碎,耐心地一点点喂入。 那一天,战斗结束后,她耗费了许久,才在荒林深处找到奄奄一息的周子卿。他静静地躺在一片枯草中,若非周围的灵气波动太过浓烈,她几乎要错过了。 第158章 论道——剑道至简与万法归一 初时探查,她的神识便震惊到发颤。 周子卿的经脉几近毁尽,七七八八断裂,五脏六腑移位破碎,若换作旁人,早已命丧黄泉。 然而,他体内竟有一股磅礴的生命力在持续运转,那力量不仅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甚至缓慢修复着受创的躯体。 她思忖良久,将他带回了这处飞瀑下的隐秘之地。 四五日的悉心疗养下,周子卿身上的伤势已恢复不少,但每一天都需耗费大量宝药和丹药去维持,他的恢复速度虽快,却也让她的储物袋日渐空虚。 “快醒啊,都快把本姑娘吃穷了。”她再次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丹药,几下捏碎,揉成粉末,喂进周子卿的嘴里。 眼见周子卿恢复得差不多了,紫衫女子心中不禁生出了坏主意。 她微微挑眉,伸手捏住周子卿身上的漆黑甲胄,折腾了好一阵,竟然丝毫未能撼动。 “什么鬼东西,居然取不下来。”她嘟囔着。 见此,她思绪一转,倩倩素手轻轻抚过周子卿的背脊,柔声道:“放松些,放松些。” 一股温润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入周子卿体内,宛如细水流淌,安抚着周子卿的神魂。 周子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颤,原本紧贴身躯的甲胄竟然自己松动开来,变得宽大了许多。 紫衫女子目光一亮,趁势将甲胄卸下。 她将甲胄丢在一旁,拍了拍手,目光移到周子卿身上,带着几分揶揄。 女子面容精致无暇,连不经意的表情都极为生动,挑眉轻笑间竟显得有些俏皮。 “落到我手里了吧。”她嘴角噙着坏笑,本想趁机捉弄周子卿,将他身上的衣袍也一并剥去。 但随着甲胄解开,她却忽然愣住了。 露出的银白长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染成了深暗的红色,袍子干涸的血迹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气,让人皱眉。 紫衫女子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那仍显疲惫的面庞。 随即她伸手一招,飞瀑激荡,一道水流宛如灵蛇般盘旋而下,将周子卿的身体彻底裹住。 “浑身腥臭,真是够了。” 她低声抱怨着,手掌轻轻一挥,那水流便带着血污化作一团浑浊的水球,被远远扫飞,散入瀑布外的激流之中。 此刻,周子卿的长袍恢复了原本的银白色,只是袍身多处破损,撕裂的布料显得格外狼狈。 他看起来似乎依旧沉睡,呼吸却渐渐平稳。 紫衫女子双手叉腰,打量了片刻,嘴里嘀咕道:“真是麻烦,这一身伤。你可得赶紧醒来,欠我的,都要还。” 说罢,她在周子卿身旁坐了下来,背靠石壁,随手拿起一旁的龟壳,摆弄了起来。 数月之间,野灵域那剑罡之地,从最初的几千里扩展到如今的八万余里,其规模之宏大,气势之磅礴,令六域修士纷纷侧目。 起初仅有剑修闻讯前来,随着时日推移,这股潮流迅速蔓延,声势愈盛,最终已不止剑修,各大道统的弟子、长老乃至散修独行者纷纷赶赴此地,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身为道域最高剑道传承的合剑教与归一剑宗,更是抓住此机,联合设坛布道,广邀各域剑修共赴论剑盛会。 他们在剑罡之地外围布下数道强大的隔绝阵法,形成一个又一个独立区域,既可供剑修切磋技艺,又能确保强大剑意与法术余波不致外泄。 一处大阵内,剑光纵横,斗剑之声不绝于耳,各路剑修以剑为媒,或争锋相对,或切磋技艺。 而在另一处,论道的盛况更是引人注目。 合剑教与归一剑宗的各大弟子坐而论剑,众修环伺。 归一剑宗立宗理念为,剑道应追求纯粹,专注于剑本身的攻伐之力,舍弃繁杂的外在干扰。 他们认为剑道修炼不需要融入其他道法或元素,追求精炼、直接、干净利落的剑法。 而合剑教则恰恰相反,他们认为,剑道应广纳天地万法,将剑作为承载一切道理的工具,最终达到“以剑驭道”。 所以,合剑教弟子修行时可能会研究如何以剑引雷、以剑催火,大战之时,包含万象,攻杀之势多变。 大阵内,星辉垂地,剑意纵横,两宗弟子分列其间,各执剑道根本,针锋相对,妙语珠玑不断。 归一剑宗一弟子起身,长剑在手,作揖而言: “剑者,兵之君也。” “主攻伐、决胜,贵在一往无前,取敌首级于电光火石之间,方为剑之本意。” “世间万法,皆为剑势铺垫。若执剑者有惑,心随势转,岂不贻误战机?” “我宗之道,贵在剑之一心,专而不杂,纯粹无暇,此为剑道至高。” 场下修士闻言,有人点头低语: “归一剑宗果然名不虚传,这等剑道,锋芒毕露,的确是战阵之中的无上法门。” 亦有剑修心有所感,轻声道:“纯粹一剑,排除杂念,此道虽难,却确是杀伐剑道的正统之路。” 场上,合剑教一弟子闻言而笑,回敬道: “剑虽为兵,然亦为器,道之载体也。” “吾辈执剑者,岂可舍大道而专兵伐?剑道之极,非杀伐一途。” “观天道有万象,剑亦当循万象而变,融百法为一剑,以剑驭道,御敌无形。若执剑不识万法,终难窥见大道之巅。” 此言一出,场下修士纷纷交头接耳,有人叹服道: “万法归剑之道,别开生面。合剑教果然以融万法为本,思路奇绝。” 亦有人神色复杂,道: “此道虽妙,然若真临杀伐,恐怕未及归一剑宗那般凌厉果断。” 归一剑宗弟子冷笑,剑指对方,厉声道: “尔等所言,乃杂乱无章之道。执剑者若贪多求全,终将本心难守,剑势必乱。” “吾宗剑道,求至简至极,练精纯一势,心随剑动,以攻破守,势若长虹,敌无能挡。” “此乃真正之剑道,何须融万法以自乱其道?” 合剑教弟子亦不相让,双手负剑,朗声道: “至简未必至极,至极未必至简。” “天地之剑,因万象而生。执剑者不融万象,何以参天之道?所谓精纯,不过坐井观天之论。” “吾教剑道,融法化势,御万道归一剑,可战天地,可驭乾坤,此方为剑道正途。” 阳云川见其余同门言辞稍显锋芒,缓步上前,神色从容,沉声道: “剑,终归剑道,杀伐乃其本性。万法纵能入剑,然一剑破万法,何须繁复。万象虽大,不敌一剑决断之力。” “贵教剑道虽融法广博,然战阵之中,何以能敌我宗一剑破万象之势?” 合剑教首座弟子微微一笑,目光如炬,回以清声: “一剑破万法,乃修至巅峰之果,非入道之基。然无万法铺垫,何以至巅?” “吾教之剑,非杂乱,而是万法归一。剑中有法,法中藏剑,形势转化,无穷无尽。” “贵宗剑道专而一,若遇万变,岂不被缚?” 两宗言辞激烈,剑意交织,场中众修屏息凝神,不敢错过一言一句。 第159章 御虚境后期,泥丸宫大开 有年轻剑修皱眉喃喃: “归一剑宗之道,果决无匹,但合剑教融万法而通天道,听来更为深邃。究竟谁高谁低?” 一名年长修士缓缓开口,目露感慨: “归一之剑,破而后立,凌厉锋芒;合剑之道,合而化生,广博无垠。” “此二宗之道,皆为至高,只是殊途同归。” 更有修士闭目冥思,似有所悟,低声道: “剑道虽有万般分歧,但归根结底,皆在通天大道。此番论道,实乃至高之争,听之,竟让我窥见了一丝自己的剑之方向。” ...... 苍雷门,后山,棺中。 周青内视己身,那压制着他的神魂之力已经被他磨得所剩无几。 这几年,他一刻不停地将自身神魂之力侵蚀回夺,一点点撕裂那股外来神魂,虽艰难无比,却也收获颇丰。 他感觉到,时机已然成熟。 “该结束了……”周青喃喃,神魂深处,那观想的伟岸身影愈发凝实。 随着他神魂一震,最后一丝束缚的力量被彻底击碎! 后山,一片寂静。 棺木微微一颤,棺盖竟然缓缓向外滑动,连同上面的泥土一同被推开,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托举。 棺盖轻轻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棺内,一道身影缓缓浮起。他的身形逐渐上升,悬浮于空,头发微微扬起,双目紧闭,周身雷霆的气息愈发浓烈。 天地之间,灵气陡然狂暴起来! 四周的雷云以惊人的速度汇聚而来,宛如无数奔腾的河流尽数涌向周青。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此刻,周青心神内视,体内的力量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御虚境后期的关键,是泥丸宫的开启。 泥丸宫,位于眉心深处,乃人体三关之一,与神魂紧密相连。 周青缓缓引导天地灵气与自身神魂之力凝聚于泥丸宫处,那是一片空旷却深邃的虚空。 神魂化作一线,宛若雷霆之剑,劈开泥丸宫的壁障。 “开!”周青心神一动,神魂雷霆轰然炸开,泥丸宫的壁障在这一瞬间彻底破碎。 泥丸宫开启的一瞬间,他只觉天地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体内,雷霆之力也随之疯狂涌动,要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如此,这便是泥丸宫……”周青低语,眉心处在闪烁。 神海上,那伟岸的身影如同一尊神明,散发着无尽的威压。然而,就在泥丸宫开启、雷霆之力彻底融入之际,这身影竟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他周身的道纹,宛若雷光交织的纹理,开始一丝一丝地淡去,光芒逐渐黯淡。 紧接着,覆盖其身的战甲也化作点点雷光消散,雷霆靴、神冠亦随之破碎,融入无形。 很快,那威压滔天的伟岸之身再无神威之态,而是一道身着白色玄衣的男子缓缓显现。 他身姿挺拔,玄衣无风自动,虽无丝毫雷霆环绕,但却更显出一股返璞归真的气息,像是雷霆收敛后最纯粹的力量。 周青静静地看着,神魂的感知无比清晰。 道纹消退后他看的非常清楚,那男子的模样,与自己就是一模一样! 不仅是容貌,连眉眼间的神韵都毫无差别,只不过,对方的面容多了些许棱角,显得更加飞扬。 他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沉稳。 周青心中一震,似有万雷轰鸣。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种认知,如同拨开迷雾的刹那,真相直击心神,让他一时失语。 “原来如此……”周青心念翻涌,万般思绪涌上心头。 他想起这些年来修行的雷法,那一招招似曾相识的神通,那每一次施展中本能的熟稔感。 “那些雷法,并非因我悟性出众,而是因为……这是他所修雷法。”周青的目光逐渐明亮。 “他,便是我。”他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此刻,天空中的雷云越发厚重,雷光穿梭其中,宛如龙蛇飞舞。 苍雷门上空,一道粗大的雷霆猛然劈下,落在后山上空。 这一刻,苍雷门的长老与弟子尽数抬头望向后山,脸上皆是难以置信之色。 “那是……竟有人在后山突破!” “后山可是禁地,谁敢在那里修行突破?” 怒声四起,不少人迅速朝后山赶去。 山巅之上,富贵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大变。 “师父的气息……”富贵低语,心中瞬间浮现无数念头。他再也按捺不住,从山巅一跃而下,疾速冲向后山。 雷鸣滚滚,后山震动不止。 周青悬浮于空,周身雷光闪耀,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气势冲天而起。 体内的每一处窍穴都被磅礴的天地灵气灌满,气机如海潮般起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泥丸宫穴位豁然大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涌上心头。 “御虚境后期……”周青喃喃自语,他感受到了泥丸宫彻底打开后的广阔天地,神魂也彻底挣脱了那股压制多年的力量,变得愈发凝实。 后山烟尘未散,雷光的余韵仍在空中闪烁。一道道目光汇聚在半空中的白衣身影上,所有人都如同石化般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青师……” “青师还活着……”有人喃喃低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与震撼。 林富贵挤开人群,目光直直地盯着悬浮于空的周青。那熟悉的面容、那威严的气息,让他再无疑虑。 他飞身而起,直冲到周青面前,声音激动到颤抖:“师父!” 周青低下头,看着林富贵,眼中闪过笑意,缓缓点头。 而此时,奉飞子、老狼、彭长霄等也纷纷赶到后山,见到这幕皆露出震惊之色。 “青兄,这都能活?”奉飞子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青。 他神色复杂,甚至下意识地左右环顾四周,想要找出某种可以解释的线索。 他沉声说道:“那日我可是仔细感应过,你的魂魄都早已消散……” 之后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周青身上,最终摇摇头,“不过,这股气息,没人能冒充。” “是真的……”奉飞子低语,心绪翻涌不已。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老狼抚着须点头,他可不管周青怎么活的,只要没死就行。 第160章 拜访青莲山 后山的异象和喧哗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弟子赶来,一些人站在远处不敢靠近,更多的人则满怀惊疑,急急奔向此地。 唯独有一人,始终没有靠近。 那人站在山巅,身影如雕塑般静止。他隔着重重古木和山石,目光却仿佛直接穿透一切,看向周青。 正是雷鬼。 他的面容平静,没有一点惊讶之色,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站立着。 这一日,整个苍雷门沸腾了。 “青师还在!” “苍雷门的灵魂没有死!” 山中弟子奔走相告,兴奋与激动弥漫在门内每一个角落。 奉飞子看着周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青兄,苍雷门的灵魂还得是你。我与老狼,只能是躯体,是手,是腿。” 周青听言,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奉飞子和老狼身上。 “躯体如何,手足如何?苍雷门能有今日,便是靠着你们这些手足撑起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掷地有声。 老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青兄这话,我爱听。不过今天这一出,咱们后山怕是要被踏平了。你瞧那些弟子,脚步都要把山石震碎了。” 众人相视一笑,紧张的气氛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松与喜悦。 周青在门中仅停留一日,向富贵问了问符龙象的去向,得知他早已离去,也未多言。 神识在富贵身上扫了扫,稍作查探后,便唤来彭长霄。 见彭长霄来到山巅,周青微微颔首,道:“数年过去,此际体内如何?” 彭长霄拱手,神色从容,语气沉稳:“雷龙之力已有所觉醒,虽未彻底掌控,但大周天已可运转如常。” 他顿了顿,又道:“师尊这几年对我不留余力地压制,虽苦如刀锥,但成效显着。如今雷龙之力渐成雏形,几番冲关之际,已有初步应对之法。” 周青目光微敛,问道:“彭老可知你的情况?” 彭长霄语气不卑不亢:“两年前,父亲曾来看过,见此情况,甚是欣慰。在苍雷门小住了数日才离去。” 周青略一颔首道:“明日我将前往青莲山,短期内未必归来。富贵正值关键时期,雷鬼的指点仍需多加倚重,而你也须随时关注,不可懈怠。” 彭长霄沉声道:“青师放心,门内对富贵的历练安排得当,奉飞子师叔也时时关照。” “我会与师尊同心,护其稳步精进,不负所托。” 周青未等到第二日,深夜便召出飞舟,独自向东南苍野方向而去,目标直指青莲灵剑山所在。 飞舟疾驰,周青催动其速,十日间便跨越百万里,终于抵达青莲山山门前。 “周氏弟子周青,前来拜访青莲山相愁道人。”周青站在山门前,声音沉稳而清晰,回荡在青莲群山之间。 片刻后,山中传来简洁的回应:“进。” 不久,一名青袍弟子踏剑而来,拱手行礼道:“师兄,随我来。” 周青抵达青莲山,却扑了个空。 从相愁道人口中得知,牧瑾已随同门师兄弟前往野灵域,暂时不在山中。 相愁道人头发花白,身披青莲宗袍,身形不高,气息极为内敛,但他的声名却远扬,乃是青莲山四大名剑之一,同时也是牧瑾的师尊。 见周青到来,他眉头微皱,似有几分不悦,沉声道: “听闻周小友早已命陨于金狮一族手中,如今这是......?” 他自然知晓周青是谁。这个周氏小子常常勾着自己那小徒跑出青莲山,惹出不少麻烦,而后又传出身死的消息,害得牧瑾消沉许久,自己也为此徒增烦忧。 此刻再见周青,言语间自然没有好气。 “没死,没死。”周青摸了摸鼻子,听得出对方的不满,语气颇有几分尴尬。 这毕竟是牧瑾的师尊,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陪着小心。 相愁道人冷哼一声,眼中透出一抹凌厉之色:“你这小子,最好安分些。野灵域,去寻吧。” “不过,瑾儿此时状态有些异常,你自己看着办。” 话罢,他甩袖转身,大步离去,显然不愿多言。 周青目送相愁道人离去,站在原地轻叹一声,只得由一名青莲弟子引路送出山门。 临别之时,周青拱手道:“多谢,告辞了。” 随即翻手召出飞舟,飞舟从掌中化作二十余丈,虽不算庞大,却气势不凡。 他踏入舟中,催动灵力,飞舟疾速升空,直冲天际,转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那青莲弟子亦回礼相送,目送飞舟远去,这才转身返回山中。 舟中,周青屈指弹动一枚传音玉符,神识不断注入,在联系牧瑾。然而,数次传讯皆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他将玉符放下,眉头紧皱,双目微闭,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心中隐约升起几分不安。 良久,周青睁开双眼,眸光一沉,翻手甩出几颗灵髓投入舟内灵阵,催动飞舟再度提速。 只见飞舟下方灵阵光芒骤然大盛,化作一道雷霆流光,直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撕裂天际。 野灵域,剑罡之地。 一片剑罡风暴的边缘,牧瑾青袍,静立于一块嶙峋的巨石上。风声呼啸,吹动她额前的发丝。 她低头看着手中玉符,眉头微微蹙起,这玉符已经连续多日都有同一人传讯而来。 将神识探入玉符,那男子的声音再次回响在她脑海。 然而,无论声音还是语调,她都毫无印象。 “是谁?”牧瑾轻声喃喃,目光落在玉符表面,玉符依旧流转着熟悉的灵光,那是属于她的印记无疑。 她眉头皱得更深,脑海中一片茫然。自己玉符何时给予外人,怎会被不相识之人持有? “奇怪......”牧瑾喃喃低语,稍稍运转灵力查探,玉符没有半点异常。 就在她准备回复玉符时,远处传来师兄的呼唤,打断了她的动作。牧瑾稍作迟疑,将玉符随手收入怀中,迎了上去。 第161章 论道——人剑同道之争 几道身影正自远处行来,他们皆身着相同的制式宗袍,为首的男子剑眉星目,五官英挺,背负长剑,风姿潇洒。 他目光落在牧瑾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笑容也更为亲切。 “瑾师妹,数年不见,近来可好?”男子隔着一段距离便开口招呼,声音爽朗热切。 牧瑾微微颔首,略一拱手,淡然道:“林师兄。” 林承言笑意更浓,随即走近两步,似乎更想拉近与牧瑾的距离,语气中透着几分感慨:“师妹许久未曾到我三台殿走动了,可还记得当年初入宗门时,你与我一同听道剑法的场景?” “自然记得。”牧瑾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男子目光灼灼,似乎欲再言,却又像想到什么,稍作停顿,语气一转:“听闻师妹这些年与一周氏弟子走得很近,不知……” 这话才出口,牧瑾身旁的青年便轻咳一声,语气平和:“林兄,此事咱们私下再聊。” “咱们还是谈正事吧。此行论剑会正值盛事,剑宗与合剑教弟子尽出,观摩剑道争锋对我等皆是大有裨益。” 他微怔,随即笑笑,收敛了几分亲热,点头道:“然也。子翁兄,今日一同前往,正可互相借鉴交流。” 陈子翁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一行数人结伴而行,气氛显得友好,男子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牧瑾身上,透着几分隐晦的复杂情绪。 未行多久,便看见一座星辉大阵映入眼中。 那阵法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光辉,洒落在四周,逐渐凝聚成一道道剑气的光柱,将整个大阵笼罩其中。 阵中空灵,剑气纵横交错,众修士站立其中,如同浸入了浩瀚的剑道世界。 无数剑气如无形的网,将整片天地包裹其中,每一位剑修都显得极为专注,气息凝聚,心神与剑意紧密相连。 牧瑾随同师兄们走入阵中,目光微微一凝。 大阵中的气氛充满了紧张与压迫感,每一位剑修的眼中都透露着深沉的剑意与洞察。 远处的高台,几道光辉划过,两宗的弟子已经整齐列阵,环绕成一圆形,合剑教的弟子着深青色袍服,归一剑宗的弟子则身着纯白剑袍。 他们衣袍整洁平整,其上各自都绣有明显宗徽,显然对论剑之事极为重视。 两方剑修之间的气势如同火焰与冰雪的对立,剑气碰撞在一起。 此次,两方同样有不同的理念。 合剑教认为,剑只是剑修之手中工具,心为主,剑为辅。 归一剑宗则主张,剑与剑修应彼此契合,共同成道,剑的灵性不容忽视。 合剑教弟子缓步上前,步伐稳健,他背负的长剑微微颤动。 “剑,不过是兵器,修剑之人,当以己心为主。心强则剑强,何须与剑‘契合’?” 他说话间,目光环顾四周,声音冷然,“剑修若偏执于剑,反倒失了本心,岂非舍本逐末?” 归一剑宗弟子闻言,轻笑一声,随即踏前一步,手掌轻抚剑鞘。 “剑有灵,执剑之人若只将其视为工具,又怎能得剑之助?” 他的语气淡然,但眼神锋利如剑,“剑与人合,心剑相通,才是剑道正途。” “剑,不过为我所用。”合剑教弟子冷笑,微微拔剑,剑光流转,似乎隐含威压,“以心控剑,剑随人动,便足以破尽万法,何须多此一举?” 归一剑宗弟子不急不缓,手中剑缓缓出鞘,剑身如镜,倒映他的平静面容。 “以心驭剑,仅仅是开始。剑修若不能体悟剑的灵性,无法与剑同心,终究只是驭物之术,难成大道。” 合剑教弟子手中长剑完全出鞘,他目光锐利,剑身反射着星辉。 “剑修之道,当以己为根,天地万象皆为所用。若剑有灵,又能如何?是助我,还是拖我后腿?” 他冷笑一声,声音中多了几分不屑,“剑修强弱,只看剑上道理,而非剑有无灵性。” 归一剑宗弟子闻言,微微摇头,抬手一引,剑气在他周身盘旋。 “你将剑当作死物,如何能明剑道之真意?” 他的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剑为君,不为臣。剑修应尊其灵,剑心共鸣,方可相辅相成,共登绝巅。” “尊其灵?”合剑教弟子轻声重复,紧接着一声嗤笑,“剑若能助我斩敌,便是好剑。若不能,不过废铁一块,尊之作甚?” “可笑!” 归一剑宗弟子猛地踏前一步,剑锋直指对方,剑意陡然凌厉,“无剑之灵,如何称剑?无心通剑,如何修道?” “将剑视为死物,便是对剑道最大的亵渎!” 场外,一身墨紫衣袍男子站了出来,赫然是那九玄宫大弟子展通天。 他手指轻敲剑柄,语气平和:“剑虽为君,亦应随主,剑道所重,终究是剑修之心,而非剑自身之灵。” “若太过依赖剑灵,恐怕心有所惑,反被剑制。” 对面,一黑袍男子同样踏步而出,背后的传天剑出鞘,剑气激荡。 他缓缓将剑立于身前,目光冷冽:“强者从不畏惧剑之灵性。剑灵越强,剑修越强,彼此成就,方为大道。” “若将剑当作工具,便是轻视了剑道之真意。” 展通天闻言,微微一笑,目中毫无波澜。 他一抖衣袍,气度闲适:“若剑灵之强,需要剑修迁就,岂非本末倒置?剑修之道,何时成了取悦一柄剑的修行?” 开天鹰少族主冷哼一声,剑锋微扬,目光锐利如鹰:“心与剑合,何需迁就?真正的剑道,并非谁压制谁,而是相辅相成。” “若你不能理解这一点,便是囿于井底,终难窥见剑道全貌。” 两人争锋相对,剑意在场中激荡,压迫感蔓延四方。 “展通天这番言论,虽然言辞从容,但总感觉有意压低剑灵的重要性。”有人低声议论。 “可开天鹰的观点也太极端了。人剑合一听着玄妙,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另一人摇头说道。 论道至此,不少人已然陷入深思。 合剑教一方,剑修之道以心为主,强调修己之重要,似乎直指剑道本源; 而归一剑宗一方则主张人剑同道,剑之灵性与剑修相辅相成,展现出另一种对剑道的深刻理解。 两种法理皆有可取之处,亦各有不尽完善之点。 围观修士有的频频点头,似有所悟;有的眉头紧锁,陷入纠结。 剑道本无定式,万般争鸣或许正是破局之钥。 第162章 再次战阳云川 周青来到剑罡之地,站在大阵上空,神识扫过四周,却没有发现牧瑾的身影。 此刻,牧瑾一行人在另一处大阵中相互切磋、印证剑法。 周青的目光掠过阵中剑修,最终定格在阳云川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怒火渐渐在心中升腾。每每回想起祖父身陨时的情景,他便无法抑制心头的愤怒。 “阳云川,上来受死!” 这一声怒喝如同天雷轰鸣,迅速传遍千里范围,其内的所有修士,无论远近,都纷纷感应到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四望。 远处,牧瑾等人也感应到了这股气势,纷纷停下动作,转头望向周青所在的方向。 牧瑾抬头看向那身着深蓝长袍的身影,那身影迎风猎猎,头发很短,面容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牧瑾身旁,青年眼睛微眯,同样看向那道身影,他曾经见过周青画像,是牧瑾让他帮忙关注周青下落时画下来给他的。 所以,此刻他心里有些杂乱,回头看了看身旁的师妹。 在看见其眼中尽是淡然和陌生,他便知道,此事有大大的不对劲了。 阳云川也抬起头,目光与周青相遇。虽然周青的身影被阳光掩映,但他依然认出了那道身影。 他缓缓起身,手往身后一拿,黑色宽剑出鞘,剑鞘瞬间消失,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剑锋直指周青。 “周氏丧家之犬,竟然还不躲起来,好运未死,还敢现身!” 阳云川怒声道,与周青猛然对轰一击,二者瞬间弹开。 周青冷笑一声,回应道:“让你的护道者现身,否则打死你。” 话音未落,他便迅速出手,一拳狠狠轰在对方的右肩。 阳云川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同样不甘示弱,他挥剑一挑,剑锋划破周青的右臂,鲜血瞬间溅出。 周青双手合拢,雷光如水般从体内涌出,观想身在电光火石间凝聚成形。 其一身白色玄衣,气势沉稳,眉宇间比周青本尊还要有威势,令人不敢直视。 本尊与观想身站立于高空,两道身影默契十足,本尊抬拳便出,观想身随即行动。 本尊凌空而起,双拳蓄满雷霆,带着滚滚雷鸣轰向阳云川。 阳云川冷哼一声,宽剑翻转,剑气纵横,迎面斩来。 雷拳与剑气相撞,虚空震荡,爆发出一圈炽烈的光芒,震得两人同时后退。 周青未等稳住身形,观想身已从侧翼袭至,一道雷霆化作长矛,直刺阳云川胸口。 阳云川脚下青光乍现,身形如一道剑光瞬间避开,雷矛擦身而过,径直射向地面。 许多修士见状脸色骤变,大叫着四散而逃。 “快避开!” 轰然一声巨响,雷矛落地,爆裂开一道恐怖的雷电风暴。 地面剧烈震颤,雷光四溢,强烈的冲击掀起无数尘沙碎石,化作狂风席卷四方。几个修为稍弱的修士当场被震飞,吐血倒地,场面一片狼藉。 阳云川趁势欺身而上,黑剑回身一斩,剑气如潮,直逼观想身。 观想身微微侧身,雷光横扫,将剑气生生击散。然而阳云川再度欺身而至,剑刃破空斩向观想身头颅。 “给我滚开!” 周青低吼,掌心雷光迸发,一道雷霆如天河倒灌,从天而降直击阳云川头顶。 阳云川脸色一变,宽剑横起,灵力催动至极,形成一道剑罡护身。 雷霆砸下,剑罡崩裂,阳云川猛然向下坠去,硬生生落地,脚下地面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阳云川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但他目光依旧狠厉,剑锋一转,剑意狂涌,虚空中隐隐有剑鸣之音响起。 他手中黑剑挥舞,化作漫天剑影,直冲周青与观想身。剑影如雨,密不透风,竟有封锁周青退路之势。 周青目光一凝,观想身立即挡在本尊前方,双手凝聚雷盾,硬撼剑影。 雷盾碎裂,剑影侵袭,观想身雷光闪烁,不断承受剑气的冲击。而周青本尊却趁机绕过剑影攻势,身形如雷电般直扑阳云川。 拳头与雷霆融为一体,瞬间轰击其胸口。 阳云川手中宽剑格挡,剑刃剧烈颤抖,其身被震得倒飞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周青步步紧逼,观想身从侧方绕出,掌中雷光凝聚,猛的轰出。 阳云川身形暴退,剑气激荡间生出一道气罩,将雷光勉强挡下。但那余势未尽,爆炸开来,气浪将阳云川身形震得摇晃不定。 周青与观想身继续紧逼,拳与雷霆交织,攻势如狂风骤雨。阳云川每每险而又险地挡下,却愈发吃力。 “那是周氏圣坛弟子,周青?”那浩大雷威,又是周氏弟子,不少人第一时间都认出周青身份。 “阳云川被压制成这样!”一位剑修喃喃道。 远处,牧瑾静静地注视着这场战斗。 她眉头微蹙,目光在雷霆与剑光交织的天空中游移,那人的气息让她隐隐觉得熟悉,却又说不出原因。 身旁的陈子翁则神色复杂,语气中夹杂着惊叹:“竟强到了这个地步……” 他又侧头看了看牧瑾,眼中流露出几分玩味的意味。 想到周青若是见到师妹如今对他一片陌生的样子时的表情,他不禁心中发笑。即便嘴角抿住,也难掩那份似笑非笑的神色。 “周氏弟子,不过丧家之犬罢了,还敢如此大摇大摆现身。也就是剑宗仁心,换作我,早就将其残族尽数推平。” 三台殿的林姓修士冷笑说道,声音不小,引得周围许多人侧目。 此言一出,青莲山一方几人神色微变。青莲山与周氏素来交好,这话听在耳中,着实刺耳。 “林兄慎言。周氏虽有变故,但道统未绝,岂容如此轻视。”一位青莲山修士沉声回应,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 “慎言?”林姓修士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如今周氏举族被逼入虚空,剩下这些残兵败将,不就是丧家之犬?” “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修士脸色一沉,背负青剑,浓眉微挑,语气不善,“林兄若执意如此言语,便各行其道,告辞。”话落,他转身便走。 青莲山此行共四人,见此情景,另一女修也起身,冷冷拱手离去,显然对林姓修士的言辞极为不满。 “林兄这话未免太过了。”陈子翁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我青莲山与周氏交情深厚,这点你不是不知道。” 林姓修士面上带笑,语气却依旧轻慢:“交情?如今周氏残破不堪,青莲山还当真想为他们惹麻烦?” “子翁啊,门下弟子间走动归走动,但看清时势才是正道。” 牧瑾一直未言,只是眼神冷淡地扫过林姓修士,随后目光重新落回远处战局,脸色如常,却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第163章 周子卿现身 天空之上,阳云川的身影被一记雷拳轰然击落,他跌入半空,身形一颤,鲜血淋漓。 尽管如此,他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愈加凶猛。 他侧头吐出一口血沫,抹了抹嘴角,双眼死死盯着周青,再次提剑冲天而起。 这时,一道凌厉剑气突然横空而至,刺破云层,直指周青而来。 剑气未至,强大的气息已让下方修士纷纷变色。 “展通天!”有人惊呼出声,认出了来人。 九玄宫大弟子展通天踏空而立,长发无风自动。 他抬手之间,手中长剑化作数十道剑影,分散开来,每一道剑影无论气息还是外形,竟与真剑别无二致。 这些剑影游走于空中,如同一张巨网,封锁了周青的退路。 他未曾多言,只是一步踏出,数十剑影同时疾驰而去,剑气撕裂长空,雷鸣隐隐。 周青微眯双眼,目光如电。 他抬手,观想身骤然挡在身前,白袍飘然,手掌一翻便是一道雷霆轰出,与剑影迎头碰撞。 剑影崩散一剑,却瞬间有更多剑影再度袭来,连绵不绝,仿若有无穷后续之力。 展通天的剑气杀伐凌厉,精准无比,每一道剑影皆锁定周青身形。 周青脚下一踏,本尊与观想身配合无间,本尊以拳迎剑,雷光炸开,拳劲与剑影激烈碰撞; 观想身则以雷霆封锁剑气缝隙,层层抵御。 天空之上,剑气与雷霆交织,场面极为凶险。 展通天的剑影如洪水一般狂涌,而周青的雷霆则如绝壁般稳固,将狂涌的剑势尽数挡住。 两人之间的气机纠缠,使得整个剑罡之地都为之震颤。 下方,无数修士望着这场激战,皆屏住了呼吸,神色震动。 “展通天竟然出手!” “那周氏弟子,面对展通天和阳云川的围攻,居然还能从容应对!” “展通天此剑术无懈可击,怕是要将那周氏余孽彻底击溃!” 然而,周青依旧面色冷峻,他的拳头不断轰击,掌中雷霆愈发狂暴,渐渐将剑影压制,展通天的神色亦有些微凝,显然未料到周青竟能抵挡至此。 “咻!” 破风声响起,天空之中,一道枪芒急速刺向展通天,银枪瞬间逼近,凌厉的锋芒将周围的剑气压得破碎开来。 展通天目光一凝,手中剑气翻转,化作一道剑幕挡住银枪,周子卿的身影随之显现。 长枪倒飞,被其紧紧握住,他一身银袍,气质飞扬,整个人如同一柄绝世长枪,锋锐之气直冲九霄。 下方观战的剑修,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后退,难以直视这股凌厉气息。 展通天转头看向周子卿,眼中略带冷意,“你是那日险些死于离火门之人?” 周子卿轻笑一声,单手持枪拱了拱手,“展兄出手之恩,子卿铭记。但此刻,不得不冒犯了,周青乃我族兄挚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枪势再起,直指展通天,凌厉的杀意令人心寒。 展通天冷哼一声,剑影翻飞,迎向长枪,两人的交锋瞬间掀起一阵狂风,强大的气机震得四周剑修纷纷倒退。 “周子卿!同样是周氏那圣坛弟子,战力不俗。” 有人在人群中认出周子卿,低声议论。 他在野灵域崭露头角,频频向邪修和邪族出手,又多次从强敌围杀中逃脱,名声早已传遍四方。 这时,虚圣山的四名弟子冲天而起,周身气机尽数爆发,毫不掩饰地向周青发起猛攻。 如此阵仗,让下方观战的修士一片哗然。 “我让你们觉得很好拿捏?”周青冷哼一声,眼中寒意森然。 他抬手虚空一握,天地间骤然一滞,下一瞬,原本就暗得天空变得更暗,雷鸣声震彻四野。 “轰!轰!轰!” 一道道雷霆从乌云中疾驰而下,宛如狂龙翻腾。 雷霆如雨倾泄,每一道都裹挟着毁灭气息,四人身影被耀眼的雷光吞没,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们全力抵御,但终究无法匹敌。 天空中雷鸣不绝,闪电首尾相连,形成一道恐怖的雷网,将四人牢牢压制。 雷霆的威压逐渐将四人逼向地面,片刻后,四人已被压得难以招架,接连坠落地面。 “轰!” 地面被雷霆反复轰击,烟尘弥漫,原本的平地已被削成深达数丈的大坑,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而雷霆的轰鸣依旧不绝,将大地彻底撕裂。 天空中,周青与阳云川依旧厮杀不止,拳掌、宽剑相交间,气劲冲击八方。而那漫天雷霆,似乎随着周青的怒火无休无止,继续轰击虚圣山的四人。 许久后,雷霆终于散去,天地间归于寂静。 烟尘渐渐散开,大坑中景象显露出来:一人身着灵甲,甲胄之上灵光暗淡,他仍勉强站立,但全身焦黑,气息虚弱不堪。 而另外三人已然尸骨无存,仅剩下些许焦炭般的残骸嵌在坑壁中。 下方观战的修士无不屏息,许多人面露震撼之色。 “这雷霆,简直是灭世之威!”有人低声惊叹,眼中满是敬畏和忌惮。 也有人心生寒意,喃喃道:“虚圣山弟子四人围攻,竟落得这般下场。” 虚圣山几人的惨状并没有打破一些人的想法,一道凌厉的气机突的从侧方爆发。 又有人出手,他身披长袍,袍背绘着一副荒图,身形诡异如鬼魅般逼近,目标直指周青。 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手指微动间,一道道灰蒙蒙的阴诡气息宛若锁链,径直缠向周青。 “困山教弟子出手!” 有人惊呼,实在是困山教背后的荒图太显眼,下方的修士不禁为周青捏了一把冷汗。 危急之刻,几道黄金巨剑从天而降,每一道都有数丈长,拖着刺目的金光呼啸而至。 金光未至,强烈的压迫感已让那困山教弟子面色剧变。 他当即收手,迅速脱离战圈,凝神戒备。 巨剑交错斩落,空气中荡开一圈圈金光波纹,震得周围的修士心神一颤。 随即,一名男子自金光中现身。 他一头白发垂肩,面容冷峻,双目深邃如渊。 背后隐约有数条金线连接着那几道黄金巨剑,气势如山般压向困山教弟子。 他没有多言,一步踏出,巨剑随势而动,在那围杀困山教弟子。 第164章 周天御现身 “又有人拦下!这......”下方的修士群中一片骚动,有人惊叹道,“此人又是何许人也。” “你是何人!”困山教弟子怒喝,语气中透着隐忍的烦躁。 他潜藏已久,原本准备一击必杀周青,却不想半路被人横插一脚。 白发男子未有丝毫回应,冷漠如霜。 他操控数柄黄金巨剑凌空飞舞,每一剑劈落时,剑锋贴着困山教弟子的身周掠过,激起一阵阵寒气。 那迫人的锋锐让困山教弟子的寒毛止不住地竖起,心中隐隐生寒。 “周氏余孽?” 困山教弟子再次大喝,双手一扬,荒图浮现,其上山川纵横,猛然放大,宛如一片真实的世界的虚影朝周天御碾压而去。 “吾族未灭。” 白发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如刀。伴随着这四个字,杀意骤然攀升,如风暴般席卷四周,让人心悸不已。 困山教弟子面色一变,双目紧盯着对方,旋即冷笑道:“果然是周氏余孽。既如此,报上名来!” “将死之人,不必知晓。”周天御语气平静,背后金光巨剑发出阵阵铮鸣,杀意越发浓烈。 他语气冰冷,声音回荡在空中。 见他脚步一踏,背后的金光巨剑猛然分裂,再次化作数柄一模一样的黄金巨剑,每一柄巨剑都杀机凛然,直指困山教弟子。 困山教弟子脸色大变,他怒吼一声,双手挥动,荒图在背后升腾而起,灵光涌动,将他护在其中。 他身影如鬼魅般游走,不断变换方位,试图躲避剑影的追击。 “无用挣扎。”周天御冷冷道,眼神微微一凝。刹那间,剑影速度暴涨,金光连成一片,将困山教弟子完全笼罩在内。 “轰!” 剑影轰然落下,与荒图狠狠撞击,灵光爆裂,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不少修士脸色煞白。 荒图寸寸崩裂,困山教弟子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口中鲜血狂喷。 困山教弟子稳住身形,试图再次催动灵力修复荒图,然而周天御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只见周天御低喝一声,背后巨剑骤然一合,化作一道金光,直取困山教弟子的胸口。 这一剑快若闪电,困山教弟子尚未来得及反应,金光已贯穿了他的身体。 “噗!” 困山教弟子低头看向胸口的巨大血洞,目光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身体已不受控制地瘫软下来。 这一刻,空气凝固,所有人都被此人的果断与狠辣震慑住了。 周天御收回金光巨剑,目光冷然,缓缓扫视四周。 每一个被他目光掠过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无形压力。他神色冷漠,语气中透着淡漠与威压。 “吾族未灭,诸位,谨言慎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滚滚雷鸣,震动在人群之中。那话语中的傲然与威胁之意清晰无比,一人横目无数修士,无惧无畏。 许多修士眉头微皱,心中升起几分不舒服之感。周天御的态度过于凌人,让人感到压抑,却又无人出声反驳,不想触他霉头。 然而,另一侧,突有杀气腾腾的动静。 一阵圣光从虚空中骤然现身,两道身影背脊生翼,鹰目如刀,羽毛璀璨如金,赫然是光明鸟族的天罡修士。 两人化作闪电圣光,直朝周子卿出手。 此刻,周子卿陷入大危机。 展通天的长剑逼近,他正面一击未能化解,而背后却有两位天罡强者同时出手,意图一击将其击杀。 周子卿眼中闪过冷芒,长枪横在胸前,硬生生接下展通天的一击。 随即,眉心处一道银钟飞出,迅速罩住头顶,银龙虚影瞬间缠绕其身。 然而,纵使如此,他依旧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身躯剧震,腹部被贯穿,出现一尺余的大洞,险些被拦腰撕裂。 远处,周青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波动,猛地回头,正好看见周子卿被击中的瞬间。 他心念一动,便化作雷光闪现到周子卿身旁,随后迅速退开,几乎让人无法反应过来。 就在此时,一道紫光也迅速杀入战圈,苏自心踩着龟壳赶来,扶住了重创的周子卿。 尽管身受重伤,周子卿依然站得笔直,嘴角溢血,气息仍显强悍。 他咳血不止,声音虽弱,却清晰可闻:“光明鸟,老子与你们没完。” 他强忍剧痛,推开周青与苏自心,继续盯着那两位天罡修士,眼中凶光乍现。 展通天眉头微皱,望向那两位光明鸟族的天罡修士,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剑。 一位光明鸟修士开口,语气淡然,带着遗憾:“可惜,没有将你直接打死。” 另一位光明鸟修士将身上的圣光散去,露出真容,面容冷峻,眼中充满浓浓的仇恨。 周子卿咳出一口鲜血,眼中迸发出凶狠的杀意:“你,过来单挑。” “哦?”光明鸟修士冷笑一声,迈步上前,显然准备亲自动手。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场外传来:“奉无泯山川、龙血崖主之命,带回周子卿。” 众人回头,只见一人手持短笛,缓缓走入场中,气度非凡,目光如刀。 “与你无泯山川又有什么关系!”那光明鸟天罡修士气急。 那人依旧冷冷地凝视着光明鸟修士,语气不急不缓:“奉龙血崖主之命,带回周子卿。” 这番话再次重复,话语中的冰冷与坚决让人无法反驳,甚至周围的修士也感到了一股压迫感。 “那日!救走周子卿的,便是你无泯山川!”光明鸟修士猛地反应过来,怒声大喝。 手持短笛之人微微一顿,冷冷地转向他。 光明鸟修士的愤怒在这一刻迅速被浇灭,目光冰冷,狠狠地盯了那人一眼,随后转向周子卿,眼中闪过威胁之色:“你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中。” 话音未落,两人背脊展翅,身形迅速淡化在空中,化作一道耀眼的圣光,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165章 寻得牧瑾 紫衫女子倒出几颗丹药,递到周子卿手中,动作自然熟稔,引得不少人侧目。 “那是玉珑仙阙的苏自心?看这模样,与那周氏弟子关系匪浅啊。”有修士低声议论,声音却不小。 “玉珑仙阙三仙之一的苏自心,难不成就这样被这人拿下了?”人群中更有人带着些许哀嚎,语气复杂。 周青瞥了女子一眼,见她动作熟练,眉头微挑,目光转向周子卿。而周子卿正巧也看过来,似乎察觉到周青的视线,微微一笑,眼神平静。 苏自心则猛然回过神来,听到四周的议论声,脸上浮现几分窘意。 她看向周青,见其眼中带着几分异色,急忙开口:“不是,不是你想的——” 周青却抬手打断她,连连点头,语气带着调侃:“明白,明白。” 苏自心一愣,神情略显慌乱。 而周子卿却神色如常,随手将丹药丢入口中,一口吞下,随即转头笑道:“青兄,近些年可好?” “还行。”周青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 周子卿也笑了笑,没有多问,而是抬眼看向远处地面某处,嘴角微扬,努了努嘴,轻声道:“牧姑娘怎么没和你一同?” 周青闻言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牧瑾站在人群之中,抬头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中带着陌生。 周青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叹息,他已然明白牧瑾的状态有异。只是这眼神中的冷淡,还是让他心头微微刺痛。 周子卿看着周青的表情,轻笑一声:“看来青兄也是历经风雨,连牧姑娘都认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周子卿转过头,目光掠过正在离近的手持短笛的男子,顿了顿道:“我要先回无泯山川一趟,青兄这边事情处理完了,可来无泯山川寻我。”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阳云川,神情冷淡,语气却带着一丝挑衅:“阳云川,此际人多,你的帮手也不少。” “可莫要落单,被我遇见,不然打死你。” 阳云川闻言冷笑,手中宽剑轻颤,怒声回击:“来!看谁打死谁!” 两人的对话落入众人耳中,引得不少修士表情古怪。 他们身为大宗大教的核心弟子,此刻却如寻常俗世之人一般滥骂挑衅,毫无风度,令人无言以对。 周青冷哼一声,不再与阳云川纠缠,目光转向远处的白发男子,微微一笑,拱手道:“天御兄,好久不见。” 那白发男子负手而立,银白长发垂落肩头,整个人如同一柄被寒霜浸染的利剑,冷冽孤傲。 在周青话音落下时,他的目光微微一动,略显冰冷的面容终有些许消融,点了点头,同样回以一礼:“确实许久未见。”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如一片寒雪压下,让人不由屏息凝神。 “天御?莫不是周氏圣坛的那位周天御?”有修士低声自语,片刻后又自答,“嗯,必然是他。” 周天御的出现引起了更多人低声议论,许多修士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心头震动。 “周子卿、周青二人已是罕见的天骄,堪比各大宗的首座弟子。” “如今再加上这周天御......如果周氏其他三位圣坛弟子也如此强劲......那简直恐怖。”有人惊叹。 “若非周氏被逼入虚空,这一世,谁还能压制得住他们?再过百年、千年,苍野第一宗的名号,恐怕自然而然便落到周氏头顶。” “可惜,可叹!”一位老者低声叹息,语气中满是复杂情绪。 周青目送周子卿与周天御相继离去,随后转头看向下方,目光锁定某处,迈步踏空,身形迅速下降。 地面上的牧瑾正默默站立,似乎有所感应,忽然回头,只见周青正目光如炬,径直朝她而来。 这一眼令她心中微微一颤,尚未开口,一道身影已挡在她面前。 “你欲何为!”林承言目光如剑,长剑出鞘,横在身前,气息迅速攀升,将牧瑾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三台殿的其他弟子也纷纷警觉,凝聚灵气,随时准备出手。 但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目光中隐有忌惮。 此人刚才雷轰虚圣山数位弟子的威势犹在眼前,现下面对这样一位可怕的对手,他们的紧张显而易见。 一旁的陈子翁静静看着这一幕,并不插话。他的目光在周青与牧瑾之间来回打量,想要看周青如何应对。 方圆千里内,因之前的战斗聚集了无数修士,他们尚未散去,气息交错,热闹非凡。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周青吸引,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那周青,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有修士低声道。 “看他的模样,难不成是要强抢青莲山的女弟子?”另一个修士忍不住猜测。 “这家伙,还真是肆无忌惮。”有修士摇头。 “嚣张归嚣张,可不得不说,他的胆魄和实力确实让人佩服。”也有修士面露欣赏之色。 四周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无人敢轻举妄动。 周青之前雷杀虚圣山弟子的场景还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即便是再不服气,此刻也只能心怀忌惮地围观,不敢冒然插手。 周青止步,目光落在护在牧瑾身前的男子身上,神色间带着些许诧异:“你是何人?” 林承言神情肃然,冷声回道:“林承言,三台殿弟子。” 牧瑾微皱眉头,迈步向前:“这位道友,你有何事?” 周青没有理会她的问话,目光落在林承言手中的剑上,缓缓抬手,双指并拢,轻轻贴在剑身一侧,微微一用力,剑身随即被向旁压去。 林承言感受到剑上传来的力量,目光顿时一凝,双手握剑,周身灵气涌动,想要稳住剑身。 他眉头紧锁,全力抗衡,周身气息陡然增强,衣袍无风自动。 然而,周青依旧面无表情,单手负于身后,仅以双指缓缓向外撇动剑身。 他身上毫无气息波动,但身上的蓝袍却在林承言灵气的冲击下微微扬起。 四周围观的修士们看着这一幕,无不屏息凝神。 第166章 再见符龙象 林承言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全身力量集中于剑上,甚至可以看到他周身灵气涌动如潮。 反观周青,神色不变,气息平稳,右手双指如山岳般不动分毫,缓缓压偏林承言的剑。 剑身的偏移虽缓慢,却不可阻挡。 林承言咬牙切齿,全身肌肉绷紧,气力凝聚到极致,试图稳住剑身,但始终无法与周青的双指抗衡。 他脸色逐渐涨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形微微颤抖。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剑身摩擦空气的轻微声音,以及林承言不甘的喘息声。 “嘶……三台殿,此宗可不弱。” “此人我认得,师承三台殿大修士,实力不俗,居然被周青以两指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有人低声感叹。 剑,依然缓缓被周青的指力向外压偏。 就在林承言脸色愈加凝重,难以承受之时,陈子翁终于出手,伸手轻轻搭在周青的右手之上。 周青侧目看去,见到陈子翁背后悬挂的莹白长剑,不禁一愣。 那正是曾在牧瑾手中的仙兵剑,牧瑾曾说,那剑是其师兄暂借于她的。因此,眼前男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子翁兄?”周青微微一笑,收回手后,拱手行礼,毕竟是牧瑾师兄,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陈子翁淡然一笑,同样回礼,“都是自家人,莫要再动手。” 林承言此时如释重负,长呼一口气,若陈子翁再不出手,他恐怕就得出丑了。 心中松了口气,但他的目光依然带着敌意,冷冷地看着周青。 周青步伐稳健,走近牧瑾,目光柔和,忽然伸手去牵她的手。 牧瑾下意识地缩手,然而周青的手速度更快,瞬间变换方向,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牧瑾的眉头紧锁,心头升起一股不悦,她用力想要抽回手,然而周青的手掌如铁钳般将她的手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你!周青!莫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可以肆意妄为!”林承言见状,怒火中烧,气血涌上脑海,几乎失去了理智。 周青没有理会他,目光只落在牧瑾身上,观察着她那略显挣扎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内心竟有些忍不住想笑。 林承言的怒火在一瞬间几乎要爆发,但就在他准备再次爆发时,陈子翁迅速伸手拉住了他。 林承言甩开陈子翁的手,气急败坏地大喝:“陈子翁!你师妹被如此调戏,你怎能如此无动于衷?你这般懦弱,真是不堪!” 陈子翁苦笑一声,轻轻摇头,低声传音给林承言。 瞬间,林承言如同被点破了什么,呆立在原地,所有愤怒和冲动顿时消散,陷入沉默。 周青没有再理会他们,牵着牧瑾的手缓缓向空中升去。 牧瑾依旧想要挣扎,但渐渐地,她停止了反抗。 她心中一片迷茫,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强烈抵触感,内心反而有种莫名的平静,这让她感到有些疑惑。 “你太无礼了。”牧瑾轻轻挣了挣,最后还是放弃了,她的语气带着无奈和不解。 周青低笑一声,轻声说道:“呵,记得当年是谁死皮赖脸地追着我不放?我当时真该将你那些所作所为刻入灵宝,永远留下证据。” “要去哪?此处有剑道至宝要出世,我师兄还在那。”牧瑾又挣了挣手,盯着眼前的人。 “回苍雷门。”周青声音平静。 “不行,师兄还在那。”牧瑾立刻反驳,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周青停下身子,两人就这样悬立在天空中,脚下是混乱的剑罡。 他回头,目光凝聚在牧瑾身上,缓缓说道:“这里......应当不是什么剑道至宝,而是我族的祖符。” 牧瑾神色一怔,“你如何知晓?”。 “那日我们在炎魂谷遇到的那道火炎祖符,与这剑罡之气极为相通,你......哦,看来你不记得了。”他说到一半,注意到牧瑾仍是一脸困惑的神色。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这道符也能算作剑道至宝吧......只是,不知这道剑符究竟藏在何处。” 周青目光凝聚,缓缓扫视四野之地,想从肆虐的剑罡和连绵苍茫的群山、平原中找出些端倪。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嗯?龙象兄?”他眉头微微一挑,显然有些意外。 脚下一条大河尽头,一块巨大的青石半沉在河水中,青石上盘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符龙象闭目不语,四周的剑罡环绕着他飞舞,却不敢靠近分毫。他静静坐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与青石融为一体。 周青牵着牧瑾一步步走近,脚下的泥土已被四散的剑罡削得如镜般光滑,步步透着锋利的寒意。 符龙象早已感应到周青的到来,此刻面露异色,转头望向他。 离得尚远,周青便扬声招呼道:“龙象兄。” 符龙象微微颔首,青衣在凌乱的剑罡中显得分外沉静,他侧着身子看向周青,笑意中带着些许复杂之色:“青兄果真非凡人,遭此大劫都可逢凶化吉,安然无事。” “龙象兄在此,是否也感应到了什么?”周青笑了笑,牵着牧瑾在一旁站定。 符龙象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投向眼前的大河:“不错,想必青兄也有所察觉,有一道我族祖符隐藏在这片天地间。” 周青挑眉,顺着符龙象的目光望向大河,湍急的水流翻涌着,却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他走近几步,凝视河面,依旧不见半点端倪。 “此地之所以会如此不寻常,应当与龙象兄的接近有关?” 周青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符龙象身上,“上次也是,龙象兄刚踏入炎魂谷,那道火炎祖符便自行苏醒了。” 符龙象微微一笑,没有否认,轻声说道:“这道祖符不同,好像被某种力量镇压着,难以挣脱。” “我已在此停留大半年,虽感受到它的苏醒之意,却仍差一线。” 他说话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条大河,透过翻涌的水流,正看向某一处。 第167章 剑道祖符 周青再次顺着符龙象的目光看向大河,神识冲入河水深处,仔细探寻其中的每一处波动。然而,无论他如何细察,河水中都未显露任何异常。 他收回神识,若有所思地看向符龙象说道:“龙象兄,曾经在族中地位不低吧?” 符龙象似乎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淡然一笑:“还不错。不过我也未曾在族中停留太久,便意外来到此地。” “如今,我不过也才三十余岁,我俩年纪倒是相差无几。” 他目光微沉,回忆着:“曾经,我族最鼎盛之时,十三大祖符横压星空,几乎无敌。而眼前这道剑符,便是其中最凌厉的存在,以攻伐之力着称。”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我先前尝试主动将这道剑符引出,但以我一己之力,仍难以撼动它周围的镇压之力。” “如今你正好来了,不若我们一同出手,将其引出,如何?” “毕竟这是我族底蕴之物,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任它流落在外。” 周青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牧瑾的手。 牧瑾轻轻揉捏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早已被周青握得泛红,带着些微的酸痛感。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唇,退到一旁静静看着两人。 周青走到符龙象身旁,双手向两侧一摊,淡然开口:“龙象兄,你指示便是,我照做。” 符龙象见状,神色微微舒缓,随即正色说道:“以我们现有的力量,无法直接破开镇压祖符的力量。” “但若我二人共同散发符咒血脉的气息,愈强愈浓郁,便可引动祖符自身的力量,使其破开压制。” 他仔细打量了周青片刻,沉吟道:“你的符咒血脉虽不算纯粹,但与我的气息混合,应当正好合适。” 说完,符龙象深吸一口气,猛然张口吐出一道金光璀璨的符文,那符文初时不过巴掌大小,转瞬间便迎风暴涨,眨眼间扩展至十数里,将这片区域牢牢笼罩在金光之中。 他双指并拢,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一划,数滴殷红的血液从伤口中飘起,血液在空中微微一颤,便径直融入那巨大的金光符文之中。 随着血液的融入,四周的剑罡之气陡然暴动,原本凌乱的气流受到某种牵引,开始向金光符文汇聚。 狂暴的剑罡逐渐变得井然有序,隐隐间竟生出阵阵低鸣,如同金铁交击的共鸣声。 然而,金光符文依旧显得有些晦暗,笼罩在其上的一层朦胧光幕迟迟未散。 他侧头看向周青,示意其照做:“青兄,依你血脉之力,逼出几滴精血。” 周青点头,没有犹豫。他运转血脉之力,手掌轻拍在胸口,一道银光自胸口激荡而出,几滴精血腾空而起,径直飞向金光符文。 血液融入符文的瞬间,那符文猛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如同点燃了一片金色的火焰,散发出摄人的威压。 天地骤然一静,紧接着,大河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剑吟声。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剑光从河底冲天而起,刺破水面,直贯云霄。 那剑光之中,一枚玄奥古老的符文若隐若现,符文流转之间,剑意凌厉无匹。 伴随着剑符的现身,十数里之地陡然生变。 原本狂暴的剑罡彻底沉寂,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每一寸空间都被无形的剑意充斥。 大地之上,层层泥土剥落,露出晶莹剔透的岩层,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周青缓缓收回手,抬头看向那悬浮于空中的剑符:“果然一直在河底......” 剑符的气息突然猛的暴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突破了金光符文的笼罩。 那磅礴的剑意直冲云霄,刺破苍穹,整个天地都因这股气息而震颤。 天空中乌云汇聚,电闪雷鸣,滚滚雷声为剑符的现世呐喊助威。 与此同时,不少修士背上的灵剑纷纷发出嗡鸣之声,剑身震动不止,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 一些修士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灵剑,气息猛提,压制着自己的灵剑。 更有甚者,一些灵剑直接从修士背后挣脱,划破长空,向剑符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发出刺耳的剑啸声。 这些剑光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剑雨,直奔周青几人所在之地。 许多修士见状,神色大变,死命抓住自己的灵剑,浑身灵力涌动,试图稳住这些不受控制的宝剑。 但剑符的吸引力太过强大,即便是修为高深者,也感到无力。 “至宝现世!” 喊声此起彼伏,无数修士循着剑符爆发的气息,祭出灵宝,化作一道道遁光,拼命朝周青几人所在方向赶去。 天地间,狂风肆虐,剑罡激荡,整个区域因剑符的异动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符龙象见状,暗道不好。他没想到剑符竟然如此轻易就突破了他的金光符文的笼罩。 他低喝一声,右手猛然伸出,向剑符一招。 那暴涨的剑符气息瞬间一顿,随后迅速收敛。原本狂暴的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天地间的异象也随之平复。 剑符缓缓缩小,飞到符龙象身前,静静悬浮着。 周青与牧瑾此时才看清剑符的真面目。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符文,形状如同一柄古朴的长剑,通体由无数微小的文字构成,文字流转之间,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剑符的边缘锋锐无比,每一丝光芒都透着凌厉的剑意,能刺穿一切虚妄。 符龙象将剑符握在手中,目光微凝,神情肃穆。 随着剑符的气息彻底收敛,天地间的剑雨也失去了目标,凌厉的剑光瞬间黯淡,纷纷从高空坠落,刺入大地之中。 许多修士见状,神色微变,他们一时之间竟难以判断剑符的具体方位。 片刻后,无数道神识如浪潮般席卷而来,笼罩整个区域,将每一寸空间都反复扫荡。 符龙象冷哼一声,双手猛然一撑,身周符文涌动,瞬间将几人笼罩在一层晶莹剔透的气罩中。 那些铺天盖地的神识扫过,却如同水流滑过礁石,竟然完全忽略了气罩中的几人,直接将他们抹除在感知之外。 第168章 古城现世,合剑教降临野灵域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而悠远的轰鸣,某种存在正在复苏。 天空之上,狂风骤起,剑罡之地的上空竟然开始浮现出一片虚影。 那是一座大城的轮廓,初时模糊不清,隐约可见城墙、楼阁的影子,正隔着无尽岁月投映而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虚影变得愈发清晰。 城墙之上符文闪烁,若隐若现,每一笔一划都散发出无穷的古老威压。 城内的楼阁恢宏壮丽,瓦当飞檐间弥漫着磅礴的符文之力,宛如世间的一切规则都被镌刻在其中。 一道道银色光华从符龙象手中的剑符中迸发而出,直冲天际,连接了这片天地与虚影大城。 伴随着剑符的光芒愈发璀璨,那虚影开始一点点凝实,从虚无中脱离而出。 “这是……”无数修士呆呆地仰望着天空,有人瞳孔紧缩,喃喃道:“一座古城!” 大城城门巍峨,门框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城墙之上,密布的符文交织成阵。 天空的震荡越发剧烈,无数符文从虚空中洒下,如雨点般降临,落在大地上,激起道道涟漪。 每一枚符文都承载着浓郁的灵韵与力量,令围观的修士心惊胆战。 大城的中心,一座主殿缓缓浮现出来,殿门紧闭,但透过殿门的缝隙,竟隐约能看到里面符文如星辰般闪烁。 “古迹!”有人失声喊道,语气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大城的出现,引得无数修士心潮澎湃。 一些人双目赤红,蠢蠢欲动,甚至有人忍不住冲天而起,想要靠近大城。 “原来,这镇压之力并不是在镇压这道剑符,而是在镇压这座城。” “不过这城为何缺失了大部分,只剩下这么一点了。”符龙象看着空中那座逐渐凝实的古城,低声喃喃。 “龙象兄认得这座古城?”周青略感意外,目光也投向那座威严而古老的大城。 符龙象轻轻点头,目光深沉,缓缓说道:“自然认得。当年我符咒一族横压星空,与外族争锋时,这座城便是先锋。” “每逢大战,它总是率先降临,镇压敌锋。可惜......”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平日里,族主出行,也会入主此城。这座城不仅仅是一座战城,更是我符咒一族的象征。” “昔日,城临之地,万族皆要俯首叩拜。见此城者,便如见我族之主亲临,其威严无人敢撼。”他的声音低沉,目光一直落在古城上。 苍野上空,某处仙阙 一片云雾缭绕的仙阙阁楼中,一道苍老却锐利的目光蓦然睁开,直视远方。 那目光穿透万里虚空,跨越无数阻隔,最终落在了野灵域上空,那座突兀现世的古城之上。 “上族战城出世!” 苍老之声响彻阁楼,带着震撼与不可思议。那人缓缓起身,负手走到宫殿外,目光望向飘渺云海。 “来人!” 随着一声呼唤,数道身影如闪电般出现在宫殿前。 “传我命令,即刻派人前往野灵域,设下禁制,绝不能让战城现身于世人眼前!”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整个仙阙,一时间,整片云海震荡,数人应声而动。 未过片刻,中乾之地,合剑教深处 合剑教高耸入云的主殿上空,忽然风云骤起,一张巨大虚幻的人脸出现在苍穹之中。 那张脸威严而冷漠,俯瞰下方的无尽群山。 “合剑教,听令。” 低沉的声音如天威般回荡在天地之间。 “速往野灵域,将那现世古城封印,驱逐世人离去。” 巨脸言毕,轰然消散于天地间,如同从未出现过。 合剑教主殿 主殿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步履沉稳,气息深邃。那人身穿墨袍,面容冷峻,周身道则涌动。 “尊天均口谕。” 他低声说道,随即迈步而出,每一步都似跨越了空间,只在片刻之间便消失在天际,直奔野灵域而去。 合剑教周围的弟子、长老见状,无不低头行礼,神色恭敬而又隐隐透着敬畏。 “老祖亲自出手了......” “天均......天均是哪方势力,我合剑教也要听令于他?” “不该问的不要问!”有合剑教老剑修喝道。 野灵域剑罡之地上空 黑衣男子负手而立,气息平静,却让无数修士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 他的目光扫过四方:“此地已归我合剑教接管,诸君若不退去,后果自负。” 此话如冷风掠过,令众人心中一寒,但愤怒也随之燃起。 “中乾合剑教?未免太霸道了!”一名散修强者大喝,剑气涌动。 “古城现世,本是有缘者得之,你们合剑教难道要倚强欺弱,独吞机缘?”另一人怒斥,周身灵光闪耀,似随时准备出手。 更多修士和宗门弟子纷纷响应,尽管心生畏惧,但更难咽下这口气。 “道域还不是你们合剑教一家独大,这位前辈,莫要太过分了。”有大宗弟子同样发声。 “此人......”有合剑教弟子疑惑,他们在门中不曾见过此人。 “是老夫年纪大了,说话都不管用了,那便让我教教主来与诸位细说。”他的声音平淡,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如雷霆炸响。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携裹滔天气势,瞬息间立于男子身后。 来人一身宽袍,气息深不可测,虽无威压释放,但站立之处,空间竟微微扭曲。 他微微屈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老祖。” 此举落入众人眼中,天地顿时寂静无声。 “教主!”有合剑教弟子失声,惊呼出口。 “是合剑教教主!他竟亲自现身!” “莫非此人是合剑教老祖!” 有人低声喃喃,但那声音却传开,引得四方修士一片哗然。 “什么?合剑教老祖!?” “这等存在,竟然为了机缘而亲自出手!?” 黑衣男子静立于高空,双目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耳中。 “一刻钟,我希望诸位能够尽数退出古城范围。” 他的语调冷漠,字字如刀,斩碎了下方修士们的窃窃私语。 “一天,我希望诸位能够退出这剑罡之地。”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他的身周剑气骤然升腾,化作无数凌厉的光芒,环绕在他四周,那些光芒只是轻微晃动,便让天地颤栗,空间都似乎要被切裂开来。 “否则,”他声音一顿,语气骤然森冷,“休怪合剑教长剑锋锐。” 这一言出口,场中气氛骤然一沉。 无形的压迫从天而降,笼罩每一个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第169章 天均星象阁阁主 “太狂妄了!合剑教凭什么?”有人低声嘶吼,语气中满是怒火,却不敢大声。 “他们不过是仗着老祖亲至,便想将所有机缘独吞......” “独吞?哼,谁能奈何?你没看那剑气,根本无法抗衡!”一名中年修士冷笑,低声喝止了还想喧哗的年轻修士。 “唉……”有些人长叹一声,带着不甘的目光看向古城,又看向黑衣男子的身影。 “合剑教,真是猖狂。” 一道声音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大忽小,飘忽不定,让人难以分辨来源。 声音中带着几分嘲弄与愤慨,回荡在天地间。 黑衣男子垂眸,神情漠然,他站在高空,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未曾显露。 然而,他身后的合剑教教主却并未如此平静。 一股凌厉的剑意自其身上升腾而起,他踏出一步,神识如海潮般铺开,瞬间将这片天地笼罩,强横的威压令人呼吸一窒。 “有胆,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低沉冷厉,直接刺入众人耳中。 “我说你合剑教猖狂!” 那声音毫不示弱,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忽然自远方虚空中现出,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朝远处掠去。 “有胆!” 合剑教教主冷笑一声,手中剑气蓦然凝聚,化作一道耀眼的光芒。 他抬手一挥,剑气便如惊雷般划破长空,追向那逃遁的流光。 “轰!” 天际传来一声闷响,那剑气瞬间追上流光,爆发出一片刺目的光华,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天地间。 “合剑教!愧对道域至高剑道传承之称!”那身影发出怒吼,带着不甘与愤恨,渐渐消散在远方天际。 整个剑罡之地陷入一片死寂。 下方的修士们噤若寒蝉,先前还敢窃窃私语的人,此刻一个个低下头,连气都不敢喘大声。 苍野上空,仙阙 在一片恢弘壮丽的仙阙深处,一座大殿巍然矗立,金光辉映,威严肃穆。 大殿内,一位白眉老者伫立于高台之上,身着华贵长袍,面色沉如水。 他俯视殿下众人,声音如雷般滚滚而下: “谁能告诉我,战城为何能够出世?没人关注野灵域吗?”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威压,令整个大殿气氛顿时凝滞。 殿下有人出列 一人低头拱手,缓缓从列中走出。 他面带惭愧之色,语气带着几分不安:“周氏进入虚空,古族血脉浓郁者皆未在祖域,古城本不该能够被释放。” “所以......我等对那里的关注少了许多,这才有了纰漏。” 老者目光微微一凝,脸上的冷意更深几分,但他并未言语。 那人继续说道:“剑罡之地酝酿已久,我等原以为不过是某种剑道至宝散发出的异象,因此未曾派人亲自查探......未曾料到,竟是战城被释放。” “剑道至宝?”老者面无表情,“你等这是渎职。” 那人面色苍白,冷汗涔涔,不敢多做辩解。他低头拱手,几乎贴近地面:“是......” 老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到星象阁领罚吧。” 那人身躯一震,面色惨白,但不敢多言,只能低声应下:“是。” 他缓缓起身,转身退回列中,身形略显踉跄。 大殿内一片死寂,其他人皆低头不语,连大气也不敢出。 与此同时,仙阙之外 云海翻涌,浩瀚如海,藏于云端的仙阙群殿尽显庄严威仪。 然而此刻,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云端之上,冷眼看着这片隐秘而神圣的所在。 “天均!”其中一人忽然大喝,声音滚滚,直冲九霄,瞬间传遍整个仙阙。 大殿中 老者正端坐于主座上,听到这声呼喊,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大殿中,再出现时,已然立于仙阙之外,与三人面对面。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最前方那位年轻男子身上,眉头轻蹙,语气中透出几分惊讶:“欧阳悬心?竟然是你......我倒是低估了你的胆识,居然真能找到天均的所在。” 站在最前方的年轻剑修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眉目清朗,面容俊逸。 他双手负后,神态淡然,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寻到的古籍中关于天均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不过都说天均星境位于北部的九水泽川。” “然而......” 他话音一顿,笑容中透出几分笃定:“我欧阳悬心却不这么认为。那些都是迷雾,真正的天均,一定离周氏极近,甚至可以说......” 他眯起眼睛,目光透出一抹锋芒,“你们一直在周氏的上空,默默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老者闻言,眉头微挑,冷漠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笑意:“有趣,有趣。欧阳悬心,天均很欣赏你。来我天均效力,如何?” “去给周氏当狗?”欧阳悬心嗤笑一声,神态悠然。 他身后的两人,一人身着白龙袍,身形高大,气度威仪。另一人则是身着青袍,其袍角上的九宫阵纹在风中轻轻浮动。 老者眯起眼睛,声音平静却蕴含深意:“几位此来寻天均,究竟意欲何为?” 欧阳悬心依然神色轻松,但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冷意:“不必绕弯子了,直接说清楚。我们三大道统的传承,天均是否能够归还?” 老者的目光骤然一凝,眼中掠过一抹寒光。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此话何意?” “你在天均是什么地位?来个可以拍板的人和我们谈话。”欧阳悬心语气淡然。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倏然出现在几人身侧。 那人身着星象道袍,中年模样,气度非凡。 “阁主!”老者立刻屈身行礼。 “天均星象阁阁主?”欧阳悬心眼神微凝,随即行礼,身后的两位同样行礼。 “教宗不在,诸位有何事可与我说。”中年男子声音平静,目光如潭。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欧阳悬心才开口:“阁主,我三大教的传承,是否被天均收走?” “有。”阁主简洁答道。 “七十万年前,天均是否与我三大教约定,十万年后归还传承?”欧阳悬心继续问道。 “是。”中年男子的回答毫不迟疑。 “那为何天均反悔?”欧阳悬心的声音微微加重。 “天均当年认为上族很快便会恢复,便不希望三大传承影响到上族的复兴,因此才做出约定,十万年后归还。” 中年男子没有任何波动,声音平静如水,“然而,上族并未恢复,反而愈加衰败。天均迫不得已,才将三大道统传承扣留。” 欧阳悬心的眼神逐渐冷冽,愤怒在心中升腾,却又压制住,面色依然如常:“原来如此,天均的所作所为,居然如此轻易反悔。” 第170章 万族朝拜的古族 “是天均对不起三大道统。”阁主终于有了些许情绪起伏。 侧面,白龙袍老者眉头微挑,目光变得锋利,“为什么古族遭到大变,我们三大传承一同遭殃?” 阁主眼神深邃,缓缓开口,指着三人:“你们每一传承的崛起,哪个背后没有上族的身影?哪个没有上族的背书与支持?” “没有古族,何以有你裂天古教、归一剑宗、九宫门庭?又何以有我天钧星境?” 欧阳悬心的双眼闪烁着怒火,口气沉沉:“数十万年来,我们三大教该还的已经还完了!” “悬心,”阁主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深意更显得压迫,“天钧很欣赏你。你很聪明。” “但你们在围攻周氏的举动上,做错了。” 话音落下,欧阳悬心的眼神骤然冷凝,心中的怒火未曾熄灭,却也渐渐平息。 “不管你们的目的,是想逼得我天均现身,还是另有其他缘由,都不该将周氏逼入虚空。” 阁主的目光首次有了波动,有冷光闪烁,“你们就不怕天均出手,将你等道统从祖域中彻底抹除?” 欧阳悬心抬起头,迎上那目光,脸上的冷意愈发浓烈:“我数千年来一刻不停,查阅古籍,探寻真相,终于找到了关于天均的只言片语,勉强拼凑出了一些隐秘,也知晓了我们自己的些许来历。” 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围攻周氏,就是为了将天均逼出。即便我们三大道统尽灭,也要死个明白。” “既然你们想知晓,那就给你们知晓。” 阁主举起手,轻轻一挥,身旁的空间被划开,一片虚无逐渐显现。 一片璀璨星空映入眼帘,无数大星闪烁,其中几颗大星尤为耀眼,辉煌无比。 视角逼近,突破星空,进入一颗古老的大星。 大星幅员辽阔,浩瀚无边,何止万万里,其上,古老种族与道统繁盛无比。 战船如织,飞舟交错,无数古老战船穿梭其间,汇聚成流,皆朝着一个方向行进。 视角一转,眼前显现一片庞大的宫殿群。 宫殿群绵延数百万里,恢弘壮丽,符光如雨落下,符文气息弥漫。 无数符咒族人身披甲胄,穿梭在宫殿之间。 那些战船在宫殿群外止步,不敢擅闯,只能降落在外。 各族强者从中走出,步入宫殿群。 其中一艘战船降落,数人从中走出,他们神光环绕,威势滔天,举手投足间自带雷霆之音,龙行虎步,踏入宫殿。 另一侧,一辆燃烧着火焰的古老战车停住,从中走下一人,全身被炽烈的火焰笼罩,连面容都无法看清,只能隐约窥见一双炯炯燃烧的双目。 天际,一条巨大青龙翻腾,风雷交加,降临宫殿群外,化作一名青衣青年,面容冷峻,气息深不可测,随即迈步走入其中。 同时,九幽雀的羽翼遮天蔽日,带着无尽的黑焰掠下; 凤凰展翅凌空,烈焰如潮涌动,落地后化为身穿赤金甲胄的高大男子; 麒麟踏云而至,威严如山,一声长啸震动天地。紧随其后,白虎、饕餮、青天大鹏等大族强者纷纷现身,每一位都气息如渊,举世难敌。 宫殿之外,百族汇聚,气息冲霄。 “上族,曾是星空至高无上的种族,其根源可追溯至太古时代的道族,曾受万族朝拜。”阁主继续说着。 “祖域的气机,曾在星空中璀璨夺目,宛如破晓之光,映照四方,其他界域与祖域相比,犹如深海中的微光,难以望其项背。” “而当上族遭遇大变,祖域大星便被那一代我天均教宗牵引到了星空边缘。” “自此,整个祖域游离于星空荒芜之地,各代天均教宗以己之力镇压祖域的气机,不让外界知晓其存在,将其隐蔽于无形。” 阁主又是一挥手,虚无中的景象在变化。 几人将目光投去,只见一颗巨大星体以惊人的速度从星空的中央冲向星空的边缘。 它穿越了虚空裂缝,直接进入了那片荒芜的区域。 大星终于停下,它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整个星体的光辉被遮蔽,虽然依旧存在,但已无法被外界所感知。 “如今,上族被你们逼入了星空。教宗离去,祖域的气息开始复苏。” 阁主的声音平静,他挥手再度划破虚无,场景随之转变。 刚才那颗大星,原本黯淡无光,忽然间开始泛起微弱的光芒,气机正缓缓苏醒。 “数十万年前,黑翼羽族曾来到祖域,他们欲寻上族,请求上族前往星空,参与与古神各族的大战。” 阁主缓缓道,“那一代的天均阻止了他们,因为那时,上族已经完全失去了征战星空的能力。” “黑翼羽族并未在祖域停留太久。因为有一族紧跟其后,黑翼羽族察觉自己已被尾随,害怕暴露祖域的存在,他们选择主动离去,最终尽数灭亡在祖域之外。” “但那一族并未放弃,他们早已察觉到,上族遭遇大变,极度虚弱。” “在追踪到黑翼羽族的踪迹后,他们坚信,符咒祖域就隐藏在这片星空中,距离必定不远。” “于是,那一族强行占据一颗生命大星,监视着这片星空,直至今日。” “已然过去七十万年。”阁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七十万年,不是七年,也不是七百年,更不是七千年,而是整整七十万年。我无法知晓,他们究竟得到了何种命令,才会在此地坚守如此漫长的岁月。” “如今,我教教宗带领着大批天均教众追着周氏进入了星空。” “没有了教宗的镇压,祖域的气机开始复苏。可以预见,不久之后,那一族必定会察觉到祖域的踪迹。”阁主语气中依然没有一丝波动。 “届时,便是祖域的浩劫。” “至于你们三大道统的传承,我可以做主,归还你们。你们也可以考虑,离开祖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他们如何,我剑宗不知晓。但我剑宗,曾是纵横星空的古老道统,我有信心,将剑宗再度推回巅峰!” 欧阳悬心淡然一笑,露出一口白亮的牙齿。 “至于那什么种族,或许他们能灭黑翼羽族,但绝不会轻易覆灭我剑宗的道统。”他的语气一转,眼神锋利。 星象阁阁主闻言,露出淡淡的笑意:“好志气。教宗未离去之前,对你一向十分欣赏,我亦是如此。” “教宗曾说,如果你与上族没有这些纠葛,你完全能够接任下一任星象阁阁主。” “我不稀罕。”欧阳悬心冷冷回应,言语中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阁主见状,面色如常,并未显露意外之色。 他微微一顿,声音平缓:“既然你们已经知晓了这些秘辛,祖域中遗存的上族族人,便不可再去围杀。给上族在祖域中留下些种子。” “此前你们不知情,尚可原谅。但从今往后,若再犯,休怪我星象阁出手无情。” 九玄宫太上长老微微皱眉,欲开口道:“若是他们日后——” “那便是我三大道统无能!”欧阳悬心猛然回头,打断他的话。 “告辞。”他重新转过头看向阁主,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停留。 最后,他稍稍驻足,最后一次看向阁主:“希望天均能够履行承诺,归还我们的传承。” 话毕,他不再停留,与其他两人一同拱手,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云海中。 第171章 返回苍雷门 数日后,周青带着牧瑾告别符龙象,离开野灵域,南下踏上返回苍雷门的路途。 一路上,周青发现,牧瑾对他的记忆如同被人以刀切断,空白一片,所有与他相关的过往似乎都被抹去。 而牧瑾亦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她能够感觉到记忆中有某些碎片般的空缺,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拼接完整。 “这里……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牧瑾轻声问了一句,目光透着迷茫。 周青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正因如此,牧瑾对周青没有生疏与抗拒的情绪,一直默默跟随在他身旁。 最让周青意外的是,在途中他逐渐察觉,牧瑾竟已然掌控了毁灭之力! 那强大的道则此刻正在她体内流转自如,宛如臂使。 “毁灭之力……你什么时候掌握的?”周青凝视着牧瑾,眼中透着几分惊诧与欣喜。 牧瑾愣了片刻,却最终轻轻摇头:“不记得了......” 周青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他不清楚这三年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飞舟内,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旁,两人相对而坐。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周青轻声开口,伸手牵起牧瑾的手,目光平静。 牧瑾低头,看着两只紧紧相握的手,略显迟疑地问:“我们......真的曾是道侣吗?你不会诓骗我,在占我便宜吧?” 闻言,周青微微一挑眉,扬起一抹笑意:“哦?”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手揽住牧瑾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牧瑾猝不及防,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直接靠入他怀中。 “你干什么!” 她低呼一声,刚想挣脱,周青却已经抬起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颈。 牧瑾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想推开他,却被他的力道控制得无法挣脱。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周青的脸已经靠近,直接吻了上来。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海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嗯……”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鼻音,她的抵抗逐渐消散,身子微微发软,眼神从惊讶逐渐变得迷离。 良久,当两人都带着微微的喘息分开时,牧瑾的脸颊已然染上了一片红霞。 “有没有想起什么?”周青将她紧搂在怀中。 牧瑾埋在他的胸口,眼神有些飘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没......没有。” 看着怀中娇羞的女子,周青低低笑了一声,手轻抚过她的长发,低声道:“嗯,我家瑾儿失忆之后,倒是乖巧了许多。” 牧瑾闻言,抬头瞪了他一眼,却因心跳紊乱而失了威严,目光柔弱无力。 周青不由分说,低头再次吻了下去,这一次,她的手却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肩膀,没有再推开。 夜色深沉,天幕如墨,漫天星辰与一轮弯月洒下清冷的光辉,将大地映得朦胧如画。 飞舟如同一道流光,划破夜空,向南方疾驰而去。 “呼——” 飞舟激起的气浪卷起大片云雾,将其搅碎成缕缕纱帘,迅速散向四周。 ...... 苍雷门深处,数座大殿静静矗立在密林之间。 此刻,周青几人便站在其中一座大殿门口。 大殿高达百丈,殿门敞开,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出微弱的灵光,在自行运转。 殿门正上方,一块匾额上写着“灵药殿”三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 周青此刻抬头望着大殿内部,有些惊讶。 大殿内极为宽广,高大的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将整座殿堂照得通透。 殿内分为三层,架子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每一层架子上都摆满了各类宝药。 最上层的宝药闪烁着金光,有的甚至带有丹霞环绕,显然是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 下层则多为灵气饱满的灵草灵果,甚至还能闻到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整个大殿内灵气充盈,宛若一片独立的小天地。 中央的地面上,铭刻着巨大的聚灵阵法,不断吸收着周围的天地灵气,将其汇聚至殿中,滋养着这些宝药。 四周还有其他阵法隐隐闪烁,既有防御阵,也有封印和隐匿气息的禁制,层层叠加,几乎滴水不漏。 “我苍雷门何时有如此底蕴了?”周青站在大殿门口,确实有些意外。 毕竟苍雷门这些年的发展,他再清楚不过。 他初见这大殿时,还颇为戏谑地对老狼掌门说:“啥都没有还修这么大个大殿干什么,图个门面吗?” 老狼也不言语,只是轻轻抚须,让他自己进去看。 “灭了金狮一族后,我们可是将金狮城和其祖地翻了个底朝天。”奉飞子在一旁笑着。 “那几日,装各种宝药、灵宝,我们用了好几个大型纳戒才堪堪装下,收获颇丰。” 周青听罢,再次看向大殿,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不错不错。” 然而,他很快冷静下来:“不过也就是看着不少,咱们苍雷门现在门人弟子已接近两千人,就算有合理的运转之策,这些资源也就勉强够支撑十余年的消耗罢了。” 老狼掌门点头表示赞同,“咱们发展的迅速,开销自然也会随之增长,这很正常。能撑住十几年,已经算是难得了。” 周青负手而立,看着大殿内部,思绪翻涌。 苍雷门虽已在西陵域一隅崭露头角,但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脱颖而出,必需有更远大的布局。 如今,大殿中资源充盈,但那不过是暂时之计,真正的雄图,依旧需以外部为依托。 苍雷门地处三域交界之地,正是西陵域与苍野互通的咽喉所在。 商旅云集,往来频繁,在此地修建一座大城,不出意外的话,便可完全解决苍雷门发展的问题。 第172章 建立苍雷城 而修建一座大城,乃是一件极耗底蕴的壮举,所需的几大核心条件,苍雷门却已然具备。 其一,强大的实力。 苍雷门如今门中高手如云,有奉飞子与雷鬼两位雷道大修士坐镇,二者威名远扬,足以震慑四方宵小。 再加上千余名雷修弟子,这等阵容,哪怕是顶尖宗门,也不敢轻易招惹。 其二,名望。 苍雷门凭借覆灭金狮一族一战,一跃成为万众瞩目的大宗,其威名已传遍数十万里之地。 这样的盛名,便能吸引各方商旅与势力入驻城中。 其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苍雷门处于三域交界之地,又邻近天渊,这片区域为苍野与西陵域的必经之路,商旅流通频繁,宝物与资源来往不息,堪称风水宝地。 以此地为基点建城,便如掌控了一条资源的大动脉,源源不断的财富必将随之涌入。 说干就干,周青召集老狼与奉飞子,闭门商议数日,将建城的诸多细节一一敲定,各方筹备井然有序。 最终,他携牧瑾亲自出行,踏遍山川河谷,寻觅良地。 几经辗转,终在一处灵气汇聚之地停下脚步。 那是一片极为独特的天地。 群山环绕,层峦叠嶂,如一圈天然的屏障,将这片盆地紧紧包裹。 山巅终年笼罩云雾,若隐若现,四周古木参天,苍翠欲滴,枝叶间偶尔有灵禽飞过。 盆地之中地势开阔,土地肥沃,透着幽幽的灵气,不少灵植散生其中。 几条清澈的灵河自山间蜿蜒而下,在盆地中央汇聚成一片湖泊。 周青站在一块高崖之上,双手负后。身旁牧瑾裙裾随风而动,目光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此地,必将成为苍雷门兴盛的根基!” 这片天地四周群山环抱,灵韵充盈,地势独特,实乃建城的不世之选。 数日之后,周青与老狼、奉飞子等人再度来到那片高崖。 放眼望去,盆地之中已是人影攒动,苍雷门弟子正各司其职,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远处,一位身披蓝袍的弟子站在山脚,周身雷光缭绕。 他伸手一挥,轰鸣声响彻山谷,一块巨大的山石从山体中被硬生生震出,带着烟尘悬浮在空中。 那弟子手掌翻转,轻轻一压,雷光化作锋锐刀芒,将山石瞬间切割成十余块规整的方形巨石,块块皆有数丈之长,沉重无比。 随后,他长袖一挥,十余块巨石齐齐腾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另一侧的空地上,被排列得整整齐齐。 不远处,另一组弟子围在一片山壁前,正全力劈凿山体。 长剑挥舞间,山石纷飞,顷刻间便开出一道宽敞的石料通道。 在盆地的中央,一片广阔的空地上,许多弟子以雷为引,一手抬起,雷光如游龙般射向巨石。 那些被切割好的方石在雷光的洗练下,表面迅速刻出了无数纹路。 这些纹路不仅赋予巨石磅礴大气的观感,更隐隐透露出阵法的力量波动,散发着古朴浩然的气势。 而靠近盆地东南的一角,则有十几名弟子正在聚精会神地布阵。 灵光闪烁间,阵基被一点点埋入大地。 阵法初成时,灵气旋涡涌动,整片盆地灵韵更加浓郁了几分。 他们还在调整阵法的节点,将整个盆地的灵脉之力汇聚,令这片大地的潜力提升到了极致。 不止如此,在靠近西侧的一片河流旁,几名弟子正合力改动河道。 他们将河流引导至高崖边缘,形成一道倾泻而下的壮丽瀑布。 银白的水流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耀眼的彩光。 “那湖泊要留着,当做咱们苍雷城的内湖。” 老狼掌门站在高崖上,目光中满是期待,“两侧可以修些赏花赏鱼的亭子,一定要搞得雅致些,好看些,显出咱们苍雷门的气派。” 周青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湖泊四周,缓缓点头:“湖泊旁修建宗门驻地,作为苍雷门的核心所在。” “这片湖本就是天地灵脉汇聚之地,周围布置聚灵阵,可以为弟子修行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 “至于湖泊外侧,便围绕内湖划分出一片区域,卖土地,引各方商户来此入驻,形成一座繁华集市。”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奉飞子与老狼掌门:“不仅要形成集市,更要有规矩、有章法,既能吸引商户,也能方便管理。” “此地乃苍野与西陵域的必经之路,商旅往来频繁,日后名声必将愈加响亮。” “只需精心运作,宗门的资源之事便可迎刃而解。”奉飞子同样开口,觉得周青这一手实在是神来之笔。 老狼掌门听后,满意地点点头,捋须而笑:“妙极!这一城若成,苍雷门定能因此更上一层楼!” 而下方湖泊清波荡漾,四周已被苍雷门弟子开辟出宽广的空地。 巨石叠垒,灵气升腾,那片未来的城池轮廓,在阳光下渐渐显露,隐隐透出恢弘的气势。 二十数日过去,大城已初具规模。 整座城池依托于盆地而建,内湖居中,湖水清澈如镜,波光潋滟,四周修建了精致的廊亭与石桥,雕梁画栋。 湖面上还浮动着一艘艘雕琢细致的小舟,为未来的来客提供赏景之乐。 湖泊的东南方向,高耸入云的宗门主殿巍然矗立,其上刻满雷霆纹路,闪烁着淡淡的紫金光芒。 主殿前悬挂着苍雷门的宗徽—— 那是一道极为玄妙的雷符,紫金光辉流转,其形如飞龙盘绕,尾端化作一道破空而出的雷电,符纹细腻繁复,隐约间竟有雷鸣在耳畔回荡。 这道雷符并非随意而成,而是周青耗费数日冥思凝想,最终确定的宗门象征。 雷符上铭刻的符纹,是周青亲自所绘,极具灵韵,甚至在靠近时便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雷电气息环绕周身,让人感觉沐浴在无边雷霆之下。 不仅如此,周青还专门重新设计了一套宗门道袍,总体为苍青色,衣袍下摆同样有一道雷符。 城池外圈,则是宽阔整齐的街道与划分明确的商铺区域。 街道两旁早已竖立起了标志性的雷纹石柱,每一根石柱都散发出一缕缕雷霆气息,夜晚时更是会点亮淡蓝光芒,将整座城映衬得如同星辉落地。 各处商铺尚未完全入驻,但一些富商已经闻风赶来,正在挑选适合自己的地段。 巨大的拍卖场与交易集市位于湖泊外围的核心区域,其建筑风格同样不失苍雷门的雷霆特色,墙面上布满灵纹镶嵌,甚至连房顶的瓦片,都带有细微的雷霆流转。 站在高崖上俯瞰,整个城池宛如一道巨大的雷霆印记,镌刻在这片天地之间。 第173章 筹备都天府 今日,苍雷城开城。 天清气朗,万里无云,紫电流光环绕整座城池。 苍雷城四方已聚集了无数修士与商贾,来自三域交界之地的大小势力亦纷纷派人到场观礼,偌大的盆地人声鼎沸,喧嚣如潮。 苍雷城正门前,城墙之上,矗立着高达十丈的雷符宗徽,紫金光辉洒满四方。 奉飞子立于宗徽之下,他一身雷霆道袍,衣袂飘扬,面如冠玉,目光如电,周身隐有雷光缭绕,气势巍峨。 随着钟声回荡,奉飞子缓步上前,雷霆之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化作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空气中雷鸣隐现,众人心神震动,感受到苍雷门雷宗的绝对威严。 “苍雷城,今日开城!” 奉飞子朗声宣布,他的声音如雷霆轰鸣,震荡山野,久久不绝。 话音落下,他身上大修士的气息全面爆发,雷霆涌动,化作千丈雷海奔涌向天,紫光将整个城池映照得如同雷霆圣地。 与此同时,苍雷门的五百弟子自四方步入城中。 他们身着统一的苍青色道袍,紫金雷光隐现,每个人周身气息内敛,修为都在御虚境。 弟子们列队整齐,分批步入城内,随后以极为默契的动作落位城中各处,隐隐形成一种守护与戒备的势态。 城池之中雷光大作,诸多阵法在此刻启动,天地灵气汇聚于城池中央,隐约间显现一座雷霆神像。 这一刻,观礼者心中无不惊叹,感叹苍雷门的底蕴与气魄。 开城仪式后,奉飞子站在高墙之上,他从容挥手,紫金玉简悬空浮现,雷霆闪烁之间,书写出苍劲有力的文字: “苍雷城启,商旅共荣;风云变幻,商贾鼎立。四方来客,愿汝等乘风破浪,财源广进;福泽绵长,事业兴盛。” 字字沉稳有力,气吞万象。每一行文字落下,天际便闪现雷霆光华,瞬间照亮整个苍雷城。 商贾们站在城内,聆听着奉飞子那铿锵有力的题词,眼中纷纷闪过一抹光彩。 “好!这座苍雷城,果然非凡!” “苍雷城一开,必定是我们的新机遇!商道通达,财源广进!” “雷霆震响,气吞万里,苍雷城必定兴盛,富贵荣华皆在此!” 商贾们纷纷低语,面容兴奋,话语中满是对这座新兴大城的期待。 他们眼中流露出的,不仅仅是对财富的渴望,更是对未来繁荣与稳定的信心。纷纷感叹此地势必成为三域商道的中心,商机无穷。 不少商贾已经开始低声讨论着将自家生意搬至此地的计划,甚至有的已准备行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据一块土地,开设店铺或开设各类交易之地,纷纷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在这片新兴之地中分一杯羹。 回到苍雷山后,周青便召集了老狼掌门、雷鬼以及彭长霄等人。 “我欲创建雷霆卫。”周青直截了当地开口。 老狼皱眉略一沉思,便开口问道:“青兄的意思是?” “现在门内的资源问题已经基本解决,我希望有一部分精锐弟子能够完全投入修行,不受其他琐事干扰。”周青语气沉稳。 “我将传授强大的雷法,希望门中能够为这批精锐弟子提供所需资源。我会亲自带领他们修行,培养出一支顶尖之师。”周青说道,言语中透露出自信。 “整个苍雷门都支持青兄的决定,青兄说什么便是什么。”老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表态。 “青兄需要多少资源?”他随即问道。 “暂时大约需要百名弟子修行所需的资源,每三十日送来一次。”周青回答。 “没问题,门内资源随时可用。”老狼应道。 “咱们这支雷霆卫,便定名为……都天?都天府?以都天神雷为名。”周青开口。 此言一落,一直很安静的雷鬼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头看向周青,在确认着什么。 “几位觉得如何?”周青轻声问道,再次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彭长霄与老狼的脸上。 彭长霄嘴角微微上扬,“不错!以至高神雷都天为名,的确有威慑之力,非常合适。” “是的,名字有气魄。”老狼也点了点头,显然也对这个名字十分认同,“就以都天府为名。” 周青转向雷鬼,“雷鬼,你觉得如何?” 雷鬼有些迟疑,片刻后,缓缓点头,“都天府......很合适。” 周青微微一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既然如此,便以都天府为名。” 第二天,苍雷门的御虚中期以上弟子齐聚一堂。 门中弟子约有两千之众,令人惊讶的是,御虚境修为的弟子竟有千余,其中御虚中期以上的修士也有四百余名。 许多雷修拜入苍雷门时,本身便具有不小的基础,因此门中的修士大多修为不低。 在一座道场内,周青站在自己以往讲道的地方,目光沉静,环顾四周。道场内气氛凝重,所有弟子默默等候。 “今日将诸位召来,是想组建雷卫。”周青的声音清晰有力,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此雷卫,所需全部修行资源,门中将全力承担,不让任何琐事打扰,你们只需安心修行。”周青早有规划。 “而且,我会传授给你们强大的雷法,带着你们一起修行。” 话音刚落,台下的四百多名弟子瞬间沸腾了。 若真如周青所言,进入雷卫不仅能获得最顶级的资源支持,还能修习到强大雷法,这无疑是一条通向强者之路。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简直就是一次跃迁,甚至是一次修行的大转折。 然而,周青的下一句话却让气氛变得肃穆起来。 “不过!我也丑话说在前,进入雷卫,生死由我。” “你们的修行强度会大幅提升,甚至有人可能死于修行!”他扫视着台下的弟子,目光如电,直刺每一位弟子的内心。 “青师!”一位弟子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坚定,“我不怕!” “生死交由青师,我等无二话。”另一位弟子也豪言道,眼中满是决然。 周青微微点头,“很好!咱们雷卫的要求,其一便是可自行引下天雷。其二,抗击打能力要强!” 台下的弟子们纷纷低头,心中暗自思量。引天雷他们能够理解,这抗击打是什么意思。 “诸位可多准备准备,想入雷卫者,三日后未时,我在此地等你们。” 第174章 雷卫考验 三日转瞬即逝,周青盘膝坐于高台之上,神情宁静,将所有的思绪都收束在这一刻。 身后,牧瑾站立,现在周青去哪都会把她带在身旁。 随着时间的临近,越来越多的弟子开始聚集在道场内,气氛愈发凝重。 周青睁开双眼,扫视着下方,发现前来参加的弟子数量竟比预期的还要多,显然许多人都想抓住这个机会,进入雷卫之中。 “青师!我等虽然无法引下天雷,但仍希望能够旁观,希望青师能够应允。”一名弟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周青扫视了下方一圈,目光落在那弟子的身上,随即微微颔首。“可以。” “此雷卫,名为都天府。当前阶段,只需四十五位弟子。设立一位府守,三位都统。”周青看向众多弟子开口。 话音刚落,台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众人目光灼灼,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 “府守之职,我会让彭长霄领去。而三大都统,分别是陈霆、赤戚、云烈。”周青早已有了决断。 听到周青的话语,彭长霄、陈霆、赤戚、云烈四人迅速走上高台,站定在周青的左右。 四人皆是御虚境巅峰,尤其是他们的年纪,都还属于年轻一代。 云烈身形高大,胸口那道古老雷纹闪烁着熠熠光辉,他原本便是雷炎虎一脉的传人,身上自带着雷霆气息。 赤戚则是身披暗红色雷纹战袍,气质冷峻如冰,眼中透露出一种狠戾与果敢。 而陈霆背负着雷纹长戟,身上气息平稳却不失威猛,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这些人,实力强大,门内有目共睹。 唯独这彭长霄,许多弟子对其非常陌生,不知他为何能够高居府守之位,甚至压过了其他三位一头。 许多弟子心有疑虑,但却不敢表现出来。 周青手一挥,一块高有丈余的大石出现在道场中央。 “这块石碑可以吸收天雷之力,不会被雷击摧毁。我需要你们所引下的天雷,精准的击打在这块石头上,就这么简单。”周青开口。 随着话音落下,第一位弟子走上前来,站在大石前,双手迅速掐诀。 他体内雷气瞬间爆发,周围的空气也随之震动。雷云在天际聚集,乌云翻滚,雷鸣不断。 他目光专注,嘴中默念口诀,缓缓抬手,一股强大的气场逐渐升起。天际的雷电开始疯狂涌动,雷霆的威能聚集成一道旋涡,轰然向下劈去。 轰—— 一道蓝色雷电从天而降,径直劈向站立的大石。 雷霆爆炸的瞬间,巨石表面闪耀着一层强烈的光芒,接着,雷电的力量被石块迅速吸收。 “不错,能引下这般强烈的天雷,基础不差。”周青淡淡说道。 那弟子稍作喘息,缓缓退下,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容。 紧接着,第二位弟子走上前去。 他的身形略显瘦弱,与第一位弟子不同,这名弟子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引动体内雷气,脚下的雷纹迅速扩展,雷云再次聚集。 雷霆再次降临,轰轰作响的雷电之力直劈而下。 砰—— 大石再次闪耀着紫光,迅速吸收天雷的力量,雷霆在巨石上肆意震荡,气息铺开,甚至激射到了那弟子身上,但他始终保持镇定,尽全力引导天雷。 随着雷电的最终消散,周青再次点头。 “很好,能在如此天雷面前保持镇定,心境不错。” 接下来的两百余弟子轮流上前,都在石头前引雷。 有的弟子引下的雷电力量较为微弱,无法凝聚成雷;有的弟子却能成功引下雷电,并稳稳地将其引导至大石上,石块吸收雷力,丝毫不损。 经过这一轮的引雷,周青审视了一遍所有弟子的表现,最终选出了一百五十余名弟子,这些人的实力与潜力,足以满足雷卫的要求。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依旧沉稳:“接下来,抗击打。哦不,应该说,抗雷击。” 周青轻轻一笑,但这笑容却让在场的弟子们心头一寒。 “我会引下天雷。诸位可分立站好。每次二十人。我会控制雷霆之力,你们不可使用任何外力来抵御雷击。” 话音刚落,场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二十位弟子出列,间隔数丈而立。周青没有多言,随手一挥,天际的乌云瞬间翻滚,雷鸣轰响。 “准备好了么?”周青的目光如电,扫视着站立的弟子们。 弟子们齐声应道:“准备好了!” “很好。”周青微微一笑,轻轻抬手,顿时,二十道璀璨的雷电划破天际,轰然降下。 轰轰轰—— 天雷的巨响震耳欲聋,强大的雷霆力量直劈而下,狠狠击向站立在雷区中的二十人。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空气都为之扭曲,雷霆劈下时,强烈的电光照亮了整个道场。 那些站在雷区中的弟子们,身体剧烈颤抖,但却不得使用任何外力防御,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体承受天雷的打击。 许多人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浑身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被雷电炙烤。 “坚持住,不要害怕雷霆,要去接纳,去融合!”周青淡淡地说道。 雷霆继续劈下,一道又一道,弟子们身体摇摇欲坠,尽管每一次雷击都将他们压得几乎无力,但他们依旧没有退缩,强忍着不被雷电击倒。 周青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每一次天雷的降临,都会精确地控制其强度,避免伤到他们的性命。 但这股强烈的雷霆之力,足以让他们的修为和意志得到锤炼。 在这一轮的雷击中,许多人体内的雷气剧烈波动,筋骨几乎被雷电撕裂,但也正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压力下,他们体内的雷气开始更加凝练,神魂与肉体的极限被逼到极致。 最终,站立在雷区中的弟子们越来越少,但那些能够坚持下来的,便是最为坚韧的存在。 雷霆过后,场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些未能坚持到最后的弟子,已经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身体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许多人衣衫破烂,身体上布满了烧焦的痕迹,气喘吁吁,脸色惨白,显然是在这次雷击中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如此往复,不少弟子眼角抽搐,已经有些难以直视那雷霆。 最终,在一百五十余名弟子中,竟只有三十余人能够在周青的雷轰之下坚持到最后。 这些弟子站立在雷区内,浑身如同雷霆铸就,散发出一种不凡的气息。 第175章 都天府 “还不错,”周青的声音清冷。 “但是我本想准备四十五名雷卫,如今竟只有三十八位弟子通过考验。” “诸位,还需多多修行,不可荒废雷道。” 这些话语一落,场中顿时一片安静。原本站立的弟子们有些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羞愧。 的确,周青的考验极其严苛,天雷轰击、雷霆冲击,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许多人甚至在雷电中几度昏迷,倒成一团。 “青师!我想试试。”一位女弟子突然举手,她的声音清脆坚定,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雷修中女子本就罕见,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更是引起了在场弟子们的关注。 “哦?”周青微微一愣,目光转向她。 这女子身穿简练的劲装,身姿修长,短发干练,面容姣好。 她身上的气质不同于常人,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自信。 “我只有御虚境初期的修为,无法引下天雷。但是,我想试试硬抗天雷!” “如果我能承受青师的雷霆,能否破格进入都天府?”她的声音平静,很有决心。 周青略微思索,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没问题,准了。” “好!来吧!”女子毫不犹豫,跃步进入道场中央,双手举高。 周青也不犹豫,心念一动,天雷顿时凝聚而成,雷霆之力如蛟龙腾空而起,劈向站在道场中央的女子。 女子双眼紧闭,紧握双拳,紧咬牙关,体内雷气暴动,全身的每一根经脉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她的身形有些微微颤抖,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雷霆轰然而至,砸在她身上,空气中充满了刺耳的爆鸣声。 雷霆的强烈冲击让她的身体瞬间被灼烧,衣物破碎,肌肤上布满了电痕,但她依然咬紧牙关,站立不动。 周青站在高台上,目光紧紧锁定她的一举一动。 他没想到,这位女子虽然只有御虚境初期修为,但却敢于挑战天雷,展现了极大的勇气以及坚韧。 雷霆的力量逐渐减弱,女子的身形摇晃了一下。 过了片刻,雷霆终于完全消散,女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满身是伤。 “我……我可以……继续。”她低着头,脸上神情看不清楚。 周青微微点头,“很好,你便是都天府第三十九位雷卫。” 女子这才抬起头,露出欣喜的笑容,虽然脸上伤痕累累,但她的眼神却充满了光辉。 “青师,我定不负所托。”她躬身行礼。 “还有没有要上来一试者?只要能够硬扛下我的雷霆,就算通过!”周青声音平淡。 话音一落,场中一片寂静,许多弟子面面相觑。 引下天雷虽难,但硬抗天雷更是让他们心生犹豫。 毕竟,天雷的威力之大,谁都知道,能够不加以外力直接承受那样的雷霆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最终还是有几位弟子不甘至此,纷纷跃出,大步走向道场中央,去迎接雷霆的冲击。 但无一例外,都被劈晕过去。在周青眼中,这硬抗天雷可比引下天雷更具有说服力。 引下天雷可靠后天修行,硬抗天雷却是意志的体现。 十余日后,苍雷门深处,一处幽静的小院前。 “掌门,咱们现在还能不能架设传送阵?资源是否足够?”周青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狼抬起头,目光微闪,“从哪到哪?” “从咱们苍雷门到野灵域。” “百万里啊……”老狼沉吟片刻,语气略显为难。 “前些日子才架设了一道传送阵到苍野。最近咱们的资源又大多投入到苍雷城建设中,一时半会儿腾不出多余的资源。” “不过一年后,苍雷城若开始盈利,再铺设传送阵倒是可行。” 周青闻言,略微点头,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需要百人修行半年的资源,一次性拨给我。” “我计划过些日子带都天府的弟子前往野灵域修行。” 老狼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倒是没问题。三日之内,我就安排妥当。” 周青拱手作揖,郑重道:“多谢掌门支持。” 老狼连忙将他扶起,摆手道:“青兄这话可就太见外了。若没有你,苍雷门哪能有今日?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都以青兄安排为重。” 周青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点了点头,“如此,多谢掌门。” 此事安排好后,他便带着牧瑾离开老狼的住处,身形一掠,直往苍雷山十余里外的一处山谷。 “你还铺设了一道传送阵到苍野?”牧瑾有些惊讶。 “你猜......是到哪的?”周青回头看了眼她。 “到哪的?” 周青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山谷地势宽阔,开口朝东,晨光可直射谷内,非常明亮。 此刻,谷中已建起数十座木屋,散布在各个角落。 两人尚未落地,便有两位雷卫显现身形,拱手行礼道:“青师!” 周青微微颔首,吩咐道:“你们也入谷吧。”两人恭敬地跟随周青步入山谷。 谷内,周青刚一落地,四周便传来一阵沙沙声响。 数十名雷卫从木屋、大树、巨石等隐蔽处现身,迅速来到周青面前,齐声行礼:“见过青师!” 周青扫视众人,目光落在一人身上,问道:“长霄,雷卫的情况如何?” 彭长霄从人群中走出,拱手回道:“回青师,除三位都统外,雷卫目前共三十九人。” “御虚境巅峰二十人,后期八人,中期十人,初期一人。已分为三队,每队各十三人。” “年龄最大者三百八十岁,勉强还算可以。”彭长霄补充道。 周青点点头,目光沉稳,“不错,年龄稍大无妨,我更看重的是心境与意志。” 顿了顿,他目光一转,环视众人,“可引雷入体者,有多少人?” 此言一出,彭长霄微微迟疑,周围的雷卫们也略显不安,彼此对视,却无人应声。 周青神情不变,语气略显冷冽:“引雷入体,是我带领你们修行的第一个目标。” “这过程凶险,甚至有人可能因此丧命。害怕的,今晚可趁夜离开。” 他环顾四周,语气转冷:“家中有所牵挂的,也可今晚自行离去。” “雷卫今后将以尖刀长矛,孤身犯险,不容半点退缩!” 话音落下,众人沉默,气氛骤然凝重。 忽然,一人站出,躬身高呼:“回青师!雷卫无所牵挂!” 此人正是都统之一,赤戚。他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其余雷卫见状,纷纷挺身出列,齐声回应:“雷卫无所牵挂!” 第176章 大洞雷 “很好。咱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一步步来。”周青步伐沉稳,缓步行至山谷中央。 “咱们都天府府守,彭长霄。原身为古兽青天大鹏。”他淡淡开口。 “什么?” 雷卫们的眼中纷纷闪过惊愕,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周青身后那位身着深色玄袍,一身贵气的男子身上。 赤戚、陈霆等人也都不禁震惊,目光齐齐转向那位男子。 古兽青天大鹏!这可是太古神禽之一,真正地天地至强种族,此刻竟就在他们身边! 周青继续说道:“青天大鹏本就掌握风雷之力,长霄更是能掌控雷龙之力,作为咱们都天府府守,实在有些委屈了。” “不委屈。”彭长霄静立其身后,出声道。 “咱们不久后,会前往野灵域修行。我会寻得一处地底雷池来让你们进行生死苦修。”周青的声音穿透了山谷。 “其他大宗大教组建精锐队伍,往往会让他们修行合击之术,但我周青不一样。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独自面对天下。”周青目光如电,扫视过每一个雷卫的面庞。 行走在外,即便只有一位都天府的雷卫,也足以令敌人闻风丧胆,斗志全无!”他说道,言辞铿锵有力。 “是!”所有雷卫齐声回应,声音整齐有力。 “赤戚、陈霆、云烈。”周青唤出三人名字。 “在!”三人齐齐出列。 “我给你们最大的资源支持,一年之内,你们给我突破天罡境。突破不了者,别怪我周青手狠。”周青眼中有冷意。 “是!”三人毫不犹豫地拱手回应。 “白草,一年内,突破到中期,有没有问题?”周青又点一人,此人则是那日破格进入都天府的女弟子。 “资源管够的话,没问题!”女子背负长刀,大声回道。 “三日后,掌门会送来一批资源,长霄,你去接收。资源要按照每人每十日的需求发放。”周青心中有不少安排,此刻一一往外抖落。 “丹药、灵髓、宝药,每一样都要精心分配。”他接着说道。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你们先在此修行,待时而动,到了预定之日,我们便启程前往野灵域。”他目光扫视了一圈雷卫。 “青师,我们是去对付邪修吗?我听闻野灵域邪修、邪族众多,险象环生。”白草不禁问道,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周青微微一笑,“不错,我们前往那里,可随意行事。” 众多雷卫心中顿时明了。 这里也安排妥当,周青便带着牧瑾向众人告别,踏步离开。 回到苍雷山山巅,周青寻到了雷鬼。此刻他正指导着富贵修行。 富贵已经十六岁,身形高挑了许多,仅比周青矮上一个头。 此刻他的身板也结实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尽管脸上仍有些许稚气。 雷鬼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却每一句话都如雷鸣,震入富贵心神:“天雷,并非是天地自然之雷,而是天道衍化之雷,亦即大道之雷。” 富贵认真聆听,不敢有丝毫怠慢。 雷鬼接着说道:“在未曾领悟道则之前,修士需要借助天地之力,从天际引雷而下。这是修行雷法的第一步,也是最基本的阶段。” “这一阶段,你所能掌控的雷,来源于天地之间的自然力量,常见的便是普通天雷。” “第二阶段则是感应不同的天雷。” 雷鬼语气依旧不变,很是平稳:“强大的天雷,如紫霄神雷、渡劫神雷、天地神雷等,皆是天道演化的至强之力。” “蕴含无上威严与毁灭之力,唯有绝世之人方可引动。”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次一等者,则是由古老生灵创造出的雷霆。” “譬如大洞雷、紫府雷、玉晨雷、玉枢雷等,皆称之为古雷,这些雷霆虽不如天道神雷般震撼天地,但其造化之妙、传承之深,同样不可小觑。” “这些古雷,承载着古老修士对天道的领悟与开创之力,每一道雷中都藏着无尽玄机。” 雷鬼抬手一挥,天空骤然暗沉,厚重的雷云翻滚而来。 一道幽蓝雷霆从天而降,深邃而幽远,没有震耳的雷鸣。 “此乃大洞雷。” “这雷霆并无多余的颜色,唯有深蓝。” “蓝者,乃天地至寒。” 雷鬼声音低沉嘶哑,注视着那幽蓝的光芒,缓缓说道:“大洞雷的寒冷,不是寻常的冰雪之寒,而是星空本源的冷,虚无的冷,超越生机与时间的冷。” 雷霆悬浮在虚空中,既无炙热之势,也无狂暴之威,但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绝对的压迫感。 雷鬼抬手轻轻一指,一缕细微的大洞雷自雷霆中分离,缓缓向前飘去。 它无声无息,所过之处,没有狂风,没有波动,但天地似乎被剥离了一层生机。 刹那间,苍雷山巅开始变化。 草木凝结成冰,晶莹剔透,却在下一瞬化为冰屑; 小河瞬间静止,河面覆盖寒霜;岩石裂开细密的纹路;甚至连周围的灵气,都像被冻结了一般,难以流动。 “这便是大洞雷的寒冷。” 雷鬼看向富贵,低声道,“它并非寻常的冰冻之力,而是一种超脱于生灵理解的冷意,来源于宇宙初始的寂静与虚无。” 富贵自小便暴露出对雷霆与众不同的亲和,连周青都时常惊讶。 雷鬼同样知晓,此番他也不含糊,直接召下一道古雷让其感受感受气息。 那一缕大洞雷被他控制的很细致,落在富贵身前。 “能感受得到吗?”雷鬼问,语气平淡。 富贵并未回答,他全神贯注地感应着那一丝大洞雷的气息。 这种待遇,便是星空某些古老大族的核心传人都不可轻易享受。 掌握古雷者,即便在浩瀚星空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大洞雷更是难得,它源自太古,承载着无数岁月的奥秘,每一缕都蕴含着天地至寒与大道真意。 但富贵对此一无所知。 他并不明白,雷鬼给予他的这份感悟机会意味着什么。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修行的一部分,是鬼师叔的一次指点。 第177章 天地之变 周青带着牧瑾走到雷鬼身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幽蓝的大洞雷上。 他没有打扰正闭目感应的富贵,自己也静静地站着,感应着大洞雷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富贵缓缓睁开双眼,从感悟中退了出来。 他抬头一看,发现周青与牧瑾已立在身前,连忙恭敬行礼:“见过师父,见过师娘。” 周青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雷鬼:“继续吧。还有第三阶段。” 雷鬼闻言,不发一语,只是手腕轻挥。 那幽蓝的大洞雷瞬间化作虚无,冷寂如星空的气息随之散去。 “第三阶段,”雷鬼重新开口,“便是融雷入身,化为己力。” 他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的胸口,“这一步,便是让雷霆不再只是外物,而是融入你的血肉,与你的经脉、骨骼乃至神魂彻底结合。” “雷霆不再仅仅是一种能量,而是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他缓缓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富贵与周青,“可这一步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肉身,甚至损伤神魂。” “从古至今,尝试这一阶段的修士,不到半数能全身而退。而能彻底成功者,更是寥寥无几。” 说着,雷鬼的手中缓缓升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雷光,与之前的大洞雷截然不同。 这缕雷霆没有任何威压,甚至没有任何温度。 “这是大洞雷被彻底掌握后的形态,它与天地无异,亦与我无异。”雷鬼轻声道。 他将那缕雷霆缓缓送入自己的掌心,刹那间,他的整个手臂隐隐闪烁出幽蓝的光辉,经脉化作了流淌的雷河。 富贵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无比震撼。今天,他又收获了无数的雷道知识和领悟,他很高兴。 “讲完了,你们聊吧。”雷鬼言罢,转身便欲离去。 “我不是为富贵而来。”周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凝重,“我是找你的。” 雷鬼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青,“何事?” “有几件事。”周青抬头望向天际,语气低沉,“其一,这片天地......你有没有察觉到最近有所变化?很明显。” 雷鬼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有。各地的天地之力在上涨,大道法则也比以往更加活跃。” 周青又侧首看向牧瑾,“你呢?” 牧瑾轻轻摇头:“我感觉不到任何变化。” “哦?”周青眉头缓缓皱起。他原以为这种天地的变化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的。 他沉思片刻,喊话把老狼和几位天罡长老都叫了上来。 片刻后,老狼率先到来。 他眯着眼,细细感应了一会儿后,摇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几位天罡长老随后抵达,也分别感应了一番。最终,他们的结论如出一辙:“并无明显异样。” 周青目光落在其中一位身着黄色玄袍的老者身上,问道:“辞恭长老,你呢?” 这位辞恭长老是天罡巅峰修士,仅因无法完全领悟道则,才未跻身大修之列,但其修为亦不可小觑。 他身形略显佝偻,双眼微眯,细细感应片刻后缓缓开口:“确实有些许感觉。灵气似乎在缓慢上涨,但极为微弱。” 周青的眉头紧锁,目光愈发深沉。 那日在野灵域与符龙象相遇,他提到祖域的气息正在缓缓恢复,而自那之后,自己也隐隐察觉,天地间的各种力量似乎都在升腾。 他先前还问过一些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心中便浮现一个猜测——或许,这种对天地变化的敏锐感知,并非人人都有,而是与血脉相关? 他与符龙象体内都流淌着符咒一族的血,正因如此,才能如此敏锐感受到祖域气息的恢复。 可是如今雷鬼也可感应的到,难道与境界也有关? 周青能够感应的到雷鬼的气息一直在上涨,或者说是在恢复,修为日日不相同,正在飞速上升。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天地正在复苏,各位需早做打算。兴许不久之后,会有巨变降临。” 几位长老和老狼掌门听罢,面露讶然。 一位长老忍不住开口问道:“青师的意思是......天地复苏会引发巨变?但对我等修士而言,天地复苏不该是件好事吗?” 周青轻轻摇头:“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不过,古籍有载,天地复苏,许多古老的传承、隐秘的至宝,甚至天地遗迹,可能都会因此现世。这方面确实是好事。” 他顿了顿:“咱们要抓紧机会强大自身,免得遭遇大变时无以为对。” 众人听到这里,神色皆变,纷纷点头应是。 他们虽未完全感受到天地的变化,但周青语气中的笃定和郑重,足以让他们心头一凛,不敢掉以轻心。 众人离去后,周青收回视线,转身看向雷鬼,语气中带着无奈:“瑾儿如今这状态,你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丢失了关于我的记忆,无论我试过多少办法,都唤不回来。” 周青向来遇事淡然,此刻却有些麻爪心焦了。 雷鬼黑洞洞的眼眶落在牧瑾身上。 他抬手,指尖射出一道幽黑的气息,宛如灵蛇般钻入牧瑾的左手,转瞬间从她右手腕飞出。 牧瑾只感觉到一股阴诡之气瞬息扫遍她的全身脉络,不禁往周青的方向靠近了些。 雷鬼沉吟片刻道:“看样子与道碑有关。那道碑悬在她的泥丸宫外,似乎对她的神魂进行了一种特殊的压制,或者说......保护。” 周青心头一紧,追问道:“那有没有办法解除?” 雷鬼摇了摇头:“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办法。她的记忆残缺并非彻底消失,而是被道碑保护或者说另类的封印了一部分。” “想要唤回,只能靠她自己。让她多经历一些情绪波动,受到刺激,有助于触动那些潜藏的记忆。” “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对你并不陌生。既然如此,随着时间推移,迟早能够唤回。” 听到这里,周青侧身看了眼牧瑾,眼神复杂,语气中多了几分叹息:“也只能如此了......” 牧瑾皱着眉看着他,同样不知如何是好。 第178章 准备凝聚灵身 “我要修炼玄烬古经,需要铸造分身之躯。”周青再次看向雷鬼。 “决定好了?此法凶险非常,若分裂后无法再度融合,那......”雷鬼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最终点头,“可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富贵,吩咐道:“富贵,跑一趟灵药殿,选一节上好的灵藕,再取一些灵材,如五百年的‘覆心果’、‘玉髓花’,还有‘寒灵砂晶’等。” 周青从纳戒中召出一尊大鼎。 这鼎通体黝黑,表面有些斑驳痕迹,但隐隐间有灵光流转。 正是之前熬炼牧瑾涅盘身时所用的大鼎,历经那场涅盘后,此鼎品相已然升华,显现出几分灵性。 大鼎被稳稳放置在一旁,周青紧接着取出一个玉瓶。瓶内一团异火跳动,颜色如同冰霜,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他屈指一弹,那团火焰便如灵蛇一般飞出,悬于大鼎之下,瞬间点燃。 雷鬼目光一凝,盯着那异火许久,语气微变:“这种火种?竟是带寒气的异火。如此一来,那些中和烈气的灵材便可减少了些。” 他随即补充道:“玉髓花减量至两株即可,寒灵砂晶只需一块。火性寒烈,灵材之间需要重新调整,才能确保药效均衡。” 富贵站在一旁,认真聆听,连忙在心中默记着每一项细节。 雷鬼念出了许多宝药灵材的名字,以及它们的年份和具体用量:“记住,覆心果绝不能少,年份只能多,绝不能低于五百年,否则会影响灵身的凝聚。” “是!”富贵立刻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灵药殿位于山腰的门派深处,路途不算遥远,但以他玄脉中期的修为,还无法御空飞行。 他干脆没有走常规的小路,而是选择了近道,只见其几个纵跃,脚尖轻点树冠和山石,身影轻盈,迅速向灵药殿方向冲去。 雷鬼微微侧首:“《玄烬古经》中,没有对凝聚灵身的具体要求有所记载吗?” 周青点了点头:“仅提到需要修行者的心头精血,以此铸就的灵身,其气息可与本尊几乎无异,除此之外并无细述。” 雷鬼闻言,沉吟片刻,随即开口:“如此......不若我再稍作调整,将你自身也纳入其中,充当一味大药。” “这般一来,灵身的气息会与本尊更加契合。” “哦?”周青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一提议略感意外。 他侧目看向雷鬼,在衡量其中的深意。而一旁的牧瑾,则满脸惊愕,她从未听闻如此之法。 人体大药! 雷鬼继续道:“古法之中,确有以天地为炉、熬炼自身者。” “这类修士血气与根基皆极其雄厚,每一次熬炼,都会将旧血和浑身蕴藏的天地之力褪去,化作至上大药。” “而修士本身也会因这场炼化而脱胎换骨,实力再进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青:“待到他们恢复体内之力,再将那大药吞服,可借此精进一层修为。” “听起来不错。”周青微微一笑,语气轻松。 雷鬼嘴角微微扬起,透出几分怪异的意味:“对旁人而言的生不如死,于你来说,应是小事。” “行。”周青爽快地应下,“不过我并不精通古法中的熬炼手段。” 雷鬼微微一笑,声音低沉:“我会。” 一旁的牧瑾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觉心中发毛。 她的目光多次掠过雷鬼,总觉得这位存在似乎隐隐透着些不怀好意的意味。 片刻后,富贵飞快地赶回,手中抓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葫芦,那是周青当年给他的那个空间葫芦。 他远远的就高声道:“师叔,都拿回来了。” 离近后,他直接拿起葫芦,其口黑黝黝,并未有什么塞子之类的封口,只见他掌心灵力微吐,小葫芦上流转起淡淡的灵光。 随着他手腕一抖,一道霞光洒落,原本空旷的地面上瞬间堆满了各类灵材宝药,种类繁多,灵光氤氲,芳香四溢。 雷鬼迈步走上前,目光在堆积如山的灵材中扫过,随即看向富贵说道:“富贵,好好看,此乃凝聚灵身之古法,典籍上学不到的。” “是!”富贵连忙又凑近了几步,凝神看着。 雷鬼手指轻弹,一颗通体血红、散发出浓郁生命气息的果实飞出,落入他掌中:“覆心果,凝聚药液核心,稳固根基的关键所在。” 覆心果被他轻轻一抛,精准无误地投入大鼎之中。 鼎内寒火瞬间卷起一片蓝白色的烈焰,将其完全包裹,蓝白与血红的光芒交错。 火焰舔舐间,那果实竟迅速融化,化作一团血色光团,在鼎中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雷鬼看向一旁的富贵,开口说道:“记住,覆心果的投放一定要在鼎火最盛之时。这果实本质为寒,需以火势逼出其核心精华。” “是,师叔!”富贵忙不迭点头。 雷鬼伸手一抓,一块晶莹剔透的晶体浮于掌心。 “寒灵砂晶属阴。若火性为炙,需要押后放入,用以中和。若火性为寒,如现在这般,则放前,先行以寒火激发其中能量。” 接着,他又取出两株玉髓花,花朵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泽,蕴含极强的生命力。 雷鬼淡淡说道:“玉髓花是补益之物,寒火下其药性易溢散,因此要迅速投入灵气稳固。” 他屈指一弹,两株玉髓花同时飞入鼎内,与药液交融。灵气涌动间,鼎内的光芒愈发璀璨,散发出阵阵灵气波动。 雷鬼回头看了一眼认真听讲的富贵:“一般的炼制方法,需要时刻调整火力大小,往往需要炼制许久,时间会根据不同的情况有所变化,但所需时间会是古法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之多。” “而我这古法,会让火力始终保持在最猛烈的状态,通过特殊的手法和对灵材的理解,使得灵材可以更好地融合,效率甚至更高。” “回头我会给你两部典籍,你好好学习各种常见的灵材宝药特性。” “是,师叔!”富贵连连点头。 第179章 以身为药 雷鬼满意地颔首,又继续讲解剩下的灵材处理手法。 一种种灵材投放后,大鼎内的药液逐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光芒氤氲,空气中已充满了浓郁的药香,令人精神一振。 “入鼎。”雷鬼的声音低沉,盯着周青。 周青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他走到大鼎前,略微停顿,似是在调整心态,随即一跃而入。 寒火瞬间卷起,将他笼罩。 周青身上的衣物片刻间便燃为灰烬,露出那结实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散发出强烈的生命力。 他盘膝坐于药液中央,双眼微闭,神情肃然,已将身体完全交付给了大鼎与寒火。 在一旁的牧瑾见状,脸颊微红,她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不敢直视,但又忍不住偷偷瞥着。 周青的身体很快发生变化。随着寒火炙烤与药液浸泡,他的皮肤逐渐渗出一丝丝殷红的血液。 这些血液起初只是细微如针孔,但很快变成了细流,顺着他的身体滴入药液之中。 不仅如此,他的体内灵气也开始溢出,化作丝丝缕缕的氤氲光华,融入药液。 整个大鼎内,血液、灵气、药液交织流转,光芒愈发璀璨,像是一片微缩的天地。 雷鬼在一旁观察着说道:“这是古时人体大药之法,血液、灵气会被替换出体外,新生血与灵气会重新生成。” “旧血和灵气能够化作大药,此际也能直接融入灵身。倒是颇为合适。” 周青的身体开始剧烈震颤。 但他始终不语,任由血液如泉涌般涌出,任由灵气从每一寸经脉中渗透而出。 而那些被药液吸收的血液和灵气,又迅速与其中的灵材融合,形成一道道复杂的纹路,围绕他的身躯旋转。 随着时间推移,周青体内的新血与灵气正以惊人的速度诞生。 他整个人浸泡在药液中,在被炼制。 寒火渐渐变小,蓝白色的火焰如游蛇一般缠绕着大鼎,将其包裹在其中。 鼎内温度不减,反而显得更加深邃而炙热。药液沸腾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周青的身体此刻已不再像最初那般挺拔。 他全身皮肤通红,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汗水早已蒸发殆尽,只余下一片焦干的纹路覆盖其身。 他紧咬牙关,牙齿隐隐发出咯咯的响声,但始终未发一声痛吟。 “血液替换已接近极限,灵气循环也趋近饱和……” 雷鬼立在一旁,微微眯眼,手中法诀掐动,大鼎内的火焰骤然一收,转为如针般的细火刺入药液深处,直逼周青的骨髓。 这细火如同千万把利刃,刺入周青的身体。 只见他身躯猛地一颤,眉心裂开一条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滑下,染红了药液。 但很快,他体内竟再次涌出新血,将伤口修复,新的血液比先前更加浓郁,更具灵性。 牧瑾站在一旁,眼中透着不忍,双手握紧。她能感受到,鼎中那股翻腾的灵气几乎令人窒息,而周青的身体已然接近极限。 一日一夜,雷鬼没有让火力稍减。 他时而微微调整,时而重新引导药液流转,让鼎内循环始终保持完美。 周青的意识几度模糊,每当他快要沉入黑暗时,大鼎内的寒火便会骤然猛涨,将他从痛苦与绝望中拉回。 “师叔,这......”富贵忍不住开口,他看着鼎中已经几乎被煮烂一般的周青,心中满是震撼与恐惧,“这样炼下去,师父不会......” “不会死。”雷鬼淡淡说道。 大鼎内的药液已由血色转为金红色,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每一滴药液都在微微闪光,如同熔炼的金汁,而其中的周青,早已失去了人形。 他的皮肉几乎被彻底剥去,只剩下依稀能辨的骨骼轮廓。 然而,就在这般惨烈的场景中,他体内的新血和新灵气依然如泉涌般不断生成,将他的躯体重新塑造得更加强大。 “好了。”雷鬼终于开口,他收回手中的法诀,寒火瞬间熄灭,大鼎内的药液也逐渐平息下来。 药液的表面泛着粼粼金光,犹如一片小小的湖泊,而其中,周青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雷鬼从袖中缓缓取出一节晶莹剔透的灵藕,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其内部隐隐流转着如星河般的光点。 他轻轻挥手,周青的身影立刻从大鼎中飞出,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稳稳地落在空地上。 周青盘坐在地,身上血肉仍未完全凝聚,金色光芒却不断从他体内溢出,笼罩着他的身躯。 那金光如潮水般流转,渐渐修补着他残破的身体,使他的轮廓愈加清晰,愈加充满力量。 雷鬼屈指一弹,灵藕轻轻飞入大鼎之中,缓缓沉入药液深处。 药液触碰到灵藕的瞬间,如同被点燃一般,猛地翻腾起来,溢出耀眼的金光。 这些金光迅速汇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断渗入灵藕内部,使其愈发晶莹剔透,周身浮现出一层金色的纹路。 雷鬼再次掐诀,手指飞快变换,寒火的烈焰升腾而起,将灵藕彻底包裹在中央,烈焰的蓝白色光芒与金光交织,形成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鼎内的气息却越来越浓郁,整个空地被浓烈的灵气笼罩,天地都受到了影响。 又是一天过去。 周青盘坐在空地上,原本因淬炼而虚弱的身躯已完全恢复,血肉重新凝实,体内灵气如江河奔腾,隐隐间散发出一股威压。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上的气息稳定在御虚境后期,虽未突破至巅峰境界,但与之只差半步,触手可及。 他拿出一套蓝色长袍穿好,衣袍在他结实的身躯上轻轻贴合,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 第180章 灵身凝聚!两个周青 周青迈步走向大鼎,浓雾氤氲,金光闪烁,他一招手,灵藕便从鼎中飞出。 那灵藕悬于空中,通体散发着耀眼的金光,纹路如经脉般清晰可见,其中流淌着金色液体,宛如人体血液的涌动。 那些纹路中的节点,赫然对应着人体的大穴,整片灵藕仿佛是一个缩小的生命体。 他闭目,神识涌入泥丸宫。 他的神海内,一道巨大的身影盘坐其中,压得整个神海沉寂无声。 那身影威严而恢弘,笼罩了一片天穹。 而在那巨大的身影前方,一道袖珍的身影静静盘坐,面容与巨大身影一模一样,虽小,却同样散发出压迫感。 那小人缓缓睁开双眼,目中雷光四射,照亮整个神海。 他轻轻起身,迈出一步,小身影直接踏出了泥丸宫。 就在这瞬间,周青眉心处陡然绽放出刺目光芒,一道白色玄衣的身影踏步而出。 他立身于天地间,周身环绕着电芒,眉宇飞扬。 雷鬼见此,侧目望去,见其面容虽与周青并无不同,但他神色还是猛然一变。 那白衣身影毫不迟疑,迈步直接融入灵藕之中。 灵藕开始剧烈变化,金光愈发炽烈。 只见原本晶莹的藕体迅速生出骨骼、血液、脏器、经脉......每一步都如同精心雕琢,每一个器官都显得完美无瑕。 节点处,灵气汇聚,一个个真正的大穴被点燃。 随着一阵金光冲天而起,那灵藕已彻底化为一具完美的肉身。 一套白色玄衣缓缓浮现,将身躯覆盖,衣袂轻舞间,一股威严的气息笼罩全场。 空气中灵气开始疯狂涌动,灵力旋涡在他周围显现,天地被牵引着共鸣,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晶莹的水滴,争先恐后地涌入这具灵身之中。 周青见状,神色凝重,抬手一挥,数百块灵髓浮现,悬于四周。 这些灵髓迅速化作无尽灵气,疯狂涌入灵身之内,为它的凝聚提供充足的能量。 “凝!”雷鬼沉声喝道,双手掐诀,遥遥相助。 灵气涌动间,那灵身的气息如惊雷般持续攀升,势如破竹! 在众人瞩目之下,他跨越了御虚境的桎梏,一举冲入天罡之境! 天罡境! 这是他本尊尚未触及的境界,而灵身竟然直接突破而至。 这种现象违背了天地法则,理应遭到规则压制,但牧瑾仅感到震撼和不可思议,难以窥见其中关键。 富贵就更简单了,他只感觉到了师父的强大! 而雷鬼与周青则隐约知晓为什么灵身境界能够高出本尊数筹。 灵身与本尊同时闭上双眼,神色凝重。 周青默念古经中的晦涩法诀,神魂波动悄然蔓延,连接着两者的神识。 按照古经的内容,他需要将两者的神魂联系斩断,使之彻底分离。 灵身与本尊才能成为完全独立的两个个体。 这是极其危险的过程,一旦出错,不仅可能导致神魂受创,还可能让灵身湮灭,甚至牵连本尊的修行根基。 周青屏息凝神,灵力涌入神识深处,片刻后,两道身影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灵身的气息迅速衰弱,整个身躯从空中跌落,直直落入鼎中。 雷鬼眼疾手快,一把将灵身捞起,拎在手中。而本尊的周青则直接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诶?”牧瑾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扶住了倒地的周青。 她的手微微颤抖,感受到周青的脉搏依旧跳动,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这......”富贵呆呆地看着两个周青都晕倒了,满脸茫然,“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 “看来是切断了神魂联系。”雷鬼看着手中拎着的灵身周青,黑洞洞的眼中不知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切断神魂?”牧瑾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疑惑。 “形成独立的个体。”雷鬼随手晃了晃灵身的周青,像是在确认灵身的状态,“二者以后可能会形成完全不同的情感和意识也说不定。” “哦,对了。”雷鬼突然意味深长地看向牧瑾,露出一个难得的笑,“那你以后就有两个道侣了。大丫头,你可真是要享福了。” “什......什么?!” 牧瑾愣住了,随即意识到他的意思,目光来回扫过身前昏迷的周青和雷鬼手中拎着的灵身周青,脸颊瞬间泛起热意,一直红到了耳根。 “什么意思啊?”林富贵还没反应过来,一脸困惑地看着两人。 牧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但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掩不住。 她瞪了一眼雷鬼。 雷鬼耸耸肩:“我可没说错。” 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苏醒。 本尊周青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很快变得清明。 而灵身周青则微微皱眉,眸中闪过一抹锐意。 两人互相对视,眼神中流露出一瞬的复杂,仿佛看着另一个自己,但转瞬间,这种默契就被打破了。 灵身周青起身,目光直直地落在一旁的牧瑾身上。 他迈步走向她,动作果断,没有一丝犹豫,伸手轻轻牵住了牧瑾的手。 牧瑾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你干嘛!”本尊周青猛地站了起来,几乎是一步跨到两人面前。 灵身周青转头,神色平静,眉宇间有些不羁:“瑾儿跟我走。” “凭什么!”本尊周青脸色一沉,一把握住牧瑾的另一只手。 牧瑾被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脸上尽是无措:“你们......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林富贵站在一旁,始终保持着呆滞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话,只得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 连一向沉稳淡然的雷鬼,此刻也瞪大了眼眶,嘴巴微张,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无法言语。 他难以想象,这两人苏醒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抢女人!? 雷鬼不禁低声自语,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怀疑:“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又瞥了一眼争执的两人,回想起某些被尘封的记忆,语气变得更加复杂,喃喃道:“哦对,那时候的他......没有道侣。” “这女子......严格来说是他的第一位道侣......” 雷鬼的声音很轻,被混乱的争执声掩盖,但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了然与无奈。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场莫名的闹剧,心中竟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第181章 抓阄得牧瑾 牧瑾轻轻挣脱两人的手,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好了好了!” 她的话语让场面稍稍安静了一瞬,但雷鬼却挑了挑眉:“不然......一人一天?”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中透着一丝揶揄,显然是拿这场闹剧当成了玩笑。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开这位的玩笑。 “单练!”玄衣周青冷冷说道,目光盯着本尊。 本尊周青冷哼一声:“你天罡境,和我要单练?不要个脸,压制修为,我打死你!” “压制就压制!”玄衣周青毫不退让,眼神中燃起战意,“来!” 两人对视的瞬间,雷霆在他们周身环绕,狂暴的气息涌动。 他们同时跃上半空,气势瞬间爆发,天空突的变暗,雷云滚滚翻涌。 两人的身影被雷光照亮,浑身覆盖着闪电。 毫无预兆,两人同时出手! 招式一模一样,动作如同镜像,每一次出拳都带着雷霆轰鸣,每一次闪身都如雷电划破长空。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差距逐渐显现出来。 玄衣周青即便压制了修为,各方面的掌控都明显更胜一筹,每一次碰撞都压得本尊周青节节后退。 哦不,或者说两个都是本尊,二者眼中,自己都是本尊,因为两个都是周青,神魂相同没有区别。 所以二者心里都认为自己是本尊,对方是灵身。 许久后,狂暴的雷霆终于平息,天空重新恢复晴朗。 山巅之上,两道身影立于风中,彼此凝视着对方,气息仍旧微微紊乱。 牧瑾站在一旁,有些头疼,看着两个周青谁也不肯退让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别打了!”她提高音量,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再这么下去,还打不出个结果。” “不如......抓阄吧!” “抓阄?”两个周青异口同声地重复,目光同时转向她,显然对这个提议非常意外。 “对啊,抓阄!省得你们再闹下去。”牧瑾索性双手一叉腰,“你们都一样,都是周青,我又不可能分成两个,就用抓阄来决定吧!” 两个周青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但看着牧瑾的神情,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就抓阄吧。”灵身周青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甘,但又透着一丝释然。 “哼。”本尊周青轻哼一声。 雷鬼站在一旁,抱着双臂,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抓阄?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真想大笑出声,把这一幕讲给谁听。 当年那些人若还在,定会被今日的事情惊得下巴落地。 可是他不能。他只能憋着这份笑意,将那些情绪掩藏在心底。 她转身从地上拾起几根干草,在两人面前展示了一遍,又用灵力包裹着,将其中两根干草一端掰断。 接着将它们重新揉成一团,让灵力均匀覆盖其上,彻底遮掩住断口的痕迹。 随后,她随手一挥,灵力化作一道轻风,将干草随意打乱。 整个过程不急不缓,却滴水不漏。 她抬头看了看两人,嘴角微扬,带着些许揶揄:“你俩,总不会在抓阄这种小事上再玩花样了吧?” 两个周青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来吧,各自抽一根,看看谁的运气更好。” 牧瑾摊开手,将揉成一团的干草托起,她柳叶眉好看的弯起,眼中带着调侃之色。 玄衣周青略一沉吟,最终率先伸出手,抽出其中一根。 紧接着,本尊周青也拿起剩下的一根,二人几乎同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干草。 当牧瑾重新理开剩余的干草,露出两根的长度时,玄衣周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抽到的是短的。 “运气。” 玄衣周青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甘。 牧瑾看着两人,又抬起手中的干草碎末,让灵力将之彻底焚尽:“我知道你二人的神魂相同,都是周青,但本姑娘只有一个......” “好了,我愿赌服输。” 玄衣周青叹了口气,将干草随手抛下,转身看向别处。 而本尊周青低头看着手中胜利的干草,目光微微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步走向牧瑾,牵起了她的手。 “你将牧瑾当做你二人的那一念了?”雷鬼终于看出了端倪。 两个周青同时点了点头。 “难怪......对她如此不舍。”雷鬼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牧瑾皱眉,有些不解其意。 本尊周青牵着牧瑾,走到雷鬼身前。 “这命牌,你自己拿着吧。”他翻手间,一块表面雕有骷髅的令牌浮现。 雷鬼微微侧目,他虽无眼睛,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波动,却让周青清晰感受到他的惊讶。 本尊神色平静,将令牌递到他面前。 雷鬼低头,凝视着那块命牌。幽蓝的雷光映照在骷髅的雕刻上,令它看起来越发阴森。 雷鬼的手微微抬起,数次欲要接过,最终却还是没有接去。 周青的目光逐渐眯起,语气依旧平静:“怎么,不敢接?” 这时,白色玄衣的周青也眯着眼看了过来。 雷鬼没有回答,许久后,他冷哼一声:“你自己留着吧。”说罢,他甩袖转身,毫不迟疑地离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一旁的牧瑾和富贵面面相觑,显然无法理解其中深意。 两个周青此刻都转头,看向离去的雷鬼,眼中都有不明之色掠过。 就在本尊与牧瑾准备离去时,突然,玄衣周青迈步走到两人面前,他看向本尊:“我们没有融合之前,不准碰她!” 牧瑾的眼睛瞬间瞪大,脸色泛红,虽然心头涌起一阵羞涩,但她的反应却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将手按在其后腰上:“说什么呢!” “知道了知道了。”本尊周青回道。 牧瑾的脸更红了,羞道:“你又知道什么啊!” 她说完,突然动作一狠,左右开弓,迅速捏住两个周青的后腰,明显带着点用力。 玄衣周青愣了一下,眼中有些讶异,但却没有回避,他低声道:“你放开我。” 牧瑾的脸虽然红得像火烧云,手指紧紧抓住了他,力道不减反增:“我不放!看我怎么收拾你俩!” 第182章 化骨一族 十日后,本尊周青带着牧瑾、林富贵、四十余位都天府雷卫以及充足的资源,乘坐一艘气势恢宏的中型战船,横跨百万里虚空,直冲野灵域。 二十余日后,他们正式抵达野灵域。 周青选择了靠东北的一处灵气充裕之地。 目光再往东北看去万里左右,那里有一片雷声不绝之地,被天下修士称作“雷明古地”。 而这古地也是周青带着众人来此最重要的原因,他立即命人开辟山门,以雷霆手段迅速建立起都天府。 山门初成,他便向万余里地各宗各教放出狂妄言语,要求这些势力主动上缴灵脉、矿脉,或是其他资源作为贡品,明摆着是要横征暴敛,直接开抢。 这一消息在野灵域引起轩然大波,各宗愤怒难平,纷纷商议对策。 三日后,数位大修士现身都天府山门外。 这些人个个气息雄浑,威压如海,一举一动都令天地震动,展现出极高的修为。 一位无目光头修士缓步走出都天府。 他一身白袍,头上古怪印记散发着幽光,周身雷光微微闪动,与这些大修士在山门外当面对峙,谁都未率先出手。 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位大修士便纷纷面色凝重地退去,回返各宗。 “什么?竟然退走了?”野灵域的修士们震惊万分。 随后,各宗竟陆续传出消息,有的割让灵脉,有的奉上大量资源,甚至有宗门直接封山,限制弟子外出。 数日后,又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孤身立于都天府山门前。 他身材消瘦,气息如渊如海,乃是融天境的存在,被野灵域修士尊称为白山老祖。 都天府那位无目光头修士再次走出,两人在山门前对峙整整一日,期间并无激烈波动,但第二日清晨,白老祖便转身离去,未曾留下任何言语。 至此,都天府的凶名迅速传遍整个野灵域。 “白山老祖......真真切切的融天境修士,竟然也退了!”有人难以置信地惊呼。 “都天府简直比当年无泯山川还要霸道!千余年前,无泯山川刚进入野灵域时,好歹以交易为主,这都天府直接抢!” “听说那些不服的小宗门,弟子一出山门,立刻被都天府弟子抓住殴打!” “不取性命,就专打脸,打得都快认不出模样了。” “碎南岭、风金山的弟子更惨,脸被打肿成猪头,丢回宗门时还挂了个牌子,写着‘敬赠都天府’!” “那都天府,弟子极少,但个个修为深厚,擅长雷法,出手极为阴损,不知是从哪来的一批雷修。” ...... 宇宙深处,祖域之外的无垠虚空,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虚空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凉与死寂。 没有流动的光线,没有波动的气流,时间在此也被冻结,唯有偶尔划过的陨石在无声中扩散。 在这片死寂的空洞中,一颗大星独自闪烁,它的光并非炽热的金色或冷冽的白色,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翠绿色。 视角逐渐拉近,这颗大星的景象开始显现。 这是一颗纯粹的陆地星球,极目所见,皆为大地。 没有浩瀚的海洋,也没有奔流的大河,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峦和绵延无尽的平原。 山峰嶙峋,高耸如刀,散发着一种苍凉的古老气息。 大地上,无数沟壑纵横交错,似经历了亿万年的撕裂与重塑。 视线贴近地表,大星的繁盛逐渐显露。 巨大的城池点缀在广袤的大地上,每一座城池都呈现出独特的风格。 有的如同山峰倒立,与天地融为一体;有的呈高耸结构,向天穹延展,层叠的楼阁悬浮在空中,宛若神居; 有的被巨大古文环绕,散发出难以靠近的气息。 林海中,一头头巨兽翻腾,震撼的吼声回荡天际。 长有羽翼的猛虎、三首的巨蛇,还有不知名的异兽踏破山岭,每一次脚步都让大地轻颤。 天际之上,凶禽盘旋,它们的羽翼展开足以覆盖大片天空,掠过之处,阳光都为之黯淡。 一处山脉深处,景象愈发恢弘。 连绵的高山刺破云霄,巍峨的山脊上纹路闪烁。 山间,生灵往来不断,或驾驭飞舟,或乘坐战车,甚至有巨大的战兽负载城楼般的宫殿行进。 战船破空而行,拖曳出长长的灵力轨迹。 在群山的深处,一片巨大山谷沉静如谜。 山谷中央,一道巨大的人影盘坐。 他的身形高达数十丈,手肘、膝盖处的尖刺如长剑,背后更有倒刺伸出。 他的躯体被鳞甲完全覆盖,那鳞甲不是冰冷的刚硬之物,而是充满流线的和谐之美,闪烁着幽光。 唯有他的面部没有鳞甲覆盖,露出与人族无异的面容,面容温和。 山谷内寂静无声,巨人周身气息平静到诡异,周围的一切被他的存在压制,连微风都无法吹动,树叶更是静止不动。 突然,他睁开双眼,那双眼睛呈现灰色,投向无垠天际。 与此同时,又有数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穹。 他们的模样与巨人相同,皆为鳞甲覆盖,带有倒刺。他们或盘踞于大地,或行走于天穹,周身气息皆强横无比。 “符咒一族的气息。”一人低沉开口,语调中透着古怪的腔调。 “气息不远,并在逐渐增强。”另一人接话,他的声音滚滚,震荡四方。 “打出印记,禀告神族。” 一位身着奇怪衣袍的强者腾空而起,衣袍上的纹路流光溢彩,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召各大宗,派出先遣。” 山谷中的巨人站起,他的身躯竟比山谷还高,周身笼罩着难以形容的威压。 他目光扫视四方,声音滚滚:“白泽、巨角兕、狰,你等参战,随吾同往。” 远处的林海中,无数犀牛模样的巨兽奔涌,一道身影傲然立于高空:“巨角兕领命。” 东南方向,一头白色的巨兽浮现,它的头颅与四爪如同狮子,脖颈间环绕着一圈白色鬃毛,额生独角,威严如天神:“白泽领命。” 不远处,又有宏大的声音传来:“焚天古地、天极殿、龙祠,随本座前往。” 天际间,一道龙影显现,龙吟声震动天地:“龙祠领命。” 第183章 外敌消息 大星北境,一座巨大祭坛浮现。 祭坛高耸,阶梯层层而上。 四周聚集了数百位强者,他们皆身披鳞甲,气息强横无比。 祭坛之上,数位身影伫立,头戴繁复的冠冕,衣袍上古文流转。 “符咒道族现身!” 一位老者声音低沉,落在天际深处。 他手中托着一块古老的玉符,周身被苍茫的气息笼罩。 “七十万载日夜,我化骨一族奉上族旨意,监视此地。荒芜寂寥之间,吾族先辈代代为炬,燃命守望,只为等待今日。” “如今,符咒道族气息再现,符咒祖域正在苏醒。千古遗踪,绝代之秘,终将重现于世间。” 老者手中玉符缓缓升起,幽光浮动,化作一片星海虚影,其间隐有古文交织,天音回荡。 “我族奉古旨,将身作先遣,为上族明路。此刻,愿吾主神目睹,愿上族天威笼罩四方!”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震荡天地:“化骨一族自当为先锋披荆斩棘,然符咒之势不可小觑。” “恳请上族速遣大军降临,扫平隐患,庇护苍穹,显我神族无上威严!” 言毕,老者躬身低头,身后诸多族人齐齐跪伏,声震云霄:“恭请上族!” 虚空中,玉符绽放出一道炽烈的光柱,直冲天际,融入浩瀚星域。 与此同时,大星深处,一艘艘战船腾空而起。 这些战船形态各异,或为巨大的飞舟,雕刻着古老文字; 或为巨兽形状的战舰,散发着厚重的杀伐气息;更有如山岳般庞大的战船,其甲板宽阔,可承载千军万马。 每一艘战船上都站满了身着甲胄的生灵修士,他们手握兵刃,身形笔直,目光中透着冷峻与杀意。 战船从大地各处腾空而起,划破长空,向着天际汇聚。 巨大的纹路在战船周围浮现,形成一层层保护的光罩。 飞舟疾驰,战船轰鸣,它们在天空中拖曳出长长的轨迹。 与此同时,一道飞符自星空划过,携带着无尽的幽光,在虚空中撕裂出一道裂缝。 那裂缝如同深渊之口,吞噬了周遭的光辉,飞符无声无息地冲入其中。 极远之处,又有一道裂缝突兀出现,飞符从中极速冲出,光芒炽盛,划破了宇宙的黑暗。 不久,飞符穿过了道域域界,映入眼帘的却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深渊,将天地渲染得幽冷而荒芜。 飞符在虚空中疾驰,朝着一个方向急速前进。 不久后,大陆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深渊尽头,遥遥可见大地之上浮现出的山川与河流,带来些许生机的气息。 飞符径直往南飞去,一路穿越千峰万壑,最终降临在一片仙阙上空。 那仙阙漂浮在虚空之中,白云缭绕,金光氤氲,殿宇楼阁错落有致。 飞符悬于仙阙上方,光芒一震,随即传出一道沉稳的声音: “祖域气息散出,化骨一族已有所异动。土亘星有战船冲出,正朝祖域方向而来,实力尚不明。” 话音清晰,瞬间传遍了整个仙阙。 然而,仙阙却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风卷过殿宇间,铃声微响,但整个仙阙却如同陷入沉睡般。 数日后,归一剑宗的一道声明,震动了整个道域。 “归一剑域将于今日起开放,天下剑修皆可入内,共探剑道之秘。” 归一剑域,乃剑宗所掌控的一处独立芥域,内中山河万里,自成天地。 相传,此域之中有一道剑道道碑,自古便屹立其中。 道碑散发剑道气息,润泽芥域,孕育了无数剑修的道念。 不久后,另一道消息传出。 合剑古国同样宣布开放其教立宗之地,这片神秘所在据说也有一道剑道道碑矗立,其上铭刻万载剑道真意,与归一剑域遥相呼应。 两大剑道传承同时开放道场,消息如惊雷般席卷天下,令所有人不禁哗然。 无人知晓背后深意,但天下剑修却无一不为之沸腾。 无论是散修剑客,还是隐修剑道的强者,此刻皆心神震动,纷纷奔赴中乾与苍野。 与此同时,中乾青霄古国传出声音:“青霄圣地静候天下道友,共探火道真意。” 青霄古国,被誉为火焰圣地,以青霄宗镇国,其内有神火燃烧万万年不灭,曾是天下火修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而今,青霄宗竟向天下敞开大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九玄宫也发出消息:“九宫秘术掌道胎大密,静候天下道友共探道胎之玄。” 九玄宫的宣告再度引发轰动,道胎大致与人体相同,各族化作道胎后更加贴合大道,其中玄奥无比,九宫秘术更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古法。 这一日,道域之中风起云涌。 无数战船、飞舟腾空而起,奔赴各地。 各处传送阵疯狂运转,通道中光芒大作,绵延不绝。 山河之间,隐世多年的老修士纷纷现身,许多早已被视作坐化的老怪接连出现,展现出惊天威势。 “原来天下之力竟如此浩大!” 世人这才发现,沉寂已久的道域,竟暗藏如此惊人的底蕴。 那一日,来自各大教宗的声音接连响彻道域,如同约定一般,他们几乎同时开放自家底蕴。 那些从未外露的秘地、古迹、传承道场,如今尽皆敞开,任天下修士进入探寻。 这一切,都让人不禁生出疑惑与不安——为何?这一切究竟因何而起? 然而,无论真相如何,狂潮已然掀起,整个道域都为之震荡,无数修士朝着那些圣地、古国汇聚而去。 也是在这一日。 剑宗一位大修士,在外界遭遇埋伏,被数名强者围杀。 他一身血战,终究寡不敌众,身受重创,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跄归宗。 一时间,剑宗内外震动,杀机弥漫。 几乎同时,南方传来另一惊变——虚圣山的大修士柯显,被数位同阶大修围追堵截。 这场追杀并未隐藏,反而肆意显露,惊动了一域之修。 柯显虽凭借强悍实力逃出生天,却也狼狈至极,几近陨落。 第184章 周馗出手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彻天地,喊话剑宗。 “剑宗,可还记得血海深仇!” “寒山大修曾奔袭数十万里,追杀我周氏脉主,屠我余族,手染无尽鲜血。” 那声音陡然拔高,炸响在天际:“今日算你寒山老狗命硬!下次再见,定斩你首级!还有那虚圣山的柯显老贼,若再出山,必断你狗腿!” 这一声声呛骂,带着恨意,直刺剑宗与虚圣山的心头! 剑宗与虚圣山顿时震怒,一路追查,最终知晓,是周氏曾经在围杀中逃走的周馗。 然而,令众多修士惊讶的是,这周馗不过数年光景,竟已聚拢起堪与顶级道统正面叫板的力量。 “哼,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区区一个周馗,莫说剑宗,单凭虚圣山一宗,便能将他逼得再度亡命天涯。”有修士冷笑不屑。 “话虽如此,倒也不容小觑。周馗身边力量不可小看,数位大修士齐聚,虚圣山若不慎重,怕也难料结局。”有人则持保留态度。 然而,更令人不解的是,剑宗明明气氛凝重,风云涌动,内部似有难以掩盖的怒潮,但却迟迟未有动作,这反常的沉默让许多修士暗生疑惑。 反观虚圣山,却是雷霆震怒,半点不肯容忍。 数位大修士率领无数弟子,浩浩荡荡冲出山门,扬言:“今日之后,周氏余族再无立锥之地!扫净周氏,绝不留情!” 此言一出,各域顿时哗然。 “剑宗尚且不敢说扫净周氏余族,虚圣山竟这般张扬,未免太过暴躁。” “青莲山和天灵宫不会坐视周氏余族被扫灭不管。” 有修士低声议论,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两宗与剑宗、虚圣山本就积怨多年,如今周馗闹出这般动静,怕是难以善了。” “确实如此,但如今周氏远遁虚空,这两宗虽不会正面与剑宗对峙,但暗中出手必然少不了。” “当年周氏余族能够逃脱那么多人,青莲山和天灵宫可是暗中出了不少力气。” 另一人接话,语调略显阴沉:“只怕如今两宗会旧计重施,既不直接出面招惹剑宗和虚圣山,又能继续庇护周氏余族。” “不论明里暗里,周氏残脉不会轻易被铲除。” “这场风波,注定牵连甚广。若真闹到两宗插手,剑宗和虚圣山恐怕也不得不三思而行。” 剑宗内,偏殿恢宏,殿高百丈,穹顶镌刻着古老纹路,那些纹路中隐约蕴藏剑意,稍加凝视,便有种心神刺痛之感。 殿内,气氛紧张而压抑,众多剑宗弟子聚集于此。 最前方,是一群年轻剑修,身着洁白剑袍,身形笔挺,神色冷峻,眼神中满是锐利锋芒。 虽然大多气息尚显稚嫩,但那股剑意已锋芒毕露,令人不敢轻视。 年轻剑修之后,站立的是一群年纪稍大的弟子,修为更高,神色间多了几分沉稳。 虽然同样剑意凛然,但相比年轻剑修,他们的气息更为内敛,不轻易外露。 偏殿的两侧,则是几位长老,他们身着暗金长袍,负手而立,脸上波澜不惊,目光深邃,身周气息内敛如渊,偶尔眼神扫过一众弟子,如同剑光掠过,令众人下意识屏息。 “宗主!弟子请战,扫灭周氏遗族!” 前方的年轻剑修中,一名青年大步迈出,直直站在偏殿中央,抱剑而立,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 “宗主,周氏余孽挑衅我宗声威,我等愿请战,以证剑宗威严!”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弟子齐声请命,他们声音低沉,如万剑共鸣。 “为何宗内如此忍让!那周氏余孽如此叫嚣,诸位前辈为何迟迟不曾出手!”偏殿外,又一名年轻剑修踏步而来,手中长剑未曾入鞘,剑意隐隐流转。 “放肆!这是何地,还不收剑!” 偏殿右侧,一位老剑修冷喝,他神色如霜,浑身气息陡然释放,宛如一柄横贯天际的绝世长剑,瞬间镇压了场内躁动的剑意。 那年轻剑修被这股气势所压,脸色微微一变,但并未退缩。 他缓缓收起长剑,躬身施礼,站到一旁。尽管他姿态恭敬,但眉宇间的锋芒依旧未减,显然并未服气。 就在这时,偏殿外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声。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弟子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留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一名白袍剑修缓步而入,他步履沉稳,身影修长,背负一柄黑色宽剑,剑身漆黑无光。 他眉间杀意凝重,脸色冷峻,正是阳云川。 而遭袭重创的老剑修正是他的师尊。 阳云川径直穿过人群,来到殿前最前方,目光直视剑宗宗主,沉默无言。 高台上,宗主端坐于大位之上,目光扫过台下,见一众弟子或昂首挺胸,或直视大位,无人低头,心中微微一笑。 “我们剑宗弟子,很好,很不错,吾很欣慰。” 宗主缓缓起身,声音洪亮温和,如醇厚的剑鸣之音,回荡在殿内每个角落。 “就是要有这般锐气!” 老者踏至高台边缘,衣袖拂动如长风卷过,俯视殿内外涌入的弟子。 目光落在每一张坚毅的面容上,每一个挺拔的身影上,他目中露出满意之色。 宗主沉默许久,目光扫视全场,他缓缓开口:“有势力对我宗施压,我们不怕丑,但那确实是我们剑宗短时间内难以抗衡的力量。” 这句话一出口,众弟子皆面露惊异之色,彼此间窃窃私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宗主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他继续说道:“剑宗如今只能发出警告,周氏余族若再偷袭围杀我剑宗所属,我们才能再次出手。” 话音落下,整个偏殿寂静无声。许多弟子低垂头颅,眼中既有不甘也有愤怒。 而就连偏殿内的一些长老,面色亦显得极为复杂。 宗主看着众人的神情,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借此机会,我也给你们稍微讲一讲我们道域的真正格局。” 他迈步走下高台,缓步走入弟子之中,双手背负于后。 殿内数百双眼睛紧紧跟随宗主的身影,每一步都带来压迫感,让人屏息凝神。 第185章 归一剑宗 宗主开口说道:“咱们道域,不止你们熟知的六域。” 他脚步停下,扫视众人,缓缓补充道:“真正的道域,大小是六域的十倍不止。” 这简单的两句话,却如惊雷一般炸响在偏殿内。 年轻弟子瞪大眼睛,不少长老也是眉头紧皱,面露震惊。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许多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宗主的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透出复杂的情绪:“咱们的道域,实际的真正称呼,是‘符咒祖域’。” “你们没有听错——符咒,祖域。”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偏殿内一片寂静,许多年轻弟子满脸茫然,而一些长老却神色凝重,眼中透出微微的震惊,仿佛意识到了某些隐秘的真相。 宗主缓步向前,声音越发低沉:“被我们剑宗逼入虚空的周氏,便是符咒一族。他们曾是整个道域——不,是符咒祖域的绝对掌控者。” 话音未落,殿内骤然一片哗然。 无数弟子满脸难以置信,低声议论,难以将曾经辉煌至极的符咒一族,与如今被逼入虚空的周氏联系到一起。 宗主抬起手,虚按了一下,偏殿内再度安静。 他的语气沉稳,却带着一抹寒意:“如今,周氏虽衰落至此,但域内有一股势力,极为强大。他们是周氏绝对的支持者。” “他们允许周氏衰落,但绝不会允许周氏灭族。”宗主微微顿了顿,目光中闪过冷意,“这样说,你们能明白吗?” 众弟子沉默了,许多人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也有无力。 宗主缓缓叹息,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本来,这些事是不该告诉你们的。现在知道了,只会让你们多出许多负担。” “但若不讲清楚,怕你们心中疑虑丛生,甚至对宗内产生误解。” 他转过身,看向高悬于殿顶的剑宗徽记:“符咒祖域,曾在星空中强大无比。而我们剑宗,曾是符咒一族最忠实的支持者。” 宗主的这句话,让偏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不少长老低垂目光,神色沉思,而一些年轻弟子则神情震撼,显然是第一次听到剑宗的这段过往。 宗主继续说道:“我们归一剑宗,传承无数岁月,被称作古老道统之一。” “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们的传承曾被那股强大的势力扣留许久岁月。” “正因为如此,剑宗的传承遗落,我们的辉煌不复存在,衰落至此。”宗主的语气冷然。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一扫众人,声音中多了几分振奋:“但现在,归一剑术传承已经回归!” 偏殿内一片哗然,许多弟子眼中绽放出炽烈的光芒,压抑许久的愤怒与憋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宗主缓步迈上高台,宽袖一振,眼中炯炯光华如星河横贯:“归一剑术既已归宗,便是我剑宗复兴之兆,重返巅峰之机!” “尔等皆为剑宗传人,当明己身之道。” “去领悟,去修行!” “我剑宗,当再启星河之威,重现辉煌,归于巅绝。今日之势虽困于域中,但吾剑宗气节不坠,传承不灭,剑意永恒!” “星空辽阔,万道争锋。我剑宗亦将开辟星空道场,统御大星界域。” “此愿,若我一代未成,便托付于下一代;下一代未成,再传下一代。代代相传,剑锋不折,誓将我剑宗横压星海,再临绝顶!” 宗主缓缓抬手,他的声音沉稳如,透着磅礴的信念:“此番再兴,剑宗不复依附,不再为辅。” “吾剑宗,当以自身之剑,斩尽诸障,以我宗之名,屹立星海之巅!” ...... 十数日后,阳云川踏破苍野,独自一人远离剑宗,直抵南部海边。 这里曾是周氏疆内,周氏带着族地一同远遁,引南海之水倒灌,形成一片新的海域。而这里也是当年欧阳悬心老祖祭祖之地。 阳云川身披白袍,背负黑色宽剑,立于祭祖石碑之前。 他眸光沉稳,身形如山,俯瞰这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宽剑出鞘,他以剑为笔,劈开杂草,削平乱石,硬生生在这片荒地中开辟出一片宽阔空地。 他盘膝而坐,阵旗环绕身旁,一枚灵宝悬浮其上,流光溢彩。 阳云川双手掐诀,灵气涌动,阵法如潮水般铺开。 当阵法大成,阳云川缓缓起身,宽剑一挥,杀意冲天而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被灵宝增幅,如雷鸣般滚滚传遍苍野:“剑宗弟子阳云川,在此摆下生死擂!” “我乃天罡初期,接天罡中期及以下任何周氏弟子挑战!” “上台即生死战!” 此言一出,音浪横扫八方,直逼云霄。 随着阳云川擂台之言的传遍,苍野大地陷入了一阵莫名的动荡。 各方修士纷纷心生疑窦,剑宗此举实在匪夷所思。 众人听闻剑宗派弟子出手,但却难以理解为何不以雷霆手段,直接斩杀周氏余族,而是摆下生死擂台,挑战之法,未免显得过于迂回。 尤为焦虑的,是虚圣山的修士。 面对周氏余族的现身,剑宗却非以往那般果断出手,而是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迟疑与隐忍。 这种变化令虚圣山的高层感到困惑,内心深处的那股不安悄然滋生。 虚圣山与剑宗素来同进退,然而此刻,剑宗的异动却让他们心生疑云,犹如暮云遮月,前景难辨。 “莫非是有内情,剑宗知晓什么我们未曾察觉的事情?”虚圣山的一位长老沉声说道,他的眉头紧蹙。 虚圣山竟派遣弟子前去剑宗询问,苍野修士对此深感震惊。 以往,剑宗与虚圣山的关系堪称无间,然而如今竟传出虚圣山对剑宗举动的疑虑,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此举引发了苍野修士心中的诸多猜测。 剑宗对此的回应却十分含糊,似乎将此事视为小辈之间的纷争,决定让他们自行解决。 这一做法更让虚圣山陷入了迷茫与困惑。 大修险些被围杀致死,这还小辈纷争? “这绝非剑宗的作风。”一些修士私下议论,“若剑宗真想灭绝周氏余族,又岂会采取如此迂回的手段?这一做法太过复杂。” 第186章 生死战 “难道这是计谋?”一名修士低声道,“剑宗或许意图引出周氏余族的踪迹,待他们现身后,一举斩灭?” “若真如此,那就不光彩了。”一名老修士冷冷反驳,“剑宗向来以雷霆手段为世人所敬畏,绝不会使用这种拗口的手段。也没什么必要。” 言者一出,顿时引发了众人的沉思,众修士纷纷陷入了对剑宗此举的深深疑虑。 随着阳云川一声声挑战的回响,周氏余族果然有所回应。 一些隐匿许久的周氏弟子悄然现身,有的正大光明踏空而来,有的则默默靠近,隐藏气息。 西陵域,苍雷门 阳云川的声音经过灵宝加持,声音滚滚传开,清晰地回荡在苍雷门的四周。 周青身穿一袭白色玄衣,忽然站起,传音唤来正坐镇千里之外苍雷城的奉飞子。 两人互相点头示意,随即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走去。 周青轻轻一抬手,洒下数十颗灵髓。灵髓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吸引,纷纷迅速落向地面。 随着灵髓的坠落,地面微微颤动,随即,地面上开始浮现出古老的纹路,闪烁着金光。 这些纹路宛如生命般活跃,不断交织成一道道复杂的符文,渐渐覆盖整个区域。 十丈之内的范围瞬间被这些符文所笼罩,形成了一座独特的阵法。 阵法的中心,随着灵髓的落下,光芒愈加耀眼。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灵气波动,阵法开始运转,气流渐渐扭曲。 突然,整个阵法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在一阵闪光之中,他们的身影直接消失,被吸入了阵法的旋涡之中,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的空气重新恢复了宁静,空地上只剩下微弱的余波,阵法的光芒渐渐暗淡,恢复了平静。 苍野青莲山外,一道飞舟从山野间冲出,拉出流光直冲南边。 大海的波涛汹涌,风声呼啸。 阳云川的擂台挑战引发了更多剑宗弟子的响应,不少年轻剑修纷纷来到这片荒芜的海岸,以同样的方式摆下阵法,宣告生死战。 “不管剑宗如何,我来了!” 一声洪亮的喊声响起,吸引了所有在场修士的注意。 随着声音的传来,一位周氏弟子身影出现,他身形高大,气势汹汹,目光冷漠:“周云中,御虚境中期,生死战!” 这名周氏弟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直接现身。 与此同时,周围的修士纷纷侧目,尽管他们知晓剑宗与周氏之间的恩怨,却难以理解两宗弟子为何能够轻易进入生死对决的境地。 剑宗弟子并未退缩,身形稳如磐石,背后拔剑出鞘。 他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冷冷道:“欧阳氏弟子,欧慕元。御虚境中期。”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剑意涌动。 两位修士几乎在同一瞬间同时出手,身形闪动,周围的气流狂暴扭曲。 剑宗弟子欧慕元的剑光如暴雨般洒下,快如闪电,刹那间便逼迫周云中连连后退。 然而周云中不甘示弱,双手一挥,符光飞舞,瞬间结成一道强大的符阵,挡住了欧慕元的剑招。 欧慕元与周云中的战斗愈演愈烈,海面上开始震荡。 两人的每一招每一式,带着决死之意,剑光与符光交织,四周的空气被切割成无数碎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欧慕元的长剑已被血染,浑身伤痕累累。 每一次挥剑,他都感受到从伤口传来的剧痛,体力的流失与灵力的消耗让他几乎无法支撑住自己的剑势。 然而,他没有退缩,每一剑都拼尽全力,带着破碎天地的凌厉气势,剑锋直指周云中的要害。 周云中的符光逐渐变得越来越强,虽然他体力不济,但符阵不知疲倦地闪耀,试图将欧慕元的攻势完全化解。 正当欧慕元的体力几近枯竭,眼前的符光已经变得虚弱不堪。 他猛然凝聚起剩余的力量,撕裂开周云中的一层符阵,剑光劈下,直取对手心脉。 周云中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勉力施展出最后一招符法,想要化解这一剑。 但是,欧慕元的剑势早已化作了洪流,周云中的符阵瞬间被剑气撕裂,他的防御在瞬间崩溃。 长剑以极快的速度劈下,周云中眼中充满了震惊,想要闪避,却已是力不从心,脚步踉跄。 在生死一线的刹那,他的符光瞬间爆发,带着一股凄厉的杀意,几乎要将欧慕元的长剑击飞,但他的力量已经耗尽,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欧慕元趁机一剑横扫,剑锋直接刺入其胸膛。 周云中的眼睛睁大,血液如喷泉般喷涌而出,符光也随之暗淡下去。 他几乎没有力气再反抗,身体失去支,倒塌在地。 欧慕元在经历了与周云中的生死大战后,身上满是血迹,几乎瘫软无力。 他吐出几口血,面色苍白,手握长剑支撑着身体,凝视着倒地的周云中,眼中闪过一丝叹息。 他不再言语,径直转身离场,步伐沉重。 与此同时,四处大阵激荡,生死战不止。 一名周氏弟子大步踏入阵中,手握战矛,满脸杀意。 他对面的剑宗修士面色凝重,长剑横于身前,剑芒凝聚成实质,护住周身。 两人瞬间展开激斗,战矛如暴风骤雨般刺出,却都被封挡。 一声闷响,那周氏弟子的战矛穿透剑宗修士的护体剑芒,直贯其心口。 剑宗修士倒地之前,长剑斜斩而下,将周氏弟子的手臂劈断,鲜血喷涌,染红了战场。 不远处,一名剑宗弟子身穿银甲,手持灵剑,剑势如龙,直刺对手。 他对面的周氏修士满身血污,双眼却如冷电,紧握长刀,身形微动间,刀光如练劈斩而出。 两人交锋数十回合,剑光与刀芒碰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最终,那周氏弟子被剑芒划过胸膛,整个人被切开两截,鲜血飞溅,残躯无力地倒地。 第187章 周晃 这时,一位周氏弟子纵身跃入阵中,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剑宗弟子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随后,他转身来到阵旁,看着地上的族人尸身,深吸一口气,灵力涌动,双手快速掐诀,开始挖掘坟坑。 符文在他指尖闪现,每一次挥击都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爆鸣声。 尘土飞扬间,十数个深坑迅速成形,整齐排列在阵旁。 他走到一块巨大岩石前,掌心轻轻震动,岩石竟然分裂成十数块整齐的石碑,在他的灵力操控下,飞入每个坑前,稳稳落地,成为墓碑。 随后,他未作停留,又冲入其他几座战阵,将周氏弟子的尸身一一搜集回来。 那些尚且完好的尸体,他轻轻抬起,送入坑中,动作虽快却小心翼翼。 而那些只剩下残肢、甚至化为血雾的,他便拾起散落的衣物或遗留下来的灵器,做成一个简单的衣冠冢。 填土的动作极为利落,每个坟包都堆得高出不少。 然而,他并未在墓碑上刻字,只留下空白的石块。 此时,他终于又回到阵中,拱手朝四方,声音清晰:“御虚境巅峰,生死战。” “哪位剑宗道友来战?” 他面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周围的修士看着这一幕,不禁动容。 “我死后,希望诸位道友能够将我葬好,就葬在我挖的这个坑中。”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还没有填土的坟坑,平静说道。 围观的修士心头震动,难以言喻地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这种生死之间的态度,他们为之动容:“这就是大族风范吗?” 即便周氏几乎灭族,余下的弟子依然能够保持如此气度与决绝,令人叹为观止。 “去吧,我会将你葬好。”一名修士深吸一口气,承诺道。 “欧阳氏弟子,阳起。赐教。” 随着一声低沉的回应,一位剑宗弟子踏步而出,步入阵中。 阳起死了,他的长剑深深插入他的胸口。 这位周氏弟子没有退场,他的左边脸已经完全塌陷,血肉模糊,浑身是血。 鲜血从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涌出,但他的目光依旧清冷。 他右手紧握阳起的剑,艰难地站立着,拱手朝四方,声音极响:“我名周晃,御虚境巅峰,生死战!请剑宗弟子下场!” 他每一字吐出,都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肃杀之气,浑身流淌的血丝在空气中凝结成凛冽的杀意。 即便已是血肉模糊,气息沉重,但他的眼中仍没有一丝畏惧,只有杀戮。 “欧阳氏弟子,阳真滕。生死战!” 又一名剑宗弟子踏步而出,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势,剑气横扫四方,气息凌厉,眼中也闪烁着杀意。 他踏入阵中,与周晃展开大战。 二人交手的刹那,剑光与符光交织,空气中传来撕裂的声音。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无法容忍的杀气,力道凌厉无匹。 两人狠狠碰撞在一起,杀意弥漫四周,谁也不愿示弱。攻击无一丝保留,招招直取要害。 在这场生死决战中,阳真滕的攻击越来越急,越来越凶猛,已将死生之事抛之脑后。 他全身的气息爆发,剑气凌厉,想要彻底压制周晃。周晃身负重伤,体力早已不支,但他依旧强行支撑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之抗衡。 最终,阳真滕的剑被周晃捕捉,他的脖部被剑光割裂,鲜血喷涌而出,气息瞬间断绝。 周晃站在尸体旁,手中紧握阳起的长剑,艰难地喘息着。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好了,出来吧,不必再战。” 话音未落,空间中一阵涌动,随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现身,气息沉稳,步伐如龙行虎步,眼瞳漆黑。 他身侧跟随着数人,气息暴虐,显然皆是兽族大修士。 “那是......周馗?” “想来没错了。” 周馗踏入阵中,走到周晃面前,伸手想将其扶住。 周晃轻轻摇头,露出一抹笑容:“我今日,没打算活着离去。” 周馗伸出的手,瞬间僵住,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族人只是远遁,未必尽陨,不必如此。” “亲族皆遁入虚空,难有再见,已与死去无异。” 周晃的眼神逐渐黯淡,精气神竟开始散去。 周馗的神情一变,忙不迭将他扶住,快速封住他数个大穴,让其进入假死状态。 周馗将他扛起,走出演武阵,随后又被一位大修接过,拎在手里。 不远处,阳云川已经站起,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战场,直落在周馗身上。 周馗感受到那灼人的目光,也随之转头看去。 他面色平静,未有任何情绪波动,脚步沉稳,直接走入阳云川所在的大阵中。 “周氏圣坛弟子,周馗,御虚境巅峰。” “你我,生死战。”他直视阳云川。 阳云川冷笑一声,握紧手中黑色宽剑,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他缓缓道:“我可不管你什么境界,也不需你说我以境压人。” “既入阵,生死听天命。”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息瞬间爆发。 天罡境的威压如山般压向周馗,四周观战的修士无不感到一阵心悸。 “御虚境巅峰对战天罡,这还不是普通的天罡,还是剑宗当代最优秀的传人!这周馗能撑得住吗?”有人低声议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不会三招就死了吧......”一位修士皱眉说道,语气中已然带上了怜悯。 当然,也有人不这么认为。 一位对周馗颇为了解的修士喃喃自语:“周馗很强......不会轻易而亡......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显然也颇为迟疑。 大阵内,阳云川目光冰冷,手中的黑色宽剑轻轻扬起,他的气息骤然拔高,四周的灵气受到无形的牵引,疯狂朝他汇聚而来。 他身前虚空中,逐渐显现出数柄不同颜色的巨大剑影。 每一柄剑都有数丈之长,形态各异,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有的剑锋如火,灼热难当;有的剑体晶莹剔透,似寒冰凝成;有的剑身满是雷霆,蕴藏天地怒意;还有的剑暗沉无光,却带着深渊般的吞噬之力。 第188章 真犼 这些剑影悬浮于他身周,彼此震颤共鸣,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阳云川低喝一声,黑色宽剑猛然一震。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那些悬浮的剑影开始缓缓移动,彼此靠近,逐渐融合。 火焰、冰霜、雷霆和暗影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剑影之间的边缘渐渐模糊。 融合的过程中,剑身上浮现出复杂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深奥的规则,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嗡——” 天地为之一震,几柄剑影终于完全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剑! 这剑通体黑红色,剑身长达十余丈,厚重而古朴,剑身上的纹路如龙蛇交错,时而发出微弱的光芒。 剑身四周,残余的力量化作细微的火花与雷霆,游走其间,剑意凌厉而霸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不少人骇然抬头,未曾听闻归一剑宗还有如此传承。 言语之间似乎需要很长时间,但真正从阳云川出招,到那柄大剑凝聚完成,实际上不过数息而已。 就在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时,那柄巨大剑刃已如同突兀出现一般,赫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周馗抬头,漆黑眼瞳突的收缩了一下,但却不太明显。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变化,周身的灵力汹涌澎湃,似乎要突破某种禁锢。 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他的身形在空气中开始发生扭曲变化。 一股强烈的兽气扑面而来,周馗的肌肤逐渐变得坚硬如铁,背脊处生出两排锋利的鳞片。 他的身体突然间开始变得庞大,足有数丈高,肌肉迅速膨胀,皮肤变得坚硬,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鳞片包裹。 他的面容变化迅速,眼眶扩张,鼻梁扭曲,逐渐露出了古兽的模样。 其角如鹿角般弯曲而坚硬,头顶微微隆起,耳朵变得尖长,向上竖立。眼睛化作竖瞳,嘴巴变得更大,牙齿粗壮锋利。 他的脖部渐渐变得如蛇般修长,肌肉线条分明,极具力量感。 胸腹部宽阔,隐隐可见一层坚硬的鳞片,像是蜃的外壳,坚不可摧。四肢也发生了巨变,前爪像鹰爪,后爪如虎掌。 整体看来,其形态似犬,气息却极为残暴与凶悍。 “角似鹿、头似驼、耳似虎、嘴似驴、毛发似狮、颈似蛇、腹似蜃、鳞似鲤、前爪似鹰、后爪似虎。” “古兽真犼。”有老者突兀出现,他头戴一顶黑色神冠,一身黑袍,站在几位兽族大修士身旁,定定地注视着周馗的变化。 “我知晓周馗的道印是古兽,但却不知晓是哪一族。如今看来,真犼一族无疑。” 一位身着简朴麻衣的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同样投向周馗的目光透着些许敬畏。 “真犼一族,喜食龙脑,龙族天敌,古有一犼可战二龙三蛟的说法。极为强大。” 另一位大修士则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严肃,紧接着说道,语气中同样有敬畏之意。 几人低声交谈间,周围的修士也逐渐开始议论纷纷,气氛逐渐变得喧哗起来。 “周馗不是周氏族人吗,怎的变成了兽族!”有人眼神中带着迷惑与惊讶。 “这......” 其他修士的脸色也变得复杂,显然无法理解这一突如其来的转变。 围观的修士中,同样也有不少兽族修士,此时他们的瞳孔紧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的表情凝重。 他们即便认不出周馗真身,也能感受得到那种来自神魂的压迫感。 “这是......犼?”终究有修士还是见多识广,有些分辨出了周馗的真身,但声音却极低,有些不太确认。 周馗的兽躯完全展开,空气中弥漫着古兽的威压。 他猛然踏出一步,地面轰然裂开,巨大的爪影笼罩阳云川。 他张开大口,一道震耳欲聋的音波席卷而出,那是真犼秘术之一。 阳云川双目冷冽,黑红大剑一挥,音波撞击在剑气上爆出震天巨响。 他脚下微微一沉,旋即怒喝一声,剑随身动,斩出一道如天幕般的剑光。 归一剑术的威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剑光仿佛将天地一分为二,凌厉无比。 周馗毫不退却,巨大的兽身如一道狂风扑向剑光,他的鳞甲与剑气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吼!” 周馗嘶吼着,激发真犼血脉,竟还有一道道符文从鳞片中闪现,身周的虚空开始微微震荡。 忽然,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紫黑色的雷焰从口中喷涌而出。 这雷焰如洪流般涌向阳云川,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雷霆的爆发力与火焰的持续灼烧力在这雷焰中完美融合,虚空中隐隐传来细微的扭曲声,紫黑雷焰所过之处,空间都被高温与电流逼得变形。 阳云川目光一凝,脚下步伐微动,大剑一挥,斩出一道黑红剑光。 剑光携带道则之力,硬撼紫黑雷焰。 刹那间,剑光与雷焰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劲风掀起尘土,刺目光芒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那紫黑雷焰竟在碰撞中被大剑撕裂开来,化作无数雷焰流散四方! 雷焰如流星坠地般四处散落,一部分轰然砸在地面,瞬间将坚固的地表融化成岩浆,露出一个个漆黑深邃的大坑。 而另一部分落入了海洋中,顿时黑焰与海水剧烈对抗,蒸汽冲天而起。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雷焰不仅没有被熄灭,反而沉入海底后依旧熊熊燃烧着,散发出诡异的电弧。 “荒天雷焰!” 头戴黑冠的老者眼神骤然一凝,语气中带着震动,“这是真犼一族的核心秘术之一!他是......纯血真犼!” 其余几位大修士闻言,纷纷露出骇然之色。 纯血古兽,那是传承自太古的至高存在,与非纯血相比,哪怕只是一丝血脉的差距,所能展现的威势和潜力却天差地别。 “纯血真犼......”一名大修士低声喃喃,目光中难掩震撼,“荒天雷焰,也唯有纯血真犼才能完全掌控。” “难怪黑焰的气息如此恐怖......”另一位兽族大修士倒吸一口凉气,感受着那些散落四方的黑色火焰,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这股力量,连空间都被焚烧撕裂了,若是沾上一丝,便是我等,也难以全身而退。” 第189章 周青出手偷袭柯显 围观的修士见状,额头已是冷汗淋漓,连连后退,不敢靠近分毫。 他们已经感应出来,这些黑焰若沾身,恐怕连神魂都难以幸免。 “这黑焰竟如此可怕!”有修士忍不住低声惊呼。 阳云川目光冷冽,侧头看向那些四散的雷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面色有些难看,显然也被这种诡异的力量惊到了。 他头顶的黑红大剑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剑身纹路复杂古老,剑意凝如实质般在周围萦绕,令空间隐隐颤动。 与此同时,周馗身上的气息仍在不断升腾,他的力量早已跨入天罡境。 围观的天罡修士心生惭愧,暗自评估若是自己面对如此强大的周馗,是否能够与之相衡。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承认自己绝非其对手。跨越大境界而战,这份逆天的战力令人心悸。 阳云川左手轻轻一招,一枚黝黑的小剑倏然飞至,不知从何处而来,最终稳稳停在他的胸口前。 随着小剑的出现,一股乳白色的气流自剑身扩散,迅速将阳云川全身包裹。 “剑心护体......”有人低声惊呼,目光中充满忌惮。 剑修素来以凌厉见长,而阳云川这等身具剑心的天才剑修,其近身搏杀能力尤为骇人。 剑心护体的状态下,他的攻防几乎达到完美平衡,堪称无懈可击。 周馗看出了他的意图,身形忽然开始变化,庞大的兽身迅速缩小,仅剩一丈不到。 虽说巨大形态能提供强大的力量和压迫感,但对上剑修,这样的身形反而容易沦为目标。 缩小后的周馗,反而显得更加灵活,鳞片紧贴肌肤,流转着幽深的光泽,显然已经调整到了最佳战斗状态。 就在此时,一只灰蒙蒙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探出,直袭周馗的后心! 有人偷袭! 周馗心生警兆,想要闪避,却发现掌力封锁了所有退路。 这种封锁如同天地牢笼,将他死死困住! 危急之时,一声冷哼从虚空中响起,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骤然降临。 一只苍老的手掌从天而降,迎向了那灰蒙掌影。 “轰!” 两股掌力在空中碰撞,虚空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苍老的手掌随即一翻,力道一卷,直接将灰色掌影震散,同时透过虚空的力量将偷袭之人强行逼出! “虚圣山大修!柯显!”有人惊呼,显然认出了那偷袭者正是虚圣山的大修士。 那大修士身形狼狈,气息不稳,但目光却冰冷如刃。 他盯着突然出现的老者,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融天境!竟有融天境护道!” 黑冠老者没有多言,目光冷漠,一掌再度拍出。 掌力凝聚,天地坍塌,带着不可抵御的力量,径直向柯显镇压而下。 柯显脸色骤变,怒喝一声,双掌齐出,虚圣山引以为傲的掌法被他催发到极致,每一掌都在撼动虚空。 然而,面对融天修士的压迫,这一切犹如飞蛾扑火,转瞬间便被碾压,几掌下去,那虚圣山大修的脏器都已经破裂开,完全难以招架。 “住手!” 就在柯显命悬一线之际,一道浑厚如渊的声音从虚空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道灰袍身影缓缓浮现,气息同样浩瀚,他大袖一挥,一股磅礴掌力与老者的攻击对撞在一起。 虚空一阵颤抖,两股力量彼此消弭,但四周的天地都好像变得昏暗了几分。 灰袍老者脸色阴沉,冷冷看向老者,“道友太过凶厉,一言不合就要取我虚圣山大修的性命。” 黑冠老者面无表情,语气冷淡,“以大欺小,偷袭,还反过来怪我出手狠重。虚圣山的脸皮,当真厚得令人作呕。” 就在灰袍老者欲再开口时,异变陡生! 一道无声无息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虚圣山的大修士身旁。 柯显此刻正在远处吞服丹药,运气调息,试图恢复伤势,哪料这致命杀机已悄然逼近。 周青抬掌,紫色雷霆自掌心间瞬息凝聚,力量磅礴而纯粹,仅在刹那间便已成型。 柯显察觉到异样,仓促回头,双目瞳孔骤然收缩,然而一切已为时已晚。 周青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旁,其后因为速度太快,残影与雷霆流光尚未散去。 紫色雷霆轻轻印在柯显的气海穴位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随之响起,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四方,引得天地一颤。 无数修士神识扫向爆炸中心,只见狂暴的雷霆余波中,柯显的腹部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那号称可比金石的大修士肉身此刻已被突破! 爆炸的核心处,一道身影挺拔,白色玄衣无风自扬。 周青右手高举,指尖间再次凝聚起一道紫色雷霆,电光跳跃,映得他面容冷峻如寒冰。 “大胆!”虚圣山灰袍老者怒喝出声,面容狰狞,杀意沸腾。 伴随怒喝,他猛然出手,掌力直压而下。 然而,就在他的攻击即将触及目标时,一股更为雄浑的力量横空而至,凌厉之中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硬生生将其拦下。 “轰!” 虚空震颤,交击处激荡起惊人的能量波动,令山河倒卷,天地失色。 “轰!” 又一声爆炸传来,响彻天际,却是另一侧传出的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柯显的身影在雷霆余波中被掀飞,狠狠砸落大地。 他的身躯破败不堪,气息微弱至极,已然奄奄一息。 硝烟弥漫之中,一道身影从容迈出。 白色玄衣在烈风中微扬,他的右手还捏着一团紫色雷霆,电光缭绕,声声炸响。 天地间仿佛只余下那清脆的电弧之音,摄人心魂。 “嘶......” 四周无数修士倒吸冷气,目光齐齐凝聚在那道身影上。 “以天罡初期的修为对大修士出手,直接破掉其防御,这柯显不修养个几年是不可能恢复如初的了。” 一名修士喃喃,声音中带着深深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第190章 彭万里现身相救 “周青?”有修士终于认出了那白衣身影的身份,顿时惊呼出口。 “竟是他!如此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另一人低声说道,“这柯显数年前曾与剑宗的寒山大修联手追杀周氏余族,那一战中,周青的祖父便是死在此人手上。” “不止如此,那日周青与周馗便在当场,目睹无数族人惨死。”有修士接过话去接着道。 “难怪周馗数日前令人偷袭剑宗的寒山与这虚圣山的柯显,原来是为了报仇!” 周围修士面面相觑,心头掀起波澜,对其中的恩怨原委终于恍然大悟。 “周氏小儿!放肆!” 一道怒喝声从虚圣山山门传来,人未至,声音却已经炸响在这片天空。 “又是融天强者!这又是虚圣山哪位老祖?” 有修士凝神望向虚圣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惊疑。 只见一道人影迅速显现,从小至大,瞬间便冲至这片天空,气势磅礴。 他没有犹豫,神识如潮水般涌动,直冲向周青。 “小心!”奉飞子瞬间出现在周青身旁,几乎是下意识地撑起一道雷霆罩子,将周青保护在其中。 周青感受到那股压迫感,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猛地一喝,眉心处浮现出一枚玄奥的符文。 然而,尽都无用! 雷霆罩子瞬间炸裂,符文也在瞬间粉碎。那股强大的神识仍未停歇,持续逼近周青的泥丸宫。 周青只感觉神海翻腾,浩瀚的波澜一波接着一波,要将他整个神识吞没。 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整个人如置身狂风暴雨之中,无法自控。 但在神海的中央,依旧有一道人影,稳如泰山。 那道人影与周青一模一样,盘坐在虚空中,双目紧闭。 他没有任何动作,却以一种不可言喻的方式,将那股袭来的神魂力量吞噬掉,任凭外界的力量涌入,最终都被完全吸收。 虚圣山的老者眉头微皱,目光如电,射向周青。 周青只觉一股刺痛从全身蔓延开来,仿佛无数刀刃在切割着他的皮肤。 那种痛楚清晰而猛烈,令他几乎无法忍受。 与此同时,无论是灰袍老者还是黑冠老者,都朝着周青投去目光。 二人神情凝重,心中明白,方才乃是融天境修士的神识攻击,目标直指一位天罡修士。 然而,让他们错愕的是,眼前这天罡小子居然依旧屹立在原地,尽管面色苍白,但显然并未受到致命影响。 “老狗!” 周青抬头看向那虚圣山的融天修士,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震撼四方。 以天罡修为,面对融天强者,竟敢当面骂其“老狗”!这份胆量,简直是无法想象。 周围无数人听到这话,脸色狂变,心中震撼不已。 谁也没有料到,周青竟然敢如此挑衅,简直不知死活。 那融天修士挑了挑眉,顿时一股凌厉的掌力带着惊天威压,径直朝周青压下。 就在这一瞬间,奉飞子迅速施展出一道雷霆光盾,将周青牢牢挡在背后。 雷霆光盾闪烁着炽烈光芒,极力抵挡那股如山岳般压迫的掌力。 “噗!” 奉飞子口中猛吐鲜血,身形微微摇晃,显然那股掌力给他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但他依然死死守住周青。 融天修士看向奉飞子,有些意外:“天罡巅峰?道则却领悟的极为深厚,难怪能够接下我这几掌。” 随即他便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更加浓烈,抬起手掌,背后突然浮现出一片虚幻的圣山,山势雄伟、层峦叠嶂,气息磅礴。 那片虚幻圣山缓缓悬浮在空中,带着无尽威压,笼罩着周围的一切。 “不过也就这样了。”融天修士轻语,掌心猛然一捏。 虚幻的圣山随之轰然坠下。 就在周青思索着该如何脱身时,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人身穿青鸟道袍,手持雷击木杖,气息威压十足,强大到让周围的天地都为之一静。 他袖袍一挥,虚幻圣山的气息瞬间消散,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天地重新恢复了平衡。 “你是?”虚圣山的融天老祖眉头骤然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有料到还会有新的人出手。 那身影站定,声音沉稳:“西陵域,雷曜涧。老夫彭万里。” “彭老!”周青略微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显然认出了这位老者。 “彭兄。”奉飞子也露出一丝惊讶,心中隐约有些震动。 他显然没料到彭万里竟然晋入融天境,这位雷曜涧的霸主曾被世人传为近乎坐化,没想到今天竟然以融天修为出现在此地。 “西陵域?”虚圣山的老祖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彭万里依旧平静,看向虚圣山的老祖,声音清冷:“道友,退去吧。今日看来是留不下几位周小友了。” “我虚圣山折损了一位大修,如此便要我退去?那本座该如何面对我虚圣山数万弟子?” 虚圣山的老祖目光一凝,指向地面上奄奄一息的柯显,又转向周青,显然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就在此时,一声轰鸣响起,一道身影从天空中急速落下,宛如流星坠地,猛然一脚踏在了柯显的胸口。 那一脚之下,柯显的躯体竟直接裂开,气息瞬间消散,死得不能再死。 “这......” 围观的修士们纷纷震惊地侧头看去,只见周馗踏在柯显的身上,毫不留情,周围的土地被他这一脚生生踏出了一个深坑,龟裂的痕迹令人心惊。 阳云川眯着眼看了过去,连他都不知周馗什么时候竟跑去偷袭了。 “这周馗!”有人忍不住惊愕开口,“虚圣山的老祖话都还没说完,他就直接动手了!这......” “这......”另一人也目瞪口呆,“周氏弟子怎的一个比一个嚣张!他们浑身脏器都是胆不成?” 虚圣山两位老祖的怒火彻底点燃,犹如火山喷发,天地间顿时风云变色。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席卷而来,苍穹黯淡,群山震颤。 两位融天修士的气息轰然暴涨,天地仿佛不堪其重,裂痕遍布长空。 “找死!” 第191章 黑炎王与麒麟道人 虚圣山的融天老祖怒喝,声音滚过九天,带着无尽杀意。 两人同时出手,化作两道流光朝周馗疾驰而去,刹那间便到了他身前。 就在众人以为周馗必死无疑时,一声高亢的禽啼骤然响彻天际。 那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威压,震得修士们耳膜刺痛,纷纷后退。 伴随着这声啼鸣,一头庞然大物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头黑凤! 它展翅遮天,双翼展开竟有数十丈宽,翎羽闪烁着寒光,每一根都是难以言说的漆黑,却在边缘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这火焰没有炙热的气息,却令人灵魂颤栗,似能焚尽一切。 黑凤的瞳孔赤红,深邃而冰冷,目光扫过天地间的一切生灵。 “黑凤!南海的黑炎王!”人群中,有修士看到这一幕,惊骇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南海黑炎群岛之王!”另一人面色苍白,喃喃说道,“它竟然......竟然在为周氏弟子护道!” 虚圣山的老祖目光骤然收缩:“黑炎王!” 然而,黑凤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震惊,它傲然俯瞰苍穹,振翅之间,暗金色的火焰喷洒。 随着它的一声啼鸣,虚空中隐约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火海,恐怖的炙热感笼罩而下,瞬间逼退了虚圣山的两位老祖数十丈。 “今日,谁敢动他一根寒毛!”黑凤张口,声音滚滚而出,震荡九霄,霸道异常。 不远处,几位兽族大修士抬头凝望那头黑凤,面露震撼之色,似在感慨,又似在思索。 他们目光复杂,显然也是首次知晓老者的真实身份。 “竟是黑炎王。”其中一位披着兽骨战甲的大修士低语。 “难怪平日里这老者的气息如此迫人。”另一位面色苍白的兽族修士喃喃开口,“只以为他与我等一般,原来竟是兽王级别的强者。” 身着麻衣的大修士轻轻点头,双目微眯,目光始终锁定着黑凤,神情中透着一丝肃然。 他缓缓道:“纯血真犼,能引得兽王级别的强者为其护道,倒也不足为奇。” “道友,莫要逼迫太甚,我虚圣山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一道声音再次从虚圣山深处传出,虽然没有出现身影,但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那股气息。 “你待如何?” 黑凤悬浮在空中,声如洪钟,神识铺开,瞬间将周馗完全笼罩。 “留下另外那周氏小子抵命。此事,咱们就到此为止。” 那道声音显得年轻而冷冽,却隐隐带着几分威严。 虽是年轻的声音,却显然是个老怪无疑,言辞间透露出强势。 彭万里微微转头,似乎欲要开口,但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直接阻断了他的话语:“老鹏,尔才入融天不久,莫要自误!” “我雷曜涧在道友眼中就是软骨头?”老鹏的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低沉而威严,显然非常不满对方的态度。 “交出那小子抵命,此事就此揭过。”那声音再次响起,重复着这句话。 “道友好大的威风,人都不出来,三言两语就要人性命。”这声音忽然自东边传来,带着轻蔑。 接着,一行数人迅速接近,气息异常强大。 “还有人出手!?” 观战的修士们的目光愈加聚焦。 今日的局势真是扑朔迷离,接二连三的强者出现,局势越发复杂,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今日真是见了鬼了,谁都能撩拨我虚圣山一下。”终于又有一人从虚圣山的山门前踏步而出。 他身着虚圣山宗袍,面容年轻且普通,身子不高,直接站在了虚圣山两位老祖身前。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那名年轻修士站定后,声音铿锵,冷冷注视着东边来的一行人。 那一行人以两人为首。 其中一位是中年道人模样;而另一位则是身着深绿长袍青年,面容温和。他们身后还有六人,其中三位是大修,实力不容小觑。 “风原域,麒麟道场。本座麒麟道人。”那名中年道人淡然开口,声音平静。 “先是南海,再是西陵域,接着是风原域。” “怎么的,今日这周氏小子,我虚圣山就杀不得了?” 虚圣山的年轻修士此时语气更加阴沉,话语中透出一股森然之意。 “长生?”周青看着那逐渐离近的一行人,眼中一亮,可不就正是近十年未见的周长生? 周长生见到他,脸上浮现出笑意,轻轻点头示意。 随之,他身后那三位熟悉的身影也都一一现身,正是星陨、七叶以及亭中。 “道友可出手一试,看看是否能从我手中劈杀了那周氏小子。” 麒麟道人开口,声音温和,他的目光投向虚圣山的修士,手还做了个请的手势,明显是挑衅。 虚圣山的年轻修士冷哼一声,似乎认出了这道人是谁,眉头微微一皱,怒气上涌,但他并未直接回应。 反而,语气更加冰冷:“呵,你是那株麒麟树?” 麒麟道人淡然一笑,不置可否,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虚圣山年轻修士见状,终于低声一笑,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威胁:“很好。今日之亏,我虚圣山吃了。” “不过你们各自还是护好这些周氏小子,莫要让我等逮住机会,虚圣山可不管什么以大欺小。” “数年前那二人还如同丧家之犬,短短数年,两人身旁各自站着不少强大护道者,已然可与顶尖大宗相抗衡,难以想象。” 一位修士低声道,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那些踏在空中的强者。 “是啊,谁能想到,这几个小子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振旗鼓,站到了这样的高度。” “多方势力都愿意为其护道,真是不可思议。”另一位修士跟着说道,话语中透着一种难以抑制的震撼。 就在这时,有修士突然四下扫视,低声道:“暗中还有不少大宗修士藏着,如那青莲山与天灵宫,必然就在某个角落默默注视着。” 他的话语引起了周围修士的注意,大家纷纷侧目。 第192章 天心茶 苍雷山 老狼掌门早已在山门前等候,见周青一行人回来,立刻上前迎接,拱手相请,一路接引至苍雷门大殿。 这处大殿是苍雷门近年修建的新殿,专门用来接待贵客,议事谈判。 殿宇巍峨,恢弘大气,四周刻满了雷霆纹路,隐隐有雷鸣之音回荡。 一路上,周馗、周长生与周青三人谈笑风生,彼此交流着这近十年来各自的经历。 周馗声音大气清晰,不时引得众人侧目,而周长生则温和沉稳,偶尔点头附和。他们身旁,星陨几人偶尔也插话,气氛融洽。 踏入苍雷门,周长生几人目光四下扫视,不禁对苍雷门这几年的迅速发展啧啧称奇。 不过短短十年时间,这座山门便从当初玄脉弟子稀少、几乎无人驻守的落魄模样,一跃成为如今灵气氤氲、气象恢宏的修行大宗。 这种变化,不得不让他们惊异地相互低声询问。 山间灵气如雾般弥漫,每一草一木都透着生机勃勃的灵性,这是灵脉温润、持续供养的结果。 与十年前荒芜破败、满目枯黄的景象相比,如今简直判若两地。 进入大殿后,众人随意落座。 周馗选择了左侧的座位,黑冠老者紧随其后,随意地坐下,他身后还站着数位兽族大修士,一个个气息沉稳如山。 周长生则没有坐下,站在右侧,神色如常,而麒麟道人则自顾自地坐下饮茶,他身后数位大修士也都气息收敛,安静地站立着。 令人意外的是,星陨竟也端坐在一旁,不仅为麒麟道人添茶,还给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品味着。 亭中与七叶一如既往地沉默,站在周长生不远处,目光从容。 周青则亲自将彭万里引至座位:“彭老,请坐。” 彭万里颇为随意地摆手道:“你也别忙了,我随意就好。” 而奉飞子与老狼身为东道主,也带着苍雷门数位天罡长老站在周青身侧不远处。 星陨拿出一个精致的茶袋,缓步走到周馗与彭万里身前,伸手要换掉他们茶壶里的茶叶。 “有道则气息?”周馗身后的麻衣大修士目光一亮,忍不住开口。 星陨淡然一笑:“道友好眼力,此乃天心茶,可助修士领悟些许道则意境。” 说着,星陨取出茶壶,将天心茶缓缓注入杯中。 随即,他朝大殿中的众人微微示意,笑道:“请诸位落座,今日有幸相聚,便请诸位一同品尝。” 殿中众人见状,纷纷落座,心中多少有些惊讶。 能够助人领悟道则之宝药灵植,皆可为圣,寻常大修士都难得一见,更遑论品尝。 而今日,星陨竟如此大方,让在场每人都得以一尝其妙。 茶香袅袅,随着星陨亲手为众人斟茶,整个大殿中弥漫起一股浓郁的灵韵,仿佛天地间的某种法则被牵引了出来,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连几位天罡长老也未被忽略,每人同样分得了一杯天心茶。 那些原本神态沉稳的天罡长老们,此时也难掩欣喜之色,接过茶杯时,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好奇。 而那几位大修虽然表面上姿态随意,实则心神专注,目光偶尔微闪,显然是在感悟茶中隐含的道则意境。 大修士,虽然在境界上只是天罡巅峰,但因触碰到道则的门槛,得以被世人冠以“大修”之名。 对于他们而言,道则不仅仅是力量的体现,更是迈入融天境后实力高低的关键。 能否在融天境立足甚至争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道则的领悟深浅。 此刻,天心茶散发的清香中夹杂着隐隐的道则气息,这些兽族大修自然不敢轻视。 他们的动作虽不失稳重,但端茶入口的瞬间,皆都神色凝重,在捕捉那一缕缥缈的道韵。 “天心茶树养活了?不愧是长生啊,那几近枯亡的灵树都能让你救回来。”周青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太多意外之色。 周长生闻言,也露出一抹笑意,走到周青身旁,小声道:“青兄可还记得当年问我要的那一片药地?” “还有子卿的药地,我都替你们润养得很好,如今灵土深厚,就等着你们带来宝药灵植栽种了。” “哦?星陨体内的那片空间已经彻底稳固了?”周青语气中带着好奇,低声问道。 “不错,随时欢迎青兄进去一观。”周长生点头回道,言语间颇为自信。 “你们俩小声嘀咕什么呢?在座的哪个听不见啊。”奉飞子适时开口,笑着打趣二人。 周青与周长生闻言,皆是一笑,不再低语,殿内的众人也跟着轻声笑了起来,气氛融洽了几分。 而另一边,黑冠老者却始终盯着星陨,目光深邃,像是在辨认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你是......星陨巨鲸一族?” 星陨神色不变,微微点头,将倒好的天心茶推到老者身前:“正是。” “虽非古兽,却堪比古兽。血脉传承自太古。”黑冠老者轻轻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浮现一丝赞叹。 “天心茶树,可助修士领悟大道法则,被誉为小悟道果树,果然名不虚传。” 他微微闭目,似在感受茶香中蕴含的玄妙气息。 黑冠老者一边品茶一边微微点头:“确是好茶,虽只片刻,道则韵味却不凡。” “这天心茶树若好好培养,将来或许还能结出几片带有完整道则的茶叶。” 听到此言,其他几位兽族大修也轻轻颔首,纷纷开口称赞: “一叶千悟,这茶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机缘,非一般修士可得,此物,实在珍贵。” “诸位莫要客气,别的不多,茶叶咱们着实不少。”周长生淡笑着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豪气。 其实,大家心中也明白,这类圣药的效用虽珍贵,但初时效果最佳,后续再用虽不至于全无效果,却难以再现最初的道韵妙感。 麒麟道人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朝黑冠老者拱手道:“早闻南边黑炎群岛有一位强大王者,今日得以相识相交,实属幸会。” 第193章 长生圣树与真犼 黑冠老者放下茶杯,目光略带深意地望了麒麟道人一眼,随后拱手回礼道:“风原域的麒麟道场,虽只立教两千余年,却崛起迅速,声名远播。” “如今,麒麟道场已然可比肩传承万年的困山教。老夫在道友面前,可不敢托大。” “老道惭愧。”麒麟道人笑了笑,道:“麒麟道场根基浅薄,不久后会随着长生从风原域迁往西陵域。” “到时,与诸位便成了近邻。依靠眼前几位小友的族兄弟关系,我们几家倒是可结成联盟,守望相助。” 此话一出,大殿中的气氛微微一凝,众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哦?麒麟道场竟要腾挪数百万里来到西陵?此中缘由......”彭万里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麒麟道人。 他终究人老成精,一言便听出了些许端倪。 此时,周长生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至大殿中央,微微环视一圈,语气略显凝重地开口道:“诸位,这片天地正在发生巨变,不知是否有所察觉。” 众人闻言,不禁神色一动。 “巨变?”此刻坐在黑冠老者下首那名麻衣修士沉思片刻,随即缓缓摇头:“确实有些隐约的感觉,但并不明显,所谓‘巨变’,却未曾感知。” 其他几位大修士也都微微点头,显然,他们对此事同样知之甚少,但周长生的语气却让他们隐隐感到,这话绝非空穴来风。 而黑冠老者与彭万里却稍显沉默,似乎在细细斟酌他的话语。 “二位道友想来是有所察觉。”麒麟道人接过话去说。 “这方天地正在发生巨变,换言之,正在复苏。近些时日,风原域已有数处古地自动现世,许多修士皆进入其中得到了各自的机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又补充道:“不仅如此,还有不少地势发生了大变。那些曾经普通的山地,如今竟有形成灵脉的迹象。这变化,绝非寻常。” 说到这里,麒麟道人不再多说,将目光转向黑冠老者与彭万里。 彭万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不错,天地确实正在复苏。或者说,天地之间似乎少了某种压制。” “老夫在不久前刚晋入融天,当时感应尤为清晰。” 他眉头微皱,在回忆当时的感受:“老夫沉浸天罡巅峰千余年,本来对融天之境已无念想。” “但在某一日便感到有数道枷锁在体内轰然破碎,晋入融天竟是水到渠成,不曾遇到丝毫瓶颈。” “若非亲身经历,老夫都难以置信自己竟能如此顺利突破。” “正是这种压制。”黑冠老者点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思索。 “天地间曾被压制,我们修士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修行,早已习以为常。” “而今,这种压制突然消失,那种感觉尤为明显。老夫的境界也在短时间内精进了不少,竟是毫无缘由的。” 麒麟道人轻叹一声,语气变得愈加郑重:“看来这并非偶然,天地正在发生巨变。” “老道我原本打算带着家底,抛下麒麟道场,带上几位道友随着长生四处游历。” 他环视了一下身侧的几位大修士,又将目光转向黑冠老者与彭万里。 “如今恰巧与各位相遇,既有如此缘分,不如我们几家联合,共同应对这场天地之变。” 彭万里微微一愣,手中的雷击木杖轻轻敲击地面,神情略显疑惑:“真有如此严重?天地的变化,兴许未必是坏事。道友为何要如此大阵仗?” 麒麟道人轻轻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终停留在周长生身上。 见他微微点头,麒麟道人这才低声道:“诸位可知灵族长生圣树?” 彭万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殿内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不知,唯有周青和周馗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周青依旧保持沉默,周馗则将目光投向周长生。 “莫非……”黑冠老者的语气中有些不确定,他也看向了周长生。 “正是,灵族三大圣树之一,长生的道印便是长生圣树。”麒麟道人郑重地看向周长生。 “长生圣树?” 黑冠老者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你可知道,周馗的道印属于何族?” “嗯?”麒麟道人有些不解,不知道为何黑冠老者忽然提起周馗。 “周馗的道印乃是真犼一族,纯血真犼。”黑冠老者突然站起身来,眉头紧皱,目光看向周长生与周馗。 麒麟道人也站起身来,看向周馗。 纯血真犼! “道印到底是什么?”老狼掌门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 “生灵有肉身与神魂,二者无需多言。” “而道印,则是居于神魂之中。传闻有逆天者可携带记忆轮回,所指的便是道印随之进入轮回。”黑冠老者的声音低沉。 “道印不仅能衍生孕育神魂,甚至决定血脉。这也是为何周馗,身为周氏族人,血脉应为人族,却能化作真犼之身的原因。” “其实,他的血脉中,已没有一丝人族血脉,全部化作了真犼之血。” 殿内众人皆大惊,面面相觑。 周氏族人,怎会有如此奇异的道印,竟然是他族的血脉?而且,竟然巧合地都落在同一族中。 “你们二人同岁?”黑冠老者的目光在周馗和周长生身上扫过,突然开口问道。 周馗皱了皱眉,望向周长生。随后,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你们……”黑冠老者的目光又突的转向周青...... 殿内众人也都纷纷转头,目光聚焦在周青身上。 周青淡淡一笑,低声道:“好了,别猜了。我几人道印都不是人族的事,且不必深究。” 他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打断了这个话题。 这时连奉飞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震惊不已:“你也不是人族?” 周青嘴角微勾:“我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好了,此事就此揭过,大家还是继续讨论其他的事情。” 尽管他的话语轻松,殿内众人却都心头一震。 周氏有大问题! “咳,回到正题。”麒麟道人轻咳一声,继续道,“长生身为圣树,自有趋利避害之能。此间天变,定隐藏着大恐怖,非一教一族能抵挡。” 第194章 地底雷池 “确实,我们数家应当早做打算,以备不测。”周长生沉声道。 “没错。”周青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我同样感觉到心头有堵,定有大事要发生。” “麒麟道场既然决定移驻西陵,苍雷门便可与之同行。我们合力而为,倒是更为强大。” “我雷曜涧倒是离得不远,若苍雷门与麒麟道场同行,我便与之守望相助。”彭万里微微点头。 “那我们也于苍雷门落脚。”周馗看向几位兽族大修,见他们皆点头,才开口道。 “黑炎前辈如何打算?”周馗随即转向黑冠老者,目光中有询问之意。 黑冠老者没有多想直接回答:“老夫虽称王黑炎群岛,但一向独来独往。生平未曾有子嗣,也无任何势力可言,因此倒也无什么多大的考虑。” “倒是有两位弟子,现正修行于黑炎群岛,若有需要,届时唤他们过来也就行了。” “好!咱们在东南边还有一座大城,那完全是我苍雷门的产业,诸位若是觉得我苍雷山太过局促,便可前往那里。” “那座城周围牵引了数条灵脉,风景也非常宜人,宗门驻地也修建得极为宏大,诸位到时可以随心所欲,尽情行动。” “亦或者在咱们周围挑选一处风水之地,牵去灵脉,便可当做驻地。”周青这般道。 “青兄不必多言,届时让几位前辈自己安排就好。”周长生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是,今后大家皆是同舟共济,既是同道中人,也不必再言客套。”麒麟道人笑着回应。 其余人皆点头。 ...... 在野灵域东北部,靠近九水泽川的边缘,有一片雷声不绝的之地,被天下修士称作“雷明古地”。 这里天威浩荡,雷霆如潮,常年震耳欲聋。 雷光纵横间,将整片古地笼罩在一片苍茫雷霆的威压之下。 古地虽危险重重,却吸引了无数修士前来,邪修、雷修,以及九水泽川的修士时常出没于此。 古地深处,地底。 此时,四十余人已深入地下,聚集在一片雷池的外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翻腾的雷霆异象。 “此乃雷池。”周青本尊站在众人身前,他缓缓道。 “漫长岁月中,无数天雷一次次从天穹倾泻,与大地激烈碰撞,震荡山河,刺穿地脉,直至深入地底深处。” 他顿了顿,指向那翻滚着雷光的池水,“最终,雷霆之力在此地积聚、碰撞,形成了这片天地奇景。” 在他身后,牧瑾、富贵,以及都天府的众修士紧紧跟随着,面露震撼。 雷池前,狂暴的雷霆气息宛如实质,不断向四周扩散。 即便隔着数十丈,那浩荡的威压依然令人胸口发闷,神魂微颤。 都天府众人身上此刻都笼罩着一层幽色光幕,这光幕并非防护灵宝,而是周青传授的一道奇妙法门。 这法门不仅能够隔绝雷池恐怖的雷力侵入,更能巧妙地引导部分雷霆之力进入光幕之内,将其转化为精纯的灵力,供修士炼化吸收。 而在雷池旁,唯有周青、雷鬼以及彭长霄全然没有任何防护,完全凭借自身行走于雷池之中。 其中,周青与雷鬼更是显得尤为离奇。 面对汹涌的雷霆之力,他们竟如鱼得水,雷光缭绕于身,气息平稳,仿佛雷霆本是他们的一部分。 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冲击,反而显得从容自在,与雷霆融为一体般浑然天成。 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周青回头,目光落在一名女子身上。 她额间冒着细汗,显然难以承受雷池散发的强大压力。 此女正是那日硬扛天雷进入都天府的女子,名为白草。 周青眉头微皱,抬手隔空一指,将一道气息融入她的光幕之内。 霎时间,原本幽色的光幕中隐隐泛起紫意,气息也变得更加沉稳厚重。 那女子脸上的苍白之色随之褪去,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向周青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都找寻适合的位置,接下来的数十日,你们便会在此地修行。”周青转过身,扫视着众多雷卫,语气沉稳。 闻言,雷卫们纷纷行动,开始寻找合适的修行之处。 只见那女子需要距离雷池七十丈开外,才能稳住心神凝聚修行; 御虚境中期者则大多盘坐在五十至六十丈范围内;而御虚境巅峰修士,能够贴近至二十丈内,雷力的冲击对他们而言已不成问题。 至于赤戚、云烈几人,则离得更近,仅在十五丈左右盘坐,彼此间隐隐形成一股沉稳的气势,与雷池的力量相抗衡。 不多时,数十人已各自就位,盘膝而坐,雷光在他们周身萦绕。 周青抬目扫过众人,眉眼间带着一抹淡笑:“诸位既入我都天府,所传授之法自然不能敷衍。” “你们鬼师叔有一道法门,甚是玄妙,极为强大。你们若对其行弟子礼,他自会传授于你们。” 众人闻言,心中一震,随即齐齐起身,对着雷鬼恭敬行了一道弟子礼,声如洪钟:“请师叔赐法!” 雷鬼微微颔首,踏步入雷池。 雷光翻涌,映衬他的身影如鬼神临世,而那恐怖的雷力却未能伤他分毫。 他抬手虚点,四周雷光化作无数雷纹,瞬间融入众人神海。 刹那间,无数古文在他们的意识中轰然铺展开来,震耳欲聋。 “此法乃数十万年前,由青渊尊者所创。” 雷鬼声音低沉嘶哑,“尊者贯通天地雷道,承接天罚之威,凝练此术,虽不及至高雷法,却亦能镇压万法。” 他缓步行走于众人之间,空洞的眼眶泛着幽光,声音愈发低沉,如同雷鸣滚滚: “九霄动,雷罚下,天心无垢,威化万法。 以雷明道,以罚正心;雷震天河,罚镇地极。” 雷纹在雷池中一闪而过,映得众人心头一震,雷霆威压笼罩全身,连灵魂都在共鸣。 雷鬼继续说道:“修此法者,当以六击破法,窥雷霆之奥,承古之威。” 第195章 《青雷六法》 “第一法为「雷化守御」,纹耀周身,天威所至,万邪难侵。” 雷鬼说着,手中雷光便化作一片虚影甲胄,在他周身浮现。 “此为护身之术,雷火凝铠,护体如山。雷光自头顶凝聚,逐渐覆盖全身,形成雷胄,万邪不侵。” “你等于雷池之中修行,首当学此,防御雷池之力反噬。” “第二法为「震虚响」,雷音震九霄,响彻破幽冥,乱心神,断魂魄,惶惶如万鼓齐鸣。” 雷池一声炸响,众人皆耳膜发麻,心头一震。 “此法以声为刃,震敌心神,扰乱气机。敌未战,胆先裂,魂神俱乱。雷音若霹雳,天地同鸣。” “第三法「化刃」,刃裂空,破甲断魄,刃行无声。” 他虚空一划,一道细长的雷光飞掠而出,刹那间,虚空竟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裂响。 “此为攻伐之术,雷锋为刃,刃行无声,敌未察便已命丧。修得此法,破甲斩敌,如探囊取物。” “第四法「锁缚」,天降雷锁,万邪缚灭,枷锁加身,雷焰焚形。” 只见雷鬼五指一握,雷光化锁链飞射而出,周围雷光腾起,似要将一切捆缚其中。 “此法雷锁如枷,束缚敌身,无人可逃。挣之者,雷焰焚身;避之者,雷网笼天,插翅难飞。” 讲解完第四式后,雷鬼走到另一侧空处,离众人较远。 他抬手轻轻一招,雷池中的雷霆宛若听令一般,奔涌而来,齐齐朝他聚拢,化作一道巨大的雷柱将雷池贯穿。 “第五法为「开灵脉」,雷贯奇经,破窍生辉,灵脉尽开,身化雷霆。” 他的双臂猛然一振,周身雷光陡然大作,雷池中的雷纹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整个空间都弥漫着难以承受的雷霆威压。 雷光将他的身影完全淹没,只余一道雷霆形态的人影屹立其间,光芒耀目,令人无法直视。 “此法乃通灵之法,以雷霆贯穿奇经八脉,冲破一切体内阻滞。灵脉尽开时,雷光自内而外流转,全身与雷霆合为一体,宛若化作天雷本身。” 雷鬼的声音虽沉,却夹杂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雷威。 他轻抬脚步,雷霆随之震颤,四周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修此法者,雷霆贯体,奇经百脉无一不通,周天之气流转无阻,力量瞬间百倍提升,筋骨如钢,拳脚间皆蕴雷霆之威。” “然,此法非无代价。” 他语气一沉,雷光忽然收敛,露出那双空洞却透着幽光的眼眶。 “身躯压力将骤然增大,力量与压力相伴相随。” “抗压越强,爆发之力越强;若心神不坚,或肉体孱弱,雷力反噬之下,轻则筋脉寸断,重则形神俱灭。” 雷鬼一抬手,四周雷光猛然一敛,狂暴的气息瞬间归于平静。 只见他周身雷光徐徐退散,重新显露出那具身着白袍的身躯。 他环视众人:“此法,生死之间方能体会真义。若承此雷威,你等需铭记,心志为先,躯体为辅,切不可妄动,否则后果自负!” 沉静片刻后,那嘶哑的话语才重新响起。 “第六法「雷焚灭」,雷海焚天,万物俱灭;焰雷交融,天地同归。” 讲解这一式,雷鬼却没有再演法,只是言语着。 “此为终极杀伐之术。融天之境才可尝试掌控。” 他停顿片刻,又道:“雷海倾覆,焚尽八荒,无论敌友,皆在雷焰之下化为飞灰。慎用此法,非生死绝境不可轻易施展。” 他微微抬首,扫视着众人:“青渊尊者曾言,施展『雷焚灭』者,当无惧一切后果,唯有视死如归之心,方能掌控其真意。” 四周的雷池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猛然平静,雷光也随之黯淡了几分,仿佛在回应这术法的可怖。 众人屏息凝神,心中波澜不绝。 周青身旁站着牧瑾与富贵,目光环视众人,神色严肃,声音清晰地说道: “修此法需心志如铁,若无坚韧意志,雷道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形神俱灭。” “所以,我要求你等,先行磨炼己身,以稳固基础。” 他的目光落在雷卫中那唯一女子身上:“白草,你要修行至御虚中期,可逼近雷池三十丈以内后,才可尝试修行此法。” “未达此境,勿妄动。” 接着,他扫过众人,目光停留在那些修为更高者身上,继续说道: “御虚中期者,皆需逼近雷池三十丈内,以雷威锤炼己身。” “御虚后期者,则需突破至雷池十丈内,承受更强雷霆之力。而御虚巅峰之人,需引雷池之力直接加持己身,才能去尝试修行《青雷六法》” 说到这里,周青看向赤戚三人,他们的修为已然逼近天罡之境,年纪也才百余岁,潜力不错,周青很看重这三人。 “赤戚,你等三位都统,须晋入天罡境后,方可踏入雷池深处修行此法。此为我对你等的第一个要求。” 周青的声音回荡在雷池上空,给予了众人足够的激励: “平日里修行所需,皆可向我提出,我必尽全力满足你等。唯愿你等心志如铁,志在高远,日后皆可名震一方。” “三月内,我可突破至天罡。”赤戚率先迈出一步,声音低沉,直截了当地回应。 一旁的云烈与陈霆对视一眼,二人微微颔首,异口同声地应道:“我二人亦可。” 雷池旁,彭长霄双手抱胸,看着几人的态度,嘴角扬起轻笑:“既如此,那我也可。” 自从逐步掌控雷龙之力后,彭长霄整个人焕然一新,气势愈发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与雷霆相融的威势。 不远处的白草闻言,眼神一亮,清脆的声音在这片地底空间中回荡:“定不负青师所期!” 随即,所有雷卫齐齐屈身行礼,雷光映照他们的面庞,齐声道:“定不负青师所期!” 声音洪亮,震彻四周,雷池轻轻震荡。雷光在每个人的身上流转,勾勒出一道道锐意盎然的身影。 周青站在一侧,注视着众人。 他微微点头,语气中透出满意:“很好,修雷道者,便需如此坚决!” “记住,雷霆之力虽强,却也无情。你等既承雷道,当谨守天心,不容懈怠。” 第196章 对富贵的猜测 “都天府山门虽仅距此地有两万里左右,但它不过是表面门户,可供弟子轮流驻守,维持日常运作便足矣。” 周青目光平静,扫视众人:“而这里,这座雷池,才是我等真正的根基所在。” “我会布下阵盘,将此地隐匿起来,层层防护,确保万无一失。” 话音一落,众人微微颔首,目露赞同之色。 这座雷池灵气充盈,雷霆涌动,不仅是修行雷道的绝佳之地,更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若能将此处布置妥当,的确是理想的根基所在。 周青转身凑近雷鬼,低声问道:“雷鬼可有什么建议?” 雷鬼来历神秘,身怀诸多奇物妙法,其中便包括方才那《青雷六法》。 令人意外的是,这套惊世秘法竟是雷鬼主动提议传授给都天府雷卫的,当初连他都不禁暗自惊讶。 雷鬼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如常:“暂时没有。” “师父,我可以修这《青雷六法》吗?”富贵被罩在灵罩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光幕好奇地问道。 他初来雷池便被这里的一切吸引,尤其是那雷池,散发出的雷霆气息让他心神激荡。 更甚者,他数次主动引动雷池之力,把玩其中的小型雷光,惊得周围雷卫纷纷侧目,目露不可思议之色。 周青看都没看他便道:“暂时不可。等你稍大了再说。” 富贵撇了撇嘴,不甘心地又问:“那我能不能不要这个罩子?我觉得这力量......我可以承受。” “哦?”周青微微眯眼,看了他一会儿,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好。” 说罢,他抬手一挥,将罩在富贵身上的灵罩撤去。 刹那间,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富贵,不少人甚至从修炼中睁眼看去,神情中尽是惊讶与狐疑。 只见灵罩消散的瞬间,雷池之中原本平静的雷力顿时翻涌起来,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雷霆细流,径直朝富贵压迫缠绕而去,仿佛无形的触手要将他整个吞没。 然而,富贵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不适,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情,眼中尽是对雷力的亲近之意。 “这小子……”雷卫中有人低声喃喃,语气中夹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连雷鬼也将目光投向富贵,那空洞的眼眶中难知其意。 “这小子有什么特殊体质?”周青目露狐疑,目光在富贵身上来回扫视。 他曾多次探查过富贵的身体,始终未发现任何异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小子都只是个普通体质,毫无特殊之处。 雷鬼摇了摇头,声音嘶哑难听:“没有特殊体质。他这种情况,可能有很多原因。” “说来听听。”周青低声问道,眉头微微皱起。 雷鬼抬起手指,一一列举道: “其一,天生亲和雷霆。某些人虽然没有显着的特殊体质,但天生与某种力量契合,比如雷霆对他的抗拒和压迫极为微弱。” “其二,隐性体质或血脉。有些体质或血脉极其隐秘,非寻常探查手段能察觉,或许我们根本不曾听闻。” “其三,神魂异变。他的神魂深处可能经历过某种奇特的变化,从而对雷霆之力产生天然的吸引力或共鸣。” “亦或者就是天道偏爱。这种可能性极为罕见,但并非没有。世间总有一些人天生便得天地垂青,大道法则皆愿为其让路。” 雷鬼顿了顿,目光落回到富贵身上,轻声道:“这些只是可能,具体的真相......还需要时间观察。” 周青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牧瑾:“此地还有一处地方极为适合你修行。” “若能参悟其中奥妙,你的道,或许会更进一步。” 牧瑾眼中闪过一抹微光,随即问道:“是什么地方?” 周青当先迈步,引着牧瑾穿过雷池边缘,沿着一条隐秘的石道蜿蜒而下。 地势逐渐变得陡峭,四周的雷霆之力也愈发狂躁。片刻后,二人来到一片令人震撼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裂痕密布,焦黑的碎石间夹杂着炽热的赤红岩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与毁灭的气息。 雷光不时从地底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雷弧在空中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片区域仿佛是一处深埋于大地的雷霆古地,充满了毁灭的意境。 “此地名为雷墟。” 周青的声音在轰鸣中清晰可闻,他站在岩石高处,神情凝重又带着几分感慨,“它的诞生比雷池还要罕见,乃是雷霆之力长年累积、毁灭与再生交织所化。” “当初,我便是先感应到了这片雷墟,才循着雷力踪迹,找到了上方的雷池。” 牧瑾望着眼前这片极具震撼力的景象,眼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芒。 她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毁灭气息,低声道:“这里的雷霆与毁灭之力交织,果然与我的力量有几分契合。” “不过,这里的雷霆似乎格外狂暴,我未必能抵御得住。” 周青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青金色的玉石递给她。 这玉石表面刻满雷纹,周围还隐隐传来雷鸣之声。 “这是‘镇雷石’,我在雷墟附近发现时,便炼化成了一件灵宝。” 周青将玉石递到她手中,叮嘱道,“它能帮你抵御此地狂暴的雷霆之力,护住你的周身。不过,它的力量有限,若感到支撑不住,立刻退出来。” 牧瑾接过玉石,手指微微一紧,感受着其中流转的雷霆之力。 周青见状,目光微微柔和:“去吧,我会在你身上留下一缕神识,一旦有异我会赶来。” 随后,他转身退到雷墟边缘,但目光始终未曾移开,注视着牧瑾的一举一动。 牧瑾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盘膝而坐,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的雷墟。 镇雷石悬于牧瑾胸前,散发出淡淡的青金光辉,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狂暴的雷霆之力隔绝开来。 她闭上双目,神色逐渐平静,任由这片充满毁灭与雷霆之力的天地笼罩自己。 第197章 指点修行 周青在雷墟边缘站了许久,目光不时落在牧瑾的身影上,确认雷墟中没有任何异动后,他终于转身,沿着蜿蜒的雷道返回雷池。 雷池与雷墟皆隐藏在大地深处。 这里的空间宽阔无比,顶壁嶙峋,流淌着微弱的电光,偶有雷霆在空中轰然炸裂,化作雷光细雨洒落四周。 整个雷池弥漫着原始的狂暴气息,空气中满是雷霆的力量。 中央池水更是深不可测,呈现出深蓝与青金交织的颜色,其上雷光四溢,宛如巨石坠入水中,激荡出阵阵雷鸣。 雷池中央,雷鬼正盘膝坐于那片最深的雷水之中。 他身着一袭白底金纹长袍,眼眶空幽。头顶光洁无发,却有一个古怪的印记非常明显。 本该是极为邪意的模样,却奇异地透着几分神圣与肃穆,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雷水活物般从池底涌起,凝成一道道雷柱,将雷鬼的身影包裹其中。 那些雷光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甘愿被他吞噬。 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复杂的雷纹,那些雷纹看似无序,却好像遵循某种天地间最原始的规则,在他周身交织流转,随着雷光的映衬散发出刺目的光辉。 雷池四周,有数道天然石堤将池水分割成不同区域。 这些石堤上布满雷痕,是长年累月被雷霆冲刷而成,其表面不时闪现微弱的雷电游丝,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在石堤周围,大部分雷卫已经盘膝而坐,吸纳着雷池中逸散的雷霆之力修炼。 他们周身笼罩着雷光,每个人都紧闭双目,面容平静,显然已进入深度修炼状态。 雷池靠近边缘的一块高地上,彭长霄、富贵、赤戚几人并未修炼,而是神色各异地注视着雷池中央的雷鬼。 “鬼师叔......好凶!”林富贵看着雷池深处不禁出声道。 赤戚看着池水中的身影,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情绪:“这可是地底雷池的雷力,狂暴而纯粹,换成一般人早被劈成灰了。师叔不仅没事,还能吸收得如此顺畅,这......” 这时,周青的身影出现在雷池入口处。 他迈入这片空间时,直接与周围的雷霆之力融为一体。 四处翻涌的雷力本是暴躁难驯,但在他出现的一瞬间,竟如未察觉到一般,默默退散,不再汹涌激荡,任由他走入这片雷霆领域。 周青缓缓走向雷池深处,雷光映照在他的身影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轮廓。 他目光扫过雷池中央那被雷光环绕的雷鬼,却未多言,旋即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富贵。 “富贵。”周青语气平淡,“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便随我修行。” “是,师父!”富贵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连忙恭敬答应。 他虽拜入周青门下,但多数时间都跟随几位师叔修行。 周青亲自带他修行的机会少之又少,此时听闻要随师父身边,他心中既激动又兴奋,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随后,周青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赤戚几人,微微点头后,缓缓开口:“赤戚,云烈,陈霆,你三人也随我来。” 三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忙不迭地应声:“是,青师。” 云烈和陈霆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喜色。 而赤戚则尤为激动,目光难掩热切。 他一直对周青的道心怀狂热,甚至曾多次尝试拜入周青门下,虽未能如愿,但周青一向对他颇为照顾,时常指点一二。 而此时,彭长霄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负后,朝周青微微颔首,随即又看向雷池。 他是雷鬼的亲传弟子,无需周青多加操心。 周青看了彭长霄一眼,未多言,转身迈步离开,赤戚三人与富贵立刻跟随在他身后,朝着雷池深处的另一方向走去。 雷光依然在周围盘旋,却始终未曾靠近他分毫,连带着几人也在他的庇护之下,毫发无伤地穿行其中。 终于,周青的脚步停在一片雷池深处区域。 这里的雷光明显更加狂暴,甚至有雷蛇在雷光中游走,传出低沉的嘶鸣声。 周青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人,沉声道:“你们的雷霆之道各有不同,但也各有偏颇。” “我带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传授术法,而是让你们明白,你们缺少的是什么。” 赤戚三人闻言皆是一愣,同时抬头看向他,带着几分迷惑与期待。 周青先看向云烈,淡声道:“云烈,你的雷霆霸道,但却缺少控制力。” “你若不能驾驭雷霆,只会被它反噬。我给你的要求是,在这里掌控生与毁灭的平衡,将雷力凝成生死环,形成循环,而非单纯爆发。” 云烈微微一怔,忍不住问道:“青师,生死环具体该怎么做?是让雷霆直接侵入体内,还是用自身气息牵引它们?” 周青摇头,“生死平衡,不是靠蛮力去引导。去那片雷暴中心,找到毁灭雷暴与生机雷涡的交界处,感受雷力流转的规律。” “记住,雷霆虽狂暴,但若用心观其本质,你会发现它并非无序。” “找到它们共存的点,再以自身为基,将雷力收拢成环。过犹不及,生与死,只差毫厘。” 周青见云烈神色虽有明悟,却依然夹杂一丝迟疑,淡然开口道:“既然你不明白,便看着。” 他说着,抬手向前虚握,四周雷光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而来,化作一道道雷丝,环绕在他掌心四周。 这些雷丝初时狂暴无序,彼此冲突,甚至有雷蛇在其中游走,发出低沉的咆哮。 “看清楚了。”周青语气平静,手掌轻轻一拂,雷丝顿时分化成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呈湛蓝色,充满毁灭的气息; 另一股则泛着柔和的乳白光辉,隐隐带着生机。 两股雷力被他巧妙地隔开,但并未彻底分离,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规律流转起来。 紧接着,周青指尖微微一动,那两股力量缓缓靠拢,在他掌心彼此交织。 雷光初时颤动不已,似乎随时要崩散,但随着周青手指的微妙调整,毁灭与生机的雷力竟逐渐形成一圈闭合的环。 这雷环光华流转,生机与毁灭不断交替,却无半点冲突之意。 第198章 传法于林富贵 “这便是生死环。” 周青将雷环稍稍抛出,那雷环顿时化作一道圆弧,在半空中疾速旋转,带起丝丝雷音。 旋转中,雷环突然一分为二,生机与毁灭的力量化作两道雷光,冲击四周,却在交汇之时瞬间合一,化作一道更强的雷霆波动,将四周的雷光尽数震散。 演法完毕,周青轻轻收手,那些雷光便重新融入周围的雷池之中。 他转头看向云烈:“这便是雷霆的本质——生机与毁灭相互依存,交替循环。” 云烈颇为壮硕高大,此刻低头愣愣地看着那散开的雷光,心头震撼难言。 他忍不住低声道:“青师,这雷力的平衡竟然可以如此精妙,弟子之前从未想过......” 周青点头道:“不是让雷力去服从,而是与你合而为一。” 云烈深吸一口气,恭敬地拱手道:“弟子明白了!多谢青师指点,弟子这就去领悟!” 随即,他不再犹豫,转身向雷暴中心疾步而去。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下一人,“赤戚,你的雷霆虽有几分精妙之意,却太散乱,少了一股贯通天地的整体之势。” “去乱雷涡深处,将那片无序狂乱的雷光汇聚成一张雷网。” “切莫拘泥于细枝末节,而应散开神识,以心融雷,去感悟雷霆的浩瀚大势。” “若你能凝聚出一张完整的雷网,便算窥得雷道一隅。” 赤戚皱眉思索,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低声问道:“青师,若乱雷涡中的雷光过于狂暴肆虐,弟子如何理顺?” “须知雷霆天成,其势不可驭,其道自成循环。你所需做的,不是压制,而是融入其中。” “立身于雷涡之心,化身为它们的枢纽,任雷光贯通四方,让它们自行归序。不要惧怕混乱,因它本就蕴含秩序。” 赤戚闻言,目光渐渐透出一抹清明,他长揖一礼,没有言语,随后,他同样转身迈向那片雷光狂乱之地。 最后,周青看向陈霆,目光略显凌厉,“陈霆,你的雷霆之道厚重无比,但太过沉滞,缺乏灵动。” “去那片雷蛇区域,以雷蛇为师,观察它们的变化与游走轨迹,领悟雷霆的灵性。若能以雷力模拟雷蛇游动之势,便算掌握了雷霆的灵动。” 陈霆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地道:“青师,这雷蛇虽灵动,但它们的力量远不及我手中雷戟之威,为何还需效仿它们?” 周青淡淡一笑,反问道:“你可见过雷蛇一击击穿虚空的景象?” 陈霆一愣,摇头。 周青目光看向附近的雷光,“雷蛇虽小,但它将灵动与力量合而为一,短时间内可爆发出超越自身的威力。” 陈霆愣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陈霆受教!” 陈霆的背影渐行渐远,雷池深处只剩周青与富贵对立而站。 富贵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周青,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呢,我呢,师父,我该做什么?” 周青看了看他,抬手虚空一抓,一团雷光在掌心涌现,转眼间化作一颗紫光雷球,悬浮在他的掌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雷鸣之声。 “今日,便传你两道法门。”周青声音很清晰,“这第一道,名为《掌心雷》,讲求以自身雷力凝聚一击。” “它看似简单,但其威力却在于纯粹。若你能将雷力凝练到极致,便可一掌崩山,雷音震天。” 富贵眼睛亮了,凑近几步,盯着那颗雷球,激动地问道:“这就是传说中一掌劈山,雷音镇世的招式吧?我以后能做到吗?” 周青微微一笑,手掌一震,那颗雷球便直接散开,化作无数细密雷丝消融在空气中。 他收回手,淡淡地道:“若你能做到雷力如丝般细腻,层层压缩,再凝为雷球,便能发挥出它的真正威力。”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对掌控力的要求极高。你需先从最基础的雷力凝聚开始练起,莫要急功近利。” 富贵连连点头道:“师父放心,我一定把这招练得炉火纯青!” 周青点了点头,抬手一挥,虚空中忽然闪现出一道雷光凝聚的门户,门内雷霆涌动,气息凛然。 “此法门名为《雷门》。”周青的声音回荡在雷池内。 “与《掌心雷》同样是攻伐之术,雷门一成,便可召唤雷霆轰然击下。” “威力虽不及天雷,却足以毁天灭地,且消耗远少。你可借此术,掠阵斩敌,配合掌心雷,将敌人一举扑灭。” 富贵眼中闪烁着光芒,凝视着那雷光涌动的门户,不禁开口问道:“这全是攻伐之法吗?有没有防御的法门?” 周青略微沉默,突然意识到自己向来不修防御法门,最多只是以雷光护体。 他摇了摇头,神色微显无奈:“我没有防御法门,你若需要,可自行去寻。” 随即,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向富贵的眉心,正是泥丸宫的位置。 正是因为周青向来不注重防御,使得林富贵在成长过程中也渐渐形成了只攻不防的战斗风格。 与周青相似,他的战斗方式同样充满了狂暴与果断,擅长以雷霆之力碾压一切,鲜少顾及防守。 此时,富贵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涌入脑海,眼神微微一滞,但随即脑海中便多了两篇法门。 “不过神识还是需要防御的。”周青的话语有些严肃,“日后你可以去寻你鬼师叔或者奉飞子师叔索要一道神魂防御之法。” 富贵现在修为仅处于玄脉中期,泥丸宫未开,神魂尚且孱弱。 若是未来与御虚境的修士对敌,必定会吃大亏。 而周青自己也曾数次因神魂遭到重创,甚至差点死于金狮族大修手中,那时他体会过神魂碎裂的恐惧,差点失去了生命。 第199章 零碎记忆,古老青氏 周青见状,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微缓:“不过,遁术却是必须的,危急之中逃命保身,与攻伐同样重要。” “我再传你一法,名为《八景遁术》。” 他话音未落,指尖再次点向富贵眉心,一道更加复杂的法门随之印入富贵的神识。 与此同时,周青缓缓开口,将此法来历一一解说: “八景遁术,乃道衍时期,紫霄雷宗秘术,源自紫霄三大真人之一——玄霄真人之传。” “此术以天地八方雷景为意,融风、云、霞、虚空之力,遁速无双。” “紫霄真人于雷法一道有无上造诣,曾于九霄之巅感悟雷霆真意,遂创此遁术,以避劫渡厄。” “修成此术,施展时可以雷霆为引,瞬息千里,遁形无踪。此术不仅为保命绝学,亦可用来突袭取敌于瞬间。” “其奥妙非常,被誉为雷遁绝学。此法在星空中早已传承缺失,但巧了,为师手中恰有完整之法。” “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周青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语气中带着轻松。 富贵听罢,眼中闪过一抹震撼之色。 他虽尚未掌握此术,却已从其中感受到一种与天地雷霆共鸣的浩瀚之意,心潮澎湃,忍不住低声道:“弟子定不负所传!” “你便在此修行。尽快掌握我所传之法。待你突破御虚境之后,便再无如此安逸。” 周青在此停留了十余日,期间多次前往赤戚、云烈几人处,分别指点。 之后,他又去了雷墟,查看牧瑾的状况,发现并无异常,随即离去。 在这段时间里,雷鬼带着彭长霄离开了雷池,去向不明,直到数月后才归来。 心中诸事已经安排妥当。 周青在雷池深处寻找了一处清幽之地,四周雷霆暴烈,气息凛冽,正是他修行的最佳环境。 他坐于岩石之上,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调息,将周围的雷霆气息尽数吸纳入体,化为己用。 最近,因事事繁忙,他的修行进度有所停滞。 虽然他已经在御虚后期,距离巅峰的突破依旧有所差距。但御虚境巅峰并不难突破,最难的,正是跨越后期开启泥丸宫的那一关。 而他早已跨过那道关隘,心神已然通畅,唯剩静修,便可轻松进入御虚境巅峰。 他内视己身,心神沉静,梳理着。 前些日子,他晋入御虚后期,大开泥丸宫时,脑海中仿佛发生了一场雷霆轰击,无数混乱的信息涌入,令他几乎无法一时消化。 他感应到无数法门、秘术,甚至一些早已遗失的雷法,其中便包括那紫霄雷宗的《八景遁术》。 第一时间,周青便想起那至高雷法《雷罚九章》。 他神识一触,浩瀚的内容瞬间暴涨,脑海中九道雷霆轰然而下,炸裂开来,深入他的意识深处。 那正是《雷罚九章》的具象,每一道雷霆都如传说中的神雷,带着毁灭的力量,狠狠冲击着他的神识与心神。 当然,也有些应当存在的法门却没有在脑海中出现。 如那《青雷六法》,雷鬼说是由青渊尊者所创,也就是他自己是必然会的,但此即脑海中却没有这道法门。 除此之外,他的脑海中还浮现出许多破碎的记忆,如同一块块散乱的残片,忽明忽暗,交错闪现,让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过往。 他看见了一座城,名为“观南城”,那是一座小城。 城中有一个小家族,祠堂之上刻着“青氏祠堂”四个古朴大字。 庭院之中,族人围绕,他站在中央,众人皆称他为大少爷。 画面一转,他身处苍莽大山,遇到了一名少年,与他年岁相仿。 那少年手持长棍,棍法凌厉,但总让他觉得有些别扭,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再一瞬,他已然长大,当初那位少年也已成长为青年,两人携手闯荡天下。 直到某日,那青年终于弃棍转修枪道,他这才恍然大悟——当初的违和感源于此,那人并非棍修,而是天生就该握枪。 记忆再次断裂,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恢弘的天地间,面对着几名气息恐怖的强大生灵。 他们自称青氏,来自浩瀚星空,欲带他返回氏族,认祖归宗。 可他冷然拒绝,毅然转身离去。 下一幕,他身着白色玄衣,周身雷霆缠绕,那人身披银袍,手持长枪。 两人并肩而战,斩破敌手,名震一方,被世人称为“观南双子”。 而在最后,零碎的片段不断交错,他依稀看见自己最终还是回到了那片星空深处的古老氏族,踏入那座恢弘巍峨的青氏神殿。 那一日,神殿之外人影簇拥,前来观礼者无数。 不少青氏族人身上皆有纹路覆盖,遍布衣袍甲胄之外,裸露的手臂、脖颈,乃至脸庞皆有玄奥纹路浮现。 那些纹路非但不显杂乱,反而如同大道自显,与血肉交融,流转着难以言喻的道韵,如同天地规则的具象化,每一道皆蕴藏着可怖的威能,令人心悸。 神殿之中,隆重的仪式正在举行,诸多古老的身影降临,皆为见证这一刻而来。 族中德高望重的老者亲自执掌仪式,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将他的命牌慎重地放入神殿高处,供奉于非常尊贵的位置。 这一刻,殿内寂静无声,随即,无数青氏族人低头行礼,齐声称他为——道子! 凝神许久,他反复地在回想那些片段,不久后竟还感觉到脑子有些许脑胀。 周青甩了甩头,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纷乱的记忆。 他沉下心神,聚焦于自身,按照《雷罚九章》中描述的脉络走势运转气机。 刚一运转,他便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条脉络,他曾走过无数遍,已经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中。 渐渐地,他不再去刻意感应经文的指引,力量流转至某处时,身体便自然而然地牵引灵气进入下一处脉络,丝毫不差。 周青沉浸在修行之中,体内气机沿着《雷罚九章》的脉络不断运转,雷光隐隐在血肉与经脉间闪烁。 忽然,他心头微微一震,隐约感应到虚空某处,有一道不同寻常的雷霆气息。 那气息极其微弱,若非他正在修行此法,绝不可能察觉。 他皱眉望向左侧,目光并未落在具体之处,而是透过重重虚空,落在某个难以言喻的方位。 稍作感应,他又抬头望向头顶,心神沉入,细细捕捉那缥缈的气息。 几个时辰过去,他不断调整方向,尝试着锁定那道雷霆的源头。 然而,无论他如何变幻感知,那道雷霆的气息始终缥缈不定,似近在咫尺,却又远隔万古,仿佛并不属于现世,而是游离于更深层的虚空之中,徘徊在大道法则的边缘。 第200章 野灵域邪教势力 周青心中微震,愈发确信,那绝非凡俗雷霆,兴许便是某一古雷?这是他的猜测。 更重要的是,它与《雷罚九章》必然存在莫大关联。每当他运转此法时,方能隐约捕捉到其微弱的气机。 ...... 一年后,野灵域西侧,距离都天府三十余万里之外。 浓雾弥漫,遮天蔽日,天色暗红,高崖之上,一道清脆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 “莫去。” 紫衫女子立于雾气之间,周身紫光隐现,照得她如同神女。 她轻轻摇晃着手中龟壳,眉目间透着几分凝重。 “此地有大凶,去了对你不利。” 周子卿负手而立,银袍轻扬,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一笑: “哦?你算得准不准?” 苏自心瞪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周子卿眉梢微挑,见她不作声,侧身看去:“当初在光明鸟的铁血崖,你可曾算过自己的凶吉?” 暗红色的天光洒落,他银袍微微泛光,而她周身紫辉流转,气息缥缈。 “当初......我算过啊,算出来是吉兆呢。”她低头摆弄着龟壳,声音很低。 周子卿目光投向远方,神色一沉:“我要去。此处应当也有‘万灵血阳阵’的踪迹。连西陵域的凡人女子、男婴皆被掳去,情况已愈演愈烈。” 苏自心眉心微蹙,还想再劝,却被他打断:“近些日子,此阵现踪的频率越来越高,以往还知晓掩藏,如今竟敢堂而皇之地施展。” 他的目光森冷:“他们掳掠女子、男婴,以往还尚知收敛,现在,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恶。” 他声音微顿,随后缓缓道:“如今消息已传开,各域修士皆有进入野灵域,要彻底镇杀这股邪教势力。” “此地局势复杂,各路修士云集,不知......” 苏自心微微蹙眉,语气凝重:“这股邪教势力到底归属何方?明面上,野灵域的几大势力——枯木六道、无泯山川,以及那自称要镇压一域的摘火门。” 她略作沉吟,又道:“但也未必是本地势力,这等恶事,或许是他域修士潜入野灵域所为。” “这样的先例并非没有......当年冥火族侵入道域,第一站便是此地。” 她轻叹一声,目光幽深:“那时,野灵域本就有一股邪教势力盘踞,但最后竟被冥火族连根铲除。” “冥火族扬言,此地归他们所有,凡俗生灵皆是他们的血食,不准外域修士随意踏足。”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当时,冥火族甚至直接点名风原域的‘临沧门’。” “此教曾位列风原域四大宗之一,向来以斩杀邪教为己任,谁能想到,他们门下竟有诸多修士远赴野灵域,暗中行此恶事。” 她目光微冷,“此事一经曝出,举世震动。不久后,数位修为通天之人联手围攻临沧门,一夜之间血流成河,令闻者皆拍手称快。” “不到千年,临沧门便彻底覆灭,世人至今不知,是何等强者亲手抹去了这个宗门。” 周子卿闻言,微微颔首,“此事我倒未曾听闻。” 他神色如常,目光却有厉色,“不过,我一人单枪匹马,就算加上你,也无法改天换地。” 话语一顿,他语气又轻松了起来,“但能捣毁一座邪阵,便是一座。能打就打,打不掉便放出消息,让别人来打。” 苏自心拗不过他,轻叹一声,手中龟壳一甩,玄光流转间,龟壳竟凌空飞旋,划出一道玄妙弧线。 随即又陡然折返,回到她身前,并在旋转间迅速涨大,顷刻间化作丈余之巨,悬浮在她脚边。 与此同时,周子卿周身气息微震,下一刻,银枪破空而现。 他眉心银光一闪,一口银钟自其神海飞出,滴溜溜旋转间迅速变大,最终化作一口巍峨古钟,镇守其头顶。 两人未曾多言,身形一纵,直冲远方而去。 ...... 苍雷门 奉飞子即将晋入融天境。 他天资本就不凡,三百余岁便踏足天罡巅峰,领悟雷霆道则,位列大修。 前些时日,周青便察觉到他已近瓶颈,遂领他至山巅木屋前,两人对坐论道,周青开口言法,奉飞子屏息聆听。 奉飞子昔年行走中乾,性格傲寒,初闻西陵有雷霆大宗师传道,他本是不信,怀揣质疑,欲来辩虚实、破妄言。 最初踏足苍雷门时,同样是抱着砸场子的念头而来。 然而,数次聆听周青讲道后,他却渐觉心境摇曳,雷霆道则在脑海中浮沉起伏,竟隐隐有新的感悟生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前所学不过是雷道皮毛,而周青的道,则直指雷霆本源。 心服之后,他终究叩响山门,进入苍雷门。 从他当年进入苍雷门到如今,不过也就接近十年。 奉飞子心中清楚,若非周青助他洞彻道则,就算借如今的天地异变之势,他定然也无法如此迅速抵达融天境前。 在苍雷山外二十里,周青选定了一处不起眼的山坡,地势虽不算高,却胜在灵气流转通畅,极适合修士突破。 他亲自勘察地脉,将此地设为苍雷门的专属破境之地,并命名为“高升坡”,很有寓意。 此地虽距苍雷山有二十里之遥,但在强大修士眼中,这点距离不过弹指刹那,哪怕是御虚境修士,盏茶时间便可抵达。 他以此地为核心,精挑细选,布下诸多强大阵法。 五雷引灵阵吞吐天地雷元,使灵气更为精粹;周氏的雷云聚灵符阵牵引雷云,使天威降临之时更易与己身共鸣; 玄罡护体大阵如金钟罩体,护持破境者周全;定魂护神阵更是专门稳固心神,以防雷劫冲击元神动摇。 周青打算将此地长期设为苍雷门的破境之地,并存放部分珍稀资源,供天罡境以上修士使用,助他们稳固境界,顺利踏入更高层次。 类似的破境之地,在各大宗门、道统中极为常见,皆为培养顶尖强者的重要手段。 而如今,苍雷门也将拥有这样一处助修士破境的绝佳之地。 第201章 苍雷门扩建 借此机会,周青召老狼掌门与诸位天罡境长老,于议事大殿共商。 他提出以苍雷山为核心,向外拓展百里,将苍雷门的宗门之地大幅扩建。 近年来,苍雷门弟子、门徒激增,苍雷山已渐显局促,宗门的扩展势在必行。 实际上,苍雷山在此地并非最巍峨之峰,反而略显平凡。 毕竟当年老狼掌门修为尚浅,仅御虚中期,哪里能占据什么好位置。 直至奉飞子与诸位天罡长老合力迁来两条灵脉,苍雷山的灵气方才逐渐浓郁,隐隐胜过四周高峰。 如今宗门扩展,方圆百里内尚有不少适宜之地,包括山谷、凹口,甚至一条大河也被囊括其中。 在周青想法中,苍雷山仍作为主峰,由两条灵脉持续滋养,四方则各设一处宗门驻地,拱卫主峰。 北边一峰命名为北雷峰,南则为南雷峰,两峰巍峨,足以承载大量门人以及宗门之建。 东侧临近苍野,有大河蜿蜒而过,周青打算依河设驻地,以阁楼群落为主,兼具修行与驻防功能。 西侧则是一处山谷,曾是都天府弟子落脚之地,距离苍雷门仅三十余里,山谷东向开口,最狭处亦有五里之宽,地势险峻而开阔。 周青决定自此向西扩展,使其与苍雷山连为一体,形成完整宗门格局。 事实上,苍雷门的势力早已覆盖方圆万里之地,为一方霸主势力。 若非西北方向的山鳄族盘踞,疆域恐怕还要更广。 此地诸多小宗小门,皆生存在苍雷门的庇护与威势之下,虽未明言归附,却不敢公然违逆。 如今听闻苍雷门扩建,许多小宗门纷纷主动后撤,避让三分,唯恐阻碍苍雷门的发展。 甚至有人提前遣人拜访,表达善意,以求在新格局下继续立足。 苍雷门未曾刻意施压,但其影响力之强,已使得这一带宗门格局悄然生变,隐隐有向苍雷门彻底归附的趋势。 门中上下顿时行动起来,方圆百里内大兴土木,依规划建造各大驻地。 老狼掌门坐镇苍雷山,数位天罡长老则各司其职,分赴四方,主持扩建之事。 破境之地则已成,不久后,奉飞子来到此地,准备晋入融天境。 苍雷门的弟子闻讯,纷纷赶至附近观摩,想要亲眼见证这一突破之刻。 对他们而言,天罡晋入融天,此景难见,任何细微的感悟都可能助他们未来破境。 不仅如此,苍雷门内不少天罡境的长老也前来护法,他们面色肃然。 山坡四周,大阵已然激活,雷云在虚空翻腾,隐隐有天威降临的征兆。 奉飞子盘膝而坐,气息沉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体内灵气,感悟着雷霆道则,向融天境发起冲击。 高升坡外,辞恭长老缓步而来。 他有天罡巅峰修为,但却始终领悟不了雷霆的大道法则,所以仅仅只能是一位天罡修士,称不得大修。 御虚境修士寿可八百载,而天罡境则可延寿至一千三百年。 然而,辞恭已存世一千一百余载,困于天罡巅峰五百余年,迟迟无法跨越那道门槛。 他的天赋,称不上平庸,毕竟世间能踏入天罡者已是凤毛麟角。 但要说出众,却又难言,毕竟许多天骄初入天罡便能感悟道则,譬如阳云川、展通天之流,更有传闻中的逆天者,于御虚境时便已初窥大道。 周青望着他,沉吟片刻,走上前去,翻手取出一枚紫霄果。 此果乃雷道圣药,可助人领悟雷霆道则,珍稀无比。 昔年,他赠予老狼掌门一枚,奉飞子亦得一枚,而他自身也已服用了两枚,如今身上尚存九枚。 然而,面对辞恭,他却犹豫了。 辞恭沉浸雷道千余载,踏入天罡五百余年,竟始终无法领悟道则。 这紫霄果,即便落入他手,又能起到几分作用? 辞恭看着那枚紫霄果,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停驻许久,最终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当年我亦曾得雷霆圣药,然终究无用,未能助我窥得道则。” “此物于我,不过浪费罢了。” 他的神情平静无波,早已看淡。 数百年的停滞,早已磨平了所有的执念。 他来到苍雷门,原本抱有一丝奢望,渴望借此契机窥探雷霆大道,然而,岁月流转,他终究还是不得其门而入。 如今的他,只想在苍雷门寻得一处安身之地,待寿元耗尽之时,至少不会客死荒野,尸骨被野兽啃噬。 周青静静看着辞恭,最终还是收回紫霄果,指尖微微摩挲,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修行之道,天资乃是桎梏,若资质驽钝,纵然有无数灵丹妙药,也难以真正补全那先天的缺陷。 他并非未曾见过资质平庸者挣扎求存,甚至,他手中确有手段能助这等人一臂之力。 辞恭这类修士并非缺少机缘,而是根基使然,千年未曾悟道,哪怕再多一枚紫霄果,再多一株紫霄果,又能改变什么? 更何况,苍雷门中,又岂止辞恭一人如此? 若今日他出手相助,明日呢?后日呢? 苍雷门数千修士,能窥道则者寥寥无几,若是人人皆求他助,那又该如何?他终究不是天道,无法掌控众生的命运。 他轻叹一声,世间有些路,只能自己去走,有些道,只能自己去悟。 他能为辞恭做的,唯有留他在苍雷门,让他至少在最后的岁月里不至于孤苦凄凉。 至于其他,那便是他的命。 远处,数道身影逐渐接近,为首者正是周长生与周馗。 黑冠老者不在,倒是麒麟道人依旧随行,始终落后周长生半步,步伐自然。 而他们身后,那几位灵族大修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毕竟,周长生乃是长生圣树,在整个灵族中都有着独特的地位。 周馗侧首,看向身侧的一名麻衣修士,随口问道:“琅前辈,你距离融天境,也该不远了吧?” 那麻衣修士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道:“沉浸天罡巅峰已有一百余年,不远了。” 周馗听罢,若有所思,随即道:“苍雷门正在扩建,我们暂居于此,倒也合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周青与我乃族兄弟亦是好友,我等若能助益苍雷门,顺势混个挂名长老之职,倒也能借此倚靠宗门资源,安心修行。” 麻衣道人闻言,语气不变道:“那甚好。待我寻一适宜之处,再引一条灵脉迁来,届时便可落脚。” 周馗点头,未再多言,而是转目望向远处山坡之上——那里,奉飞子正盘膝而坐,周身雷霆缭绕,气息如渊似海。 天罡破境,踏入融天。 他还是头一次见证此等景象,自然不愿错过,凝望着,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第202章 二师兄!? 野灵域 周子卿对邪意之气极为敏感,凭着感觉,两人迅速穿梭于山野之间,最终冲入一处幽深山涧。 先前,两人已经捣毁过数个类似的邪教血巢,发现这些据点往往驻守着两到三名天罡修士,规模稍大的甚至有四人。 以他们的实力,正面对抗并无胜算,但破坏大阵后再全身而退,却并非难事。 行动间,周子卿还擒住几名修士施以酷刑,然而所得线索却各执一词。 这些邪教修士大多出身小门小派,与曾经的离火门无异,显然只是听命行事。 背后,必然有更强的大势力操控,驱使这些宗门布下邪阵。 而这些小宗修士为了快速提升修为,也甘愿如此,借助万灵血阳阵攫取力量,行着糊涂事,沦为棋子却欣然接受。 如此看来,继续逮那些低阶修士已无意义。 至于那些天罡境强者?周子卿心中冷笑,就算能抓住,恐怕也无法撬开他们的口。 如此明目张胆地布下血阵,幕后之人定然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山涧幽深,阴风猎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意。 周子卿带着苏自心踏足其中,脚下枯叶翻飞,沿着山涧深处前行,神识已然悄然探出,试图寻觅大阵的痕迹。 苏自心警惕地看向前方,手中捏着大印,体内灵力流转,随时准备迎敌。 不多时,三名天罡修士缓步逼近,为首之人眼神幽冷,身上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然而,周子卿却仿若未见,只专注地在四周探寻着大阵的痕迹。 他的手指微动,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感知着空气中的灵力流转。邪阵往往藏匿极深,但总有破绽可循。 只要能找到阵眼,破坏它,他们便可立刻遁走,如此前几次皆是如此。 “呵......竟然视我等如无物?” 一名天罡修士冷笑,眼中杀机涌动,“看来你们已经习惯了来去自如,那今日,便叫你们折在此地!” 他话音刚落,掌中法诀一掐,脚下灵光骤然绽放,一道阵纹自地底浮现,杀意凛然。 苏自心目光一凝,抬印便挡,周子卿却依旧未理会,只是在碎石间穿行,早已习惯此等情形。 然而,下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停滞,视线定格在对面其中一名天罡修士身上。 这一眼,竟让他呼吸微滞。 那人周身沐浴在一层光辉之中,将外界的探查尽数隔绝,身上气机也完全改变,任何人都不会将其与昔日之人联想到一起。 可周子卿借助头顶大银钟可勘破一切虚妄,更遑论如此小术。 他盯着那人,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那张面孔逐渐与某个身影重合。那一瞬,他的心脏微微一滞,眼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震惊。 ——无泯山川,龙血崖崖主的亲传二弟子! 他的师兄?! 若非亲眼所见,哪怕打死他,他都不可能相信! 可眼前之人,正冷漠地看着他,目光无波,毫无情感,甚至没有一丝迟疑,手中长枪一震,竟直接朝他袭杀而来! 那一刻,周子卿眼神微微一眯,心绪刹那间收敛,一切惊疑不定皆被压入心底。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迎向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攻击。 枪芒破空,气劲森寒,杀意决绝!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法门已然彻底改变,曾经的习惯、曾经的气息,如今皆被彻底磨灭,就仿佛......此人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的二师兄,而是换了一个神魂。 过往种种,顷刻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一年,他初入野灵域,身受重创,险些殒命,最终被无泯山川的龙血崖崖主所救。 那位崖主,乃是无泯山川三大融天修士之一,名震一方,实力通天。 他记得,自己被带回无泯山川时,那位崖主曾温和地望着他:“你既受我救,若愿留在山中,可拜入我门下,列为三弟子。” 救命之恩在前,他无法拒绝。 更何况,那时的他孤身一人,拜入无泯山川,也算是一种归宿。 那日,正是眼前这位一头短发的二师兄亲自引领他完成拜师仪式。 他仍记得那天,二师兄顾通神色冷淡,不苟言笑,告诫他:“光明鸟一族的事,牵扯太大,你最好别再继续掺和。” 那时的他,怎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会以这般方式,再度相见? 顾通目光冷漠,手中长枪连刺数点,封死周子卿所有退路。 但周子卿却并未慌乱,长身游走,步步后退。 骤然间,他脚下微顿,手中长枪逆势斜挑,枪锋诡异地一转,直逼顾通腕骨! 对面那顾通微微皱眉。 这一下......他曾经在无泯山川,与周子卿交手时,见过无数次。 只是,他自觉自身没有破绽,气机也已然改变,周子卿不可能认得出他......可这枪势分明是一种熟知他战斗风格的针对性反击! 顾通眼底掠过一丝异色,长枪翻转,硬生生挡下,但心头莫名一紧。 “你这枪法......”周子卿微微一笑,语调微顿,带着一丝戏谑:“真是熟悉啊。” 顾通瞳孔微缩,心头骤然一紧。 他终于意识到——周子卿,已经认出他了! “师尊可曾知晓你此举?”周子卿目光微沉,言语冷冽,“师兄,现在回头,我尚可装作不知情,也不会向宗门揭发。” 顾通神色微变,眸光深处涌动着复杂情绪,但很快便归于冷漠。 他缓缓抬眼,与周子卿对视,声音低沉:“子卿,你不该道出我的身份。”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威胁。 话音落下,他再不伪装,身上气机随之变化,一种熟悉而陌生的锋锐感弥漫开来。 “原来你是无泯山川的顾通。”另一侧,两名天罡修士微微侧头,看向顾通,眼中带着讶异。 他们彼此并不知晓对方的真正身份,如今才发觉,这位一直隐于暗中的同伴,竟是无泯山川的弟子。 而能被周子卿唤作师兄,还是同一位师尊者,无泯山川不过两人,而眼前之人修为处于天罡中期,身份已然不言而喻。 不远处,苏自心正与另一位天罡修士交手,骤然听闻此言,心神也是一震,眼中浮现一抹惊愕——此人竟是无泯山川的顾通!? 第203章 银龙再现,寒霜龙息 “那你们便都去死吧。” 顾通语气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诸多御虚境修士听此言,尚未完全反应过来,而另外两位天罡修士则瞬间脸色骤变,心头狂跳,几乎在同一瞬间猛然转身,朝山涧外疾掠而去! 周子卿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地拉起苏自心,同样腾空疾行。 虽然尚不知顾通要做什么,但此刻他的身份既已暴露,便绝不会让此地任何人活着离开! 然而—— 顾通只是淡漠地看着众人四散而逃,眼中不见丝毫波澜,随即手掌一合,缓缓捏碎掌心的一枚玉石。 几乎就在同时—— 天地骤变! 一股可怕的气息自虚空中弥漫而出。 周子卿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只见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山涧之巅。 那是一名老者,须发皆白,神色祥和,与寻常山野间的和蔼长者一般无二。 可周子卿只看了一眼,便顿觉遍体生寒,背脊发凉! 那是他的师尊!龙血崖崖主! 怎会如此......竟亲自降临! 这一瞬,周子卿的血液仿佛凝固,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示警。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两位已然掠至山涧边缘的天罡修士,就在此刻—— 虚空微颤,老者抬手虚点两指。 两人身形陡然一滞,被无形的枷锁锁住,动弹不得,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而山涧之内,那些尚未逃出的十数位御虚境修士,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在顷刻间化作一团团血雾,消散于天地之间。 绝对的碾压! 周子卿脚步一顿,停在原地,苏自心也面色苍白。 他深知,此刻再逃已然无用。 周子卿沉了沉气息,将手中长枪往后一送,枪杆轻轻碰了碰苏自心的手侧,低声道:“等会儿,抓住我的枪。” 苏自心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 这时,周子卿再度抬头,正对上那立于高空之上的崖主。 对方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依旧祥和,仿佛依旧是昔日师尊,温和而宽厚,可此刻的周子卿再不敢从那眼神里寻出丝毫温情。 山涧之中,死寂蔓延,唯有血腥味弥漫在风中。 “师尊,你......” 他刚要开口,便被那苍老而平静的声音打断—— “当初便让你少去追查邪教之事,如今如何?可算自食恶果了吧。” 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威严。 “你我师徒缘分,至此而尽。” 周子卿心头猛然一沉。 “本还想再养你两年。”老者叹息,语气淡然,“谁曾想,你小子太过跳脱,竟硬要查探这‘万灵血阳阵’,碰了我教逆鳞。”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自天地间滚滚而来。 周子卿倏然一震,脑海轰然炸开! “无泯山川......才是野灵域最大的邪教?!”他有些难以接受,大喝道。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先前还存有一丝侥幸,以为或许只是师兄顾通个人堕入邪道,亦或是龙血崖一脉暗藏隐秘。 可如今看来—— 整个无泯山川,皆已陷入邪道! 难怪无泯山川门人稀少,却个个强大无匹,暗地里不知隐藏了多少门人在行邪修之事。 可这时,老者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侧目,似是随意地扫了眼周子卿手中的银龙长枪,语气缓慢道: “你那枪......是怎么回事?与真龙有关,是否?” 周子卿心头骤然一紧,蓦地攥紧了长枪! 老者的目光始终落在周子卿的长枪上,眼神如渊,想要将其彻底看透。 “你身上有真龙气息,久缠不散,而你本身却与真龙毫无关联。” 他声音低沉,透着几分探究,“那么,极大的可能......便是你这杆随身携带的长枪。老夫窥不透它的本质。” 周子卿神色冷漠,直视着他:“你当年救我、收我为弟子,不过是因为察觉到了我身上的真龙气息吧?你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这股气息?” 老者瞳孔微缩,眼神微微眯起,语气透着一丝不确定:“你......当真与真龙有关?” 周子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凌厉如刀:“有啊,你来拿啊,老狗!”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枪一震,枪身微微颤鸣,枪杆猛然后撤,恰好落入苏自心手边。 老者脸色骤然一沉,不再多言,探手便抓! 融天修士,还是老牌融天修士亲自出手,苍穹震荡,周围空间如潮水般扭曲,恐怖的威压如山峦倾覆,令人窒息。 周子卿只觉周身气机被彻底锁死,御虚巅峰的修为在这股力量下不堪一击,根本无从抵挡。 苏自心亦是面色苍白,身体几乎僵直,根本无法动弹。 然而,就在老者的手即将触及二人之际—— 轰——! 那银钟之上,陡然爆发出滔天的银光,瞬间撕裂四周浓雾! 刹那间,天空骤然变色,狂风怒号,一道庞然巨影自钟上的龙形印记升腾而起,直接将老者掀退,直冲九霄! 那是一条银色神龙虚影! 它盘踞九霄,身躯庞大无比,鳞甲森寒,每一片鳞片皆闪烁着幽幽寒光。 双角弯曲如钩,锋锐无匹,龙须随风飘荡,周身缭绕着凛冽的寒雾,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霜迅速蔓延。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龙目。 幽深、冷寂、古老,又似承载了万古冰霜的寒意,俯瞰大地。 它喉间银光闪烁,伴随着低沉的龙吟,口中骤然吐出一道滔天寒流! 霎时间,天地冻结! 那股寒流席卷而下,所过之处,一切尽皆冰封! 山涧崖壁瞬间覆上厚厚的寒霜,空气中浮动的血雾也被冻结成无数晶莹剔透的血色冰晶,缓缓坠落,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顾通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便立刻凝聚为冰雕,连生命气机都瞬间消散,完全抵抗不了这股力量。 老者面色骤变,脚下岩石被寒气侵蚀,寸寸崩裂,他衣袖猛地一挥,周身气劲暴涌,才堪堪挡住那扑面而来的极寒之力,眼中满是震惊:“龙息?!” 他猛然抬头,面色骇然:“这......是完整的龙魂!?不!不对,这是......!” 第204章 逃窜,首遇金蛟 周子卿见龙息一击之下竟没能奏效,心底微沉,随即枪身一抖,银光流转。 苏自心已顾不上震惊,连忙握紧枪杆。 就在此刻,虚空突兀地扭曲。 银枪陡然爆发璀璨光华,瞬间卷起二人,直接激射入那片扭曲的空间,顷刻间消失不见。 老者心头一跳,脸色微变,低喝一声:“不好!” 他的身影瞬息模糊,化作一道残影,猛然追击而去! ...... 数千里之外,周子卿二人突兀地出现在某处高空,剧烈的虚空跳跃让两人气息紊乱,胸口发闷。 然而,他们尚未喘息片刻,虚空便突兀震颤,老者的身影骤然浮现,瞬息临身! “逃!” 银枪再度爆发银辉,卷起两人瞬间遁入虚空。 老者冷哼,抬手一拳轰出! 这一拳,空气塌陷,虚空炸裂,恐怖的冲击力搅碎周围一切,竟激荡出震耳欲聋的音爆之声! 但周子卿二人已然消失不见。 轰——! 迟滞数息后,原地骤然炸裂,滔天的冲击波横扫四方,远处数座高山轰然拦腰断裂,山石崩塌,尘雾冲天,地面裂开道道深渊,地底河水竟倒涌而出! ...... 数千里之外。 两道身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周子卿与苏自心一出现,便猛地呕出大口鲜血,脸色惨白。 可他们尚未喘息,虚空再次震荡,老者如影随形,骤然逼近! 一拳轰出,天地轰鸣! 拳劲所至,连天地都仿佛被碾碎,狂暴的力量呼啸而来,没有丝毫犹豫,直取两人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银枪第三次爆发光华! 枪芒裹挟两人,瞬息遁入虚空,再次消失! 老者眯起眼,立于原地,静静感知着他们的踪迹。 数息后,他面色淡漠,身形再度消失。 ...... 万里之外,一片黑暗之地。 这是地底深处,一条无尽的地下暗河,河水泛着微微亮光,幽幽流转。 周子卿二人狼狈地跌落在地,苏自心已是气息紊乱,而周子卿强撑着握紧银枪,眸中满是警惕。 老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不远处。 他看向两人,拳势再起,毫不犹豫地挥拳轰杀! 可就在此刻—— 一股浓重的腥气,陡然间自暗河深处升腾而起! 轰! 整个空间微微震颤,一道低沉浑厚的嗡鸣声回荡在地下世界。 “老东西,你作甚?” 这声音淡漠,轰然炸响,震得暗河泛起层层波涛! 老者眼神微变,猛地回头。 只见黑暗深处,有两只硕大的竖瞳悬挂,冷漠无情,泛着幽幽金光,死死盯着他! 老者目光漠然地扫了一眼黑暗深处,轻轻吐出一句:“一条畜生罢了,莫要聒噪。” 黑暗之中,那双巨大的竖瞳骤然一缩,有寒意弥漫。 随即,一道幽幽低笑响起,带着几分轻蔑与森然的威压:“哦?” 声音未落,漆黑的水波骤然翻涌,一道庞然身影自黑暗深处缓缓逼近。 金色的鳞片在地下河的微光映照下泛起森冷的光辉,巨大的蛟首缓缓探出,龙须飘扬,眸中冷漠而睥睨。 竟是一头金色蛟龙! 老者神色未变,目光幽深,淡淡开口:“你要保这二人?” 蛟龙微微昂首,龙口微微一裂,声音浑厚:“老子做事,还需与你知会?保了如何,不保又如何?” 老者微微眯眼,语气愈发冷淡:“好畜生,口气不小。” 蛟龙闻言,眼底深处的冷意愈发浓烈,庞大的身躯缓缓盘起,水波在它周身回旋,荡出一道道涟漪。 它目光幽幽地盯着老者,嗤笑道:“怎么,活了这么多年,连礼数都不懂?既然踏入老子的地盘,便得守老子的规矩。” 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冷哼道:“那便出手,打烂此地便是。” 话音未落,周子卿眉心处陡然浮现一道银光,一口银钟骤然显现,并在刹那间腾空而起,径直飞向金蛟的头顶。 钟体之上,一道缠绕其上的龙形印记陡然亮起,紧接着,一抹虚幻的龙影从中挣脱而出。 那龙影极小,不过尺许长,通体银辉流转,身躯虽小,却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与古老气息。 一出现,它便直冲而出,轻若无物地落在金蛟的头顶。 而金蛟本能地抬头,双眸微微一滞,那庞大的身躯竟微微一颤,目光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仿佛神魂被什么东西撼动。 这一幕,连苏自心都看得真切,瞳孔骤缩。 短暂的静止之后,金蛟缓缓眨了下眼,而当它再度睁开时,那双竖瞳已然焕发出截然不同的神韵——深邃、古老、威严如渊。 气息,在顷刻间彻底蜕变!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浩瀚如海,苍古深邃,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 老者心头猛然一跳,霎时间寒意直冲脊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气息......真龙?!” 金蛟缓缓抬首,俯瞰着他,龙须微微飘荡,与先前判若两龙:“出手罢。” 它的语调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字字如惊雷在这片地下空间炸开。 老者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中,却止不住微微颤抖。 “你......” 他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中掠过骇然,却被死死压下。 金蛟眸光淡漠地注视着他,下一瞬,气息猛然爆发,席卷四方,威压轰然碾压而下! “让尔出手,可曾听见?” 它再次开口,音若雷鸣,震彻虚空。 那股浩瀚无匹的气息,纯正无瑕,透着难以动摇的至尊威严—— 真龙无疑! 老者的手指在袖中不断紧握,又松开,松开后又紧捏。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眼中满是迟疑与算计,直至片刻后,他目光一凝,终于一咬牙,猛然出手—— “虚张声势!” 老者话音未落,就见金蛟蛟首微仰,喉间银光骤然闪烁,一股惊人的寒意自它体内爆发。 “轰!” 刺骨的寒流瞬间吞没整个地下河,原本奔腾的河水顷刻间凝固成一整块冰川,连泛着幽光的水波都在瞬间定格,化作森白冰晶。 第205章 金色蛟龙 甚至,寒潮顺着地脉扩散开去,地面之上,整片山脉都开始结冰! 远处观望,这座山脉已经寒霜彻底封锁,天地肃杀,毫无生机,不止飞禽走兽仓皇逃窜,连古木、岩石都在瞬息间被冻裂,轰然碎裂成齑粉! 又是龙息! 然而,这一击,比之前更强! 有了金蛟的力量支持,那龙息远比方才更加恐怖。 老者的身影猛然暴退,他神色剧变,浑身气息暴涨,直接轰开山石,钻出地底,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他……竟然逃了! “嗬......” 金蛟微微喘息,喉间银光渐渐黯淡,半晌后才收敛气息,微微垂首。 它仔细感应片刻,确定老者的气息已经彻底远遁,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它头颅中那缭绕的银色龙影轻轻腾起,盘旋了一圈后,重新回归银钟之上,化作一道龙形印记,寂然不动。 银钟轻轻旋转,滴溜溜地回到周子卿的眉心,倏然隐没,再不显露。 金蛟这才猛然一颤,仿佛刚刚回过神来,它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猛地咧嘴骂道: “那是真龙?!个老子的,太强了!直接把我的神魂差点挤出神海,我的神海都被他给霸占了!” 它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旋即又本能地朝周子卿的眉心看去,直到确定那银钟确确实实地消失了,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即便如此,它心里仍是一阵后怕,又低声嘀咕了几句,仿佛连骂几句才能压下心头那股发憷的感觉。 “你小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这才将目光落在周子卿身上,低声嘟囔了一句。 周子卿没回答,他同样心绪翻涌,方才那银钟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苏自心脸色苍白,她与周子卿虽然被护得很好,却也被刚才那股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直到现在,仍觉得体内气血翻腾。 “前辈......你没事吧?”苏自心看向金蛟,轻声问道。 金蛟闻言,咂了咂嘴,龇牙道:“没事个屁!你们知道刚才我经历了什么吗?那是真龙的神魂!你们以为是寻常龙族?” “老子的神魂差点被直接碾碎,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它越说越气,忍不住狠狠甩了甩头,水波震荡,将脚下凝固的冰层都震得裂开数道缝隙。 周子卿眸光微闪,沉声道:“前辈刚才所承受之事,晚辈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必定补偿。” 金蛟翻了个白眼:“补偿个屁,你就祈祷那家伙不会哪天再突然蹦出来!” 它语气虽冲,但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周子卿一眼。 “前辈的意思是,还会和我们一直在一起?”周子卿目光微动,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某些意味。 “怎么的?老子堂堂融天中期,跟着你还给你丢人了?”金蛟声音低沉带着震颤,带着几分不满,目光紧紧盯着他。 周子卿微微一眯眼,似笑非笑道:“你也想要我的真龙之气?” 金蛟闻言,嗤笑一声,忽然问道:“我是什么?” 周子卿一怔,未曾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我是什么?”金蛟再次问道,语气带着耐心不足的催促。 苏自心在旁侧耳听着,略一思索,试探着答道:“蛟龙?” 金蛟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那刚刚那是什么?” “真龙?”苏自心毫不犹豫地回答。 金蛟这才满意地瞥了周子卿一眼,冷哼道:“看看,这丫头就比你聪明。我蛟龙跟着真龙,不是很正常?”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一缩,体表的龙鳞迅速隐去,转瞬间化作一名身着青金色长袍的男子。 这男子身姿挺拔,五官俊美至极,气质桀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那一对隐隐透着金辉的龙角,不过很小,还未成型。 “前辈这龙角......”周子卿目光落在那对小龙角上,忍不住问道,“为何不收起来?” 金蛟闻言,斜睨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地道:“我龙族象征,怎可收起?”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极具磁性,与他粗犷不羁的言语形成了强烈反差,配合着他俊美非常的面容,显得极为独特。 周子卿无言,沉吟片刻后,转头看向身旁女子,问道:“自心之后去哪,可是要返回玉珑仙阙?” 苏自心轻轻摇头,紫发微微散落,少了几分往日的端庄,多了些柔和之意:“我要晋入天罡后再回宗内,告知师尊。” “你如何打算?”她随口问道。 周子卿撩起袍边擦拭着手中的银枪,道:“我要前往西陵域。我的好友在那里,我们曾约定十年之期,如今正好到了......对了,你见过其中一人,先前那周青。” “你俩不是道侣啊?” 一旁的金蛟忽然笑眯眯地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要揽住周子卿的肩膀,语气轻佻道,“嘿,依我看,那丫头聪明得很,收了便是。” 周子卿眉头微皱,偏身避开他的手。 金蛟见状倒也不恼,只是抱胸看着两人,眼神颇有玩味。 苏自心闻言,神色如常,并未反驳,只是不经意间瞥了周子卿一眼。 “我等尚且年轻,理应追求大道,哪里有时间想这些事。”周子卿语气平淡,顺手擦拭着长枪,随后背在身后。 “年轻?”金蛟微微挑眉,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他一番,紧接着神识猛然放开,毫不客气地向两人扫去。 周子卿眉头一沉,语气微冷:“前辈,神识探查未免太过肆无忌惮了。” 金蛟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一凝,随即瞪大双眼:“你......只有三十多年的骨龄?你夺舍的身子?” 一旁的苏自心也微微变色,忍不住看向周子卿,眼神复杂。 三十余岁,御虚巅峰? 金蛟啧啧两声,又看向苏自心,点了点头:“这丫头倒是正常一些,骨龄八十有余,御虚巅峰。不过也算难得一见了。” “自心,便随我一同前往苍雷门吧。”周子卿道,随后看向金蛟,略一顿,补充道,“前辈若有兴致,也可同行。” 苏自心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 第206章 雷卫修行 野灵域,雷明古地。 “咖!呲——” 一道粗壮雷霆猛然劈落,正中林富贵头顶,想象中的雷炸画面没有出现,那雷霆竟直接被他完全吸收一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巍然不动,闭目引导雷霆入体,炽白的雷光顺着肌肤渗入筋骨,经脉间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 这是一片雷暴肆虐之地,漫天雷蛇游走,雷声轰隆不绝。 大地早已被无数雷霆轰击得漆黑发亮,坚硬如玄铁,踏足其上,能感受到雷霆残余的躁动气息。 林富贵独自一人在此修行,修为已至玄脉巅峰,距离御虚仅有一步之遥。 他已经十九,身形挺拔,肌体如铁,筋骨深藏雷韵,与周青一样,他步入修行后便可引雷淬体,根基沉稳而浑厚。 起初,周青打算待他御虚后再让他独自历练,但最终还是决定,让他在玄脉巅峰之境便踏入外界,闯出一条自己的路。 林富贵对此早有打算。雷明古地正适合他,他欲借此地雷霆,磨砺己身,在这片雷暴炼狱中踏出御虚之境。 至于之后......是前往北方九水泽川,还是中乾之地? 他曾随奉飞子游历过中乾,对那片广阔土地颇为熟悉,若要闯荡天下,那里或许是个不错的起点。 雷明古地,距离林富贵仅五千里处。 天穹之上,雷云翻涌,紫电狂舞,粗壮的雷霆接连劈落。大地轰鸣,焦糊的气息弥漫四方。 二十余人皆是御虚后期、巅峰境界,分散在山野各处,他们衣袍残破,身躯僵直,汗水与焦黑的血迹交错,承受着雷霆的轰击。 有人咬牙硬撑,有人摇晃欲倒,他们皆没有运转力量去抵挡雷霆,全凭肉身硬抗。 “吸收!容纳!” 一声厉喝,如雷震耳,震得众人气血翻腾。 周青负手立于雷霆之中,身周雷光流转,他静立原地,雷霆劈落在身,竟宛如甘霖入体,消融无形。 “这就是你们的雷道?”他目光冷冽,扫视众人,声音在天地间炸响,“雷霆之道,并非抗衡,而是融于己身!若连雷霆都无法容纳,又何谈以雷为道?何谈以雷霆铸身?” “畏惧它,就会被它毁灭。承载它,方能使之为己所用。” 雷霆仍在狂舞,紫色雷海越发汹涌,向众人轰然倾泻! “运转雷息,贯通雷脉,吸收它!让雷霆成为你们的一部分。” 另一边,雷力要弱一些,那是一片凹地。 在这片雷罚之地,十一道身影盘坐于焦黑的大地之上,每个人的身上都弥漫着雷霆气息,那是被雷霆不断淬炼后的痕迹。 他们全都是御虚中期,但此刻,却全身赤红,皮肤龟裂,雷弧在体表跳跃,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肌肉筋骨的轻微震颤。 他们在锤炼肉身,以雷霆锻体! 雷霆狂暴,若无极强的筋骨血肉承载,根本无法驾驭真正的雷霆之力。 周青要求,容纳雷霆者,需先以身入雷,承受雷霆洗礼,待肉身强韧至一定程度,方能彻底驾驭雷之道! 轰! 苍穹之上,一道雷光凝聚成紫色雷柱,带着毁灭气息狠狠砸落,直直轰在一名雷卫身上! 那人猛地一颤,肌肉撕裂,鲜血混合雷光炸开,整个人倒在地上,双目充血,神色痛苦无比! “起身!” 周青立于两片雷海之外,来回扫视着,见到有人情况不对便会呵斥。 “若连这点痛楚都承受不了,如何走雷道?” 那倒下的修士咬牙,双臂颤抖,强撑着爬起,任由雷光继续肆虐己身! 另一侧,白草端坐,周身雷弧游走,她神色虽平静,但额间已有冷汗渗出。 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忍耐着,引导雷霆,在体内不断震荡、淬炼! 她的肉身,在这片雷狱中,一点点被磨砺至极致! 周青声音提高,让两片雷海中的雷卫都可听见他的话语: “锻体者,需以己身承雷,以雷霆淬骨,血肉重塑,筋骨如铁,方能在雷霆中屹立不倒!” 两片雷海,周青的要求不同,他要求白草等一众御虚境中期硬抗天雷之力,淬炼己身。 要求后期以及巅峰雷卫,要在淬炼身躯的同时,去容纳、吸收雷力为己用。 “如果承受不住,就自己离开雷海,离开都天府。” 周青看着那些跪伏在雷霆之下的雷卫,他的声音清晰而冷漠,毫不留情。 “我周青不会强求,甚至会给你们一笔灵石,让你们带着残破的身躯,滚回西陵域,安稳度日!” 众雷卫身躯微颤,强忍痛苦,不敢言语。 “可若想乘雷霆大道,便要扛起雷霆之重,承受雷霆之罚!” 周青眼神冷然,声音陡然拔高,伴随着雷霆轰鸣,宛若雷罚亲临—— “雷霆!是毁灭之道,也是生之道!”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骤然炸裂,一道紫雷轰然落下,轰击在焦黑的大地上,将大地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狂暴的毁灭之力弥漫四周,焦土之上,寸草不生,死寂无比。 “毁灭。”周青冷声道,“你们每个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它。雷霆降临,摧毁一切,焚尽血肉,斩灭生机,这便是雷霆之‘罚’。” “但你们可曾认真去感知,雷霆降下后,大地的变化?” 雷卫们强撑着痛苦,抬眼看去,只见那焦黑的大地之上,雷霆弥漫的地方,焦土虽仍残存,但有些地方,隐约透出一丝奇异的生机。 有雷卫神色复杂,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雷霆不是单纯的毁灭。” 周青负手而立,声音滚滚如雷: “天降雷霆,肃清腐朽,斩灭污秽,使万物重归清明,破而后立!” “大雨之后,枯木可逢春,雷霆之后,生机可萌发!” “你们只知雷霆毁灭,却从未真正去感受它所蕴含的‘生’。” “同样,雷霆劈在你们身上,你们只知痛楚、焦灼、撕裂之感,可曾真正去感悟?” 轰—— 又是一道雷霆劈落,直轰一名雷卫! 他身躯颤抖,体表焦黑,血肉翻卷,然而就在那片焦痕之下,微不可察的气机正在重生。 “知节、项石、百里维,坐好!不准乱动!”周青直接点名,目光如电,扫向几人。 几道身影猛然一震,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痛楚,连忙直起身子。 第207章 腾挪麒麟道场 一个时辰后 雷霆渐息,大地仍余留着劈击后的焦黑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远处,彭长霄、赤戚等四人静静伫立。 此刻他们已然晋入天罡,周青对他们的锻体要求更为苛刻,他们锻体并不会在外界,而是就在雷池空间之中。 那里的雷力比外界更加精纯狂暴,雷浆翻滚,渗透入每一寸血肉,淬炼筋骨。 周青曾言:“若身躯不能彻底承受雷霆,一切皆是空谈。” 因此,他对众人承受雷霆的能力很重视,没有丝毫松懈。 “好了,今日到此。” 周青环视众人,沉声道。 所有人皆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的喘息着,心中却无一人有怨言。 他们已然习惯,每三日便迎来这雷劫洗礼,一次两个时辰,这是周青定下的规矩。 众人收拾身形,返回地底。 雷池空间的边缘,那里早已准备好了数十个大鼎,鼎中药液翻滚,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药液已熬制半日,乃是雷鬼亲自调配,其中蕴含固本培元之效,既能舒缓筋骨,又能助于血气稳固,避免雷霆之力过度损伤根基。 药液翻滚,雷卫们纷纷跃入其中,感受着药力浸透四肢百骸,雷霆淬炼的伤势在此刻得到了缓解。 雷池之畔,周青静立不语,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深处,隐有满意之色。 “长霄已经可以进入雷池修行?”周青目光落在彭长霄身上。 彭长霄微微颔首,语气沉稳:“直接浸入雷池,与引动雷力截然不同,压力暴涨十倍不止,但收获也远胜以往。” 周青闻言,轻轻点头,目光掠过翻腾的雷池,缓声道:“你们锻体的最终目标,是不依靠灵力,直接浸入雷池修行。” “若能以肉身承载雷霆,便算是真正将雷霆融入己身。我希望,都天府所有人,都能达到这一步。” 交代完后,他静立片刻,随即转身,沿着一条小道往下,步入雷墟深处。 牧瑾依旧端坐其中,周身雷光交织,毁灭意境在她周围流转不息。 她一袭白色长裙,素雅无瑕,长发松散,在雷风中轻轻扬起,映衬得她愈发超然。 她双手持着一块三尺大小的石块,石体丑陋斑驳,毫无灵韵,唯有胸前那枚玉石微微泛光,将绝大部分雷霆之力抵挡在外。 周青凝聚一道雷霆,毫不迟疑地朝她射去。 牧瑾抬手横挡,玉臂微振,竟未运转丝毫灵力,便将雷霆轻描淡写地拂去,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滞涩。 周青目光微闪:“不错,出来,过两招。” 牧瑾睁开双眸,缓缓起身,长发垂落,轻声道:“来就来。” 两人离开地底,外面雷霆的气息肆虐着。 牧瑾手持长剑,那是周青带她到苍雷门挑选的一柄通灵灵宝,剑身银白,细长锋利,剑光若隐若现。 她主修毁灭之道,剑法中蕴含着毁灭的意境,这是极致的杀伐之道。 周青扫视一眼,手中凝聚雷霆,迅速发出一击。 牧瑾出剑,长剑破空,剑气如潮,迎向雷光。雷霆与毁灭剑气撞击,雷声震天,空中闪烁着剧烈的光辉。 牧瑾挥剑上前,临近后,周青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撕裂感,那是毁灭意境的压迫。 她已领悟毁灭道则,身躯修成九幽涅盘身,虽修为仅有御虚中期,但战力已不弱。 周青严阵以待,身上电弧环绕,炸响着。 两人近身而战,这一年里,他们切磋已多次。 牧瑾最初还有些顾虑,但很快她发现,不管如何出招,无论怎样变化,都无法伤到周青分毫。 正因如此,她逐渐放开手脚,全力以赴,将周青当作真正的敌手来对待。 周青则始终在寻找她的每一个弱点。 每一次试探,每一招出手,他都会迅猛反击,有时甚至能在瞬间撕裂她的气息,那便是她最致命的破绽。 然而到了如今,周青已经很难再找到那种能一击破掉她气息的弱点了。 终于,在一次交错中,他已经完全看透了牧瑾的动作,知道她下一击将会使出什么招式。 他巧妙地错开身形,回头猛然出手,牧瑾闷哼一声,气息瞬间全被破掉。 周青紧随其后,双手迅速点在她的腰间,牧瑾只感觉一阵失力,身形瞬间软塌。 见状,周青立刻将她拦腰抱住。 牧瑾收起长剑,左臂环住他的颈项,另一只手握成拳,敲打在他胸口,“下手这么狠!压制修为,再来!” 周青闻言,毫不犹豫地将她抛飞出去,“来就来。” 他的动作出奇地快,没有如预期的那般等着牧瑾准备好反击,而是趁她尚未反应过来,一巴掌猛地拍在她的臀后。 那一巴掌拍得牧瑾微微一愣,紧接着传出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气得差点跳起来,“哎呀!偷袭无耻!” ...... 麒麟道场腾挪之际,天地震颤,万灵惊动。 这片山脉横亘于风原域,占地数万里,而今腾挪西行,其中核心五千余里,连根拔起,整片大地都被撕裂,震荡出无尽裂纹。 山川河流皆未崩毁,而是被无形伟力凝固其中,一方完整天地被剥离,横空远去。 山脉中央,一株通天古树拔地而起,枝叶遮天蔽日,如擎天之盖,庇护着整座道场。 树干粗壮如山岳,根须垂落,交织成一片苍茫大网,锁住下方山脉,使其稳固不坠。 风雷缭绕,瑞光腾空,古树震颤之间,便驱动整座山脉朝西陵域而去。 麒麟道场不曾避让,横穿中乾大地,沿途山崩地裂,虚空震荡。 诸多王朝、大教、氏族强者纷纷抬头望去,骇然失神。 有人惊叹,有人惶恐,更有人心生敬畏,默立看着。 “那大宗,竟能如此腾挪天地......” “以山河为舟,贯穿中乾......这等神威,何人可挡?” 裂天古国的裂天教、青霄古国的青霄圣地皆有强者腾空而起,两教的教宗也都亲自现身,遥遥凝望着横空而来的麒麟道场。 他们未曾阻拦,而是出手护持己方疆域,以免麒麟道场腾挪所带起的天地伟力,波及到己国之地。 而两大古国的态度,直接奠定了局势—— 连裂天教与青霄圣地都未曾阻拦,更遑论其他势力? 一时间,无人敢轻举妄动,纵然心怀震撼,亦无人敢抚麒麟道场的虎须,只能避让。 第208章 共治西陵东南 十数日之后,在天下众教的关注下,麒麟道场腾挪而来的浩瀚山脉,终于停驻在了周青早已指定的位置。 这片大地靠近天渊,远离尘嚣,寂寥荒芜,罕有生灵栖息。 苍雷门早已派遣弟子巡视四方,将其中残存的生灵尽数迁走,以免受到山脉降临的冲击。 随着麒麟道场缓缓降落,天地间一片寂静,狂暴的灵气席卷而开,虚空中浮现出一重重道韵波纹,以适应这片突兀而来的庞然大物。 山脉之巅,那株通天古树依旧巍然,枝叶随风轻摆,洒落万道瑞光,将整片道场稳稳护持。 麒麟道场彻底融入此地,地脉相连,灵气交汇,如同原本便属于这片天地的一部分,未曾有丝毫突兀之感。 自此,这片无主之地迎来了新的主人。 千里之外,苍雷门遥望麒麟道场,两座势力彼此守望而立,虽未夹击山鳄族,却已让山鳄族感受到了压迫。 山鳄族并未提前收到任何消息,待麒麟道场落定后,他们才惊觉此事的严重性。 原本,他们与苍雷门便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今,麒麟道场竟然直接落在苍雷门西南侧,彼此仅隔千余里,这几乎等同于两大势力合为一体! 相比之下,其他大教彼此之间至少都会保持万里以上的距离,避免直接接壤。 这一变故让山鳄族顿感不安,一时间族内气氛凝重无比,高层齐聚。 最终,族中迅速派遣了一位大修,直奔苍雷门问询此事。 然而,当这位山鳄族的大修在弟子的引领下踏入苍雷山时,眼前的场景让他心头一沉。 大殿之中,以周青、周馗与周长生三人为主,麒麟道人、黑炎王随意坐着,此外,还有近十位大修皆在座列,在此议事。 山鳄族大修强压心绪,恭敬行礼,试探性地问询麒麟道场迁宗一事。 但他得到的回复却模棱两可,不置可否,周青等人甚至未曾多做解释,只是含笑应对。 这态度,比直接宣告联盟还让人心惊。 山鳄族大修顿时明白,麒麟道场与苍雷门的关系,已非寻常盟友那么简单,而是隐隐成了一体,而且连南海那黑炎王竟也身在此地! 短短片刻,他便明白了当前局势,随即沉默离去,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回到族内,山鳄族高层震动,迅速做出决断—— 再次放弃东南边近五千里的领土,以退为进,同时立即遣派两位大修,携厚礼前往苍雷门,正式拜访,以示友好。 与此同时,在西陵域各大势力的关注下,山鳄族又隆重向麒麟道场送上迎贺之礼。 这一决定虽令人不甘,但所有山鳄族高层都心知肚明——在大势面前,他们已无选择。 山鳄族虽在西陵域扎根已久,却终究算不上顶尖势力,族内无融天境修士镇守,底蕴有限。 尽管比起曾经的苍雷门强上一线,如今实力却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麒麟道场虽在风原域未曾跻身四大势力之列,但其底蕴深厚,与困山教、天灵宫等大宗势力相差无几。 尤其是其门中那位老牌融天修士麒麟道人,镇压一方,威名赫赫。 而数月前,奉飞子成功晋入融天,使得苍雷门从根基上发生蜕变,与麒麟道场联手,气势攀至巅峰。 更令人摸不透的是黑炎王的态度—— 这位南海的兽王,虽未正式表态,但他为周馗护道之事,传出很远。 而周馗与苍雷门的核心人物周青是族兄弟...... 这也是许多势力都心知肚明的,也就是说,黑炎王极有可能也站在苍雷门身后。 如此一来,苍雷门与麒麟道场遥相呼应,共治西陵东南,其影响力瞬间扩散至整个西陵域,远超山鳄族的预想。 苍雷门,短短数月间,也从原本只有两位大修坐镇的势力,一跃成为拥有最少三位融天境的庞然大物。 最先震动的,便是山鳄族内部。 原本东部的领地已然不保,而苍雷门与麒麟道场的联手,意味着他们可能随时沦为附庸。 面对这样的局势,他们唯有迅速决策,放弃东境,主动示好,以求自保。 而西陵域诸多势力也迅速做出反应。 短短数日,各教各族高层纷纷将目光投向西陵域东南部,甚至连中乾大地的诸多大势力也开始关注这片土地。 ...... 苍雷山巅,经过多次修缮,如今已然大不相同。 十余年前,周青等人初至此地时,山巅荒芜,寂静无人,只有狂风呼啸。 后来,他们在此扎根,开辟屋舍庭院,才让这片山巅有了人烟气息。 最初,周青、周长生等人于东侧修筑了几座木屋,庭院错落,后方仍是一片荒林,与后山相接。 后来,周长生、周子卿等人离去,林富贵、彭长霄、雷鬼入住,木屋增多,逐渐扩展。 如今,随着周长生、周馗、星陨几人的归来,山巅又一次翻修,木屋加固,规模更大,还布下了许多阵盘。 原本单个独立的庭院如今同样扩大,连成一片,蜿蜒在山巅,正朝着东边。 此刻,山巅聚拢了许多人,他们并未在议事殿,而是以友人身份在庭院中相聚,氛围轻松。 黑炎王、麒麟道人与奉飞子围坐于一张茶桌前,几位融天弟子随意交谈,气势内敛。 周青、周长生、周馗等人则另坐一张茶桌同样,品着茶。 北侧庭院中,麒麟道场的大修与数位兽族大修围坐在一起,谈笑着,目光不时落在亭内那一男一女身上。 男子三十余岁模样,颌下蓄有短须,颇有棱角。站在那里,虽未刻意展露气息,却自有一股锋锐隐于体内。 另一名女子身着碧色长裙,眉眼柔和,举止间自带宁静温雅之态。 她并未多言,但身侧的空气都染上一丝湿润生机,令人心生几分舒缓之感。 二人显然是新面孔,神态恭敬,不卑不亢。 黑炎王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抬手指向身旁男子,道:“这是我大弟子沈乔,原身乃风罡雀,天罡中期,驭风而行,疾如雷霆。” 他话音微顿,随即看向麒麟道人与奉飞子,道:“这两位可称师叔,这几位......” “称师兄便是。” 周馗淡然开口,未曾谦让半分。 沈乔神色不变,丝毫未露异色,坦然拱手,恭敬道:“见过各位师叔、师兄。” 他本就认得周馗,知晓此人行事凌厉,实力极强,称其一声师兄,并不吃亏。 第209章 龙与犼 黑炎王微微点头,随即望向另一位女子,缓缓说道:“这位是我二弟子,秋潇潇,身怀碧玄神鸟的些许血脉。” “碧玄?”周长生眉头微动,眸光微敛。 “传说中的碧玄?”星陨神色微讶,抬头望向秋潇潇。 黑炎王见状,抚须笑道:“小友竟也知晓碧玄?” 星陨微微点头道:“传说中,碧玄掌管生机与水源,所到之处,枯木逢春,死土生灵。它非主宰生命的神禽,却能在死亡之地唤回生机,亦可带走生灵最后的元气。”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星陨顿了顿,继续说道:“有古籍记载,神征时期,一位大尊血战至命陨之刻,碧玄神鸟振翅掠过,他以最后的力气伸手触碰,刹那间,身躯化作万顷碧湖,滋养众生,自此流传千古。” 黑炎王轻轻颔首,缓缓说道:“潇潇并非出生于道域,而是我从他界带回,道域对其族记载极少。” “没想到,星陨小友竟有所耳闻。” 秋潇潇静立一旁,衣袂轻扬,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清润之气,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宁和之感。 她微微抬眸,声音柔和,却透着几分独有的韵律:“碧玄的血脉极为稀薄,我也只是机缘巧合,承其一缕残韵。” 周青轻笑道:“潇潇姑娘自谦了。” 这时,又有数人沿着山间小路登上山巅。 周青自入门以来,回山巅皆是步行,渐渐地,这也成了苍雷门的一种习惯,除非特殊情况,大多数人若要上山巅都会步行上山。 而那条原本杂草丛生的小径,也早已被老狼掌门命人重新修整,特意从山间取来大青石铺设成石阶,自山腰一路蜿蜒至山巅。 瞧见有人登顶,众人纷纷看去。 “青兄,看看谁回来了。”最先露面的正是老狼掌门,他笑着开口,随即才露出身后几人。 为首者,赫然是周子卿! “子卿!”周长生倏地站起,朗声大笑,径直迎出庭院。 星陨、亭中几人也随之起身,他们当年曾并肩逃亡,被剑宗追杀至西陵域,在生死之间扶持前行,彼此间的情谊自是不言而喻。 周馗、周青亦不落后,同时起身迎接。 周馗看似与周青等人接触不多,实则当年在圣坛同修三载,院落相邻,朝夕相对,即便彼此性格各异,终究也算是熟识。 就连素来独来独往的周天御,平日少与人交往,但与几人间的关系,却也颇为亲近。 “热闹,热闹!早就听闻近些年苍雷门发展神速,今日一见,果然了不得,了不得啊。”周子卿同样大笑,目光扫过周青,嘴角微微扬起,朝他挤眉弄眼。 众人言笑间,惹得苏自心不禁侧目。 她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周子卿,在她的印象里,此人向来冷傲锋锐,杀伐果断,如今却也能笑得如此自在洒脱。 而眼前这一幕,也让她心中微微触动——眼前这些年轻人皆气息非凡,在她看来,周子卿已然是道域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那一等的天骄,毕竟一世一代,天命不多。 但眼前这几人,气息竟丝毫不逊色于周子卿! “这两位是……”周长生目光扫过周子卿身旁,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两人。 “这位是玉珑仙阙弟子,苏自心苏姑娘。我们曾一同修行于野灵域数年,算是挚友。”周子卿介绍道。 “这位......”他回头望向金蛟,才想起尚未询问其名讳。 然而,他刚要开口,便察觉到金蛟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周馗,眼中神色深沉。 而更让人惊异的是,金蛟方才还内敛的气息,此刻竟缓缓铺展,带着一丝锋锐的压迫感。 周青、周长生见状,眉头微皱,周身气息顿时散开,悄然笼罩四方,隐隐将金蛟锁定。 周子卿神情微变,亦是转眼看去。 下一瞬,一股融天境的磅礴威势席卷而出,瞬息之间,苍雷山上云雾翻滚,大风起。 庭院中,黑炎王与麒麟道人皆有所察觉,微微侧目,而奉飞子则缓缓起身,衣袂轻振,气息亦随之扩散挡在众人之间,将金蛟的威压轻轻化解。 这一切,仅在短短一息之间发生。 就在众人即将开口询问之际,金蛟终于开口,目光深邃,语气带着几分探寻:“你是......犼?”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周馗,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惊疑。 周馗漆黑的眼瞳微微一凝,缓缓点了点头。 金蛟闻言,又转头盯着周子卿的身躯,沉声道:“你体内有一位真龙......还有一位朋友亦是犼?” 他微微眯眼,似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又看向周子卿,眼底浮现异样的情绪:“你这位朋友的血脉极为纯正,连我都能感受到些许威胁。” 此言一出,黑炎王终于起身,走至近前,凝神望向周子卿:“你体内有真龙?” 他眼神在眼前几人身上转着,真龙?真犼?长生树?皆是天地至高之族,如今......竟是,族兄弟? 麒麟道人手中茶水早已凉透,眼神微眯,正色望向在场众人。 金蛟目光微动,额前龙角隐隐散发金辉,缓缓说道:“犼族与龙族,自太古以来便为死敌,彼此视对方为生死大敌......可你们二位,倒是有趣得很。” 周馗接着开口:“我与子卿早已互有感知,既然今世同属一族,便是天意。” “无尽岁月间,世人只见龙、犼相抵相杀,那我二人便开这个先例。” 话音未落,周馗迈出大步,来到周子卿身旁,伸出手掌说道:“古史上,若以我二人单立一篇、一章,亦无不妥。” 周子卿闻言,缓缓伸手,与他紧握,一字一句道:“族兄所言极是。” 见二人如此,众人也不再多言。 “坐,都坐下讲。”老狼掌门适时开口,声音浑厚,缓和了先前的微妙气氛。 众人陆续步入庭院,落座之际,周子卿将金蛟引至黑炎王几人同桌,方才道:“还未请教蛟前辈名讳。” 金蛟随意摆了摆手,毫不见外地坐下,顺手提起茶壶,笑道:“叫我镇海便是。” 第210章 灵族三大圣树 刚一坐下,他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端起轻嗅,眉梢一挑,随即咂巴着嘴道:“哟,这茶里竟蕴有道则之力。” 话音未落,已是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尽管喝,咱们这多的是。” 周长生笑了笑,干脆提起茶壶,直接为金蛟添满茶杯,添完后却不放下,反而静静看着对方,分明就是等着他再喝再添。 金蛟见状,又是一饮而尽。周长生手腕微动,茶水再次注满。 如此三杯过后,金蛟才放下茶杯,伸手抹了抹嘴角,赞道:“不错不错,好东西。” “哈哈。”众人见他如此豪爽,皆是笑了起来。 在场几位融天强者,皆是身负威名之辈,黑炎王沉稳威严,麒麟道人清冷深沉,奉飞子在晋入融天后气息同样沉稳了不少,收起了曾经许多傲寒之气。 而金蛟身为融天,却全无那些威严之态,反倒透着一股洒脱不羁,随意而自在,倒是让不少人心头微松,先前的紧绷感也随之散去。 气氛渐渐热络,山巅之上,众人各自闲聊,茶香氤氲。 周子卿带着苏自心落座另一桌,这一桌上,周青、周长生、沈乔师兄妹等皆在,气氛更显轻松随意。 众人陆续归位后,周长生与周馗几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处,低声交谈。 而周子卿却没有急着入座,而是随意地倚在庭院一侧的木栏长凳上,单手持茶水,目光落在周青身上。 “青兄怎的晋入了天罡?如此之快。”他目光微微一凝。 未等周青开口,周子卿又四下扫视,轻笑道:“牧姑娘也未在,难道还未曾哄好?” 周青瞥了他一眼:“瑾儿被我安排去了野灵域修行。” 说着,他也站起身,缓步来到周子卿身旁,干脆直接翻坐在了木栏上。 “我等几人之中,一直是长生修行最快,如今他也还停留在御虚巅峰,青兄这般突飞猛进,莫不是得了什么奇遇?”他显然对周青的进境颇为在意。 周青淡笑,未曾正面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嘿,到时给你个大惊喜。” 周子卿轻哼一声,也未多问,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正欲再开口,忽然目光微变,望向一旁的周长生,眉头微微皱起:“长生身上,又为何若有若无透着一丝死气?” 此言一出,周青与沈乔等人皆不约而同地看向周长生。 周长生在几人中天资最为卓绝,这点向来毋庸置疑,他的修行速度历来比旁人更快,且生机勃发,气息蓬勃。 然而此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掌,掌心间,两团本是莹绿如玉的气息,竟缓缓转化为漆黑之色,气息也随之一变。 众人瞧他,心中本能地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先前的周长生,就像是一株古老的神树,充满生机,令人心旷神怡。 而此刻,却像是一片枯寂的鬼林,透着一股深沉而幽邃的死意,让人心头一寒。 那股死气,并非寻常死气,而是极为浓郁、纯粹,甚至连一旁的几位融天都不禁侧目,微微皱眉。 “我想晋入天罡,不仅要领悟生之机,还得掌握死之一道。” 周长生平静地说道,他抬手,指尖那抹黑色缓缓消散,重新归于澄澈的绿意之中。 “最近正打算出去走走,领悟大道法则,为晋入天罡做准备。” 周青点头,并不意外。 自从得知周长生的道印乃是长生树,他便翻阅了诸多古籍,对此已有了解。 灵族三大圣树,乃传说中的世界树、通天树以及长生古树。 它们并非单纯的古木,而是承载了灵族最古老的传承,被尊为灵族的圣树,庇佑着灵族的生存与发展。 世界树 ——化育生灵,赐灵以根 在灵族尚未形成完整血脉时,天地灵气无根,修行之道混乱不堪。 灵族天生亲近自然,却难以凝练自身道基,导致族群天赋虽强,却始终无法诞生真正的强者。 直至世界树在灵族圣地扎根,它的枝叶汲取天地灵机,孕育灵族血脉,使灵族自化作道胎时,便可感知天地灵韵,拥有天赋神通。 相传,最初的灵族王者,便是在世界树之下悟道,成就极境,由此,世界树成为灵族血脉的承载者,被尊为“灵之圣树”。 即便万古之后,灵族天骄依然会在世界树遗迹前参悟,以求唤醒血脉中的先祖传承。 通天树 ——立道通天,承载灵韵 在灵族崛起的过程中,强者辈出,但修行之道却极其分散,各自感悟天地,难以凝聚出完整的灵族道统。 诸多天骄虽可修行至巅峰,却无法传承自身所悟,使得灵族每一代都需重新开辟道路。 直至通天树出现,他的树干上自然而然地生出道纹,这些道纹无形地将灵族的修行感悟与传承紧密联系。 每一代灵族强者的修行和悟道,都会成为这道纹的一部分,而后辈的修士则能从中汲取力量,顺着先贤的足迹,走上他们的道路。 自此,通天树被尊为灵族的“道之圣树”,无数灵族修士曾在其下悟道,使灵族的道统得以延续万古。 长生古树 ——庇佑灵族,掌控生死 然而,无论是世界树的血脉承载,还是通天树的道统烙印,都无法真正庇佑灵族。 因为灵族虽承天地之灵,却非战族,面对诸多霸道种族,终究难以抵挡灭族之劫。 直至长生古树出现。 它不仅承载生机,更掌控生死。 相传太古年间,灵族的世界树与通天树初现之时,还不过短短几个纪元。 那时,灵族虽未发展壮大,但每个灵族族人的生机皆然旺盛,内蕴无尽潜力,终究引起外界觊觎。 无数古兽、古神纷纷垂涎灵族那原始的生机本源,妄图将灵族整族献祭,以谋取自身的长生之力。 最终,一场灭世级的浩劫骤然降临。 诸多大族联手围攻灵族,誓要斩断其根基,攫取其灵。 大战持续万年,灵族疆域化作焦土,亿万生灵陨落,血流成河,连灵土都化作死地。 最终,长生古树主动以己身为引,承载生死之道,凝聚最后的神威,将整个灵族护在树荫之下。 刹那间,枯荣交替,生死逆转,天穹之上降下无量枯寂,古族联军在瞬息之间便从生机勃勃化作朽木,化作尘埃,连血骨都未能留下。 第211章 三垣四域 而这株长生古树亦付出了代价。 它燃烧尽自身的生机,化作一座死寂的石碑,矗立在灵族疆域之内。 只留下一道古老的言语—— “吾存,则灵族存;吾亡,则以死换生。” 自此以后,灵族元气大伤,虽然风雨飘摇,却也因此彻底奠定了它们在诸族中的地位。 太古时代由此画上句点,世界渐趋成形,古兽、古灵、古神三族鼎力,开启了下一个时代。 长生古树虽已消亡,然其遗留的生死伟力,代代传承于灵族天骄之间,使每一位灵族强者都对生死、枯荣有着独到的领悟。 灵族后世修士,每逢生死大劫之际,必前往那座沉寂的石碑前,凝神参悟,体会生死轮转之奥秘,以期在绝境之中破局重生。 亿万年后,依旧有人站在石碑之前,听见古老的话语在风中低吟: “吾存,则灵族存;吾亡,则以死换生......” 后世灵族传说,世界树自混沌初开便根植于圣地,其枝叶化作灵气,孕育族人根基; 通天树则以其苍劲枝干定乾坤,承载着灵族古老道统。 然最为奇伟者,便是那长生古树——虽曾以身殒命,然每逢大劫之后,总有新生之苗破土而出,将生死大道薪火相传。 也因此,三大圣树在灵族中不仅仅是战力强大的象征,更代表着信仰与旗帜,乃是亘古丰碑。 它们凝聚了灵族的根脉和血脉,传承了先辈的智慧与坚韧。 昭示着灵族无论遭遇何等劫难,都必将浴火重生,永续传承。 周青看着周长生,心中明白:虽然他拥有长生古树的道印,但如今的记忆已经不复当年那般完整,断断续续。 传承也不齐全,得靠自己慢慢领悟,或者设法找回那失落的记忆。 周青自己也是如此,脑海中的记忆和传承总是零零散散,要想恢复完整,就得一步步提升实力。 每升一次境界,破开一道大穴,获得新的感悟,记忆便会逐渐增多,慢慢趋于完整。 “我过些时间也得出去走走,领悟大道,好破开天罡。”周馗也说道。 天下修士都知道,到了两个关键的境界,就必须静心体悟大道。 第一是在御虚境巅峰,晋入天罡之际,会产生一种天人之感。 若是修士对道则领悟得够深,到那时这种感觉便会贯穿全身,为其接下来的修行铺就一条通向融天的长虹之路。 第二个则不用说,就是天罡巅峰破入融天之时。 正因为这两个境界突破时,每个人对大道的领悟是不同的,融天之后,各人的战力往往差距极大。 更遑论更高境界。 就如当年周氏遭遇大战时,只有周氏老祖周宿朝一人能够出手,那些融天境的修士都明白,一出手就可能送命,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周氏一遇到几大势力老祖联手围攻,立刻选择远遁虚空—— 在那些镇教老怪看来,即便是再多的融天修士,一掌下去便可扫死一堆。 “通往星空的路......是否有了消息?”周子卿倚着长凳问道。 周长生摇了摇头,“寻到几处,不过如今大都荒废。虽留有传送阵遗迹和星图,但皆早已模糊。” 周馗眉头微挑,沉声道:“通往星空的路?我倒是知晓一处,位于南海。只是那传送阵得等上百余年方能重新启用。” “周仓前些年已先一步进入星空。” “什么?周仓已进入星空?”众人纷纷惊诧。 周馗轻声补道:“那处星路的另一端,是三垣四域之一的天阙域。”他顿了顿又道,“我曾在那处传送星阵之外见过一块古碑,上面记载得分明,还有一幅星图,大致标明了方向。” “天阙域?”麒麟道人沉吟良久,“再往里去,恐怕正是三垣之一的天市垣。” “道人竟也知天市垣?”周长生问。 麒麟道人微微一笑,缓缓道:“我曾在古籍中见过星空的大致分布。”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星空中央分为三垣四域,三垣则是紫薇垣、太微垣与天市垣。” “紫薇垣者,非古族不可入,非古宗不可进;凡古老道统,皆以入紫薇垣为至高荣耀。” “传说中,那些至高种族——真龙族、真犼族、羽王族、苍天魔族等,其祖地无不坐落于此。” 他语气庄重,继续道:“而古老大教,如传说中的无为教、紫霄雷宗,也都定教于紫薇垣,以彰显其不可侵犯之威仪。” 麒麟道人略作停顿,目光转向星陨,缓缓说道:“太微垣则星宿众多,新兴大教多在此定教。一些种族虽强,但难以称为至高,实力却不容小觑,也常将祖地移至太微垣。” “譬如,星陨一族的祖地,就位于太微垣北七、东一十二之处。” 周青听后,眼中露出惊异之色,“道人怎的如此清楚?” 麒麟道人微微点头,“有一部古籍,名曰《古族录》,其中收录了上千古老强大种族的概况,其中对星陨一族的记载颇为详细,占了两章篇幅。” “哦?”周青长了见识,“有机会,我定要寻来细读。” 麒麟道人接着说:“更有甚者,有些大族的兴衰史,从太古至今竟可写近十章,可见那古老种族的传承悠久、荣枯更迭之大势。” 他缓缓转至最后一垣,“至于天市垣,此垣之内,势力繁多,强弱悬殊。弱小者如同我们,强大者则可比拟紫薇垣中传承深厚的道统。” “然星域浩渺,弱者与强者平日极难接触,故而天市垣内,各族虽多,但其差距往往并不显露。” “其后还有四域,分别是紫宸域、天阙域、玉衡域以及玄荒域。” “此四域中又有二十八主星等,同样辽阔无比,强大修士终其一生也难去得几个主星。” 众人听罢,纷纷陷入沉思。 最终,周青开口,“那就待百年后,开启那处星阵,我等同入星空。” “百年......”周长生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有些无力。 接下来的十余日,周青、周馗等人频频切磋论道。 尤其是周子卿与周馗,两人境界相近,战力不相上下,数次交手都至力竭。 周馗在激战中,直化作真犼之身应战;而周子卿则手持银枪,头顶大银钟,神情严肃,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 交手中,周馗渐渐明白:周子卿与那真龙并无直接联系。 细细感应,他发现周子卿手中的银枪与头上的大钟,似乎才真正蕴含着真龙之力。 而周子卿本人,全身散发着强烈的锐利之意,那是他的道,竟是破灭之道。 众人这才发现,他身上那股大道法则并非只有枪道,竟还有破灭一道。 而且那股破灭之力比起其他人来,更为浓郁,甚至超过周长生。 ...... 第212章 再遇金光宗四人 这一日,周青带着老狼掌门前往苍雷城。苍雷城距苍雷山仅千余里,平日踏空而行,约一刻钟便可抵达。 “传送阵并不复杂,按阵图逐步铺设即可。”周青淡然说道。 周青与老狼掌门自苍雷城大门步入城中,沿途弟子纷纷行礼,两人亦一一回应。 “只是......”老狼掌门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顾虑,“这百万里大传送阵,光阵基就多达百余处,每一环节都不可有丝毫差错,且还有诸多细节需精准把控。若由我们自行布阵......” 他话未说完,已然流露出些许担忧。 “更何况,若非精通阵道之人,即便按图施阵,也需十余日,甚至更久才能勉强完成。且此等规模的传送阵,双边皆需铺设,耗时更甚。” 老狼掌门语气凝重,“上次铺设那座通往苍野的传送阵,我们请了一位阵师相助,仅单边便耗时三、四日,若算上往返,足足用了月余时间。” 周青微微颔首道:“大阵基稳固便无大碍。至于小阵基,即便稍有偏差,传送之地最多偏离数里,影响不大,不必过虑。” 他语气从容,显然对此并无忧虑,唯独时间长短才是关键。 “不过,时间拖延确实不行。”周青顿了顿,“此事宜速不宜迟,还是先请人来铺设,咱们得尽快培养出自己的阵师。” 老狼掌门闻言,点头道:“城中若要寻阵师之选,倒也不难。东城有一大商阁,名为光华商阁,乃月华商会产业,那里定然有精通阵道之人可供聘请。” “月华?玉珑仙阙?”周青闻言,心中已有印象。 虽说月华只是商会,实力却不容小觑,背后正有玉珑仙阙鼎力支持,乃苍野域第一商会,其商阁分部遍布四方。 “不错。”老狼点头应道。 两人自苍雷城西城门进入,沿街向东而行,亦想看看苍雷城近两年的发展如何。 如今苍雷城开城已有两三年,苍野与西陵诸多商贾纷纷云集此处,中乾商贾亦不少,不少势力在此设有商阁。 如今的苍雷城发展颇为迅速,每日为苍雷门吸纳巨量金资。 城中的青石街道宽阔平整,每一块石板皆蕴灵纹,可能承载千万人流而不损。 街道两侧,商阁、茶楼、酒馆、宝阁林立,各族商贾汇聚于此,贩卖珍宝异矿,神兵秘术,灵丹仙酿,琳琅满目。 更有修士摆摊沿街,售卖各类奇物,引得来往之人纷纷驻足,谈价还价,热闹非凡。 城内不乏异族身影,兽族修士披着道袍低声交谈,有海族修士驾驭水灵流光穿梭其间。 此城初建之时,仅修筑城墙、主街等基础之地,其余商阁、坊市之地皆空置,待各方势力、商会前来租赁,十年一契,依各家所选之地租赁价格亦有不同。 苍雷门并不直接经营商贸,而是收取地租,此外,每家商户每得一份利润,亦需奉纳一丝于苍雷门,以此换取庇护。 这一规制,使得苍雷城短短数年便兴盛无比,各大势力竞相入驻,商道繁盛,流金淌银。 周青心中满意,现在的情景与他设想的几乎无异,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流程。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微微一凝,终于,他看见了一行人,也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 那四人有男有女,皆是御虚境修士,为首那人身披金光甲胄,腰悬长剑,负手而立,姿态傲然。 “巧了,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哈哈。”周青轻笑出声,眼底却无丝毫笑意,引得老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周青取出一枚玉符,神识轻触,随即又将玉符收起,远远跟在那几人身后。 不久后,周子卿与周长生自苍雷城东门而入,不多时便与周青汇合,苏自心、星陨也跟随在后。 再之后,金蛟也远远吊在身后,目光在四周看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大城中了。 “看看,那些人是谁。”周青微微扬了扬下巴。 此刻,那几人正站在街沿一个摊贩前驻足。 周子卿看了一眼,顿时冷笑:“呵,这几个家伙,倒还活着。” 甲胄男子随手拿起一柄灵剑,漫不经心地翻看,淡淡道:“这剑,什么价?” 摊主是个老者,一身道袍褪色破旧,脸上有着风霜的痕迹。 “五......五千......四千灵石。”老者下意识地报出价格,见男子眼神一寒,语气顿时一滞,连忙改口。 “太贵了,讲个价。”男子随意地把玩着剑身,似乎对价格并无兴趣,而是纯粹享受这种姿态。 “客官......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若是不合适,您可以再看看别家的?”老者语气带着苦涩。 “三千。”甲胄男子直接抛出一个袋子,懒得再废话,转身便走。 “客官,客官!” 老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息一声,颤抖着手打开储物袋,神识探入,仔细查点,脸上愈发苦涩,最终无力地坐回街沿,垂眸不语。 “如此霸道。”苏自心不忿道,眼中透着冷意。 “别急,再看看。”周青目光微微眯起,神色平静。 周子卿侧目,低声问道:“青兄这是......?” 他倒是想直接出手,将这几人擒来,一枪一个地了解旧账。 十多年前,这几人曾在黑翼羽族古迹中伏杀他们一行,那时他们不过玄脉境,还无法踏空,最终还是让这些人跑了。 没想到如今竟又在这里碰上。 周青摇了摇头,继续跟了下去。 片刻后,那几人又在另一处流摊前停步。 与方才如出一辙,他们强取谈不上,可给出的灵石总是压低一截,摊主们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勉强接受。 毕竟他们游走城中,并未缴纳灵石给苍雷门,自然得不到庇护。 “要管一管这些流摊吗?”老狼忽然开口,“若是稍作庇护,或可让更多散修商旅停驻此地,吸引更多修士前来。” “不必。”周青淡淡道,“若是庇护了他们,流摊越聚越多,必然冲击商阁的生意,届时商阁心生不满,反倒得不偿失。” “那若收取些许灵石,以换取庇护呢?这样既能控制流摊规模,又能保证不会影响商阁生意。”苏自心道。 第213章 番外《道祖录》 道原道祖 ——万象同根,天地为庐 太古第五纪,某大星中,灵石孕育异彩,经地火煅烧九千载,终见金莲盛放。 就在那天地初启、万生纷争之时,一位赤足青年自焰中踏出,其发熔岩般狂流,目含星屑,映出初生之象。 彼时,生灵朝生暮死,争夺先天道韵、厮杀不休。 青年独行于焦土之间,目睹饕餮横行吞噬山岳,听见百族哀鸣;见玄鸟泣血筑巢,衔来竟是古神残肢。 连续七日,他驻足于七处战场,指尖轻抚染血焦土,忽见血珠中映出相同的本源之气——原来,万物虽形异,皆出同根; 众象之体,本质无别。 低吟间,他道:“尔等争斗,不过皆为一源之异形。” 遂折下饕餮獠牙,以北海玄冰为墨,于陨落之烛龙脊骨上挥毫题书,留下《同尘录》。 书成那日,千里战场血气凝聚,朱砂符文忽现; 麒麟、穷奇纷纷瞥见鳞甲间流露出的同色灵光,昭示着众生本源相同。 后,青年独自游历于天地之间,心志超然,潜心参悟自身脉络与经穴中流转不息的力量。 日复一日,他渐悟道:“万物之躯,实为微缩之宇宙;体即天地,众象同根。” 遂高声宣告:“凡生灵之体,皆为承载大道之器,化作道胎,方可显露天机。” 他观天数千载,终于于西极荒漠边缘,将苦修所得混元之气注入戈壁,使之瞬间幻化为翡翠林海。 林中,每一片叶子皆烙印着各族经脉图谱。 他轻语:“此谓『万相林』。凡触此叶者,皆可窥见他族修行之妙。” 青石之上,他留下足纹,自成穴窍图谱,昭示体内经脉与天地法则相通。 正当各族争道,有古兽挥爪欲毁枫叶之际,却见残叶破碎处竟与己族甲纹完美契合。 青年端坐于林海中央,任各族神通轰击。 当无数道术法降临于他破碎的躯体时,竟幻化为流动星图,将众族血脉融合重构,低吟道:“破我身者,必见众生同根。” 后来,他缓步入自创之“万相林”。 终有一日,他盘坐于初栽之苦楝树下。 忽然,树根暴长,穿透地脉,其根经所至,战死各族骸骨纷纷化为荧光,凝聚成九万九千颗『道胎种』。 他缓声诵道:“以身为舟,渡尔等见真源。” 他开始消散,待最后一缕气息散去之时,苦楝树上的道胎种竟纷纷开出九色花,每瓣花均都蕴藏着各族化作道胎之秘法。 由此,他将『道胎秘法』留传于后世,使得世间万灵皆可化道胎而修行大道。 灵隐道祖 ——照妄斩心,观己证道 太古第五纪,北溟巨星有国名,国民生双瞳,左目见红尘纷扰,右目窥人心诡谲。 少年灵隐独坐镜湖三百日,见湖中倒影竟非己身——时而化作悲泣老妪,时而变作狞笑魔头。 第七日暴雨,他挖出右目掷入湖心,血染的湖水骤然凝固,化作一面照妄镜。 镜中走出九万九千个,每个都承载着众生妄念。 他持枯枝为剑,斩尽虚妄化身。 最后一剑刺向心口时,镜面轰然炸裂,碎片嵌入周身要穴。 当最后一片虚妄化身湮灭时,他残缺的右眼眶里涌动的不是鲜血,而是浩瀚星砂凝成的旋涡。 至此,灵隐证道,天目自开,见天地如见掌纹,观人心若观池鱼。 彼时,他踏入时空长河,见证万界兴衰,窥探历史中无数修行者的观想之影。 浩瀚长河映照诸世,他在光影交错间,看见古往今来,皆有人于心海深处映现自己的身影。 诸天之间,万族修士皆在观想。 高原雪岭之上,有老者于冰川中凝视心镜,冥思自身存在之奥; 深海国度中,湛蓝之瞳倒映时空裂痕,窥见灵隐道祖踏浪而行; 凡尘之中,初生婴孩睁眼的刹那,瞳孔深处倒映着灵隐影迹,仿佛与其共历无数劫火轮回。 “观者,法身无彼我。”灵隐步入寂灭,在天地因果交错之隙,于虚无之中铸就一座观想天宫。 那一日,天宫显化,万界同颤,无数修士在入定之中,忽然见得一面无形之镜悬于心海,其上映照自身一切善恶妄念。 暗影王者焚烧识海,妄图毁去那照映心魔的镜光,却发觉镜非外物,而是自我本性; 古智者于归墟之地静坐千年,然镜光映彻万法,令其顿悟:“诸相皆妄,唯心不欺。” 一位凡尘中的老樵夫,于柴薪堆中捡起一枚残镜碎片,漫不经心地拂去尘埃,忽而见得其中倒映一座浩渺星海,星海中央,灵隐道祖静观天地沉浮,微微一笑。 此一笑,贯穿万世。 自此,观想之法彻底融入万道体系,修士入定,心照无垢; 天骄悟法,观念成真。 更有传言,至古往今来所有证道者,皆曾在观想中窥见灵隐道祖之影。 无人知晓,道祖是否已化道,亦或仍于时光长河深处静观世间,等待下一个能看穿镜影的有缘人。 忘川道祖 ——时尽无终,劫外生光 太古末期,有生灵不灭,立于万劫之外。 古史有载,天地剧变之时,一方濒死的小世界裂隙开启,诸界破碎,众生凋零。 然有一蜉蝣,受劫波裹挟,堕入此残世,孤行于时间崩毁的废墟之中。 最初,它惊惶于时空崩塌,亲眼见四季轮回于须臾之间,江海干涸又复翻涌,万灵诞生又归尘土。 而它身处其中,任凭时光倒转,枯荣交替,皆未能将其带走。 百年,它目睹一株古木自种子破土,苍郁百载,最终化作枯木,随风而散; 千年,它行过一片死地,昔日曾是万族鼎盛之地,然此刻唯余白骨成丘,连亡魂亦无处可归; 万年,它静卧残界,头顶星河数度倾覆,天地再塑,生死循环不息,而它依旧伫立时间之外,化作一抹不朽之影。 它不知自身为何存续,亦不知此世何时终结。 它见世间从混沌归于虚无,听寂灭之音,悟轮回之理。 亿万载时光如指尖尘埃,而它不过是其中一缕浮光。 然天地有终,它未终。生灵有灭,它未灭。 后世有修士偶得残卷,问:“此生灵何名?” 古卷尘封,唯见残字镌刻,曰:“忘川。” 无人知晓它是否仍然存在,也无人知晓它是否曾真正降临过世间。 只是当岁月悠悠,诸界修士仰望苍穹,冥冥之中,似有一道影子横亘时光长河之外,静默不语,俯视众生。 第214章 流摊 “呵!”身旁的金蛟轻笑一声,接过话去,“区区流摊,撑起个篷子便想让人庇护?未免太异想天开。”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流摊密布,摊主们大多是衣着朴素的散修,或枯坐等待,或低声叫卖,眼中带着几分希冀,又藏着谨慎。 他们的摊位简单,有的不过是一块黑布铺在地上,上面摆放着几枚灵丹、几件粗制法器,甚至有人直接捧着一只玉匣,在路边兜售符箓、矿石、各种奇怪材料的零散货物。 有的低声叫卖,有的与人讨价还价,还有的默默坐在一旁,等待着顾客上门。 可在他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苟且偷生的可怜虫。 “真要收取灵石,谁来管?谁来收?到时候,这些流摊若不愿缴纳,随便换个地方,支起摊子再卖,你们又能如何?去追?追得过来吗?” “不追,那些老实交灵石的人又该如何想?” “再说了,流摊有大有小,摆个破布卖几张破符的,跟拿出一堆灵材法器的,收取的灵石一样?有人只是偶尔想换取些灵物,临时搭个摊子,你也要收?” “若是有人干脆边走边卖,到处兜售,你们怎么算?难不成要派人满街去撵?” 他环顾四周,目光冰冷,“刁民太多,世间之人太繁杂,心思歪的比正的多得多。” “你给他们一分便利,他们便想着占你三分便宜。规矩之外的事,谈什么庇护?他们若想要庇护,就该付出代价,入商阁,交租金,守规矩。” “既然未入规制,就该明白自己是苟且谋生的角色,强者来夺,便是天道之理。能忍下便忍,忍不了便反抗,若反抗不了,那就得接受现实。” “你觉得他们如今被修士压价还算吃亏?有些人一旦出城,还会被盯上,等到天黑,连灵石带命都得交代出去。” “修行界便是如此,弱者能在夹缝中求生已是幸运。至于想赚灵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的能耐。” 金蛟语气淡漠,一字一句,目光在那些摊主身上扫过,神色平静。 他脑海中浮现出许久之前的记忆,那时的自己,也曾如这些摆摊的散修,为了一块灵石,在市井间奔波,被人压价,被人驱赶,甚至出了城,还要提防那些窥伺许久的歹人。 曾几何时,他也愤懑过,也不甘过,恨强者欺凌弱者。 可后来他才明白,修行界就是如此,弱者即是尘土,供人践踏,哪怕躲进城中,苟延残喘,也不过是延缓被淘汰的时间罢了。 真正的强者,哪个没有经历过这些? 他曾在一座废墟间捡拾别人残留下的丹渣,只为维持微弱的灵力不至枯竭; 曾在一场纷争后,蜷缩在角落,看着那些死去的修士,等血腥味淡去,才敢去搜刮那些残破的储物袋; 也曾在城门前,被人堵截,连最后一口疗伤的灵药都被人抢走,只能拖着伤躯在野外苟活。 苏自心看着他,心中微微一震。 他的话太冷,冷得毫无一丝情面,但偏偏如此真实,让人无法反驳。 另一边,那几人继续往前,步伐不疾不徐,仿佛方才的事根本未曾发生一般。 “师兄,这样没问题吗?”身旁女子低声问道。她是队伍里唯一的女子,腰间悬着一柄战刀,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刀柄,神色带着几分谨慎。 “怕什么?”甲胄男子嗤笑一声,语气不以为意,“这座新城还未发布庇护摊贩的公告,换句话说,只要咱们不搞出人命,这些散摊没有人管。” “我们挑那些修为低的,包赚不赔。”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只要不闹得太大,不被捅到宗门去,我们便能安然无事。” 女子闻言,沉默片刻,未再多言。 甲胄男子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在街道两旁的摊贩间扫视着,寻觅下一个合适的目标。 忽然,他眼神一亮,脚步一顿。 在不远处的角落,一个简陋的摊位孤零零地摆在那里,一块黑布铺在地上,上面仅有三样东西—— 一只翠绿玉壶,一本厚厚的泛黄典籍,看起来是一道法门,还有一块玉牌,其上隐隐有电弧流转。 摊主是一名黑衣女子,身形瘦削,面容憔悴,眸光有些黯淡。 她的修为仅在御虚初期,且根基尚不稳,显然是一名非常普通的散修。 这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目标。 甲胄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伸手拿起那块玉牌,打量着上面的雷弧流转,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目光在摊位上的几样东西上扫过,随即伸手拿起那块玉牌,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表面的电弧。 霎时间,微弱的雷光溢散开来,像是被惊扰的雷蛇,瞬间又攒聚回去,虽无什么威力,却让指尖隐隐酥麻,带着些许灵性。 “怎么卖?”他漫不经心地问道,语气随意。 摊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她的视线又落回那玉牌上,眼底浮现出浓浓的不舍。 她犹豫了一瞬,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五百灵石......哦不,四百......三百也行......” 她的语气从坚定到迟疑,再到妥协,几乎是一瞬间的变化,透出一股迫切。 甲胄男子微微挑眉,没想到竟如此便宜。 他虽然不清楚这玉牌真正的用途,但光是这表面流转的雷弧,便足以证明它绝非凡物。 这女子竟然愿意一降再降,莫非自己是第一个问价的?这可是难得的捡漏机会。 “五百就五百。”他却出乎意料地大方,丝毫没有还价,袖袍一挥,几百颗灵石便哗啦一声洒落在女子面前,还好这些灵石皆不过拇指大小,几百颗不过是一小堆。 女子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竟如此爽快,随即又露出几分苦涩的神色。 她当然清楚自己卖亏了,但也无可奈何,若非急需灵石,她断不会将仅剩的家底如此贱卖。 第215章 扣下,去摇橹 这时,远处的周长生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玉牌之上,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那东西......是好物。”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之人,“青兄,出手吗?” 周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从男子手中夺过那玉牌。 男子还在细致观察,丝毫没料到竟有人会如此直接抢夺他的宝物! 他猛地回头,愤怒地怒吼:“哪家的!敢惹本大爷!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金光宗内门弟子,你......!” 他趾高气扬,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威胁,他这次可是正常买卖,丝毫过错没有,直接就搬出了宗门名号,想凭借金光宗的名头震慑对方。 “大胆!竟敢在我苍雷门地界上肆意抢夺摊贩的宝物!”周青冷声大喝,压下了男子的威胁,他声音很大,很响,要将周遭人都引来。 “来人!将这一行人尽数拿下!” 他话音未落,早在一旁安排好的苍雷门巡守弟子纷纷小跑过来,他们都是御虚后期的修士,动作迅捷,气势磅礴。 几人见到不妙,立刻慌了,男子急忙辩解:“诶?我没有,我没有抢!” 那摊贩女子则一脸惊慌,急忙解释:“大人,他们没有......没有......” 她话音未落,却发现周青的目光已然转向她,眼神锐利如刀,瞬间让她的声音卡在喉咙,不敢再言语。 此时,听见周青那声大喝,围观的商户和修士逐渐聚集在一起。 苍雷城开设不过两年,四处都能见到苍雷门的弟子巡逻,大家都不愿意为了一点小事去触苍雷门的霉头,所以在这里鲜少发生冲突。 “金光宗的人?”人群中传来一声低语,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刚才那甲胄男自己喊出来的......” “金光宗虽算不得顶尖宗门,但在苍野域也有些名头,居然干起强买强卖的勾当,真是跌份。” 金光宗与步氏关系密切,实力虽不如虚圣山、青莲灵剑山等顶尖宗门,但也与玄火宗、地煞门等宗门实力相同,有几位融天境修士坐镇,是二流宗门中的佼佼者。 “你们是金光宗弟子?”周青盯向几人,明知故问着,他要让围观修士知晓这些人的身份。 男子见周青望向自己,再看向其身后那几人,顿时心中一沉。 瞬间,他便认出眼前这群人。 十余年前,他们四人埋伏过眼前几人,甚至还在连阴城羞辱过他们。 “完了......”甲胄男子喉咙如有大石堵住,话说不出。 “认出我等来了?”周青冷冷地问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 “饶命,饶命!” 四人中的女子见局势已然无法挽回,慌忙跪地求饶。 她同样认出这几人是谁——当年,她和几位师兄曾伏杀这几人,以御虚境对战玄脉境,结果只能狼狈逃走。 那一战,至今她仍难以忘怀。 “当年羞辱、袭杀我等,可曾想到今日?”周子卿走到几人面前,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 “哈哈,方才还嚣张得很,现在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有修士嗤笑。 “你们听到了吗?他们居然袭杀过周青一行人?”一旁的修士忍不住低语,“他们几人只有御虚中期......对方御虚巅峰,甚至还有天罡境......居然还能袭杀?” 修士们纷纷议论,金光宗几人只有御虚中期,其中那女子甚至只有御虚初期。 而与之对面的周青一行人,最低也是御虚巅峰,周青更是天罡境,实力差距之大,简直让人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被伏击的。 “此人......是周子卿?”有人认出了周子卿的身份,苍雷门位于三域交界处,来往修士众多,认出其身份倒也不奇怪。 “那人是周青,苍雷门那位御虚境就被众雷修奉为大宗师。难道,这些人曾经和他一起被袭杀?”旁边的修士惊异道。 “这周青,几年前被尊为大宗师时,我记得他不过是御虚境初期还是中期的修为。怎么才几年,他居然突破到天罡境?如此逆天的成长速度......” “难道是当年隐藏了修为?我就说,御虚初期就可传道封圣,怎么可能。”有人以为自己知晓了什么,恍然道。 然而,金光宗的几人心中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和恐惧。 只有他们知晓,这几人当年真的是清一色的玄脉境! 短短十年,他们竟然已经成长到御虚境巅峰,更有一人踏入了天罡境!这种成长速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竟然被如此逮住,完了,完了。”有修士笑道,言语中也多有嘲讽之色。 而在此时,一名摊主猛然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是他们!就是这群人!刚才我八千灵石的灵宝,被他们六千灵石强行买走!” “没错,我也被他们强拿了东西!”又有人附和道,眼中带着愤怒,“原来是金光宗的弟子,果然是狗改不了吃——” “哈哈哈,活该!方才那么嚣张,没想到竟然碰上了更狠的!”有人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这就是天道轮回!” 一时间,原本只是围观的修士纷纷议论起来,许多流摊摊主更是满脸义愤,指着金光宗弟子破口大骂。 “你们就待在这里,等着消息传回苍野,金光宗来赎你们,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周青语气冷漠,目光扫过几人。 他稍作停顿,眼神一转,继续说道:“咱们苍雷城中央有一片内湖,湖面如镜,景色宜人。让你们修为封印,每人一艘小船,去摇橹,当船夫,如何?” 苍雷城的内湖别具一格,修建得极为精致,四周廊亭错落有致,石桥交织相连,清波荡漾,宛如画卷。 最近湖畔新开的一家花楼引得许多人驻足。 这花楼与俗世青楼不同,定价高,门槛也高。这里的女艺者不卖身,只以才艺取胜,吸引着有钱有势之人。 第216章 许芷 曾在半年前,周青带领周长生、周馗等人来到苍雷城,见到这片美丽的内湖。 “此地,正合适开设一处花楼。”周长生身旁的亭中缓缓开口,目光掠过湖面。 待周青细问,他便继续道:“定价必然高昂,门槛亦需极高。” “依此湖而建,让女艺者在亭中表演,每年评选花魁。” “更妙的是,在湖中搭一艘华丽的大船,让花魁在其中倾舞,观者若欲登船,只能以灵石为凭,缴足费用,方可在船上近距离欣赏。” 周青闻言,眉头微挑,沉思片刻,旋即问道:“若是不能让客人一亲芳泽,客人怎会甘心来此寻欢作乐?只是远远地观望,难道不觉如镜花水月,空空幻象?” 亭中三十来岁模样,鹰钩鼻,眼目有神,缓缓道:“此花楼所开,不是为了低俗之事,而是为了打造一个高档之地。” “它将成为有钱有势者招待宾客、探讨事务之地,亦或是其他某些隐秘用途。只要摒弃一切庸俗,保持高雅,必能吸引豪贵之辈,日积月累,财富如洪流般涌来。” 周青目光微动,心中一亮,暗自点头:“确实是个妙计。” 他果断决策,便亲自主持了这花楼的开设,名为“碧湖苑”。 虽然名气尚未大起,但随着几位金光宗弟子的修为被封,强行被迫在这划船,倒是吸引了不少围观之人。 果不其然,几人一到湖中,立刻引得了无数目光。 有贵客捧出灵石,前来观看这几位金光宗的内门弟子划船。 毕竟,金光宗乃是苍野声名远播的大宗门,这几位弟子皆是其内门弟子,身份高贵,吸引了无数的眼球。 “这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平日里多是趾高气昂,不曾想今日竟被封去修为,在这摇橹。”一名修士低声感叹。 “再花一百灵石,就能登上他们的小舟,让他们划上一刻钟的时间。”有女侍者在石桥、廊亭之间悠然介绍,声音甜美。 “我要试试!” 一个看似富态的男子不禁跃跃欲试,他一身金银珠宝,腰间挂着各色灵器,虽是一位商户老板模样,修为却仅为玄脉初期,看起来有些不相称。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一百灵石,交给女侍者。 “我要让那穿金甲的来划船。”他指向那甲胄男子,眼中带着兴奋与期待。 女侍者微笑着点头,随即转身去安排。 甲胄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屈辱之色,然而当他看到周青等人散立湖边,静静注视着他,他便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无奈之下,他只能不情愿地继续划着小舟,缓缓停靠到岸边。 周青的目光依旧冷冽,声音传遍内湖:“此人乃是苍雷城西南边富品轩的店主,日后若是金光宗来赎你,记得回来找他报仇。” “富品轩若有任何异变,无论此人或是身边之人遭遇何种不测,我皆算作你复仇之举。你若敢胆敢动手,就看你能躲到哪里,不被我苍雷门追上。” 他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带着寒意:“即便你躲到金光宗的宗族之地,我也能把你从其中拖出来,让你尝尝我苍雷门的手段。” 甲胄男子心中一寒,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他原本还想将眼前人的面容深深记在心里,脑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未来为自己报仇。 可是如今,他觉得周青似乎洞察了他的一切,心中一阵恐慌,额头的冷汗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听见没有?”周青的声音骤然加重,犹如雷霆般震动四周。 “听见了,听见了!”甲胄男子猛地一震,惊慌地高声答道,面容扭曲,显得极为痛苦。 他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解决完此事,周青一行人继续前往光华商阁。 商阁大门缓缓开启,一名身着淡色轻纱的女子款步而出,身姿娉婷,气质清雅。 她微微抬眸,目光如水,含笑轻启朱唇,声音柔和悦耳:“小女子便是光华商阁阁主,久闻苍雷门青圣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天资卓绝,光彩耀人。” 她言罢,便素手一抬,轻轻取下面纱。 刹那间,仿佛光华流转,阁中众人皆不由屏息,连平日里惯见阁主的侍姬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五官精致,眉目如画,柳叶眉弯若远山,眸光澄澈。 肌肤莹润胜雪,映着商阁内的微光,更显温润如玉,唇瓣微红,似桃花初绽,端的是清丽绝伦。 周青目光微微一顿,旋即含笑道:“我亦听闻光华阁主之美名,都说苍雷城东侧有光华,光华之中有一美艳动人的女子,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女子轻笑一声,眼波微动,声音似玉珠落盘:“青圣谬赞了,里面请。” 话音未落,她忽然微微一怔,目光向后掠去,似是发现了什么,随即惊喜出声:“这不是自心师妹吗!” 她轻移莲步,向苏自心迎去,衣袂轻扬,带起一缕清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自心微微一笑,眸光熠熠:“许师姐,你怎的到了苍雷城?” 两女相持而立,风姿绰约,顿时让街边行人目光微滞,仿佛有一幅极美的画卷展现在眼前,连女子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苏自心素有“玉珑仙阙三仙”之一的美誉,身姿高挑,一头紫发盘起,随意挽了一支流云玉簪,映衬着她一袭紫衫,仿佛仙宫谪仙,不染尘埃。 “师尊命我外出历练,我不愿意,自己便去了月华商阁,结果没多久,就被调来此地坐镇,担任光华阁主。”许芷握住苏自心的手,语气颇有些无奈,但眉眼间却含着笑意。 “我来重新介绍一下,这位光华阁主,便是我玉珑仙阙的师姐,名为许芷。”苏自心微微侧身,拉着许芷介绍给众人,“至于这边的诸位,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熟悉。” “是熟人,那便好办了。”周青笑道。 许芷微微挑眉,眸光流转,玩笑般地道:“既是熟人,青圣但有吩咐便是,除了不能将我送你,其余皆可。”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哄然一笑,倒是没想到这位光华阁主不仅容貌绝世,为人竟也这般洒脱幽默。 第217章 金光宗上门赎人 周青轻笑,神色不变,直接道:“小事,我需要铺设一道传送阵,跨越百万里,需借阁中一位阵师随行,至于报酬,阁主尽管开价。” “阵师......”许芷轻轻颔首,略一沉吟,环顾阁中,“可惜,阁中的几位阵师恰好都外出了......” 她顿了顿,忽而嫣然一笑:“这样吧,便由我随青圣走一趟。小女子不才,阵法一道,略有小成,铺设传送阵倒是不成问题。” “这如何合适?”周青微微挑眉,语气诧异。 “无妨无妨。”许芷笑意盈盈,眸光流转,“只是方才才说不能将我送你,现在却要随你而去,倒是颇为不好意思。” 此言一出,众人皆忍俊不禁,这光华阁主不仅美貌无双,言谈间更是妙趣横生,洒脱自如,与人交谈时不着痕迹地拉近距离,确实是极适合为商之人。 众人回到苍雷门后,周青带着许芷径直来到西侧那片幽深的山谷。 此处山势环抱,青翠连绵,正适合铺设一座大型传送阵。 周青一挥手,划定出一片一里左右的区域,四周石壁环绕,地势平坦,正是布阵的良地。 苍雷门早已备齐所有铺设传送阵所需的材料:虚空晶石、灵虚砂、玄虚石、空间符石,以及刻有古阵符文的阵录与天材地宝。 周青站在一旁,目光平静,默默注视着许芷;她正全神贯注地率先布置阵基。 许芷身着淡纱,神情专注,双手不断地在空中划动着,轻轻将一块块虚空晶石安放于区域中央,构筑出大阵基。 晶石在她指尖微微颤动,闪烁着幽蓝光芒,正吸引着周遭零散的虚空之力。 她随即按古法将周围的空间符石沿着事先规划好的阵图均匀排列,每一枚符石上都镌刻着细密的符文,正待注入灵气以稳固阵法。 周青也按着阵图动手着,许芷不时看他两眼,有时还会出言:“那块玄虚石稍往外挪些,才能更好地聚合虚空能量。” 周青微微颔首,便将手中石块轻推到合适的位置。 许芷手中灵符翻飞,每落下一道,阵面上的符文便逐渐由暗转明,整个传送阵的轮廓也随之愈加清晰。 铺设过程中,许芷时而眉头微皱,时而轻挑笑意。 偶有闲暇之时,她便侧眼瞥向周青,眼波流转:“青兄,若我布阵出错怎么办?” 周青只是轻轻摇头,“稳就好。” 随即伸手调整一块符石的位置,手法娴熟精准,几乎无须言语便将那微妙的误差修正好。 ...... 世间消息流转之快,往往超乎想象。 不过三日,金光宗便已得知此事。 “查清楚了?” 金光宗位于步氏北方,接近中乾,距离苍雷门并不算远。 此刻,宗门某座偏殿中,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威严。 “应当属实。” “传回来的消息是,梁毅被擒时,并未反驳周青之言。当年黑翼羽族古迹开启之时,他们几人确实一同前往,归来后还炫耀过所得灵物。” “此事,与周青所言相符。”有人低声回禀。 “那梁毅......当真曾对周青、周子卿等人出手?好胆。”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还当街强买强卖,当真是丢我们金光宗的脸!” “此事事小,曾伏杀过周青等人才是大事。现在苍雷门风头正盛,切勿与其相对。”一人轻声道。 “眼下,即便是被泼脏水,咱们也只能认了。如今形势不利,只能遣人上门赔礼,将梁毅几人赎回。”沉默片刻,那人继续道。 “让他们去死便罢,为何还要如此低头?”偏殿中,另一道声音冷冷传出。 “即便要他们死,也该是我金光宗自己动手,而不是任由他们被扣在外,受制于人。” 苍老的声音沉稳,“内门弟子落入旁人手中,此事若不处理,以后宗门颜面何存?” 十日后,金光宗一位天罡长老携数名弟子抵达西陵域,未曾停留苍雷城,而是直接前往苍雷门,郑重赔礼,并以厚礼换回梁毅等人。 此举一出,瞬间引起了数域修士的哗然——金光宗历经万年传承,宗内实力不容小觑,竟然在向苍雷门低头,实在出人意料。 “倒也合理,” 有修士议论,“近期风原域那麒麟道场已迁至苍雷门附近,二者仅隔千里。若说二者之间毫无瓜葛,我是绝不信的。” “而那麒麟道场之主乃老牌融天强者,对垒虚圣山老祖亦毫不逊色,那次连虚圣山都吃了暗亏。” “金光宗这次低头,实属明智。”另一修士附和道,眼中有复杂之色。 “不过十年,苍雷门便崛起至此,真是不可思议。”又有修士感叹。 礼数已到,周青亦未加为难,径直下令将梁毅四人放回。 然而,这一切,正是他所谋划之事。 他需要一场冲突,一场能让苍雷城展露锋芒、震慑四方的冲突,而后再由苍雷门强势镇压,让所有入驻商户亲眼见证,这里并非任人欺凌之地。 即便没有金光宗此事,他也会安排人故意挑起事端,安在某个邪道小宗头上,再顺势将其灭门,以示威慑。 如今,金光宗主动送上门来,反倒让他省了不少力气。 苍雷城的声名更甚,城中商户皆知,自己缴纳的灵石绝非毫无意义——苍雷门的确在镇守此地,敢于镇压一切闹事之徒。 安全与秩序,是商贾最为看重之事。 若是交易之地充斥着混乱与不安,时刻提防祸事临头,谁又会愿意久营于此? 苍野上空,仙阙中 昏黄的烛光摇曳,星象阁阁主静坐于案前,神情凝重,双目紧盯虚空。 他手中缓缓抚过一块古老的卦盘,指尖触及盘面时,卦象微微波动。 每一次触摸卦盘,他的神识便如同脱离了身体,游走于时空之外。 卦象不再只是简单的符号,而是深邃的命运线条,在他眼中呈现出无数交织的轨迹。 那些被束缚的因果,在他掌心流转,每一个卦象、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段隐秘。 推演之中,虚空突然扭曲,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在卦象中浮现。 阁主轻轻运气,手指迅速点拨,他看见了六个身影,其中一人身环雷霆,雷电涌动。 另一人手持长枪,气吞万里;其余四道身影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第218章 天地之变一 他的额头微微发烫,汗水滑落,卦盘上的符号忽隐忽现。 忽然,他感到一阵剧痛,血液开始逆流,皮肤开始裂开,还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吞噬着自己的生命力。 但他还在推演,他隐约看见了上族的气运与这几人缠绕在了一起。 画面一转,阁主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处古老之地,那里弥漫着浓烈的吞噬道则,气息沉重,在那片苍茫的天地之下,环绕雷霆的那人一拳打穿了神族强者的胸膛,鲜血飞溅。 阁主的心中一震,随即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感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大幅流逝。 深深调息之后,他感知到自己的寿命已经短缩了许多,眼中却有喜色,他看见了上族不再被诅咒缠绕,但那只是模糊的感应,他无法确定。 但能够确定的是,上族气运确实在上涨。 沉默良久,阁主终于开口,声音有力:“方罗,我们如今掌握的古路,可通向哪些古地?” 一道人影自阴影中缓步走出,身形挺拔,在烛光照映下显得分外冷峻。 “紫薇垣的太初净海、天衍玄境,太微垣的天穹裂痕……”他迅速答道,话语未尽,却被阁主一抬手止住。 “我要的是——蕴含吞噬与压制之力的古地。” 方罗微怔,低头沉思片刻,才缓缓应道:“那便只剩两处......天市垣的深渊界,以及紫宸星域的太墟玄境。” “不过天市垣那深渊界在七十万年前就几乎崩塌,如今......里面定然诡异脆弱,我估计难以进入其中。” “太墟玄境......”阁主眼底泛起一缕异光,“准备开启通往太墟玄境的古路。” 方罗眼神微变道:“太墟玄境……此界与我祖域颇有渊源。那位太墟老人,便是出身祖域,后踏入紫宸星域,于一战后坐化,最终演化成太墟玄境。” 他声音低沉,在追忆,“传闻祖域之中,至今还残存几处太墟遗阵……只不过,那些传送阵皆被秘封,不知藏于何方。” “据我所知,十万年前,曾有一位上族族人就是进了此界,后又自此界踏出,横渡星空,名动诸天。”他的语气隐隐透出敬畏。 “确定开启?”方罗定了定神,再次确认。 这些古路,皆是多年未启之秘。他不过是继承前人残忆,知晓天均掌握着诸多古路的开启。 可从未想过......竟然会轮到自己,亲眼见证古路重启的那一刻! 阁主点了点头,缓缓道:“上族摆脱诅咒竟在我们这一代。幸而我年纪不大,有生之年,希望能够见到上族重新屹立于星海那一天。” 说罢,阁主站起身,缓步走到外面。 浓重的云层低垂在苍穹之上,他抬头凝视星空,目光深邃。 方罗跟随而出,神色中带着担忧:“可是,开启之后,那诸多神族便可轻易推演出祖域的方位......” 阁主依旧平静地说道:“祖域的位置早已暴露,无须再多虑。” “准备开启古路吧。” 他回头看了看方罗,又转头看向云海:“准备应战吧,罗兄。或许,我们真能随着上族一同杀回紫薇垣。” “难怪当年剑宗、九玄宫联手逼走上族时,教宗竟不让我们出手,只是静观周氏进入虚空。” “此外,”阁主继续,“我们天均数十万年来都待在九水泽川,如今这一代教宗继任不久,便将天均移至苍野上空,直对周氏。” “看来,教宗早已知晓了些什么。” 他忽然似有所悟,双目紧锁星空,手指缓缓在空中划动,在推演着什么。 “难怪......” “上族与教宗此刻身处何处?”阁主突然转身,望向另一侧。 一位老者缓步而出,低声回道:“昨日刚启动大阵推演,教宗现驻紫宸星域西三、北二位置,距离北溟主星不远。” “教宗近期可有任何谕旨?”阁主追问。 “无。”老者答道。 阁主微微皱眉,“看来......教宗是不想再插手祖域之事了。” 老者摇头应道:“那便看他剑宗、九玄宫如何造化。破茧成蝶,或是死于祖域。立教于祖域,灭教于祖域,皆有始终,事自有定数。” 方罗沉声道:“可......他们三教之衰落,难道不是因我们扣留了他们的传承,还压制了祖域气息吗?如此眼看他们逐渐灭绝,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老者语气平淡,“那只是因果自运之结果,与我们何干?” 阁主低声叹息:“因果自有定律,世间万象皆随之流转。” “对了,准备解开大阵,去除天地压制。既然祖域位置已然暴露,便不再隐秘。趁此契机,促使他们迅速提升实力,也算是一种助力。” 方罗皱眉道:“可阵下天渊不是镇压着......” 阁主沉吟半响回应道:“放出来吧。” 方罗微微一震道:“放走?他们可是掌握着上族部分传承的。” 他今日口干舌燥,阁主每一道决策都出乎他意料,让他不禁需反复确认,唯恐误解致大错。 “那便镇杀。”说罢,阁主袖袍一挥,转身走入殿中。 “何时开解大阵?”方罗看向逐渐走入大殿中的阁主高声问道。 “即刻开始准备,七日后解开大阵。”在要进入大殿时,阁主才应答道,随即便消失在殿群中。 祖域......要重新现世了。 ...... 七日后,寅时三刻 观星台上,七盏青铜古灯同时喷出丈许高的紫焰。 阁主身上的星象道袍被罡风鼓荡,指尖捏着的星轨盘正浮现蛛网裂痕。 他身后十二位修士齐齐呕出精血,血珠悬浮成周天星辰图——中央赫然是祖域地脉透出的万丈金光。 星锁已碎...... 阁主低声喃喃,袖中飞出三百六十道玉符。 有老者望着天穹逐渐浮现的银色裂纹,喉结滚动:连囚天链都断了,这次是真的要...... 话音未落,遥远天际突然传来琉璃破碎般的脆响。 众人惊见九条缠绕在皓月上的玄铁锁链寸寸崩解,每一节锁环坠落时都在云层犁出火痕——那锁链镇压此界数十万年,此时终于断开! 祖域既醒,当赐众生一场造化。 阁主指尖连弹,那破碎的锁链散成了光,竟在半空凝成《太初万灵图》。 只是这福泽......可未必人人都消受得起。 第219章 天地之变二 清晨,柳老汉正在檐下舂米。 青石臼里的糙米突然泛起翡翠光泽,未等他浑浊的老眼看清,脚下青砖缝隙已渗出乳白灵液。 整条长街的青石板如活过来般起伏,蛰伏在地脉深处的灵气化作万千光蛇破土而出! “我的腿......我的腿不疼了!”柳老汉手中木杵坠地。 龟裂的指甲盖下,枯萎的经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 更令他骇然的是墙角那株枯死三年的老槐——腐朽的树干上竟绽出七朵花苞,每片花瓣都流转着灵光。 “老丈当心!” 一声惊呼中,柳老汉踉跄后退。 方才立足处的地砖轰然隆起,竟钻出条三丈长的灵髓矿脉! 矿脉表面流淌着液态灵气,街边乞丐沾到些许,满头癞疮瞬间脱落,露出婴儿般娇嫩肌肤。 全城沸腾了。 瓦罐里的腌菜生出龙须,枯井涌出琼浆玉液,连磨盘上的黄豆都噼啪爆开,蹦出拇指大小的金甲豆兵。 集市东头的屠夫张大嘴看着案板:原本血污斑斑的斩骨刀正在蜕去铁锈,刃口浮现出玄奥的火焰纹路。 笼中待宰的芦花鸡突然引颈长鸣,尾羽暴涨三尺,利爪扣在铁笼上竟迸溅出火星! 天地大变! 苍雷门 地脉深处传来清越轻吟,琥珀色灵浆从岩层裂隙涌出,每一滴都裹着细碎金文——那是流转的大道法则! “快看!药园的土在发光!”有弟子惊呼。 众人望去,但见灵田在翻涌着,百年份的朱果藤蔓疯长,转眼结出琉璃般通透的异果,果皮下有光晕流转。 黑炎王伸手接住一滴垂落的灵浆,液体在他掌心凝成微型道图。 “阴阳轮转......五行生灭......”他额间渗出冷汗,“这些灵浆竟有如此之力!” “别被表象迷惑!” 周青踏空,他神识扫着众弟子体内状况:那些因灵气冲刷而发亮的经脉间,隐约缠绕着猩红丝线——这是根基被强行拓宽的裂纹。 山门外突然传来震天惨叫。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三名强行突破的修士浑身燃起道火,不过弹指,几人便化作一堆灰烬。 “这就是急功近利的代价。”周青并指划出千重雷网,将苍雷山灵气浓度强行压制三成。 “所有弟子盘坐调息,以《雷锻诀》将灵气提纯九次方可纳入灵海!” 苏自心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她发现每压制一次突破冲动,神海中便多出一枚玉质种子模样的东西。 那种子散发着光辉,在她灵海处起起伏伏。 最年幼的弟子浑身颤抖如筛,七窍却渗出黑色杂质——这是被灵气淬炼出的先天浊气。 某处山巅,洞府内,年轻修士道袍无风自动。 他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鸣响,竟在身后凝成虚幻的周天星图。地面突然钻出七条灵气长蛇,顺着七窍钻入体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修士仰天长啸,额间浮现烙印,他的血脉在苏醒。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突然降下灵雨,雨滴在半空便凝成剑形,落地时竟将大石雕琢成持剑道童的模样。 许多闭死关老修士们纷纷破关而出,白发返青的刹那,头顶劫云已凝成。 深山中,某只瘸腿老狼正在舔舐伤口。 琥珀灵浆漫过爪尖的刹那,它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结出玄奥法印。百里内狼群同时仰天长嚎,每一声嚎叫都在空中凝成血色符文。 江河里沉睡的巨鼋睁开黄金瞳,背甲上苔藓瞬间疯长成参天古木;云层中游弋的雷鳗吞吐电光,每片鳞片都映出雷池的倒影。 有融天境老修,刚触到那灵浆便浑身燃起道火,转眼间竟褪去凡胎化作三寸高的玉人,端坐在灵气莲花之上放声大笑:朝闻道,夕死可矣! 有人看见那琥珀灵浆,眼中发光,想以玉壶、灵罐去装那灵浆,刚装进去,低头一看,竟直接消失不见! 无法装取,无法收集! 野灵域雷池之中,雷鬼忽然出手,目光凌厉,“不准突破!” 他那声冷喝,震得在场的雷卫心神动荡。 此时,四十余名都天府雷卫中,有半数正处于御虚巅峰境,人人心中皆燃起突破之志,迫不及待想要冲破现有极限。 雷鬼的命令极为严厉,谁一旦稍有动摇,便会被他出手强行压制其气息,不容许任何人逾越禁忌。 “你们四个也是,统统不准突破!”周青扫视彭长霄、赤戚等四人。 突然,他的目光微微一沉,低声喃喃:“富贵......算了,他毕竟非常人,突破也没关系。” 富贵早已被他赶出去历练,此刻不在身边。 周青看了一眼牧瑾,此刻她正紧握那块道碑,碑上自天地异变之时便散发出浓烈毁灭之气。 忽然,周青眉头微动,目光凝重地抬向远处。他身处地底雷池,眼神穿透厚重岩层,远望野灵域深处。 “我出去一趟。”周青拍了拍旁边仍在静坐的牧瑾,“你就在这里,好好领悟道则。” 牧瑾微微颔首,她再次闭目,沉浸于那无尽的意境之中。 此时,天地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各处突然涌现出形态各异的神物、灵物:有的散发着幽蓝冷光,有的金光闪闪,甚至还有古朴的玉璧、稀世奇花和飘渺的灵羽。 在一片开阔的荒野中,突然从一块古石中激射出一枚闪烁着青光的灵珠。 这灵珠直径不过数寸,但其飞射间扯出的流光和透出的道韵吸引了不少目光。 几名御虚境修士迅速来,眼见灵珠自石缝中滚落出来,他们迅速拔剑、施展阵法,各自拼抢。 有人大喝:“快取!” 伴随着激烈的交手声,灵珠在空中转动、散发微光,被几位修士轮流争夺。 经过一番激战,一名年轻修士凭借灵巧身法将灵珠牢牢收入怀中,随即迅速离去,其余修士眼见难以追赶,便直接掉头赶向另一边,那边亦有灵剑出世! 在野灵域葬骨渊,六道身影正在追逐一团虚实相间的青光。仔细看去,那竟是尊三寸高的青铜小鼎,鼎身铭刻的饕餮纹竟能吞噬天光! 拦住罗浮山的人!有老者须发皆张,手中罗盘射出锁链。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隆起百丈土浪。一头生有龙角的巨龟破土而出,龟甲上天然形成的卦象与青铜鼎产生共鸣。 最靠近的修士瞬间化作血雾,一身修为竟被龟甲吸成枯骨! 第220章 天地之变三 极远处一处绝壁上突然炸开,岩层融化流淌。 裂隙深处迸射的金芒中,一柄三寸长的鎏金钥匙缓缓浮空。 每当山风吹拂,钥匙周围三丈空间便泛起水波状褶皱,隐约露出千重宫阙的蜃影。 玄天秘钥!青衫修士目眦欲裂,腰间玉佩砰然炸碎,祭出一道宝塔。 宝塔迎风暴涨,塔底黑洞竟要将整片山崖吸入——却见紫袍女修冷笑甩袖,十二根透骨钉化作血色游龙,钉尖擦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漆黑的灼痕。 最诡谲的是那位佝偻老修士。 他始终闭目掐算,直到众人法宝即将触及秘钥刹那,突然张口吐出团雾气。 雾气裹住秘钥的瞬间,老者身形竟与三百里外某棵古槐置换位置! 待众人回神,只见古槐枝头悬挂的褪色红绸,在风中猎猎如幡。 与此同时,散布于各处的古迹也陆续现世:一处古铜大门突然在青石崖壁上裂开,门扉上密布着斑驳的古文,周围悬挂着碎石和藤蔓。 另一边,一座用冰蓝色石板砌成的门户缓缓开启,门后隐约透出幽蓝的光芒,让人联想到传说中某一强者的传承之地。 在一处古遗迹入口处,数名修士围绕着一扇巨大石门激烈讨论。 有人低声念咒,手中灵宝频频运转,试图引导周围散落的灵气进入石门; 而另一边,一位白发老者却用一种古老的推演方法,细致计算每一笔符文的位置。 经过一番尝试后,石门上的符文突然闪烁出耀眼光芒,石门轰然开启,一条幽深的通道缓缓展现在众人眼前。 ...... 雷明古地的苍穹早已被紫黑色雷云压得扭曲变形,这里变得狂暴异常。 地面龟裂处喷涌的不是岩浆,而是沸腾的雷浆! 雷浆开始蔓延,形成大片雷池,在这片雷池中央,三丈高的石碑正从地底缓缓升起——碑面并非石刻,而是雷纹,每道纹路闪烁间都在吞吐着雷力。 许多雷道修士皆来到近前,在抢夺那块石碑。 天杀的!这碑在抽取我们的雷根!某位大教门人突然惨叫,他苦修百年的雷霆根基竟化作丝缕电芒,被石碑强行抽离。 周青踏到地面的刹那,整片古地的雷霆突然静止。 他足尖轻点雷浆,波纹荡开的瞬间,九道雷霆从云层俯冲而下,却在他百会穴处停住。 “来。” 他轻吐道音,紫电凝成甲胄覆体。 数十丈丈外,天罡后期的血雷老祖突然暴起。 他右掌已裹着血色电弧拍来,九条雷蛟虚影口中衔着的心脏砰砰跳动。 周青左腿后撤半步,右手虚握,雷浆中窜起一道三丈雷矛。 矛尖与雷蛟相撞的瞬间,两人脚下岩层炸开数丈深坑。 在雷明古地,在这雷浆四溢的区域,周青的战力直线上升,无数雷浆被他吸引、吸收,他的气息正在节节提高。 “御虚境硬接天罡后期?”人群中有人灵宝脱手。 “你瞧他,竟完全不惧雷浆,甚至在吸收雷浆力量。” “他的气息还在上升!已经要压过天罡后期了,境界竟还在御虚。这是哪家的妖孽!” 他们清楚看到周青右手虎口崩裂,但有乳白色电弧立刻涌上伤口,转眼愈合如初。 血雷老祖暴退,袖口焦黑冒烟。 周青借势翻身掠向道碑,两道剑光却封锁去路。 他直接撞进剑阵,雷浆在体表结成护盾。剑刃割开护盾的同时,他双手抓住两名天罡修士手腕,雷劲顺经脉灌入对方经脉。 惨叫声中,两人浑身抽搐坠入雷池。 血雷老祖趁机从背后袭来,双掌印在周青后心。 雷浆炸开的气浪掀翻数十丈内地皮,周青前扑吐血,同时反手一掌,卷起一排雷浆泼在血雷老祖身上,打得其一个猝不及防,直接掉落进了雷池。 道碑突然剧烈震动,碑顶射出的雷光撕开云层漩涡。 周青纵身跃入雷暴中心,皮肤在电光中层层剥落。 露出的骨骼上,细密的银色纹路蔓延。每当纹路延伸一寸,就有焦黑的死皮从身上脱落。 四处修士只能呆呆看着,不敢插手不敢打断,唯恐那雷暴沾染上身。 他们看着周青在雷暴中重组九次,第四次时左臂只剩白骨,第七次时胸口露出跳动的心脏。 二十枚玉种在他灵海处凝结,每枚表面都浮着闪电状裂纹。 血雷老祖挣扎着爬出雷池,半张脸皮肉焦黑脱落。 他盯着雷暴中的人影,突然捏碎玉符遁走。 其余修士见状纷纷退避——那道碑散发的威压,已让天罡境都喘不过气。 雷暴散尽时,方圆百丈的地面已看不出原貌。 焦黑的岩层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几处凹陷里还淌着赤红色雷浆。 周青踩着龟裂的地面走出,每步落下都有细碎电弧窜起。 他左臂衣袖尽碎,右手攥着的石块表面坑洼不平,三寸高的碑体不时闪过蓝紫色微光。 当一道残余雷光劈向石块时,那些坑洼忽然亮起,将雷电吸得干干净净。 三个躲在岩缝中的修士屏住呼吸。 他们清楚看见周青走过的地方,焦土里钻出嫩绿的新芽——被雷霆轰击过的土地,竟比别处更早焕发生机。 苍野某处 一人跪坐在灵潭边,身旁斜插着那柄黑色宽剑。剑身浸在琥珀色灵浆中,表面浮起蛛网般的金纹。 灵浆顺他指尖渗入经脉,皮下亮起细密蓝光——那是剑气在重塑根骨。 他咬牙闷哼,右臂皮肤突然龟裂,露出底下玉色的骨骼,骨面布满剑痕状凹槽。 每道凹槽都在吞噬灵浆。 第七脉,左移三分。阳云川脑中响起沙哑低沉的男声。 宽剑震颤着,剑柄处腾起黑雾凝成人形轮廓。阳云川并指划过左胸,引导暴走的剑气避开心脉。 剑灵虚影同步挥动手臂,灵浆中窜起九道水剑,在空中结成归一剑诀的运功路线。 阳云川胸口突然暴起蛛网状青筋,皮肤下凸出拳头大小的光团。 透过半透明的血肉,能清晰看见一柄三寸小剑在光团中震颤,剑尖不断刺向胸腔——这是剑心即将破体成型的征兆。 他并指成剑戳向膻中穴,指尖迸发的剑气与暴走的剑心对撞。 光团表面炸开细密裂纹,小剑被逼退回半透明状态。 他同样也在压制着自己,随着九次如此反复,剑心始终没能破体而出,却逐渐凝成玄铁般的实质,剑身浮现出与黑色宽剑相同的道纹。 当最后一丝外溢的蓝光缩入肋骨,他整条脊柱发出玉器碰撞般的脆响。 原本萦绕周身的剑气威压彻底消失,握剑的右手掌纹竟与剑柄纹路完全契合。 外人看去,阳云川的气息极为弱小,就像个凡俗青年,他收剑入鞘。 剑鞘合拢的刹那,三丈外一株野草突然齐根断裂。 剑柄与他掌心相触的瞬间,溢出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如今,你才算真正执剑。” 第221章 护道者,金蛟 风原域某处 一人盘坐在地脉裂隙中,琥珀色灵浆顺着岩缝渗入他的衣袍。 他裸露的后背浮现九枚暗红色窍穴。 每一滴灵浆滴在皮肤上,都像烧红的铁水般灼出青烟——这是《九宫道胎经》在熔炼天地精粹。 第一滴灵浆渗入璇玑穴时,他左肩突然塌陷半寸。 皮下传来脆响,原本肉质的窍穴竟凝成铜鼎状。 鼎口喷出赤色火流,将后续涌入的灵浆提纯成金液。 当第九处天突穴也完成鼎化时,他整条脊椎发出弓弦绷紧的咯吱声。 他突然张口吞下大股灵浆,喉结处亮起九宫阵纹。 金液分流灌入九鼎,鼎中燃起的灵火顺着经脉游走。 旁人若在此刻内视,会看见他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熔化的青铜——这是在用九宫秘术锻造经脉。 当最后一缕灵浆蒸干时,他呼吸突然停滞。 九鼎窍穴自行开合,喷吐的气息在周身形成气旋。 这是九宫秘术初成的征兆:人体自成小周天,不再依赖口鼻吐纳。 这时,地底深处突然传来鼎鸣。 展通天沿着声音在风原域寻了数日,终于循声破开岩层,挖出半截布满铜绿的青铜残片。 残片触手的刹那,他背后九鼎窍穴同时轰鸣——残片化作流浆渗入掌心,在他右手背烙下残缺的九宫图或者说是穴窍脉络图。 ...... 苍雷门外,一处幽暗之地中。 苏自心正结莲花印静坐,面前平放着一只龟壳,壳上卦象隐隐泛出淡淡萤光; 三丈之外,周子卿身缠银色枪罡,银龙枪悬浮离地约三寸,头顶的银龙钟微颤不已。 二人均沉浸于深层修行,神识在与天地沟通,静默无言。 就在此时,银龙钟表面浮凸的龙形印记突然微微模糊。 不远处,金蛟猛然瞳孔一缩,他的身形开始逐渐缩小,转瞬化作蛟龙原身,体型缩至仅寸余大小,气息也随之隐蔽,悄然躲藏在一块小石后。 他骇然看着龟壳中走出的老妪虚影。 那老妪身着青衫,面容虽显沧桑,但气势不凡;每踏出一步,空中便泛起一道龟甲般的涟漪。 她一出现便袖袍一挥,一张气罩瞬间将周子卿与苏自心笼住。不让他们受到打扰。 就在这时,银龙钟突然自周子卿头顶脱离,钟面上那龙形印记骤然睁开眸子,低沉道:“数十万年因果,你竟真敢......” 话未尽,却被老妪打断。 老妪突然探出一根青木拐杖,杖头精准抵向银钟,厉声喝道:“闭嘴!你当年亲眼看见子卿道陨,如今还想害死转世的他吗?” 金蛟见此,心中低喝:“还有高手!”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老妪。 老妪转头看向金蛟藏身之处,低语道:“小蛟,今日所见......” 金蛟连忙吐出本命鳞片,立誓道:“晚辈绝不泄密!” 他全身鳞片剧烈颤抖,明显感觉到这老妪的威压比那银龙还强! 突然,老妪招手,琥珀色的灵浆自山体裂隙中激涌而出,化作金色旋涡笼罩着金蛟。 “我给你炼化这些灵液,你可尽情吸收。” 金蛟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吸取灵浆。 随着灵浆的吞噬,金蛟的体型逐渐膨胀起来,从寸余大小猛然扩展到数丈,原本细小的蛟龙前肢亦随之变长、变粗。 与此同时,那老妪开始显化实体,她手中握着那青木拐杖,拐杖一指,灵浆骤然凝聚,化为三道因果锁链,缓缓落下,环绕在金蛟周身。 老妪冷然开口:“敖亘,借你逆鳞精血一用。” 说罢,她屈指轻弹,琥珀灵浆一滴精确击中银龙钟。 顿时,银龙钟内传出一声痛苦的龙吟,不得不逼出一滴鎏金血液,刚一现世便引动天地异象,金蛟体内的蛟珠几近破体而出。 老妪将这滴龙血轻轻拍入金蛟额头,低声道:“真龙精血换你三千年护道,这买卖如何?” 金蛟感到全身浑身充斥着阵阵灼痛,随后,鳞片瞬间镀上璀璨的龙纹,他头顶那微小的龙角迅速生长,扩展数圈,已经初具龙角之形。 就在这时,苏自心突然被一股灵浆托起,缓缓漂浮至半空。 她手中持着的龟壳忽然射出一抹红线,精准地在金蛟神魂上刻下三道枷锁: 不得加害周、苏二人; 危难时需以命相护; 今日之秘,永封神海。 金蛟在承受着神魂被刻印的痛楚时,却强忍着,忽然爆发出一声狂笑:“老子赚了!”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得意,而银龙钟则突然罩住金蛟,钟壁上浮现出化龙天劫的预演画面,震撼异常。 老妪见状,再次施法,将灵浆凝成九枚龟甲符,随后道:“每十年吞一枚,可避天道窥探你提前化龙。” 金蛟眯眼望向仍在入定的周子卿,忽然明白:他此刻已成了活体护盾,这两人的劫难恐怕得由他先行承受。 当护道契约终于缔结,老妪缓缓消散,留下一声低吟:“你小子,追随子卿,是你的福分。” “是。”金蛟低头应道。 此刻,银龙钟内,那被取血的裂痕处悄然长出一块龟甲状补丁; 而金蛟尾鳞内侧,浮现出与周子卿枪纹同源的印记——那正是护道者的烙印。 ...... 紫宸星域西三、北二方向,一颗名为『天越星』的星辰赫然矗立。 其夸幅远超道域六域之总和,表面大部分地方都流淌着液态灵髓构成的海洋。 九万丈高的『接天藤』从海面直贯星穹,叶片上托着数千座浮空城郭。 此处正是中海地界,七大宗门的主殿在灵髓雾霭中若隐若现。 三个月前,天越星上突生天裂,一片古大陆缓缓从裂缝中浮现。 那大陆初现之时,正处于悬空门境内,瞬间吸引了天越星上诸多大教的注视。 随着大陆逐渐下沉,落入悬空门疆内,天下风云骤变,各方势力纷纷议论起来。 正午的茶摊前 灰袍修士摩挲着酒碗边缘,压低嗓音:“裂隙中坠下的那方大陆,听说里头住着活人?” 疤脸汉子指节敲了敲龟壳酒盏:“三个月前的事了。那里面的人自称周氏族人,外面的结界比蜃楼还飘忽,拜月教连人家门庭石都摸不到。” 邻桌少年修士的剑穗突然无风自燃,直接插话:“悬空门的地界他们也敢占?” “岂止是占。”疤脸汉子扯开衣襟,大饮了一口酒水,“那日我亲眼看见悬空门七长老的云舟,离周氏山门千里就自行解体了。” “中海局势真是诡谲,那周氏族人新临于此,却行踪自如,无大教敢对他们动手。” 此时,天越星上众多修士正密切注视着这场天裂异变。 悬空门内,昔日高傲的弟子神色凝重,急于探查这突如其来的古陆; 其他大教则互相低语,忧心忡忡。 第222章 天均引星殿 周氏内,杭木峰,偏殿中。 余旭阳撩开素纱帘踏入殿内,衣角还沾着寒霜。 少年眉目已褪去稚气,玄色衣袍下隐隐流转着星辰光晕,未临近便道:“娘,我回来了。” 周氏自遁入虚空已过去十年,他在族中生活已满十二年。 年仅十九的他,星寰体修行迅速,已达玄脉巅峰,这修行速度比同龄的周青还快,后者如此年纪仅勉强入玄脉境。 玉屏风后转出一道素色身影,身后还跟着一明媚女子,正是明规。 周夫人指尖还拈着半枚未刻完的紫玉,眼角的细纹在琉璃盏的柔光下若隐若现:“嗯,对了,当年天灵宫给你留下的......” 话音被撞开的殿门截断。 “二哥!”十三岁的锦衣少年扑到案前,颈间紫阳玉髓撞在青玉镇纸上叮当作响,“说好给我的星砂呢?” 这少年正是周青幼弟周钧玉,刚踏入开玄境不久,他的长相与周青极为相似,只是显得更为稚嫩。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风风火火的。要稳重!” 余旭阳轻斥他一声,随即掌心翻转,一个小匣子出现在手中,周钧玉连忙上前,木匣里流转的星砂将他瞳孔映成银色。 少年捧着匣子雀跃时,周夫人恍惚看见十余年前——院中长藤架下,青儿握着钧玉的手,教他蘸露水在石板上画叶符的画面。 “钧玉,本命符可凝实了?”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坠,那是周青当年离开杭木峰前献给她的小玩意,是其亲手雕的。 何曾想,现在竟只能寄思于此。 钧玉挺直身子,袖袍轻动,随即一道微弱而清晰的符文自他灵海穴飞出,证明他已成功凝聚了本命符。 周母欣慰地点了点头:“好,不错。既然如此,为娘便允许你出去游玩一圈。” 随即她又看向旭阳,“下次外出就带上他,记得别跑得太远,最多三日便要归来。” “耶!娘亲真好!”周均玉高兴的站起。 “是。”余旭阳同样起身点了点头。 这本命符法门数年前突降族令后,便成为每个周氏族人必修的第一法门。 族中幼童皆需先凝聚本命符,方可修习他法。 众族人惊异地发现,这法门才是周氏族人修行的根基所在,每个族人通过此法,皆能蜕变升华。 正如年幼的均玉,虽年纪尚小,却已三次蜕去体内污垢,每次之后,身躯愈加纯净。 他自小佩戴紫阳玉髓于胸,使得本就纯净的体质更显无瑕。 有族老曾到杭木峰来,检视其躯后无不赞叹,称钧玉如今身躯已近无垢,修行速度事半功倍。 “旭阳呢?”周母温声问道。 余旭阳低声答:“师尊令我突破御虚之后,便可随意进入圣坛修行。” 他的星寰体早已被周母上报至族内,圣坛左主更是亲自赶至杭木峰,最终收余旭阳为亲传弟子,并明确表示要将其培养为下一任圣坛右主。 此言一出,周氏族内掀起轩然大波,随后也都纷纷表示理解,毕竟是传说中的道体,只要不陨落早夭,最终成就已经注定。 族中族人皆知,圣坛乃周氏传承根基所在,分为左右两坛,由圣坛大长老统领。 左坛承载着周氏的传承核心,而右坛则担负起护道者的重任。 族中人亦清楚,当年右坛主事未随周氏一同遁入虚空,而留在了道域,导致如今周氏右坛之位一直空缺。 若是日后这位星寰体成长起来,能接下圣坛右主的位置,倒是极为合适。 ...... 在天越星某处虚空之中,九座青铜古殿隐匿于寂静无声中,不为世人所探。 殿宇高耸,表面遍布古老的文字与晦涩难解的阵纹,微光流转。 青铜古殿间,一行身披素白长袍的老者正缓步前行。每个人的衣袍下摆处,隐隐投映出一道门户虚影,随着步伐的移动轻微颤动。 他们神色肃然,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领路之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墨色长袍,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的气息平静无波,却与这片古殿天地浑然一体,使人无法窥探深浅。 他始终未曾回头,仅是默然前行,而跟随在他身后的老者们却愈发感到压迫难耐。 “这势力......太强大了。”几人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轻声呢喃。 “仅是引路之人便如此可怕,若是他们存有敌意,我们又如何抵挡?”另一位老者微微侧目,目光凝视着前方那道背影,低声说道。 那中年引路人听此言语,面无表情,依旧稳步前行。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座偏殿之前。殿门无声开启,内里光线幽暗,青铜壁上铭刻的阵纹缓缓游移,如星轨流转。 殿中布置简约,仅有寥寥几座古木雕刻的座椅散落于殿内,而高处的主位上,一道端坐的身影静静地俯视着他们。 那是一位女子,身披素色长袍,长发松散地披于肩后。 她气息平稳,无多余的情绪流露,亦无任何威压刻意释放,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可怕。 女子目光扫视来人,未曾起身,仅是轻轻抬眸:“我乃引星殿殿主。”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殿堂虚空,震得众人心神一颤。 “你们有何话,要与我言?” 见到这位殿主前,悬空门的长老们心中本已有所准备,原本打算立刻发问,质问周氏族人擅自侵占他们疆土之事,甚至心中已有几分怒意,想要呵斥几句。 毕竟,周氏未曾与他们商议,便悄然扎根于悬空门境内,这等行径,换作寻常宗门,早已引发纷争。 然而此刻,面对眼前的这位女子,面对这座神秘而恐怖的古殿,他们却忽然发现,自己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先前精心准备的腹稿,此刻显得苍白无力,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势力不是他们悬空门能够抵挡的,甚至连天越星也难以对抗。 女子目光淡然,缓缓扫过众人,殿中静谧无声。 片刻后,她的神色微微柔和,声音亦不再冷漠,而是带着几分劝慰之意:“周氏族人只是暂时驻留此地,他们虽弱小,但身份高贵。” 她顿了顿,话语不疾不徐:“希望悬空门平日里能对周氏族人给予照拂与扶持。” 这句话落下,几位长老微微一震,抬眼看向女子,目光中有迟疑,有挣扎,但最终,都化为顺从与敬畏。 “是,是,自然没问题!”悬空门的首座长老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女子轻轻颔首,继续说道:“我们在天越星停留不过百年,待时机一到,便会自行离去。你们不必多虑。” 听到此言,悬空门众人心中稍微松了口气,连忙再次齐声应道:“是。” 第223章 真正的道域 女子目光扫视几人道:“就我观察,你们天越星上,不仅中海有一株接天藤,北海那株更带些邪气,其上族群皆暴戾异常。” 几位老者眼中闪过精光,纷纷点头,“正是。对方邪气凶猛,长久以来觊觎我们这株神藤,双方纷争不休,近些年更在各大海域开战,争夺不断。” 女子继续道:“我引星殿可以为你们出手三次,而你们则需协助周氏稳固根基,加速修行。同时,将你们的修行秘境全部对周氏开放。” 一位老者沉声答道:“这......我们虽无权独断,但应当没什么问题。” 其他人互视一眼,心中皆明白:就算这股势力强行奴役悬空门,他们也毫无办法,根本无法拒绝。 更何况,还有那三次出手的机会,正好也能试探这引星殿的实力。 “不错,不亏。”几人心中暗想,纷纷点头。 道域,天地之变的第三日,有修士发现,原本围绕道域的无尽天渊中的黑雾,竟缓缓散开。 永夜般浓稠的黑雾开始褪色。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南海边的渔童,他看见本应吞噬一切的天渊边界,此刻正翻涌出雪色浪花。 那不是真正的水浪,而是雾潮! 天渊......有巨兽显出千丈本体,九颗头颅同时吐出颤音。 十八只兽瞳中倒映着惊人画面:原本如墨汁凝固的黑雾,正层层剥落,每剥落一层,就有古老的山河虚影在雾中闪现。 轰隆隆—— 大地震颤,无数道纹亮起,各大宗、大教的防御大阵纷纷自动触发,光幕交错。 道域中的修士震动不已,最初是惊恐,随着时间推移,惊恐化作惊疑,再转为震惊。 原本封锁的诸多大阵竟在自行解开,神光消散。 越来越多的修士腾空而起,目光望向天渊方向,而最先抵达边缘的修士们,则看到了一幕令人心神震荡的景象—— “看!雾散了,那下面......是绿色?!” “是大地!是一片大陆!” 苍莽的荒林,起伏的山脉,蜿蜒的河流,渐渐显露在视野中。 “到底是我们在下降,还是外界的大陆在上升?”变化速度很慢,一时竟让人难以分辨。 “道域......在下沉!”终于,有人意识到真相,声音颤抖,回荡在天地之间。 苍雷门,天渊边缘。 周青等人反应极快,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天渊旁。 苍雷门本就在西陵域与苍野交界之地,而这片地域正巧内凹,如今天渊变动,苍雷门所在便成了距离天渊最近宗门之一。 比苍雷门还近的,只有麒麟道场了,当初他们就是落在了苍雷门的西南边,正好落在天渊旁。 此刻,一行人静立在天渊边缘,目光沉凝地俯视下方那片逐渐显露的大陆。 “曾有人告诉我,天渊之下,才是真正的道域。”周青轻声道,“当初我还将信将疑。” “哦?青兄竟遇到过如此神人?”周子卿挑眉,目光依旧落在下方那片苍茫大地。 没有人尝试跃下。 事实上,方才已经有修士尝试跨出,但刹那间便失去了平衡,直接坠落,惨叫声犹在耳畔,回荡在天渊上空,令人不寒而栗。 天渊之上,依旧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弥漫,仿佛一道无形壁障,阻挡着一切生灵踏足其中。 那人......像是来自过去,不属于我们这一代,但又像是周氏族人。只是,他姓符。” “姓符?还是伏?”周长生微微皱眉,脑海中浮现出曾在黑翼羽族古迹中见到的那本手札。 手札中曾提及过“伏氏”,那一族与周氏似乎有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便是周氏的前身。 “符。” 周青缓缓开口,似是印证了他的猜测,同时伸手在虚空中写下这个字。 “你的意思是,在过去,我们周氏曾姓伏,也曾姓符?”周馗眉头同样深锁,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可为何史册中没有任何记载?哪怕一丝痕迹都没有......这不应该。” 周青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另一人:“黑炎前辈可曾听闻过什么?” 黑炎王曾称霸南海黑炎群岛,与周氏距离并不算远,或许会有所知晓。 然而,黑炎王只是摇了摇头:“周氏......一万两千年前,突然出现在苍野,突然崛起。” “听闻最初只是一个小氏族,但一出现便与欧阳氏对上,随后不过短短几千年,便跻身五大势力之一,崛起之快,世所罕见。” 众人沉默,他们自然都知晓这些,但当下再听,心境已然不同。 “若真如周青小友所言......”麒麟道人目光微闪,缓缓道,“那这位符姓修士,岂非是你们的......祖先?” “正是。”周青神色凝重,缓缓开口,“他告诉我许多事......他说,这片天地真正的名字,是符咒祖域。”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异色,连苍雷门的几位长老和跟随而来的大修士,也都频频侧目。 “符咒祖域?” “他还说,我们周氏,乃是符咒一族,亦或是符咒古族,曾横压星河......”周青语气沉稳,将符龙象所言一一转述。 随着他话音落下,场中气氛陡然变得诡谲,众人心神震荡,眼中皆透出难以置信之色。 天均、九宫门庭、天裂古教、归一剑宗……抹去历史…… “暗中还有一个比剑宗、九玄宫更强大的势力?”周馗身旁,麻衣大修皱眉沉思。 “而且,看样子对周氏不太友善。”周子卿亦轻声道。 “不,或许恰恰相反。”亭中摇了摇头,眸光微闪,“天均兴许一直拥护着周氏,从未改变。” “哦?”周青微微挑眉,看向他。 亭中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措辞。他修为不高,却眼光敏锐,素来能一针见血地看穿事物本质。 平日里,他为周长生出谋划策不少,这些年来,连星陨都对他颇为佩服。 第224章 大渊异动 他缓缓开口:“青兄身为周氏子弟,与我等所处角度不同,自然只能看到其中一面。” “在你的眼中,或者说在那位符道友眼中,符咒一族曾盛极无数岁月,如今突然衰落,而曾经的拥护者如今强盛,看上去像是在......夺权。” 他伸出一根手指虚点数下:“但这里有个最大的漏洞——周氏与三教皆未灭,哪怕衰落,也仍然存在。” 他敛眉思索片刻,似乎是在梳理线索,继而道:“那么,三教的衰落必然与天均有关,这一点无需多言。可问题是,天均为何要打压三教?” “再结合方才青兄所言——符咒一族曾姓符、姓伏,至今改姓周,其中的变迁却完全没有记录……也就是说,历史的断层是真实存在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息:“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符咒一族正在经历某种未知的大变,且这种变故一次次轮回。族未灭,却始终无法真正崛起。” “若天均真是符咒一族的守护者,他们必然会第一时间对三教下手,防止其搅乱祖域,甚至危及符咒一族的存续。” 众人闻言皆点了点头,各自思索着。 停顿片刻后,亭中继续开口:“再之后,便是彻底抹去这一族的存在,让道域中的大势力对其一无所知,使符咒一族即便孱弱不堪,也能在某处延续血脉,不被外界打扰。” “想想看,若是道域各方势力知晓——曾经整个道域,甚至祖域的王,如今孱弱无比,就算有天均庇护,又有几方真能熟视无睹?” 他轻轻一笑,却透着几分冷意:“必定有人会铤而走险,趁符咒一族衰弱之时谋划、吞噬。” 半晌,他又轻叹一声,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也许......天均真的是在夺权,只是他们有某种理由,不愿彻底灭尽三教与古族。” 说完,亭中便不再多言,又退回周长生身后。 众人皆沉默不语,陷入深深的思索。 良久后,“确实,若是有大能者以惊天伟力通过因果线,是完全可以抹去符咒一族的痕迹的。”苏自心思索后肯定了亭中的推断。 接着黑炎王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若是旁人对我说这些,我只当是荒诞之谈......可如今,看着你们几人,我却觉得,这番话竟有了九分可信。” “正是。”麒麟道人缓缓点头,深深望了周青几人一眼,“若仅是寻常大族,又如何能接连诞生你们这般妖孽之辈?个个如璀璨星辰,横压一代。” 麒麟道人首次如此直白的夸赞,让几人都不禁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前辈过誉了。”周青拱手,淡然笑道。 不远处,金蛟身披青金色长袍,额间的双角比周子卿初见时粗壮了不少,气息愈发深沉凌厉。 周子卿曾特意问过他缘由,金蛟却只是含糊带过,以天地大变敷衍了事。 他瞥了周子卿一眼,又扫向苏自心,嘴角微挑:“并无过誉,确实妖孽。” “看看,连向来最傲气的镇海兄,都不得不承认。”奉飞子轻笑,眸中亦有几分认同。 其他人如何,他未必知晓,但周青的妖孽......他心里清楚得很。 就在道域震荡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之时,天地间陡然传来更响亮的轰鸣声。 无数修士以为是道域终于彻底落定,然而,很快便有人察觉到不对——这声音,并非源自外界,而是......道域内部! 道域无数修士皱眉望向西陵域的方向,准确的说是西陵域与苍野域交界的地方,那里与步氏交界,同时,也与曾经周氏接壤。 在那片土地的深处,横亘着一座黑暗深渊——大渊! 关于大渊,世间流传着诸多恐怖的传闻。 古籍中记载,渊底封印着一个极为古老、邪异的种族,他们天性嗜血。又有传里面的种族族人个个三头六臂,爱吃人心与人脑。 传闻极多,不一而足。 为了镇压这片黑暗,先贤们曾在大渊两侧修筑两座巨城——步氏的苍南城与周氏的西渊城,以此阻挡渊底的力量扩散。 然而,昔日的西渊城早已毁去,不过现在大渊旁还是有两座城,一为苍南城,二为......苍雷城! 苍雷城地处西陵与苍野交界,实则就是与步氏接壤,距离大渊极近! 此刻,苍雷城上空,天穹阴云翻涌,一股诡谲的邪意正在在空气中弥漫,让整个城池都有些不安。。 奉飞子脸色大变,猛地回头望向大渊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不好!” 他已然察觉到那股邪气的异动,苍雷城近在咫尺,若是大渊异变,首当其冲的,便是苍雷城! “黑炎前辈,劳烦你一趟,前往苍雷城坐镇,若是不可敌,便撤回苍雷山。”周青果断下令。 “麒麟前辈则回道场,镇海前辈就坐镇苍雷山。” 他目光微沉,继续安排道:“奉兄,你带苍雷门御虚境以上弟子立刻前往苍雷城,多布防御阵法,务必确保城池安稳。” 他微微一顿,补充道:“苍雷城是咱们的捞金之地,正值赚钱之时,不容有失。” 奉飞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立刻化作一道雷光,冲向苍雷门。 他回到苍雷门后,未作丝毫停歇,立刻召集门中长老,一道道传讯符光自山门飞出,苍雷门所有长老、弟子迅速集结。 “开启大阵!” 随着一声令下,苍雷山脉轰然震动,灵脉共鸣之声回荡天地。 无数道雷霆符文自地底涌现,周青积累、布置了十年的防御大阵,终在此刻尽数开启! 只见苍雷门四方,九座雷峰骤然亮起,符文交织,雷光奔涌。 一道道雷霆自虚空垂落,化作电光锁链,将整座苍雷门方圆百里封锁其中。 “九天雷狱,封禁苍雷!”奉飞子双手掐诀,雷霆在他身后汇聚,轰然炸开。 顷刻间,漫天雷云凝聚,化作一座巍峨雷狱虚影,宛如神灵镇压天地,雷光翻腾不休,杀伐之力环绕全场。 第225章 大渊之下的人 与此同时,苍雷山深处,无数天然雷石浮现,古老的符文自山体表面浮现,雷光凝练成一座浩瀚光幕,将整座山包裹其中。 “苍雷玄光,固若金汤。”一名苍雷门天罡长老低语。 此阵依托苍雷山的两道灵脉而生,能将外界攻击削弱大半,纵使融天境也难以轻易撼动。 更重要的是,此阵能够调和雷霆之力,保证苍雷门的修行不被外界气机侵蚀。 麒麟道场的方向,麒麟道人亦不敢怠慢。他静坐于道场中央,周身涌动着淡淡的威压。 背后,一株麒麟古树拔地而起,枝叶遮天蔽日,如擎天之盖,树干粗壮如山岳,根须垂落。 麒麟道场的护山大阵缓缓开启,层层玄光自地脉深处升腾而起,如同万丈金辉,交织成一座恢宏的结界,将整座道场笼罩其中。 道场中——那些以灵木、花草、藤莲等为本源的生灵,纷纷从静修中惊醒。 他们的本体皆为天地孕育的奇种,枝叶微微颤动,根须在大地中延展,感应着天地间的异常气息。 一道古藤化作道胎人形,正是时常跟在麒麟道人身侧的几位大修之一,他目光凝重地望向大渊的方向,沉声道: “那股气息......像是被封印了无数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一颗青葫随风轻轻摇摆,葫芦表面的纹络闪烁着微光,片刻后低声喃喃: “灵气……在流向那座深渊。” 周馗、周青等人随黑炎王抵达苍雷城,众人前脚才刚踏入城中,后脚那大渊之中,便有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炸裂而出! 那声音低沉而古老,透着莫名的狂躁与暴戾,瞬间令所有修士心头一震。 “什么情况?” “声音从大渊里传来!” 苍雷城内,无数修士纷纷驻足,目光骇然地投向大渊的方向。 下一刻,在各方修士的注视下,一道道人影自黑暗中涌现!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是人? 许多人愕然。传闻中,大渊之下栖息的是形如恶鬼、三头六臂的怪物,可眼前这些生灵,竟然是人? 只见那些生灵大多为人形,或者说就是人族,只不过大多数人皆成异形——有人浑身覆以暗黑磷甲,有的背生腐翅,有的则青面獠牙; 只有极少数人为正常人身,而正常者无一不是天罡境。 但仅凭一眼,便可断定,他们就是人族,绝非异族! 最令众人侧目的,莫过于其中竟有人浑身散发出浓郁的符文气息,其气韵与周氏一脉竟然惊人相似! 这一幕让周青一愣。 “他们......” 周子卿目光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未细想,周馗便果断出声—— “先不管!来者不善,开启大阵!” 他见周青在愣神,直接低喝一声,接过指挥权,苍雷城的长老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掐诀,一道道符光冲天而起! 轰—— 刹那间,苍雷城四方,一座座大阵同时启动! 城内雷塔齐齐绽放光芒,苍雷门的雷霆法阵迅速扩张,雷光交织,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雷霆光罩,覆盖整座城池。 周青对苍雷城极为看重,修城时就加了许多处大阵基,当时还引得牧瑾轻笑,说他太谨慎。 “啊......苍雷门竟然直接派人来守城!” 城内,一名商贾走到街头,望向城墙方向,目光微微惊愕。 此刻的苍雷城已然进入戒严状态,原本繁华的街道冷清了不少,许多商户匆忙收拾摊位,唯恐风暴席卷而至。 “何止如此!周青亲自来了,就在那里坐镇!” 另一名修士眼尖,一眼便认出了站在城头的年轻身影,连忙指向远处。 “周青?苍雷门那青圣?” “正是他!他都在此地,苍雷城定是无恙。” “不得了不得了,苍雷门竟然让他坐镇城头,这次看来是真出大事了!” “那光华商阁的阁主也上城墙了,听闻这阁主便是玉珑仙阙的核心弟子许芷,有“三仙”之一的美誉,实力也颇为不俗!竟也被调到苍雷城来了。” 街头巷尾,众人议论纷纷,望向城墙的目光皆是带着一丝敬畏。 然而,更多的人关心的却是——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面究竟怎么回事?为何苍雷门会如此戒备?” 人群中,有人低声问道,声音透着一丝不安。 “听说......大渊破了,里面的邪族出来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一道惊雷,瞬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大渊,距离苍雷城不过数百里,若真有邪族冲出,岂不是与城墙之下无异? 街上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还好,还好苍雷门没有放弃苍雷城......” 有人喃喃自语,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 这一刻,许多人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早已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 而这时,奉飞子又带了数百名御虚境弟子进入苍雷城,见此,苍雷城中的商户、修士们终于完全安心。 ...... “老子终于出来了......” 一道人影最先冲出大渊,站在阳光下,抬手遮挡刺目的光辉。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或者说,自诞生以来,就未曾见过太阳。 关于日月星辰的记载,只存在于古老的典籍中,如今亲身所见,竟让他们一时恍惚。 “我......终于出来了。” 最前方的虬髯大汉猛然僵立,赤瞳在阳光下泛起血芒,背后九枚穴窍微微亮起,流转光辉,随即,两行血泪滚落。 他盯着头顶那轮烈阳,眼神固执,哪怕皮肉在炙烤中焦黑,却没有低头半分。 一名身披残破法袍的老者踉跄跪地,枯瘦十指深深插入泥土。 刹那间,指缝间竟钻出一抹新绿,嫩芽颤巍巍地舒展开来,沾染上他手上千年的黑色污渍。 他怔怔望着掌心疯长的草木,苍老的脸庞上,一道道符文痕迹忽明忽暗。 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落入口中,喃喃低语:“泥......是甜的......原来古籍里记载的土腥味,竟是这般......” 第226章 驰援苍南城 身后,万千人影踏出深渊,他们目光迷茫而狂热,但大多数人形态异常,气机邪意。 有人全身覆满闪烁冷光的鳞片;有人背后生出腐败扭曲的黑翼;还有人肢体异变,多出额外的臂膀或触手,怪态毕露,令人不寒而栗。 有背生腐翼的男子撕开胸口的符布,放任阳光焚烧皮肉;有孩童抱着枯骨化作的灰烬,目送亲族最后的痕迹随风飘散; 也有女子颤抖着扯下蒙住双目的黑纱,被光线刺得双目流血,却露出笑意。 瘦弱少女张开双臂,迎向阳光,尖叫声中,黑雾自她体内疯狂蒸腾,皮肉焦糊,却仍不肯后退一步。 白发老妪伸出枯槁的手掌,接住一片落叶。 她静静看着掌心,喃喃自语:“原来......风声是有调子的......” 远处,两个少年伫立溪畔,怔怔望着水面倒映出的身影。 那不再是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依稀可辨的人形。 他们颤抖着伸手,剑气在指尖浮现又消散,搅碎水中的倒影,看着涟漪间扭曲变幻的面孔,时哭时笑。 大渊之壁上,刻画着的样貌,如今,他们终于在自己的血脉中,看到了答案。 “他们......他们真的是邪族?” 有修士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本应是“邪族”的人影,那些人虽外貌各异甚至还有些渗人,但明显便是人族。 “怎会如此,他们竟然......在哭泣?” “天均星境!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暴喝炸裂穹顶,竟与道域言语一般无二。 紧接着,又有人踏出大渊,步伐极快,身上符光流转,与周氏一脉的气息极为相似。 瞬息之间,他已立于苍雷城前,与周青几乎近在咫尺。 周青心头一震,猛然绷紧神经,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散落的符文气息,让他心头一震。 不仅是他,周子卿、周馗等人亦察觉到了异常,纷纷看向大渊往外冲的族人——那些人的身上,或是气机惊人、或是穴窍隐光又或是一身剑气浓郁。 “那是......?”周青皱着眉,那种气息他在阳云川身上感应到许多次,明显就是归一剑宗的剑经! 剑宗的核心传承! “那是天裂术!”奉飞子同样凝神,指向远处。 众人望去,只见一人脊柱放光,后颈处有惊天气机奔涌。 “中乾天裂古国的天裂术?”许芷站在周青身旁,也向那边看去。 “道友,有话好说,咱们坐下来聊——”黑炎王沉声开口,语气尽量平和。 “聊个鸟!” 又是一道暴喝轰然炸开! 刹那间,大渊深处人影狂涌,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席卷天地。 “杀!” 震天动地的嘶吼声中,冲出的身影越多,他们身上的气息便越强盛,仿佛脱离深渊后,正在快速恢复! “我们三教被镇压了多久?!” 一人仰天怒吼。 “四十八万六千四百八十年!!”无数声嘶吼汇聚成浪! 一名强者直接跃过苍雷城,杀入西陵域,沿途所过,见人便斩,血光喷涌! “天均星境将吾等镇压大渊,足足近五十万年!” “他们往深渊内灌罡风,注毒气,令吾三教门人日夜煎熬,有人甚至已经异变失去人形!” “此仇!天均!!” “杀!” 怒吼声中,血海已然翻涌! 人影如潮,浩浩荡荡地涌向苍野与西陵,竟见那苍雷城与步氏的苍南城毫无驻足,直接被他们越过。 他们要去杀人,难以攻破的防御阵,不动! 不远处,步氏的苍南城骤然作出反应——见得这些人并未主动发起攻势,步氏强者便率先出城应敌。 他们哪敢任由敌族任意穿越,一旦让其越过苍南城,就直接进入步氏疆域了! 步氏强者冷汗直冒,连发数道飞符,请求援兵。 城下,战火瞬间点燃,双方刀兵相见,厮杀之声震彻云霄。 然步氏阵营渐显疲态,他们在城中布下融天强者一名和两位大修,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但怎料大渊之下的人如此的强横、如此的多! 步氏那位融天境强者已然陷入围攻,而那两位大修亦腹背受敌,苦苦支撑。 城下更是乱象纷呈,大渊出来的敌人太过汹涌,似乎势不可挡。 远处,周长生望向步氏的苍南城方向,那边太远,以神识加持极目之下都有些看不清。 他低声道:“必须支援步氏,不然不出几个时辰,苍南城就要失守!” 周青也出声道:“如今苍雷城还安全,那些人进了西陵就进了西陵,与我等无关;可苍南城......必需全力支援!” 当初他们几人逃亡至步氏境内,正是苍南城中一位步氏强者出手相救,指不定如今那救命恩人正被围困其中。 “奉兄,咱们速去支援;其余弟子便在此固守苍雷城!” 周青转头望向黑炎王,缓缓道:“黑炎前辈也请坐镇于此,步氏苍南城对我兄弟几人有救命之恩,定须出城驰援!” 黑炎王轻哼一声:“去吧,有老夫在此,守城自是没什么问题。” 苍雷城防御阵西侧开了个口,周青等人便鱼贯而出。 他们人数不少:周青、周子卿、周长生、周馗、星陨、七叶、苏自心,甚至连许芷也跟着出来,还有融天境的奉飞子以及三位兽族大修。 本来周青打算用飞舟载众人前行,结果一位兽族大修突然开口,说可以托着他们过去,速度要快得多。 说完,那位穿着兽皮的大修身形一晃,猛地膨胀起来,竟变成了一只红隼。 周青看着他粗犷的样子,本以为会是虎豹之类的兽族,没想到竟是大禽。 不过他们还是得绕点路走。 若直接沿着大渊边缘飞行,太过明显,恐怕大概率会撞到大渊下的融天境。 虽然苍南城和苍雷城都靠着大渊,但苍南城离他们有八千多里,而两城分别位于大渊的北部和西北部。 这也说明,大渊的范围真是巨大,最窄处也有一万五千余里。 他们这次支援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缓解苍南城的紧张局势,撑到步氏那边的融天境强者赶来便可。 若用周青的飞舟,极速行驶也得近一个时辰才能到达八千里的距离,而现在他们仅用了半个时辰就抵达了苍南城。 第227章 九宫秘术与天裂术结合? 苍南城西墙下,步氏两位大修背靠背而立。 只见一人旋枪成圆,黑蛟枪尖一挑,三道袭来的剑气顿时被分裂成碎片。 其对面的女修同样抖腕震枪,寒髓枪中迸发出的冰莲勉强抵挡住那袭来的赤红拳罡—— 那拳修背后九大窍如同火山般喷涌,每次开合都震得空间扭曲。 天空中,一位银甲修士显然是步氏中的强者,只见他手中长枪交织成奇异的鱼图,枪尖掀起的空间涟漪竟将数道剑罡引向高空。 对面,两位融天修士中的老者直接祭出剑匣,匣内七十二柄灵剑幻化成星斗剑阵。 就在漫天剑雨坠落之际,另一人背后忽然浮现出六重光轮,每道光轮中央的穴窍都在吞噬着天地之力,凝结成焚山煮海般的赤红拳印。 “嗬!” 银甲修士忽然反手刺穿自己胸膛,喷涌的精血化作九条黑蛟,缠绕在枪身之上。 枪影扫过之际,星斗剑阵竟被撕开一道缺口,三条黑蛟顺势扑入,猛然冲撞,那老者猝不及防,胸口被撕裂得开出一个巨大的伤口。 老者低头望着自己的伤势,忽然狞笑起来,破碎的剑匣中竟浮现出血色符文。 瞬息间,整个星斗剑阵逆转运转,剩余的四十九柄灵剑燃起幽蓝火焰,焰火中亦有符文涌动着。 银甲修士见势不妙,心生退意,却又被另一人以拳猛接,只得转身迎向漫天飞舞的灵剑。 飞散的灵剑有的被打飞,有的则狠狠扎入对方胸腹与背部,鲜血飞溅。 他眼中已露死志,正当局势陷入绝望之际,一道雷霆骤然轰落,将那光轮强者炸开震退数十丈。 与此同时,奉飞子左拳虚握,只见数十余里雷域瞬间凝聚,战场上所有无主的灵兵、灵宝纷纷腾空飞旋,最终汇聚成一尊二十余丈高的雷电法相。 这正是周青传授给他的法门——法相成型后,便能引动雷脉、聚集雷火。 只听他低喝一声,雷电巨人攥住的星斗剑阵随即轰然炸碎,剩余的灵剑还未落地便在雷火中熔为铁水。 西墙根传来一声沉闷的骨裂响。 持寒枪的女修左臂突然扭曲断裂,但她借势将冰魄枪狠狠扎入地脉。 寒气顺着裂纹蔓延,一名大修足底瞬间凝出冰晶,转眼间便被她一枪捣中腹部,灵海碎裂。 眼见她就要撑不住。 周馗身旁几人直接出手,麻衣大修瞬间恢复原形,露出一头酷似狼的兽族面孔——正是狈! 在世间传说中,狈是狼族与狐族的稀有后代,狈族有狼的嗜血、残暴,也有狐族的狡猾和多疑。 但多数狈族都身躯孱弱甚至畸形,而眼前这位大修却身躯强壮、威猛异常,右眼上的长疤更显凶悍。 与此同时,那红隼大修也迅速掠入战场,顿时让步氏两位大修重重吐出一口气,压力明显减轻。 “杀!”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划破正面战场,一个衣衫破烂、躯干上长有怪异鳞甲、满脸污垢的人猛然冲出,他眼目赤红,脊柱竟放出夺目光芒。 只听他低吟一声,脊柱发出轻响,双手横推,顿时惊人气机喷薄而出。 眼前的虚空骤然裂开,对面的步氏弟子手中长枪顿时脱手,前后被洞穿,胸膛中露出一个巨洞,五脏六腑碎裂散落。 ——天裂术! 另一侧,一位同样污浊不堪的人现身,他左臂比正常人长上一截,手指脏的不像话,但手中那柄黑色长剑却熠熠生辉,分明每日细心擦拭。 只见他运转灵气,气息中透露出一种熟悉的剑意,令周青侧目——他与阳云川交手无数,对这种气息了然于胸。 他猛然射出一道雷霆,将那人炸飞,而那人晕死过去时仍死死握住长剑。 周青扫了他一眼,没有将其赶尽杀绝。 眼看战局中竟有援军支援,步氏一方士气陡增,连连怒吼反击。 苍南城墙下,周青等人也迅速陷入混战。 大渊中的人源源不断地涌出。 周青越打越心惊,这些人有不少竟同时掌握三教之法!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甚至还有人掌握了周氏的符法! 猛然间,他想起数年前初次与牧瑾离开苍雷门时,曾目睹一队异族已然沾上毒咒——那毒咒正是周氏独有的咒术。 随后,他在冰灵族中也见过其族人同样中招,而这些毒咒,都是在西陵域与苍野交界处施下的,其实,就是在大渊附近。 这让他意识到,早在那时,大渊便已悄然突破镇压,其力量开始渗透至外界。 难道天均真将三大古教的人镇压在大渊下? 但那符法又如何解释?难不成连符咒古族的人也镇压了部分进入大渊? 这一念头令他不寒而栗——数千年来,道域修士一直以为大渊下镇压的是血腥邪恶的异族,没想到,竟然是人族! 渐渐地,战斗愈发激烈,连周青也逐渐陷入苦战。 面对从大渊源源不断涌出的敌人,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起初,他还有所留情,可对方每一招都致命,而且人数众多,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周子卿、周长生等人心中充满疑惑,出手时皆有些犹豫。 突然间,许芷被一剑击落,从天空坠下。 她是几人中少数达到天罡境的,在与苏自心联手。 而她二人又没有周青等人的犹豫,出手果断,这引起了不少敌人的注意,压力骤然增大。 见许芷防御被一剑破开,从天而降,周青心神一震,终于清醒过来,不再多想。 也不再留情。 他猛然挥手,顿时十余道雷霆从天空骤然降下,炸在许芷周围,将那些企图趁机补杀的敌人炸得四散奔逃。 周青极速飞来,将许芷紧紧抱住。 “给脸不要!” 他怒喝,一道幽紫色雷霆骤然显现,那雷霆硕大无比。 只一击,便有两位御虚巅峰修士身躯瞬间被炸得破碎,重伤跌落。 紧接着,一位天罡境逼近。 那人天罡中期,衣袍整洁,身形瘦弱,后颈处隐隐散发着光芒,背后九道窍穴齐齐闪烁,显然他至少掌握了九玄宫和天裂古国的传承。 “先前,你有所留手,我看在眼中;但咱们各自为战,我无法留情。”他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那人身形微微弓起,背后窍穴猛吸天地之力,随即体内响起一声巨响,脊柱顿时放光。 “轰——” 巨大的音爆震荡开来。 周青下意识准备聚雷反击猛挡,却突然发现怀中还有许芷。 他无法全力施展,只得仓皇爆退先避开。 可是那股难以言喻的爆炸力量紧追不舍,瞬间便狠狠撞上他的身躯。 第228章 大渊修士 周青急忙侧身,将许芷往另一侧藏了藏。 连他的身躯竟也难以承受,腹部被裂出一个洞,力量又从另一侧猛然爆发,正巧擦着许芷的身躯而过。 许芷面色复杂,她心里明白——正是周青那一侧身,才让她避开了致命一击。 “青兄!” 周子卿皱眉叫道,他看到周青的身躯竟被打了个对穿洞,随后又看向对面那位天罡修士,此人...... 原来他们本不曾认真对敌,可现在见状,众人纷纷爆发,齐齐聚在了一起。 周长生见状,体内生命之力微转,正欲为周青疗伤,却被周青抬手止住:“长生,你接一下许姑娘!” “没事,没事。”许芷自己稳住身形。 于是,周长生转而给许芷疗伤,不几息功夫,许芷便伤势大好,惊讶地抬手感应自身情况。 此刻,周子卿、周馗、星陨三人也纷纷出手,动作连绵不断。 如今他们已经正视起来,就连面对天罡境的对手也能略占上风,令步氏那边不少人都目瞪口呆。 而一旦有天罡中期以上之人杀至,几位大修立即会拦截,所以其他人打到此时依然游刃有余。 可唯独周青......就不一样了,他真是吃了大亏! 他脸色阴沉,腹部破洞上隐隐闪出乳白色电弧,那洞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等伤口复原,周青猛然杀出,喝道:“再来!” 滋!呲!呲! 他身边突然爆发出一道道紫色雷霆,犹如无数虚空裂缝般不断涌现,迅速融入他的体内。 不一会儿,他整个人便被紫色雷霆紧紧包裹,化作一道紫色闪光。 对面,那身形消瘦的男子缓步而出,气势沉稳。 虽然他出手频次不多,但每次动作都极具杀伤力。 他微微弓身,背后九道窍穴不断运转。 只见他手指微动,顿时施展出天裂术——虚空猛然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力量直指周青。 又是这招! 周青猛然聚雷,紫电呼啸,从天而降劈向对方。 与此同时,他迅速近身,一掌携雷轰出,凶狠无比。 对面那消瘦男子施展天裂术,每一招都凶猛至极,虚空为之撕裂。 每次出手,他都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虚空裂隙,杀机逼人。 但频繁运用此术令他面色愈发苍白,元气大损。 然而,他背后那穴窍却节奏稳定地闪烁着,如同呼吸,每当穴窍一闪,他的面容便稍稍恢复些许血色。 又是一掌劈出。 周青眼见这一击来势凶猛,连忙侧身闪避,但那一掌破空而出的劲力实在过猛,劈出一道巨大的裂缝,地面顷刻间被撕裂,露出深不见底的裂痕。 裂缝中尘土飞扬,震得周围人纷纷后退。 另一侧,刚刚恢复过来的许芷与苏自心又被敌人包围,足足有两位天罡和数位御虚同时出手。 见此情形,周子卿毫不犹豫地迅速回防,杀意顿生,出手凶猛。 此时,星陨正被一位天罡境和数名御虚巅峰对手紧缠,动弹不得。 而周长生的处境更为险恶——他面前两人都是天罡境,每一人都杀气腾腾,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不过还好,他最不怕的就是挨打。 与此同时,周馗则冲得比较深,在与步氏弟子联手。 至于苏自心,她此前与许芷联手连杀数人,出手毫不留情,此刻就被敌人严密盯防,时不时还有人暗中突袭,让她防不胜防。 周子卿一枪将一人钉在地上,接着一拳轰出打穿另一人,打得他银袍渐染血色。 没多久,他便对上一位天罡初期的对手,那人修炼归一剑术,虽以手代剑,出手凶猛,却终被他压制。 见周子卿仅是御虚巅峰修为,那人瞳孔微缩,随即面色肃然,认真对待眼前的敌人。 可最终,周子卿的枪势过于锋锐,比那些剑修更盛! 对方防御频频被破,每破一次,周子卿便趁机扎上一枪,对方身上便多上一个血洞。 周青也终于爆发,与那位天罡中期修士激战。两人你来我往,纠缠不休,却始终都难以重创对手。 远处,不少大渊修士目光紧随,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是......王观清!竟然......竟然与天罡初期修士如此大战!”有人惊呼,众人顿时哗然。 “外界的人强到这般地步了?随便就有人能出此能耐?”另一人低语。 “你看那边,徐式开竟被御虚境修士压制!身上被捅出多个血洞,血流不止!”又有人惊叹道。 “天呐......”有人喃喃自语,“定是还未适应外界的缘故!一定是!” 大渊中冲出的修士多为御虚境以上,战力不弱,气息更是比在大渊中时只强不弱,众多大渊修士听着此人的言语,都知晓这是在自欺欺人。 这时,一人妄图暗中出手,周青面色一冷,转身一拳狠狠挥出,将其轰飞。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雷霆精准击中那人的身躯。 惨叫声响起,那人被击飞后在地上翻滚数圈,旋即便归于寂静,没有了气息。 “两招!”有人面色凝重,不敢相信,“天罡修士,身陨!” “啊!” 一声惨叫中,一人被银枪穿透,血花飞溅,顿时狼狈逃窜。 “徐式开逃了!” “这......” ...... 苍野一侧,大渊修士见步氏大城难以攻破,便纷纷改变方向,从已经废弃的西渊城方向,径直向东南冲入苍野,掀起滔天杀戮。 另一边,西陵域方向,大渊中那群人看到苍雷门和麒麟道场气息太盛,攻势难以突破,便纷纷绕道而入,直接向西陵域深处杀去。 那浩荡的杀潮中,他们个个至少御虚境,天罡境也不在少数,皆能御空而行,数以万计的人影铺天盖地,气势凶猛,令人望而生畏。 一路上,无数小宗、小族接连被碾压,连凡人也未能幸免,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苍雷门的西北首当其冲的便是山鳄族,紧邻山鳄族的另一侧则是与实力相差无几的流云门。 此刻,流云门与山鳄族的防御大阵早已被攻破,数位融天境修士在高空踏步而来,先前正是其中一人两掌破掉了山鳄族的护山大阵,令其整个阵线崩溃。 第229章 凄惨的大渊门人 在混乱中,林暮手中长剑破空而出,剑锋精准刺入流云门一位长老的咽喉,夕阳透过山崖缺口洒下。 刹那间,他的思绪被拉回到数百年前那个地穴清晨——那时,父亲用最后三滴本命精血在他的掌心绘出一个太阳图腾。 毒雾中,父亲的肺叶挤出血沫,低语着:“替我去......看看......” 父亲只是个普通人,未曾修行,早已被毒气侵蚀得满目疮痍,内脏早已残败,那是他最后一次毒发,最终未能撑过那个清晨。 十二岁的林暮趴在父亲尚温的残躯上,呆呆的看着掌心血色太阳被毒气侵蚀成焦黑。 此刻真实的阳光灼烧着他的剑柄,那里刻着母亲留下的避毒咒文。 原来咒文在日光下会泛起蓝光。 “原来你们管这个叫暮色。”剑阵绞碎第十七个流云门弟子时,林暮对着尸体轻声说。 山鳄族后山,古榕树下,苏河手中的长枪突然坠地。 他仰头望向榕叶间跳动的光斑,那被古玉简中称作“树影”的斑驳光影让他心头微颤。 他记起那夜,他家最后一株铁棘木枯死时,母亲将树根磨成簪子刺入自己的心脏,低声问道:“闻到了吗?这是草木灰的味道。” 如今,真正清新的树叶香气扑入苏河鼻腔,他颤抖着接住一片飘落的榕叶。 榕叶上脉络清晰,汁液淌动,令他不由得回忆起数百年前那个没有哭泣的夜晚——那时,母亲的血顺着铁棘簪滴落在他紧闭的嘴唇上。 就在这时,山鳄族修士的长剑突然从背后猛刺而来。 苏河低头看着已经透过胸口的剑尖,苦笑一声,随即缓缓将那片榕叶贴在伤口上。 流云门深处,一处灵髓池上虹光闪烁,映得李鹤墨须发皆染白霜。 他怔怔望着池中倒影——那道贯穿左脸的狰狞疤痕正随着纯净灵气慢慢愈合。 这具曾在毒水中浸泡百年的躯体,如今因触及那无瑕灵气,竟焕发出一丝生机。 “哥,他们说外面的月光能洗去所有伤痕......”妹妹的声音突的响起,震荡在他的神海中。 五百年前,她为摘取岩缝中一株荧草以治愈他那溃烂的伤口,却被地脉突然喷发的毒瘴吞噬。 当他赶到时,只见她紧攥荧草根茎的左手还在颤抖,而五根指骨因过度用力,竟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骤然之间,池水沸腾起来,他的护体罡气失控,猛的绞碎了半池灵髓。 碎裂的灵玉中,浮起一缕幽蓝雾气——正如当年那吞噬了妹妹的毒瘴,别无二致。 他忽然癫狂大笑,抬手挖出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留着!都给我留着!” 流云门深处 一女子蜷缩在坍塌的楼阁废墟里,护山大阵破碎的灵光如暴雨倾泻。 她看着一位背负熊图腾的修士踏空而来,剑锋扫过处,十二名流云门长老的护体金光同时湮灭。 三师兄祭出的琉光尺,刚触及剑气便碎成晶粉,昨夜他还用这柄尺子敲她额头训斥:“阵法学成这般,如何守得住基业?” 另一边,一位山鳄族族人的骨刀在嗡鸣震颤,这是感应到同族濒死的征兆。 他伏在断崖边,看着大渊修士将族老身旁的鼎炉劈成两半,鼎中倾泻的灵火点燃了整片密林。 ...... 终于,有大族出手,西北方向的冰灵族南下了。 与此同时,雷曜涧、紫灵花一族、雪狼族等诸多强族纷纷踏入战场,将大渊修士死死抵在西陵域的西南疆域。 “战便战,牵连凡俗是为何!” 高空之上,一位身披晶冰甲胄的冰灵族大修横立长空,双目冷厉,质问声震彻天穹。 大渊修士无动于衷,依旧狂暴出手,杀意未减分毫。 从高空俯瞰,西陵域西南处,山鳄族与流云门早已溃散,残破的宗门零落一地。 敌人铺天盖地地涌向西陵,血腥气息凝聚升腾。 冰灵族迎战,寒气扩散,天地结霜。两方修士在一瞬间交锋,杀机四溢。 而在更北方十数万里,开天鹰一族已然集结,振翅南下。 ...... 大渊中,潮湿弥漫,毒气与罡风交织而过。 这天地远比外界所见宽广,约有二十万里。 虽无明亮之光,却散布着点点亮影,多为雾状气团在高空缓缓移动,地面亦有零星光斑。 大渊修士不畏黑暗,唯有这浓烈的毒气难以忍受。 深处一座大殿内,夜明珠遍布,照亮每个角落,奢华毫不逊色于外界。 “让西风带那些小子逃走。”一位老妪低声命令。 紧接着,一男子开口,大殿随之微颤:“我们与天均拼了,告诉他们,数十万年,我们三教的血性从未消逝!我们与他们不共戴天!” “若非先辈放弃抵抗,自愿入渊,天均怎会轻易镇压我三教门人?”一位年轻人插话。 殿中几人或坐或立,气氛紧张。 “你以为先辈束手就擒,真是自愿的?若天均没有碾压我们三教的实力,又有谁肯镇于此?”老妪厉声道。 “快让那些小子离去,留下些许种子。” 一位青年皱眉道:“外界三教传承未断,留下种子是何意?”他身后那柄宽黑之剑微微颤动。 “外界三教真会接纳大渊三教吗?别忘了,我们三教道统已合一,掌握三教秘术者众多,外界未必容忍我们的存在。” 老妪缓缓说道:“或许天均还不一定会致我们于死地,反而是外界三教......” “怎会如此!”青年低声喝道,不愿相信。 苍野上空,仙阙巍峨。 “这大渊中之人究竟如何?天均尚有未尽之言?”欧阳悬心目光紧紧盯着面前老者。 他身旁,九玄宫太上长老以及天裂国老皇主同样站立。 方罗略显迟疑:“他们......”,他声音低沉,在权衡是否该直言。 星象阁阁主悄然走近,面色平静:“讲吧。” 欧阳悬心剑眉微蹙,直接转问阁主:“阁主,他们为何身负我三教传承,而且传承完好无缺?” 阁主扫了他和其旁侧二人一眼,低声回道:“你觉得,他们是谁?” 欧阳悬心沉吟片刻,随后眼睛微微一眯,缓缓抬头:“......不会,是我们三教的宗祖吧?” 话音刚落,身旁两人不禁身子一震。 第230章 欧阳悬心出手 身着白龙袍的老皇主难以置信,缓缓转头望向欧阳悬心。 他们几人曾通过史书、古籍中仅存的零碎记录与只言片语,拼凑出自己是传承悠久、根基深厚的古教事实。 后来,他们更直接前去询问天均,得到的答案也证实了这一点。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大渊地下被镇压的,竟然正是他们的宗祖——他们在里面竟延续至今! 如今,在三教中,宗内记录传承最为悠久的,是剑宗;不过,其记载的古史也仅有八万余年。 再往前的历史,他们皆已丢失。 看到几人震容未定,星象阁主直接转身,走向仙阙,声音里带着蚀骨的寒意:“你们猜,他们为何被镇压大渊四纪?” 欧阳悬快步上前拦住他,神色凝重:“他们还掌握着部分符法......不会是曾经图谋过符咒一族吧?” “你果然聪明。”阁主冷笑一声,扫视了他和其旁侧二人,缓缓道:“那时,上族刚经历大变,孱弱无比;” “而我天均那时尚未抹去上族历史,仍寄望于你们三教与我天均同力,庇佑上族重振。” 随即他又低声叹道:“天均真是高看三教了。” 阁主冷哼一声,声音愈加冰冷。 他一动不动,话语落下,周围便骤生密密冰凌,灵气流动顿时停滞,凝结成晶莹冰块纷纷坠落。 那股寒意,在场的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得到。 “三教竟有人联手图谋上族,险些令那一代上族灭绝,甚至连本命符的法门都被抢去。” “如何?没有上族血脉,能修成吗?” “能吗?” “镇压他们四纪,算轻的!” 他大喝一声,浑身气机翻涌,令眼前几人皆都要慎重对待,连方罗都不得不凝聚气息去抵挡阁主的压迫。 “当年此事,乃是你们三教自己发现、自清门户。只留下了少数传人弟子,其余包括宗老、宗主、长老皆被镇入大渊,并主动上交传承,由我天均扣押。” 他言语冷淡,低声道:“也因此,天均才答应你们,十万年后将传承还回;也因此,你们三教得以延续。” “今日衰落至此,皆系你们咎由自取。” 几人默然,低眉垂目。 “前两年,你们不曾知晓周氏乃是上族,也未曾谋划过什么,但也险些触碰教宗的底线。” “当时,教宗曾在那座大殿中扬起手数次,但总是未曾放下。若是那一手一落,尔等三教早已被抹去!” 阁主侧身,让几人能清晰看见仙阙中央那座巍峨古殿。 “如今化骨一族已经接近,大渊中的三教门人想必你们知晓该如何处理。” 他话音落下,与几人错开,径直走入仙阙大殿,只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几人离开仙阙。欧阳悬心深吸一口气,身旁缓缓浮现一柄仙剑。 “悬心,你真要对大渊之人出手?他们可是我等宗祖后裔,与我等同脉。”九玄宫太上长老开口,语气起伏,此刻几人心中都极为复杂。 欧阳悬心看向他:“他们还能回归各宗吗?” 太上长老微蹙眉,无言以对。 欧阳悬心又转向天裂国老皇主:“日后,若他们能稳住阵脚,究竟是你们九玄宫、天裂教为正统,还是大渊传承为正统?” 话音落下,两人俱沉默。 随后,欧阳悬心猛然踏步而出,瞬间出现在千里之外,再下一瞬,他便消失不见。 不久,他突兀出现在步氏上空。 此处战局焦灼,极远处,一道深坑边数座大山断裂,一具尸身横卧坑中;另一边,半截尸躯浸于河中,赫然是步氏那银甲修士。 二人皆融天境,看这样子,显然是同归于尽了。 欧阳悬心一现,超脱融天境的气息瞬间凝聚天地。 无数人止战抬头,周青等人在步氏强者支援后便回到了苍雷城,此刻也站在墙头,在神识加持下,极目望去。 近两万里的距离,那气息犹在他眼前。 “太强大了......那人......”有人看向天空那道人影,低声议论。 “剑宗的欧阳悬心,竟直接现身。”有其他域的修士都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纷纷投去注意。 步氏苍南城外,所有大渊修士皆感觉被锁定,他们面露骇然,不少人身躯逐渐开始发颤。 连融天境都逃不过那股锁定,尽皆凝重的看向天地间那唯一的人影。 忽然,一位老者从大渊中冲出,与欧阳悬心对立。 老者身形不高,略显佝偻,白洗衣袍上印有长剑徽记,与欧阳悬心衣上的相同。 “你是当代剑宗宗主?要镇压我大渊众修?”老者低声问道,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他又道:“你低目看看,看看这些人。他们镇压在大渊中,出来之后就已经不是剑宗门人了吗?” “你等与我剑宗早已大道两边。”欧阳悬心气息没有减弱分毫,手中长剑缓缓竖起。 “悬心!”九玄宫太上长老骤然现身,手轻按剑柄,摇头示意。 “化骨族不久后就会降临道域,而眼前这些人被镇压了数个纪元,他们现在心中到底如何在想,谁也不知晓。” “若是到时关键时刻,大渊投敌。我等又该如何自处。”欧阳悬心看向太上长老。 就在此时,一人突然现身在众人侧旁,正是天均星象阁的方罗。 方罗神态淡然,身穿白袍,边角印着淡紫色星象图,他冷冷扫视着众人。 太上长老的手慢慢从那剑柄上放下,几人明白,方罗现身于此,正是在宣判大渊之人的死刑。 欧阳悬心头顶,大剑缓缓凝显,剑身百丈隐入云霄,锋芒吞吐间,仿佛连天地都要被一分为二。 剑气直指大渊,气机锁定之下,虚空开始震颤。 大渊深处,几道身影腾空而起,皆为融天境修士,正是先前大殿中的那几人。 他们沉默无言,立于那老者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那柄大剑,神色复杂凝重。 “斩灭我等,放过我三教门人,可行?”老者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苦涩。 闻言,四周众修震动,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心神皆被撼动。 “竟......竟逼至如此!”有人低声颤栗,望着这一幕,不敢相信。 第231章 横扫大渊修士 话音未落,大剑已然斩下,没有丝毫迟疑。 剑光横空,席卷寰宇,恐怖的气息席卷而过,那数位融天境强者竟真未作抵抗,任由剑光碾压而下。 仅一瞬间,数人便被劈得粉碎,化作血雾,连神魂都被搅成虚无。 “老祖!” “师祖!” 西陵域、苍野,无数大渊修士目眦欲裂,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数万修士愤怒嘶吼,拼死回返,向着大渊杀去。 然而,欧阳悬心并未停手,他再次挥剑,天穹之上的百丈巨剑亦随之横扫而出,直指西陵域! 剑光未至,虚空已然崩裂,恐怖的剑气贯穿天地,所过之处,山川破碎,城池崩塌,大地都被生生割裂出数道长长的裂隙。 苍雷城正巧位于剑光余波之下,防御大阵轰然崩溃,雷光炸裂,黑炎王怒吼一声,竭力抵挡,却仍被震得鲜血狂喷,身躯倒飞数里,砸落在城中。 所幸剑光仅是掠过高空,城池未遭彻底毁灭。 然而,剑势未止,剑光继续向西陵域横扫而去,未等落下,便已有大渊修士在恐怖威压下爆体而亡,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便化作血雾飘散。 仅此一剑,西陵域一侧的大渊修士,至少三成陨灭! 未待众人喘息,第二剑再次斩出,目标直指苍野! 这一剑比先前更为猛烈,剑势浩荡,摧山裂岳,沿途苍野的大渊修士瞬间被剑气吞没,哀嚎未起,血肉已成齑粉。 苍野方向的大渊修士,至少一半,彻底消亡! 血流成河,天地染红。 残肢断臂散落各处,碎裂的骨骸横陈在山石之间,溪流河水被浸染成诡异的暗红色,甚至散发出腥甜的气息。 原本生机盎然的树林,如今枝叶滴血,绿意被彻底吞噬,化作一片猩红。 大地在悲鸣,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许多修士的血肉在剑气余波中被直接蒸发,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万余修士的身陨,令这两处地界在数年后直接形成死亡之地,天地灵气都变得阴冷诡异,数千年不曾恢复生机。 天下修士见此景象,无不心神震颤。 远在万里之外的修士,仍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剑意,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涌上心头。 “太可怕了......”有人喃喃低语,双手颤抖,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这是何等杀孽......”亦有修士失魂落魄,手中灵宝滑落在地,呆立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更远处,部分修士已然萌生退意,连战局如何都不再关心,只想着尽快远离这片修罗场。 各域修士遥望步氏苍南城方向,眼中满是骇然与敬畏——这便是顶尖大宗的底蕴人物,简直与神明无异! 大渊之中,浓重的血腥味弥漫每一寸空间,死亡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未曾冲杀出去的大渊修士,亲眼见证了那三剑横扫天地的恐怖,他们的亲族、师长、同门......在刹那间化作齑粉,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冷,眼睁睁看着剑光碾碎了一切,甚至忘了呼吸。 “师尊......”一个年轻的修士嘴唇颤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岩石,指尖都渗出了血。 可他却毫无知觉,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片被剑光扫荡后的废墟,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生机。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名老者猛地跪地,双拳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眼珠通红,疯狂地摇着头。 “我的儿!” 一名中年修士仰天嘶吼,双目通红,脸上布满狰狞,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直接点燃血脉,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毫不犹豫地朝着欧阳悬心的方向冲去! “杀!我要杀了他!!!” 可还未等他飞出百丈,苍野方向那道剑气余波横扫而来,仅仅是余波,他的身影瞬间被撕碎,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消散。 这一幕,更是让无数人彻底崩溃! “疯了......都疯了......”有修士瘫坐在地,喃喃自语,泪水混着鲜血流淌,身子不住地颤抖。 欧阳悬心面色不变,再次横剑。无数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心都提了起来。 “悬心!”九玄宫太上长老再度伸手,他望着遍地残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语气微颤。 就在此时,西陵域的高空,两道身影骤然冲天而起,挡在欧阳悬心的剑锋之前。 “要斩,便斩我!莫要再屠我门人!” 二人皆为融天境,气息磅礴,即便身处绝境,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死死锁定着欧阳悬心。 他们的声音回荡天地,带着无尽悲愤。 然而,欧阳悬心面色未变,眼神漠然,长剑微微一颤,苍穹巨剑随之轰然劈下! 两位融天境的强者,甚至来不及催动气息,就被剑光吞没。 这一幕,落入西陵域大渊修士的眼中,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欧阳悬心的剑并未停歇! 那道剑光继续横扫向西陵域,不分敌我,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甚至是其中的飞禽走兽,都在剑气横扫之下化作血雾。 而麒麟道场与苍雷门的防御大阵此刻正疯狂运转,阵基一个接着一个在破碎。 古树虚影牢牢守在麒麟道场上空,艰难抵御着。 苍雷门方向,有腥气腾起,金蛟直接化作蛟龙原身,同样竭力庇佑着苍雷山。 “疯了……他疯了……”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真的毫无顾忌,竟要将大渊修士彻底诛绝?” “不止是大渊修士......这等攻击,根本不分敌我,所有在他剑锋之下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太恐怖了......” 苍南城下,杀戮仍在继续,鲜血染红了大地,而就在这时,一位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欧阳悬心脚下。 他衣衫褴褛,脸上沾满尘土与血污,年纪不过十一二岁,双目却带着坚定与愤怒。 他抬起手中的剑,微微颤抖,却依旧运转法门,正是归一剑术。 “你不要再杀了!” 少年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在这一片死寂中清晰可闻。 第232章 放逐大渊修士 欧阳悬心垂眸,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身躯上,沉默了片刻,又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方罗。 下一瞬,他抬手一招,一道流光从剑宗宗门之地疾驰而来,瞬息之间便已抵达。 那是一艘小船,灵光闪烁,充满古老的气息,被欧阳悬心轻轻捏在掌心。 随即,他猛然一收,少年身形骤然缩小,被强行吸入那艘小船之中。 “你想作甚!” 远处,一名融天境修士怒喝,急速冲杀而来,周身灵光暴涨,气息澎湃。 “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更多的大渊修士目眦欲裂,怒吼着扑向欧阳悬心,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 欧阳悬心神色未变,只是一剑横扫,那名融天修士被震得倒飞而出,轰然砸入废墟之中。 然而,这一剑并未杀他,仅仅是震退。 “船载尔等,逐入虚空,或存或亡,天命自断。” “拒此者,死!” 欧阳悬心缓缓开口,声音冷漠,宛如道音。 这片天地一时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放逐虚空,那与死何异!”有人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惊恐。 “进入虚空,尚且还有一线生机。”也有人眯起眼睛,迅速权衡利弊。 但更多的大渊修士仍旧怒火滔天,拼命冲杀而来。 欧阳悬心冷眼扫视,长剑微震,再次一击,将逼近的大渊修士震开。 “船载尔等,逐入虚空,或存或亡,天命自断。拒此者,死!”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杀意弥漫天地间。 许多修士面色剧变,终于有人意识到反抗已是徒劳,身躯微微颤抖,却不再抵抗,缓缓被欧阳悬心吸入掌心之船。 “畜生!你不得好死!”仍有疯狂的大渊修士怒吼,冲上前来,宁死不降。 欧阳悬心第三次开口,这一次,他不再克制,剑意陡然扩散,狂暴的气浪席卷而出,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颤! “轰——” 无形的威压降临,所有反抗的大渊修士尽皆重创吐血,甚至有些修为稍弱者当场炸裂,血洒长空! 一瞬间,许多大渊之人终于彻底绝望,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愤怒和尊严,纷纷停止挣扎,任由欧阳悬心吸入掌中之船。 天穹之上,方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这一日,欧阳悬心执掌小船,游走天地。 大渊、苍野、西陵,甚至连中乾方向,他都一一前往。 每到一处,他便展开船中之力,将残存的大渊修士收押其中。 这些人的气息无比鲜明,欧阳悬心一眼便能辨认,未曾过多久,整个天地间,大渊之人的气息已然微弱至极,几乎被彻底清扫殆尽。 随即他心手掌一翻,一块古朴幽深的玉石缓缓浮现。 此玉呈深蓝色,如同一方微缩的夜空,内部旋涡般流转着幽幽星辉。 玉石表面刻满了难以理解的古老纹路,每一道都蕴藏着破界的奥妙,轻轻颤动间,竟有道韵弥漫,让天地都隐隐共鸣。 只见他抬起手中的玉石,猛然向虚空划去! 嗤——! 天地缓缓被划开,一条漆黑如渊的裂缝在虚空中骤然显现! 这条裂缝漆黑无光,没有光线能投射进去,裂缝的边缘,并非如普通空间裂缝那般混乱,反而透出一种极致的静谧。 那是连时间流动都被切断的寂灭之境。 所有声音,在靠近裂缝的刹那,尽数被吞噬,再无回响。 这时,方罗缓步离近,他缓缓抬手拦在欧阳悬心面前:“你这是想救他们?” “你以为杀一批,放一批,天均便会应允?” 欧阳悬心的目光骤然一冷,脸上始终不曾变化的神色,此刻终于泛起波澜,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镇压了五十万年,还不够吗!” 方罗沉默,白色道袍在风中微微鼓荡,良久,他终于开口:“若是放他们离去,你可知我,甚至是天均,会背负多大的因果?” 欧阳悬心闻言,冷笑一声,眼神锋锐如剑,直刺方罗内心:“五十万年前,天均做了选择,镇压,而非杀尽,从那一刻起,因果便已落在天均身上。” “如今,我出手,我主动拦下这份因果,天均与你,都无需再担忧。” 他微微上前一步,直视方罗,语气愈发凌厉:“但若你现在阻止我,或是想继续杀戮,那么这份因果,才会真正回到你的身上!” “天均当年选择镇压,便是因果未尽;今日你若执意插手,那便是将天均当年的因果接续于己。” 狂风猎猎,天地寂然,方罗目光深邃,久久未曾言语。 须臾,他缓缓放下了手。 大渊修士被放逐了,当着天下人的面,欧阳悬心掌中小船迎风暴涨,船身透出古老纹路,微微震颤。 他手掌一推,船如流光般激射而出,直入那道裂缝。 无数修士屏息凝视,纷纷探头望去,然而裂缝之后,只有无尽虚无,连修士探出的神识都被吞噬,那艘船早已不见踪影。 ...... 大战过后,苍雷城上空 一道身影傲然挺立,仰望苍穹,浑身气血滚荡。 细看去正是周馗,他早已走到御虚巅峰尽头,压制了数年,而前不久支援步氏,还是感觉御虚巅峰的修为太不够用了。 他感觉自己也已压制到了极致,体内道种已有三十余枚,索性不再压制。 远处,周子卿、周青、许芷等人皆在观望。甚至是全苍雷城的商贾、修士,皆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他要破境?”有修士低声道。 随着周馗体内血脉沸腾,一股苍莽古老的兽息汹涌而出,他的肌肤骤然泛起金属光泽,变得坚如磐石,背脊之上,鳞片层层浮现。 刹那间,他的身躯暴涨,筋骨炸响,如擂鼓轰鸣,仅瞬息之间,便化作一尊庞然巨兽! 他身高数丈,头顶鹿角弯曲坚硬,额骨微微隆起,竖瞳森寒,嘴裂开至耳后,獠牙交错,锋锐无匹。 其颈修长如蛇,胸腹宽阔似蜃壳,四肢强健,前爪鹰勾,后爪虎踏,浑身毛发倒竖,凶威滔天! 真犼! 真犼之身再现,数位兽族大修即便曾已看到过周馗化作真犼原身,此刻心底同样震颤,那种太古纯血古兽气息令他们想要匍匐。 第233章 陆续渡劫,晋入天罡 (修正一下,牧瑾是主修的毁灭之道。周子卿修的破灭之道加上枪道。前面都已经更正。) 轰隆——! 天穹之上,劫云彻底压下,遮天蔽日,雷光扭曲其中。 “有劫云!”有修士跑到苍雷城东边的街道抬头看去。 在修行界,雷劫并非所有突破者都会引来,它并不等同于简单的境界提升,而是一种天道警兆—— 唯有当某个修行者的存在,足以撼动天地规则,或走上了真正“逆天”之路,才会招致天劫降临! 例如灵族以草木之躯化作道胎晋入御虚境,走上真正地修行之路时,便是在逆天而行。 一般而言,修士破境时,主要是吸收天地元气,使自身力量蜕变,本质上属于天地运转的一部分,因此不会引发雷劫。 真正的天劫,唯有天道感受到威胁之时才会降下! ——如某些天骄妖孽,一旦突破,实力暴涨,足以影响一域气运,此时便可能引起天道忌惮,从而降下天罚。 ——亦或是有人修行某种禁忌法门,甚至触及规则之上的力量,比如某些可以不依赖世界规则运转的法,则必然会遭受天劫洗炼! 第一道雷霆劈落,如苍天之怒,璀璨至极! 然而,周馗却巍然不动,仅仅抬起爪子,硬撼雷光! 那雷霆轰然炸裂,化作狂暴电弧游走在他体表,却无法对其造成丝毫伤害,反倒被其所吸收,化作自身之力! 第二道、第三道......八道雷罚,滚滚坠落,轰击在真犼庞大的身躯之上,雷光炸裂,石破天惊。 可无论如何劈斩,周馗依旧屹立,甚至越劈越勇,血脉之力愈发炽盛,周身鳞片光辉耀目,如神金铸造,不灭不朽! 这一幕,震撼了苍雷城各处修士,甚至引得远处步氏的苍南城修士同样飞到空中,极目望向苍雷城方向。 天劫,竟无法撼动他分毫! 就在众人以为天劫已至尽头之际—— 轰!! 一道浩瀚无匹的雷霆自九天倾泻而下,雷霆在虚空中不断交织、蜿蜒,最终凝聚成一根擎天之柱,携带着灭世般的威势,狠狠镇压而来! 那等威势,比前八道雷霆加起来还要恐怖数倍,震得天地轰鸣,万物低伏! 这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本源雷劫! “本源雷劫!他只是晋入天罡竟引下本源雷劫!”有人低喝。 本源雷劫,乃天地至惧之罚,只有真正的天纵之才,方才有可能引动! 在古时,天劫分为九劫、十八劫、三十六劫乃至七十二劫,而每九道雷劫中,都会有一道本源雷劫! 寻常修士御虚晋入天罡,能引动雷劫者已是凤毛麟角,能走到第九道雷劫者,更是寥寥无几! 面对这一击,周馗眼中凶光乍现,蓦然昂首—— “吼!!” 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真犼之威彻底爆发! 音浪如天刀横扫,碾碎虚空,所过之处,雷霆崩解,轰然炸裂! 那至强一击,竟在他的怒吼之下,生生震散,化作漫天光雨,随风消逝! 天地一片死寂。 下一瞬,浩瀚的气息自周馗身上升腾而起,他,踏入了天罡境! “他真的是御虚踏入天罡,而不是天罡踏入融天境?”一位天罡修士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庞然兽影。 御虚巅峰突破天罡,纵然是顶尖道统的核心传人,也未必能引动如此浩大的天劫。 可此刻,站在他们眼前的那头庞然巨兽,仅仅凭借自身血脉与肉身,便硬抗八道雷罚,甚至连最后一道天罡本源雷劫都能一吼震散......这样的恐怖实力,简直颠覆认知! 这等天资,这等战力,即便是在那些顶尖道统的嫡传人中,也不遑多让吧? “苍雷门......竟已拥有这样的妖孽?” 苍雷城中,许多人对视一眼,皆动容。 天穹上雷云尚未完全散去,苍雷城上空余留的道韵仍在流转,众修还未从周馗的天劫中完全回过神来,然而,下一刻—— 周子卿,踏出城头! “他也是......要晋升天罡境?” “那是野灵域的周子卿啊?”有修士认出其身份。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只见周子卿身着一袭银袍,背负银枪,步伐沉稳,一步一步登上,远离苍雷城,免得将城中防御大阵牵连。 天穹之下,他的身影虽不如周馗的真犼之躯那般巍峨庞大,却有另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在蔓延。 一股极为可怕的气息,自他周身升腾而起——那是破灭之道的大道力量。 轰! 下一瞬,天地间风云突变,漫天雷云再度翻涌,被某种无形的伟力吸引,原本正在散去的天劫气息竟重新凝聚! “居然还能引动劫云?”苍雷城中众多修士骇然,“这是要……双劫临门?” “不对!” 有修士脸色微变,他们仔细感应,陡然发现,周子卿所引来的雷劫,并非残余雷劫被重新牵引,而是他自身的大道之力,正在以某种无形的力量影响天地,逼迫雷道本源降罚! “这……这是......” 随着周子卿稳稳站定,下一刻,枪鸣震天! 铮——! 一道锋锐无匹的枪芒冲天而起,直入雷云,枪道的力量在瞬间具象化,化为一道锐利的真枪,穿透雷云,击碎虚空。 “这是什么力量?”众修倒吸一口凉气。 “枪道?哦不......不对,这不是枪道!” 随着感应深入,有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股力量......竟是破灭之道!他的枪道虽强,但最可怕的,还是那隐隐笼罩其中的破灭之力!” 轰隆——! 雷云之中,劫雷开始凝聚。 第一道雷劫落下,足以将寻常御虚巅峰修士轰成齑粉,可周子卿只是缓缓抬起银枪,随意一扫,便直接将劫雷斩碎,枪芒中掺杂着破灭之力,瞬间摧毁雷劫的本源! 第二道、第三道…… 雷劫一道道落下,每一道劫雷皆被他枪势和破灭之力震散! “此子竟同时掌握两条大道之力!” 有天罡修士眼神狂震,不禁惊叹。 “此等破灭之力,连我都生出一丝畏惧……”一位大修眼神微凝。 然而,真正令他们震撼的,还远远未到。 当第八道雷劫被周子卿一枪撕裂后,天穹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九道雷劫,要降了……” 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 第234章 一门四天骄 轰!!! 下一瞬,雷云彻底炸裂,一道恐怖无比的雷霆之枪自九天之上凝聚而成,带着无可匹敌的毁灭气息,狠狠击向高空的周子卿! “这道雷劫,竟然以枪为形!”有人惊呼。 “天道......居然默认他的枪道,认可他的枪势?” 面对这毁灭性的雷罚,周子卿深吸一口气,手握长枪,缓缓抬起。 下一刻,他出枪了! 轰!!! 一枪破苍穹! 恐怖的破灭之力带着枪芒直接洞穿虚空,与雷霆之枪正面相撞! 刹那间,天地色变,狂风卷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高空炸裂开来,无尽的雷光朝四面八方扩散。 当光芒渐渐散去,所有人目光汇聚而去,只见周子卿巍然不动,长枪直指苍穹,而那道雷霆之枪......已被他的长枪撕碎。 天罡境......成了! 天地静了半响,周子卿已经离开高空回到了苍雷城中。 就在其刚刚回到城头,浑身枪意未曾完全敛去,一道修长的身影同样缓缓踏高。 周长生! “竟然还有!”众人惊愕,心神震颤。 短短时间内,已有两人相继渡劫,皆引动浩荡天威,然而这第三人......又是何等妖孽? “他们......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都是青师的族兄弟吧?尽数来自苍野周氏。”有苍雷门弟子将几人认出。 苍雷门弟子面面相觑,许多长老的神色更是变得惊异起来。 他们早已知晓,苍雷门山巅住着几位周氏弟子,皆是青师的族兄弟,但平日里,他们几乎不曾露面于苍雷门。 然而今日,他们接连踏高,引动天劫,以绝对的姿态震撼世人! 周长生步履沉稳,同样立于远处高空,仰望天穹,面色平静。 乌云滚滚,雷霆交织,狂暴的天地伟力在短暂沉寂后,猛然爆发! “轰!” 第一道雷霆自九天垂落,携毁灭气息轰然砸下! 所有人都紧盯着那道身影,然而,面对这恐怖的雷劫,周长生竟未闪未避。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雷霆,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他竟然不躲?” “疯了不成?!” 雷霆轰然砸落,狠狠劈在周长生的身上。可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被劈得焦黑、惨叫连连时,一股惊人的异象骤然浮现—— 那雷霆落下后,并未对周长生造成丝毫伤害,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所牵引,顺着他的肌肤、筋脉,迅速流入他的体内! 他在......吸收雷劫?! “这不可能!” 苍雷城中,一位天罡修士猛地从一家茶馆二楼翻出,踏在空中,目露骇然。 雷劫,那是天罚,是天地伟力,是无数修士渡劫时最恐惧的劫难,可如今,在此人身上,竟然成了他的助力? 此人不仅没有被天劫重创,反而借此壮大自身,气息节节攀升,体内法则之力愈发浓郁! 第二道雷劫! 第三道! 第四道! 一道道雷霆降临,落在他的身上,皆被尽数吸收,化作纯粹的天地之力,滋养他的本源,令他的气息越发深沉。 许多观望者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本以为,先前两人已是绝世之资,引动本源雷劫,足以横压无数天骄,可现在,此人却以另一种极致的方式,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天劫,在撑不过的人看来,是无上灾难,但在真正的天骄眼中,那是天道的恩赐,是淬炼自我的大机缘! 然而,那些天骄吞噬的也是天劫之后天地回馈的本源之力,而此人,竟然直接在天劫降临时,就将雷霆本源吸收! “轰——!” 第九道雷劫,本源雷霆轰然降下,光耀天地! 面对这毁灭性的一击,周长生不躲不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攀升,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那雷罚即将临身之际,他缓缓抬手,淡淡的绿色光辉自体内溢出,凝结成一道屏障,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刹那间,本源雷霆轰然落下,狠狠撞击在那道绿色光罩之上! 然而—— 没有轰鸣! 没有毁灭性的冲击!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霆炸响! 原本足以撕裂天地的本源雷霆,就这么诡异地沉寂了,宛如江河入海,被那道绿色光罩尽数吞噬,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余波! 这一刻,天地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等了片刻,等着那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可是......什么都没有! 高空,周长生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长发轻扬,衣袍微动,而原本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仿佛从未降临过一般,被彻底吞噬,不留痕迹! “这......怎么可能?!”终于,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所有人都知道,天劫之力乃是天地间最为暴虐、最难驯服的力量,即便是那些惊才绝艳的天骄,在渡劫时,也只能想方设法去承受、去抗衡,而绝非能够轻易吞噬吸收的存在! 可是,此人却完全打破了这个常识,他不仅不惧天劫,反而将这世间至刚至烈的雷霆,轻描淡写地纳入自身,如同饮露吞霞,怡然自得! “他竟然是在炼化天劫?!”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心神骇然,脑海一片空白。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处酒肆门口,人头攒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高天之上的异象所吸引。 “这......都是苍雷门的门人?”有人皱眉问道,目光凝重。 “不错。”人群中一位身披灰袍的修士缓缓点头,目光紧锁着城头已经恢复为人形的身影,声音低沉,“那人是周馗,曾被剑宗追杀,我认得。” “周氏弟子?” “周馗身旁那人......”另一个人同样伸手指向城头,“是周子卿,同样也是周氏弟子。”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许多人脸色微变。 “听闻苍雷门的青师,全名周青,同样也是周氏弟子。”有人指向周馗另一侧的周青,低声补充,话语之中隐隐透着一丝敬畏。 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才从高空回到城头的那人。 如此异象,如此手段! “另一人......不会也是周氏弟子吧?”人群中,终于有人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与震惊。 此言一出,众人皆静。 周氏! 这二字,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心头猛然一震! 一门四天骄,同代争锋,如此盛况,纵观道域当代,又有几家能够做到? 第235章 开启古路 苍野上空,仙阙 阁主负手而立,一袭星象长袍随风猎猎作响,苍穹之下,他望向道域,目光深邃。 “大渊三教之人放逐虚空了?”他的声音低沉。 云雾间,有人回应:“是,欧阳悬心承接下因果,将他们送走。” 阁主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在无形中穿透时空,看向那片因果交汇的天地。 他左手负后,右手掐诀推演,星辉自指尖流转,化作无形道韵,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因果线。 “我好像已经看见一个道统的崛起。”他低声喃喃,声音如同回荡在天道之中。 这一刻,他窥探到了一条极为清晰的因果线。 因果,是天地运转的根基,是万物变化的脉络。 一念生,一因起,一行落,一果现。 因果交织成线,连接过去、现在、未来,编织出世间万物的命运。 世间万物,皆在因果之中,无法脱离。哪怕是最为强大的天尊,也终究逃不过因果的束缚。 雨夜里,少年将最后半块炊饼递给佝偻老丐,种下善因。 数百年后紫气东来,破衣道人立地成圣,那道庇护其家族千载的祥云,原是当年浸透雨水的半块粗粮所化,这便是因果。 一位修士为求道果,弑师夺道,虽登临巅峰,终究难逃天谴,神魂俱灭,亦是因果。 有人顺应因果,借势而行,成就无上伟业; 有人逆天改命,斩断自身因果,试图跳脱天地,却不知斩断因果,亦是另一种因果。 古往今来,任何一个道统的兴盛、衰落,皆是因果的累积。 道统积善,护佑苍生,得万民敬仰,因果加身,天道庇佑,越发昌盛。 宗门若为一己之私,恣意妄为,掠夺气运,便会种下恶因,终有一天,因果反噬,覆灭于无形。 阁主见到的,不只是一个道统的兴盛,而是因果交织之下,天地格局的变动。 许多惊才绝艳之辈,曾试图逆天改命,挣脱因果的束缚,然而因果自有定数,越是执意违逆,反噬便越是可怕。 古籍曾载,一位绝世天骄,天生命短,寿元不足百载,便妄图篡改天命,盗取岁月之力,强行延续寿元。 最终因果反噬,在时光乱流中目睹自己化作枯骨,不仅寿元耗尽,连其道统也一夜间崩塌。 也有逆天者,以大毅力斩断一切因果,然而最终发现,他的名讳竟从所有典籍消失,连本命灵剑都遗忘了主人的模样,心境不存,最终化作一缕尘埃。 因果如天道罗网,众生皆是其中棋子。 阁主立于天阙之巅,衣袍翻飞,他缓缓收回掐诀的手,目光从那道因果线上移走。 “两条古路是否开启?” 身后,方罗缓步上前:“已经开启。” 他顿了顿,微微皱眉道:“不过,无数年过去,也不知那些古路信物都在何处,甚至深埋于地底都极有可能。我们是否需要干预?” “以及你那日推算出的两人,我已经查出。他们二人应当皆是周氏弟子,一位是——” “不必多言,”阁主缓缓抬手,直接打断了方罗的话。 “我不想知晓他们是谁。”他微微抬眸,淡然道:“这几人因果太大,我每推算一次,寿命便少一截。” 听到此言,方罗不禁微微一震。 阁主之能,世间罕有,纵观星河命数,亦是寻常。 但如今竟因某些人的因果而损寿......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至于他们是否进入古路,不必担心,”阁主缓缓道。 他透过命运长河,看见了未来的画面,“我在推演中见到他在古路中,那么因果自会将他推去那里。” 话音落下,苍野上空骤然卷起一阵无形的风,吹散云雾,显露出更远的天际,仿佛冥冥中已有定数,一切都不过是命运的流转。 ...... 一年过去,大渊异动的阴霾逐渐散去,苍雷城不仅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甚至远胜以往。 自那一战后,苍雷城诸多商户未曾受损,天下各地的商人纷纷涌入,争相在城中设立商阁、店铺。 曾经尚有空置之地,如今早已人满为患,连宗门驻地外,每日都有无数人前来问询,只求寻得一处立足之地。 而城中那座幽静的内湖,也不复昔日冷清。 如今,湖水荡漾,游人如织,湖心坊桥、长廊亭台间,到处都是前来观景游玩之人。 湖中央,一艘雕梁画栋的大花船静静浮于碧波之上,红灯高挂,琉璃窗下透出暖光,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船舱内,丝竹悠扬,香气氤氲,船中主位,一女子端坐琴前,眉目如画,鬓若云黛。 她身着淡粉云裳,衣角绣有雅致银丝,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肌肤胜雪,眸光流转间自带一抹清冷,却又藏着丝丝妩媚,让人移不开眼。 纤指轻拨琴弦,乐声清幽宛转,如春风拂柳,又似细雨润物,令人心醉神迷。 四方观者皆沉醉其中,或伫立船边,或凭栏静听,不少人感叹:“此等姿容,真非凡俗。” 第236章 溶血圣炉 花船二层的雅阁包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此地静谧幽雅,雕梁画栋间流淌着淡淡的檀香,丝竹之声虽隐约可闻,却不至于影响阁中之人的谈话。 贵客往来,或衣着华贵,或气度非凡,其中不乏修士、世家商贾,皆在此洽谈要务。 此地不止是赏花听曲之所,更是城中权贵交汇之地,许多隐秘的交易、盟约,皆在此达成。 这一切,皆因亭中亲自掌控碧湖苑,再加上苍雷门的全力支持,使其在短短一年内便崛起至此,成为权势与财富交织之地。 碧波阁的入场门槛极高,寻常人只能在外阁廊亭观赏。 再者,便是花船之上的雅座,收费高昂,寻常商贾难以踏足,而雅阁包房与内殿更是天价,非达官显贵或顶尖修士,连入座的资格都没有。 单是每日入场费用,便可轻松收取十万灵石,而各类酒宴、拍卖、贵客接待的收益,更是难以估量。 各方势力的豪商、修士在此挥金如土,使得碧湖苑的每日收益动辄数十万灵石,至重要节庆,单夜之盈更可破百万。 短短一年间,碧湖苑的收益甚至占据了全城商贸总收入的四成,成为苍雷门最稳固的财源之一。 而在苍雷城财富暴涨的第一时间,苍雷门便果断出手,拿出苍雷门接近八成的资源,当着全城修士与各方商贾的面,请了光华阁的诸多阵师架设了十余处跨域传送阵! 这些传送阵横跨苍野步氏、问圣宗、西陵域各大城池,甚至连中乾都铺设了两处,堪称壮举。 此举一出,天下震动! 众所周知,跨域传送阵造价惊人,且需庞大资源维持,但其带来的商机却是无可估量的。 如今,苍雷城一跃成为苍野、西陵乃至中乾之间的核心中转地,商队无需再为跋涉万里而困扰,货物流通速度暴涨,庞大的利益便在此间流转。 自此,凡是欲通往西陵、苍野、中乾的商旅,大多都会选择以苍雷城为中枢,一时间人流激增,金银灵石如江河般奔涌而来。 这是苍雷城的机遇,同样也是各大势力的机遇。 城中商阁愈发繁盛,酒楼、客栈、炼丹坊、兵器楼皆生意兴隆,苍雷城彻底摆脱了昔日的边境要塞之姿。 短短一年,已跃升为足以比肩各大势力主城的繁华之地,甚至隐隐有成为道域南部第一商贸重城的趋势。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便是亭中。 亭中一手策划碧波阁的崛起,同时规划跨域传送阵,使苍雷城在短短时间内完成跨越式发展。 此等魄力与手段,使得苍雷门一跃成为各方修士眼中的真正霸主,吸引了无数强者慕名而来。 短短一年内,已有三位大修士主动投效,皆为雷道强者。 一人为奉飞子旧识,来自中乾之地,乃一名光头中年男子,颈间挂着数颗雷元石,身怀雷道神通。 他由奉飞子亲自引荐,却也只能暂居客卿长老之位。 一人为苍野修士,道躯如磐石,衣袍下的血肉皆有雷光映射,细细听着,他体内时刻都有电弧的响声,显然走的是极致雷躯之道。 他曾独自深入苍野一些凶兽禁区,于万兽围猎之中存活归来,在苍野散修中名声不小。 最后一人,来自道域北方的九水泽川,身披青色道袍,老者模样,眉心一道银色水纹印记,神色平静,气机内敛,似是走雷水合流之道,修行之法独具一格。 三人最初进入苍雷门,皆是因为两点: 一是听闻苍雷道统传教天下,诸多修士称其为雷道正宗,近年来崛起极快,气势惊人,隐隐已有雷道霸主之势。 二是久闻青圣大宗师之名,慕名而来,欲探其究竟。 然苍雷门规矩森严,即便是他们这等大修,初入门时也只能暂任客卿长老。 客卿长老,虽可享受宗门资源修行,但却有诸多限制: ——可在传道场、议事殿自由行走,然不得登苍雷山巅,更不可擅入宗门重地。 ——可持苍雷门长老身份行走四方,但一言一行皆代表苍雷门,需谨慎行事。 即便如此,能在苍雷门谋得一席之地,仍让许多修士趋之若鹜。 ...... 野灵域,无泯山川。 血雾缭绕中,一人低沉呻吟,缓缓从那沸腾的血池中坐了起来。 另一侧,阴影深处缓缓走出一位黑袍男子,声音低沉:“主上,溶血圣炉已经筹备妥当,五行血脉皆已就绪,只差风、雷两种血脉凝练。” 他顿了顿:“野灵域中雷属性血脉容易寻得,雷明古地中异兽种族众多,悄然灭去几族便可得到充足的雷血精华。” 话锋一转,他又低声说道:“至于风属性,却颇为棘手。” “风罡雀一族在野灵域有一分支,但太弱小,不足为用;而在九水泽川,又有一分支,却强盛异常,难以对其出手。” 黑袍男子抬头看了眼血池,见里面的人没有反应,低声继续:“此外,还有风通金隼、白翼神猿一族等,皆不甚合适。” “只能在野灵域之外,另寻适合之族了。” 血池中那人的声音清朗,竟显得非常年轻:“野灵域外可有合适的?” 男子缓缓点头回答:“九水泽川与西陵域皆有不少风属性血脉的小族,只要悄然灭去几族,便可收集到充足的风血精华。” “但这样一来,时间必然漫长,还需费尽心力去收集风、雷两种精血。” 他略作停顿,低声道:“其实,西陵域有一族极为适合——雷曜涧的雷鸾鹏鸟一族。此族掌握强大的风、雷之力,若能将其举族炼化,圣炉必能顺利开启。” “只是......以往此族仅有一位大修境界老鹏鸟坐镇,而如今,他却已经破境晋入融天。若我们想无声无息将其族炼化,恐怕难度不小。” 血池中那人缓缓起身,离开血池,身披长袍缓步走近。他面容邪魅,红发如焰,一身血袍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其他准备都已就绪?只差风、雷精血便可开启圣炉?”他一边整理衣袍,一边随意问道。 “正是。”黑袍男子低声应和。 血袍青年低头整理下摆与袖口,缓缓说道:“那便由本座亲自出手,让龙血与本座配合。” 男子脸色微变,低声道:“龙血崖主近日尚未露面于教中,我这就去寻他。” ...... 第237章 九水泽川 九水泽川,一座苍茫荒山边上。 骤然间,一道金色身影猛的坠落,轰然踏碎山石,落在一众人的另一侧。 就在众人尚未反应之际,他探手一抓,破开他们的气罩,直接将众人中央一只通体雪白、腹部遍布金纹的巨蛤揽入怀中,那蛤蟆一双竖瞳惊恐颤抖。 “放肆!” 怒喝声炸响,十余道身影腾空而起,周身道则流转,怒目盯着金色身影。 “放下圣药,饶你不死!”有人冷喝,声音寒意逼人。 他们神色凝重,眼中杀意毕露。 这只蛤蟆是道域下沉后从灵脉地底跑出来的,乃是一株圣药的化灵,此地十数名修士围堵数月,眼看即将抓住,却被人瞬间掠走,简直是当众打脸。 话音未落,数道法门轰然落下。 一时间整片荒山化作战场,灵气震荡,劲风四起。 然而,那金色身影丝毫不惧,身后庞大的金色羽翼猛然一震! “轰!” 狂暴的气流瞬间爆发,风暴席卷四方,掀翻大树无数,巨石崩裂,连周围遗留的海水都被生生掀起数丈之高。 十余名天罡修士被这股狂风冲击,身形晃动,险些被掀飞。 金色身影趁势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极速流光,转瞬间已远遁数千丈之外! “追!” 怒吼声震天,十余名修士化作各色流光,紧随而去。有人驾驭雷霆,遁光如电; 有人背生风翼,速度激增;更有人以血气燃烧,借助秘术极速前冲。 然而,高空之上,那金色羽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惊天狂风,速度之快,竟然渐渐拉开了距离! ...... 九水泽川,与东海、南海相同,皆是一片广袤海域。 但与它们不同的是,这片海域的海岛极为密集。岛屿错落有致,每一座岛屿之间的距离都极为接近,最近的地方甚至只有数十里。 只需飞至高处望去,岛屿与岛屿之间已经几乎连成一片,海面上呈现出一种密集而杂乱的景象,如同一幅铺展的巨幅海图。 飞行其中,往往只是短短几天,便能穿越上百座海岛,距离感几乎丧失。 道域在过去一年里缓缓下降,终于降至最底部,曾经阻挡修士的那股神秘力量也随之消散。 这片天地四面,原本除了西陵域没有海水,其余三侧皆被浩瀚海域环绕。 现在东海与南海的变化并不大,道域外界依旧是海洋,与内部的海域连通无碍,只是海平面稍稍有所上升。 然而,北面的九水泽川,却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原本那片广阔的海域,海岛遍布、波光粼粼,而如今,海水的退去,揭开了这片大地的另一面。 海底的海床如同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地下顶起般,剧烈上升,露出了一片苍茫的荒山地貌,与外界相连。 不久后,九水泽川的修士们逐渐开始跨越这片浩瀚的海域,前往道域外界。 当他们踏上海的另一边,才赫然发现:原来,在这片大海的对面,竟然是一片无尽的荒山,遥远地延伸至天际。 一些修士从深海底部钻出,他们发现,海底的地势与外界荒山的地形竟然惊人地契合,海底起伏和山脉的脊背、谷地相似,仿佛这两者曾经是同一块大陆的一部分。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这片地貌的倒影,许多修士开始意识到,九水泽川曾经并非一片大海。 于是,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注意这一现象。 他们最终达成了一致的推测:在很久以前,九水泽川所在的这片区域,并不是如今的海域,而是一片连绵的荒山。 那时,天地变化,原本这片荒山所在的区域被道域的上升所吞噬,巨大的山脉被带到更高的位置,最终和道域的形态融合在一起。 后来,随着天地的变化,荒山也逐渐下沉至与道域地平线一致,随之而来的是海水的倒灌,逐渐填平了地平线。 而这些海岛,就是那些沉没的荒山之巅,遗留下来的岛屿。 这里所有的海岛都是这些古老荒山的残余,随着时间的推移,水域漫溢,岛屿在大海中孤立,便成了如今这般景象。 数不清的海族原本栖息于这片深海之中,突然被巨大的地势变化所冲击,纷纷被暴露在海面之上。 九水泽川中的海族修士反应迅速,第一时间调动族人,带领族内重地开始迁移。 随着海水的退去和陆地的升起,这些海族修士从海底深处走出,转瞬间便化作道胎,踏空而起,凝视着下方逐渐升腾的海床山壑。 接着,许多修士纷纷开始前往外界探索。 西陵域一侧外界,青霄宗弟子沈度与几名师兄弟乘坐飞舟,在外界探索已半月有余。 此刻,他们站在一座巍峨的山门前,神色复杂。 青霄宗! 一模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道统,甚至连护山大阵的波动,都与他们熟悉的核心阵法如出一辙。 可在青霄圣地七万余年的典籍记载之中,从未有过这一处祖地的记载! 沈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带领众人步入山门,沿着山道一路前行。 青霄宗,天下火修向往之地,被无数火修以“青霄圣地”称之,他们执掌焚世神焰,立教立国,以烈火焚寂、涅盘重生之道立于世间。 凡青霄弟子,皆精通火道之术,能以火破万法。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神秘的祖庭,心中的疑问与震撼便愈发浓烈。 青石铺路,雕刻着云霄焚炎之纹,每一块石板都散发着微不可察的热意。 可令人心悸的是,这些青石没有半点残破,甚至边缘依旧锋锐,仿佛刚刚修葺不久! 一路行至山门主殿,远远望去,殿宇巍峨,殿顶火焰纹流转,赤金色的琉璃瓦片在日光下流淌着神辉。 然而,走得越近,沈度心中的异样便愈发沉重。 殿门半掩,火焰纹路依旧流转灵光,可隐隐间,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殿门。 刹那间,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令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刚刚有人! 大殿空旷无声,但供案上的香炉中,仍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看上去不久前才被点燃。 地面干净整洁,没有丝毫尘埃,桌案之上,古书古籍整齐摆放,甚至有几本还未合上,书页微微翘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弟子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沈度缓步走向供奉的牌位,那里整齐排列着一排灵位,最前方的祖师灵位上,赫然刻着——青霄子。 ——“青霄子,开宗四十三万载......”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灵位上的名字,神色震骇。 四十三万载?! 可他们青霄圣地的所有记载,都仅仅只有七万余年!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们......到底遗失了多少历史? 就在众人震撼之时,沈度忽然注意到,角落里的一道书案之上,残留着一道指痕,仿佛是有人坐在这里时,下意识地用手拂过桌面,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他伸手触碰,微微皱眉——这痕迹还很新,不像是几十万年前的遗迹,反而像是......不久之前才留下的! 第238章 诡异的外界 大殿之内,一切陈设都显得极为匆忙。 一些玉简被整理成一堆,可堆叠的方式却显然是仓促之间所为,甚至有几卷被随意塞入案几的缝隙之中,像是来不及收拾。 不远处的兵器架上,空缺了许多灵宝,余下的也排列得凌乱,几柄长剑还微微倾斜,仿佛是被人急急取走,未曾归位。 沈度目光一沉,缓步走向殿侧的修行石台,那里原本应是门人弟子修行之地,可如今...... ——一道道浅淡的脚印凌乱交错,显然,曾有大量弟子在此匆忙聚集,继而迅速撤离! 这些痕迹不曾被岁月侵蚀,一切都表明,他们离去的时间......并不遥远! 沈度望着这一切,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们走得很匆忙。 却没有带走所有东西,甚至没有彻底清理山门,只是收拾了一些要紧的典籍与灵宝,仿佛......他们不得不离开,但仍心存某种期待,期待着某一天,后人会重新回到这里! “沈师兄......”身侧的弟子低声道,语气微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度沉默良久,缓缓抬头,望向主殿之上悬挂的青霄宗匾额。 ...... 越过九水泽川北部的荒山,一队修士已经深入这片古老的山脉中,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一座幽深的洞穴。 这里的空气沉静无波,没有尘埃飘扬,仿佛被时光静止了一般。 洞穴之中布置整齐,桌椅摆放有序,一盏青铜油灯安静燃烧,微弱的火光摇曳,将整个洞穴映得温暖而沉寂。 丹炉之中,还有淡淡的药香飘出,炉火尚未熄灭。 但所有人都在下一刻屏住了呼吸。 在主位之上,一名身着古老服饰的修士端坐其上,手中仍然握着一卷古籍,似乎正翻阅至半页,另一只手轻搭在桌案之上,指尖仍维持着翻书的姿态,好像下一刻便要继续阅读。 他神态安然,衣袍整洁,甚至连鬓角的发丝都不曾凌乱,若非殿内死寂无声,众人几乎会误以为,他仍活着,正沉浸在古籍之中。 “这......” 一人咽了咽口水,眼神惊疑不定。这里的一切,分明像是刚刚有人活动过,可这名修士的气息,却根本感知不到,显然,已经死去许久许久。 桌案上的古籍,书页微微翘起,似是方才被翻阅过,纸张仍然干净,不见半点尘埃。 这一幕,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里……感觉像是时间都停止了,直到近些日子才重新开始流动。” 有人低声道,他目光凝重,伸手碰了碰桌上的茶盏,盏中茶水微微晃动,泛着清色,看模样,竟像是近几日才泡出的。 一人神色肃然,缓缓伸出手,朝着主座之上的修士探去,想要试探他的生机。 指尖刚触及那修士衣袖的一瞬—— “唦——” 一道极轻微的声响传来,仿佛沉寂许久的灰尘在空气中轻轻飘散。 下一刻,那看似完好无损的身影,轰然崩散! 如同风中流沙,连同衣袍、血肉、筋骨,皆在刹那间化作虚无,消散在天地之间。 主座之上,只余一卷古籍静静摆放,书页微微颤动。 众人寒毛直竖。 茶水未凉,丹炉仍燃,书页还在翻阅之间。 没有腐烂,没有枯朽,甚至连尸骸都不曾留下,唯有一抹残存的身影,被某种力量强行停滞在此,直至今日才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蛮荒山脉深处,一名剑修御剑飞行,忽然察觉到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他目光一凛,收敛剑光,缓缓落下。 在他面前,是一座早已崩塌的大殿,而大殿之后,一头庞然大物静静伏卧。 它的躯体几乎与山峦一般庞大,鳞甲斑驳,仍泛着森寒的光泽,四肢屈曲,爪刃深陷地面,仿佛正在沉眠。 可剑修凝神细看,忽然心中一震。 ——这不是沉眠,而是……死亡。 这头巨兽,早已没有了任何生机,可它的身躯却未曾腐朽,甚至连鳞片都未曾褪色,就像是在短短片刻前才闭上双眼。 剑修心中震动,他踏步上前,抬手轻轻拂过巨兽的躯体。 刹那间,沉寂的巨兽化作尘埃,随风飘散! 不仅仅是这里,在外界的诸多遗迹中,类似的景象不断浮现,如同尘封的历史被缓缓揭开,每一处都透露着诡异而苍凉的气息。 有修士进入一座古老的城池,城门大开,街道两旁楼阁巍然,青石长街干净整洁,连一丝尘埃都未曾落下,仿佛时间从未在这里流转。 在城中的酒楼内,盛宴仍在。 玉盘珍馐整齐摆放,金樽玉盏间,清酒倒映天光,微微荡漾,似乎上一刻仍有人在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甚至连空中的香气都未曾消散,袅袅萦绕。 然而,当修士踏入其中,他的目光扫过宾客座位,却猛然一僵—— 空的! 所有座位上,原本应有人的地方,一个身影都没有,连半点血肉气息都不存在。 只有桌椅尚在,宴席未散,一切都保持着他们离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然而......曾在这里饮酒欢笑的修士,曾在此起舞奏乐的歌姬,曾在一旁恭候的侍者,全都不见了! 与此同时,各大修士也在外界的遗迹之中寻得不少异宝。 虽有灵物残存,但皆失去灵性,如凡物般沉寂,然而即便如此,许多人仍然趋之若鹜。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修士踏足外界,探索未知之地。 未过多久,外界竟悄然发生变化——灵气开始复苏! 地脉苏醒,曾经沉眠的灵脉重新流转,一些枯死的古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草木重生,尽管依旧失去灵性,却仿佛在挣脱沉寂,向着生机缓缓复苏。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草木的生长速度竟远超寻常,好像在补回失去的岁月。 这一异变,让各大教派纷纷谋划。 许多古老宗门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足之地,甚至直接决定迁址,将宗门定基于外界,占据风水绝佳之地。 只不过,他们仍不敢距离道域太远,毕竟,过往种种诡异迹象仍未能解释清楚,越是深入,便越让人心生警惕。 待得诸多修士回归道域,各方强者汇聚,共同探讨所得,最终得出了一致结论—— 外界曾被某种莫名的伟力所锁定,使得凡物不受岁月侵蚀,万古如新,而一切生灵,无论凡俗亦或修士,无一例外,皆被岁月彻底吞噬,化作虚无。 那些曾经修为高深的存在,或许还能勉强留下些许残影,但仅仅一触,便会随风散去。 第239章 雷卫的成长 野灵域,雷明古地,地底雷池。 这里常年雷暴肆虐,电光交错,轰鸣不绝,震动成了常态。 除非雷池爆裂、天地皆合,不然是打扰不到周青等人修行的。 所以哪怕当时大渊震动,欧阳悬心横扫八方,那震撼天地的波动或许传至此地,却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都天府在此闭关苦修已近三年,三十九人初入此地,如今却仅剩三十三人。 那一年,两人连续死于苦修之中,雷霆灌体,血肉崩裂,未能撑过那等淬炼之苦。 随后,又有四人坦言自身难以承受此法,难以再行修炼。 周青并未强留,直接应允,甚至在他们离开前,赐下了一大批修行资源,以作补偿。 而几人亦知其恩难报,皆以道心立誓,不会泄露周青所传之法。 至此,剩下的三十三人,便是真正的雷卫。 他们早已适应了周青的苦练,在雷霆炼体之下,血肉蜕变,骨骼坚若神金,体内雷光流转,举手投足间,皆有雷音轰鸣。 曾经的三十九位雷卫,御虚巅峰者二十人,中期十人,后期八人,还有唯一的初期,白草。 一年前,天地大变,那时二十位御虚巅峰已大多具备突破天罡的资格,然而周青却始终压制,未许他们迈出关键一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加大了对雷卫的锻体强度,将雷池苦修推至极限。 正是在那段时间,两名雷卫因修行过激而殒命。 最终,在周青的应允下,八位御虚巅峰突破至天罡,每人灵海之中皆孕育出至少三枚道种。 古籍有载——凡天罡境者,若能蕴出道种,就有了顺利晋入融天的资格。 一枚道种可稳固根本,正己身,两枚可越阶而战,三枚则可横推同阶,难逢敌手。 周青立下规矩,唯有灵海中孕有三枚道种者,方可踏足天罡之境。 如今,都天府已有十二位天罡境强者,其中包括赤戚等四人,彭长霄更是已经达到天罡中期。 御虚巅峰境仍有十位,并且这些巅峰雷卫几乎全部孕育出道种,或一枚,或两枚,皆已具备惊人的战力。 这股力量已然极为可怕。 十二位天罡境,不足为说,但若是每一位皆可横推同阶,杀同阶如杀鸡犬,那就非常恐怖了。 牧瑾的修为同样突飞猛进,如今已达御虚境巅峰,甚至道种都已孕育出两颗。 这几年间,周青带着她出去数趟,踏遍险地,磨砺体魄,为她的涅盘身打根基。 更是将一枚紫霄果磨成粉加入药液为她锻体。 若是外界得知此事,恐怕要捶胸顿足。 紫霄果乃雷霆圣药,专为雷道修士所用,能够助修士领悟雷霆法则。 而周青竟将其用来助牧瑾领悟毁灭之力,锻造体脉,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在他眼中,这根本不值一提。 雷霆圣药虽对毁灭、生命法则的增益有限,但终究是圣药,即便只是强身健体,也值得一试。 只要能让其更进一步,哪怕提升一丝一毫,他都愿意去做。 如今的牧瑾,虽未恢复曾经的记忆,但她对周青的情意,已然无法掩饰。 周青在御虚巅峰停留已久,数年沉淀,再加上天地之变,灵浆润己身,使他的根基深厚至极。 灵海之中,道种沉浮,此时数量竟已达二十八枚,比坐镇苍雷门的天罡境周青还要多! 每一颗道种皆如玉髓灵石制成一般,晶莹剔透,雷光流转,其上更镌刻天生雷纹,如同自天地孕育而成,携带着大道的玄妙。 而今日,他终于不再压制自身。 他与旁人不同,常人突破天罡,需要经历生死蜕变,承受困苦大难,甚至有人卡在瓶颈数百载,仍无法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但对周青而言,突破......只需念头一动。 只见他立于雷池之上,雷光映照着他的身影。 灵海之中,道种沉浮,二十八枚道种皆光华流转,雷纹交织。此刻,他再无压制,自身境界开始松动! 他缓缓睁眼,瞳孔深处竟倒映雷霆。 刹那间,雷池轰鸣,无尽雷光沸腾,狂暴雷霆自地底冲天而起,照耀整片雷明古地! “轰——” 雷池暴动,池中雷浆翻滚,化作一道道雷瀑朝周青汇聚。 都天府众人早已停下修行,震撼地望着这一幕。 他们都是在雷池中磨砺多年之人,经历过无数次洗礼,甚至亲眼见过同门突破天罡,但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 “这......这真的是御虚境踏入天罡?” 一名雷卫喃喃自语,喉咙发干。 以往有人突破天罡,顶多灵海扩张,道种蜕变,雷霆淬体,但眼前这场景......简直像是某种古老雷道生灵在重塑己身! “雷池都沸腾了,池底的精粹雷髓竟然自行溢出,化作雷瀑冲入青师体内......这种突破方式,前所未见!” 另一位天罡境雷卫眼神凝重,连呼吸都不由放缓,生怕打扰到这一惊世蜕变。 “若非亲眼所见,我根本不敢相信,一个人的突破竟然能引起如此浩大的天地异象......” 他们望着那道立于雷池之上的身影,心中震撼已无法言喻。 周青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原本他御虚境便可横压天罡修士,如今气息更是恐怖! 而此刻,这里的异象已然惊动了附近的修士。 “雷光冲霄?难道是有至宝出世?” “好可怕的雷霆波动,快走!若是神物降世,我们提前一步,说不定能捡个天大的便宜!” 许多人纷纷停下脚步,仰望苍穹之上的异象,脸上尽是震撼与狂喜。 有人驾驭遁光极速赶来,有人骑乘灵兽破空而行,还有人直接撕裂虚空,试图抢占先机。 一时间,场面都有些杂乱。 然而,当他们接近雷池,感受到那股浩瀚无匹的雷霆气息后,纷纷神色剧变,脚步陡然一顿。 “等等!不对......这不是灵物出世的气息......” “是......是有人在突破?!这股气息......是天罡境?!” 第240章 晋入天罡,太九古雷 “不可能!天罡境突破怎会引起如此恐怖的天地异象?这分明是某位顶级雷道强者在涅盘重生啊!” 一众修士脸色剧变,他们本是抱着捡漏的心思赶来,可此刻却如坠冰窖,浑身发寒。 那股雷霆威压弥漫天地,哪怕他们远远观望,仍感到心神震颤。 更可怕的是,那道雷霆身影立于雷池中央,似神只降临,目光若有若无地朝他们扫来,仅仅一个眼神,便让人心神剧震,竟生出顶礼膜拜之感! “撤!” “这等存在,绝非我们能招惹,快退!” 一众修士再不敢停留,脸色煞白,心惊胆战地驾驭遁光疾驰而去。 雷池还在往外吐出雷浆,赤紫色雷电缠绕周青全身,气息狂暴至极,可在靠近他的一瞬,尽数都被他吞噬炼化! 他的身躯仿佛成了一座无底洞,疯狂吸收着雷池精华。 雷光透体而入,冲击五脏六腑,淬炼筋骨血肉,每一寸肌肤之下都被雷霆铭刻。 与此同时,灵海翻腾,二十八枚道种沐浴雷霆,不断蜕变,交织出更为璀璨的雷霆道则。 轰然之间,周青的气息攀升至极点! 苍穹之上,乌云汇聚,天道有感,有逆天者破境! 无数雷霆疯狂涌动,似要降下天罚。 见此,周青只是缓缓抬首,一身雷芒暴涨,竟逆冲天劫! 天劫竟真的被他冲散,之后的天劫一道都未能落下,引得都天府众人惊愕不已,心中大叫。 他立身雷池之巅,雷霆缭绕,气息彻底蜕变,天罡之力在体内轰然炸裂,震荡四方! 自此,周青本尊踏入天罡境! 天罡之境,乃是凡俗向道的关键一步,突破之际,修行者会在刹那间与天地产生某种共鸣,被称为“天人之感”。 这一刻,修士的神魂与天地交融,身处无尽道韵之中,感悟自身、天地,乃至某些不可言说的奥秘。 然而,“天人之感”因人而异,每个人的天赋、机缘、心境不同,所见所感亦截然不同。 有人于虚空中感应大道轨迹,看到自身之路,一步步通向更高境界。 有人见万物生灭,顿悟生死轮转;有人于天人之感中窥见自身法之极限,立刻破开瓶颈,一举踏入更高层次。 还有人的意识在天人之感的刹那间飘荡,游离于天地规则之间,或可见另一方天地的某些人或事,甚至在冥冥之中与那些人或物产生因果纠缠。 有人曾在天人之感中见一柄古剑悬空,后来踏遍诸天,竟真的在某处遗迹寻得此剑,斩开无数障碍,一飞冲天。 亦有人曾见一神秘老者低声言语,醒来后于心间铭记口诀,终有一日悟出无上神通。 更有甚者,可见自己的前世今生,乃至来世的轮回轨迹。 有人见自己曾为一尊大能修士,证道无上,最终却于某战中身陨; 有人见自己千年前为一界至尊,却在一场惊天阴谋下陨落; 更有些人,窥探到了自己未来的身影,或身披战甲,傲立诸天,或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天人之感,或赐机缘,或定因果,或揭宿命,或成劫难。 修士在此刻所见,或许是指引,或许是警示,或许是一道无法逃避的命运轮回。 然,世间之道,皆在人一念之间,天人之感,所见之未来,未必不可更改!所见之过去,未必就真实存在! 而周青此刻,正闭目感应着某处,那种感觉,就是当初修行《雷罚九章》时感应的那一道气息。 不过片刻,他终于睁眼,看向某处虚空,轻轻抬手,便有一道幽幽裂隙浮现,那裂隙仿佛不属于这片天地,而是直通某处未知。 刹那间,一道深邃的雷印自裂隙中缓缓浮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直至第九道雷印依次浮出! 每一道雷印皆气息不同,每一道皆承载雷霆极境! 第一道雷印,呈淡金色,宛如雷霆初生,纯粹无垢,弥漫出一股浩然正气。 第二道雷印,通体暗紫,雷光幽邃,内里竟闪烁着丝丝混沌之芒。 第三道雷印,漆黑如墨,散发出一种吞噬万物的感觉,雷弧跳动间,连光线都被其牵引。 第四道雷印,赤红如血,雷光流淌间,能听到万鬼哀嚎。 第五道雷印,银光耀目,纯净无瑕,雷纹流转,自带无上生机。 第六道雷印,碧蓝似海,气息深邃悠远。 第七道雷印,幽紫无光,反而显得低调神秘,然而所有人只要望上一眼,便会心生敬畏,因为这雷印的每一道纹路,皆蕴含着浓重的寂灭气息! 第八道雷印,金黑交错,竟形成了一种雷霆法则的二元对立,能分阴阳、定生死,一旦催动,便是雷罚降世! 第九道雷印——这一道雷印却与众不同,它的颜色竟不断变化,时而化作混沌,时而璀璨如星辰,甚至偶尔透出一种苍茫古老的气息。 九道雷印凌空而立,雷光跳跃,随着周青心念微动,九印交织。 当九印归一的刹那,天地骤然沉寂! 这一刻,无论是都天府众人,还是远处闻讯赶来的修士,全都目露骇然之色,心中竟生出莫名的恐惧。 只见那最终形成的雷印,雷光收敛,无声无息,通体呈现一种幽紫与混沌交错的神秘色彩。 “太九古雷!”雷鬼站在远处,看着那道雷印,浑身一震。 在众人眼中,那雷印仿佛是雷霆道则的具象化一般。 “嘶......这是什么雷印?” “这真的只是天罡境突破?不应该只是吸收天地之力吗?为何他能直接凝聚出这等逆天之物......” “不对!那......竟然带着浓重的天罚的气息!” 远方,一些匆匆赶来的修士脸色骤变,他们本是以为此地有雷霆灵物出世,才急忙赶来,哪曾想竟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 同时,许多人目露狂热,此物一出,便让他们心神悸动。 “此雷印……绝非凡物!” “至宝!这又何尝不是神物!”有人眯着眼,低语着。 紧接着,数道身影同时暴掠而出,雷霆、罡风、刀光交错,一道道神通向着周青笼罩而去! 第241章 强势镇杀 周青目光淡漠,他只是看着那些冲来的身影,手掌轻轻一握,那枚雷印顿时震颤,一缕缕雷光扩散。 “轰!” 雷印骤然炸开,一道雷光瞬间降临! 它没有夸张的雷霆轰鸣,也没有天地失色的异象,只有一抹幽紫雷光,精准地落在了最先出手的两名天罡中期修士身上。 “嘶——” 二人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挣扎,雷光已然穿透了他们的护体真罡,直接轰入体内。 下一刻,他们的身躯陡然一震,周身浮现出无数道雷纹,竟在刹那间由内而外崩解,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片焦炭,连神魂都被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剩下的几名修士皆是骇然,特别是那几位天罡后期之人,他们本以为周青不过是初入天罡,纵然天资绝世,也不可能与他们抗衡。 可此刻,他们才意识到,此人之恐怖,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周青掌间雷印流转,幽紫雷光吞吐不定,静静悬浮在他的手中。 那一瞬间,四周围观之人屏息静气,唯恐牵连其中。 但面对这样的威势,依然有人不愿退却。 “我倒要看看,你这初入天罡者,如何翻天!”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一名天罡后期的修士踏步而出。 他身披银色战甲,满头银发飞扬,背后浮现出一片雷海,霹雳交错,宛如神雷降世。 “雷衡,在这雷明古地修行了至少五十年,曾从天罡巅峰修士手中全身而退。”有人认出此人。 此刻,他不退反进,身形一动,直接杀向周青! 雷衡大手一握,一杆雷霆长枪在掌中凝聚,带着撕裂长空的气势横扫而出,锋芒毕露,枪未至,狂暴的雷劲便已席卷周青四方,要将他当场撕裂! 周青不闪不避,掌心雷印轻轻一震,一道幽紫雷光冲出,与雷霆长枪轰然碰撞。 “咔嚓——” 长枪瞬息崩裂,化作齑粉! 雷衡神色一变,还未来得及反应,周青已然踏步而至,五指微张,雷印凝聚于掌间,猛然一掌拍出! 幽紫雷光瞬息间笼罩雷衡,他大吼一声,灵气全力催动,想要抵挡,但却只觉全身麻痹,灵气冻结! 下一刻,雷印轰然砸落在他胸膛,皮肉寸寸崩裂,骨骼炸裂成粉,整个人如同破布一般倒飞而出,砸入地面,鲜血狂喷! 周青没有丝毫停滞,指间一抹雷光凝聚成一道雷刃,刹那间贯穿雷衡的眉心! “轰!” 雷衡的瞳孔猛然一缩,他的神魂刚要逃离,便见那幽紫雷光自体内炸裂,将肉身、神魂、灵海同时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死寂。 仅仅三招,一位天罡后期便彻底陨落! 这一刻,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几名天罡修士脸色惨白,哪里还敢有半点贪念?他们猛然惊醒,转身狂奔,毫不犹豫地拼命逃窜! 周青只是抬眸,掌中雷印轻轻一转,幽紫雷光悄然弥漫...... 他身形微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冲天而起,霎时间竟追上了最先逃出的修士! “噗!” 雷光一闪,一名天罡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直接化作焦炭,坠落地面! 其余人亡魂皆冒,疯狂催动遁光,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无论他们如何逃遁,雷霆的气息始终锁定在他们身上! 周青面容冷漠,身随雷动,每一次身形掠动,必有一人殒命! “不要杀我——” “饶......命......” 求饶声戛然而止,最后一名天罡修士的头颅被雷光洞穿,神魂俱灭! 不出片刻,所有逃遁之人,无一幸存! 天空中只剩下雷光残存的痕迹,血染虚空,焦黑的尸骸坠落山间,死状凄惨至极。 此刻,周青缓缓收回雷印,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眼四周,与之对视者皆心底一寒。 雷光渐息,天地死寂。 无人敢言。 “青师果然是青师,不是我等凡俗可衡量。”一名都天府雷卫喃喃低语,声音微颤。 原本,他们便对周青怀有近乎偏执的信仰,而今目睹他以天罡初期镇杀天罡后期,轻描淡写间屠尽所有觊觎者,那份崇拜已然化作狂热,彻底渗透进骨血之中。 尤其是赤戚,他曾是狂热周青所传之法,如今却已彻底沉沦,狂热的不是道,而是周青这个人! 世间怎的能有如此之人?! 此刻,在他的眼中,周青已非凡尘之躯,而是天命所归的神只,是那高山之巅的磐石,巍然不动,不容置疑!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永远仰望,永远跟随! 周青收敛气息,缓步走向众人,来到牧瑾身旁。 牧瑾抬眸看着他,眼中光芒闪烁,复杂难言。 她的记忆仍未彻底恢复,依稀的片段在脑海深处浮浮沉沉。 她不知道曾经的自己究竟如何做到,将这样一个男人留在身侧,甚至与之结为道侣...... 一丝荒诞的念头自心头浮起——自己竟还有些佩服自己? “想什么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青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嘴角噙笑,目光戏谑:“是不是师兄我太强了,你在仰慕我?” 牧瑾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嗔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浮起笑意。 而这一幕,落在四周都天府众人眼中,则更显得撕裂。 刚才的周青,还是那尊立于雷霆之巅,杀伐果断,如神只般睥睨天下的存在。 他一念起,天穹震动,一掌落,天罡修士血洒当场,天地都仿佛因他而震颤。 可如今,他却站在牧瑾身侧,语气轻快,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柔与玩味,甚至有些顽劣地逗弄着她。 这两种气质截然不同,令众人心神震动。 可也正是这鲜明的对比,让他们更深刻地意识到——青师从未是冷漠无情的神只,他是真正有血有肉,有喜怒悲欢的人。 他可以无情镇杀,雷霆降罚,也可以在道侣面前流露出最柔和的一面。 这份真实,才让人更加狂热与崇拜。 第242章 都天府府守 “走吧,回去了。今日高兴,大家休息。”周青随意摆手,语气轻松。 “太好了!”有雷卫振臂高呼,脸上满是喜色,今天不用挨劈了。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有些人回雷池继续修行,有些则迈步离开雷明古地,不知去往何处。 可就在众人渐渐走远之时,周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雷鬼。” 原本正要转身的雷鬼身子微微一顿,他停下脚步,空幽的眼眶深处似有雷光闪过,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没有言语。 彭长霄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径直离去。 “瑾儿你也走。” 这些年,无论周青去往何处,都带着她同行,如今让她离开,她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怔了一瞬,她眼睛微微睁大,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待所有人都散去,四周再次归于平静。雷明古地中,狂暴的雷电仍在远方肆虐,映得周青的身影忽明忽暗。 他缓缓抬头,眼神幽深,凝视着雷鬼,眸光渐渐眯起。 “你是雷鬼。”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狠狠砸在雷鬼心头。 雷鬼身形微微一颤,他的眼眶漆黑空幽,望不见半点情绪波动,但此刻,他的指尖却轻轻蜷缩了一下。 周青踏前一步,语气低沉。 “你这些年为何没有对我出手?” 雷鬼没有说话,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青声音更冷了一分,“为何未曾对我出手?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雷鬼停下了退后的脚步,他的身子微微绷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隐隐透出一丝颤抖。 “尊者……” 周青眸光一寒,手掌抬起,雷印浮现,幽幽雷芒在他掌心流转,雷霆气息轰然爆发,仿佛下一刻就要镇杀而下。 “说!” 雷鬼陡然站直,幽深的眼眶中似有情绪翻涌,他望着周青,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没有。” 周青静静望着雷鬼,脑海深处,突破天罡后才出现的些许记忆缓缓浮现。 那是属于青渊的过往。 星海之下,一座残破的古界沉浮于虚空,断裂的大地之上雷海翻腾,映照出一片苍茫的景象。 这片天地中,曾埋葬着一位雷道至尊的遗藏,无数强者闻讯而至,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夺。 虚空之中,两道身影对峙而立。 青渊一袭白色玄衣,衣衫猎猎,周身雷霆缭绕,双眸深邃,眉宇间颇为飞扬。 另一人则光头如玉,面容妖异,五官棱角分明,尤其是一双眼睛,幽邃邪异。 两人都是雷霆一道的妖孽,两人都出身于微末之地,皆从小芥域中踏出,最终立足星空,踏入真正的修行世界。 两人搏杀数日,最终不分胜负,各自离去。 但这只是开始。 后来,他们在星空中数次交手,争夺无数造化,雷霆激荡,道则交织,杀得天地动荡。 直到某一天,青渊刚刚经历一场惊世大战,夺得传说中的大洞古雷,尚未炼化,便被人暗算偷袭。 偷袭者,正是光头青年。 那一战,青渊最终落败,被光头青年囚禁。 那是他人生中最屈辱的一段岁月。 雷霆锁链穿透血肉,神魂不断被撕裂、熬炼,他身上的雷道法则被那光头青年一寸寸剥夺吞噬,折磨至极。 青渊终日怒骂,咒诅不止,而光头青年却只是冷笑,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姿态看着他。 直到某日,青渊被人救走。 那一天,他发誓要让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数百年后,他们再次相遇。 此时的光头青年已炼化大洞古雷,修行更进一步,在星空中声名大噪,甚至被尊称大洞雷主。 那一战,青渊使出浑身解数,打得此人差点解体化道,最终将其擒下。 他一向记仇,尤其是刻骨铭心的仇怨,绝不会轻易放过。 他以一道命牌将其困住,以八十八道雷霆锁链封锁其神魂,双目被他生生挖去,永世不得恢复,以曾经遭受的极刑百倍奉还,折磨不休。 更可怕的是,青渊在其头顶印下一道魂印,永生永世无法抹除,令其沦为战奴。 凡是青渊的战奴,皆会印上此印,而他,是第一个。 光头青年大恨! 可他再如何愤怒,也无法挣脱桎梏。 多年后,青渊创立都天府,开始征战诸天,然过程并不顺利。 他三次设立的府守皆在征伐古域时陨落,损失惨重,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囚禁中的光头青年。 “以后,你就是都天府府守。” “三年后,带领都天府前往平天古域,围杀夔牛族。” “成功后,我解开你两道锁链。” 那几年,光头青年无数次挣扎,试图反抗,可神魂上的锁链仍牢牢束缚着他,最终,他不得不低头,披上都天府的甲胄,带领都天府征伐。 数年后,夔牛族被灭。 青渊遵守承诺,解开两道锁链,并恢复了他的自由之身,让他可自由行走于世。 此后,光头青年带领都天府连灭数个古域,名震星空,杀伐赫赫,最终成为都天府真正的府守。 而他的名字,也不再是曾经的光头青年,世人称他—— 雷鬼! “魂链呢!”周青眯眼看向雷鬼,语气平静。 雷鬼沉默了。 片刻后,他周身虚空微微震荡,一道道黑色的锁链缓缓浮现,如同从无尽天穹垂落,沉浮于天地之间。 这锁链并非实质,似梦似幻,若隐若现,宛如自虚无中生,又归于虚无。 其上幽光闪烁,每一寸都铭刻着难以言喻的古文,散发着幽沉而压抑的气息。 周青原本只是静静看着。 可就在雷鬼将这些魂链显化的刹那,某种异样的感觉突兀地浮现在他心头—— 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牵引? 仿佛有什么原本隐藏在极深处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浮现,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恍惚间,仿佛看见那些黑色魂链并未止步于雷鬼身后,而是在虚空中继续蔓延,如一道道缥缈无形的丝线,延展至遥远的地方。 而那尽头—— 竟然是自己。 第243章 君子之言,岂容浮云间 刹那间,周青的心神仿佛坠入了某种虚幻的空间。 在那里,他看到天地翻覆,万物皆在枷锁之下。那些魂链自雷鬼身后蔓延,幽幽地探入虚空,而后......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感浮现,他低头望去,只见自己袖袍之下,一道极细的黑色锁链,在这一刻方才显现,如一缕微不可察的幽痕,深深嵌入他的魂魄之中。 这一刻,周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从未察觉到这锁链的存在—— 它本就隐藏在极深的魂魄之中,只有在雷鬼显化自身魂链时,这份牵引才得以浮现! 他缓缓抬头看向雷鬼,“杀了我,不就解脱了吗?为何一直不曾动手?” “哈哈!” 雷鬼忽然咧嘴一笑,笑声低沉而癫狂。 “当年,你死在我面前,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我大笑,我疯狂,你终于死了!哈哈......你终于死了!” 可很快,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僵硬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阴沉与愤怒。 “可是......我回头,看着我身后的魂链......”雷鬼缓缓伸出手,指向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锁链,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无法形容的愤怒与恐惧。 “它们没有消失!” “那时,我不敢相信,我反复确认你的尸身,确认你的神魂,你死了!” “你的神魂都已经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你死了啊!” 雷鬼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最后几个字。 可下一瞬,他猛地收回所有情绪,脸色苍白,低声呢喃:“可魂链没有消失......”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他盯着周青,眼神带着无比的执拗,“你一定还在哪里苟活着!你一定没死!” “......我被扯回了命牌之中,彻底陷入沉睡......” 雷鬼的声音渐渐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他尘封许久的往事,可他的拳头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渐渐恢复,我能感知到外界的一丝丝动静。” “我知道,有人不断进入那道命牌......我很高兴......我希望他们能发现我,把我放出去。” “后来,终于来了一个人!”雷鬼的目光陡然亮起,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狂喜,“他的神识进入命牌,他如同得到指引,直接来到了我的牢笼前!” “他念出了牢笼外刻印的符文!”雷鬼的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意,“我被放出来了!我太高兴了......我终于......自由了......” 可他的声音忽然一滞,所有的情绪仿佛在瞬间被抽空。 雷鬼缓缓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周青,声音低沉而沙哑:“可是......那个人......” 周青微微一笑,淡然道:“那个人,就是我。” 雷鬼的身躯轻轻颤抖了一下,他死死摇头,像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像是在否定一切,又像是在压抑着心底最深处的某种情绪。 “我难以接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可那双眼睛,却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震颤。 “那你为何这么多年不动手?就如现在,你都能一掌捏死我,为何迟迟不出手?”周青看着雷鬼道。 雷鬼喉咙中传出一阵低沉的“嗬嗬”之声。 “当年,你那样都没死!”他语气中透出无奈与绝望。 “如此多年,命牌辗转,最终竟又回到了你的手中!我,又回到你的掌控之下!” “尊者,你告诉我,换做是你,你敢出手吗?”雷鬼抬头看向周青。 他低声颤抖,喃喃道:“你......你敢出手吗?你敢吗......” 他的话拖得很长,每个音节都凝聚着无尽的无力与绝望,声音越来越嘶哑,带着彻骨的悲凉:“我不敢,尊者......我不敢......” 这绝望的凄凉,如同秋风扫过荒原,留下一片凋零。 曾几何时,他也曾横绝星空,野心勃勃、斗志昂扬; 无数岁月流逝,他却始终无法挣脱周青的桎梏,内心的无力与绝望,早已无法言表。 “我看你很难受,这是为何?”周青看他低着头,问道。 雷鬼定了定神,突然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回道:“我从微末崛起,掌握无数绝世雷道法门,甚至驾驭那传说中的大洞古雷,曾是万千界域中一等一的妖孽与天骄。” “现在,却成了你的阶下囚,笼中兽,你觉得我不应该难受?” “哦?” “也许你的思路错了。”周青手背在身后,踱步于雷鬼面前,声音平静。 “你应当这样想,”他继续说道,“你从微末崛起,掌握无数绝世秘术,甚至掌握那传说中的大洞古雷。” “你是青渊尊者座下的第一高手,任都天府府守。” 周青缓缓踱步:“你可任意行走于雷霆道族的核心族地,就连雷霆道族的嫡系族人见你都得行礼,尊称你一声‘府守大人’。” 他停下脚步,目光凌厉地扫过雷鬼:“你连灭数座古域,行走于世间,各大族皆对你礼遇有加。” “就连前往那些天地至强种族的族地,你也被封为座上宾,因为你的背后有青渊尊者——整个雷霆道族都在你的身后。” “如今,其他同代的天骄皆化作尘埃,不知轮回了多少世,而你,依旧存在于世。” 周青眼神微微挑起,语气认真:“这样看,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是大机缘者吗?甚至是古往今来最受天道庇佑的那一小撮人?” 他走得更近,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低沉的声音荡漾在整个空间。 “你这一生,最大的挫折。仅仅是要受制于我罢了。” 雷鬼愣在了原地,陷入了沉默。 第244章 雷霆道族青氏 “你莫要觉得,这样说几句,我就会全力助你。”良久之后,雷鬼才抬头看向周青,声音低沉。 周青翻手间,一块表面雕刻着骷髅图案的令牌便出现在他掌中。 他冷声道:“自己拿着吧,放在我身上,我还怕你哪天偷看我与瑾儿亲热呢。” 雷鬼低下头,这一次,他终于伸出手,紧紧握住那道令牌。 紧接着,周青又道:“待我何时变得比你强大,你身后的魂链,我便全数给你去除。” 话音未落,他便转过头,径自离去。 雷鬼身躯一震,感觉有股力量从脚底直入脑海,他望着远去的身影,不敢置信,大声问道:“尊者,所言当真?” “君子之言,岂容浮云间。”周青头也不回,径直往雷池而去。 他刚晋入天罡,方才能将雷鬼认出,就是因为脑海中又多了些许记忆片段,他要梳理梳理。 雷池深处,一处幽静之地,雷光若隐若现,偶尔有电弧炸裂。 周青目光扫过,果然瞧见牧瑾盘坐其中,已然入定。 她沉浸于修行之中,身形静如磐石,四周弥漫的雷光映照着她的身影,使她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 牧瑾天赋不算绝顶,但她的坚韧与专注,远胜同辈。 早在青莲山时,她便以意志坚定、不受外物干扰而闻名。 她主修杀剑道,一剑走极锋,剑意澄澈,不容杂念,正因此,被其师尊破例收归门下。 这些年间,她虽常与周青同行,却从未懈怠修行。她的剑道,杀伐果断,锋锐无匹。 最主要是她一旦对敌,身上那股杀气便浓郁的化不开,与平日里判若两人,也一直令周青有些惊异。 周青盘膝而坐,闭目内视。 他抬手,雷印自掌中浮现,幽紫色雷光游走,印面古朴,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主动催动,便是近在咫尺的牧瑾,也难察觉其存在。 “太九古雷......” 随着雷印显现,有记忆翻涌而出—— 太古时代,星空中诞生了无数强大血脉的种族,他们自称为“神灵”,各族皆承载独特的天赋与力量,在星空中纵横无敌,主宰一方。 在这诸神并立的时代,还没有人族,只有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种族——道族。 他们同样被列入神灵之列,但不同于其他族群依靠血脉之力,他们生而背负大道。 道族族人全身布满黑色道纹,生来便可直窥天地规则,领悟大道真意,被誉为最接近大道的种族。 但正因如此,他们的数量极为稀少,天生强大,却难以繁衍。 在道族漫长的传承之中,曾有一段岁月,接连诞生了异数。 其中一人名为“青”,他不同于其他族人,他的道纹并非黑色,而是幽紫色,自出生起便与雷霆共鸣,天生便可引动雷霆之力。 他对雷霆大道的领悟远超常人,修行雷道时更是天赋卓绝,雷霆法则仿佛早已铭刻在其血脉之中。 但他并未满足于自身天赋,而是不断追寻雷霆的本源,最终在某日,于天地某一处,遇到一道神雷—— 太荒神雷! 太荒神雷,位列七大神雷之一,是天地崩塌、规则破灭时诞生的禁忌雷霆,承载着毁灭与天罚。 “青”独自一人,于太荒神雷前观想千年,彻悟雷霆之理,最终开创出一道独属于他的雷霆——太九古雷! 然而,他仍未止步,在接下来的千余年里,他继续推演雷霆法则,将雷霆与天地秩序结合,最终创造出了《雷罚九章》 ——以雷霆审判天地,以雷罚镇灭万道! “青”的子嗣继承了他的紫色道纹,也继承了他对雷霆大道的天赋。 他们生来便可掌控雷霆,血脉天生便蕴含雷霆法则,甚至无需刻意修行,雷霆之力便已流淌于他们的骨血之中。 “青”死后,其后裔便脱离了道族,以“青”为姓,自立一族,是为——雷霆道族! 自此,雷霆道族屹立于诸天,成为三大雷霆王族之一,跻身天地至强种族之列。 而太九古雷作为青氏的象征,基本只有青氏族人才有机会将其掌握。 ...... 雷曜涧,位于西陵域中部,南临冰原族的冰魄平原,北接神凰族的凰火圣山。 此地地形独特,由数座高耸的雷霆峰峦组成,中央是一片宽阔的雷谷,雷曜涧的核心族地便坐落于此。 雷谷中,古老的雷霆祭坛直立于风暴之眼,承载着雷鹏一族的血脉传承。 ——雷曜涧之外的山林中,两道身影静静地立于风雷交汇的暗处,眺望着涧内的一切。 血袍青年目光幽深,缓缓开口:“十日了。” 黑袍男子微微颔首,声音低沉:“阵基已经彻底融合雷曜涧的护山大阵,我们的气息早已渗透其中。今日,便是收网之时。” 血袍青年负手而立,嘴角带着冷淡的笑意:“彭万里已在雷曜涧盘踞多年,谨慎无比,若想让他轻易离开,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黑袍男子道:“已安排妥当。” ——与此同时,雷曜涧深处,一道惊雷炸响!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妙而熟悉的波动,在雷曜涧的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缕混杂着雷霆法则的气息,若隐若现,仿佛某种被掩埋多年的雷霆至宝,在某处苏醒。 几乎在同一时间,祭坛之巅的彭万里睁开双眼,眼神骤然一凝。 他猛地起身,目光锁定雷谷之外的某处虚空,神色阴沉:“这股气息......” 彭万里深吸一口气,未作丝毫犹豫,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悄然掠向雷曜涧外的某片山脉。 ...... 彭万里刚离开,雷曜涧四周的虚空便微微震荡,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顷刻间笼罩整座雷曜涧。 “封!” 黑袍老者与血袍青年同时抬手,一道无形的结界骤然降临,雷曜涧内的天地顿时陷入死寂。 雷霆云雾被剥离,护山大阵悄然失去作用,所有雷曜涧族人都未曾察觉,他们呼吸之间,天地已然易主。 血袍青年微微一笑道:“时间有限,开始吧。” 雷曜涧族地内,许多雷鹏族人正在修行,孩童在雷谷中追逐雷光,青年修士于祭坛上参悟雷道,长老们在各自的洞府中闭关。 他们全然不知,死亡已降临。 第245章 雷曜涧之劫 “嗤——” 一道无形的血丝缓缓渗透进虚空,无声无息地没入数名雷鹏修士的眉心。 下一瞬,雷光熄灭。 那些正在修行的族人瞳孔骤然涣散,雷霆灵力在瞬间被剥夺,体内的风雷血脉被强行抽离,他们连一丝挣扎都无法做到,便已化作一具空壳。 “呃......” 有族人想要开口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彻底封锁,连神魂都被镇压。 祭坛上,一位族老察觉到异样,猛然睁眼,刚欲催动雷霆法则,一道血光已然贯穿他的心脏,雷霆瞬间熄灭。 “怎......么回事......”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血肉迅速枯萎,血脉之力被疯狂抽离,生机飞速消散,最终整个人化作干尸般倒在地上。 一头雷鹏幼鸟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被血线贯穿,血肉崩裂,雷霆精血被抽走,最终化作残骨碎肉。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族人匆忙跑到后山一处传送阵前,刚要激活,便被一道血芒击中,直接身死。 他意识下沉的最后一刻,还见一人出手,将那传送阵毁去。 雷曜涧,彻底乱了。 “敌袭!”终于,有雷鹏族人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嘶吼。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吞噬天地的血色涡流。 一个血色炉子高悬于天,黑红色的火焰燃烧着雷曜涧的血脉精华,所有被禁锢的雷鹏族人纷纷被血光包裹,化作精血融入其中。 ——雷曜涧外,一道雷霆破空而去。 彭万里身形如电,跨越虚空,直掠向雷曜涧西侧的一座雷山。 在那里,一道微弱但古老的雷霆气息若隐若现。 他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但那缕气息太过真实,让他无法忽视。 “圣药……”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而在他身后,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一袭青衫,须发雪白,面带微笑。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彭道友,你的道走到头了。” 彭万里神色微变,猛然回头:“你是?” 老者微微一笑,袖袍轻轻一挥,虚空顿时化作死寂。 下一瞬,两人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雷曜涧已陷入真正的地狱。 雷霆云雾彻底被剥离,禁制封锁天地,所有雷鹏族人仿佛被丢入了一座无形的血狱之中。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一名青年雷鹏修士浑身雷光炸裂,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风雷之力被强行抽离,骨骼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滩血泥。 祭坛之上,一名老者被无形的血线贯穿,鲜血被瞬间抽干,连神魂都未能逃脱,化作一具干尸跌落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血色光芒照亮整个雷谷,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雷鹏族人跪倒在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他们眼中满是惊恐,喉咙被无形的禁制封住,连嘶吼都无法发出。 血袍青年缓缓踏步而来,黑色的靴子踏过血泊,声音轻柔,宛如低语:“无须反抗,血脉既是你们的骄傲,那便该成为你们最后的价值。” 他抬手,一枚猩红色的玉符缓缓升腾而起,瞬间爆发出万千血色丝线,贯穿整个雷曜涧,将所有族人连接成一张巨大的血网。 “血炼,起——” 轰! 血光暴涨,漫天雷霆被血色吞噬,整个雷曜涧化作一座炼狱般的血池! 无数雷鹏族人痛苦挣扎,鲜血蒸腾而起,风雷之力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强行抽离,汇聚到虚空之上的血色熔炉之中。 “呃啊——!!!” 无数雷鹏族人嘶吼惨叫,血肉崩裂,骨骼寸寸碎裂,最终在剧烈的抽离中化作一滩滩血水,神魂瞬间泯灭。 孩童的哭喊,老者的怒吼,女子的哀嚎,全都被吞没在这场无情的血祭之中。 血袍青年站在血色熔炉下方,抬头凝望那不断升腾的风雷精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好一场风雷血祭。” 他嘴角缓缓勾起,轻声笑道:“可惜,还是缺了一点。” 彭万里的身影在虚空中闪烁,他神色凝重,与青衫老者交手数招,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引我出来干什么?” 青衫老者微笑:“请你喝茶。” 彭万里突的想到什么,身躯一震,猛然回头,看向雷曜涧的方向。 ——那里,天穹之上血色翻涌,雷光已彻底熄灭。 “混账!”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怒吼一声,强行挣脱禁锢,向雷曜涧疾驰而去! 然而,他刚跨出一步,一道猩红的小剑骤然破空而来,狠狠轰在他的背上! 轰——! 彭万里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他猛然回头,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血袍青年。 血袍青年悬空而立,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轻声道:“老鹏,你现在回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他抬起手掌,掌心之中,风雷血脉化作一枚猩红的珠子,缓缓旋转。 彭万里的瞳孔骤然缩小,他疯狂嘶吼:“你们!!” “陪你的族人一起上路吧。”血袍青年冷笑一声,手中出现一柄血色长剑,与青衫老者几乎同时出手。 野灵域,地底雷池中。 彭长霄忽然感到心脏剧烈跳动,六神无措,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却在迈出一步时踉跄了一下,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他下意识地朝石阶走去,待到走上地面,他缓缓转身,最终目光死死锁定南方——那是雷曜涧的方向。 “师父!”彭长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中的不安愈加加重。 他再次用力喊道:“师父!” 雷鬼出现在他身后,目光同样望向南方。 彭长霄指着远处,语气颤抖:“我感觉......” 雷鬼伸手一掌掐住彭长霄,带着他疾驰而起,朝雷曜涧的方向飞去。 第246章 彭万里之死 雷曜涧 彭长霄尚未接近山涧,便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之气。 他知道,那是雷鸾鹏鸟一族的血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紧咬嘴唇,没有惊叫,也没有大喊,被雷鬼紧紧捏着,直入雷曜涧。 此时,雷曜涧四周已聚集了许多修士,他们被那股血腥气息吸引,目光紧紧盯着山涧。 “雷曜涧,就这样完了。”一人低声感叹,眼中充满惊愕。 “有道友进入其中,见雷鸾鹏一族已经被灭尽,其族地化作修罗场。”另一个修士低声回应。 彭长霄脚步沉重地走入山涧,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到处是干枯的尸体,雷鸾鹏一族的族人,有的保持道胎人形,更多的则是化作雷鸾鹏的原身,枯死在这片山涧之中。 他的身躯颤抖着,每一步都如同踏进刀锋,他死死感应着,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一个活口,只有死寂与残破。 “那老鹏呢?不是已经晋入融天境了吗?怎么不见他?”一名修士低声问道,疑惑中带着沉重的惋惜。 “千里之外,彭老的残躯被人发现了,同样干枯,血气尽失。” 另一位修士的面色凝重,平日与雷鸾鹏族人有较多交情,想不到一夜之间,这个族群便被一举灭绝。 彭长霄身躯一震,忽然回头,眼神扫向那人。 那名修士察觉到彭长霄的目光,心中一颤,低声叹息,侧身指向远处,语气沉痛:“彭老的残躯就在姐儿堰那座山边。” 彭长霄的眼中闪过一丝狂乱,他猛地朝外冲去,不顾一切。 雷鬼依旧站在祭坛旁,气机蔓延,将整个雷曜涧笼罩。 片刻后,他缓步飞出,最终来到彭长霄身旁。 此时,彭长霄已抱起彭万里的干尸,肩膀剧烈颤抖,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滴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紧贴着彭万里冰冷的胸膛,胸中压抑的痛楚一波接着一波,几乎将他吞没。 空气中的血腥气息让他无法呼吸,心中的痛苦让他无法承受。 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 幼年时,他还是一头稚嫩的幼鸟,羽翼尚未丰满,身体又出奇的孱弱。 每一次跌倒,都会摔得生疼,每一次试图飞起,都必定摔得遍体鳞伤。 然而,不管他摔了多少次,总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远处守候。 那是他一直以来最依赖的人,是他的父亲。 长大后,他的身体有异,父亲带着他走遍了道域,苍野、九水泽川、中乾,甚至东海。 到处拜访雷道大修,寻求治愈他身体异常的方法。 最终,他拜入苍雷门,身体的异常终于得以解决。 他依然记得那天父亲来苍雷门时的神情,满是高兴和欣慰。 那一天,他也很高兴,终于不再让父亲失望,他的血脉强大,终于可以为父亲争光了。 父亲在苍雷门住了几日,每天陪着他修行,见他化作青天大鹏原身时,父亲高兴得拍了拍他的羽翼:“好了就好,以后你便是天地间最强大的鹏鸟,是雷曜涧之主,要保护好族人。” “知道了,父亲。”那时,他心中充满了信心。 后来,青师找到了他,让他担任都天府府守,他更高兴了。 在前往野灵域之前,他回了一趟雷曜涧。 父亲对他说:“好好跟着青师,大有前途。” 并把象征雷曜涧的族印提前交给了他,“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族印你收着,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走得多远,都不能忘了你来自雷曜涧,记得自己在雷曜涧长大。” “父亲......”彭长霄喃喃自语,泪水混杂着血腥气息滑落,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远处,雷鬼看了看四周,心神波动,确实能够察觉到这片雷曜涧曾经爆发过一场激烈的大战,但却没有持续多久,战斗就以某种方式突然结束了。 “呵,竟然如此嚣张,连气机都毫不掩饰。”雷鬼冷笑一声,径直走到一块山石前,山石的裂缝中被击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他心神一动,大坑中缓缓渗出猩红色的液体,最终凝聚成一柄小小的血色剑形。 “是觉得,没有人会为雷曜涧报仇吗?”雷鬼低语着,双指捏住那柄小剑,缓缓搓捻。 他冷哼一声,随即猛地一甩手,地面一阵轰鸣,原本的小坑洞猛然变得更大。 彭长霄被雷鬼带回了野灵域。 当周青得知雷曜涧被灭,彭老身死,他怒不可遏,浑身雷光骤显,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身侧,数十名都天府雷卫肃然而立,静静看着这一幕,无人敢言。 “我出去找找,那股气息就在野灵域。”雷鬼沉声道,随即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雷池一片压抑,整整三天,彭长霄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四周雷卫亦是沉默伫立,无人离去。 “要不,先将彭老入土为安吧。”牧瑾走到周青身旁,柳叶眉微蹙,低声说道。 “不报仇,不立碑。”周青冷声回道。 话音刚落,雷鬼终于归来,只吐出四个字:“无泯山川。” 彭长霄骤然回神,缓缓抬头看向雷鬼。 周青眉头微皱——无泯山川,不正是周子卿拜入的势力? 他的灵身与本尊神识并不相通,并不知晓周子卿早已与无泯山川反目,且如今人正在苍雷门中。 更不知晓如今苍雷门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已经聚集了至少四位融天境。 “打得过吗?”周青有些犯愁,看向雷鬼。 雷鬼目光冷漠,淡淡道:“无泯山川有三位融天,气息不弱,若联手围攻,有些麻烦。但我能应付,只是其他人我便难以顾及,他们的大修至少三位以上。” “我可抵一位。”彭长霄沉声开口。 周青不再犹豫,直接道:“牧瑾,回苍雷门,让那边的‘我’与奉飞子过来。” 他转向彭长霄,神情冷然:“长霄,你是都天府的府守,带领着都天府,如何报仇,如何行动,都是你的事。” 彭长霄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父亲冰凉的残躯,良久未语。 终于,他将父亲的尸体轻轻放入雷池深处的一处清幽洞穴中。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感。 片刻后,他转身,腰背骤然挺直,气息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属于青天大鹏的气息猛地席卷开来,强烈的雷霆之力从他体内汹涌而出,震动四周。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一直站在周青身后的青年,而是化作了真正的青天大鹏,掌握风雷之力,气吞山河。 都天府的雷卫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这位府守的强大压迫,甚至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第247章 围猎无泯山川门人 不久之后,牧瑾抵达距离雷明古地两万里的都天府山门。 这里有一座直达苍雷门西侧山谷的远程传送阵——当年许芷独自前往野灵域布阵时,牧瑾曾亲自前去接应,并在指定位置铺下了这座传送阵。 牧瑾撒出数十灵髓,传送阵迅速运转,她随即消失其中。 不到一时辰,传送阵再次启动,这次现身的不再是单独一人,而是一群人。 黑炎王与麒麟道人镇守门中,其余人纷纷赶来助战。 灵身周长生、周子卿、周馗,奉飞子、金蛟,甚至黑炎王的两位弟子沈乔兄妹也都出现,另外,秋潇潇经过天地大变也已晋升至天罡境。 周青早已带领都天府众人守在传送阵外,却没想到会见到这么多人。 更让人吃惊的是,周子卿、周长生、周馗竟然也都在苍雷门中。 奉飞子能够晋入融天,是他意料之中,却没想到竟还有一位融天修士。 而周子卿等人见到这里竟还有一个周青,同样惊愕无比。 这显然并非普通分身,普通分身怎能离本尊如此之远,单独坐镇一方长达如此久? 身着白色玄衣的灵身周青从传送阵中缓缓走出,面色阴沉,冷声道:“彭老呢?” 彭长霄抬眼望了他一眼,心知两位青师神魂不通,便迅速化作大鹏原身,带着他直奔雷池,身后众人紧随其后。 雷池中,灵身周青低头凝视那具干枯残躯,心中大痛。 当初,他被虚圣山为难之时,正是彭万里主动现身,毫无顾忌地直面一流大宗,为他撑腰。 那一幕他至今难忘。 后来,他数次相邀,希望雷曜涧迁至苍雷门一侧,与苍雷门、麒麟道场形成犄角之势,彼此照应。 然而,彭万里只是轻笑着摆手拒绝:“我族在那生息万年,早已适应,不过还是多谢周小友的好意。” 即便如此,他仍旧亲自搭设传送阵,连接苍雷门与雷曜涧,以备不时之需。 可如今雷曜涧遭此大劫,竟无一人借传送阵逃脱! 两个周青一左一右同时望向周子卿:“子卿,这无泯山川究竟怎么回事?” 周子卿缓缓吐出两个字:“邪宗。” “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不断掳掠凡俗,祭炼邪阵。” “前些年,不少大教门人入野灵域,意图灭去那股突然出现的邪修,结果却不了了之。想必就是无泯山川在背后运作。” “当初他们曾劫杀过我与自心,本想以后再与他们算账,谁知今天竟又撞了上来。” 灵身周青逐渐眯起眼,冷声道:“那便一同清算。” ...... 野灵域西部,接近道域外界的位置,有一片火焰山脉。 这片山脉的轮廓并不清晰,反倒显得格外凌乱——就像大地上被撕裂的伤口,肆意延展。 火焰翻腾,岩浆喷涌,炙热的气息弥漫四周,浓烈的硫磺味刺鼻。山脉的裂缝间,还不时爆发出沉沉的轰鸣声。 远处的山脉并不像常见的雄伟山岳,而是一座座由碎石、岩浆与火山岩堆砌而成的地形,时而隆起,时而低洼。 山脉的下方,横贯大地的巨大裂缝向前延展,深深嵌入这片大地。 这里曾是天渊的前沿,不久前,道域发生剧烈变化时,这里曾引发过多次火焰暴动。 每次,山脉都会被附近一座大宗的强者出手镇压,暴动平息后,地面留下的是更为深沉的裂痕与熔岩流。 在这片火焰山脉的核心处,矗立着一座威严的大宗山门。 山门外的道路崎岖不平,碎石与熔岩覆盖了整个入口,看上去,似乎从未有过修整。 再看两侧,是两根高耸的火焰石柱,表面闪烁着如金属般的光泽。 每当风吹过,石柱间便喷发出炙热的火焰气息,火焰不断翻飞、聚合,时而化作火龙,时而变幻成熊熊烈火。 山门内,某个角落。 血袍青年站立在几位老者的面前,嘴角微微扬起,低声道:“万灵阵,我教已布下超过九十九座,溶血圣炉也已准备妥当。” 他目光扫向其中一位白发老者,眼中带着明朗的笑意,“林兄,随我前往无泯山川,开启血阵布阵。此举可助你我突破瓶颈,晋入『明心道果境』。”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道:“待你我二人成功晋入明道境,便可彻底超脱。” “之后你之道统与我无泯山川合一,届时我们将跻身顶尖道统,足以与归一剑宗、青霄宗等势力并列,横扫八方。” ...... 随着十余日的时间流逝,无泯山川的弟子在都天府雷卫的追踪下,陆续遭到伏杀与围猎。 动静之大,迅速引起了野灵域各方势力的关注,几乎每一次战斗过后,都有修士们议论纷纷。 尤其是这次,一位天罡后期的无泯山川弟子被围杀,各方哗然,天罡后期已经是各宗的中流砥柱、中坚力量,就这样死去。 这一日,又有一名无泯山川弟子孤身行走在外,被都天府雷卫追踪至此。云烈带领着一队雷卫,毫不掩饰地显现出气息,直接现身。 附近修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纷纷停留观望。 “那是......又是这群雷修!”有人瞪大了眼睛,低声道,“又围堵到了一位无泯山川弟子?” “没错了,那人正是无泯山川的负刀崖弟子,还是负山崖崖主的亲传三弟子。”一位修士认出了被围堵的那名青年,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天罡中期,看来逃不掉了。”另一名修士皱眉道。 “这些雷修个个都比同阶修士强上许多,听说之前的大战中,甚至有两位御虚境巅峰的雷修联手,将无泯山川的天罡境门人围杀,连逃的机会都没给他。” 此时,云烈带领着十位雷卫步步逼近,气息锐利,杀气腾腾。 他们有十一人,其中四位是天罡境雷修,气势汹汹。 尽管如此,负刀崖的那名无泯山川弟子依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他的手紧握着刀柄,周围气氛逐渐凝固。 云烈微微一挥手,随即,一位天罡境雷卫带着三位御虚境急速冲上前去,准备一举制敌。 就在此时,一阵风响传来,四周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突然间,四周的气息悄然变化。 “整日伏杀,今日你们这些雷修不折下一半留在此地,算你们本事大。”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青袍,气质冷冽,眼神如刀,天罡后期的修为澎湃流转。 她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紧跟着十余位无泯山川的弟子,每个人都散发着不同层次的气息,显然实力不弱。 她的声音刚一落下,又有十余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雷修的另一侧,迅速封锁了所有方位。 第1章 六子降生 “碎了!?青、青渊!” 祖祀殿中,一位中年男子猛然冲进来,目光落在碎裂的命牌上,虎目含泪。 男子咆哮苍穹,整座大殿震颤不已。 与此同时,几大族中都爆起同样悲怆的吼啸! 星空深处,青衣男子缓步走向青渊与谢子卿消散的地方。他的面容虽年轻俊秀,但眼神中却透出苍茫。 他每一步踏出,都有淡淡的符文在脚下浮现,交织在虚空之中,将四周的压迫力化解无形。 微弱的符光缠绕在他指尖,若隐若现,与他周身隐约流转的咒力相互辉映。 他低声叹息,声音宛若从久远的未知时代传来:“一切,终究无法逃过这场劫难啊……” 只见其轻轻挥手,指尖符光闪烁,穿透了时空的壁障,将那几缕残魂逐一摄走。 “昔年我便知,世间轮回,因果交织,今日竟在此地再见......”他轻声念叨着,眼神略有迷茫,手中渐渐凝聚出一枚墨盘。 墨盘中有无数时空碎片在流转,岁月的痕迹在其中闪烁。 青衣男子将黝黑石盘高高举起,缓缓道:“以吾之血,逆转天命,以吾之魂,护尔等归位!” 他周身的时空之力开始涌动,随着墨盘的旋转,星空中的时间流速竟然在他手中开始扭曲。 一瞬间,漫天的时间长河仿佛化为实质,盘绕在他的四周,将他和那些消散的残魂一起包裹其中。 “愿吾之身,负尽因果……” 他轻轻一挥袖,磨盘破碎,数缕残魂被时间长河包裹,消失于虚空。 青衣男子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他静静地看着那些被送入轮回的气息,仿佛已经窥见到了未来。 低声自语道:“青兄,子卿……”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下,他的身形彻底融入了那片时空长河,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漫天的时间流沙。 而整片星空下,多处生命之地竟是同时发生崩溃。 曾经的繁荣,如今变成了燃烧的废墟。 大星黯淡无光,道则纷纷崩裂,化为飘荡在虚空中的碎片。 无尽的星河染上了血色的光芒,浩瀚的宇宙在无声中哀鸣。 强大的种族在这场灾难中无力挣扎,亿万生灵被无情的力量撕裂。 整个星域陷入了无尽的毁灭旋涡,连空间都被撕裂,时间的流动也变得迟滞。 —— 无数年后! 星河滚滚,岁月流转,无边大地上,一座巍峨浩大的氏族正静静伫立于苍野大地之间。 ——周氏。 那是一座统辖三十七重城、延绵数脉、万年来不曾断血的氏族血脉。 而在今日,周氏腹地,一座大城中,某处寝殿内,隐有震动传出,侍女奔走,内卫戒备,整座大殿上下气氛肃然—— 族中贵脉周重林之妻,今日产子。 此子自胎中便显异兆,族中早有传言,或许是周家下一代真正的核心人物。 殿内,火光摇曳,雨声隐隐。 “来了来了!是男婴,是男婴!” 一声妇人的惊呼打破了寂寥,紧接着是婴儿的啼哭。 可那哭声却来得短暂,极快就止住了。 屋内,美妇已经坐起,面色苍白,额上尽是冷汗,却不是因为脱力。 她此刻不是在看婴儿,而是怔怔望着丈夫。 “你......你快看他的眼睛。”她低声颤道。 那男子早已抱起孩子,闻言俯首一看,脸色顿变。 那婴儿,肤色如常,眉骨极高,骨架沉实,可唯有一处异样——双目漆黑如墨,无一丝眼白。 非盲,非瞎,而是天生黑瞳。 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黑,仿佛天生便能吞光摄魂,哪怕还是襁褓婴孩,也有种令人心跳滞顿的压迫。 下一瞬—— “着火了!殿角着火了!” 一道惊呼自殿外传来,数名侍女奔入殿中,只见南角殿灯已燃起黑焰,不借灯油,不燃灯芯,只是凭空升起! 那火焰漆黑,且无烟无热,却在持续地舔舐着玉石雕刻的墙角,竟将其一点点化灰。 “灵焰?邪焰?注意戒备——” 有修士怒喝,但下一刻,火焰便如被什么压制般,“咔”的一声骤然熄灭,只剩一地残灰。 大殿陷入沉静。 而殿外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乱的嘶鸣与兽吼——那是城中各处圈养的凡俗妖兽、飞禽之声! 这一刻,不知为何,它们仿佛同时惊觉了什么,纷纷挣扎扑腾。 猛禽仰头厉啸,铁羽撕风,竟在笼中彼此撕咬,连老兽驯奴都被撕裂了衣袖。 圈养的山豹撞笼欲逃,镇守城门的凶猿怒吼狂跳,险些震塌栏台。 整座城中,一时间妖禽走兽齐动,惊动了无数修士。 “怎么回事?” “兽乱?地气翻涌?” 不出数息,便有望楼侍卒鸣响警铃,紧急传报; 而更多的城卫修士已纷纷飞掠高空,目光扫视四野。 可还未查明原因,那些嘈杂躁动的妖兽,竟又在短短几息之内——齐齐安静了下来。 如同某种无形的高压气息,忽然降临,将整个城池彻底镇住。 飞禽不再高鸣,猛兽伏地匍匐,就连街头的野狗都夹着尾巴,身体战栗,不敢吭声。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弥漫在空气中。 “这不是正常的兽动.....” 有敏锐的修士低声道,却无法说清具体是何原因。 而此刻,在这座大城的另一侧,一座坐落于崖上的客栈楼顶,几名兽族修士正凭栏饮酒。 他们皆化作人形,面容各异,但眉眼之间都有凶性未褪。 忽地,他们神色一滞,像是感受到什么。 “嗯?”一位修士猛然转头,眉心微跳,鼻翼微张。 “血脉压制?......不对,是......一种更古老的威压。” “你也感受到了?” “在这座城里,有什么东西......”另一人低声喃喃,声音竟微微发颤。 短暂沉默之后,几人皆站起身,四处扫视着。 他们看不到任何异常,也无法感应到灵力波动。但一种从骨血中生出的畏惧,如阴云般笼在他们心头。 “走。” 那位为首的修士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 寝殿内。 隐隐之间,一头通体黯金、气息深沉的巨兽虚影,在寝殿上空浮现。 其形似虎似犬,双目幽黑,身缠九道锁链,正垂首俯视宫内众人。 片刻后,那虚影悄然散去,化作缕缕黑气,被婴儿缓缓吐出,消散在空气中。 侍女与接生婆婆目瞪口呆,僵在原地,一时间大殿内死寂无声。 周重林抱着婴儿,忽地转身,目光一扫众人,语气低沉:“你们都看见了?” 接生婆婆一惊,腿一软,扑通跪下:“老奴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其他侍女也纷纷跪地,连连附和:“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今日之事。”周重林神色平静,“你们是伺候我家多年的老人,我也不想动什么手段,希望你们知道分寸。” “是是是!”接生婆婆冷汗直流,忙不迭地磕头,“老奴今晚就调去夫人院中,寸步不离,听夫人差遣!” “行了。”周重林挥了挥手,将众人遣走。 他低头,发现怀中的婴儿正盯着他看。 那双漆黑的瞳孔,无波无光,静静转动,像在打量他。 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连灵魂都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那一夜,周重林一脉并未将此子出生之事传扬出去。 连名字都未曾正式报族,只悄悄刻在一块私玉上: 周馗。 —— 周氏东域,碧霞山。 暮色沉沉,云霞流动。 群山之间,一处隐于林崖的幽居内,传来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那声音很轻,不似哭,反倒像哼笑。 几乎在婴儿发声的瞬间,整座竹林震动,叶片激荡,如被无形长剑扫过。 “轰——” 虚空中,有一道金芒从屋脊冲起,直刺云霄,仿佛某种被封存的气机刹那间苏醒! 夫妇二人站在榻前,面色皆是一变。 他们分明感受到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金属破空,寒芒逼体,甚至连屋外的石阶都被那剑气无声刻出细痕! 但奇怪的是,那剑意虽盛,却没有伤及他们分毫,反而在触及衣袂时便自动绕开,收敛退去。 “......他出生时,便能控剑气?”妻子低声开口。 周元岳没答话,只是死死盯着婴孩。 而此刻,那婴儿正睁着眼。 神色瞳孔中,幽而不冷,透出一股不符合年岁的安静。 而此刻,碧霞山上方,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无数羽翼光辉的人形生灵密密麻麻,齐跪于天穹之下,恭敬叩拜。 远处,一片金辉照耀的高天之上,一名白发男子身后羽翼掩天,独坐神座,俯瞰寰宇,接受亿万生灵朝礼。 那画面太远、太虚,只是一瞬便已消散。 婴儿眼睛转了转,重新闭上双目。 周元岳缓缓将婴孩抱起,掌心依旧感受到一丝丝隐伏的剑气在流转,灼热锋锐。 “此子......”他低声呢喃。 “叫天御吧。”妻子轻声说,“他生而执剑,性却不凌,是能御天意之人。” 周元岳点头,不再多言,只将婴儿轻轻放回襁褓中。 那夜,他们同样未将此事告诉旁人。 而那一道自山中升起的金芒,也很快归于无形。 —— 周氏西边,青川镇。 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镇,一户寻常人家,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花草,角落里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年久未曾葱茏。 屋里,女子同样正生产。 她不是修士,没有灵气异象,也无符阵加持,只有阵阵痛声和满头冷汗。 男人守在屋外,脸色紧张,来回踱步。 院子角落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坐在石凳上,正默默守着,不发一语。 就在婴儿啼哭响起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老槐树“哗”地一震,整棵树像是活了过来,枝干猛地抽高半丈,枝条疯长,叶片片片展开,墨绿如洗。 院中花草齐动,纷纷拔节,仿佛瞬间换了一个季节,春意盎然。 篱笆角落里那株原本奄奄一息的梅枝,此刻竟绽出几点白花,香意清远。 屋外,墙角的野草一路疯长,沿着石阶缝隙,直往屋门里钻去。 “......怎回事?” 男人呆住了,急忙推门,却被屋内妻子一声喊止。 他不敢妄动,只能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窗外的槐树枝干,竟悄然探入屋中,伸进婴儿所在的阁楼。 那一刻,整座小院仿佛静了下来。 花草无风自舞,枝叶微颤,像是在朝着某个方向伏低—— 老者站起身,走到院中,仰头看去。 他看见,院内院外的所有草木,枝叶都朝着阁楼方向缓缓倾斜、生长,宛若低头朝拜。 他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复杂地望了一眼小楼。 那里面刚出生的是他的孙子。 那一夜,草木静默,香意不散,灵气未动,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肃然与安宁。 男婴被取名为——周长生。 —— 周氏西南,杭木峰,峰顶院中。 “哇——哇——” 一声响亮婴啼自院中响起,打破山林清寂。 院中,一名男子满脸喜色地在屋外踱步,听到哭声停下的那一刻,猛地停住脚步,推门而入。 榻上,女子倚靠着软垫,面色略显苍白,怀中正抱着一个新生婴孩。 “远炜,给他取个名字吧。”女子轻声道。 男子愣了一下,看向怀中那双正睁着的大眼睛。 婴儿瞳孔澄澈,正静静看着他,像是听懂了。 “那......就叫周青吧。‘青’取生生不息之意,愿他一生无病无伤。” “周青?好听!”女子笑了,低头逗弄着怀中孩子,“青儿,小家伙你有名字了哦!” 她声音温柔,语气里满是欢喜与宠溺。 就在他们喜悦时,外头忽然乌云蔽日,山风剧烈翻涌,大片云雾从山腰处升起,将整座杭木峰笼罩其中。 咔啦! 一声闷雷自高空传来。 杭木峰之上,乌云层层堆积,越来越厚,最终压住了整片天幕。 而在那最顶处,云雾翻腾之间,隐约可见几道影子。 不清晰,也无法凝视,似远似近,似实似虚。 它们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伫立在云层之中。 没有神识波动,没有灵压外泄,没有任何不一样的气机,他们好像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第2章 周臣北 此刻,周氏祖地深处,一间封闭洞府之中,盘膝坐着的中年人猛地睁开双目! “......” 他一言不发,整个人瞬间消失。 下一息,他出现在杭木峰上空,再下一息,他已跃至云海之间! 他双目开阖,神识如海,直冲天穹! 可他看不到任何身影,只看到那无穷无尽的云雾缠绕。 可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 一种冷冷的注视,从云雾深处传来,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他喉咙干涩,心头骤然生出一种本不该属于他的情绪—— 恐惧。 他猛地攀升,更高、更快,道则激荡,一口气冲破数重空间,站到了他所能接近的天空最顶端。 可那些影子......仍在更高的云雾之上。 无论他怎么接近,那些影子始终在更高的地方,始终在俯瞰,始终静立不动。 他忽然瞳孔一缩。 那一刻,那些影子——竟齐齐侧目! 明明无形无状,却仿佛“看”了他一眼! 轰! 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重锤砸中,身躯猛震,七窍同时渗血! 下一刻,他直接从云海坠落,并且速度还在加快,越来越快,最终重重砸在山崖间,震出大片碎石。 “臣北族兄!” 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 下一刻,一名身着麻衣的男子破空而至,落在了崖边。 他看到地面塌裂的痕迹,还有那口鼻渗血、神色苍白的中年人,心中顿时一紧。 “你......你这是......” 他正要俯身搀扶,却被周臣北抬手止住。 后者艰难地起身,气息紊乱,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天穹云海。 “有东西……在看。”周臣北低声呢喃,眼神透着浓重的警惕。 他双指并列,在虚空中一划。 哧! 一条金色裂痕乍现于空中,随即无声炸开,化出无数碎散的光符。 那些光符迅速自他身周浮现,一枚枚、一道道,化作古老字符,环绕而起。 符文漆黑,宛如从混沌中流淌出来的咒文,在虚空中生灭交织,发出幽幽嗡鸣声。 周宿朝神色一变,低声道:“你要做什么?不必如此——” “别动。”周臣北眼神沉冷,声音低哑。 他抬手,一口气吐出数道古文: “九渊入字,反祭其魂,岁火为灯,铭咒为骨——启。” 虚空猛地一震! 那些悬浮的古符猛然炸裂,继而重组,在他身前化作一面淡金色的古镜。 镜面模糊不清,但其上浮现出一道道玄奥莫测的纹线,宛如万界经络,又似众生命脉,在不断交织、重叠、断裂、重构。 咔哒—— 他体表某根血管炸裂,鲜血顺着掌心滴落,转瞬就被咒文吞噬。 “你在燃寿。”周宿朝脸色变了。 他想上前阻止,却被一道符文之墙硬生生挡在外侧。 他只能看见,周臣北的黑发正一点点转白,眉心浮现出苍老皱纹,原本巍峨如山的神魂气息,也在微微消散。 “你在看什么......” 周宿朝咬牙低声道,可周臣北没有回答。 此刻的他,神色越来越凝重,眸光死死盯着那镜中的某处,忽而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那一幕—— 星河在燃烧,星辰在坠落,万族在崩塌,大世终结! 无数古族在悲鸣中泯灭,亿万生灵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某种无法抗衡的力量撕裂、吞没。 “这是......?”周臣北死死盯着咒镜,脸色瞬间苍白。 他明明是追溯云雾中那些影子的来历,为何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幕绝世大劫? 下一瞬,画面剧变—— 他看见一人,立于一头遮天银龙之巅! 那人一袭银袍,身形修长,手执乌黑长枪,静静伫立! 轰! 咒镜忽地一震,周臣北体内气血翻涌,一缕血再次从鼻端缓缓流下! 但他没停! 画面再转—— 一棵巨大的神树浮现,根植混沌,撑开天地! 那不是树,更像是一座贯穿上下诸天的“界柱”,枝叶之间,星辰悬挂,如果实闪烁,明灭之间,似有无数小世界轮转其上。 而在那神树根系之下,无数生灵隐约可见—— 有人跪拜,有人祈愿,有宗门宫阙,有古国神朝! 他们生存在神树的荫庇下,代代传承,那株神树就是整个世界的核心! 咔! 咒镜发出一道细微破裂声。 周臣北眼角一跳,神识剧痛,鲜血顺着耳廓溢出。 他强忍着,死死凝视不放! 接连数道画面闪现! ——有巨兽,嘶吼着脚踏星河,咆哮间震碎大域边界,身后万兽狂奔,血月高悬! ——有一座黄金神朝在无尽祥云中拔地而起,一名白发青年缓步登上皇座,天地随他呼吸起伏! ——有一尊魔影盘坐虚空,浑身魔气沸腾,大道碎片环绕其身,背后疑似有无穷神魔跪伏; 每一幕都让周臣北的心跳更剧! 他的五脏六腑在一点点撕裂,眉心间隐有血雾升起! “还没完......还没完!”他咬牙,拼死稳住最后一丝神识! 终于—— 画面定格。 那是一道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道伟岸的身影,周身雷霆环绕,电光游走,一举一动皆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立于天地之巅,俯瞰众生。 当他看见这道身影的瞬间,周臣北心中骤然泛起极致的不安! 轰!! 神魂遭到重击,他脚下一晃,猛地喷出一口暗血,胸前骨骼寸寸震裂,四周所有符文爆开,崩碎的古镜中回荡着最后一缕雷音。 “臣北!!” 周宿朝神色骤变,强行破开符墙,将他一把扶住。 而此刻的周臣北,发如雪霜,脸色苍白,原本挺拔的身姿竟已佝偻,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走。”他喉头发紧,眼神中还残留着骇然未散,“随我走!” 说着,他挣脱周宿朝,竟踉跄踏出一步,朝崖外踏去! 呼! 他一脚踩空,整个人失控坠落,竟连最基本御空的力量都无法凝聚! 周宿朝心头骤紧,怒喝一声:“臣北!” 他猛地踏出一步,一道无形之力将对方拖住,止住坠落。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他死死抓住周臣北,声音已然发颤。 周臣北要死了,他已经感觉出来了。 ——这是周臣北! 周氏当代最强之人,是周氏屹立在苍野大地的底蕴与根本之一! 纵观整个道域都排得上号的绝顶人物,此刻却在短短片刻之内——寿元将尽! 这根本不是燃命,而是......断命! 周臣北艰难地咳出一口黑血,摇头,“我本就寿元无多。” 他抬起手,手指仍在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地指向远方。 “随我推演之路走。” “去找他们。” 声音沙哑,字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铁屑,带着血的腥味与气数将尽的死意。 “快。” 周宿朝不再多问,扶起他,踏空而起,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 他们来到第一处。 东部山河之间,一座大城深处。 两人穿行其间,避开所有守卫,竟无人察觉。 再往后,每到一处,他们都被某种无形力量遮蔽,在诸多修士眼中,根本不存在。 就连他们踏入宅院,寝殿内有侍女走过,都像是看不见两人一般。 周臣北只远远望了一眼,眼神复杂,未曾言语,只抬手朝门前虚点了一下。 周宿朝看在眼中,欲言又止,终究没问。 第二处,周氏西边,一处灵泉旁的宅院,门外石阶苍苔密布。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族兄,你到底——” 轰!! 一声巨响陡然炸裂! 一道粗大如山柱的紫雷,从天而降,直接劈落在周臣北身上! 那一瞬间,整个山脉为之一震! 周宿朝都未能反应过来,等他转头看去时,周臣北已经半跪在地,浑身焦黑,嘴角疯狂涌血,连一声哼都没有发出! “臣北!!” 他一把扶住对方,眼前这一位横绝道域的老祖,竟像是快要燃尽的灯芯,连气息都虚弱得几不可闻! “你别说了......我不问,我不问了!” 周宿朝低吼,眼圈泛红,不敢再让他说话。 周臣北想开口,喉咙却只能发出气音。 他的眼神急促,想说什么,想留下什么,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抬手,又颤颤点出下一个方向。 他们继续,第三处,第四处...... 每到一地,周臣北只是在门前点一下,从未真正靠近。 哪怕有孩童啼哭、有门扉大开,他们也未出声,未停步。 终于,第六处。 杭木峰,主峰之巅。 周宿朝搀扶着他,落在一处僻静的后山之间。 他们立于山石之后,能看见不远处一对夫妇正在逗弄襁褓中的婴儿,那婴儿睁着双眼,目光澄澈,静静望天。 “他......就是最后一个?”周宿朝低声问道。 没有回应。 身旁周臣北的身躯,已经失去力气,缓缓滑落在山石之间。 他睁着眼,却早已没了神光。 周宿朝连忙将他抱住,才发现,这位族中柱石、底蕴,已无声无息。 没有异象,没有惊雷。 就这样,死在了这个孩童刚降生不久的院墙之外。 风吹过,带起衣袍残边微动。 周宿朝低头,看着怀中周臣北的面孔,神色复杂,一言不发。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将手中所有路线、时间与六户人家的位置,一一点在玉简上,收入怀中。 他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六个孩子将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 这一切,绝不会简单。 他抬头,再次看向前方婴儿所在的庭院。 婴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动,将头偏来。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竟一时间对上了周宿朝的视线。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眯着眼仔仔细细看了那襁褓中的婴孩。 下一瞬,他转身,背起周臣北的尸体,消失在夜色之中。 —— 数年之后。 这一年,周氏诸脉少儿入学,启蒙修道。 族中为此开启了“三年一次”的入门试识。凡年满六岁、已启灵根者,皆可参与,划分资质,择送各地道院。 这一次,族中尤为关注——因为,那六户人家的孩子,也到了年岁。 族中从未公开他们有何不同,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们很安静,出生以来都很低调,没有夸张异象。 可越是这般平静,反而让一些真正的大人物更为警觉。 —— 杭木峰。 周青站在庭院中,穿着一件素布衣衫,脚下踩着青石。 他的眼神平静,不哭不闹,看向远处山林。 此刻的他,六岁,但眼神却极为沉静。 “青儿!”屋内传来他娘亲的声音。 “嗯。”他转头应了声,迈步走回。 无人知道,在他视线看去的那片山林深处,正有一道雷痕悄悄消散,烧焦了一整株古松。 —— 周馗,在某城西边的练武场上,一拳将青石打出裂痕,引来教习目光。 那人悄然传讯出去:“此子肉身之力......怕是天生神力。你们自己来观。” 周馗不太说话,总是静静站着,有时候盯着别人看的时候,会让人心里发毛,像是被某种野兽盯住。 城北的几个小子曾想欺他,后来传言说他们被吓得尿了裤子,死活不肯再靠近城西。 —— 周天御,总是在练剑。 族东高峰,冷泉边,他一个人坐着,一根树枝在手中,却可斩水断石,毫无声音。 最诡异的是,哪怕没有任何灵力溢出,仍有修士远观后感到刺痛。 有人说,他走的不是剑修,是神念流剑意。 也有人说,他是否自蕴剑心?就与剑宗那位一样。 但这些说法传不到他耳中,他从不多言,眼神冷漠,对旁人从不多看一眼。 —— 周长生,不争不抢。 他在后院种草养花,甚至有时候会被其他顽童欺负——但从不反击。 直到那一次,有人踢翻了他一株新栽的小槐树。 第二天,那孩子家里屋檐下的老槐树,自己倒了。 三日后,那孩子病了,生了场大病,其院中灵植也纷纷枯死。 有人怀疑是周长生的手段,也有人嗤笑,认为他只是个蒜头大点的孩子,这说法完全是多虑。 —— 其余两人,也各自显露出不同寻常。 他们并不亲密,但也绝无敌意。 像是六根埋入不同土壤的钉子,看似毫无关联,却在地底深处,共鸣相连。 —— 祖庙后殿,一方密室中,数道身影分坐在圆桌四周,皆是周氏当代核心长老。 半晌无人开口,空气压抑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 “已经六年了。”忽然,有人低声开口,“宿朝老祖,还是不肯说一句?” 对面一位老者皱眉:“他已表明——‘自决’。” “自决?”中年族老低笑一声,“这分明是将因果.......丢给我们来扛!” “住口!”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沉声斥道,“那是宿朝老祖,你敢妄评?”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第3章 是福是祸? 许久后,一名面容干瘦的族老开口:“按宿朝老祖之言,臣北老祖拼尽寿元推演,陨前还强撑走遍六户人家......这六户人家还都恰巧,刚诞下亲子,这六子定非寻常。” “是非寻常。”有人低声附和,“但......是祸?是福?” “老祖不言,我们无法判断。”那干瘦族老摇头,“只怕......两者皆可能。” “养之,若为祸?毁族根基。” “灭之,若为福?断己未来。” “这两条路,竟如此极端。”又有一人皱眉,眼神闪动,“而宿朝老祖的态度,是否另有深意?” 众人默然。 “他已经不再出现。” “从那日起,便进入了护道院,闭门不出。” “连他都不愿再碰这桩因果……” “我们谁,还敢下手?” 话音落下,屋内再次沉寂。 过了片刻,一人犹豫着再次开口:“这几人,一人是西南支脉脉主周光晖之孙,一人是长老殿周百平之孙......是否要知会他们,或是旁敲侧击,引以侧查?” 上首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缓缓站起,拄杖而立,目光透过窗格,望向外头寂静的天光。 “不可异动。” “顺其自然。” “既不扶持,亦不压制。” “将他们,视作寻常族人即可。” 他声音低缓: “若是福祉,自有天象。” “若是祸胎,也终有獠牙现形。” “届时,再论不迟。” 他轻叹一声,缓步离去。 身后,有族老低声喃喃: “臣北老祖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啊?” —— 时间流转的极快,又是十二年时间匆匆而过。 周氏西南,杭木峰后山 在一片寂静中,一位十七八岁模样的青年正盘坐于一棵古树树干之上,双目紧闭,气息悠长。 “引雷入体,雷运灵海,养我血气,炼我筋骨。”周青默默运转法门,心神专注。 忽然,天空中阴云密布,雷声滚滚,一道闪电破空而来,直劈青年天灵盖。 若有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心惊不已。 如此雷霆之力,竟然是青年在修行中主动引入体内? 常人只怕早已被劈成焦炭,但青年只是微微一震,眉头紧锁,在承受这来自天穹的洗礼。 一炷香时间过去,天际的乌云逐渐消散。 周青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眉宇中透出一丝刚毅。 “皮肉已成,筋骨亦被雷霆淬炼,虽尚有不足,但已初具雏形。” 他跃下树干,步伐稳健利落。 细看之下,其皮肤下隐隐闪耀雷光,行走间就已经能引动雷霆之威。 —— 苍野南境,周氏,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氏族之一,行事霸道。 而周氏的修行地咒城,名为城,却广袤如国。 周氏疆域内,千山万壑间常年笼罩着一层雾气,幽深不见底的山谷中时而传来低沉嘶哑的喘息声。 林海苍莽,枝叶交错间闪过巨大的阴影,风动时还能闻到些许腥甜的血气。 传言,某些山脉深处栖息着罕见的异兽,通体晶莹,其行踪只留下一道流光。 更有长蛇化龙,翼展遮天,翱翔之时群鸟噤声,万物匍匐。 山涧水潭中,或许藏着一尾千年的墨蛟,鳞甲寒光,龙吟震颤山川。 而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仍有无数凡人繁衍生息。 他们开垦田地,修筑村寨,与天地争机,与自然共生。 据传,以最快的飞舟战船从周氏北疆启程,需日夜不歇地横渡二十余日,方能抵达南疆、南海。 途中需跨越滔滔大河与万仞高山,掠过无垠的平原与险峻的峡谷。 这样的辽阔疆域,仿若一片独立的小世界,其天地间的灵气流转,甚至自成循环,不受外界扰动。 周氏疆域之广,凡人步行终其一生亦难以穷尽。 咒城作为周氏的核心,更是坐落在群山环抱之地,依山傍水,自然险峻,每一寸土地都蕴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 夜深人静,高大男子推门而入,走到院中的荷塘旁,月光撒在男子身上,将阴影逐渐拉长。 “你的雷法修行得如何了?”他低声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 周青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地从父亲身后走上前,盘坐在荷塘边,深吸一口气。 空气随着他气息的升腾变得凝重起来。 片刻后,天空的阴云开始聚集,黑压压的云层缓缓压低,月光被遮蔽,气氛变得压抑。 周远炜抬头,目光穿过翻滚的乌云,心头一动,他始终无法相信,这孩子,竟能在此境界便可直接驱使天雷。 忽然,一道耀眼的雷霆猛然自天而降,直劈向周远炜的头顶。 雷电劈空而下,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而,周远炜只是轻轻抬手,手指微动,那道雷霆便在空中瞬间化作一缕轻烟,消散无踪。 雷光不再,整个院子重新恢复了宁静。 他微微捻动指尖,细细感受着那雷电残余的力量,心中暗道:这小子,雷法的威力又强了不少。 片刻后,周远炜收回视线,转而问道:“修为呢?” “距离玄脉境只有半步之遥。”周青盘坐着,气息逐渐升腾。 此刻,他已到达开玄境巅峰。 开玄境,是修士踏上修行之路的第一步。 修行者通过引导天地灵气进入体内,逐渐打通全身的经脉和穴位,将灵气储存于各大穴位之中。 此时,周青已站在突破的边缘,距离玄脉境仅一步之遥。 修行数年便达到如此境界,毫无疑问,他的天资很是不错。 “还不错,此次族脉大比你也前去瞧瞧,听闻族中有几人天资可不弱于你,不要整日目中无人的样子。”周远炜暗暗点头,却还是打击道。 “知晓了。”周青无所谓道。 ...... 周氏每十年一度的族脉大典,向来是族中盛事,族中适龄弟子都会参与,族中也会增设彩头来奖励优胜者。 这也是大族大宗内惯用的手段,用以检测族中弟子的修行。 在星光点点间,大日未曾攀上山头之际,武斗场早已人声鼎沸,各处传送阵在今日全速运转,山野各地甚至咒城外的支脉弟子都早已赶来,见证或参与这一盛况。 武斗场坐落在群山之间,四周由巨大的石柱围绕,每根石柱上刻有古老的符文,符文中闪动着微光,昭示着传承与力量。 场地中央,一片广袤的擂台矗立,擂台四周的阵法护罩晶莹,将整个场地笼罩其中。 大日横空! 比武场上方,天空蔚蓝无垠,偶有流云飘过。 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武斗场显得庄严肃穆,气势宏伟。 场边的观战台耸立,族中长老们静静端坐其中,目光炯炯。 数以万计的族人席地而坐,翘首以盼,等待着这场难得一见的盛事。 随着钟声的响起,武斗场内的嘈杂声逐渐消退,一股凝重的气氛弥漫开来。 主持大典的长老缓步走到中央,挥手之间,武斗场周围的护阵开启,一道道光芒划破长空,将场地映照得如梦似幻。 他朗声说道:“今日之比武,乃族中年轻弟子展现实力之时,望各位秉持修行之道,切磋争辉,不忘本心!” “诸位也看见了,今年与往年没有不同,二十二座武斗台同时进行比武,而参加比斗的弟子们想必手上也领取到了对应的号牌,不再多言,接下来请各场的乾号弟子登场!” 随着长老话音落下,武斗大典正式拉开序幕。 周青捏了捏手中的古朴木牌,上面赫然闪烁着“申字巽号”。 轰! 丁字武斗场中一位弟子正口念符文,场中数道金光闪闪的大字突兀飞出,显然这是周氏最常见的符文之法。 而对手也使用符法对决,这让周青不由的将目光聚集于此。 传言,周氏先祖曾得天之恩,创造出无数符文,蕴含着天地精气,承浩瀚之力。 那些符文,如同天外流星,贯穿四极八荒,浑然天成。 周氏的祖上,曾凭一符之力,跨越数域,斩灭强敌,震惊世间,令无数强者为之色变。 岁月荏苒,周氏的符咒之力并未衰减,反而因积淀更深,运用愈加精妙。 族中弟子在修炼过程中,总能感应到祖先符咒之力的复苏,激发体内潜藏的符文之能。 尤其是那些天赋异禀的族人,往往能在生死关头觉醒体内符咒的力量,逆天改命,翻云覆雨,扭转乾坤。 无论是防御、攻击,还是封印、镇压,符咒的运用无不展现出这古老力量的神秘与深邃。 每一枚符文,皆蕴藏着天地之力,贯穿天地间的规则与气机。 目光转动落在远处的午字武斗场,一位青衣女子招出一柄大剑,冲着对手飞速而去,阳光下剑影刀光闪烁,也是与对手打的难解难分。 周青并没有坐在观战台上,而是选了一处高峰盘坐,在其附近也有不少弟子随意盘坐着,倒是可以直接看清大多数武斗场中的战斗情况。 各座武斗场中战斗都如火如荼,时不时还有弟子吐血飞出,被人喂了几口丹药就抬出了武斗场。 “甲字坤号战斗结束,请坎号上场!” 主持大典的长老早已端坐在高位,每座武斗场前都有一位青年弟子主持着战斗,一旦战斗结束则会宣布胜负并高喊下一号牌选手登场。 “周武烈!骨龄二十二,开玄中期修为,竟然这么快就出场了,不知道对手是哪家弟子,能够坚持几招了!” “如果没有开玄中期修为,最多五招就得被打下场。” “武烈十八岁就离开咒城在外游历,有多次击败甚至斩杀同阶修士的战绩,擅长刀法,风格极为凌厉!” 甲字武斗场中,一身劲装背负长刀的火红短发青年一跃入场,场外多有议论声响起,显然是今日第一位重头弟子登场,吸引了许多目光汇聚于此。 “子卿领教了!” 一身银袍闪现到了场中,与劲装青年相对而立,手持一杆银白长枪,粗略估计有一丈出头,不算长也不算短。 枪身上刻有细致的龙鳞纹路,纹路随着光线的变化时隐时现,好似真正的龙鳞在其上游走,每一个纹路中都蕴含着古老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银色光芒。 子卿!! 有观众惊呼,显然是认出了此人身份。 “周子卿,骨龄十八,自出生之时便伴随着天地异象,苍穹动荡,银龙虚影遮天蔽日,惊得长老殿出动为其护法。” “更有传言称,他手中的银龙长枪,乃是天外飞射而来,突破我族重重防线,直插其家门前。” “枪吟之声震彻三天三夜,气吞山河,是为惊世神兵!” 周青目光也汇聚在了甲字场,银袍青年心有所感,回头向一处山巅望了望,倒是和周青目光一对,随即便转头开启了战斗。 而战斗中,周武烈不负盛名,出招极其刁钻凌厉,配合着刀类法门不断欺身而进,战斗直接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对方枪法同样凌厉不已,持枪近战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并且还是依靠纯粹的肉身进行战斗。 此情一出,两人基本已是高下立判。 而武烈心底也是微微苦笑,自己这个对手是何等的怪物他是很清楚的。 一年前他曾在城外遇到过此人战斗,其连斩三位开玄中期武者且丝毫不露疲态。 当时他最少都是开玄后期,此际已经不知有多厉害了。 这也是自己一上来就直接全力以赴以求贴身战斗的原因,只求能够多坚持几招不至于太难看了。 结局也注定了。 在近三十个回合后,武烈直接飞身认输,站在武斗场边缘朝银袍青年拱了拱手,便一跃跳出擂台。 周青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杆银色长枪上来回游荡,思绪却是有些神游。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对这杆长枪的气息很是熟悉。 这场战斗让周青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 果然,族内天赋异禀的弟子不在少数,竟如此快便遇到了一位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 尤其令他惊讶的是,对方与自己年龄相仿! 他自从踏入修行一道,便强于同辈族人数筹,不管是战力还是修为。 也因此,他从来不将同辈之人放在眼中。 父亲因此事还训斥了他不少次,如今确实让他开了眼界,族中还是有同辈族人是能与自己比肩的。 时光流逝,夕阳缓缓沉落,而武斗场内的战意依旧高涨。 对于凡人而言,长时间的消耗可能早已筋疲力尽,但对修士来说,只需稍作盘坐调息,便可恢复精神,继续激战。 高台上的长老们端坐如山,目光如炬,仔细看着各个武斗场。 不多时,周长生、周天御等人相继登台、出手。 他们的实力之强,超出了周青的预期,而且年龄竟然也都与他相仿。 这一切令周青内心恍惚。 “难不成……我并非什么天才?” 周青皱眉,目光扫视着武斗场,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生出了些许怀疑。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弟子登场比试,而周青的心情却逐渐从疑惑转变为炽热的战意。 他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动摇之念压下。 第4章 步氏 高台上,长老席 “长老殿的子卿,圣坛的周馗,西北支脉的长生,东部支脉的天御......” 一位身披灰袍的老妪缓缓起身,声音低哑,目光一一地扫过在座诸人。 “几位如何看?” 这老妪身子佝偻,言辞低沉,其代表着圣坛出席这次大典。 而周氏的圣坛管辖着两大门邸,一是传功殿,二是悟道场,肩负着整个周氏的传承延续,责任重大。 平日里基本言语寡淡、极少有参与族内日常决策的情况,今日却是主动出声。 “各有天资,皆属不凡。” 有族老颔首回应,这几人天资不凡,早就为族中各部高层熟知,平日便备受关注。 “天生伴枪意而生的子卿,未入幼学便可唤醒护族圣兽的周馗,先天灵感与草木相通的长生......” 他说着,目中浮现沉吟之意,“这些子弟的潜力,不可小觑。” 北部支脉脉主亦接声开口,声音略带迟疑:“御儿出自我部支脉,如今修为已至开玄巅峰,距玄脉之境只差临门一步。” “其年岁尚幼,便对剑道自有领悟,此等根骨......实属罕见。” 圣坛长老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平静:“老身曾提议,令这几人与周馗一同入圣坛修行,提前受法脉洗礼,培其道基。” “然而护道院数次驳回......不知是何因。” 她语气并不急切,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追问意味。 “长老慎言。” 一位年长的长老及时出声,沉声道:“护道院掌族中最高权衡,断因果、定大势。我等各脉,自当恪守本分,不可妄加议论。” “是,是。老身也只是唠叨几句。” 老妪微微欠身,声音幽幽,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只是这等回绝,于周氏万年族史中......亦是首次遇见。” 长老席安静了下来,诸多长老面色各异,却不敢再去接那话头。 —— 就在周氏武斗大典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忽然间,场外传送阵的光芒一闪,十数道身影出现在武斗场的入口处。 他们手持长枪,身姿挺拔,面带傲然之色,显然对这场武斗大典早有准备。 步氏与周氏接壤,经常互通有无,此时堂而皇之地通过传送阵进入咒城,说明这一切早已得到周氏的默许。 周氏族中显然并不排斥外族的介入,反而鼓励本族弟子与外族进行切磋,以提升自身的实力。 步氏一行十数人,个个都是天赋卓绝的青年才俊,能够参与武斗大典的年纪都不会超过二十四。 为首的几人,手中长枪寒光闪烁,枪身上雕刻着古老的纹路,显现出不凡的气息。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场中不少观众的低声议论。 “步氏果然来了,看来这次是想借着切磋的名义,试探我周氏。”一位观战的族老轻声说道,目光中闪过深思。 主持大典的长老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向步氏的代表拱手致意:“欢迎步氏的天才弟子们来到我周氏。” “今日之比武,正好是各位展示风采的好机会,不妨借此机会,互相切磋一番。” 步氏一位老者微微一笑,沉声道:“我步氏弟子早已期待与周氏英杰切磋。今日既然有此机会,必当全力以赴。” 这一幕,让场中不少周氏弟子感到热血沸腾,外族弟子的到来,无疑让这场武斗大典变得更加激烈与精彩。 步氏的领头弟子步烈,骨龄二十四,修为已达开玄巅峰,手中烈焰长枪震荡着,气势逼人,其领着步氏十数名弟子,傲然立于周氏的武斗场上。 他们的到来本应引起轰动,然而此刻,整个武斗场却异常安静。 没有喝彩声,也没有期待的窃窃私语,甚至连观战的弟子们都沉默无声,场上静得可怕,似乎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在空气中蔓延。 步烈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但很快,他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位青年身上。 那青年的双眼,与常人截然不同——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色。 周馗静立不动,完全与四周阴影融为一体,他的黑瞳中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他的皮肤略显苍白,身形结实,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 步烈无法从周馗身上移开目光。尽管他在步氏一向自信,但此时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带给他的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 “开玄境巅峰……”步烈心中一沉,额头隐隐泛起一丝冷汗。 他原以为这场切磋不过是一次试探,虽知周氏不凡,却未曾料到他们竟有如此年轻而强大的存在。 然而,周馗的气息虽强,却并非最让步烈感到不安的。 站在阳光下的另一人,其境界气息显得淡薄,几乎感知不到他具体的修为。 那凌厉的眼神与卓然的气质,如同一柄直指天穹的长枪,深深地刺入了步烈的内心。 周子卿的身形挺拔,目光锐利,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步烈盯着此人,心中隐隐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这个人……”步烈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神不断看向其身后的那杆银色长枪,心中谨慎之意更甚。 要知道他步氏乃是闻名道域的枪术世家,先祖乃是枪道的大成者,曾经以一杆龙蛟枪战遍道域,留下了数十种强大的枪道法门。 每一种枪术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修习者能够在战斗中如蛟龙出海,枪影如龙蛟之怒,所向披靡! 而此人...... 与此同时,另一道同样强大的气息从侧旁传来。 青年满头白发,静静伫立,手中长剑静静垂在身侧,剑柄上微微泛起一抹寒光,目光淡然清冷。 他身穿一袭素白长袍,清风拂动衣袂,带起剑锋般的寒意。 步烈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这几位周氏弟子,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身后的步氏弟子明显感知不到这种无形的压迫,仍旧站得笔直,对周氏几人没有丝毫警觉。 步烈的手心渐渐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年纪已经迈入了开玄境巅峰,当得上天才二字。 但面对这几人,他竟然生出了无法抗衡的念头。这种感觉,让他心中充满了忌惮与不安。 落位于长老席的步氏长老,脸色也渐渐变得阴沉。 他的眼神扫过三人,眼中透着深深的震惊和沉思。 听闻周氏这一代有数位弟子天资卓绝,他们此行本就是想前来一探,没想到竟是真的。 眼前这几人,年纪太小,修为虽都不高,但那气息,以他的眼光来看,确实有潜龙之资。 步氏长老心中暗叹,他清楚,今日这场切磋,步氏弟子将很难占到任何优势。 然而,尽管如此,他的内心却有些高兴。 毕竟,通过此次切磋,步氏至少可以带回关于这些周氏弟子的消息,这对步氏的未来决策至关重要。 场中依旧寂静无声,步烈眉头紧锁,心头压力越来越大。 他隐隐察觉到,这场武斗,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步烈面色凝重,目光在身后的弟子们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一位青年身上。 他缓缓点了点头,示意其上场,但在他开口时,语气却比以往更加郑重。 “步云,千万不可大意。”步烈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压抑的谨慎。 步云微微点头,虽然他心中充满斗志,但他并不是愚笨之人。 在步烈的提醒下,他也隐隐察觉到了一股股强大气息笼罩在武斗场上,尤其是站在对面的周馗。 步云走上武斗场时,心中不免一阵紧张。 他清楚,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切磋,而是在周氏的地盘上,与周氏弟子的对决。 任何一步的失误,不仅会让自己颜面尽失,也会让步氏蒙羞。 就在步云即将上场的瞬间,对面的周氏阵营中,周馗缓步走出。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步伐的落地声在武斗场中回荡,空气也随之变得凝重。 他那双黑色眼瞳毫无情感波动,眼中透出一股冷漠,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距离感。 “我来。”周馗的声音低沉且清晰。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骤然紧绷。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场中,步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从周馗身上散发出的沉重气息。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深知这场战斗决不能轻视。 周馗缓步走向场中央,他的气息深沉而内敛,没有一丝波动。 他的黑瞳直视前方,目光冷静。其每一步都让空气中的压力逐渐增大,步云的心跳随之加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周馗不打算给步氏弟子任何机会,他亲自下场并非为了炫耀,而是为了速战速决,避免步氏弟子在周氏的地盘上胡闹。 他没有打算拖延战斗,身体微微前倾,顷刻间,身影径直扑向步云,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步云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气息直逼而来。 周馗出手,直指步云的心脏。 步云勉强抬起手中的长枪防守,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根本无法完全阻挡。 伴随着一声巨响,他的枪身被震得发出刺耳的鸣响,整个人被震退数步,胸口一阵翻腾,难以站稳。 拳风如雷,周馗的拳头带着巨大的气浪,直接轰在步云手中的长枪上。那股力量之强,几乎让步云整个人都被震得飞了起来。 步云直起身子,勉强用长枪抵挡,但那股磅礴的拳力使得长枪剧烈颤抖,几乎要脱手而出。 步云还未来得及调整,周馗的第二拳紧随其后,轰然落下。 那拳头携带着难以抗拒的冲击力,重重砸向步云的胸膛。 步云咬牙,急忙侧身闪避,但依旧被那可怕的气浪擦过,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踉跄后退。 周馗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接连不断的拳影如雨点般打下。 他的每一拳都极快、极重,压得步云几乎无法招架。 他的拳头没有丝毫花哨,简单直接,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每一击都直击步云的要害,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技巧,只靠拳头的绝对力量,便能碾压一切。 步云勉力防御,长枪不断在空中挥舞,但每一次与周馗的拳头相碰,枪身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渐渐的,步云的体力被迅速消耗,他的动作也开始迟缓。 场外的步氏弟子无不瞠目结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横的拳术,步云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完全被周馗碾压在地。 周馗的眼神沉静,他出手毫不留情,因为他明白,这是周氏的主场,他要的就是速战速决,彻底击溃步氏弟子的信心。 “你输了。” 周馗的声音依旧冷漠,他的拳头已经凝聚了最后一击的力量,准备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拳头再次轰出,空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爆鸣。步云感受到这股力量迎面而来,却已无力反击,只能勉强抬起长枪,试图挡下这最后一拳。 “砰——!” 长枪应声而断,步云被那股巨力轰飞,重重砸在了武斗场的边缘,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周馗站在场中,拳头收回,目光冷冷地扫过步氏阵营。 整个场地瞬间陷入死寂,所有步氏弟子无不震惊地望着周馗,心中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 步云的身影重重落在场边,鲜血自他的口中喷洒而出,步氏弟子急忙上前,将他抬下去疗伤。 场上氛围一时凝重,步烈看着场中的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 尽管他早已知晓周馗的强大,但亲眼目睹步云如此惨烈的状况,步烈心中的愤怒再也无法遏制。 他紧紧握住拳头,周身的气息在顷刻间爆发出来。 没有过多犹豫,步烈猛地一跃,直接落在了武斗场中央。 “步烈!” 步氏长老在长老席急声喊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他知道步烈的实力不如周馗,尤其是在刚才见识到周馗的强大之后,心中更是清楚这场对决的结局。 步烈心中的战意已经点燃,双眼如炬,死死盯着周馗。 他清楚自己可能不是对手,但他更知道,作为这支队伍的领头者,他绝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无论如何,他必须上台去,哪怕明知无法取胜。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步烈语气坚定,声音如铁,“但今天,我必须战。” 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充满了无畏的战意。 这种不屈的意志,是步氏数万年来屹立于苍野的根本,也是他作为这支队伍领头人的责任。 他无法在步氏弟子遭遇重创时,仍能安然无视。 周馗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步烈,他感受到了对方那股强烈的决心。 “很好。”周馗缓缓开口,拳头微微握紧。 步烈没有多余的话语,身形一闪,手中的长枪已然出鞘,直指周馗。 他的枪法迅捷凌厉,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之势,逼得周馗不得不全神贯注。 周馗面对步烈的攻势,同样还是迅速出拳,每一拳都精准无比,与步烈的枪尖碰撞在一起。 空气中爆发出一阵低沉的震荡声,气浪卷起,激荡着整个武斗场。 第5章 周仓vs周馗 尽管步烈的每一击都全力以赴,但他清楚,自己终究难以匹敌周馗的力量。 每一次的碰撞,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如山般的拳力逼来,震得他双臂发麻。 “我退不了!” 步烈咬牙低吼,手中的长枪再次猛然刺出,直奔周馗。 周馗的拳头再次迎上,强大的力量碰撞间,步烈的身体再度被震得后退几步,但他却依旧站稳,目光如炬。 周馗看着他,眼中的冷意逐渐褪去。 两人对峙片刻,周馗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缓缓收回拳头。 他看着步烈,声音低沉:“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步氏确实有与我周氏并列的资格。” 步烈看着他,长枪垂下,心中那股怒火逐渐平息。 “你确实强大。”步烈平静地说道。 周馗微微一笑,高声道:“请步氏退场!” 步烈满身伤痕,默默收回长枪,转身离场,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眼神扫射了一圈步氏弟子,心想倒也不是坏事,也让这些平日里傲气的小子见识见识,人外有人。 却不知此刻步氏弟子看向步烈的眼神竟出乎意料的满是佩服和尊敬。 —— “周仓,出来一战!” 周馗将步氏请下场后,眼神微眯,转头看向远处一处山巅,声音隆隆,而此处正好是周青盘坐之地。 周青缓缓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位灰袍青年,此刻青年正闭目盘坐,听闻周馗呼喊,倒也不多废话,借助山间草木数次跳跃,落到了那甲字武斗场中。 场中众人一片哗然,这个名字对于很多人来说,只显得有些陌生,但显然,能被圣坛的周馗指名邀战的,亦是不易之辈。 “周仓,有所耳闻,稍有天赋,不甚了解。” 东南支脉脉主仍然闭目打坐,以神识传出言语,显然这周仓归属于东南支脉,并且其脉主都对印象不深。 “又是一位开玄巅峰!”长老殿麻衣长老抚了抚胡子,自语道。 而这声低语,却如同惊雷炸在了众多长老耳边。 众多长老皆是转头看向了坐在主座左侧下首的那位步氏老者。 而这时步氏长老藏在袖笼中的手突的一抖,自己一众人不会被留在周氏吧?此刻的他竟是头生虚汗! 那是一个看似极为普通的青年。 他的面容并不出众,身上也没有丝毫气息,甚至可以说,与普通弟子并无二致。 然而,他高大的身姿却显得挺拔,无形中透露出一种独特的气质。 他便是周仓。 周仓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轰动,反而让场中的气氛稍显平静。 周围的弟子们看着他,脸上满是疑惑,他们无法将眼前这个普通的青年与周馗相提并论。 他步伐随意从容,好似浑身都是破绽,眼神却又似能够看穿一切般。 站在场中的周馗目光微微一凝,他与周仓相同,也是出身于东南支脉,两人自孩童时便相识于山野,多次交手一直并未分出胜负。 后自己机缘巧合下被圣坛看中,修行于圣坛,但也经常回到东南,找寻周仓争斗切磋。 自己生来便有一股蛮荒般的野性,而周仓不同,其气息平静,出手时沉稳如山,精准如刀。 两人初次交手时,便激起了无数火花。 场上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意。两人相对而立,彼此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周馗咧嘴一笑,拳头紧握,肌肉绷紧。 与对战步氏不同,此刻他眼中的兴奋掩饰不住,是对战斗的渴望,又或者说是对这位对手的渴望。 对面,灰袍青年双手微微一抖,漆黑的气息自他身上扩散开来,笼罩四周。 他冷笑道:“去年,我将黑狱修至大成,一直想寻你来战。” “奈何,你一直躲在圣坛不曾外出,不知你这一年间是否也有长足进步?让我来试你一试。” “来!”周馗应道。 伴随着一声暴喝,脚下猛然发力,武斗场的地面在周馗脚下瞬间四分五裂! 拳风呼啸而至,狂暴的冲击力席卷而出,要将对方瞬间撕裂。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周仓低喝一声,双臂上瞬间凝聚起浓烈的黑暗气息。 他没有躲避,反而迎面而上,双拳猛然挥出,与狂暴的拳头狠狠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拳风交汇的瞬间,空气中的力量波动席卷四方。 狂暴的力量与黑暗的侵蚀之力互相冲撞,形成了巨大的涟漪。 两人都没有后退,僵持不下,气劲激荡得四周的大地都在颤抖。 “还不错,再来!” 周馗大笑,力量再度爆发,拳风疯狂砸向对方,每一击都带着巨大的破坏力,要将眼前之人彻底压倒。 对方冷静自若,双臂上缠绕着压制的力量,每一拳挥出都充满了侵蚀的力量。 那股力量周馗并不陌生,这种在他人身上从未见过的压制力,每每拳风接触时,便如毒蛇般猝不及防。 侵蚀力更是难缠,一旦侵入身躯,轻则麻痹,重则溃烂化脓! “轰!” 拳头再度相撞,力量涌动。两人同时分开,鲜血自嘴角溢出,但战意却越发炽盛。 哈哈大笑中,周馗浑身一颤,竟逼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同时开玄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令人窒息! 他的双眼中闪烁着战斗的狂热,野性完全爆发,拳势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 青年冷哼一声,黑暗气息在他周身流转,虽然身形看似轻盈,但每一击都蕴含着黑暗的侵蚀之力,不断地吞噬着周馗的力量。 他的双拳挥舞间,带着黑暗的涟漪,如一条条盘旋的黑龙,在每一次碰撞时蚕食对手的气劲。 “再来!”周馗暴喝,拳头再次轰向周仓。 周仓冷静迎击,双拳猛然轰出,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再次对撞。 这一击的冲击力,甚至让四周的观战者感到一阵震颤,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震动声。 “砰——!”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鲜血从周仓的嘴角溢出,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但双眼依旧平静。 而对面的周馗,嘴角同样渗出鲜血,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肌肉依旧紧绷,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不知何时,周仓的黑暗力量成功渗入了周馗的右臂。 伴随着一声闷哼,周馗右臂的肌肉突然一阵剧烈抽搐,皮肤瞬间变得黝黑,黑暗侵蚀力迅速扩散,撕裂了他手臂的肌肉,疼痛疯狂袭来。 而周仓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在周馗狂暴的拳风袭击下,他的防御终于被突破,其肋骨断裂了数根,腹部被周馗的拳风打出了一个大洞,鲜血不断涌出,甚至隐约能看见破损的内脏。 “住手。” 主持长老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所有人的耳边回响。 空气中突然涌起一股柔和的劲风,将两人包裹住。 显然,两人在急剧恢复,不差片刻,周馗活动着右臂将包裹在他周身的风震荡开来,右臂已然恢复如初! 而对面的周仓也是如此,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恢复着。 场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氏弟子们目睹了这场空前激烈的对决,两人的凶悍已然是深入人心,他们难以想象开玄境的战斗竟也能到如此程度,不少弟子看向两人的目光也早已变了又变。 而另一边,步氏的弟子们也被这场战斗深深震撼。 “没想到周氏的弟子竟然如此强大……”一名步氏弟子低声道,眼中闪过惊叹。 “那周仓,简直像是魔神附体,那黑暗的力量连我们族中传承的龙蛟血脉都难以抗衡。” “他腹部重伤,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这……简直不可思议。”另一名弟子愕然说道。 步氏的弟子们彼此对视,眼中露出些许自嘲之色。 第6章 老爷子 周仓与周馗的战斗结束后,也没人再上台比斗。 周青自然也没有如愿的和同族弟子交手,不过还好,还是见识到了许多。 周氏也非常大气的没有将步氏族人扣押,任由其将周氏弟子情况带出,至于周氏上层与步氏是否有什么私下约定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周青在那两人战斗结束后也通过传送阵返回了西南支脉继续潜心修行。 滂沱大雨如同天河倒灌,雨滴似箭,密集如织。 每一滴雨水都好像带着无尽的力量,击打在地面上,溅起无数细密的水花。 他抬头,凝视着那片属于周氏的灰蒙蒙天空,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为何,周青自幼便对雨天有着特殊的感受。 每逢漫长的阴雨、滂沱的大雨、甚至暴雷交加,心中的焦躁便会如被雨水洗净,内心一片安宁。 “引雷诀,控雷诀……” 周青低声呢喃,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庞,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划动,勾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 突然,昏暗低沉的天际雷鸣炸响,应和着他的低语。 天空中的雷龙呼啸而来,一道耀眼的雷电从云间直落,劈向崖边的青年,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不过是基础法决,我也只是刚刚触摸到皮毛。脑海中的雷法,现在还不属于我。引雷决与控雷决已然足够。” 周青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心中并无丝毫畏惧。雷电虽然狂暴,但他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已有所领悟。 “嗯……这股充满生机的力量,似乎并不难驾驭。” 他挑了挑眉,手中渐渐凝聚出一团乳白色的光芒,电弧在指尖跳跃,如同精灵在其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辉。 “竟然是这么温和的力量……”周青微微惊讶,心中生出些许敬畏,雷电竟也有如此治愈的一面。 “真是不可思议。”他低声自语。 忽然,手起刀落,周青双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在左臂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暗红色的鲜血顿时喷洒而出。 随后,他右手中那团乳白色的电弧缓缓贴近伤口,轻柔地覆盖在鲜血淋漓的皮肤上。 不到一息,伤口便传来酥麻的感觉,血肉在电弧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十个呼吸间,伤口已结痂脱落,手臂完好如初。 周青望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臂,心中一片澄明,雷法的奥妙已然初见端倪。 ...... 杭木峰,山顶一处静谧的大院中。 “怀……怀上了?”男子的目光落在美妇的身上,声音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惊讶。 “嗯。”美妇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染上红晕,容貌美艳如盛开的花朵,充满母性的温柔。 “儿子?”男子的目光稍稍一动,声音依旧平和。 “是的,能感觉到。”她微笑着,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喜悦。 周远炜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腹部,神情如常,目光中却透着柔和。 “明晚摆家宴,请父亲出关到杭木峰一聚。”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转身准备离开。 “我去请。” 他轻声道,随即走出门外,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夜中,远处传来一声巨禽的啼鸣,男子乘着巨禽穿入雨幕,朝着主事山脉飞去。 美妇静静站在门前,目送夫君消失在云层的雨夜里,手掌轻轻抚摸着小腹,拇指顺着腹部的弧度缓缓移动。 雨雾缭绕山顶,湿润的空气混合着冰寒的凉风席卷而来。 崖边,周青稳稳盘坐,静心修炼着引雷诀与控雷诀。 这两大雷法看似简单基础,但少年早已察觉其中的深奥与玄妙,一晚的修炼,让他逐渐领悟到雷法的复杂与变幻无穷。 每一次引雷、控雷,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深奥道理。 深夜,雷霆炸响,周青身下的巨石早已被雷电劈得面目全非,凹凸不平。 崖边的青年,长袍已被打湿,双眼布满血丝,显得疲惫而憔悴,但他依旧目光坚定。 “呼……还真是复杂,不过收获不小。” 他轻轻晃了晃头,收起心神,迈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凹洞,准备稍作休息。 他盘膝而坐,玄气集中,将随身携带的火石慢慢烘干,架起火堆,任由火光在洞内跳跃。 “啪啦,啪啦!” 干柴因湿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伴随着洞外肆虐的狂风骤雨,洞内却显得温暖而安静。 火堆在昏暗的洞中微微闪烁,周青枕着手臂,望着洞外那漆黑的山林,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父母,想起侍女明规。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盘坐修行,也没有继续推演雷法。 伴随着外面的风雨声,他渐渐蜷缩成一团,沉沉地睡去。 翌日,雨过天晴。 滴滴水珠从翠绿的枝丫上滑落,伴着清新的空气,整个山顶显得静谧祥和。 轻风拂过,枝叶摇曳。 山崖旁,一只小兽悄然爬入凹洞中,突然直立起身,朝着熟睡的青年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叫声。 周青猛然惊醒,翻身坐起,眼中一片迷茫地环顾四周。 他揉了揉额头,看了看外面的光照,轻声自语:“嗯……巳时了吧,该回家了。” 随手将衣袍穿好,顺手在小兽脑壳上轻轻敲了一下,惹得小兽委屈地哼了一声,这才站起身,走出凹洞,准备归家,而这离杭木峰倒也不远。 突然,晴朗的天空骤然黯淡下来,巨大的气流仿佛山泉倒灌般从天而降。 狂风卷起,周青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滑落山崖,但他迅速稳住身形,额头冷汗涔涔。 开玄巅峰,他可还不会御空!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禽类妖兽从远处疾飞而来,转瞬间便掠过山间,巨妖低飞,带来一阵猛烈的气流。 山林中的飞禽走兽顿时惊恐四散,四处逃窜,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 周青眯了眯眼,打量着那头巨妖。“这类兽族在周氏的领地里不少,但能够驾驭的却寥寥无几。” “半数效力周氏,其他则散居在深山,踪迹难觅。”他心中默默思索着。 “这头……如果没看错的话……” 一个威严却不失温和的声音从天上传来,打断了周青的思考。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巨禽的颈间站立着一道身影,中年男子正俯视着山崖上的少年,眼中带着几分打量与探究。 “青儿,是你吧?”那声音带着熟悉的威严,周青心中微微一震。 嗯? 逆光下,中年男子的面容隐隐约约看不清,周青眉头微皱,心中瞬间浮现出几分思索。 “爷爷,您老人家有几年没回杭木峰看孙儿了,今日来此是……” 话未说完,中年男子淡然一笑,挥手示意巨禽低飞,将周青接到背上。 “看来你还不知道吧。” 他的语气平和中带着玩味,仔细端详着周青,从头到脚看了又看,打量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孙儿。 而周青也在仔细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长辈。 记忆逐渐清晰,三年前的模糊影像与眼前的男子渐渐重合。 那布衣长袍,那硬朗的面容,深邃的眼神……这一切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渐渐吻合。 周远炜之父!西南支脉脉主! 而在武斗大典中,周青曾远远遥望过长老席,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见到数年不见的祖父,而令人失望的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行踪神秘,并未现身于武斗大典。 祖父年岁已有六百余岁,面相却显得很年轻,中年模样,身穿朴素的布衣长袍,胡须略显凌乱,面容虽有岁月的痕迹,但依然英俊刚毅。 若非下巴那撮略显凌乱的胡子,父亲周远祎几乎便是他的翻版。 但不同于父亲的锋芒毕露,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沉寂与平和。 “开玄巅峰,根基扎实,不错。” 身为支脉脉主,他平日里又神出鬼没,已然是数年未见周青,再一见,竟已然达到了这等境界,其眼中闪了又闪。 第7章 赐名钧玉 飞禽振翅掠过浓密的云层,俯冲向杭木峰的顶端。山峰雄伟如苍龙盘踞,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杭木峰山顶的数座院子。 烈风呼啸,飞禽庞大的身影掠过山巅,在杭木峰的上空盘旋。 “哇,好大的鸟!” 山顶广场上,一名孩童睁大双眸,手中捧着半块甜饼,口齿不清地惊呼。 大尽管那头大妖刻意收敛威势,周身气机仍旧惊人,气浪席卷而下,掀起尘埃涌动。 杭木峰虽是周氏分于周青一家的栖居之地,但在这巍巍大峰之下,仍有诸多凡人世族聚居。 在这片被周氏庇护的疆域中,修士与凡人共存,各司其道。 周氏一族,血脉流传,天赋卓绝,然则岁月更迭,血统渐渐稀释,并非所有后裔皆能踏上修行之路。 修行者固然耀眼,然族中亦有数量庞大的凡俗子弟,或为庶族,或为旁支,抑或因灵脉浅薄而无缘大道,终究沦为红尘中人。 除此之外,周氏一族的仆役世家也代代相传,他们的后裔大多在族中效力。 比如周青的贴身侍女——明规,便是自山脚凡俗世家中精心挑选,专门负责照料其起居,恪尽职守。 凡人可择居强大修士坐镇的山峰之上,如杭木峰,受宗族庇护,远离世俗纷争,享安稳太平; 亦可入驻咒城周边的城镇,那里商贾云集,繁华鼎盛,凡人修士共存,日子过得更加舒适自在。 当然,并非所有周氏族人都愿隐居深山,清修苦行。 万年间,在咒城之内,已经形成了多座城中之城。这些地方因修士庇护,凡人汇聚,发展迅猛,商道纵横,竟比外界的许多大城还要兴盛,成为了周氏最为繁华的所在。 正因如此,咒城也逐渐形成了内域与边疆之分。 飞禽稳稳降落在杭木峰顶,轻轻一跃,周青与老爷子便从巨禽背上落下。 刚跨入院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周青眼前一亮。 父亲周远炜正站在院中,神色从容,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他依旧神采奕奕,身穿简洁的灰袍。 “父亲,您来了!” 周远炜看到老爷子的身影,神情中透出尊敬与喜悦,立刻迎了上来。 “嗯,嫣儿呢,让老夫瞧瞧。” 老爷子面带微笑,抚了抚胡须,目光中带着探究。 这时,屋内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一位气质端庄、神采奕奕的美妇从屋中走出,正是周青的母亲。 她一身素雅的长裙,步伐轻盈,神情温和。尽管怀有身孕,但精神状态也是极好,容光焕发。 “娘……”周青看着精神饱满的母亲,心中既有震惊又有怀疑,“您……有喜了?” 周母轻轻点头,温柔地看着周青,带着一丝笑意:“是的,忘了给你小子知会,已经几个月大了,你该叫他弟弟。” 周青的内心微微震动,尽管母亲看起来状态极佳,但他依旧感到一丝担忧:“母亲,您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周母微笑道:“青儿,为娘又不是世俗凡人女子,身子骨好得很,不必担忧。”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母亲的腹部,好像真能看见有个婴儿在那嬉笑。 “父亲,赐名吧。” 周远炜微微拱手,周母也轻轻福身,周青学着父亲的样子,恭敬行礼。老爷子看着眼前三人,眼中带着满意,轻抚胡须,目光温和却威严。 老爷子微微一笑,手中忽然出现一枚小巧的玉佩,轻轻抚摸着,缓缓说道:“近日,老夫刚从南海紫阳宫归来。” “那宗门坐落在浩瀚大海之上,面朝东方,每日初升的紫气能长时间停留于宫中,供弟子修炼。” “这天地异象与深海气脉交汇,自然孕育出一种奇异的玉石,称为紫阳海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青一家,随后举起手中的玉佩,紫光流转:“此玉长久佩戴在身,有镇魂守身之效,能够静心凝神,护身安宁。” “更为难得的是,这紫阳海玉中偶尔会孕生出‘紫阳玉髓’,乃天地灵物。” “此玉髓不仅能强健魂魄,还可锻炼体质,使佩戴者自行吐纳天地灵气,排除体内杂质,助益修炼。” 老爷子话音一顿,神色温和:“既如此,这孩子便以‘钧玉’为名。” “‘钧’字取天地之意,象征无尽之力,寓意他与这天地灵玉有缘,未来定可承载紫气,化为大器。” 说罢,老爷子微微一笑,掌心一翻,将那玉佩递了过去,温润的紫阳玉髓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这块紫阳玉髓,便作为老夫送他的贺礼。愿他日后修行通达,身心安宁,前路无阻。” “谢父亲赐名。”周远炜连忙上前将紫玉接下。 夜色如水,洒落在杭木峰的庭院中,灯火映照着一家子的面庞。 老爷子端坐在主位,手捋胡须,目光时不时在周青身上打量。 席间,周青一言不发,专注地听着父亲和祖父的对话。 老爷子虽已六百余岁,但依然神采奕奕,丝毫不见衰老的迹象。 父亲周远炜一如既往地沉稳,与老爷子讨论着家族事务,言语中透着对父亲的尊敬。 “听闻远炜近期调任‘外卫’,任统领之职。” “是,长老殿调令前些日才到杭木峰。”周远炜给老爷子又添了杯酒。 “外卫危险不小,大统领乃是老夫故交,你随意行事便可。”老爷子抿了抿酒,嘴里咂吧着。 “远炜知晓。”周远炜笑了笑道。 夜色渐深,老爷子突的看向周青:“老夫此次从南海带回的几头海族生灵,原本是要按照规矩,直接交给灵兽院,让族中统一挑选和培养。” “一头玄脉境碧水青牛!一头玄脉境赤金岩龟!还有一条鼎鼎大名的黑水玄蛇,虽只是幼年但已有玄脉中期!”老爷子眯眼看着周青,竖起了三根手指。 黑水玄蛇,乃是南海深渊中的古老霸主,其名在整个苍野都赫赫有名。 这种凶兽天生拥有无与伦比的水系掌控能力,能够引动海底暗流,激发无数水刃,瞬间将敌人撕成碎片。 它的鳞片坚硬如铁,每一片鳞片都蕴含着诡异的黑暗力量,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更为恐怖的是,它的毒液剧烈无比,只需一滴便能让数里之内的生灵瞬间腐烂,任何防御在它的毒液面前都显得无比脆弱。 不仅如此,黑水玄蛇修为一旦达到御虚境,体型可随意变幻,在海中它能化作数十丈巨蛇,搅动风暴,翻江倒海。 其速度如电,攻击迅猛无匹,堪称杀伐之器。 第8章 星陨巨鲸 周青眼中也有了些许异色,这黑水玄蛇他在古籍中还是略有知晓。千年前,族中就曾有融天修士的坐骑是一条黑水玄蛇。 在那一小段记录中,便将这一族的强大展露无遗。 “还有一头鲸,我在一处空间乱流的碎片中发现,它的魂魄受创,裂纹遍布。” 老爷子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夫手头正好有几枚可以修复魂魄损伤的宝药。” “若你有意,这正是个机会,借此赢得它的认同,签订神魂契约。” “您的意思是,让青儿先行去挑选?”周远炜挑了挑眉。 “不错,这批海族我已经上报给了族内,但目前它们还暂时停留在主事山脉下的地河中。灵兽院的同僚不日便会前来接收。” “在此之前,如果青儿能够看得上或是能够直接降服下某一海族,不说看在老夫的份上,只看青儿的天赋,族内也不会说一个不字。”老爷子霸气回道。 “青儿明日便跟随我到主事山脉走一趟。” 周青也没有二话,点头应下。 ...... 翌日,周青和老爷子乘着飞禽,掠过无尽的云海,逐渐接近那片传说中的灵气之地。 主事山脉横亘在大地上,山势险峻,绝壁耸立,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能凝成雾滴。 远处,一座座山峰直插云霄,青翠的山林中隐约透着一股威压。 飞禽迅速掠过悬崖峭壁,周青目光扫向下方,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股澎湃的灵气冲击着身体。 这里的灵气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不断滋养着山脉中的每一寸土地。正因如此,这里也是无数强大凶兽的栖息之地。 山间不时传来凶兽的低吼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震荡在云雾之中。 周青隐约看到一些巨大的身影在山林中游荡,那些巨兽皮肤坚硬如岩,目光中透着嗜血与狂暴。 尽管它们被主事山脉严格掌控,但依旧保持着野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一场血腥的战斗。 越是靠近主事山脉的深处,灵气便愈加浓郁,山势也愈加险峻,崖壁如同被刀劈斧削一般陡峭。 老爷子目光冷峻,专注地看向前方,周青站在其后,目光中带着期待。 一座座大殿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山脉之巅,恢弘庄严,四周灵气缭绕,与天地融为一体。 山脉间强大修士的气息绵延不绝,周青跟随着老爷子,飞禽穿过一片片云海,径直朝山顶之殿飞去。 那座大殿雄伟无比,位于整个山脉的最高处,远远望去,仿佛与天际相接,名为主事大殿。 这座大殿是西南支脉的核心所在。 当飞禽稳稳落在大殿前的广场上,周青抬头望去,只见大殿的檐角高耸入云,殿门两侧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灵兽,散发出古老气息。 整个大殿充满威严,灵气在空中萦绕。 老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令牌,递到周青手中。 “你自己到下面去看看这批海族,只有一日时间,明日便会有灵兽院的长老前来,你抓紧时间。” 他转头看向大殿前的一位金甲修士,命令道:“你带青儿去地下河,护佑在其左右,挑选结束后以我那鹰隼带他回杭木峰。” 那位修士立刻躬身领命,示意周青随他前行。周青接过令牌,紧随其后。 沿着大殿后方的一条蜿蜒山路,他们一路前行,直至进入一条通向地下的秘道。 随着深入,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浓郁,周青原以为地下河会是阴冷漆黑之地,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为惊讶。 地下河并非漆黑一片,反而显得极为空旷。 宽阔的河道两侧,灵气缭绕,河水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光芒,如一条流动的灵气脉络。 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数不清的灵石,照亮了整个空间,令这片地下河充满了一种神秘祥和的氛围。 在河中,几头庞大的海族生灵悠然游动,它们的体型巨大,鳞片闪烁着寒光。 尤其是那条黑水玄蛇,身躯如山,眼中泛着冷冽的光芒,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然而,尽管这些海族生灵强大无比,它们的活动显然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限制。 周青观察到,它们的行动范围被局限在灵河中央,而海族们似乎也对边缘处较为忌惮。 这些海族在河中时而翻腾,时而静卧,尽管散发出巨大的威压,但四周的修士却毫无畏惧。 他们一边小心照顾着这些海族生灵的需求,一边巡视着河道,神情镇定自若。 这些修士显然与这些生灵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既提供周到的照料,也确保了它们无法脱离控制。 那金甲修士跟在周青身后轻声说道:“这些海族生灵虽强,但已被布下了禁制,无法随意行动。” “它们虽有所受限,但力量未曾减弱,并且他们也有了足够的灵智,知晓是来到了周氏,对当战兽这件事心里也有数。” “唯独那黑水玄蛇,像是被强迫押来此地的,你要当心。” 周青微微点头,目光却是直接越过那巨大黑影,越过层层灵气,看向那拥有星辰光斑的鲸鱼,他位于河道的最远处,河水中不断涌动的灵气如同实质般,围绕着巨兽的庞大身躯流动。 它通体银灰,长约十丈,宽厚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沉重,周身散发着一股浩瀚气息。 这头巨兽正是老爷子提到的那头鲸,他的背部微微拱起,表面隐隐浮动着点点星光。 巨鲸虽然庞大,但它的动作却极为缓慢沉稳,显得很从容。 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显得格外黯淡,目光中带着些许疲惫。 周青注意到,在其头部和躯干上,有数道裂痕般的伤痕,正是灵魂受创的表现。 尽管这些伤痕未能影响它的体魄,但却使得这头巨兽显得格外虚弱。 灵河中的水流环绕着巨鲸的身躯,轻轻波动,与它融为一体。 而它那巨大的尾鳍偶尔缓缓摆动,带动河水形成微弱的涟漪。 周青沿着河岸一路走向巨鲸,看着其身上的伤痕,心中一动,手掌处渐渐凝聚乳白色光晕。 他对这道雷术也只是初窥门径,只是下意识的感觉能够对巨鲸有所帮助,但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施展。 而巨鲸也缓缓转头,掀起一层层的涟漪,原本大半身子沉在水中,此刻也稍稍上扬,周青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 “人族,你的这道神通中为什么包含着道则之力?”一道声音在周青的脑海中突兀响起,震得他脑子发胀。 神识传音!这鲸难道已达御虚境?须知,除了能够御空飞行外,强大的神识也是御虚境的标志。 这让他有些琢磨不清了。 “道则之力?”周青挥手让金甲修士退后,自己则开口问道。 他的神识还很弱小,还无法以神识做出回答。 “你的这道神通中,蕴含着道则,很纯净很完整,但是很弱小。” “你的气息如此之弱,却能够施展如此神通。这是为何。”巨鲸很是不解。 周青一愣,他知晓道则是那些强大修士才能掌握的,至少不是他现在能够染指的。 “我快要死了。” 沉寂许久,巨鲸终于又是传音道,不过这几个字倒是吓了周青一跳。 “我会跟着那老头到这来,只是因为我不想死在空间乱流中,所以我让老头将我从虚空碎片中带了出来。” 巨鲸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疲惫:“我漂流了许久,遭遇了时空乱流。” “幸运的是,我是星陨巨鲸一族,天生对空间之力有亲和力,才得以存活。” “但不幸的是,我仍然是幼体,破碎的法则之力不断侵蚀我的身躯和神识,我受到了严重的道伤,尽管逃出虚空乱流,我也已经接近陨落。” 周青看着巨鲸身上的伤痕,缓缓抬起被乳白色光晕覆盖的双手:“试试?” “无用的,大道伤痕,需要传说中的天地之物才能有效治愈。” 然而,巨鲸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周青手中那淡淡的光晕上。 片刻的沉默后,它终于缓缓向岸边靠近。 出人意料的是,河岸边的防御阵法竟然失效了一般,未能阻挡巨鲸的靠近。 远处的金甲修士见状,神色骤变,迅速朝这边冲来。 还未等他靠近,周青却已将双手按在了巨鲸巨大的头颅上。 乳白色的光晕瞬间顺着巨鲸的躯体缓缓扩散,光芒流转如水,似乎正逐渐渗透到巨鲸的灵魂深处。 就在这一刻,巨鲸发出了低沉的惊叹声。 “有用!我的生命之源竟是缓缓在蠕动?” 第9章 炼体 “有用!我的生命之源竟是缓缓在蠕动?” 巨鲸的声音充满了意外与激动,它看到了生的希望。 然而此时,周青却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他的双手触摸到的,好像不再是巨鲸的庞大躯体,而是一个正在疯狂吞噬灵气的旋涡! 周青心中一沉,意识到自己的境界尚处于开玄境,体内的灵气本就有限,而他还未彻底打通体内的经脉,无法承受如此大规模的能量流失。 随着灵气以恐怖的速度流逝,他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双臂渐渐有些发颤。 “啵!” 一道灵气爆开的声音响起,是周青主动放弃了一部分灵气,直接将自己挣脱开那旋涡的吸引。 片刻后,周青稳住呼吸,目光直视星陨巨鲸的庞大身躯:“你需要我的雷术来修复道伤,但我目前的力量还不够。” 巨鲸沉默着,没有回应,它的目光在审视着周青。 周青略作沉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言明:“如果你希望我帮你恢复实力,就需付出相应的代价——成为我的战兽,我助你修复伤势,我们各取所需。” 巨鲸沉默下来,目光微微闪动,它的巨大的身躯轻微挪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此刻,它虚弱至极,几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它并不想就这般轻易屈服。 作为星陨巨鲸一族,它深知自己力量的价值,成年后掌控空间之力的能力,令它们在各族强者眼中都是无比珍贵的存在。 它自傲于血脉传承,岂能轻易沦为他人座下之兽? “战兽……”巨鲸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犹疑。 它在权衡,眼前之人实力虽弱,但其雷术的确拥有修复道伤的可能。若拒绝,等待它的唯有彻底陨落。 但若接受,便意味着它的自由将受到约束,从此寄人篱下。 河水在巨鲸的巨大身躯下缓缓流动,它的思绪不断翻涌。它没有答应周青,双方陷入长久的沉默。 周青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巨鲸此刻心中已陷入混乱。早在提出条件时,他便清楚这场博弈的结果。 巨鲸别无选择,周青只是让它在焦虑中陷入更多的犹豫,最终自己放弃心理防线。 果然,巨鲸仍在权衡生与死的边界。 就在它迟疑时,周青不动声色地缓缓开口:“其实,你不必成为我的战兽。我们可以合作。你助我提升修为,我助你修复神魂。” 此言一出,巨鲸目光微颤,心底那道紧绷的防线瞬间崩塌。 合作,这意味着它无需屈服,仍可保留自由,同时还能借此机会恢复神魂。相比被彻底奴役,这才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巨鲸不再犹豫,直接开口,声音轻松:“可!只要你助我修复神魂,我必助你。” 周青听到这句话,心中毫无波动,他早已预见到了这个结果。 他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好,那就合作。” 一旁的金甲修士默然注视着眼前一人一兽的交流。尽管他只能看到周青在自言自语,但从只言片语间,他已大致推测出其中的谈判内容。 他暗暗心惊。 周青年纪尚轻,却深谙博弈之道。三言两语间,便将这头强横巨兽逼入绝境,又顺势抛出退路,使其主动选择“合作”,心甘情愿地接受既定局面。 而他,可能一开始想要的结果就是如此。 “公子,这等异族,实力非凡,若无契约约束,恐怕后患无穷。”金甲修士的话语并非急切,而是审慎的提醒,点出了潜在的风险。 周青听到后眉头微蹙,却没有立刻回应。 巨鲸听此一言,倒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淡淡回应道:“弄死他,于我没有半分好处。” 周青轻轻挥了挥手,显然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再过不久,我便要离开周氏,出去历练。不过你这体型,未免太过引人注目。”周青皱眉说道。 巨鲸淡淡回应:“等我达到你们口中的御虚境,便能转换为道胎身躯,到时我也能随意缩小体型。” “道胎身躯?”周青疑惑。 “也就是你们所谓的人形。”巨鲸解释道,语气平静。 “虽然你们人类的身躯孱弱不堪,但却与大道契合。其他种族在强大之后,也往往会选择将自身转换为人形。” “经脉、穴位等越接近你们人族,吸收天地之力的速度就越快。” 巨鲸的解释让周青若有所思,他没想到人族的身体竟有如此来历。 “你还没到御虚境,为何神识如此强大,已然能够神识传音?”周青意识到这巨鲸竟是没有御虚境,但却能够以神识与自己交流。 巨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及他处:“据我所知,达到御虚境,修行者的身体会陆续打开三大穴位。” “首先是气海穴,它是躯体的灵气中枢。当此穴位被打开,修行者便能够自由聚集和释放丹田中的灵气。” “甚至调动周围的天地灵气,从而拥有短暂的浮空之力,这也是修者突破御虚境的标志之一。” 周青点了点头,他曾在古籍上了解到,不止人族有这些掌控人体身体密藏的穴位,其他种族也有对应的穴位,只不过位置大不相同罢了,就如同这气海穴,都位于丹田位置。 还有类似于玉枕穴,在人族的后脑偏上,贯通此穴位后,修士便能通过冥想来代替睡眠恢复精力。 而在其他种族,如离自己不远的那头碧水青牛,玉枕穴便在头颅后部靠近颈部的位置,接近脊柱的上端。 巨鲸继续说道:“其次是命门穴,这是修行者的生命能量源泉。当此穴位被打开,神识与肉体的生命力结合,使你们可以更精准地掌控体内的精气。” “与此同时,你们的寿命也会大幅延长,达到八百岁左右。而这也就达到了你们所说的御虚境中期。” “最后一个重要穴位是泥丸宫。这是修行者修炼神识的核心,也是感知天地之力与外界交流的重要大穴。” “当泥丸宫被打通,修士的神识范围会显着扩大,能够感知数百里外的动静,并通过神识进行远距离交流。” 它轻轻摇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不过,许多强大的种族,比如我们星陨巨鲸一族,一出生便自通泥丸宫。” “对于我们来说,神识传音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不必等到御虚境。” ...... 不久后,周青将巨鲸安置在了自己在杭木峰的院子旁,其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水流包裹着悬浮在半空中,双目紧闭,陷入了沉睡中。 从杭木峰上空远远看去,如同是一团会发光的大水滴,里面封印了一头大鱼。 而在杭木峰,周青又见到了原本应在主事山脉的老爷子,此次老爷子是专门为他带来了无数天材地宝,并给了他一部刻录竹卷。 临走前他只是叮嘱着一定要把根基打扎实,以后才能走的更稳更远。周青不禁笑了笑,心想老爷子倒是比父亲更会表达心意。 拿出老爷子丢给他的那枚储物纳戒,心思一动,意识便恍惚了一下,来到一处二十方左右大小的空间内。 里面摆放了三排架子,粗略看了看,都是些精气十足的药材等,年份不一而足。 神识再一动,附着上了那部竹卷,走马观花大致浏览了一遍,原来是用来锻体的古法,能够使身体充盈气血、固本培元、去污还清。 不过显然老爷子不清楚,他经常会主动引雷霆来锻打躯体经脉,其实本身身体已经快接近当前境界极限。 不过虽然古法用处不大,但药材却是有作他用。 侍女明规按照周青的吩咐,在院中架起了一个大药缸,随着她将药材一一投入缸内,药液渐渐变得浓稠,缸内的颜色开始泛红,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和精气。 药材在沸腾的水中相互融合,激发出其最本质的药力。 药缸中的气息渐渐变得狂暴,浓烈的精气如同雾气一般升腾而起,将整个院落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雾之中。 明规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味药材投入缸中,眼前的药液瞬间喷涌出更为浓郁的精气,药力已经完全激发。 周青立在一旁,随即缓缓褪去身上的衣物,露出结实的身躯,步入药气弥漫的范围。他盘坐在药缸旁,双目微闭,开始调整气息。 随着周青的呼吸逐渐与药缸内的药力节奏相呼应,药力也开始顺着气流渗透到他的皮肤,逐步浸入体内。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愈发浓烈,周青的身体仿佛成为了一座吸收药气的海绵,逐渐感受到灵气的波动在体内开始活跃,药力的精髓也在他体内慢慢扩散、滋养。 一股股浓郁的精气从药缸内翻涌而出,像是蒸腾的雾气般在空气中盘旋,逐渐汇聚成一道道流动的气息,直奔周青的头顶。 他的身躯也在这强烈的药力浸染下逐渐变为红色,皮肤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鬓角处浮现出丝丝虚汗,面色愈发扭曲,显得极为痛苦。 然而,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默默承受着这巨大的药力冲击。 第10章 突破玄脉境 在不远处的屋内,明规早已退下,安静地站在窗旁,目光紧紧锁定着院中的青年。 她从小便跟随着周青,对于他的修炼方式早已熟悉无比。 无论是药浴还是引雷修炼,明规曾多次亲眼目睹,每每见到他如此拼命,她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明规知道,周青出身显赫,乃是苍野五大势力之一周氏的嫡系子孙。 他的祖父更是周氏九大脉主之一,地位极其尊崇。 按理说,以这样的身份,周青本可以一生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根本没有必要以如此折磨自己的方式去修炼。 然而,明规也深知,正是因为公子出身高贵,他对自己的要求才愈加苛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眼中藏着更远大的志向,那是超越家族、超越地域的宏大抱负。 那是数年前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庭院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少年端坐石凳,手中捧着一本古旧厚重的典籍,封面因岁月的洗礼而略显暗黄。 他神情专注地翻阅书页,偶尔用指尖在某些段落上轻点,在与万千年前的古贤对话。 “明规,你来看。”他忽然抬起头,冲她招了招手。 待她走近,少年将书页摊开,低声念道:“天宇浩渺,不可以方寸窥尽;道域虽雄,终囿一域,不过沧溟之粒尔。” “九天之上,星河周流,辰光无极;其间诸生或微如芥,或尊若只,族炽如林,文焕若昼。”他的声音温润,像溪流般流淌在空气中。 他继续往下念:“有大能者擎天踏星,跨虚而行,所向披靡,尽域臣服。其以无尽为疆,星河为土,谓之星海巅立者。” “吾辈既修道而不图其上,岂不枉此天地与时命乎?”少年目光闪动,像是亲眼见到了那浩瀚星空。 念至此,周青手指轻抚书页,将书卷翻至首页,指向那行不起眼的小字。 墨迹虽已泛黄,却仍清晰可辨。 “伏真临。”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又夹杂些许惋惜,“留下此等惊世文字,却未曾在古史中留下半点痕迹,真是可惜。” 随即,他又低下头去,翻回原文,继续一字一句念着:“吾心不甘囿于方寸之间,若为修行,岂止争雄一域?” “星空浩渺,其路险而长,但其广阔与未知,正是吾之所往也。” “待吾破虚空,凌万星,必于星海之上,书吾不灭之名。” 他说完,轻轻合上典籍,目光遥望远方,好像透过那平静的庭院,已经看到了书中记载的广阔星海。 他低声道:“这便是修行,真正的修行。” 那一刻,明规深深地记住了少年眼中的光芒。阳光下专注的那道身影,也成为她到如今都难忘的景象。 —— 终于,周青右手高举,指向天空。 原本寂静的天际忽然炸响,一道惊雷骤然出现,紧接着雷暴声连绵不绝。 一道雷霆从天边直冲而下,准确地劈向周青高举的右手。 然而,预想中的轰鸣并未到来。 那雷霆在接触到周青的手掌时,竟未发出一丝声响,被他完全吸收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青的身躯微微一震,肌肉瞬间绷紧,却没有丝毫松动,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他与这雷霆已经融为一体。 远处的明规看见这一幕,眼角不禁微微抽动。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但每每看到公子引雷入体,心中依旧免不了一阵紧张和担忧。 雷霆之力虽被公子完全掌控,但那狂暴的能量毕竟非同凡响,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 即便如此,明规也只能静静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小院亭下,周远炜站得笔直,目光沉静。 他的身后,周母轻抚着略有显怀的腹部,静静地陪伴在丈夫身旁。 夫妇二人此刻竟都面无表情,目光牢牢锁定在正修炼中的儿子身上。 他们从未干涉过周青的修炼方式,因为他们深知,周青心中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志向和决心。 “他已经快突破了。” 周远炜心中暗自思忖,脸上虽无波动,但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期待与欣慰。 周青之所以如此频繁地引雷入体,正是为了让体内的经脉接受雷霆之力的锻造与重塑。 通过雷霆的不断冲击,他体内的经脉逐渐变得更加粗壮坚韧,能承受更强的灵气流动。 这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玄脉境突破打下坚实基础。 对于未达到御虚境的修行者而言,尚未形成丹田,灵气大多游荡于经脉和穴位之间,未曾形成真正的灵气脉络。 而玄脉境的核心,便在于对经脉的重塑与拓展,使其能够承载更多的灵气。 如此一来,周青在日后调用灵气时,能够比其他修士更加迅速和充盈。 他的灵气运转会更加流畅,在瞬息之间便可调动体内大量的灵气,强大的爆发力和超强的持久力都意味着他的战斗力会超越常人! 周青静静感受着体内雷霆之力的游走,那一股股雷霆仿佛破城而入的士兵,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在他的经脉和穴位中肆意冲击、撕裂。 雷霆之力无情地打砸破坏着他的身体,要将每一寸经脉撕碎。 而随着这股狂暴力量的涌动,周青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 然而,头顶从百会穴涌入的精气却宛如守城的士兵,源源不断地修复着雷霆破坏后的经脉,填补那些裂痕,将受损的穴位一点点复原。 每当雷霆之力减弱,精气便显得“多余”,仿佛无事可做,反而增加了经脉的负担,形成更为强大的压力。 这种诡异的循环迫使周青只能不断引入更多的雷霆之力,以平衡体内狂暴的能量。 这种雷霆与精气的对抗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危险而奇特的平衡,既相互破坏,又彼此修复。 在这过程中,周青的经脉在无数次的破坏与复原中变得愈发坚韧,精铁一般强大。 然而,随着雷霆之力的持续加压,周青体内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的肉身也开始承受极限的痛苦。 经脉虽在不断锤炼中增强,但体内的气息却渐渐混乱,压迫着他的血肉。 终于,他的毛孔开始渗出血珠,身体各处渗出点点血迹,整个身体都在承受这雷霆与精气的极限冲击。 周青紧咬牙关,尽管痛苦不堪,但他清楚,这是身体蜕变的关键时刻。 他坚信,唯有经脉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的淬炼,才能达到玄脉境所需的强韧程度,为未来的修炼打下无比坚固的基础。 远处,亭下的美妇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沉静如水。 然而,交叠在腹前的双手却早已紧紧相握,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周远炜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伸出大手,覆在了美妇紧攥的双手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和表情,他牵着妻子转身,缓步向屋内走去。 他的脚步稳重,头也不回。 屋外,雷声依旧轰鸣,雷光映照着周青盘坐的身影。 屋内,夫妇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深邃的廊道中。 而这时,不远处的星陨巨鲸也从沉睡中缓缓醒来。他依旧被一团淡蓝色的水流包裹着,巨大的身躯悬浮在离地两三丈的位置,气息静默如深海。 巨鲸的眼神落在盘坐于地的周青身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巨大的眼瞳中深不可测。 今夜、此刻,无数修士都在各自的修炼中度过。无论是巍峨的宗门深处,还是隐秘的世家禁地,到处都有不计其数的身影在感悟天地,锤炼自身。 有人盘坐调息,运转心法,有人挥拳破风,与天地搏斗,汗水与灵气交织,夜与昼无分。 在这片广袤的天地中,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跨越的难关,也都有着必须变强的理由。 有人为追求无上力量,有人为守护至亲至爱,有人则为逆天改命,摆脱命运的桎梏。 无论身份尊卑,天赋高低,唯有强大。 ...... 时间一天天过去,周青的境界随着日月轮转逐渐趋于圆满。 他每日的修炼如行云流水,气息沉稳,浑然没有半分急躁。 他体内的灵气流转不息,经脉间的灵气如江河般平稳和深邃,从内到外,都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周青便已具备了突破玄脉境的条件。 他体内的力量早已充盈饱满,经脉的锤炼也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韧程度。 但周青从未急于求成。 他明白,突破境界并非一时之功,而是对长久以来修行根基的最终考验。 唯有不断打磨、夯实根基,才能确保无瑕疵的完美突破。 他一边压制着体内不断涌动的灵气,一边细致地打磨每一寸经脉和穴位。 每次修炼,他都会将经脉中的每一处细微之处磨练得更加坚韧,确保未来能够承载更为强大的灵气冲击。 对于他而言,突破并不是目的,而是追求极致无缺的过程。 —— 转眼之间,三个月的时间已悄然过去。 这一天,他盘膝而坐,天地间的灵气自然汇聚,不疾不徐地流入他的体内。 突然,周青感到体内某处经脉仿佛豁然贯通,灵气瞬间在经脉间奔涌开来。 那一刻,没有轰然巨响,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周青的突破是无声无息的,水到渠成一般,玄脉境的力量自然而然地充盈全身。 第11章 入圣坛 周青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带着光芒。 经过数月的打磨,他感受到经脉中的灵气已经完全顺畅流转,玄脉境的力量已如水到渠成般稳固在体内。 也在这一刻—— 天地间变得异常静谧,所有生灵都屏息以待,空气中的灵气也开始变得微微波动。 远处的山林间,原本隐隐的鸟鸣声突然消失,被什么巨大的力量震慑,连风声也悄然止息。 不过这一切却不是周青所引起的。 他抬头望向远方,灵觉微动,心中似乎有所感应。 就在周氏上空,有无形的力量撼动了天地。 霎时间,浩瀚的光幕在天际徐徐展开,整片天地的灵气开始汇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感。 那一刻,周氏的气运好似被唤醒,天地间静谧肃穆,所有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高空中,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沉稳、厚重,从天穹的深处缓缓而至。 “圣坛批复,西南支脉周青、长老殿周子卿、东南支脉周仓、西北支脉周长生、东部支脉周天御,即刻入圣坛修行!” 这一声音宛如钟鸣,回荡在天际,虽没有雷霆般的轰鸣,却依然震慑人心,声波自高空缓缓散开,传遍周氏疆内。 周氏的各大支脉,无论弟子还是族老,皆仰首望向天空,眼中满是震撼与惊异。 族中弟子们神情错愕,心中震撼不已。 圣坛,历来神秘低调,甚至对大多数族人来说,它的存在感几乎被忽略。 即便是诸多长老们,也知之甚少。 圣坛并非周氏日常所提及的核心,而是那深藏不露的力量象征,承载着氏族传承与延续的重任。 传功殿和悟道场,是族中耳熟能详的名字,代表着至高的修行法门和悟道机缘。 而圣坛,则是那一切的根源,却始终隐于幕后。 这一日,周氏震动。 自一万两千年前,周氏立足于苍野,圣坛每代最多只允许一到两位弟子入内修行。 多数时间甚至没有一人,圣坛会倾力培养这些弟子,肩负起未来周氏的命运。 然而,今日却让整个氏族为之哗然——五位弟子同时被召入圣坛! 这是周氏历代中从未有过的盛况。 十数年前,已经有一位弟子破格进入圣坛,那人便是年幼时的周馗。 当时,圣坛通告传遍全族,声势浩大,震撼了每一个人。 周馗的名字从那时起便如雷贯耳,成为了周氏年轻一代中不可撼动的存在。 而如今,又有五位弟子同时入圣坛,这一前所未有的局面让所有族人意识到,这一代的周氏,注定要在历史上写下辉煌的一笔。 族中长老与各支脉弟子纷纷议论,神情中充满了震撼与期待。 六位圣坛弟子,预示着氏族未来的无尽可能,圣坛的存在不仅象征着传承,它代表着周氏对未来的预见与重托。 ...... 夜色已深,天际洒下点点星辉,轻柔地照进杭木峰宅院。 厨房内,火光映照着下人们忙碌的身影,一道道菜肴被陆续端上餐桌。 杭木峰的家宴向来简单,可今天却不同。父母知晓周青入了圣坛,虽未言明喜悦,但心中的欣慰却透过细节流露。 餐桌上,灵气氤氲,几盘灵食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下人们恭敬地呈上一锅炖得浓郁的灵鸡汤,走地鸡的肉质在灵气的滋养下,透着鲜香。 汤面泛起一层细小的光点,随着蒸汽一同升起,暖意悄然弥漫。 没有人言语,却能听到每一双筷子轻轻碰触碗盘的声音。周母夹菜到周青的碗中,动作细微,却带着丝丝暖意。 另一道炖灵兽汤端上时,带来了浓重的气息,灵气从锅内溢出,仆人小心翼翼揭开锅盖,那股精纯的灵气迅速充满整个房间。 周远炜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桌上这灵气充沛的菜肴,嘴角微微动了动,默许了这场家宴的隆重。 周青静静地坐在桌旁,眼前的菜肴并不复杂,但其中每一道灵食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养之力。 莲藕的嫩白透着晶莹光泽,每一丝纤维中都藏着灵韵精华。周母为他盛了一碗炖汤,汤汁醇厚,轻轻涌动着灵力的波动。 周青抬起筷子,轻轻夹起一片莲藕,灵力在齿间微微流动。 整个屋子很安静,偶尔有清风拂过窗外的竹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光阴如风沙,悄然掠过天地,不留痕迹,却在万物间烙下了成长的印记。 转眼已是三个月。 周青心中早已明白,不久后他将离开杭木峰,前往圣坛修行。 这一天的到来并不令人意外,也没有过多不舍的情绪。 他从小就清楚,成长意味着终有一天要踏上独自修行的路,而他为此早已准备许久。 这些日子里,周青减少了每日的修炼,将更多时间留在家中,陪伴父母。 夜晚时分,母亲常在灯下做些手工活,院中的宁静让一切显得格外平和。 每隔几日,他都会抽空为星陨巨鲸进行治疗。 这个过程不仅是为了去恢复巨鲸的伤势,也更重要的是自身对雷法的掌握程度。 盘膝而坐的他,双手轻贴在巨鲸庞大的身躯上,雷霆之力缓缓从指尖渗入巨鲸体内。 巨鲸的气息虽依旧沉稳,但灵魂中的创伤在这雷力的滋养下,似乎缓和了一些。 周青知道,治愈巨鲸大道创伤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每次梳理后效果都显得微乎其微。然而他对此并不急躁,反而乐得如此。 恢复的时间越长,巨鲸为他效力的时间就越久,周青心中对此很是清楚。 但尽管如此,他并未懈怠,每次出手都尽心尽力,力求用最好的状态帮助巨鲸恢复。 不过,他也明白,真正能决定恢复效果的,终究还是巨鲸自身的恢复能力。 他的雷霆之力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具体疗效如何,还得看巨鲸本身的造化。 每次结束时,周青都感受到自己对雷法的掌控愈发纯熟,而巨鲸的创伤虽恢复缓慢,却也渐渐有所好转。 夜色静谧,庭院里只有微弱的灯光摇曳,周母坐在灯下,手中编织着娃娃。 周青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草娃娃上,轻声问道:“娘,为何给钧玉做了这么个娃娃?这模样,倒有些特别。” 周母闻言,手中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笑,继续编织着草叶。 她的目光微微下垂,声音柔和:“不是给弟弟的,这是给你做的。” 他微微一愣,心中泛起疑惑,抬眼看向母亲。 母亲轻轻抚着手中的草娃娃,眼神带着些许回忆的神色,缓缓说道:“为娘的出身与你父亲的家世不同,我是生于一个普通的世俗家庭,家中并无修行传承,也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 “后来因缘际会,我才踏上了修行之路。那时我准备离开家,跟随师门修行时,我的娘亲,给我做了一个这样的草头娃娃。” 说到这里,周母轻轻叹了一口气,嘴角却带着笑意:“娘亲的手并不灵巧,她本来想做一个乖巧漂亮的娃娃给我,但手艺不佳,做出来的娃娃歪歪扭扭,怎么看都不好看。” 她微微摇头,似乎在笑当年的这份笨拙,“但那时,我把它带在身边,一路走了很远,那个歪扭的草娃娃一直陪着我。” 周青听着,心中微微一动,望着娘亲手中的草娃娃,那看似简单却编织得极为用心的娃娃,此刻似乎承载了更多的情感与回忆。 他没有再问什么,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母亲手中那草头娃娃一点一点成型。 母亲抬眼看了看周青,温和地笑道:“你离开家的日子也不远了,娘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个草头娃娃,就带在身边吧,虽然它帮不了你什么,但或许在某些时刻,你会想起家里。” 周青笑了笑,眼角扯了扯,终究还是忍住了心中那股不断翻涌的情绪。 晚风拂过竹林,周青与父亲常在庭院中散步。每次的对话虽简短,但父亲总会不经意间提到修行中的心性。 他并未直接指导周青如何修炼,反而常常提醒儿子,修行的真正意义并不仅仅是力量与境界的追求。 “力量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变得强大,但若没有稳固的心性,力量再强也难以支撑你到达巅峰。” 周远炜低声说道,眼神深沉,落在庭院中的竹影里。 第12章 离开杭木峰 周青微微点头,心中暗自体会着父亲的教诲。 他清楚,父亲是想提醒他不要在修行路上只顾追求力量,而忽视了心性上的磨砺。 修行不仅仅是突破境界的过程,心性的沉淀与稳固同样重要,甚至在未来的关键时刻,心性才是决定成败的核心。 周远炜的目光微转,淡淡说道:“修炼力量只是基础,唯有心性坚韧,才能在未来的挑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切莫急于求成。” 在这段日子里,周青与父母的相处安静而平和。 即将到来的离别并没有带来沉重的氛围,反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过度。 父母从未曾多言,却常在远处注视着周青,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终于有一天,整个杭木峰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婢女们在宅院里忙得不可开交,来回奔走,显然是主母即将临产了。 周青站在庭院中,听着屋内的动静,心中莫名感到一丝紧张。 虽然他早已知晓母亲是修行者,身体强健,生产并不会有任何危险,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却有些不知所措。 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望向屋内,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婢女们的忙碌让周青心情更加复杂,但他又不想过多干扰,只能静静等待着。 与周青不同,站在他身旁的周远炜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对眼前的局面并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的目光淡然,偶尔扫一眼屋内,手中拂过长袖,沉稳如常。 他了解妻子的情况,再加上修行者的体质,这种事并不会带来什么变数。 即便如此,他依旧静静伫立,目光深沉。 父子二人站在院中,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周远炜的从容与周青的紧张,在沉默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明显。 不久之后,婢女们的忙碌逐渐安静下来,屋内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弟弟出生了。 当孩子被包裹在襁褓中抱出来时,竟是直接睁开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襁褓中的小脸粉嘟嘟的,眼神明亮,透着新生婴儿的稚嫩与天真,显得格外可爱。婢女们轻声窃笑,为这新生命的到来感到欣喜。 一位年迈的老婆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缓缓走向站在院中的父子二人。 她满脸带着笑容,双手将孩子递到周远炜面前。 周远炜接过襁褓,低头大概看了看那粉嘟嘟的小脸,神色依旧如常。 片刻之后,他便将孩子递给了周青,没有多言,转身便迈步走入了屋内,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周青小心翼翼地接过弟弟,望着怀中这初生的生命,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双小小的眼睛望向他,带着不解和好奇,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 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响起,周青轻轻叹了口气,走向婴儿床边。 两个襁褓中的婴儿虽然刚出生不久,却已显得灵动异常。 周青一手抱着弟弟,另一只手时不时轻拍着那凡人世俗出身的女婴,动作中虽带些笨拙,却也透出几分耐心。 弟弟的小手挥舞着,时不时抓住周青的衣襟,不愿松开。 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倔强,在与周青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女婴则睁大了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时不时咧嘴笑笑,露出纯真的神色。 父母让周青亲自照顾这两个孩子,自有他们的打算。 弟弟是家族的重要继承者,父母希望周青能在离家前与弟弟多一些亲近,建立兄长应有的责任感与亲情。 而这名女婴,则是从山脚下的凡人家庭中挑选上来的,她因为具备不错的修行资质,未来将被培养为弟弟的贴身侍女,陪伴弟弟成长,如同明规当年陪伴自己一样。 周青看着两个孩子的调皮模样,不禁微笑。他伸手逗弄着弟弟的脸颊,弟弟立刻抓住他的手指,挥舞着小手不肯松开,力气倒是不小。 周青忍不住笑道:“还挺有劲儿。” 而女婴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扭动着身子,小手不断挥舞,似乎想要抓住周青的注意力。 她的眼睛闪亮,笑声清脆。 “别急,一个一个来。”周青笑着将女婴抱在怀里,小姑娘立刻欢快地蹬起了腿,咯咯笑出声。 她的小手不断抓着周青的衣襟,显得十分活泼。而弟弟见自己不再是唯一被抱的那一个,发出几声小声的哼哼。 周青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忍不住调侃道:“怎么,还学会吃醋了?”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小手,安抚着他不安的情绪。 站在一旁的明规见此情景,忍不住微微一笑。少爷虽然一开始有些笨拙,但随着与孩子们的相处,他的动作越来越自然,逐渐适应。 两个孩子,一个活泼可爱,一个天真无邪,在襁褓中闹腾着,调皮的样子让整个庭院洋溢着温馨与活力。 这些日子里,父母特意安排他亲自照顾弟弟,让他在离别之前与弟弟建立更深的联系,也让这段时光成为他内心深处一份难忘的记忆。 周青站在杭木峰的山顶,目光落在眼前的传送阵上。 传送阵形态古朴,圆形的石台嵌在地面,阵法的纹路深刻地遍布其上,与大地连接在一起。 石台四周立着四根高耸的石柱,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符文,每一根柱子都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显得神秘而庄重。 中央镶嵌着一块璀璨的灵晶,透过它的晶莹表面,可以看到灵气在其中缓缓流动。 这是周青第一次真正踏上传送阵,眼前的阵法会将带他前往咒城中的一处城中城——符源城。 符源城,地处周氏内域腹地,吸引了大量异族、散修汇聚于此。 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浓厚的天地灵气,符源城成为了各方修行者互通有无之地。 这里不仅是外族修士的栖息之地,许多周氏弟子也在此定居,随着时间的积累,这座城也成了咒城中最繁荣的大城之一。 巨鲸静静漂浮在周青身旁,庞大的身躯悬在空中,投下一片阴影。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偶尔缓缓地转动着眼睛,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周青身上。 然而,周青并未过多关注巨鲸,只是自顾自地调整着呼吸,准备踏入传送阵。 传送阵中央的灵晶渐渐闪烁起微光,灵气在阵纹间流转,低沉的嗡鸣声传遍山顶。 周青的手掌贴在阵法的核心,平静的神色中看不出太多情绪。巨鲸的身影随着光芒的增强而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也只是轻轻浮动。 远处,周远炜和夫人站在一个隐蔽的高处,目光静静落在周青的身上。 周远炜的神情如常,双手负于身后,面容沉稳,没有任何波澜,这一幕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周母的目光略有些深沉,虽然没有流露太多情感,但她站得稍稍靠前了一些,视线始终未离开自己的儿子。 他们没有出面,也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周青并未告知父母,而他们也没有露面,似乎早已达成某种默契。 无论是周青,还是其父母,心里都清楚,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虽然他如今并没有真正地离开周氏,但从这一刻开始,天高任鸟飞。 随着光芒的散去,山顶恢复了寂静,传送阵上的灵气波动慢慢消散。 远处,周远炜看着那片渐渐暗淡的光芒,神色依旧平静。 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牵着妻子的手,缓步走下高台。 ...... 周青从传送阵的光芒中缓缓走出,眼前的大殿逐渐清晰起来。 这座大殿古朴而宏伟,四周高耸的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石柱延伸至穹顶,交错成一片恢弘的空间。 大殿的空间宽广无比,地面由一整块光滑的青石铺就,表面隐约刻有符咒纹络,触目间给人一种沉稳而肃穆的感觉。 石阶从殿中央延展而下,四通八达,通向不同的区域。 殿内灵气缓缓涌动,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这灵气带着丝丝的温润,使整个空间如同一片宁静的灵域,令人心神沉浸,烦躁全无。 殿内的空间宽阔,来往的西南支脉弟子络绎不绝,他们大多神情专注,忙碌于各自之事。 弟子们衣袂飘动,步伐沉稳,气息不凡,不少人正低声交谈,交换修行心得或探讨事务。 当周青踏出传送阵时,周围的喧嚣声稍微一顿,不少正忙碌的弟子纷纷投来一瞥,眼中透着惊讶与好奇。 他们的目光不仅停留在周青的身上,还落在他身旁那庞大的身影上——一头巨鲸正静静悬浮,气息深邃如海。 尽管巨鲸的身躯庞大无比,但在这宏伟的大殿中,似乎并不显得过于突兀。 巨鲸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低声的议论,一般情况下,异族进入符源城通常都会缩小体型,以避免扰乱秩序。 然而,当附近的执事弟子看见周青时,神情微微一滞,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是脉主嫡孙,周青。” 其中一名执事弟子低声说了句,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 他认出了这个青年,那身份令他在支脉中无人不知。 于是,当看见巨鲸悬浮在他身旁时,执事弟子便默不作声地将这异常一笔带过,权当没看见。 第13章 符源城 弟子们的注意力逐渐集中到周青的身影上,低声的议论声开始弥漫开来。 周青虽未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但他的身份早已为众人所知,尤其是他即将入圣坛修行的消息,早就在支脉中传开。 巨鲸的庞大身影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周青对此没有多余的反应,他神情淡然地走下传送阵。 巨鲸依旧漂浮在他身旁,庞大的身躯在大殿内却显得安静稳重。 周青缓步走出大殿,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座大殿坐落于符源城的西南角,对应着西南支脉的驻地。 符源城的建筑风格浑然天成,多以厚重的石材构建而成,屋檐下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随着光线的变幻,隐约透出一种灵韵。 这些建筑并不高大,错落有致地排布在宽阔的街道两旁,形成了整座城井然有序的格局。 周青的目光轻易越过那些建筑,一眼能望到远处的景象。 城中的道路宽敞无比,足够并肩通过十六匹战马,宽广的街道四通八达,将整座城池划分为多个环状区域。 其中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他们神情各异,有人步履匆匆,有人悠然漫步。 周青站在城中的边缘,可以看到道路一圈圈向城中心延展,整个城市的布局都环绕着某个核心展开。 而在这核心之处,一座高耸的钟楼如同巨人般屹立在城中正中央,庄严巍峨。 钟楼的下半部分,主要由周氏弟子占据,是他们在城中修行和驻守的重要之地。 钟楼顶端隐隐透出一股强大的气息,那是城中驻守的大修行者之一,象征着周氏在此的力量与威严。 城中的气息浓厚,宽阔的道路上人流如织,来自四面八方的修行者穿梭其间,或交易、或修行,整座城显得繁荣而安定。 这座城,不仅是周氏的象征,更是众多修行者汇聚的圣地。 周青刚踏出大殿,还未细细打量周围的景象,一名执事弟子便走上前,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公子,符源城道路错综复杂,外来修士频繁出入,行走其中稍有不便。” “若是您不熟悉,我随行在旁,办事也会方便许多。”执事弟子的目光在周青身后的巨鲸上稍作停留,随后迅速移开。 符源城虽是周氏的领地,但这里的规矩向来森严,实力才是行走的准则。 然而,周青毕竟是脉主嫡孙,又即将入圣坛修行。无论是哪个身份,周氏都绝不会允许他在城中受到任何冒犯。 周青随意选了一条宽阔的干道,步伐从容,执事弟子亦步亦趋地跟随在旁,不紧不慢地为他介绍着城中的情况。 道路两侧的商阁门面极为宽敞,每一家商阁之间都相隔甚远。 灵宝阁、神药阁、战兽阁等大型商阁鳞次栉比,虽相距较远,却各自独立成势,显得气派非凡。 不远处还能看到拍卖场与赌场的大门,招牌高悬,气势非凡,吸引着来往修士的目光。 商阁门前,偶尔可以看到一些零散摆放的摊位,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贩卖着各类奇珍异宝与杂物灵器。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摊位虽然简陋,却并未被商阁驱逐,两者早已习惯共存,如此才形成了符源城如今的繁华景象。 周青目光掠过这些商阁和摊位,心中感到几分新奇。常年居住于杭木峰,他偶有几次外出历练,却从未真正逛过如此热闹的地方。 路人被周青身旁庞大的巨鲸吸引,纷纷驻足侧目。 而这时在大道上,也有许多异族行走在其中,不过看得出来,体型都经过限制了,大小只能保持在合适的范围内。 巨鲸那庞大的身影在符源城的街道上极为显眼,惊讶的目光在四处流动。 随后,人们的目光落在周青旁边那位身穿黑袍、左侧下摆印有金色符文的高等执事身上,顿时了然。 周青对此未曾在意,依旧平静地迈步,耳边听着执事弟子对城中各处商阁的介绍,感受着符源城的独特气息与繁华。 周青漫步于符源城的干道上,走过一处专门交易灵兽的宝阁。 仅从门口望去,便能感受到宝阁的气派,大堂宽敞明亮,布局精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繁华与大气。 执事弟子跟随在周青身旁,目光在宝阁上稍作停留,随即低声说道:“公子,这处宝阁是灵兽院的产业,在符源城名声极大。” “您若有兴趣,不如进去一观。按您的身份,灵兽院是不会收取灵石的,且还能看到一些外人难得一见的特殊血脉族类。” 周青听后,心中微动,目光再次扫过宝阁那恢弘的门面,心中对符源城背后的势力脉络有了更深的了解。 灵兽院作为周氏的灵兽培育与交易的核心门邸,其影响力与口碑在城中显然举足轻重。 示意巨鲸留在外面,自己则与执事一同步入商阁。 刚一踏入大堂,便感受到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厚重的壁画。壁画内容粗犷原始,记录着远古时代的壮烈时刻。 周青目光扫过这些壁画,瞬间被其中几幅场景吸引。 一幅画上,一头九头蛇盘踞在深渊之上,九颗巨大的蛇首张开,面朝无数敌人,身后是一片幽暗的深渊,蛇瞳中透出决绝之意。 另一幅画则描绘了一头青天碧隼展翅高飞,翱翔在长空之上,俯瞰大地,双目锐利。 紧接着,周青的目光落在另一幅壁画上,一头金翼狮立于大地,咆哮天地,金色的双翼张开,震荡着四周的云层。 这些画作中的兽族,周青并不陌生,许多古籍中都有提到,这三位兽族,都是历史上苍野封王的兽族霸主,曾在苍野叱咤风云,封王称霸,留下了不朽的传说。 穿过这古老的长廊,周青来到了屏风之后的内殿,感受到这里同样沉淀着浓厚的历史气息。 随着侍者的引导,周青走到了大堂的尽头,一道雕刻着精美纹路的屏风出现在他们面前。 屏风上的纹路同样充满了古老的意味,隐约可以看见巨兽与天地的搏斗图景。 推开屏风,迎面扑来的灵气更加浓郁,周青的视野顿时开阔了起来。 眼前的内殿,与外面的庄严不同,显得更加古老与原始。 四周墙壁上装饰着粗犷的图腾与战兽图画。 内殿中央,排列着一排排古朴的琉璃台,每个台子上都悬浮着一团淡蓝色的雾团,轻轻旋转着。 每座琉璃台下方,放置着一块木牌,木牌上详细记载着灵兽的信息。 周青注意到,不少人将手掌插入雾团中,神情专注。 执事见状,低声为周青解释道:“这些灵兽的本体并不存于此地,商阁所展示的仅是虚影,用于呈现与交易。” “若对某头灵兽感兴趣,只需将手伸入雾团,灵识便会与其中的符阵产生共鸣,脑海中自然会显现该灵兽的样貌与详细信息。”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若有购买意向,便可在此完成交易。” “灵兽院会负责安排,将灵兽安全护送至买家指定的地点,全程由周氏弟子亲自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周青点点头,并随意的挑选了一个琉璃台,伸手插入其中,竟是还感受到了一丝丝阻力,和他想象中的触感倒是不同。 刹那间,一道清晰的影像浮现在他脑海中,那是一头浑身通体雪白的灵狐,三条尾巴轻轻摇曳。 这头三尾雪狐天赋异禀,虽境界不高,但擅长隐匿与幻术,能够在战斗中迷惑敌人。 灵狐的售价为四十枚灵石。 周青将手抽出后,继续前行,手掌再次插入另一团雾团中。 这次展现的灵兽是一头火纹暴猿,体型巨大,双臂粗壮,浑身布满火红色的纹路。 火纹暴猿生性狂暴,力大无穷,适合正面战斗,尤其擅长摧毁防御,战斗时如同火焰狂潮,席卷一切。 售价为七十枚灵石。 第14章 商阁风波 符源城的灵石流通体系在整个苍野广为通用,而灵石也是修行者之间的硬通货,价值稳定。 在这个世界中,灵石根据灵气的纯度和用途被划分为几个等阶。 最低级的是玄石,虽然可以用于修炼,但因含有杂质,灵气纯度较低,常常被用于炼器、布阵等辅助性领域。 再上一层是灵石,这类灵石大小如拇指,灵气纯净,是修行者日常修炼的主要资源,广泛流通于各大势力之间。 更高等级的则是灵髓,体积约拳头大小,虽仅比普通灵石大数倍,但无论是灵气浓度还是纯度,都远超灵石。 灵髓是高级修士突破瓶颈或修行进阶的重要资源,极为珍贵。 在市面上,十枚玄石可兑换一枚灵石,而一百枚灵石才能换得一枚灵髓。 若以普通宗门为例,弟子每月的俸薪大约为两枚灵石,而符源城中灵兽的售价通常从三十枚灵石起步。 这意味着,哪怕是一头最低价的灵兽,普通弟子若无其他收入来源,也需要积攒数年才能勉强购得! 周青刚刚看到的三尾雪狐,售价为四十枚灵石,而那头火纹暴猿更高,标价七十灵石。 这样的灵兽虽然难称顶尖,但对于许多散修和普通修行者而言,已是极为珍贵的存在,可遇不可求。 一念至此,周青神识沉入了自己的空间纳戒中,快速扫了一遍。发现自己身上的财富虽不算多,但也绝非寻常。 纳戒中,玄石倒是没有,最低品质的都是灵石,而这些灵石的数量也只有几百枚。 至于灵髓,看着也不多,一千枚左右,但换算为灵石,赫然是十万灵石! 奇珍异宝倒是不少,自己身为脉主嫡孙,父亲也在族中身居要职,所以平时的积攒自然也不会少了。 但周青心里清楚,自己拥有的这些灵石和灵髓已经是相当可观的一笔财富了。 对于普通的玄脉境修士来说,身上能拥有几十上百枚灵石便已是极大的财富,许多散修和普通宗门的弟子,可能数年、数十年都难以积攒到这种级别的资源。 相比之下,自己所拥有的财富,已是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 周青继续往前走,目光越过了一些较为普通的区域。 这里展示的灵兽虽然数量众多,但大多是修行者常见的种类。 他并未停留,随着脚步深入,周围的灵兽气息也愈发强大,显然,越往里走,灵兽的境界越高,血脉也越为稀有。 他走到一处琉璃台前,伸手探入雾团,一头巨大的银角玄牛浮现在脑海中。 玄牛体格健壮,背后长有两只银色巨角,周身气息沉稳厚重。 它不仅拥有极强的防御力,且以力大无穷闻名于世,传说中同境界的对手,若是被玄牛的角撞上,便是金石也难以幸免。 它属于战兽,非常适合用于正面战斗。它的售价高达五百颗灵石。 再往前走,周青的目光停在另一个琉璃台前。 这次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头金鳞海龙。 尽管名为海龙,实际上却是蛟类,只不过它拥有一丝古兽龙族血脉,赋予了它极高的潜力。 金鳞海龙通体覆盖着闪亮的金色鳞片,散发着独特的威压,气息极为强大。 尽管它还处于幼兽期,但凭借那一丝古兽血脉,未来的潜力不可限量。 金鳞海龙的成年体不仅能操控海洋,且在同境界中几乎无可匹敌。 即便现在,它的威势已非普通灵兽能比。 这样的稀有灵兽,售价高达两千五百颗灵石,足见其价值之高。 这些稀有灵兽的价格与实力成正比,越是靠近内殿深处,灵兽的血脉与天赋就愈发珍贵。 忽的,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这在这座商阁中是极为罕见的,毕竟这座商阁背后站着的是周氏灵兽院。 他循声而去,目光越过几座琉璃台,看见前方有两方人正对峙着。 一旁还站着一位中年男子,面带笑容,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一方的为首者,是一位身穿紫色长裙的年轻女子,面纱遮面,双目细长丹凤眼,气质冷艳。 她的身材高挑,身后跟着一位婢女,神情恭顺。女子旁边,还站着一位高大修士,气势沉稳,周青扫了一眼,竟然无法看透对方的境界,心中暗自警惕。 对面,则是一位身穿青袍青年。 周青认得他,之前在武斗大典中见过他出手,实力相当强横,名为周长生,与自己相同也是圣坛弟子。 此刻,周长生与紫衣女子相持不下,气氛有些紧张。 周青站在一旁,根据所听到的只言片语,便明白了情况。 双方争执的焦点是一棵灵树。 这棵树名为聚灵梧,三百年便可聚集周围的天地灵气。 五百年,便可自行诞生本能,成为成熟体。 届时,这棵灵树的价值将大幅提升,能够影响方圆五十里的灵植,将灵气合理分配给其他宝药灵树。 这样的灵树,几乎是灵植种植者的梦寐以求之物,因为它能够替主人照顾周围的灵植,让它们吸收灵气更加均匀,生长迅速。 先看中聚灵梧的是周长生,但得知灵树的价格后,他暂时无法凑齐足够的灵石。 就在此时,紫衣女子插足,表示自己能够立刻支付灵石,认为交易未成,理应归她所有。 周长生眉头微皱,显然有些无奈,却不愿就此让步。 场面的复杂在于,周围的人和商阁的管事都没有认出周长生的身份。 这位中年男子正是商阁的管事,虽尽力调和局面,但面对这紫衣女子的背景,显得有些进退维谷,不敢轻易决定。 “刘管事,我杨家与周氏灵兽院一向交好,我父更是在灵兽院担任要职,如今这点买卖,你竟还做不了主?” 紫衣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傲然之气,话语中尽是咄咄逼人的意味。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有人认出紫衣女子的身份,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傲气更甚。 刘管事脸上堆满笑容,显得有些无奈,转头看向周长生,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这位小哥,要不您再看看其他的?咱们商阁灵兽灵种种类繁多,定能找到合适的。”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传来,刘管事心中不免焦急,却也只能以和稀泥的方式暂时应对。 周长生站在一旁,神情虽保持平静,但心中已泛起一丝无奈。 他的出身并不显赫,家中背景并无太大靠山。 为了这棵聚灵梧,他早已倾尽所能,四处筹借,才勉强凑齐了大部分灵石。 然而,这棵灵树的标价高达八百灵石,他仍有数十颗的缺口。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力不从心。 他看着紫衣女子咄咄逼人的模样,心中虽不愿让步,但也清楚,在灵石不足的情况下,自己理亏在先。 自己种下了许多灵植,聚灵梧能够汇聚周围的灵气,帮助灵植吸收灵气,能够大大加快它们的成熟速度。 对于他这样出身普通的弟子来说,这棵灵树意味着自己修炼的巨大助力,可以节省数年的辛苦积累。 尽管他心里明白自己暂时拿不出足够的灵石,面对紫衣女子的步步紧逼,周长生也无法再多言,只能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周青看了眼那青年,便踏前一步走到众人眼前。 他的神色如常,抬手间便从纳戒中召出了八枚灵髓。 这灵髓一出现,便悬浮在他身前,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每一枚灵髓都如晶莹剔透的玉石,内部隐隐流转着浓郁的天地灵气,宛若凝聚了天地精华。 灵髓作为一种稀有的灵石上品,虽然市价一百枚灵石能兑换一枚灵髓,但实际上,极少有人愿意拿出灵髓来交易。 灵髓的珍稀程度让不少人望而生畏,这般直接以灵髓交易的场景更是少见。 刘管事下意识地看向周青,接着又瞥了他身旁的执事,眼光微微一凝。 执事身穿黑袍,左下摆印有金色符文,那是高等执事的标志,实力至少是御虚境。 此情此景,显然表明眼前的少年身份非同小可。 这让管事心中一紧,原本已经为局面发愁,没想到又有更强的插足者加入其中。 紫衣女子一看到周青出手,眉头不由微皱,目光落在那八枚灵髓上,神色微变。 她显然没有想到有人会如此大手笔,用灵髓来交易。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眼神中透出几分不悦,冷哼一声。 “你是何人!倒是好大的手笔!” 她的语气中有些不满,但也隐隐透着忌惮,毕竟如此豪气的举动,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做到的。 然而,周青对她的反应毫不在意,直接转头,低声对身旁的执事说着什么。 那执事听见周青提到“周长生”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目光在周长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明白了他的身份——这人定是那位圣坛弟子周长生。 执事面色也突然有了些不明的意味,眼睛盯着刘管事,而对面刘管事看着他盯着自己还有些不明所以,下一刻便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显然,执事给他传音了。 第15章 初识周长生 刘管事迅速转身,压低声音对紫衣女子说道:“杨姑娘,这株灵树已经有人预订了,灵兽院正在处理此事,还请您先行离开,莫要再打扰我们做生意。” 他的话语中已没有了先前的客气,周长生的身份让他的态度瞬间发生了转变。 此刻,他只想尽快让紫衣女子离开,避免事态再难以控制。 随即他高声吩咐道:“来人,将聚灵梧调来商阁,动作快些!” 紫衣女子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想发作,却被身后的高大修士轻轻一拉。 那修士上前一步,挡在女子身前,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继续纠缠。 紫衣女子虽然满心不甘,但心思灵动,很快察觉到情况不妙,火气也渐渐消退大半。 尽管如此,脸上的不悦依旧难掩,她冷哼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服与怒气,最终还是转过身,甩袖离开了商阁。 周长生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以为又是一位想要强行夺走灵树的人,他轻叹一声,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长生兄,且慢!” 周长生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一皱,转身看向发声处,眼中带着几分讶然。 虽说这人看似身份不凡,但自己从未见过他,显然并不熟悉。 而且,周青虽然参加了武斗大典,但并没有上场,因此周长生对他没有印象,更不知道这人与自己同为圣坛弟子。 周青上前一步,微微拱手,行了一道同辈礼,语气平和:“在下来自西南支脉杭木峰,名为周青,曾在武斗大典中见识过长生兄的风采。” “今日不曾想能在此地相遇,倒也是巧合。” 周长生眉头稍稍舒展,听到这番话心中一动。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自称周青的青年,惊讶地发现,对方年纪轻轻,却气质沉稳。 又是念头一动,想起了眼前青年与自己一样,同为圣坛弟子。 就在此时,刘管事已经迅速驱散了围观的众人,整理了情绪后,恭敬地走到周青和周长生身旁,微笑着说道:“两位公子,雅间已备好,还请移步入座。” “长生公子,之前多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周长生与周青对视了一眼,倒也洒脱没再多问,点了点头,便跟随着刘管事朝着一间包房走去。 包房外观虽不算奢华,但却透露出一股古朴雅致的气息,显然是灵兽院特别准备的私密之地。 到了包房,门一关,跟在周青身后的执事便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长生公子,您已然是圣坛弟子,怎还为了区区几百灵石如此拮据?” “更何况,刚才那女子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您完全可以一开始就亮明身份,省得弄得这么麻烦。” 执事的话语显得颇为直率,带着对周长生低调行事的疑惑。 显然,在他看来,凭借圣坛弟子的身份,周长生原本可以轻松解决眼前的争端,而不必被如此小事难住。 周长生听了执事的话,倒也没什么情绪。 他缓缓说道:“我一直认为,进入圣坛不过是族中给了我们一个修行的机会。至于修行的资源,还是应当靠自己去争取。” “这本身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今日我买不起这棵灵树,就依靠身份去解决,那明日若再遇上买不起的兵刃、珍药,岂不是每次都要以身份去掠夺?” “这种方式,长久下来,非但不利于心境的修炼,还会让我渐渐失去追求的本心。” “依仗身份解决眼前的难题,固然能一时舒坦,但长远来看,这并非正道。次次如此,便会陷入依赖,真正的修行反而被蒙蔽。”他淡淡一笑。 “所以,拮据也好,麻烦也罢,我觉得这是修行者必须经历的路。” 执事沉默片刻:“长生公子所言极是。” 刘管事听到周长生这番话后,眼神微微一动,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恭维道:“长生公子果然与众不同,心境如此清明,不仗身份,只依靠自己的本事打拼,实在令人敬佩!” “难怪您能进入圣坛修行,这般品行,真是我等望尘莫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弯腰,带着几分讨好,继续道:“像您这样的公子,未来定是前途无量啊。” “圣坛在周氏可是至高无上的传承之地,能入圣坛者皆为天才中的天才,公子如此年轻便入选,想必在不久的将来必能名扬四方。” 刘管事满脸笑意,话语中尽是对周长生的赞美与恭维,话锋一转,又将目光投向周青:“还有青公子,您与长生公子皆为圣坛弟子,如此年轻便有如此成就,实在让我等望尘莫及。” “今日能够为两位效劳,真是刘某的荣幸。” 说到这,刘管事一挥袖,刚刚周青拿出的八颗灵髓忽然悬浮在众人身前,灵光微微流转,散发出浓郁的灵气。 刘管事则面带笑容,语气依旧恭敬:“这聚灵梧,便是灵兽院敬赠给长生公子,今日不敢收您灵髓。” “这些灵髓还请公子收回,您二位的心意,灵兽院心领了。” 周长生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多言,周青则长袖同样一挥,眼前数颗灵髓便消失不见。 刘管事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今日这事算是过去了,否则要是被这两位公子记在心里之后,以后指不定要受什么苦。 周青坐正身姿,语气随意地问道:“长生兄,不知你是否也打算前往圣坛修行?” 周长生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为了做些准备,才在此停留片刻,待处理完灵植之事,便会动身前往圣坛。” 周青轻轻颔首,心中已有预料。两人同为圣坛弟子,未来自是有不少机会共处修行。 他略一沉吟,随即从纳戒中取出了一块通透的圆形玉符,表面微微泛着淡淡的灵光。 他将玉符递给周长生,淡笑道:“这是我的神识玉符,若长生兄有事或想共讨修行,不妨传讯给我。” 周长生接过玉简,随即从自己的储物戒中也取出一枚相似的玉符,递给周青:“这是我的玉符,日后若有什么事,尽可传音。” 这玉符并非寻常之物,它的原理源自神识与传音阵法的结合。 每一枚玉符在炼制时便刻入了微型的传灵阵,修士将神识烙印入玉符中后,玉简之间便会产生一种独特的神识共鸣。 当其中一方激活玉符,传音阵法会通过这种神识共鸣,将讯息传递给另一方,进行简单的神识交流,极为隐秘高效。 更为关键的是,传音阵法依靠灵气驱动,使用者只需注入少量灵气,便可跨越超远地域的限制,实现迅捷的互通。 这使得它成为许多修行者之间用来保持联络的首选灵宝。 两人互换了玉符,周青略一打量手中的玉符,感受着上面隐隐的灵识波动,笑道:“长生兄果然稳重,这神识印记也相当纯粹。” 周长生笑了笑,玩笑间彼此的关系也变得更为亲近。 周青站起身来,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对周长生拱了拱手,笑道:“长生兄,灵树之事已然解决,稍待片刻,灵兽院自然会将灵树调来。我还有些事,便不再多留。” 周长生也站起身,显然想要送行:“周青兄……” 周青微微摆手,笑道:“不必多言,日后兴许我也有事求到长生兄头上呢,只望长生兄到时莫要推辞便好。” 他见周长生想要送行,便轻轻阻止了他的举动,转身离去。 执事弟子依旧默默地跟随在旁,沉默不语。 临行之际,周青还隐隐听见刘管事凑到周长生身旁,热络地说道:“长生公子,既然这棵灵树已经定下,不妨再看看其他灵兽或灵植,尽管挑选,您今日随意便是……” 话音还未尽,周青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包房门口,外面的喧闹声再次涌入耳中。 周青走出灵兽阁,往道路左右看了看,忽的说道:“我自幼便在山野中长大,平日里接触的多是师长和家人,对于这符源城这样的繁华之地,倒是鲜有机会好好见识。” “如今来此,正想借此机会开开眼界,涨涨见识。” 执事听罢,略一沉思,明白了周青的意思,他点头道:“南边的德宝拍卖行,今日还有一场拍卖会,距离下一场拍卖会还有接近一个时辰左右。” “这家拍卖行背靠我周氏,实力雄厚。” 周青听后,微微点头,右手虚抬,示意执事带路,转头看向巨鲸,示意其跟随着自己。 两人一鲸径直朝着德宝拍卖行前行。 符源城的繁华景象映入眼帘,道路两侧的商阁高大宽敞,街道上一片繁忙的景象,四处传来各种吆喝声,行人熙熙攘攘。 商贾、修士、散修混迹其中,琳琅满目的珍宝和灵器摆在摊位上,吸引着无数目光。 第16章 拍卖会 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德宝拍卖行。 拍卖行的大门高悬,气势恢宏,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执事上前与门口的守卫交谈了几句,守卫见状吩咐了周围守卫几句,便带着两人进入拍卖行内部。 而巨鲸庞大的身躯虽然没有径直的挡住拍卖行的大门口,却也遮挡了不少,可两边的守卫却都直接选择无视,任由其悬浮在拍卖行门口。 往来的行人都不由自主的要看一看这头巨鲸,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它能以如此大的体型游走在符源城内。 德宝拍卖行内极为宽敞,四处摆放着精美的雕花长椅,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各种名贵的画作和装饰,气氛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显得大气典雅。 见执事领着周青而来,拍卖行的管事连忙上前,显然认得这位执事,满脸堆笑道:“贵客驾临,真是我德宝拍卖行的荣幸。这位公子乃是……” 执事简单介绍了一番,管事听罢,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敬畏,立即恭敬道:“公子请随我来,今日还有一场拍卖会,恰巧安排了天字六号包厢,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全场,还请公子移步。” 说罢,管事亲自引领着两人走上二楼,进入了一间装潢雅致的包厢。 包厢之中,墙壁上悬挂着几幅古朴的画作,画中山川大河,气势磅礴,四周以夜明珠为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坐在包厢中,不仅能俯瞰整个拍卖场,还能清楚地听见拍卖台上的每一句话,位置极为优越。 正当周青打量着包厢时,管事笑容不减,随手一挥,四位娇媚灵秀的侍姬随即走入包厢。 “尽是干净之身,可随意享用。”管事笑容突然变得怪异了起来。 两名侍姬被安排到了其左右,而另两位则走向执事。 执事一见,丝毫没有避讳,直接搂过两女,悠然自得地靠在偏处的长椅上。 周青初次见到这等场面,眼中带着几分不自然。 身旁两名红着脸的侍姬则乖巧地挽住他的手,似有意无意地将他引向正中的长椅。 周青虽心中尴尬,但也只能顺势而为,从后方看去他如同被挟持着坐在了长椅上,身子很是僵硬。 其虽地位显赫,自幼身处杭木峰,身边一直由明规伴随左右。 明规不仅尽心尽责地照料周青的起居,更是肩负着一项重要的职责——防止任何别有用心的女子接近周青。 作为修士,尤其是周青这样天赋卓越的年轻修行者,在后天炼体修身的阶段,必须保持元阳之身,直到弱冠之年,任何提前破身的行为都可能导致元阳泄露,进而影响修行,损害道基。 正因如此,明规暗中打发掉了无数有意接近周青的女子,周青也从未真正接触过异性。 对于他来说,男女之事可谓陌生之极。 然而此刻,身旁的两位娇媚侍姬俏脸微红,轻轻挽着他的手臂,那温润的触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两女若无其事地替他整理衣襟,不时地轻声笑语,一举一动间带着无尽的妩媚,周青只觉身子一僵,腹中莫名窜出一股炽热的邪火,竟然无法压制。 这股从未经历过的异样感受让周青心中一惊,暗自调动气息,试图平息心火。 可无论如何凝神静气,那股邪火依旧在他体内翻腾,让他无法摆脱心中的燥热。 不远处的执事虽然一手揽着身旁的侍姬,动作轻浮,但目光却时刻关注着周青的动静。 见到周青面露窘迫,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公子年纪尚小,元阳圆满无缺,此际倒是要注意分寸,不可过火。” 表面看似是在提醒周青,实则语中暗含对侍姬的警告。 这番话虽然轻描淡写,但两位侍女听得明白——元阳泄露对于这些大氏族的天才弟子来说何其严重。 她们对视一眼,眼中的光芒微微暗淡了几分,虽然心中有所忌惮,却依旧紧紧倚靠在周青两侧,温香软玉。 周青听了执事的提醒,脑中骤然一清,原本躁动的心神也随之恢复了几分平静。 他微微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身子,随后将桌上那卷管事早先留下的羊皮纸卷拿了起来。 展开羊皮卷,周青大致浏览了一番,上面详细记录着即将参与竞拍的各类拍品。 各类珍稀宝物琳琅满目,写得极为详细。 数道拍品映入眼帘,引起了周青的注意,其中几样尤其吸引了他的目光。 “嗯,这几件拍品倒是有些意思。”周青心中暗想,目光渐渐专注于羊皮卷上,逐渐沉下心来。 经过半个时辰的等待,拍卖场内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低声的交谈与偶尔的笑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包厢中的周青坐在中央,虽然周围的喧闹声渐起,但他依然神色淡然,手中的羊皮纸卷也早已浏览完毕,心中对即将拍卖的几件物品已有所期待。 就在此时,拍卖台上的幕布被轻轻拉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身着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和蔼可亲,但却带着几分威严。 尤其那双眼睛熠熠生辉,显得格外精明。 随着老者的登场,原本稍显喧闹的场内顿时安静了许多,显然,他的出现让众多买家意识到拍卖会即将开始。 老者站在台中央,微微一笑,抬手轻拍几下,声音清朗而有力:“诸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感谢各位前来德宝拍卖行参加今日的拍卖会。” “老朽在此代表拍卖行,预祝各位心有所获。” 他话音刚落,场下便响起了阵阵掌声,显然这是拍卖行惯有的开场仪式,但每一次,老者的话语依然能调动起在场众人的热情。 待掌声稍稍平息,老者继续说道:“今日的拍品,无论是灵宝、丹药,还是灵兽奇珍,皆为罕见之物。特别是其中的几件拍品,老朽相信定能让诸位满意。” 他话音含蓄,却给人留下无限遐想,隐隐预示着这次拍卖将有不凡之物现世。 “好了,不多废话,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老者一挥绣袍,双手轻轻一拍,拍卖台旁的幕布便被拉开,几名侍者缓缓推出一件银色托盘,托盘上用红色锦缎覆盖着。 “第一件拍品,便是一柄残剑,乃是从融天强者遗迹中挖掘而出,虽残,但其上依旧残留着极强的剑气,适合有剑道传承的修士参悟。” 老者微微一笑,揭开锦缎,露出托盘中的一柄断剑,剑身古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似乎经历过无数岁月的洗礼,依旧锋利无比。 伴随着老者的介绍,场内渐渐开始活跃起来,周青的目光轻轻扫过台上那柄断剑,神情中并无太多波动,他对此并无兴趣。 但随着拍卖的进行,场内的气氛也逐渐升温,拍卖会的热潮已经开始涌动。 场内渐渐进入正轨,拍卖会的节奏也变得快了起来。 几件上品丹药、奇珍异宝相继登场,不断引来一波波竞价声。 周青看似随意,但心中却在默默等待着。他手中的羊皮纸卷上,记录着几件他颇感兴趣的拍品,其中之一便是一道雷属性的密宝。 当那老者又缓缓走到台中央时,原本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老者示意侍姬托着圆盘上前,目光扫过众人,随即轻咳一声,开口说道:“接下来要进行的拍卖,乃是一件雷属性密宝——雷霆命牌。” 话音刚落,场内顿时爆发出一阵低声议论。 老者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此物由一位外来修行者寄拍。据这位修士所言,他们在不久前凑巧发现了一处古战场,该战场位于一处早已被遗忘的秘境之中。” “在他们进入战场后,发现那片大地早已被摧毁,熔岩喷发流淌了不知多少年,暗黑色的碳岩大地遍布裂缝,显然,那场战斗的时间可以追溯到数万年前。” 说到此处,老者顿了顿,神情凝重:“在那片战场上,发现了大量的冥火痕迹。那处战场,便是当年道域与『冥火族』之间的战场遗址!” 此言一出,整个拍卖场都为之一静。 冥火族——这个名字在众多修士的心中犹如雷霆震响,几乎每个修行者都听闻过这段残酷的历史。 老者继续说道:“冥火族乃是数万年前道域的噩梦,他们残暴而强大。这段历史虽已远去,但无论是各大典籍,还是许多遗迹的壁画中,皆有着对冥火族的残忍记载。” 听到这,场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许多人低声讨论着这段古老的传说,心中都浮现出那段血腥的历史。 “据那位寄拍者所言,他们在战场遗迹中发现了这块令牌。其作用不明,但能够勾动天地之力,召唤天雷,降下雷霆之罚!” “其中还蕴藏着一道意识体,应当是类似于器灵。”老者说着,将托盘上的锦缎揭开,一块乌黑如墨的令牌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17章 参与竞拍 那块令牌表面刻有简约的骷髅纹路,隐隐有雷光在其上流动,蕴含着极为诡异的力量。 “五千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请竞拍者出价!” 老者的话音刚落,拍卖场内本来安静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尤其是修炼雷属性武法的修行者们,眼中纷纷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对于他们而言,雷霆命牌的出现无疑是一件极为罕见的机会。 能够主动引动雷霆之力,这在修行界是一种极为强大的能力。 雷修本就稀少,修炼雷法神通更是危险重重。 须知,能够掌控雷霆之力的修士,无一不是强大非凡的存在,但即便如此,仍旧极少有人敢轻易修炼雷属性的法门。 正因为它的危险性过于极端——引雷上身,比引火入体更加可怕。 尤其是天雷,那是修行界最为狂暴和不可控的力量之一,蕴含着毁灭性的威力。 而许多修炼雷法的修行者,只能退而求其次,引动阴雷修炼。 阴雷与天雷不同,它是从地下孕育而出。 天雷降临时,部分雷霆之力会被大地、山脉或矿脉吸收,这些吸收了天雷的雷池和矿脉,经过漫长的岁月积累,渐渐转化为阴雷。 这种力量虽然与天雷相比稍逊一筹,却也极为稀少强大,是雷修修炼的珍贵资源。 然而,雷霆命牌的特殊之处,便在于它并非只能引动阴雷,而是能够真正勾动天雷之力! 这让在场的雷修们无法保持平静。 要知道,能够主动召唤天雷的密宝,极为稀缺,一般也是那些大门大宗修行者所持有。 而这五千灵石的起拍价,这个价格对于在场的大多数散修和普通修士来说,实在是太过昂贵。 哪怕是一些大宗门的弟子,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灵石的,也不过是少数。 周青微微侧身,摆脱了两位侍女的纠缠,走到包厢的窗边,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了拍卖台上的那道雷霆命牌。 那枚令牌呈乌黑色,材质不明,表面散发着隐隐的寒意。 令牌上勾勒着简单却诡异的线条,如同一个骷髅在吸收着天雷的力量。 牌身不大,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力量。 周青站在窗边,目光依旧落在那枚雷霆命牌上,回忆却渐渐涌上心头。 自幼,他便对雷雨天气有着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喜爱。 每当雷雨来临,其他人都忙着躲避,而他却总会偷偷溜到杭木峰某些隐秘的山洞中,独自度过那些雨夜。 十二岁那年,那是一个寻常的雨夜。 他照旧盘坐在山洞口,身下是一个凸起的大青石,耳边是轰隆的雷声。 那时的他仰望天际,注视着那一缕缕从天际划过的闪电,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只要伸出手,就能将天边的雷霆拽下来! 一念至此,天地似乎回应了他的呼唤。 原本只是偶尔闪过的几道雷光,在那一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乌云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召唤,迅速在天边汇聚,雷声渐作惊天动地之势。 一道又一道粗大的闪电自天渊怒啸而下,犹如天威降世,震动了整个杭木峰。 那一夜,周氏上空罕见地出现了千百年未见的雷爆异象! 长老院、圣坛、各大支脉的强大武者纷纷现身,周氏上下震动不已,各处无数光芒亮起,预示着各处防御大阵一一开启。 然而,在这雷霆狂舞的中心,周青安然无恙。 他清晰记得,那雷光在他眼前闪耀时,内心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自那夜起,脑海中便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许多关于雷法的记载,而他也首次拥有了引动天雷的能力。 只不过,他引下的雷霆,与天威相比显得格外微弱,如同春天的第一声雷鸣,虽然响亮,却远不及真正的天雷那般威猛。 但这也让周青意识到,他与雷霆之间,或许有着某种天生的联系。 此时,站在拍卖行的包厢内,周青目光闪烁,心中默念:“雷霆命牌……能够引动天雷之力。” “今日所遇,或许,合该归我。” 周青不动声色,继续看向拍卖台下方,等待着众多场中修士竞价结束。 “我出六千灵石!”一名修士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决然。他显然知道这命牌的价值,也看准了它的威力。 紧接着,另一名修士迅速跟上:“七千灵石!” 场中渐渐热闹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雷修虽然心有顾虑,但在命牌的强大吸引力下,还是忍不住加入了竞价的行列。 “七千五百灵石!” “我出八千!” 价格不断攀升,一些散修已经无奈地退出了竞争,场中的焦点开始集中在少数几名雷属性修士身上。 对于他们来说,这枚命牌能带来的力量兴许不算什么,其中蕴含着勾动天雷的力量,却是能够帮助他们参悟天雷之力。 此时,在场中一角,坐着几位天生长着青绿色皮肤的异族,肤色透着淡淡的光泽,他们属于来自东海的海族一脉。 海族中常有天赋异禀者,他们天生与水雷亲近,修炼的法门不同于人类修士,对于雷属性密宝极为敏感。 此刻,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对雷霆命牌的浓厚兴趣。只见其中一位海族修士轻轻举手,银色的鳞片在光线下微微反射出光芒,他低声出价:“一万灵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水波般的韵律,充满异族的神秘感。 另一处,一些身形高大如山的巨石族修士同样在场。他们浑身肌肉如岩石般结实,脸上生长着古老的岩纹,属于地脉一族。 巨石族的力量强横,耐力无穷,虽然他们主修土系功法,但也不乏对雷霆力量的渴望。 此时,一个巨石族修士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中响起,声音如岩石滚动:“一万两千灵石。”他虽并未继续加价,但巨大的身影让他在场中显得异常显眼。 就在周青还在思索着为什么巨石族也会竞拍雷器时,拍卖行内突然响起了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对面的包厢传来。 “一万五千灵石。” 声音浑厚,带着一股压迫感,显然是来自一位实力强大的修士。场中顿时一静,许多散修闻声后纷纷叹息。 一些原本还在咬牙准备出价的修士顿时放下了手中的号牌,低声议论起来。 “唉,包厢中的强者出手了……” “看来我们这些散修是没机会了。” “也是,包厢中的那些人物,哪一个不是大势力的门人?这雷霆命牌注定与我们无缘。” 许多人低声感叹,虽然场中仍有几位修士眼露不甘之色,但他们都清楚,一旦包厢中的强者出手,普通散修几乎没有争夺的余地。 在这拍卖场中,位置的高低,不仅仅代表着视野的不同,更是地位与财力的象征。 能够坐在包厢中的,无一不是背靠强大势力,财力雄厚的修行者。而这些人在拍卖行中出价,往往意味着其他修行者即使有心,也很难再与之抗衡。 周青的目光微微一凝,听见一万五千灵石的高价时,他心中一动,知道自己该出手了。 就在众人纷纷叹息包厢中的出价之后,散座中却有一位中年模样男子淡定跟价。 他身形微微靠后,隐藏在人群中,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一万七千灵石。”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仿佛一万七千灵石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寻常数字。 这一出价,顿时让场内再度掀起一阵低声议论。 拍卖会场内,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目光在包厢与那位低调的散修之间来回扫动,气氛逐渐变得压抑起来。 此刻,众人已然意识到,这场竞价并非普通的争斗,尤其是散座中那位修士,显然也非什么易与之辈。 “居然敢跟包厢里的人叫板,真有意思。”一些修士心中暗自惊叹,脸上露出几分不敢置信。 低声的议论在场内悄然蔓延,但更多的人只是静静注视着这场竞价,心中明白,这样的层次已远超普通修士能够染指的高度。 无论是包厢中的修士,还是这位低调的散修,显然都不是易与之辈,双方在灵石上的较量,注定是场硬碰硬的争锋。 包厢中的气息沉凝下来,许多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步的动作。 包厢内,出价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场中那位散修的淡然姿态,眉头微微一皱。 能够与他这样身份背景的人对抗的人并不多。 尤其是在这样的大场面下,敢如此轻描淡写地跟价,显然不是普通角色。 “哼,一万八千灵石!”包厢内再次传来低沉的声音,伴随着那修士的出价,场中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一分。 散座中的修士依旧神色如常,仿佛对这一加价毫不在意。他缓缓抬起手,毫不迟疑地跟了一句:“两万。” 两万灵石,这已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了。 场中的许多散修早已黯然神伤,这等价格早已远超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甚至大部分大宗门弟子也很难拿出如此天文数字的灵石。 “这人……到底是谁?”有人低声喃喃道。 “能如此豪掷灵石,必定是隐藏的强者。” 第18章 得到雷霆命牌 各异族的修士也纷纷停止了竞价,目光在包厢与场中来回扫视,显然感受到了这场竞价的激烈程度,纷纷暗自揣测着竞价的两位背后到底有何来历。 包厢中,出价的修士明显也感觉到了压力。 他沉吟片刻才道:“两万两千!” 包厢与场中,强者间的无形较量已经白热化。此刻,拍卖会场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场竞价之上,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普通修士无声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明白,这已远非他们所能触及的高度。 当竞价攀升至两万二千灵石时,周青静静站在窗边,目光始终落在那道黑色的雷霆命牌上。 他感受到了令牌中蕴含的雷霆之力,心中隐隐有种莫名的悸动。 雷霆的气息好像在召唤着他,这种感觉令他无法忽视。 “我出两万五千灵石!”场中那位修士毫不犹豫地再次出价,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人感受到一种坚定。 包厢中的修士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显然,他的忍耐已经接近极限。 他沉声道:“两万七千!” 这一声出价,彻底将竞价推向了新的巅峰。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竞价将在两方间继续激烈角逐时,周青轻轻抬了抬手,淡然道:“三万灵石。” 这一声出价,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发了无数人的震动。 三万灵石,这是一个令人心颤的数字,尤其是对于那些在场的散修而言,简直是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拍卖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周青所在的包厢。 包厢中的修士微微一怔,他深知,三万灵石买这么一枚来历不明的灵器,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散座中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此人竟瞬间将竞价提升到这个惊人的高度。 但他依旧没有打算放弃,神色平静地再次举手,淡淡地说道:“三万一千。” 拍卖场中一片窃窃私语,众人都没有想到这场竞价还会继续。 这次,散座中那位修士的出价显得极为谨慎而稳重,并不打算轻易放弃这件雷霆命牌。 然而,周青对此并没有丝毫迟疑。 听到散修加价之后,他轻轻抬眼,平静地说道:“三万五千灵石。” 这一次,他直接将价格拉高了整整四千。 散修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有些动摇。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缓缓放下了手。 显然,这枚雷霆命牌虽然吸引了他,但要再继续追高,风险便过大了。 终于,拍卖台上的老者敲锤定音。 “雷霆命牌!请侍姬将其带到天字六号包厢!” 拍卖继续进行,两位侍姬款款而来,手中端着一只青玉盘,盘中正是那件被激烈竞价争夺的雷霆命牌。 侍姬们面容清丽,动作轻柔,玉盘中的命牌散发着淡淡的雷光。 周青转身,目光落在那青玉盘中的灵器上,心中隐隐有一丝激动。 虽然外表冷静,但内心的欢喜却无法完全掩饰。 雷霆命牌所蕴含的力量,仿佛与他体内的雷法呼应,令他心生向往。 他淡然一笑,手掌轻轻一挥,面前空间骤然一动,赫然出现了一堆灵髓。 “嗡——” 灵髓一现,整个包厢内顿时灵气激荡,一股浓烈的灵气如浪潮般扑面而来,瞬间将整个空间充斥。 三百余枚灵髓散发着莹莹光芒,每一枚都晶莹剔透,灵气充沛,宛如凝固的天上仙露。 这般数量的灵髓显得格外耀眼,在包厢中形成了一股磅礴的灵气旋涡。 执事瞳孔微微一缩,脸色瞬间变了几变,自己的那柄灵宝,几乎花掉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也只接近一万灵石罢了。 自己在符源城从中等执事成为高等执事,境界从玄脉境突破到了御虚境,平日了收取各方好处也不少,除却修炼所需,也才堪堪有了那一万的积蓄。 此刻面对这三百余枚灵髓堆积如小山的场景,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枚灵髓市价可兑换一百枚灵石,三百五十枚灵髓,正好三万五千灵石。 而侍姬们更是完全被震撼住了。 她们轻启红唇,嘴巴微张,眼睛瞪大,神情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对于她们这些见惯了富贵的侍姬来说,见过的灵石与灵器不少,可像这种场面——三百多枚灵髓,简直是前所未见的冲击,毕竟能直接拿出灵髓交易的,无一不是大宗大派核心人物。 灵髓,在整个修行界可谓是极为珍贵的修炼资源,即便是一些小宗门,也未必能够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灵髓来进行交易。 而周青仅仅为了这枚雷霆命牌,便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如此巨额的灵髓,着实让在场之人心生敬畏。 灵髓的价值远超市价! 拍卖会仍在进行,周青原本对其他几样灵宝颇感兴趣,但在得到雷霆命牌后,心中却只余下这一件宝物,其他拍品显得全然无趣。 他与执事轻声交流,决定离开拍卖行。 临走之前,周青走到两位侍姬面前,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感觉。 面对她们的娇羞与惊讶,他忍不住轻轻捏了一把她们的脸颊。 “哈哈!” 他大笑着,声音响亮而轻松,将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随即转身离去,身姿洒脱如风。 数十颗灵石犹如雨点般洒落在两位侍姬的怀中,璀璨的灵石在光影中闪烁,显得极为耀眼。 执事紧随其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周青两人带着巨鲸一起返回到当初传送到符源城时的大殿中。 执事目光扫过,迅速安排了一间巨大的修行室。 这样的修行室原本是为体型庞大的异族修士准备的,宽敞而明亮,空间中流动着淡淡的灵气,十分适合修行。 “公子,这间修行室正好合适,完全能够容纳他。”执事微微偏头,看向周青身后的巨鲸说道。 显然,执事也清楚,那巨鲸与周青也许是平等关系。就不好把巨鲸与其他战兽安置在一起了。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在宽阔的空间中巡视,心中对这间修行室的安排感到满意。 巨鲸的身形在室内显得尤为舒展,似乎非常适应这样的环境。 巨鲸缓缓进入修行状态,周青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它的变化。 其身上散发出一股微妙的空间波动,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 随着它的呼吸,周围的空间似乎也在轻微地颤动,这庞大的生物与周围的环境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周青开始思索起空间之力的种种,记忆中,他曾在古籍中看到过关于空间的分类和特性。 储物戒指等空间灵宝,主要通过虚空之石开辟出一片虚无的区域,道则缺失,因此能够将物品存放其中,但却无法容纳生物。 相比之下,由天地本源石之一的生息地精所开辟的夹层空间,虽然也无法自然生成天地灵气,却能允许生物出入,适合短期存放灵兽或灵植。 灵兽院押送灵兽时,便是利用这种空间进行护送,虽然灵兽在其中会感到不适,但能在必要时保留其生存状态。 然而,战兽灵宠不愿意被收入这类空间,因此在修行界,战兽通常是与主人一同行动的,避免被放置在不适合的空间中。 真正适合生物生存、能够自然诞生天地之力的空间,基本上都是自然形成的。 这类空间拥有完善的生命循环,能够支持各种生物的成长与繁衍。 周青脑海中浮现出巨鲸的身影,想起它的独特能力。 化为道胎后的星陨巨鲸能够形成自己的生命空间,虽然无法自行产生天地灵气,却具备极高的稳定性。 也就是说,如果在巨鲸化道后,再将一条灵矿地脉迁入其开辟出的空间内,那片空间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容纳生物正常生活。 只不过,这类空间同样缺乏完整的大道法则,修行者无法在其中感悟到丝毫天地气息,自然也无法修行。 然而,修士待在这片空间下,因天地灵气的存在并不会感到不适,甚至可以开辟灵田以安置各种灵植。 念头至此,手上的纳戒一闪,手中便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葫芦,这枚葫芦是他幼时母亲送给他的一件小玩意。 这是一颗种子,传闻需八十年长藤、一百年结果、一百六十年成熟,每藤可结六至十二个葫芦。 这种葫芦与空间纳戒的作用相似,道则同样不全,无法收取生物进入其中,只能储存一些死物,但其自然诞生的空间会随着年限不断扩大。 周青记得祖父便拥有一枚年限久远的葫芦,空间已达五百多方,极为宽敞。 第19章 奇怪的意识 而这种葫芦价值很高,每一个葫芦起价三千灵石,每延伸十方空间便会增加一百灵石。 他幼时获得这个葫芦后,便一直将其放在纳戒中,渐渐地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如今倒是突然想起。 与其他人的纳戒相比,周青的纳戒更为高级,空间约在一百方左右,能够容纳相当多的东西。 类似这种灵植,他的纳戒中还有不少。 身为杭木峰的独子,祖父与父亲又在周氏身居要职,日常所能得到的珍宝自然数不胜数。 许多奇珍异宝甚至连他自己也未曾搞清楚实际用途,统统堆放在纳戒中。 如果纳戒中能有尘埃流动,现在恐怕已经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了。 他又从纳戒中拿出刚刚得到的雷霆命牌,心念一动,运起神识去触碰那枚神秘的令牌。 然而,神识刚一接触,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被弹了回来,周青不禁皱了皱眉,心中暗想,看来需要认主。 他翻弄了许久,意识到这枚雷霆命牌的特殊之处。 周青将血液滴在了牌子上,却没有丝毫反应,他猜测,也许是需要以心头血来完成。 心头血蕴含着身体中的大部分能量,每一滴都无比重要,不可轻易妄用。 而一些强大灵宝则无比挑剔,又必须以心头血才能令其认主。 犹豫片刻,他决定不再拖延。 运气而起,凝聚心中一丝精血,轻轻逼出一滴心头血。 鲜红的液体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光,蕴含着他体内的生命力。 周青将那滴心头血缓缓滴落在雷霆命牌上,随着血珠的接触,命牌表面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命牌一震,周青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包裹,意识体瞬间被吸入一片奇异的空间中。 在这里,他好像悬浮在无边的虚无之中,无法分辨上下左右。 他四周的雾气不断涌动,隐约间,闪电在远方划过,瞬间亮起又迅速消失,发出低沉而悠长的轰鸣。 一种强烈的意识波动在远处闪烁着,他意识到,这道意识与雷霆命牌息息相关,或许就是那器灵。 随着他的心神逐渐集中,那道意识体的方位越来越清晰。 他朝着那道意识体的方位缓缓移动,周围的雾气如同一层层迷雾。 随着他的前行,时间似乎变得模糊不清,周青不知自己飞了多久。 每一寸的前进,他都感受到周围空间的微妙波动,在回应他的存在。 最终,经过一段漫长的旅程,周青眼前的视野渐渐开阔,迷雾逐渐散去。 他发现那是一处祭台模样的地方。 周青静静地悬浮在祭台前,心中充满期待,但那道意识体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他细细观察着祭台,发现其表面布满了古老神秘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雷光。 试着将心神向祭台靠近,却感到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他的探索。 周青心中微微一紧,意识体绕着祭台不断飞旋,在寻找某种联系,却始终无从下手。 他能感觉到那道意识体的存在,很强烈。 “要如何才能与之沟通?”周青心中暗自思索。 他在各种古籍上所了解到,许多古老的力量往往需要某种契机才能激发。 于是,他决定试着将自己的意念传递给那道意识体,希望能感受到它的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 接着,他尝试以契约之力,向那道意识体传递自己的意图。 仍然没有反应! 在一次次的尝试后,他终于选择静下心来,专注于祭台本身。 四周的雾气渐渐消散,他的目光在祭台上游移,终于注意到一圈细小的雷霆符文。 那些符文隐秘而微弱,闪烁着暗蓝色的光芒,周青心中一动,快速来到祭台之上。 他靠近祭台,低下头仔细研究这些符文,脑海中竟直接浮现这些符文的意思,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符文,一字一句的念出其中的古怪咒语。 那咒语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力量,随着他声音的回荡,祭台中的意识体终于有了反应。 周青似有所感,忽然转身,一道身影出现在祭台的正中央。 那道人形身影通体黢黑,半透明的外表让他显得虚幻而阴森,盘坐在祭台上,背部微微弯曲,脑袋低垂,头顶的印记散发出暗蓝的光芒,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周青绕着他飞旋,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空洞无物,却让周青感到自己正被死死盯住,像被毒蛇窥视。 器灵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阴邪:“你是星空哪一族人?” 他的面部特征与人族无异,紧闭着双眼,双手交叉在腹前,似乎在捏着什么掌印。 周青心中一震,意识到这道身影可能就是他人口中与雷霆命牌相连的器灵,迅速回答:“我是人族。” “人族......”那道身影低声说道,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刃划破空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探寻,“你是雷霆道族?” 周青皱了皱眉,摇头道:“我是人族” 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周青,在审视着他灵魂的最深处。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知晓祭台上这种符文的,只有几大雷霆古族。你......似乎对自己的道印一无所知。” 他的话语如同寒冰,渗入周青的心底。 周青心头猛然一震。 他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但那道身影却如同陷入了沉寂,空洞的目光不再动摇。 良久,那道身影才缓缓出声,声音嘶哑:“你所问的问题,我已无从回答。我的记忆早已残破,只记得...自己与雷霆王族有些联系。” 周青稳住心神,目光紧锁那道身影,直接问道:“你能帮助我什么?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 那道身影静默了片刻,空洞的双眼闪烁着幽幽蓝光,缓缓说道:“你竟然问我能为你做什么?呵呵,有趣。”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嘲讽与蔑视,但更多的是诡异的癫狂。 “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无尽岁月,亿万生灵,皆曾得此圣物,而其意识已沉浸于这片空间,却永远无法受到此祭台之引!”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夹杂着一丝兴奋和疯狂,回忆起那些无数失败者的无力,“得见此祭台之人,寥若晨星,而真正唤醒我者,唯有你。” 周青心中一动,眉头微皱。 “我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那道身影继续说道,声音愈发激动,隐约透着不安与狂躁。 “但我清楚——” “必是外界有某种召唤,方引尔至此,来接引我!释放我!”随着他的话音,整个空间猛然震动起来。 那道身影的声音变得癫狂刺耳,失去了理智般尖叫着。 “释放我!!” 四周的虚空开始剧烈扭曲,狂雷闪电在周围炸开,沸腾的雷霆之力肆虐在无边的虚无中,撕裂着这一片诡异的空间。 感受着周围空间的狂暴震动,周青的意识体上不由自主地出现了道道雷霆护体,雷光在他的身体表面游走,闪烁不定。 那道身影在癫狂的状态下,突然停顿了下来,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四周的雷霆之力也随之冻结。 那空洞的双眼缓缓转向周青,更准确地说,是注视着他身上覆盖的雷光,他缓缓抬头,首次看向他的容貌。 下一刻,那道身影猛然一震。 周青心头一紧,那人都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不再如之前那般癫狂,甚至隐约有些颤抖。 那道身影直起了身子,死死盯着周青道:“你是谁。” 周青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道身影,与其空洞的眼睛对视。片刻后,他的意识体逐渐模糊,显然是离开了这片空间。 当周青的身影完全消失后,那道身影依旧盘坐在祭台之上。 他的周围仍然弥漫着缭绕的雷霆之力,祭台上的雷光如同生命一般,时而亮起,时而熄灭,像是在深呼吸,随着他的情绪起伏而不断变幻。 祭台周围的虚空也在随着雷光的闪烁而扭曲,狂雷的轰鸣声时而回荡,时而沉寂,周而复始。 当周青的意识从那片奇异空间中抽离,他猛地睁开双眼,四周依旧是熟悉的空气与灵气流动,但与空间内那狂暴的雷霆波动相比,现实中的一切显得格外平静而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体内的气息波动,脑海中还回荡着那道器灵癫狂而刺耳的声音。 尽管已经退出了空间,那种诡异的压迫感依然在他心头徘徊不散。 周青抬眼看向巨鲸,巨鲸依旧在宽敞的修行室内沉浸于自己的修炼状态。 片刻后,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中。 他意识到,雷霆命牌中的器灵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可控。 第20章 大战之始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雷霆命牌,指尖微微划过其表面,命牌上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电光,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念。 周青收起雷霆命牌,缓缓平复下心情,盘坐在修行室的聚灵阵上。 阵法中浓郁的灵气如溪流般涌入,环绕在他的周身,丝丝缕缕的电光随呼吸游走,雷霆之力在他体内不断牵引,闪烁不定。 他闭目沉思,思绪转向了功法。脑海中浮现出引雷诀与控雷诀这两大基础法诀。 虽然这只是两门基础之术,但其复杂程度让周青在修炼时感到晦涩无比。 引雷诀的雷霆引导之法玄奥莫测,控雷诀的操控之术更是精妙绝伦。 无论是引雷还是控雷,他如今不过刚触摸到其中皮毛,却已感受到其中隐藏的无穷奥义。 凭借引雷诀的精妙引导与控雷诀的精准操控,周青对雷霆的掌控几乎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远胜寻常雷修。 若是其他修士施展雷霆之力如同驾驭狂马,难以控制方向,而周青却如臂使指,心意所至,雷霆随行。 他能够以两大基础法诀引天雷之力降世,但每次施展消耗都极为庞大! 且他的攻击方式极为单一,这也意味着,如果降下雷霆不能立刻解决敌人,那么自己则会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 所以,他急需丰富自己的战斗法诀,而在圣坛中,肯定能够寻得合心的雷霆攻击法门。 圣坛,号称周氏的根基之石、传承之地! 作为苍野域五大霸主势力之一,周氏收罗的法诀不计其数,藏于圣坛中的各种奇诡、霸道的雷霆之术,定是数不胜数! 除了这两门法诀,他唯一掌握的雷霆法门是一门疗愈术,能将雷霆之力化作治愈之光,灌注双手,所过之处,生机盎然。 甚至连巨鲸身上的道伤都能缓解一二,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运气游走于经脉之中,周青进入修行状态,小周天、大周天的循环不断,其境界在日复一日中愈发稳固。 灵气奔腾不息,每一次的运转都在经脉中掀起波澜,带来刺痛与酥麻,但这些都被他强行压制,化作精进的动力。 随着小周天一次次完成,他的境界终于稳固在玄脉境,而大周天的运转,则在每个夜晚悄然打磨着他的经脉,拓宽、坚韧、强固。 当他闭目内视,便能清晰感知到那粗大无比的经脉,如溪流化作奔涌的大河,灵气在其中急速流动,雷霆之力更是夹杂其中,隐隐作响,似雷鸣于体内回荡。 这一幕若有旁人得见,定会大惊失色——如此宽广坚韧的经脉根本不是玄脉境修士所能拥有的。 每一个小周天,他都能感到灵气在经脉中如雷霆般涌动,洗刷着每一寸经络,电光在肌肤表面一闪即逝,带着独属于雷霆的威压。 十二个小周天组成一个大周天,而每一个大周天的循环,便是对自身的一次彻底淬炼。 周青能清晰地感受到经脉的扩展与灵气的愈发精纯,体内有无穷的力量在酝酿。 灵气在他体内的循环并不顺畅,每次进入奇经八脉时,都会有微弱的阻滞感,但这丝阻滞在不断磨砺中被逐渐攻破。 经脉如雷霆洗礼,逐渐变得比寻常修士更为宽广,灵气流速也愈发迅猛。 每当灵气从各大穴位涌入,经过各大经络,再汇入丹田时,周青都能感受到自身的变化,经脉在逐渐强大。 ...... 数日后,周青缓缓睁开双眼,气息收敛,周身环绕的电光渐渐消散。 他从长时间的修行状态中脱离出来,感觉体内的雷霆之力更加纯熟,每一寸肌肉都蕴藏着电光的跃动。 一月之间的修行,体内力量增强了不少。 正当他调整气息之际,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神识玉简。 这枚玉简通体晶莹,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周青目光微凝,抬手以神识覆盖而上,神识入内的瞬间,数道清晰的神识波动便涌入脑海。 其一便是周长生的传讯。 玉简中虽然无法承载言语和文字,但却能让人瞬间知其之意:三日后,中央钟楼处相见,一同前往圣坛。 其二,则是娘亲所传。 “青儿,近日局势混乱,周氏与归一剑宗摩擦不断,战火无情,你若遇敌,不必逞强,保全自身为重。” 周青心中一跳,迅速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念头微动,修行室的大门便在灵力的引导下缓缓开启。 他随意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出修行室,朝大殿方向行去。 踏入执事大殿的一瞬间,周青便察觉到今日的气氛有些异样。 往日热闹的执事大殿,此刻却格外冷清。大厅中虽不乏修士走动,但彼此之间交谈的声音却极少,整个大殿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静默。 周青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块超大公告牌悬浮在大殿正上方,散发着微微的灵光。 他眉头微皱,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公告牌上,文字不断显现又消失,每一条消息都如沉重的闷雷,击在人心上。 “冬月二十四,连阴山脉,附属势力石垣门弟子八人,陨!” “冬月二十五,连阴山脉,直系弟子三人遇伏,两人身陨,一人重伤!” “......” “腊月初一,裂崖镇,灵兽院十六人队伍遇伏,战兽全部战死,十六弟子无一生还!” “腊月初一,裂崖镇,有嫡系弟子遭到围杀,陨!” 周青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中思绪翻涌。 在周氏,修士之间的争斗并不罕见,死亡更是修行路上的常态。 然而,今日大殿上竟专门设立这样一块文牌,详细记录每一位战死弟子的姓名与经历。这样的阵仗,非同寻常。 他沉吟片刻,回想族史,上一次出现类似场景,已是数百年前。 当时,周氏与苍野另一大势力——归一剑宗——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那一战,战线绵延二十年,横跨无数山河。 归一剑宗与周氏之间并无土地接壤,本不该有直接矛盾。 然而,两大势力的恩怨却早在一万两千年前便已埋下伏笔。 那时,周氏尚是南部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氏族,只能在动荡的局势中勉强求生。 而归一剑宗,则高踞于苍野北部,手握无上剑道传承,是当时苍野的绝对霸主,万族仰望,称尊称雄。 然而,苍野从不缺乏野心与变局。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氏在南部崛起的势头迅猛,逐渐改变了苍野的格局。 当时,苍野南边的主宰是另一大氏族——欧阳氏,这个传承久远的大族长期统治着南边的山河,与归一剑宗隔苍野两极而遥相呼应。 欧阳氏与归一剑宗本是同宗同源,两大势力隔苍野两极,守望相助,共同制衡。 随着周氏一步步蚕食欧阳氏的疆域,后者倍感压力,逐渐显露出颓势。 欧阳氏与周氏之间的争斗持续了数百年,苍野大地硝烟弥漫,战火不断。 周氏凭借着强大的符咒血脉与一代代天才修士的涌现,硬是从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将欧阳氏逐渐逼入绝境。 眼看局势已然不利,欧阳氏不得不向北方的归一剑宗求援。 作为同宗势力,归一剑宗毫不犹豫地派遣了数位剑道大修行者赶赴南部,试图遏制周氏。 然而,即便是数位大修士的震慑也未能挡住周氏的势头,尽管归一剑宗的修士剑道无双,斩杀了周氏不少强者,但周氏却如烈火焚山般顽强,愈发激昂,士气高涨。 归一剑宗的介入不仅未能遏制周氏,一次次冲突反而使矛盾进一步激化,战火燃得更加炽烈。 终于,有一天,周氏与欧阳氏之间的大战彻底爆发,苍野瞬间被战火席卷。 周氏以无匹之势对欧阳氏发动了灭族之战,一代代大修士相继现身,天才辈出,前仆后继,几乎以压倒性优势将欧阳氏彻底摧毁。 归一剑宗在此时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然而一切已为时已晚,欧阳氏的族人早已被打得四散逃亡。 剑宗怒不可遏,十数位剑道大修行者带领无数弟子直扑周氏,誓要为欧阳氏复仇。 却不料,周氏上下竟直接抛弃驻地,老弱妇孺各自逃命,御虚境以上的修士则尽数奔袭归一剑宗腹地! 剑宗震动! 这种以命换命、以战换家的手段震惊了整个苍野,各大势力无不为之侧目。 这场鏖战最终以周氏立足苍野告终,经历数百年的休养生息后,周氏成功跻身苍野五大势力之一,但与归一剑宗之间的深仇大恨从未消散,摩擦不断,冲突频频。 而今,归一剑宗再次发难。 数百艘飞舟战船从北方浩荡而来,停驻在周氏的边界,源源不断的修士从飞舟上降落,散入荒野大山之中,伺机而动。 周氏的弟子们在外频频遇袭,死亡消息如潮水般涌入咒城,战火的阴影再度笼罩在苍野的天空。 周青站在大殿中,仰望着公告牌上不断浮现的字句,他叹了口气,现在的他太弱了,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第21章 圣坛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周青如约前往符源城中央钟楼,与周长生会合,准备一同前往圣坛。 符源钟楼,作为周氏的象征性建筑之一,巍然矗立在城中心,远远望去宛如一口倒扣的古钟,其轮廓宏伟肃穆,气势迫人。 钟楼表面光滑如镜,阳光洒落时泛着淡淡金属光辉。 然而,当周青走近时,才发觉上面密布着无数细小的窗孔,这些窗孔宛若钟面上的奇异花纹,巧妙地融入整体设计,初看不起眼,但细看时,却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精妙符文与深意。 每一扇窗后,都是周氏弟子修行或驻守的居所。这座钟楼并非死物,其上有光华流转,整个建筑仿佛拥有生命,默默守护着这座城池。 钟楼上方,更有周氏的大修行者坐镇,气息深藏,不显外露,但其威严依旧弥漫在这座钟楼之中,使得任何靠近者都心生敬畏。 踏入钟楼内部,空间豁然开朗。 与外部的庄严肃穆形成鲜明对比,钟楼内别有洞天。 这里内部中空,环绕而上的楼层自下而上延展出十数层之多,每一层皆如一个独立的小天地,充满了蓬勃的生命气息。 楼层边缘为弟子们修行、驻足的区域,而中央则是一条蜿蜒盘旋的石阶。 在这宏伟建筑中,修行者需一步步拾阶而上,无法借助飞行之力。 周青踩上石阶,缓缓前行,钟楼内的阶梯蜿蜒盘旋,每一层的回旋仿佛无尽,绕着钟楼中央的巨大镂空一圈圈攀登。 沿着石阶攀行,周青目光所及,各层之间空空相对,弟子们忙碌的身影清晰可见。 有人盘膝而坐,眉心符光流转;有人切磋比试,兵器相击的声音回荡钟楼;也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钟楼之内生机盎然,如同一个独立的小修行界。 越往上,钟楼内的氛围越发凝重,周青的脚步也变得沉稳有力。 钟楼的最顶层是唯一没有镂空的部分,通往圣坛的传送阵就位于这里。 顶层的建筑恢弘而复杂,四周的雕纹符阵密布,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此处,是符源城重地,寻常弟子不可轻易涉足。 入口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两旁矗立着数位全身披甲的守卫武者,甲胄寒光闪烁,威武肃穆,显然是钟楼的精锐力量。 周青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迎着守卫们的目光,步伐稳健地走向顶层入口。 “符源驻地,请出示开路符印证身份!”两位守卫中的一人出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开路符,弟子为西南支脉周青,今入圣坛,需以此地传送阵一用。”周青不卑不亢地回应,声音沉稳,目光坦然。 闻言,两位守卫武者面面相觑,稍作确认后,行了一礼,恭敬道:“周青师兄,验明真身,失礼了。” 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片古铜色的镜子,表面铭刻着复杂的符纹,灵光流转。 他手持铜镜,对准周青扫视,铜镜表面泛起淡淡的光晕,最终无波无澜,证明身份无误。 在周氏,所有能修行的族人皆为弟子,弟子之间互称师兄弟,而对圣坛弟子更是尊崇有加,普通弟子大多以师兄相称,这已成为不成文的规矩。 “放行!” 守卫们齐声应道,随即缓缓拉开顶层的大门。 顶层空间,仿若独立于现实之外的奇异境地。 整片空间广阔无垠,分割成数个区域,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隐约有灵光在空气中游走,透着神秘与威严。 居中处,有一座高台浮于半空,高台之上,雾气缭绕,如云如烟,笼罩着一位盘坐的身影,那人的轮廓模糊不清,但散发出的气息磅礴如海,与整座符源城的镇守气息如出一辙。 那便是符源城的镇守者——周氏的大大修行者。 周青迈步而入,目光微微凝聚,感受到那股威压,便知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稳步前行,神情肃然,随着他不断接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竟逐渐减弱,仿佛在有意控制。 待走至近前,周青惊讶地发现,这位大修行者的气息竟完全收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让人无法感知。 “新晋圣坛?”那身影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苍老低沉,却如雷鸣般震动心神。 “弟子周青,见过长老。”周青微微俯身。 空气沉默了下来,他似在打量周青,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前往圣坛的传送阵在你左侧,往前十步,阵法自会显现。” 周青点头致意,依言转身,目光投向左侧。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踏出数步,脚下的青石地面突然波动起微弱的灵光,眼前的景象忽然剧变,穿越了空间的壁垒一般。 原本浓郁灵气与恢宏的钟楼顶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山野。 周围古树参天,枝叶交错间遮天蔽日,寂静无声,偶有微风拂过,卷起些许枯叶在空中打转,增添了几分苍凉。 周青环视四周,略显诧异。这片空间与世隔绝,与刚才的钟楼判若两地。 他目光移向不远处,只见前方正中央有一座传送阵,符文交织,灵光微微闪烁。 就在那传送阵前,一位青年盘坐静候,显然便是那周长生。 青年神色平静,目光透着几分淡然,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的目光相对,周长生微微点头,“周青兄,来得正好。”语气平和中透着几分熟稔。 周青迈步上前,微微拱手,“长生兄,久等了。” 两人一同踏入传送阵的中央,随着阵法启动,周围的符文开始流转,灵光自脚下蔓延,逐渐将两人包裹其中。 周青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牵引之力,身体仿佛被卷入一条无形的长河中,周围的景象一瞬间模糊扭曲。 耳边传来风声呼啸,如同穿越万里时空,一种奇异的失重感让他心神微微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骤然散去,二人脚踏实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已然立于一座山巅的半山腰处,清凉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些许湿润的雾气。 脚下是古老的青石地面,传送阵的符文还在微微闪烁余光。 周青定了定神,环视四周,这是一处高耸入云的巨山,山体陡峭险峻,尽显原始的苍茫与威严。 脚下的传送阵平台悬在半山腰,俯瞰下方,竟只能看见云雾翻滚,层层叠叠的山巅若隐若现,宛如仙庭幻境。 周围的山脉高低错落,参差不齐,雾气与云海交织在一起,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云层之下。 抬头向上看去,山体在半山腰处被浓厚的云层截断,几乎看不清峰顶的样貌,只能看到断续的石阶蜿蜒向上,隐入迷蒙的云海深处。 那石阶看着漫长,透着古朴沧桑的气息,一阶一阶地环绕着山体攀升,似乎无尽头。偶尔可见沿途有些许房屋点缀于山壁间,好似悬挂在半空的孤岛。 这些房屋大多古朴破旧,却有着明显的生活痕迹,屋舍中符文隐隐发光,显示出符咒法的气息,显然许多修士常年在此修行,石梯而居。 传送阵前立着一块古木牌匾,上面刻着四个苍劲大字:“圣典天坛”。 这些字蕴藏着无穷的威严,每一笔都透着凌厉霸道的气息,只需一眼便能洞穿人心。 牌匾后方正是通往山顶的石梯,如一条通天的路,蜿蜒曲折,通向这座隐秘之地的深处。 周青与周长生并肩站立在传送阵前,望着眼前的壮丽景象,皆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是周氏的圣坛,一处充满古老威压与无尽传承的所在。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沿着石梯缓步而上。石阶表面古老斑驳,显然经历了无数岁月的侵蚀,然而每一步踩上去却都稳如磐石。 两侧山壁上长满了青苔与藤蔓,偶尔有巨大的古树横生而出,盘根错节,枝叶如盖,遮天蔽日,浓密的绿意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沿途不时有兽吼声从云雾深处传来,这里的兽族未被驯化,依旧保持着原始的凶性,周青甚至能感受到这些生灵的气息在云雾中游荡,偶尔在暗处窥伺他们。 每一道气息都如锋利的刀刃,冷冽而充满警惕,随时可能爆发出惊人的攻击力。 越往上走,灵气越发浓郁,天地灵脉在此交汇。 周青能够感受到这股纯净的灵气在自己体内循环,每一呼每一吸之间,灵气便顺势而入,融入经脉,令他周身电光隐现。 这里的环境天生就是为了修行而存在,每一寸空气都蕴藏着浓郁的灵韵,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沉静,精气神内敛。 途中,时而能见到一些修士盘膝而坐在石梯旁的石屋前,专心修行。他们或是身着简朴衣袍,或是披挂兽皮,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气息。 有些人睁开眼打量过路的周青和周长生,眼神深沉而淡然,那种目光带着无尽的岁月感,已经历过无数的杀戮与磨砺,对外界一切已然漠视。 第22章 符咒之力 “圣坛之地,果然不凡。” 周长生低声感叹,他目光四扫,明显感受到了这里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周青点了点头,他能够感觉到这些修行者的气息个个不凡,或是散发着狂野的兽性,或是隐约透着肃杀之气。 这些人都是驻守在圣坛的弟子,他们或是从外围九大支脉晋升而来,或是直接由强者亲自选拔,能够在这里长久驻守的,皆是周氏的精锐。 “传说圣坛乃是周氏最初崛起之地,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泥土,或许都曾见证过无数先辈的厮杀与崛起。” 渐渐地,周青与周长生走过了大半段石梯,离山顶越来越近。 周围的景象随之变得愈加奇特,四周的云雾浓得化不开,浓墨重彩般将上方与下方彻底隔绝开来。 这片天地像是被生生分割成两个世界,下方隐于云海之中,透着淡淡的神秘,而上方则被一层厚重的雾气遮蔽,缥缈不可测。 越是接近顶端,周围的灵气压迫感便越发强烈,犹如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灵气不仅浓郁得化为实质,甚至隐隐在空气中流动,盘旋飞舞。 每一步踏上石梯,周青都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轻轻震动,与他呼吸共鸣,而这异象皆源于符咒的力量。 周青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的石梯每一阶都铭刻着无数古老符咒,这些符咒隐没在石纹间,虽然不起眼,但其上流转的光芒却在不断地吸引着灵气。 两人再往上行,沿途的景象愈加令人震撼。 浓雾中偶尔闪过一丝金光,若隐若现的符咒封印在山壁之间,仿佛镇压着某种恐怖的存在。 山壁上镌刻的古老符文隐隐发出低吟声,在与天地共鸣。 周青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些符文深处似乎蕴藏着某种久远的意志,正在默默注视着他们。 符咒之道,是周氏的血脉传承之力,也是周氏立足于苍野五大势力之一的根基所在。 周氏族人天生便对符咒亲和,这种亲和源于血脉深处,几乎每一位族人都能感受到符咒力量的呼唤。 大多数周氏族人主修符咒之道,将这门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发扬光大。 而像周青,虽主修雷法,但他同样对符咒之法略懂一二,抬手间便能随意构造一些符文,稍作催动,便可引发天地之力的微妙变化。 符咒之道并非简单的书符画咒,而是通过符文来沟通天地,将无形的力量具象化为可掌控的形式。 周氏符咒之力的核心在于掌控天地之力,符文便是媒介,通过特定的符咒刻画,可以引导并束缚风、火、水、雷、土等自然元素,形成各种强大的攻防手段。 修炼至极境,符咒内藏天道玄机,非大修士不能掌握,这些符咒威力惊人,一旦施展,便能调动天地伟力,毁山填海,逆转乾坤。 继续向前,远处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形如标枪般笔直,背后背负着一柄银龙长枪,长枪银芒闪耀,似乎随时都能化为飞龙穿云破空。 此人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下,那石碑高耸入云,表面铭刻着复杂的金色符文,符文闪烁着淡淡的光辉,如同在轻声吟唱,蕴含着古老而玄奥的力量。 周子卿闭着眼,双手轻触巨石,在感悟其中的符咒奥义。巨石上的符文在他手下如同活了一般,微微震颤着。 就在周青与周长生靠近之际,周子卿猛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如闪电般射向两人,那目光冷冽而专注,却又透着一丝久违的熟悉感。 周青与周子卿的目光瞬间相遇,在一刹那间,彼此之间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产生。 那是一种从心底涌现的熟悉感,好像两人曾在某个未知的时间和空间中交锋过一般,隐约的战意和敬意在空气中流动。 “周青,西南支脉。”周青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自信。 “周长生,西北支脉。”周长生温和沉稳,补充道。 “长老殿,周子卿。”周子卿淡然应声,带有一种独特的锋芒。 他看向周青,目光闪烁,随即淡淡一笑,“其他人兴许不知,我可早就听闻西南支脉的周青兄雷法不凡,如今得见,果然气势如雷霆万钧。” 周青微微一笑,点头回应:“子卿兄的枪意凌厉,这一路上,已然闻名。” 周青三人正自报家门之时,忽然感到一股极为深厚的气息自远处缓缓逼近。 那股气息宛如压在心头的沉重巨石,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抬头望去,只见浓雾中,一位老者缓缓走来。 那是一位身着暗红长袍的老妪,身形虽然佝偻,但举手投足间却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她银发如霜,满布皱纹的面容如同干枯的古木。她的眼眸深邃,一眼便能够看透人心,浑身弥漫着苍凉岁月的气息。 她每走一步,周围的灵气便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汇聚,宛如承载着圣坛的无形规则,气息厚重而不可侵犯。 “你们三人,是第一批到达圣坛的弟子。” 老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些许威严和岁月积淀的沧桑,“圣坛弟子在我们周氏中地位非凡,往往数代才出一人或两人。” “而这一代,你们六人竟然同时出现,这是圣坛历史上极为罕见的盛事。” 话音刚落,老妪抬了抬手,身后迷雾翻涌,忽然有十余道身影快速显现,站定在老妪身后。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的身披兽皮,有的则是轻甲护身,神情各异,或冷峻,或不屑,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一种锐利的光芒。 “他们是外坛弟子。”老妪指了指这些站在身后的弟子,目光如炬。 “能在圣坛中修行,他们的家族与自身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肩负着维持圣坛正常运转的重任。” “而他们之所以不入圣坛,是因未能通过圣坛的考核。然而,他们并不服气。” 老妪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他们认为自己并不比你们三位所谓的圣坛弟子差。他们对你们心中不满,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站在圣坛弟子的地位上。” “如今,其中几人想要与你们一较高下,以此证明他们的实力不输于你们。” 老妪缓缓扫视三人,继续说道:“我给了他们一个答复:若他们能在斗法中,以正面手段击败你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便可直接顶替你们成为圣坛弟子。”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注视着周青、周长生和周子卿,语气平静却又带着考量:“你们认为如何?” 周青微微眯起眼,他从这些外坛弟子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久未见过的强烈战意,隐约还有些不屑与挑衅。 周长生则神情淡然,不太在意这些人的挑衅。 而周子卿则眼神锐利,手中的银龙长枪微微颤动。 老妪带着众人沿着古道缓步而行,前方渐渐显现出一处开阔的场地,正是一道演武场。 这演武场正处于山体中一处突出的山峰之上,四周悬崖耸立,若非凭借坚固的石阶,根本无人能轻易接近。 周子卿握紧了背上的银龙长枪,目光炯炯,准备随时上场。 然而,就在他欲动之际,周青伸手虚拦,稳稳地走出几步,单手负于身后,背对着悬崖,目光平静,等待着对手。 片刻后,武斗台的另一侧,走上来一位外坛弟子,手中持着一柄红色的扇子,面容憨厚,神态从容。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修行服饰,浑身散发着一种浓厚的火焰气息,显然是精通火法的修士。 站定后,他朝周青一拱手,声音洪亮:“在下鲁元修,外坛弟子,非周氏族人。” “自三千年前,我家随周氏征战四方,刀剑血火,历数场战役,功勋赫赫,荣光无数。为入圣坛修行,家族尽献心力,越千山万水,终使我得以步入此地。” 鲁元修言语中透出一股自豪之气,然语调中亦带着些许无奈,他轻微停顿,目光越过周青:“我曾见周馗,少年天资,惊世绝艳,万象自愧!然你等数人,却始终令我心中有一股不服之意。” 他轻摇手中红扇,带起一股炽热的火焰气息,“圣坛之名,非得力之者不可轻论。道兄,可否让我等瞧瞧,周氏当代圣坛弟子到底是何实力?” 第23章 释放 周青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索。 今日,不仅是与鲁元修的较量,更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锋芒。 父亲曾言:“修雷者,先学忍。若不能忍,雷霆终将失控,反噬己身。” 在杭木峰时,父亲一再压制他的修行,不论心中如何憋屈、不甘,也只能忍耐,将所有情绪深埋,无法释放。 如今,终于有机会释放自己体内压抑已久的力量,周青心中涌起一阵火热。 他的右手握紧成拳,身体各处的灵气开始有节奏地运转。 一瞬间,周青的气息如同喷涌而出的洪水,汹涌而至! 灵气从他全身各大穴位涌动而出,伴随着阵阵爆响声。 他的身体被这股气势包围,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都为之震颤,浓郁的灵气也随着他逐渐提升的气势而变得愈加炽热。 周青的双眼变得如同两道电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灵气淬炼,散发出阵阵耀眼的光辉。 他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全面爆发,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竟会有如此汹涌的气势。 随着周青的气势愈发强烈,周围的弟子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鲁元修的神情也微微一变,他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禁升起几分敬畏。 “这就是周氏的雷法?”他在心中默念,感受到周青所散发出的震撼力量,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对手并非寻常。 周青的气势正在攀升之际,他心中积压已久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他仰天长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回荡在整个演武场上,撼动着周围的山体。 四周的弟子们纷纷被这一声吼声所吸引,目光齐齐转向了武斗台,在这一瞬间,整个圣山都为之静止。 那些正在修行的外坛弟子,甚至连高处的长老们也被这一声咆哮震动,纷纷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心中难掩惊异。 周青的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划破了沉寂的氛围。 此刻,他的身影在众人眼中愈发高大,周围的灵气已经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圈震荡而去。 鲁元修定了定神,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一丝不愿承认的恐惧强行压下。 他知道,此刻不能再有丝毫动摇。 他低吼一声,右手猛地一扬,火红的扇子应声而展,瞬间爆发出一股炙热的热浪。 那扇子上绣着赤阳图纹,随着鲁元修的动作,图纹仿佛活过来一般,散发出耀眼的红光。 热浪扑面而来,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点燃,温度骤然攀升,整个武斗台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火炉之中。 鲁元修的身影被火光映照得分外狰狞,他手中的红扇微微颤动,随着扇叶的扇动,灼热的气息疯狂涌动,空气中隐隐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炭火爆裂一般。 紧接着,一团团赤红的火焰从扇子上喷涌而出,瞬间形成数条火蛇,扭动着狰狞的身躯,直奔周青而去。 每一条火蛇皆燃烧得炙热无比,尾部拖着长长的火焰。 鲁元修猛然一振手中扇子,火焰骤然升腾,那些火蛇在空中盘旋扭曲,时而交织成网,时而扑击如刃,凶猛异常,要将周青吞噬殆尽。 周青目光如炬,雷霆之力在他体内沸腾翻滚。面对鲁元修扑面而来的火焰,他没有丝毫退让,双眸冷冽,气势如同狂暴的雷暴压向四方。 他缓缓抬起右手,周身灵气狂涌,四周的空气猛地一沉。 周青的手掌间雷光暴涨,激烈的电弧在他手臂周围蜿蜒盘旋,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火光在雷威之下显得渺小而无力。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点,天空骤然一暗,紧接着,一道雷霆从九天之上撕裂而出。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如同一条怒啸的雷龙,带着天威之势,毫无预兆地从天穹中劈落下来,雷光贯穿长空,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这一道雷霆来得毫无征兆,平地惊雷般震撼了整个武斗台,电光肆虐,要将天地都撕裂成两半。 鲁元修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头顶传来一股无法抗衡的威压,好像整片天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雷霆狠狠劈落在他身前的地面,火光瞬间被压制到极致,那股炽热的火浪在雷霆的镇压下如残烛风中摇曳。 雷光炸裂,巨响轰然,台面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焦痕,尘土飞扬,气浪翻滚。 在圣坛深处,几位老者此刻纷纷睁开了双眼,他们的神识迅速朝演武场所在的方向扫去。 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也因远处的雷霆而起了涟漪,眉宇间露出些许惊讶。 “竟是可以直接勾动天雷之力!”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起身,眼中闪过赞叹,“这种境界施展如此手段,极为罕见。” “玄脉境!竟能直接引下天雷之力!此子非同寻常。” 另一位端坐在古木台上的长老手中的拂尘微微颤动,目光透过层层云雾,锁定在周青的身上,隐隐有些激动。 老妪看着武斗台上空那轰然降下的雷霆,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 她原本佝偻的身子,此刻竟完全挺直,仰头望向那雷光汇聚之处。 她明白这雷霆的意义——这可不是普通的引雷术,而是真正沟通天地,从云霄之中引下天雷之力! 一般情况下,雷修大多以地底阴雷来对敌和修炼,这已是相当危险而精妙。 可天雷不同,它是天地间最纯粹、最狂暴的雷霆之力,无法被轻易掌控。 就算是修为达到御虚境的雷修,想要引下天雷战斗,也极为艰难。能够在玄脉境便施展出这般雷霆之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孩子……”老妪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看向周青的身影时,既有惊喜又有隐隐的忧虑。 这天雷的力量,是机缘,也是危险,它的狂暴与不可控,往往伴随着毁灭性的反噬。 周子卿看见周青以雷霆之力镇压全场,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银龙长枪在他背后颤动不止,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一声声低沉的枪吟在枪身间回荡。 枪吟声在空中不断回荡,震慑人心,银龙长枪似有灵性,枪身上的银光活了一般,泛起层层涟漪。 周子卿双目一凝,握住枪柄的手微微发力,那股炽烈的战意从他的体内迸发而出,直冲云霄。 他紧盯着周青,眼中带着炙热的斗志,丝毫不掩饰自己想与之一战的渴望。 银龙长枪在他手中不断颤抖,枪尖微微抬起,寒光闪烁。 周围原本跃跃欲试的几位外坛弟子,在目睹周青以雷霆之力将鲁元修的火焰轻松击散后,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周青那股凌厉无匹的气势,宛笼罩全场,让人不敢妄动。 他不过是玄脉境,却展现出了远超同境界修士的战力,如天雷化身一般,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引动天地之威。 几位弟子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虽说他们自恃不弱,但此刻周青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修行多年,自认不逊于任何同境界之人,可如今这眼前的雷霆之威,却将他们内心的骄傲狠狠撕碎。 不远处的周子卿,手握银龙长枪,身形挺拔如松。他的战意如同实质般冲天而起,长枪颤动间,枪吟之声犹如龙吼,震慑众人。 周子卿的气势与周青的雷霆之威相互呼应,那炽烈的战斗意志让其他弟子心生畏惧。 这一雷一枪,一静一动,宛如天地间的两股绝对力量在此汇聚,令人无法逼视。 那几位弟子原本还带着几分不服,此刻却被周青和周子卿身上的气势所压得难以喘息。 他们虽已经达到了玄脉中期,甚至后期,但此时此刻,却站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们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又缓缓松开,最终,那股想要挑战的念头在雷霆和枪吟的压迫下悄然熄灭。 周青和周子卿的强大,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圣坛弟子,名不虚传。” 几人心中暗叹,原本的锐气逐渐被压制,只能后退半步,面露复杂之色。 第24章 圣坛山巅 圣坛山巅如同一座隐秘的仙境,整片区域分布着各类建筑,错落有致。 主殿高耸,坐落在山顶正中央,宛如统御群山的王座。 主殿两旁,是一座座各具特色的大殿和密殿,或嵌入山体,或悬于崖边,通体由古老的石料铸造,充满岁月的痕迹。 每座殿宇前都有一道道符咒铭刻,散发出无形的力量,将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吸引汇聚。 大殿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霭,时而浮动,时而凝实,将圣坛衬托得愈发神秘莫测。 各个大殿之间由石道相连,石道曲折蜿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道旁有些区域已被开辟成修炼之所,几处聚灵阵法和符咒相互交织,形成一个个灵气旋涡。 不时有修士在那里打坐、演练武法,气势如虹。 远处的高台则被用作演武之地,平台宽广而坚固,边缘直悬于万丈悬崖之上,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无尽深渊。 靠近山顶的区域,建有几座静谧的独立小院,这些小院清雅幽静,布置得极为精致。 每一座小院上空,都有符咒文字若隐若现,仿佛无形的手在不断吸纳天地灵气。 老妪说,这些小院是圣坛弟子的专属修行之地,与那些居于山野中的外坛弟子相比,环境无疑要优越许多。 在山顶最高处,矗立着圣坛的核心建筑——圣殿。 圣殿外观宏伟庄严,门前刻有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透着厚重的历史感。 圣殿门口的两座石像格外引人注目,高约三丈,呈镇守之势,一左一右屹立在大门两侧。 左侧的石像,是一头仰天咆哮的巨兽,浑身肌肉虬结,鳞甲遍布,全身散发着蛮荒凶兽的气息。 它四肢粗壮有力,前爪高抬,仿佛随时准备扑击。 巨口微张,要吞噬一切靠近之物,雄浑的石纹在阳光下隐约闪烁,如同真实的鳞片。 周围的空气都被其凶悍的气势所压制,令人不敢直视。 右侧的石像,是一位威严的战将,身披厚重的甲胄,手持一柄巨大的长剑,剑尖直指前方,时刻准备迎战。 战将的面容被严密的头盔遮盖,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冷冽的石眼。 甲胄上刻满了古老的符咒,是战将生前的荣誉勋章,又如同无形的咒印,镇压着某种强大的力量。 两座石像不仅是圣殿的守护者,更像是沉睡的古老战魂。 传言它们曾参与过周氏的辉煌战役,斩妖除魔,功勋赫赫。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对曾经的守护神被封印于此,化作石像,守卫着圣坛至今。 老妪带着周青三人,沿着蜿蜒的古道朝着圣殿走去。 她的身形佝偻,步伐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深沉的力量,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她手中拄着一根古朴的拐杖,每走一步,拐杖都敲击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响声,如同击打在众人心中的古钟。 圣殿坐落在山顶的中心,笼罩在云雾之中。殿门高大而威严,由暗红色的沉木制成,上面镌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 进入圣殿,内部空间显得异常空旷而幽深,四周的墙壁上同样镶嵌着无数泛着淡淡光芒的符文。 殿内弟子不多,仅是寥寥数人,或静坐冥思,或专心修炼,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肃穆与庄重之感。 大殿上方,矗立着一排排高耸的木牌,这些便是周氏代代先贤的灵牌。每一块灵牌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录着曾为氏族付出心血的先辈人物。 圣殿内静谧,唯有灵牌前的烛火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老妪带着三人站在灵牌前,目光深远。她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追忆,透过这些灵牌,看到了周氏无数的荣光与辛酸。 老妪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岁月:“周氏从一个小小的部族,逐渐成长为如今苍野五大势力之一,这些先贤的付出功不可没。” 她指着那些灵牌,每一块上面都刻印着一段血与火的记忆。 “若没有他们浴血奋战,守护氏族,我们周氏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湮灭。每一个名字,都是周氏崛起的基石。” 正是因为这些先贤的牺牲与奉献,周氏才能一步步从偏远山野中的小部族崛起为苍野顶尖势力之一。 先贤们以符咒之力征战四方,以武道之威慑服八荒,以无畏之心与敌对抗。每一场胜利都凝聚了无数先贤的心血,每一寸领土都曾洒满了周氏族人的鲜血。 在老妪的引导下,周青等人恭敬地上前,点燃几柱香火,香烟缭绕。 “好了,现在我们继续前往殿外。” 老妪说道,带着他们走出大殿。走出殿门时,正巧云层逐渐散开,一道金光洒落在大殿之前,照耀在几人身上。 “在这圣坛上,除了大殿外,还有许多重要的设施。”老妪一边走一边介绍,“圣坛下辖两大门邸,其一为传功殿,另一个则是悟道场。” “周氏传功殿位于东北支脉,那里收藏着周氏大多数的典籍。然而,所有的典籍都是拓印的,真正的原本则珍藏在我们的圣坛传功殿中。” 她继续说道,“那是一个蕴藏着周氏万年来所有古籍法诀的地方,许多珍贵的武法与技艺,甚至是劫掠而来的秘籍,皆在此处。” 老妪带着三人向外走去,左手虚指,指向大殿外左侧一处建筑,建筑隐匿于青翠的山林之中,若隐若现。 “那里就是圣坛的灵宝阁,”她继续说道,“无须多言,灵宝阁中的典藏定是数不胜数。那些灵宝对于每位弟子来说,都是助力修行的重要资源。” 她指向脚下,继续说道:“在这片区域,散布着咱们氏族独特的聚灵符咒,这些符咒在大多数修士所用的聚灵阵法上更为高级有效,能够帮助你们在短时间内聚集灵气,提升修炼效率。” 在这时,老妪又指向远处的一处山崖,山崖巍峨耸立。 “那座山崖上所刻的特殊符咒,能够改变空间的磁场。” “在那里修行,修行者将会感受到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重力体验。越往山崖高处走,重力愈强,适合锻炼意志与体魄。” 老妪长袖一挥,三枚青玉牌分别出现在周青三人的面前。 每枚玉牌上均印刻着“圣坛”二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老妪随后举起拐杖,虚空一点,周青只感觉自己本就脆弱的神识似乎又少了些许,心中不禁微微一惊。 但这并没有造成本质上的缺失,而是轻微的消耗,经过短暂的调息,待会儿便能恢复。 从三人灵台穴处,肉眼可见的一道清气迅速钻入玉牌中,在为这块身份命牌注入独特气息。 老妪微微一笑,目光温和:“这枚玉牌相当于你们在圣坛的身份象征,拥有圣坛最高权限。持此玉牌,你们可径直入各大要地,无需受阻拦。”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不仅如此,凭借此牌,你们可以进入灵宝阁,领取任意一道灵宝;也可随意浏览传功殿中的法决秘典。” “这是圣坛为你们提供的修行之便。” 老妪顿了顿,神情凝重:“但也切记,对待武法不可贪多。不要逞强修行过于高深的法决,你们自身应当也有数。”她的话语中透着一丝警示。 话罢,老妪再次一挥袖,三人便渐渐悬浮而起,被无形的力量所托,迅速被送入大殿不远处的院落中。 每人被安排在一处独立的院落,虽然这些院落看上去修葺在一起,彼此相邻,但实际上每个院落之间的距离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接近。 俯瞰圣山的山巅,这几处院落的位置极为特殊。它们紧邻主殿,受到主殿防御符咒的庇佑,在隐秘的保护之下。 与此同时,院落与灵宝阁、传功殿的距离也相对较近。 院落外,流水潺潺的小溪蜿蜒而过,伴随着远处的瀑布声,带来一份清新与静谧,景色如画,宛如人间仙境。 每个院落虽不大,却布置得雅致而精致,院内种满了青翠的植物,甚至还有几株灵草,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第25章 传功殿 周青站在院落中,凝视着周遭的环境,脑海中思绪纷飞。 手中翻动着那枚青玉牌,三指宽的牌子在手中滑动,光滑的触感让他心中平静了几分。 天色逐渐暗淡,院落中的阁楼透出柔和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微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推开门,屋内的景象让他不由得稍稍一愣。 屋内空间宽敞而明亮,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精美的灵兽图案。 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整齐地陈列着几本典籍,散发出淡淡的灵气。 书桌旁是两把雕刻精美的木椅,椅背上镶嵌着周氏的徽记,透着古朴与庄重。 小楼另一侧有一扇大窗,月光透过窗格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映出细腻的光影。 窗前摆放着一盆清新的灵花,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在房间的角落,数道聚灵符咒散发着温和的光芒,覆盖着房间的一角。周青走过去,感觉到一阵阵灵气涌入,被这阵法所包围,修炼的感觉顿时更加明显。 墙壁上还挂着几处架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典籍,尤其几卷印有周氏族徽的古籍,甚是引人注目。 第二天一早,晨曦初露,圣山之巅的日出如约而至。阳光缓缓从云雾中升起,灿烂的金光洒在巍峨的山峰上,为整个圣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周青邀约周长生、周子卿两人并提出自己尚且欠缺一道攻击法门。 几人欣然前往传功殿,一路上,几人先聊着。 “归一剑宗的弟子大多修行剑道,凌厉异常。”周子卿开口。 “我打算修行到玄脉巅峰,之后便离开咒城,去会一会他们。”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周青听闻,眉头微微一挑,立刻回应道:“我也一同前去。这样的机会可不能错过,正好可以见识一下他们的剑道。” 周长生在一旁仔细听着,突然说道:“近两年,咒城山野间,突然多了许多行迹异常的修士,其中甚至有许多异族的身影,也许也与归一剑宗有关。” 此言一出,周青和周子卿不禁停下脚步,不仅问道:“长生兄如何得知此情况。” 周长生挑了挑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 “我自幼便能与自然草木沟通。”他的声音淡然,却在这平静中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力量。 这句话一出,周子卿和周青都为之侧目,这种能力可谓逆天,能够与自然万物交流。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草木精怪感知错误。毕竟周氏各大支脉的防御力量不可小觑,凭那些低阶武者,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周长生对此并不放在心上,轻松地抬起步子,继续沿着石梯往前走去。 周青和周子卿相继跟上,但在三人的心中,或多或少都埋下了些许疑虑的种子。 三人沿着蜿蜒的石梯一路前行,周围的风景愈发壮丽,山间云雾缭绕。经过一段时间的攀登,传功殿终于映入眼帘。 传功殿矗立在圣坛的一角,气势宏伟,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林木。 殿身由古老的石材构建,沉稳而庄重。 殿前是一块宽阔的广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整齐干净,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传功殿”三个苍劲有力的字。 大殿的屋顶高耸,檐角飞挑,映衬着蔚蓝的天空,如展翅的巨鸟,殿前的护栏雕刻精美,上面甚至刻画着周氏的族徽印记。 几人走近殿门时,看到一位长老端坐在门口,他白发苍苍,面容慈祥,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周青等人依次拿出青玉牌,心中带着一丝期待。 随着几人出示身份牌,长老的眼睛并未睁开,似乎早已熟悉这一切。 就在几人接近时,传功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传功殿分为六层,除了最高层,其余楼层的法决你等都可随意修行。”长老的声音如同古钟悠扬,浑厚而富有威严,回荡在整个殿堂之中。 周青几人纷纷施礼,随后便朝内走去。 传功殿内部空间宽敞,拥有数层高的雕梁。墙壁上镶嵌着璀璨的灵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整个殿堂。 殿堂中央是一座高大的法阵,阵中灵气流动,四周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无数的竹简和玉简。 在传功殿的两侧,分别有几间静室,门口挂着牌匾,上面写着不同的法诀和武技。 殿内,修行的弟子三三两两,有的在专心阅读竹简与玉简,有的在法阵中凝聚灵气,显得十分专注,偶尔还能听到低声的讨论。 三人进入传功殿后,便分散开来,各自寻找适合自己的法诀。 周青则运用神识,像扫视一般,从一排排玉简和竹简中穿梭而过。每当他的神识轻触到一部法门时,脑海中便会瞬间浮现出这道法门的修行大概内容。 一部名为影遁术的法诀跃然心头,周青不由得停下脚步。 此法诀以影子为媒介,教会修行者如何在光影之间游走,可以如同幽灵般在敌人视线之外潜行,轻而易举地将敌人逼至绝境,能在战斗中如影随形,给敌人致命一击。 接着,他的目光被一枚散发着震撼气势的玉简吸引。 此法诀通过调动体内气息,释放出强大的气流,形成冲击波,能够将周围的敌人一扫而空。那种从体内涌出的力量,能撼动天地,让人大感震撼。 再往前,他发现了一道结合了风与雷力量的法门,拥有强大的毁灭之力,极具攻击性。周青摇了摇头,加快了神识的扫视速度。 神识快速扫过层层玉简,偶有灵气波动引起他的注意,带着些许思索继续前行。 忽然,一股冰冷的气息传来,他停下脚步。面前一枚玉简上闪烁着雷光,隐隐透露出狂暴的力量。 伸手触碰,一股雷光顺着他的手臂径直往上,而他却不太在意,随意甩了甩手。 《巨暴术》 这法门以雷霆为主,单掌便可引发雷霆轰鸣,威力极大。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取下玉简,略微查看后又将其放回,继续寻觅。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青循着阶梯来到了第四层。 继续前行,一枚闪烁暗淡光芒的玉简出现在他面前,周青微微一愣,手指轻触玉简,寒意瞬间蔓延。 《紫霄侵心》 他手指轻轻划过其表面,感受到一股独特的气息。 这道法门的特点在于其雷霆攻击中暗藏着神识的侵袭。 当雷霆攻击命中敌人时,不仅会造成肉身上的巨大伤害,还会在瞬间让敌人陷入短暂的麻痹状态,仿佛神识在一瞬间被撕裂,完全失去反应能力。 更为惊人的是,雷霆中的神识力量会趁机突袭敌人的神识,让其在瞬间受到重创。 这样的攻击组合无疑是致命的,能够瞬间扭转战局,让敌人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这道雷法需要极为强大的雷霆掌控之力,同时神识也必须强大。 显然,这法门至少要在御虚境才能施展,玄脉境修士的神识尚且太弱,无法离体攻击敌人。 周青摸了摸下巴,感叹着修行者的阴险,看来御虚境后,还得修行一些神识防御之法了。 他的目光继续在传功殿中游移,最终,在靠近一侧的书架上,一枚玉简泛着淡淡的空间波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近,触手冰凉,瞬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力量。 这枚玉简名为《空灵破虚》,它蕴含着一种奇妙的力量,能够在战斗中扰乱空间屏障,形成瞬间的震荡。 施法时,那些波动向外扩散,敌人在那一瞬间的恍惚感让他们难以判断攻击的来源,甚至会做出错误的局势判断,导致处于不利之地。 周青摇了摇头,尽管对空间之力充满了兴趣,曾经也看过一些古籍,却始终无法感悟到哪怕一丝空间之力。 空间之力的修行比雷法更加复杂且深奥,不是后天所能弥补的,需要具备相应的修行天赋。 每一位空间修士的最低修为都是大修士,而千年前,东域曾有一位融天之境的空间修士,他主修攻伐之道,举手抬足间便能给予他人强大的压迫感,令人心生畏惧。 第26章 磁重崖 周青心中暗自叹息,明白自己要专注于眼前,不能被其他力量的诱惑所分心。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散发着雷电气息的玉简。 在来到第五层后,周青游走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道非常适合自己的雷法。 周青神识轻轻扫过玉简的表面,一股淡淡的雷霆气息缓缓从玉简中渗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勾画。 那股雷电之力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压抑感,如同雷鸣尚未轰然炸裂,却已积蓄在某个深处,等待着破空而出。 玉简上赫然刻着《雷门》二字。 随着神识的深入,一幅奇异的景象在他脑海中浮现:一扇由雷光勾勒的虚空之门,矗立在天地之间。 门框微微颤动,每一丝雷电都缠绕在门边,闪烁着幽暗的蓝紫色光芒。虚空之门隐约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在缓缓酝酿。 门后,不断传来低沉的雷鸣声,如同雷霆在远方积聚,逐渐靠近。那声音带着些许压迫,像是天地间的某种规则在涌动。 随着雷声的加剧,门后的雷光变得越发幽深。 根据玉简中所描述,这雷门可以将修行者体内的雷力转化为带有天威的雷霆之力。 而世间大多的雷修都是以阴雷修行,对比天雷而言,阴雷的攻击之力或许不会弱上太多,但却缺少那股来自天地间的煌煌之威。 而周青,自幼便是以天雷之力入体修行,体内雷力在游走滚动间都带有一丝独特的威压,再以这道雷门释放,那爆发出的力量将极为恐怖。 相比起常人用雷门召唤阴雷的手段,他的雷霆更为纯粹、狂暴,宛如天威降临。 而他更是掌握着脑海中那神秘的控雷决,两相结合,修行至深处,或许瞬息间便能勾勒完成那道虚空雷门,刹那间便能形成堪称恐怖的战力。 周青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在玉简上停留片刻,随即取出玉牌,轻轻将其贴在玉简上。 一道淡淡的光芒闪过,玉简的气息缓缓被玉牌吸收。 传功殿内的规矩严谨,弟子无法自行拓印典籍,只能先记录玉简的气息,待到离开传功殿时,才会有专门的弟子前来进行正式的拓印。 周青心情颇佳,得到了合意的攻伐法门后,神识不由自主地再次扩散开来,继续在传功殿中随意游走。 他细细感受着一道道法决的气息,偶尔还能察觉到几门相当不错的雷法,然而只是粗略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在玄脉境时,他深知法决不可修行过多,过多的分散精力只会拖慢修炼进度。 周青还考虑过是否要挑选一门防御法决,毕竟他的身体虽然经过长年天雷淬炼,已然坚韧非凡,但总归防御有别于攻伐,仍需更多的保护手段。 可思索片刻,他决定还是把心力全部放在攻击法门的修行上,至于防御方面,将来还可去灵宝阁寻一件防御灵宝。 随着神识的蔓延,周青一层层往下,每一层的范围都异常宽阔。 虽然他看似搜寻的很快,神识如疾风扫过,但不知不觉间已是大半天过去。他所覆盖的区域,仍不过是浩瀚藏书中的一隅。 传功殿的浩瀚藏量令他心中隐隐生出敬畏之感。 周青一路步至传功殿的最底层,行至入口时,便看见周长生与周子卿已经在边缘处调息。两人神情平静,气息绵长,显然已经等候了一段时间。 见周青到来,周长生最先睁眼,微微点头致意,周子卿也紧随其后,站起身来。 周青目光扫过二人,笑着问道:“收获如何?” 周长生淡然一笑“有幸收获了几道不错的法决,传功殿果然不愧其名。” 周子卿则是拱了拱手,颇有深意的笑了笑。 不多时,一名传功殿的弟子来到周青身前,手中托着一块洁白的玉牌。 周青早已记录下《雷门》的气息,弟子将玉牌轻轻一按在玉简之上,便见玉牌泛起一道微弱的光芒,气息自玉简中缓缓流入玉牌。 拓印过程并不复杂,片刻之后,玉牌便完成了印录。 这玉牌不同于玉简。 传功殿中的典籍,虽以神识为载体传递,但最为重要的传承却以文字为基石,文字承载万年不灭,历久弥新,确保传承永续。 而玉牌上的神识,则只是暂时存储,传承时供弟子感悟吸收,极为便捷。 然而这神识终究会随时间流逝,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后,这枚玉牌中的神识信息便会逐渐消散。 正是如此,修行界的古老典籍大多以文字为根本,而神识的拓印,仅是一时之需,用于短期的感悟与学习,而无法作为永久的存储。 几人自传功殿走出,目光远眺,望向远处的一座山崖。 磁重崖位于一处悬崖边缘,崖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咒,每一道符咒都蕴含着周氏祖辈的智慧与力量。 这些符咒不仅赋予了磁重崖独特的气息,也影响着崖内的磁场,使得不同区域的重力大不相同。 修行者一旦踏入其中,便会感受到那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重力压迫,仿佛身处另一个天地。 磁重崖历来都是周氏弟子争相前往的修行场所,因为它能够提供各类不同的重力环境,适应各种修为境界的弟子。 外坛弟子们常常在这里选择适合自身的重力区域进行磨砺,以加速修行进度。更高的重力能增强修行者的肉体承受能力,同时锤炼心志,是修炼不可或缺的助力。 而在圣坛之外,也有类似的修行之地,那便是位于中部支脉的“磁重山”。 磁重山与磁重崖一脉相承,都是依靠符咒与自然地势变化形成的特殊修行环境。 中部支脉不仅有磁重山,还坐落着周氏族内许多至关重要的门邸,如长老殿与悟道场。 此外,中部支脉还有一座规模不亚于符源城的大城。 这座城池繁华至极,商旅往来不绝,比之符源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人沿途走向磁重崖,逐渐感受到周围的磁场变化。 周围的气息显得愈发沉重,每一步踏出,都有无形的压力渗透进他们的身躯。 越往内走,脚下的土地颜色逐渐发生变化,开始时是浅灰,随着重力的增加,土地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呈现出明显的分界。 每走过一段路,重力便会倍增,压迫感随之增强,连肌肉都开始微微颤动。 周青等人本以为只是肉体受到影响,但很快,他们发现神识也开始受到影响,变得迟滞,如同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沼泽中,难以轻松扩散。 周子卿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压迫,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光亮,低声道:“这里不仅可以锻炼肉身,连神识也能淬炼,果然是一处宝地。” 周长生望着前方稀疏的弟子,轻声道:“听说圣坛外的磁重山,平日里总是人满为患,修行的弟子络绎不绝。而这圣坛中的磁重崖,却显得冷清了许多。” 他目光扫过四周,点了点头,“大概也就十来位弟子,气息稳重浑厚,境界难以揣测,显然比我们高出许多。” 圣坛之中,除了长老,余下的便全是弟子,其中又分为圣坛弟子和外坛弟子。 而这代圣坛弟子,只有周青等寥寥几人,其余的都是外坛弟子,虽说是外坛弟子,但个个出自周氏各大支脉,乃精锐中的精锐,境界不一。 而眼前这十数人,显然最低都是御虚境修为。 在外界的宗门中,御虚境已是中流砥柱,门中的核心人物,而在周氏,御虚境弟子遍地可见。 尤其是在圣坛之中,弟子们大多修为甚至超过了御虚境。 前些日子那玄脉中期的鲁元修,都是凭借家族实力再加上自身天赋异禀,才破格成为外坛弟子,在周氏中也一直小有名气。 周青几人则皆为玄脉境初期,这样的境界在圣坛之中显得尤为扎眼。 几人一进入磁重崖,便感受到数道强大神识从四面八方扫过,带着一股探寻与审视的意味,显然是被这里的弟子注意到了。 几位弟子目光稍有波动,面露几分好奇,神识微微游走,显然也认出了几人的身份。 周青等人虽有所觉察,但并未显露太多情绪。 周青与周子卿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对这闻名已久的磁重场跃跃欲试,各自退开数十步,深吸一口气,开始向前迈步。 他们的身形稳重,步伐轻盈,带着一股压抑着的力量。 周长生却显得淡然许多,脸色如常,抬眼看了两人一眼后,便退到远处寻了一块大石盘坐下来,并没有参与其中。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场较劲,心中也有些好奇两人能走到哪一步。 听闻玄脉初期的修行者全力爆发,最多也只能勉强进入八倍重力磁场,而玄脉后期,哪怕破开了数个重要穴位,也不过能抵达十五到十八倍重力场。 御虚境初期的修士则能突破到三十至三十五倍重力场。 随着周青和周子卿的步伐,两人同时加速,仿佛两道疾风。 第27章 周馗激战周子卿 身形如电,一步并作两步,快速向上攀登。 沿途的磁重符咒随着他们的前行而微微震颤,而每跨越一段磁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一分。 不多时,两人便破开数道磁重场,然而,当他们进入五倍重力磁场时,天地之间的重力发生了明显的质变。 压迫感如山洪般袭来,瞬间让两人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此时,周围的大多数弟子已经逐渐从修行状态中退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两人。 毕竟,周青和周子卿可是圣坛弟子! 这些外坛弟子们心中或多或少都对这代圣坛弟子抱有疑惑与好奇,几代不曾出一位圣坛弟子,而这一代竟出了整整六位。 他们也不免心生质疑,这些人真有能力承载圣坛弟子的名号吗? 而周青与周子卿却继续向前迈步,在这沉重如山的重力压迫下,逐渐走入六倍磁重场。 更让人惊讶的是,两人自始至终竟未爆发任何灵力,完全凭借着肉身力量在这磁重场中前行! 这一幕让外坛弟子们心中猛地一跳。 要知道,玄脉境武者的身躯尚未彻底定型,经脉穴位都未完全稳固,肉身尚且孱弱。 平日里,玄脉境初期的弟子想要进入六倍磁场,必须全力催动灵力,而眼前两人,竟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走入了六倍磁重场! 两人在踏入八倍重力的磁场时,终于爆发出灵气。 瞬间,周青身上的雷电如狂风骤雨般环绕着他,闪烁的雷光照亮了四周,隐隐传出轰鸣声; 而周子卿则被厚厚的银光覆盖,气势高昂,银光中更是透出一股令人震慑的锐利。 周围的弟子们见状纷纷动容,两人现在玄脉境的气势都如此霸道尖锐,难以想象他们大穴全开后到达御虚境,气势又会到达何种地步! 两人脚步坚定,迅速向上攀登。 当他们接连跨入九倍重力的磁场时,气势却明显一顿,仿佛遭遇了一道无形的壁垒,让两人不自觉地放慢了步伐。 经过数十丈后,两人终于踏入十倍重力的区域。 灵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周青的雷光四射,电弧闪烁间发出一阵阵爆鸣,似乎连空气都被撕扯得战栗不已; 周子卿身上银光璀璨,如同一座银色壁垒,抵御着不断逼来的重压。 然而,十倍的重力并非简单的加倍,而是对身体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在此极限之下,任何一丝压力都显得格外沉重,每一刻都在与天地抗争。 两人咬紧牙关,依然一步步向上。 他们逐渐穿越了十一倍磁场,直到抵达十二倍重力的边缘。 踏入这一层时,顿时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天地间的重力在此刻凝聚成实体,逼迫着他们每一个穴位每一寸经脉。 周青的雷光之中,隐隐浮现出丝丝血色,雷电的狂暴似乎也被这股压力所削弱。周子卿的银袍同样受到侵蚀,原本清澈的银白色光芒中渐渐渗入些许暗色,好似被吞噬了光辉。 两人缓缓坐下,开始调息。周青心中默念,小周天的运行,迅速调整呼吸,尝试将灵气与体内的压力进行调和。 经过一个大周天的运转,周青的白袍与周子卿的银袍都已变了样子,透出一股暗红色,明显是体表毛孔承受不住压力,往外吐出血滴。 尽管如此,两人也渐渐适应了十二倍的磁场压力,气息变得愈发沉稳。 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气息从远处传来,周馗缓步而至。 他自幼便被圣坛特批,成为当代第一位圣坛弟子,地位显赫,声望卓着。 周围的外坛弟子见状,纷纷拱手行礼或点头致意,齐声道:“见过师兄。” 在圣坛中,圣坛弟子地位极高,所有弟子若非长老皆以师弟自称,尽管在场弟子有许多境界极为高深,但也不得不称其一声师兄。 周馗缓缓走上前,身形稳健,气势如虹,气场逐渐扩展。 步入八倍磁场后,他的气势全面爆发。 此时,他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头血色凶兽的虚影,仰天咆哮,强大的压迫感随之席卷而来。 周青与周子卿也随之睁开眼,目光凝聚在周馗的身上,默默注视着他一步步向上攀登。周馗稳稳地踏入十二倍重力的磁场,显然他的肉体强度要比周青与周子卿强上不少。 这一幕让周子卿的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暗自思忖。 “我在你二人身上感受到了压力,如同那周仓一般。” 周馗走到两人之间,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微微扬起。 “但我很想瞧瞧,你二人的实力到底如何。”他显然是在邀战。 周青忍不住咧嘴一笑,平日里在外人眼中他总是温和有礼,但他自己明白,这只是他在与父母相处时的习惯。 他在杭木峰长大,这次来到圣坛,才是他真正第一次离开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内心的暴戾之气渐渐释放,早已不再压抑。 从小玩雷霆的,性格能好了吗? 他缓缓站起,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周子卿却更先一步,背上的长枪猛然飞出,稳稳插在了周馗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何打,划下道来。”周子卿的声音清朗,目光如电。 周馗面色未变,对着远处山崖边的一处演武场遥遥一指,声音悠然:“那就到演武场上战上一战。” 他话音刚落,已然朝演武场走去,脚步稳健,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威压。 这道演武场正是那日周青与鲁元修交手的地方。 三处临崖高耸入云,一面从山体中突出,是一座天然的擂台,给人一种既险峻又壮观的感觉。 随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接近,周馗的邀战消息迅速在磁重崖传开。 还未到达演武场,四周便已聚集了数十位外坛弟子。 他们或是盘坐于树间,或是站立于场下,神色中透着期待与好奇,甚至还有几位弟子已经跑到对面山顶,遥遥观战,显得兴致盎然。 未等两人到达场中,周子卿一声低喝,手中银龙长枪已然化作一道银色光影,犹如闪电般向周馗直刺而去。 枪势如虹,伴随着气势如虹的银光,瞬间贯穿空气,发出轰鸣声。 周馗面色微凝,浑身气势陡然提升。他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庞大,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周馗大步向前,双手成拳,向着迎面而来的长枪轰然一击。 那一拳带着震荡的力量,宛如撕裂空气的巨兽之爪,狠狠撞击在长枪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空气中瞬间爆发出剧烈的震动,似乎连天地都为之一颤。 两人之间的气势交错,周子卿的银龙长枪虽然未被击飞,但他却感受到一股巨力传来,逼得他后退了一步。 “好强的肉体!”周子卿暗自惊呼。 没有丝毫迟疑,他的身形一转,借着后退的力量,长枪反手如电,划出一道银色光弧,势如破竹地向周馗劈去。 周馗的目光如电,身体随之后撤,正巧闪避开了这一击。 感受到周子卿的攻击频率不断加快,心中涌起战意,他蓦然一跃,快速接近对手。 他一拳挥出,空气瞬间被撕扯出一条缝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周子卿面色一变,长枪一抖,抵挡在身前。两者的碰撞令空间不断震荡,刺耳的声音传出极远。 周青在旁静静观察,心中默默评估着两人的实力。 周子卿的银龙长枪在瞬息之间化作无数道枪影,直朝周馗倾泻而去。 而周馗则在这无数的攻击中游刃有余,在风暴中轻松穿行。 “来吧!” 周馗大吼一声,浑身散发出如古兽般的气息,拳脚间尽显无匹的霸气,迎接周子卿的攻击。 他的每一击都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空气爆鸣不断。 周子卿将银龙长枪化为一道流光,在周馗的攻击下,运起枪法的变幻多端,时而直刺、时而横扫,动作间显露出他深厚的枪术功底。 而周馗则犹如一头古兽,强悍而稳重,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绝对的气势,将周子卿的攻击逐一化解。 双方在演武场中,你来我往,轰鸣声不绝于耳。 “难以想象他们若是到达御虚境,会是怎样的一种场景!”有弟子低语道。 他的话如同投入池子中的落石。 众人都知道,从玄脉境到御虚境,修士不仅会打开数个身躯大穴位,还将获得短暂的浮空能力,神识完成蜕变,拥有离体攻击的能力。 可以说,御虚境的修士和玄脉境的修士,如同是两个生命种族一般,产生了生命层次上的不同。 在这一刻,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周青和周子卿的身上。 他们虽身处玄脉境,但战斗之时展现出的力量和气势,已然逼近御虚境的水准,令人难以置信。 此时,周子卿与周馗的战斗仍在继续。 第28章 无极天池 周子卿目光如电,长枪直指周馗,随即脚下一踏,银光闪烁,直扑向前。 他低喝一声,长枪随之横扫,化为一条巨大的银龙,带着撕裂的气势冲向周馗。 枪身上的银光闪烁不已,似有无数星辰在其上流转。 周馗微微一笑,体内力量随之迸发,身形如山,愈发显得强大无比。 他双手结印,随着一声低吼,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有无形的巨兽在他身后隐现,四周的气氛也骤然而变。 四周的磁场在他的掌控下发生了剧烈波动,天地间好像都被撕裂开来,一道道能量波纹迅速向周子卿直逼而去。 周子卿身形不退,长枪一旋,枪尖直指周馗,银龙的气势与周馗的波动相撞,瞬间产生了巨大的爆炸,四周的外坛弟子都不由得凝聚护体之气。 二人激战正酣时,一声呼喊自主殿远处传来:“周馗,带他三人到圣殿来。” 声音滚过天际,回荡在山间。 弟子们听这声音甚是熟悉,正是圣坛中的一位族老之声,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馗听闻此言,战意瞬息敛去,身上那如同古凶兽般的气息顿时收回。 他微微一笑,朝着几人点了点头,气势变得平和:“跟我来吧。” 话音未落,周馗已然身形一动,身影划破长空,径直向林中跃去。 周青三人也不敢耽搁,紧随其后,皆是身形一掠,追随着周馗的脚步。 数息之间,几人便没入林海之中。 留在演武场的外坛弟子们,彼此对望,议论声逐渐响起。 许多人尚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们难以想象,周馗这等妖孽,周氏这一代竟出现这么多位! 周青等人随周馗一跃而行,穿过层层树林与云雾,向着山顶而去。 不久,前方豁然开朗,圣坛的核心建筑——圣殿,出现在眼前。 这座巍峨的建筑屹立于山巅,俯瞰众生。 大门两侧,两座高三丈的石像肃穆伫立,一左一右。 周青等人随着周馗进入圣殿,圣殿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殿内的氛围顿时变得愈加庄重压抑。 大殿内光线昏暗,烛火在符咒的微光下显得幽深诡异,四周的空气也变得凝滞。 几位族老端坐于大殿两侧,虽然人数不多,却都散发出极为强大的气息。 其中,前几日带他们熟悉圣坛的老妪赫然坐于左侧,她目光微微扫过周青等人,微微颔首。 大殿的中央,一位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主位,他身材高大,面色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峻。 周青等人一入殿,周馗便微微侧身,低声介绍:“上首族老为左坛主事,平日里称为左使。” 圣坛以圣坛大长老为首,而今却是不见其身影。 圣坛又分为左、右两坛,左右坛各司其职,各设有一位主事,左坛是周氏传承的核心,而这位左使便是掌控传承的关键人物。 右坛则是负责守卫周氏与圣坛、担任护道者,而今右坛主事也未曾到场。 殿内则全以这位左使为尊。 殿内的气氛此刻显得极为紧张,十余位长老各据其座,分布两侧,脸色各异。 虽然还未发声,但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对峙感。 周青三人立于大殿中央,能够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殿内交织。 一边是沉稳如山的左坛长老们,气息内敛,如渊似海;另一边是右坛,气势凌厉,如剑锋出鞘,锐不可当。 一位左坛长老率先开口,语气沉稳:“眼下剑宗威胁迫近,即便是无极天池,他们未来还会有更多机会,何必此刻去争那一步!” “难道少一次机缘,他们便无法成长?修行之路长远,不在一朝一夕!” 话音刚落,右坛长老当即反驳,声音如雷轰响在大殿之中:“修行如登山,先人一步,便步步领先。” “机缘当前,却因畏惧敌手便放弃,这不是我周氏的风骨。” “无极天池乃是为弟子们巩固根基的大好机会,岂可轻易错过?修行,便是与天争,与地夺!若今日后退,明日何以面对剑宗?” 双方争锋相对,言辞激烈,整个大殿气氛愈发凝重。 另一位长老开口,声音不高,但不容忽视:“我左坛负责族中传承,保全弟子是首要职责。” “无极天池虽重要,但以弟子们现在的境界,强行入内恐有夭折之险。周氏万年传承,怎可因一时的争执,断送未来?” 一位老者冷冷一笑,气势骤然爆发,天地随之震颤:“保全弟子便是要他们逆天行事!周氏能庇护他们一时,却不能庇护他们一世。” “若今日不敢争先,日后还谈什么争霸?难道周氏血脉传承,到了今日,便要因畏惧而退缩?” 这时,一位族老出言,他盘膝坐在殿角,闭目养神。 他来自长老殿,身份尊崇。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争论,宛若重锤落下:“就算这一代圣坛弟子全灭,又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瞬时寂静,左右坛长老皆心头一震,目光齐齐转向这位老者。 周青等人也不禁抬头看去。 左坛主事垂目,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依右坛所言,照此去做。” 话音落下,左坛主事便不再多言,起身离去,身影隐没在大殿的暗影中。 ...... 此间事毕,周青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气息平稳,心神沉静。 刚刚圣殿中发生的一切还在脑海中回荡,但他没有过多在意,反而更加专注于自身的修行。 他盘膝坐下,双手轻轻结印,体内雷力逐渐凝聚,雷霆之力随着法诀的流转在体内奔涌,隐隐有雷光闪烁于体表。 面前一道娇小的虚空之门正在缓慢汇聚,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勾勒雷门,一旦雷门成型,便可瞬间爆发出强大的雷霆之力,以此对敌。 圣坛长老告知他们,无极天池将在半年后开启,这个消息令周青心中多了几分期待。 大陆南部以山野为主,多为嶙峋的山脉和广阔的山地,也被修行者称为苍野域。 而大陆东部则是广袤无边的原野,丰饶辽阔,名为风原域。 无极天池,传闻为上古灵兽陨落后,精血与天地灵气交汇凝聚而成。 这块宝地位于苍野与风原域的交界处,那是一片灵气极其浓郁的宝地。 天池每隔六百二十年方能开启一次,池中的灵水蕴含极为精纯的灵气,尤其适合玄脉境的修行者修行。 据说,天池之水能够滋养修士的经脉和大穴,使得玄脉境修士打下更为坚实的基础。 而天池深处还蕴藏着“天露”,此物若是被吸收入体内,会持续去温润气海大穴,经过天露温润后,气海穴在御虚境开启时,会变得无比坚韧稳固! 众所周知,气海乃是修士修行路上的第一道最为重要的人体大穴之一。 踏入御虚境后凝聚的丹田,便是以气海穴为核心,不断延伸。而丹田对于修行者来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事实上,天池本应再过八十年才会开启,然而周氏为了这一代圣坛弟子,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提前将其开启,只为让他们在最佳时机踏入其中,获取机缘。 圣坛的长老也明确告知他们,此行的凶险与机遇并存。右坛长老将亲自护送他们,确保他们安全抵达无极天池。 然而,天池是各大宗门约定的宝地,只有玄脉境的弟子能够进入其中重铸经脉、强化大穴。 这也意味着,一旦进入天池,各宗门弟子之间的争斗将不可避免。 剑宗与苍野的诸多大教交好,尤其与风原域四大宗之一关系密切。 这次剑宗与周氏开战,剑宗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周氏弟子,甚至可能联合其他宗门弟子在秘境中对他们下手。 面对这一切,周青却并未感到过多的忧虑。尽管他目前只有玄脉境初期,但他对自身实力颇有信心。 秘境之内,没有超越玄脉境的存在,他虽未必能战胜所有敌人,但保命自是不成问题。 生死的威胁并未在他心中泛起波澜,他眼中所望,唯有无极天池那不容错过的机缘。 第二天,周青通过圣坛的传送阵离开,带着还在符源城修行的巨鲸返回圣坛。 巨鲸刚一现身,便占据了他小院的一角。 虽然周青称其为“小院”,但那是相比圣坛的其他建筑,其实这处院落并不算小,那长达十丈的巨鲸悬在那里,竟也不过是占据了其中的一隅。 巨鲸的到来自然引起了一些动静。 不远处的周长生和周子卿很快便被吸引过来,随着他们的靠近,巨鲸那沉重如海的气息和它庞大的身影立刻映入了两人眼中。 巨鲸如今的气势虽然依旧雄浑,但头部与躯干上明显的裂痕显示着他曾受道伤。 相比初遇时的萎靡不振,如今的伤势已经好转了许多。 当周长生走近时,便看见周青正盘膝而坐,双手覆盖着乳白色的光芒,轻柔地笼罩在巨鲸的裂痕上。 那道光芒温润而纯净,拥有着直接触及生命本源的力量。 周长生目光微微一凝,心中震动不已。 对于生命之力,他素来有一定的研究,但此刻看到周青施展的治愈之力,他眼中竟是放光。 这还是周青第一次见到周长生流露出如此丰富的表情。 第29章 治愈巨鲸 周长生忍不住出声问道:“青兄,你不是雷修吗?为何你施展的这道治愈之力,竟如此强大,直指本源!” 周青笑了笑,没有急于解释。 周长生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微微一愣,赶紧收敛情绪,不再追问。 然而他依旧忍不住时不时瞥向周青的双手,眼中闪烁着好奇。 周青略一沉吟,淡然开口:“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传承,传承中的唯一一道治愈法门。” 周子卿也走上前,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不禁发出一声轻叹:“雷法素来以毁灭闻名,竟也有如此温和治愈的力量,实在令人耳目一新,开了眼界。” 周长生的目光定在巨鲸身上,心中有些微妙的不安。 这时,他忽然发现那灯笼般的大眼睛竟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他站在一侧,原本以为是错觉,于是缓缓退了几步,但巨鲸的目光依旧随着他的动作转动,在默默注视。 “鲸兄,你为何如此看着我?”周长生轻声问道。 话虽如此,他并未期待什么回应。毕竟能口吐人言的异兽,通常至少得有御虚境的修为。 然而,巨鲸此刻竟发出了低沉的声音,虽口未动,但腹腔中有震荡音波传来:“你身上有强大的生命之力,你不是人族?” 这一言,顿时让在场的几人皆为一震,周长生也瞬间皱起眉头,看向了巨鲸。 周青此刻也回想起来,周长生进入圣坛之时,并非凭借战力如何,而是因为他与天地灵气极为贴合,体内蕴藏着强大的生命气息。 周青站起身问道:“长生兄,能否有办法治愈巨鲸的伤痕?” 按理说,以巨鲸往日的傲气,若有人提起治愈它的伤痕,定会不屑一顾,言道自己所受的道伤极为罕见,哪能轻易治愈,须得传说中的天材地宝方可。 但此刻,面对周长生,巨鲸竟没有立刻出声拒绝,而是沉默不语,隐隐感知到了什么。 周长生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笑道:“今日便在两位兄长面前露一手,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治愈之术。”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青与周子卿两人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生命气息自周长生身上迸发而出。 只见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棵参天古树,生机勃勃。 那股浓郁的生命力像是根系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院中的灵草灵木,原本安静伫立,但在这股力量的感召下,瞬间疯长起来,枝叶在风中剧烈摇动,颜色从普通的绿色逐渐转为浓郁的翠绿,生机勃发。 不仅如此,周围的灵植如同受到生命力的催化,一棵棵挺直而立,朝着周长生的方向微微弯曲,像是朝拜生命的源头。 随着那股浓绿的生机从周长生身躯中不断向外扩散,巨鲸也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身躯,慢慢地转向了周长生。 它的庞大身躯原本因道伤而显得沉重,但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所吸引,朝着生命力的源头靠拢。 巨鲸那深沉的眼眸中,竟显露出几分惊叹。 周青与周子卿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们早已知晓周长生擅长生命之道,但亲眼所见却远比想象更为震撼。 那股力量几乎不可思议,仿佛整片天地的生机都汇聚于周长生一人身上。 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即便是以生命之力闻名的灵族,也不可能在玄脉境便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生命气息。 “这……简直超出了我的认知。”周子卿低声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周青则更加沉稳,但内心同样震惊。这股生命之力,已经不止是单纯的治愈,甚至像是在重塑生命的本源。 巨鲸庞大的身躯在周长生强大的生命之力笼罩下,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呻吟,声音穿透空间,空灵神秘。 那本源深处的舒适感,让巨鲸久受道伤折磨的身躯终于得到了一丝解脱。 周青和周子卿注视着巨鲸,赫然发现它身上那些狰狞的裂痕竟在缓缓愈合,虽然速度极慢,但那原本深如沟壑的伤口,正在一点一点地闭合。 那些遍布其头部与躯干的巨大裂痕,肉眼可见地淡去了一些,伤口的边缘被生命之力滋养,变得柔和,泛出一丝微弱的光泽。 周青与周子卿对视一眼,脸色动容,这样直观的治愈之效足以说明周长生的生命之力极为不凡。 然而,周长生的眉头仍然紧锁。他缓缓收回力量,翠绿的光芒渐渐散去,周围的灵草灵木也恢复了平静,不再疯狂生长。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神色中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无奈。 “巨鲸的伤口虽然缓解了不少,但这道伤……深入它的本源与灵魂,我的能力终究有限。” 周长生凝视着巨鲸,声音低沉,“它的裂痕,我能帮助其恢复一部分,但要彻底治愈这种道伤……我的境界尚不足以做到。” 周青沉默片刻,问道:“若要完全治愈呢?有什么方法吗?” 周长生略显疲惫地摇了摇头:“以我目前的境界,只能稍微缓解,若想完全治愈,恐怕至少要等我达到御虚境再来一试。” “而即便是到了御虚境,也未必能完全消除这道伤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凝重:“真正的办法,恐怕只有依靠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像是蕴含强大生命之力的天地奇物,才有可能让它痊愈。” 见此,巨鲸犹豫了一会,随即吐出一块菱形的水晶状物品,通体透亮,散发出微微的光芒。 它的形状宛如一枚精心打磨的晶石,光华流转,内部却隐隐有空间的波动在游走,与周围的空间轻轻共鸣。 巨鲸低沉说道:“此物名为‘破界晶’,乃我在虚空中游荡时偶然所得,虽不能开辟稳定的传送通道,但它可刺破不稳的空间节点,甚至在遇到强大的阵法时,也能轻易划破阵纹,破开阵眼。” 此物无疑是一件能够保命的秘宝,尤其在面对复杂的阵法与禁制时,更是有奇效。 巨鲸将破界晶轻轻推向周长生,低声说道:“眼下即便不能完全愈合伤势也无妨,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此物赠与你,或许它能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 周长生转头望向周青,神色间带着些许询问,而周青微微点头,示意他不必多虑。 见状,周长生不再推辞,拱了拱手:“长生便恭敬不如从命。” 他伸手接过那枚“破界晶”,感受到其中隐隐的空间波动,眼神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巨鲸微微颔首,沉声说道:“此物虽能破阵,但也需小心使用,若是误入了空间乱流,后果难以预料。” ...... 接下来的数月里,周青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修行中,专注于突破玄脉境中的第一个大穴位——灵墟穴。 灵墟穴位于胸部中线,靠近胸骨,是修士修行的重中之重。 玄脉境修士的灵气大多储存在这些大穴之中,而每打通一个大穴,灵气的容量和运转效率都会显着提升。 灵墟穴,打开之后可以让修行者更加亲和天地之地,大幅提升吸纳灵气的速度,拥有更强大的爆发力。 周青盘膝而坐,全神贯注于体内气机的流转。随着法决的引导,他体内的雷霆之力汹涌不息,一次次冲击着灵墟穴的屏障。 初时,他只感到一股隐隐的阻滞与疼痛,像是被厚重的闸门紧紧锁住。 但随着时间推移,灵气逐渐凝聚成流,似江河汇海般涌向灵墟穴,持续撼动着那层厚重的屏障。 这过程极为艰难。 灵墟穴如同一座坚固无比的闸门,抵挡着灵气的不断冲击。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沉闷的压力。 雷霆之力在灵气中不断交织,化作无数细微的电光,持续冲刷着穴位屏障。 时间一点点流逝,灵气与雷霆之力在体内交融成一股强大的气流,愈发猛烈地冲击着灵墟穴。 就在某个雷霆交加的夜晚,周青感到灵墟穴微微一震,一座积压已久的大坝终于崩塌。 瞬间,滔滔不绝的灵气涌入灵墟穴,将那片空旷的穴位填满。周青只觉灵气如海,充盈无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灵墟穴终于被彻底打通了,玄脉中期! 正值此时,窗外忽然大雨倾盆,雷声震天。 周青从小便对雨水与雷霆有着特殊的亲和感,心神放松之际,听到外面的雨声更觉心境清明。 他淡然一笑,起身推开窗户,雨水带着清凉的气息涌入房中。 随手撑起一道灵气护罩,雨水便轻轻滑落其上。 随后,他走出房门,漫步在山间小道,任由雨水在护罩之外拍打。 周青一路走到山崖边,抬头望向天边,偶尔划过的雷霆照亮了天空。 他站在演武场的崖边,遥望远方雨幕中的山野,心中无波无澜,充满了平静。 雷霆闪耀的那一瞬,他好像与天地间的力量融为一体,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契合。 这场雨夜,伴随着雷霆与风声,他静静立于崖边。 第30章 到达秘境 长老殿这次动用了周氏的一艘中大型战船。 庞大的船身悬浮在高空中,长达百丈,厚重的龙鳞状护甲在阳光下微微闪光,显得极为坚固。 这艘战船平日里日行数万里,极速下能够日行十万里,速度快如疾风,但甲板上却依旧平稳如常,几乎感受不到高空中的风阻和震颤。 整艘战船被一层椭圆形的护罩笼罩着,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巨兽在天际悠然滑行。 四周云雾翻腾,在船身周围舒展。 偶尔战船冲破云层,下方的壮丽景象便一览无余——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无尽的绿海,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更远处,天地交接之际,巨大的灵兽身影在丛林中奔腾翻滚,偶尔露出的身躯甚至让战船显得渺小。 周青目光从周围的景色收回,环顾甲板,认出了另一位圣坛弟子——周天御。 他站在船另一角,一头白发披肩,身着素衣长袍,背后双剑交叉,气质冷峻。 不远处,周仓与周馗并肩而立,两人低声交谈,时而指向远处的山野。周仓虽容貌普通,但身形高大挺拔,颇具气势。 甲板上的其他弟子各自忙碌,有的倚在船舷闭目养神;有的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虽无明显的紧张氛围,空气中却透着隐隐的沉重,每个人都清楚此行的重要性。 在船尾,几名弟子盘膝而坐,神情凝重,静静调息;还有几位女弟子站在一旁,遥看远方。 这时,几道身影走近周青。他抬眼一看,正是那日挑战过他的鲁元修。 鲁元修依旧带着熟悉的笑容,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显得颇为随和。 “周青师兄,还记得我吗?鲁元修。” 他笑着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此行要仰仗几位圣坛师兄照顾了。”他身后的几位弟子也跟着行礼。 周青微微点头,回道:“言重了,应当如此。” 鲁元修几人闻言也很识趣,打了个招呼后便径直走进船舱,没有再多做停留。 周围的气氛重新归于平静,云雾依旧在船外翻腾,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一艘孤船在无尽天际穿行。 这时,周子卿出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无极天池里的『天露』,是极为珍贵的宝物,对我们而言有莫大的裨益。天露能重塑经脉,增强根基,助力未来的突破。” “若能将天露完全吸收,我们的实力定然会有质的飞跃。” 周青闻言,淡然回道:“天露虽好,但就算没有它,我的根基也很扎实,实力自然也不会弱。” 周子卿听罢,笑着看了周青一眼,带着几分揶揄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青兄表面看似谦逊有礼,实则内心比谁都傲气。” 话音刚落,周长生和周青皆是一愣,随后彼此对视一眼,不禁大笑。 周长生拍了拍周青的肩膀,笑道:“子卿这话倒是说得不错。” 修行界的传送阵搭建起来耗材极为昂贵,只有在一些频繁往来的要地,才会考虑耗费巨资设阵。 而这天池若要搭设传送阵,则需要一道远距离传送阵了,耗材不菲。 周氏位于苍野南部,接壤南海,而无极天池在苍野与东部的『风原域』交界处,从周氏所在的苍野南部到无极天池,大约有四十万里之遥。 虽然路途遥远,但以这艘中大型战船的速度,预计十余日便能抵达。 战船出发已七天,周青等人正随船航行于云海之间,突然,一艘战船从远处靠近,逐渐显露出其标志性宗徽。 船舱内的弟子们不由纷纷走出,朝对面眺望。 “周宗此次是哪位族老带队?在下公孙全,前来拜会。”那艘战船中,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周青从船舱中走出,目光望去,那艘战船与他们相隔几里,甲板上立着许多弟子,正朝他们这边打量。 鲁元修此时也在身旁,低声说道:“看那战船上的宗徽,应当是天灵宫的战船。他们的山门与我们周氏同处一个方向,遇到也不奇怪。” 他继续兴奋地说道:“听说天灵宫这一代有位师姐,剑术出神入化,实力极为不俗。” “最令人称道的是其长相甜美,身姿高挑,颇为引人注目。不知这次是否有随行?” 周青侧头,眼角瞥了一眼他:“这种事你清楚得很啊?” 鲁元修憨憨一笑。 周氏的战船也随之发出回应:“原来是公孙道友。” 听闻这声音,天灵宫的战船沉默片刻,难以置信地问道:“难不成是柳老亲自坐镇?公孙有礼了。” 话音刚落,周青眼前一亮,便见一道红光自远处的天灵战船射出,直入周氏战船的顶部,显然是那人进入到了战船内。 鲁元修突然指向战船的一侧,低声说道:“看,那边有一位女子,身材修长,气质出众,一身琉璃裳,正朝这边看来。应当就是那位师姐了。” 周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甲板上站着一名女子,身穿翠绿色长袍,衣袂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她的眉目如画,肌肤白皙,五官精致柔和。 那双明亮的眼眸很闪很大,正悠然地打量着周氏的战船。 “可惜,身材只是高挑,并不火辣。”鲁元修倚靠着木栏,摇头晃脑的。 周青又瞥了他一眼,没应声。 鲁元修倚换了个姿势,望向远处的天灵宫战船,言语间不再带有先前的轻佻。 他微微一笑,低声道:“周青师兄,长老让我们跟随你们去天池,说我们十四位弟子的职责便是确保你们安全归来。我们可能会死。” 他顿了顿,语气仍旧平和,好像只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周青师兄,我们会死吗?” 他的眼神似乎依然望向那远处的女子,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声音平静。 周青侧过身,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 鲁元修见他不说话,笑了笑,继续说道:“几千年来,我鲁家便跟随周氏出生入死。若是我的命能换下师兄的命,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周青又侧过身子,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带着几分不羁地说道:“鲁师弟,别想太多。进了天池之后,怕是剑宗弟子要开始小心了,而不是我们。” ...... 历经十数日的行进,战船终于到达了天池。 周氏的战船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缓缓降落至无极天池上空,周围景象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山谷,四周环绕着高耸的山峰,山谷中央,一处巨大的湖泊静静流淌,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湖的中央隐约透出一道灵光,四周有阵阵灵气弥漫,显然那便是通往无极天池秘境的入口。 湖泊周围,已经停驻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战船、飞舟,各式灵器光芒闪烁。 苍野与风原域的各大宗门纷纷赶来,聚集在此。 整个山谷之中,数百名年轻修士忙碌着,他们大多身穿各式玄衣道袍,但大多衣袍上都有宗徽,代表着所属宗门教派的身份。 周氏的战船一降落,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一旁两宗弟子早已在战船降落处等候,正是与周氏交好的玄火宗和青莲灵剑山。 这两大宗门,与天灵宫一起,万年来以周氏马首是瞻。 弟子们肃穆而恭敬,注视着高空处的周氏战船。 就在此时,周氏战船的甲板上,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缓缓现身。 他一身灰白道袍,衣袍上印有周氏族徽,虽年事已高,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气势雄厚,正是周氏的圣坛长老。 战船刚降落,两大宗门的长老立刻带着门下弟子上前行礼,齐声道:“见过柳老。”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淡然地扫视着周围。其他宗门的弟子见状,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许多长老认出了这位白发老者,低声惊叹:“竟是周氏圣坛的柳敬至,数百年未见圣坛长老带队,难道周氏这一代出了圣坛弟子?” 另一宗门的长老接话道:“听闻周氏这一代出了数位圣坛弟子。” “数位?”那人明显提高了声音,显然难以置信。 远处,一处山坳中停着几艘飞舟,其中一艘飞舟的船身上印有一柄开天长剑,气势凛冽。 飞舟旁的空地上,设有数十大帐,一位中年男子与一位少妇站立其前,周围站着几位老者,各自身着不同宗徽的衣袍,显然是几大宗门的聚集之地。 此刻他们的目光,也齐齐投向即将降落的周氏战船,眼神中透着深意。 第31章 秘境入口 远处,几位风原域的宗门长老聚在一起,神情严肃,低声交流,目光在周氏与归一剑宗之间来回游移。。 “听闻近期『九玄宫』与归一剑宗走得极近,两宗弟子昨日便聚在了一起,显然是要联手了。”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说道,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 九玄宫作为风原域四大宗门之一,其实力毋庸置疑,若与归一剑宗联手,周氏将面临不小的压力。 另一位中年修士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九玄宫与归一剑宗联合,还有那几大鹰犬宗门,周氏这次可真不好受了。” “遥想千年前可曾有宗门弟子进入天池秘境被全灭,惨烈至极。” “周氏虽强,但在这等联手之下,必要付出些代价了。”一位年轻的长老插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距离天池开启还有些日子,周氏便与三大宗门一同原地扎营。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气氛逐渐变得紧张。 数百名年轻修士身着各色道袍,聚集在一起,彼此之间交流着期待与不安。 各大宗门的大帐在晨曦中静静矗立,透出一种即将爆发的潜在冲突。 果不其然,第二日,地煞门弟子悄然来到了青莲灵剑山的驻地旁,开始以言语挑衅,试图刺激正在扎营的青莲灵剑山弟子。 青莲山弟子大怒,与其大骂于阵前。 地煞门弟子言语越来越激进,数次牵扯到周氏,引得周氏几位弟子直接率先出手。 一名周氏弟子大声喝道,随后几名周氏弟子如猛虎下山,朝着挑衅的地煞门弟子扑去,迅速将几名地煞门弟子擒住,力道之猛,令对方措手不及。 “嚯,周氏弟子果然脾气很大,竟直接出手了。”围观有弟子出声道。 远处,几名剑宗弟子赶来带着十余名弟子直接出手,早已准备好要替地煞门报仇。 剑光一闪,几道剑气如虹般朝着周氏的弟子射来,玄火宗、天灵宫十数位弟子也不落人后,径直加入战场,现场顿时混乱不堪。 周围的弟子纷纷走出大帐,目光聚焦在这场冲突上,耳边传来战斗的声音,令人心神俱动。 剑宗的一位青年缓步走近,身后跟随着十数名弟子。他立于不远处,虽未立即加入战斗,却散发出一种不可忽视的威压。 青年手握一柄黝黑长剑,身穿黑色玄衣,剑宗的宗徽显赫地印在袍子的左侧。 附近的弟子纷纷低声议论:“剑宗的左竹,修为只有玄脉中期,但战力却极为强劲,是剑宗当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之一!” “他手中的墨麟剑,乃是上一代剑宗宗主的佩剑,内蕴剑魂,攻伐之力无比!”另一位弟子不禁感慨,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把剑上。 此时,周氏的营地中,一名青年掀开大帐,迈步走出。 他的身影顿时吸引了众多弟子的目光,如一座山岳般稳重,气势非凡,身后也瞬间聚集了许多弟子。 “周馗!”有弟子兴奋地呼喊,气氛瞬间被点燃,“这下有好戏可看了!” 周馗站在空地中央,面容淡然,目光如炬,直视着剑宗的青年。 这时,又有一大批弟子接近,看宗徽,为首之人来自风原域的九玄宫。 “九玄宫领头弟子之一,楼通海。”有人将其认出。 就在此时,周氏营地中,又一名青年走出,气势汹汹,身后跟随数位周氏弟子,径直朝着九玄宫的方向走去。 “他想干什么?竟敢直接冲向九玄宫!”围观的弟子们惊呼出声,目光纷纷聚焦在这位青年身上。 随着他的步伐,每迈出一步,身上便有浓重的黑气涌现,令人不寒而栗。那股气息霸道而阴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压抑起来。 楼通海目光一凝,见青年气势汹汹,但他毫不避让,瞬间召出一根黑铁重棍。脚下一点,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青年直扑而去。 “轰!” 两者相撞的瞬间,大地都为之震颤。 巨大的碰撞声震得地面四周尘土飞扬。两人各自迅速后退,然而谁也未曾占到便宜,双方对峙着。 “竟然如此强悍!” 周围的观战弟子无不震惊,没想到周氏之中,竟还隐藏着如此强横的弟子,实力不逊色于九玄宫的领头人物。 “周氏这名弟子似乎没什么名气,但实力却不容小觑。”有弟子低声议论,眼中满是惊异。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楼通海冷声问道。 “周氏圣坛,周仓。领教了。”青年拱了拱手,抬头向九玄宫众人看去。 楼通海身旁一名女子突然上前,怒斥周仓。此女子来自梵音石谷,与九玄宫关系匪浅。 周仓看也不看,依然目视楼通海。 又有数名九玄宫弟子想要插手,却被楼通海挥手制止。 他上前几步,靠近周仓,语气低沉:“今日若我等被你一人逼退,日后世人如何看待我九玄宫。你退去,我去将剑宗邀走,如何?” 周仓微微侧头,沉默片刻,目光冷淡,未做回应。 梵音石谷的女子见周仓如此无礼,怒不可遏,厉声呵斥:“放肆!” 楼通海再度拦下,深深看了周仓一眼,转身道:“走。” 九玄宫的众弟子望着楼通海那毫不回头的背影,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楼师兄就这么走了?”有人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 就在他们的心绪越发混乱之时,楼通海突然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冷冷瞥了一眼身后。 那一眼如寒风掠过,令人不寒而栗。 九玄宫众弟子一惊,终于不再犹豫,急忙迈开步子,连忙跟上。 待得跟上时,才发现楼通海的左手虎口处竟已被震裂,鲜血顺着手掌不断滴落。原本紧握重棍的手,已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楼师兄!”几名弟子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楼通海面无表情,只是随意甩了甩手上的血滴。那血滴洒落在路旁的野花上,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九玄宫弟子皆愕然停下,久久无言。 “就这么走了?”一名围观者皱着眉头,满脸疑惑。 “难道是周仓说了什么,逼得楼通海退步?”有些人猜测,但语气中透着几分迟疑与不安。 “看那样子,楼通海似乎不愿再战。”更多人摇头,满脸困惑。 一时间,围观的各大宗门弟子心中都掀起了层层波澜,却没有一个人能明白其中的真相。只见九玄宫的队伍越走越远,整个过程充满了诡异的沉默。 此时,随着九玄宫的远去,场上许多人不由得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难道……他一人逼退了九玄宫?”一名年轻的弟子难以置信地呢喃道。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猛然一怔,紧接着便有更多人回过神来,纷纷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随着议论声渐起,场中的气氛也陡然变得炙热起来。原本沉寂的观战者群中瞬间掀起了波澜,众人目光不禁再次聚焦在那依然站立不动的周仓身上。 另一边,原本打作一团的弟子也早已分开。 剑宗左竹看向对面的站立着的周馗,周馗站立在空地上,面容依旧冷静。周仓也未动,目光亦是投向他。 “释放地煞门弟子,我等离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馗轻轻挥手,不远处的几名周氏弟子迅速走出,将几名地煞门弟子押送到前。 每个地煞门弟子身上都散发出些许符咒的光辉,随着符咒的震动,那些弟子身上的禁制被一一解除。 禁制一解,几名地煞门弟子眼神复杂地看向周馗。在这样的局势下,他们不敢再有任何异动,几人面色难看,却也只能默默退去。 “天池内,各凭本事。” 左竹的声音平静,却让人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掩盖的血腥气息,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周馗和周仓。 随即,他转身,带着众弟子缓步走回剑宗驻地。 夜幕降临,周氏大帐外,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周氏的弟子们聚在一起,或坐或站,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沉重与期盼。周子卿与周长生站在周青不远处,三人也站在一角。 周馗直起了身子,走到众人前:“此次进入天池,我们将直面九玄宫与剑宗的联手。九玄宫和剑宗以及与他们交好的五大宗门,入天池人数已然超过百人。” “换句话说,我们会面对至少百名以上强劲的敌手。”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停留在每个弟子身上,接着说道:“而我们与三宗的弟子人数大概在五十余人。” “人数上,我们会直接陷入劣势,意味着在多数情况下,你们每个人都必须以一敌二,甚至敌三。” 弟子们的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安,但周馗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他们不会对三宗的弟子赶尽杀绝,但对周氏不同!” “九玄宫、剑宗,还有他们的附属宗门,必定会对我们不死不休。若不谨慎,我们将面临全灭的风险。” 此时,四周已然鸦雀无声,周氏弟子们感受到那股逼近的危机,心跳加速。 第32章 进入秘境 “天池秘境一共持续三十五日,这三十五天里,没有任何出口,所有人都将被困在其中。那里不仅有其他宗门的威胁,更有秘境中的无数危机与杀机。” “我们必须正视这个事实,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停顿片刻,目光凌厉地扫过每个人:“你们都是从周氏各大支脉、圣坛之中挑选出来的天赋卓绝之人。” “也许在你们动身之前,长老们对你们说了些什么,但我周馗不清楚,也不在意。” 周馗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周氏历代圣坛弟子,战力皆力压同代,我们这一代,也不会例外!” “进入天池后,你们的压力必然很大,但我向你们保证,对方的压力绝不会比你们小!” “他们以为联手可以压制我们周氏,但我周馗告诉你们——他们会逃窜得比你们更快!” 他的话如同雷霆,狠狠敲打在每个弟子的心头。 “天黑了下来,各位想要离去的,选深夜时分便离开吧。一路向着西南,返回周氏。” 他略微停顿,语气变得柔和:“离开的人,我周馗保证,不会再问你们的去向,若在未来相遇,不论何时何地,向我行抱拳之礼,你们依旧是我的同门、族人。” ...... 三日后,一天夜里,终于迎来秘境开启之时。 夜幕深沉,星光如幕,山巅之上几大宗门的长老们凌空而立,目光肃穆而凝重。 周围众弟子屏息凝神,等待着天池秘境的开启。 一位身披玄袍的长老站在高处,手握古老法杖,声音浑厚而穿透:“进入天池秘境后,诸位需时刻留心秘境中的无数奇珍异宝。” “天池秘境遍布灵材神料,其中的灵池尤其重要,池水流淌在秘境各处,数十日浸泡其中,足可让你们的身躯焕然一新。” 他停顿片刻,目光深邃,继续说道:“每一处天池皆有可能蕴含天露,这是天池中的至宝。” “若你们有幸能够感知并将其吸收入体,便可助你们重塑经脉、稳定大穴,这一机缘不可错失。想必你们对此已有所耳闻。” 弟子们眼中纷纷闪过期待与激动之色,灵池与天露的传闻早已在各大宗门中广泛流传,如今近在眼前,谁不心动? 长老略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三十五日之后,天池秘境会准时关闭,无论你们身处何地,都会被秘境之力挤出,切莫贪心贻误时机。” “老道便在此,预祝各宗小友,能在此秘境中,抓住机缘,鱼跃龙门!” 话音落下,几大宗门的长老们齐齐从袖中取出各自的信物,信物泛着古朴的光芒,隐隐带有道韵。 随着几位长老的法力注入,信物顿时闪烁出一阵阵玄奥的符文,那符文缓缓升腾,化作一道道流光,连接天穹。 四周空气猛然震颤,天池秘境的入口开始显现,半空中逐渐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幕,宛若星河倒流。 光幕中央处,几道炫目的神光交织,如同天穹裂缝,一股股浩瀚的力量从中涌出,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位老者低喝一声,手中的信物猛然绽放光芒,秘境入口瞬间彻底展开。 炫目的流光化作一条条巨大的光带,交织成神秘的大门,门后隐约可见一片茫茫无垠的世界。 此刻里面竟是与外界星夜不同,里面竟是一片大亮,灵气翻涌,仙雾缭绕,宛如一片不属于人间的仙境。 各宗弟子深吸一口气,随着长老们的一声令下,纷纷向秘境入口走去。 当他们靠近光幕,一道道炫光骤然降临,将他们的身影吞没,无声无息间消失在秘境入口之中。 周子卿背负长枪,迈步径直向前,众多周氏弟子亦是紧随其后。 周青拍了拍立在原地的鲁元修,也直接被炫光吞噬,消失不见。 光华闪烁,良久后,天地安静,唯有远处山风阵阵,似在低语。 眼前的秘境入口光芒流转,吞噬了一名名宗门弟子。 随着他逐步逼近,周围的景象似乎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逐渐变得遥远,眼前只剩下那耀眼的炫光。 走入那道神秘光幕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空间撕扯感袭来,整个人被无数力量包裹拉扯。 他的身体迅速穿梭于虚空,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概念。 玄妙而狂暴的力量在四周涌动,让他感受到一种坠入无尽深渊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凉之感涌入体内,身体终于恢复平稳。 这是一片辽阔的秘境,天地间灵气浓郁得如同雾气一般萦绕四周。 远处高山巍峨,山巅白雾缭绕,隐约可见青翠的树木和飞舞的灵禽。 近处则是平坦的地面,杂草遍布,偶尔可见稀稀落落的古木生长,几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远处有一片湖泊,波光粼粼,泛着微微的灵光。 天空呈现出淡金色,周围安静得出奇,一切都处在寂静的时空中。 “天池秘境?”周青低声自语,目光四下打量。他能感受到这里充斥着无数的灵力与玄妙气息,每一步似乎都与天地相连。 周青稍作停顿,从怀中拿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简。 这是临行前圣坛长老交予众人的秘宝,人手一件,进入秘境后便可通过它感应到其他持有相同信物的人。 周青将灵气缓缓注入玉简,瞬间玉简表面闪过一丝微光,紧接着,一股玄妙的力量涌入他的神识。 在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地图上的轮廓逐渐清晰,竟是秘境的大概分布! 虽然六百多年才开启一次,但历代进入秘境的弟子也不在少数,传承下来的这份地图倒也不足为奇。 这张地图上标注着秘境的几个主要区域。 最显眼的是中心的“天池”所在,那是一片浩瀚的灵池群。天池四周,则有数个大型的山脉,名为‘九重灵山’,灵气浓郁,灵材丰厚,但其中也藏着许多凶险。 在九重灵山之外,地图上标注了数个危险区域, 如‘荒寂禁区’,一片寸草不生的绝地,据说是历代秘境开启时,许多强者的陨落之地,凶险无比。 还有‘血云谷’,那是一片笼罩着血色云雾的峡谷,历代传言其中凶兽横行,凡进入者十不存一。 感应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那人方位,周青直接钻入密林中。 这里的环境比周氏山野还要原始,古木参天,草木遮天蔽日,几乎不见地面。 玄脉境的他还无法飞行,只能借助脚力在树木之间来回跳跃,避开地面那过于密集的植被。 一路上,周青数次与其他大宗弟子撞个正着,但是却各自相错,没有爆发冲突。 终于翻过一片密林,正准备进入开阔地,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靠近后随意瞥了一眼便准备要走,但却发现有几人的道袍很是眼熟。 一身道袍天蓝色,但袖袍处却印有大大的一朵妖艳青莲,那几人正是青莲灵剑山的弟子。 青莲灵剑山的弟子有三人,两人是玄脉巅峰,另一人则是玄脉后期,他们背对背防守,而围攻他们的六人身着不同玄衣道袍。 两位是地煞门弟子,皆为玄脉巅峰修为,另四人,周青认不出是哪派,但其中两位也是玄脉巅峰,剩下的两人则是玄脉后期。 他站在枝头,俯瞰着下方的局势。青莲灵剑山的三人已显得力不从心,气息紊乱,尤其是那名玄脉后期的弟子,身上已经多处受伤。 手指微动,丝丝雷电在周青掌心浮现,淡蓝的电光缠绕着他的周身,发出低沉的雷鸣。 与此同时,天空骤然撕裂,一道紫色的雷电门户凭空显现,高达数丈,气息阴冷,显得诡异至极。 在进入天池前,周青又去了一趟传功殿,得到了一门攻击法诀《掌心雷》。 这门功法不同于普通的凝聚灵力的法门,而是让体内灵力逆转,令他本就充满雷霆的灵力更加狂暴,攻击力暴增! 虽说会对经脉造成极大负担,但周青的经脉早已粗壮坚韧,这点压力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雷光一闪,周青脚下轻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瞬息出现在战场中央。 “轰!”的一声巨响,蓝色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向一名地煞门弟子。 那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雷霆正面击中,灵气狂暴,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倒飞出去。 周青目光冰冷,右掌凝聚着掌心雷,一道汹涌的雷霆之力自掌心喷薄而出,直击另一名玄脉巅峰的敌人。 此人反应极快,灵罩瞬间成形,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然而,周青的掌心雷摧枯拉朽般轰击在灵罩之上,猛烈的力量震得他连退十余步,勉强稳住身形,依旧无法压制体内混乱暴躁的雷霆之力。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周宗弟子!” 青莲山的弟子瞬间认出了周青,他一身白袍,袍摆处显眼的周氏族徽在场上分外清晰。 眼见瞬息之间,两名地煞门弟子失去了战斗力,其他人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当他们细看周青的境界竟然只是玄脉中期时,神情微微一变。 周氏圣坛弟子? 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再加上玄脉中期的修为,这个身份已不言自明。 “走!” 剩下的几人迅速搀扶起受伤的弟子,选了一处密林径直钻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第33章 相遇万鹤春 眼见周青准备离开,青莲山的弟子立刻请求同行。 周青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几人跟在周青身后,朝着最近的一位周氏弟子方向前行。 因为是朝着天池方向前进,众人也开始不断遇到其他宗门修士。 一次,他们遇到了四名玄火宗与天灵宫弟子,几人见状也选择与周青等人同行。 毕竟在这天池秘境中,两大域内的九大顶尖宗门教派盘踞,此外还有十多个次一等的宗门,如青莲山与天灵宫便是其中之一。 秘境中足有四五百名修士,各个都是宗门中的精锐弟子。 而在这充满危机的环境中,抱团行动无疑更能确保安全,众人默契地选择了一起前行,彼此间也多了一份保障。 根据一路上的地形以及随行其他人口述,周青逐渐理清了自身所在的位置,发现距离天池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他从怀中取出两块传音玉简,分别发出一道神识,传给周子卿与周长生,约定在天池群的某处地点汇合。 毕竟在秘境中,周氏弟子还面临着剑宗与九玄宫的威胁,需要尽快将周氏众人汇聚在一起,共同行动,减少伤亡。 终于接近那处感应位置,但这个感应的方位已经数个时辰没有了更改,周青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禁催促众人加快速度。 半个时辰后,周青终于抵达了一处山涧。他站在山崖边,俯视下方,却被浓雾遮蔽,什么也看不清。 周青的脸色渐渐阴沉,心情变得沉重。 显然,这位周氏弟子应当是身亡了,最主要的是完全不清楚原因是什么,到底是自己死亡的还是因为剑宗呢?周青不得而知。 随行的几人也陆续来到崖边,凝视着下方的浓雾,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其中一人低声感叹,眉头紧锁。 他们心中清楚,周氏与剑宗、九玄宫的冲突不可避免,秘境内的斗争迟早会爆发。 但谁也没想到,这一战竟来得如此迅速,进入秘境还不到一日,便已有周氏弟子陨落。 周青转过身,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沉声道:“秘境中,周氏与剑宗的矛盾已不可调和。这场争斗你们不必掺和,各自去寻找自己的机缘吧。” 话音刚落,一名青莲山的女弟子站了出来,目光坚定地看向周青:“青莲山万年来与周宗共进退,如今更是如此,哪有退缩之理?” 紧接着,身穿火红麻衣的玄火宗弟子也上前一步:“玄火宗亦是如此,既然身在此地,愿与周宗弟子共进退,同生死!” 两人的话语掷地有声,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诸位可都想好了,此战一开,你们参与进来后,脱身可就难了。”周青再次环视众人,语气沉稳而肃然。 天灵宫有弟子道:“我等在进入天池之前,宗门长老早已将此行的利害关系与我们讲清楚。既然愿意踏入这秘境,愿意与你一路,便早已做好了打算。” 天灵宫主修天体之力,吸收日月精华,凝聚大星之力,攻防皆具,而玄火宗则以炼宝闻名苍野,每年为周氏提供了大量灵宝,尤其是周氏许多弟子所用的制式灵宝,几乎都是由玄火宗炼制。 周青闻言点了点头:“好!那就放开手脚打,我周青进入秘境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天池机缘而来!”他微微一笑,语气中的肃杀之气已经毫不掩饰。 周青等人在秘境中行进得谨慎而稳重,他们的目标明确,逐步搜寻着九玄宫和剑宗的踪迹。 一路上,众人时刻警觉,偶尔碰到其他宗门的修士,这些修士感受到周青等人身上强烈的杀气,无不主动避开,生怕卷入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周青等人,已经算是秘境中聚集速度最快的队伍之一,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经过半天的推进,终于与一股九玄宫弟子在一片密林中相遇,双方目光一对,空气中杀气顿时弥漫开来。 为首之人周青感到很陌生,但是却有人已经认出了其身份。 一名天灵宫弟子走到周青身旁压低声音道:“万鹤春,九玄宫此行三大弟子之一,玄脉境巅峰。” “此人以体魄见长,修行的是霸道无比的‘九玄炼体决’,与楼通海的修炼路数相近,所使兵器也是棍。但不同的是,他擅长双棍之术,极为少见。” 周青顺着其目光看去,那是位身材魁梧的青年,手持双棍,肤色黝黑,目光锐利,气势沉稳。 “九玄宫弟子。”周青冷冷说道,眼神锋利如刀。 对方共有六人,看身上的宗徽,三人为九玄宫所属,三人为梵音石谷弟子,其中一位女子周青倒是见过一面,正是秘境外跟随着九玄宫楼通海的那位女弟子。此刻正面目凝重的看着周青等人。 周青身后此时有七名弟子,大多数都为玄脉境巅峰,战力极其凶悍。 九玄宫众人也都知道,这场战斗到现在已经是避无可避,气氛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而附近也逐渐开始有人开始注意到这两伙人的相遇,少数人继续赶路,而大部分人竟都未曾离去,或是光明正大或是藏于暗林中,窥探着。 周青率先一步,雷光骤然闪现,直取万鹤春。 万鹤春大喝一声,双棍横扫而出,两人瞬间交手,雷鸣轰然,周青的掌心雷与其棍影碰撞,火花四溅,战斗迅速升温。 双方弟子的战斗瞬间爆发,战场立刻陷入了激烈的厮杀。 青莲山的剑修率先发起了攻势。 为首的那位青莲山女弟子,气势如虹,手中灵剑出鞘,剑光如龙,直接扑向了梵音石古的那名女修士。 剑气在她手中犹如活物般灵动,带着冰冷的杀意,封锁了对手所有退路。 她的剑凌厉无比,势如破竹,每一击都蕴含着强烈的杀机。 梵音石谷的女修士丝毫不惧,反手祭出一块灰色石碑,石碑悬浮于空,绽放出暗沉的光芒,似一座巨大的山岳,将青莲山女弟子的剑气全数挡下。 石碑周围还隐隐传来古老的音节,音波震动,抵挡着剑气的侵袭。 这位梵音石古的女弟子眉头紧锁,周身灵气运转,虽然面临强攻,但她的防御毫无破绽。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与石碑不断碰撞,青莲山女弟子的剑光席卷而出,而梵音石谷的防御则如山岳般坚不可摧。 两人实力相当,斗得难解难分。 不远处,玄火宗的弟子也都出手。 他们灵宝众多,手中的法宝不断飞出,化作各种攻击手段。有人祭出一柄赤红色的飞剑,飞剑凌空飞舞,剑身周围火焰缠绕,带着炽热的火灵气,直奔九玄宫弟子。 又有人则祭出一口火红色的铜钟,铜钟飞到空中,轻轻一震,便发出震耳欲聋的钟鸣,音波携带着毁灭性的火焰,朝着对手席卷而去。 对方弟子立刻祭出防御法宝迎击,其中一人抬手祭出一面玄黑色的盾牌,盾牌在空中扩展,挡在了火灵飞剑前,火焰与黑光交织,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而另一名九玄宫弟子则舞动着手中的长棍,棍影重重,与天灵宫一人的攻击碰撞在一起,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击。 那位天灵宫的弟子站在战场中央,周身灵气翻涌。他们主修天体之力,吸收日月精华,凝聚大星之力。 他手中结出法印,顿时,空中仿佛出现了一颗闪耀的星辰,星光璀璨,凝聚在他的掌中,化作一片星芒射向敌方。 那星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颤动,隐约有强烈的压迫感。 星辰之力极为霸道,每一击都有着天地之威,让人无法轻易抵挡。 战斗中,万鹤春逐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周青的每一掌,每一道雷力,都带着无与伦比的霸道之势。 雷霆之力不仅震荡着空气,更是穿透了万鹤春的防御,直接侵入他的经脉。 那雷力混乱、暴躁,在万鹤春的体内肆意破坏,使得他的经脉震动,气血翻涌。 尽管他引以为傲的体魄早已被打磨得坚若磐石,能够硬扛大多数攻击,可在周青的掌下,却显得脆弱不堪。 那雷霆之力一次次冲击着他的防线,让他无处遁逃。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周青的修为竟然只是玄脉境中期,却能以压倒性的力量将他逼到绝境。 这让万鹤春心中不禁暗自震动,周青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此人定是周氏圣坛弟子!”万鹤春心中沉重,额头渗出了冷汗。 剑宗与九玄宫这次联手的原因之一,便是为了对抗这一代周氏的圣坛弟子。 剑宗长老曾提及,周氏这一代出了数位圣坛弟子,而每一位圣坛弟子,天资都是惊世骇俗,战力更是碾压同代修士,堪称无可力敌。 然而,万鹤春原本对此并不以为然。 在九玄宫的眼中,周氏虽强,但圣坛弟子不过是宗门吹嘘的存在。 第34章 擒下 尤其是九玄宫与周氏,一方位于风原域,一方位于苍野,往来极少,九玄宫对周氏的了解大多来自剑宗的叙述,九玄宫对周氏圣坛弟子的实力一直持保留态度。 更何况,这代圣坛弟子能出现数位,九玄宫自以为那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万鹤春在与周青交手的前一刻还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在这一刻,两人碰撞在一起时,万鹤春感觉到了不妙。 随着战斗的进行,他的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他的余光扫向战场其他弟子。 九玄宫和梵音石古的弟子原本就少于周青一方,现在更是时常有人要面对以一敌二的局面。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劣势,在继续下去便犹如钝刀割肉,到那时可能一个都跑不了! 万鹤春在意识到局势的不可逆转后,猛然一声低喝:“所有人,脱离!” 九玄宫与梵音石谷的弟子尽管心有不甘,但都迅速照办,开始撤退。 就在这时,万鹤春的气息骤然暴涨,他双目赤红,额头上竟浮现出一个血滴状的印记,散发出不祥的光。 他的身形也随之拔高了数分,周身充斥着狂暴的力量,手中的双棍每一击落下,空气中都传来沉闷的轰鸣。 这是禁法的力量,每一棍都透支着万鹤春的生命,令他的力量瞬间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时的万鹤春,竭尽全力阻挡周青的攻势,同时还不时腾出手来,替其他弟子挡下来自青莲山和天灵宫的猛烈攻势。 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将眼前之人拦下,他们一行六人,一个都别想离开。 青莲山与天灵宫的弟子见对手要脱离战斗,自然不愿就此放过,纷纷缠了上去,试图将对方一举击溃。 剑光与星力交织,玄火宗的弟子更是祭出各种灵宝,逼得九玄宫与梵音石谷几人节节败退,逐渐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九玄宫弟子无法承受玄火宗两人的合击,七窍流血,面容扭曲,眼中泛起红光,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梵音石谷的一名弟子则被青莲山的剑修死死围困,剑光如网,令他动弹不得,迟迟无法突破重围,也陷入了绝望之中。 此时,万鹤春孤身一人,以禁法强行提升的力量,发狂般与周青战在一起。 每一击砸下,地面斗震颤,巨大的棍影遮天蔽日,但周青并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能感受到对面那人已经在透支生命。 周青沉默不语,手中的雷力越发凝聚,每一击都像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斩向万鹤春。 梵音石谷的那位女修不断回头,目光焦急地落在远处那道发狂的身影上。 万鹤春的气息越来越狂暴,而他的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 眼见状况不妙,一旁的九玄宫弟子猛地伸出一只手,将她大力推开,沉声喝道:“快走!别被留下!” 她踉跄几步,眼神复杂地看了万鹤春一眼,随即转身跟随其他人,一同逃入了不远处的古林中。 他们四散奔逃,只留下女子凄厉的呼喊回荡在山野之间:“万师兄!快逃啊!” 然而,万鹤春没有回应,他已经逃不了了。 此刻,追击的青莲山、天灵宫众人见无法再追上那些撤退的弟子,纷纷返回。 他们逐渐围住万鹤春,八人形成合围之势,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万鹤春缓缓抬起头,暗红的眸子微微垂下,喘息着感受体内那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他知道,禁法的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 他的生命力被迅速透支,而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此刻也正一点点离他而去。 站立在众人中心的万鹤春,身躯仍旧挺立。 他目光微动,缓缓扫过围住他的这些人,青莲山剑修、天灵宫弟子,身穿火红袍服的玄火宗弟子,每个人都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周青稳步走了过来,浑身雷力依旧萦绕,紫色的雷光在他的掌间闪烁不定。 此刻,气氛沉重得连空气都凝固了,没人发出任何声音,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下一刻。 万鹤春轻轻吐出一口气,道:“看来,这就是结局了。” 这一战自始至终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吸引了各方修士的注意。 密林中隐匿的身影,山巅上遥望的弟子,皆在注视着这场迟早会爆发的冲突。 当战斗逐渐接近尾声,那弥漫在山间的肃杀之气愈发沉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九玄宫与梵音谷的弟子接连溃败,一人命殒,一人重伤逃脱,尤其是万鹤春的被擒,就像一声重锤,敲击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上。 九玄宫此行最强弟子之一,竟在这场战斗中被周氏一举压制,甚至活捉! 此事的分量,瞬间便在秘境内各宗弟子间传开。 此时,周氏一方的弟子虽立于胜利之地,但胜利并未带来任何轻松之感。 对面剑宗与九玄宫的怒火正在酝酿,而周氏同样明白,真正的血战还未开始。 周氏与剑宗、九玄宫之间的恩怨,今日终于被点燃,无法再调和。 随着各宗弟子通过传音玉符迅速传递消息,秘境内陷入了一场无形的旋涡。 剑宗与九玄宫的弟子在消息传回后,纷纷怒不可遏,迅速开始集结力量。 而周氏也毫不退让,主动调集弟子,严阵以待。这种紧张的气氛逐渐弥漫开来。 小规模的冲突此起彼伏,短暂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秘境中的风云变幻,随着周氏弟子的频繁出手,愈发变得扑朔迷离。 剑宗与九玄宫原本占据着六处灵池,但自从那日周氏一位善用雷法的弟子出手之后,他们便主动退出灵池群,全体进入荒野大山中。 剑宗与九玄宫虽然早知此人强大,但那一战后,他便如同隐匿一般,再无露面。 而在这段时间内,周氏一方另有强者接连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其中,一名背负银白长枪的周氏弟子出手时尤为引人注目。 此人一枪横扫,所过之处无一人可挡,气势如虹。 他还专挑剑宗弟子出手,几次交锋都让对手节节败退。 许多观战的弟子私下议论,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周氏竟有如此强横的力量。 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周仓在不久前一战时,以一己之力斩杀数位地煞门弟子,逼得其余三人狼狈逃窜。 周氏弟子的战力,已然超出了所有宗门的预期。 不仅周仓,还有那位背枪的弟子,以及周氏明面上的领军弟子——周馗。 随着三人相继现身,秘境内的各方力量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各宗弟子纷纷传音互通消息,讨论着周氏的动向。 如今,周氏四大弟子的强悍已成事实,令其他宗门不得不重新审视周氏的力量。 “剑宗这次若不与九玄宫联手,恐怕在秘境中早就落败了。”有人暗中低语。 “周氏身旁有三大宗跟随,剑宗亦是如此,而九玄宫也有梵音石谷与日月门充当其左膀右臂。” “真放开架势开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也有人如此反驳道。 “而且,风原域还有一教,门人极少,虽不入顶尖大宗,但其门下弟子各个实力超群,无法忽视。” “最主要的是,这一教当代教主与九玄宫私交极好,此次对战,此教定也会参与进来。” “我对此教门人与周氏圣坛弟子相遇一战,倒是极为好奇。道友若得见此机,定要传讯于我!我等一同见证观摩。”有人约定着。 山野之间,暗潮涌动,各宗门弟子表面平静,实则各怀心思。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交锋,都可能成为改变局势的关键一步。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进入秘境已经过去了十五日。 这段时间里,剑宗与九玄宫不再盲目地搜寻周氏踪迹,逐渐安静下来。 而周氏弟子则悄然隐匿于山野之中,双方的冲突似乎暂时平息,一时间秘境恢复了几分表面的宁静。 在一座无名山谷中,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灵气波动。四周的岩壁上,隐隐闪烁着符文的光芒,时明时暗。 显然这里布下了无数阵法符咒,使得山谷显得更加神秘。 谷中,两座灵池居中占据山谷大部分空间,可惜,这池水只是一般池水,并不是天池水。 几道轻盈的身影划破了池面的宁静。 几位女子正嬉戏于水波间,身姿婀娜,衣袂在水中飘荡,融入这片幽静天地之中。 她们笑声清脆,在山谷中回荡,带着青春的活力与朝气。 第35章 撩拨 池畔,青年弟子们的目光早已被这几位女子吸引,谷中的气氛轻松自在。 有弟子忍不住开口调侃道:“菀师姐,莫要再舞了!我们这些年少轻狂,怎能承受得住如此美景?”话音刚落,便引来一阵轻笑。 另一位弟子接着道:“天灵宫的师姐,真是仙气飘渺,恐怕道兄们也是天天有福气啊!”话语中不乏揶揄与羡慕,眼中闪烁着微妙的光芒。 “哈哈哈!你们吵什么呢?难得几位师姐愿意献舞,好好看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弟子拍着身边同伴的肩膀,笑声豪爽。 此言一出,山谷间的笑声回荡,连那些原本沉静闭目的弟子也不禁睁开眼,目光投向灵池,脸上神色渐渐放松,被这片轻松气息所感染。 在山谷的入口处,几名弟子悄然潜伏在阴影中,时不时回望池中悠然的景象。 虽偶尔露出几分关注,眼神中却更多是警觉,防备之意未曾放松。 外界的动静,他们丝毫不敢忽视。 池水如明镜般清澈,几位女子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 她们没有丝毫羞怯,笑靥如花,随着水波轻盈起舞,拨动着晶莹的水花,她们时而嬉笑打闹,时而轻巧地旋转。 天池上方弥漫的灵气,恍如轻纱,将她们的身姿映衬得更加动人。 整个山谷弥漫着青春气息,瞬间将秘境中的杀伐与险境隔绝开来,只留下此刻的欢愉与轻松。 距离灵池不远处,一名气息萎靡的身影靠在岩石旁,他的目光虽偶尔落在池中的女子们身上,却透着疏离与疲惫。 此人正是九玄宫万鹤春,看上去气息倒是恢复不少,但见其发间那突兀的斑驳白发,显然,那一战使其生命之力消耗了不少。 “青兄,这万鹤春如何处理,我预感不久后便会掀起大战,此人若不早作处理,迟早会有麻烦。”周长生面容温和,言语平淡却是透出几分狠辣。 周长生和周子卿在进入秘境后不久便与周青汇合。 当时,周长生孤身一人,而周子卿身后却带着不少弟子。 如今,山谷中聚集了二十余位来自各宗的弟子。 青莲灵剑山与玄火宗各五人,天灵宫六人,再加上周氏的六人,这股力量已在秘境中占有一席之地,足以让人忌惮。 “长生的杀心倒是不小啊。令其沉睡,丢入灵兽空间便可。”周子卿一边摩挲着手中的长枪,斜眼看了看周长生。 但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远处的天池中,那几道轻盈舞动的身影勾住了他的视线,令他一时忘却了枪锋的冰冷。 周青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灵池,眼神专注。 周长生见状,无奈地站起身来,目光也移向灵池。 尽管他们皆是修道之人,心志坚定,但此刻眼前的景象,却如春风般轻轻拂过他们内心那尚且懵懂的角落。 青春的年华,总有着不可言喻的悸动与冲击。 修行者虽常年打磨心性,追求超脱,但在这青春年少的时光中,感情的萌芽却如同灵气在体内奔腾,无法完全压抑。 这些女子的笑声,如轻柔的丝线,将一颗颗尚未完全冷却的少年心轻轻缠绕。 那水波间的曼妙舞姿,勾勒着一抹自然的美感,天地间的灵气化作了青春的涟漪,悄然触动了他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哪怕是他们这些踏上修道之途的青年,也无法完全无视那股青春的呼唤。 这种悸动,如同修炼中那一刹的灵光乍现,让人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触碰。 天池中,水波轻漾,一位女子从池水中缓缓游来,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肌肤滑落。 她的容貌清丽脱俗,身形婀娜,一双明眸似水波般流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此女名为牧瑾,正是那日大战中迎战梵音谷女修的青莲山弟子。 那时,她满身杀气,剑气凌厉,每一击都果断狠厉。 然而,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另一面却逐渐展现。 众人早已看在眼里,这位青莲山女修虽未明言,但她对周青的倾慕已是显而易见。 她落落大方,从不遮掩自己的情感。 时常出现在周青身边,照料他的饮食起居,所有的动作都自然得顺理成章。 而周青也已然不小了,早已明白这些举动的含义,但却一直未曾表态,当然,也一直未曾拒绝。 每当她靠近,谷中其他弟子早已习以为常,只有那些后来之人,偶尔会投去几分好奇的目光。 此刻,她靠近岸边,笑容如花,眼中带着狡黠。 她似乎无意间瞥见了周青在远处的身影,便大方地站起身,走到水浅处,身姿曼妙,玉足在水中轻轻荡漾。 “青师兄,莫非今日也被我们这些女子的舞姿勾了魂?怎的这般入神?”她唇角微扬,声音轻柔却带着戏谑。 此话一出,谷中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许多弟子相互递了个眼神,有了笑意。 大家都心知肚明,平日里她常常用这样的言语调侃周青,而每次周青的反应也总是淡然一笑,波澜不惊。 如今再见她这般明目张胆地调戏,众人倒是都饶有兴致地看着,等着看周青如何回应。 周青一如往常般平静,只是眼神中微微一动,随即淡淡一笑。 他微微抬眼,目光与那女子交汇,轻声道:“舞姿的确赏心悦目,不过我是在此处修行呢。” 他的话轻描淡写,似乎不曾将她的调侃放在心上。 然而,那女子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言语间带有撩拨:“哦?原来是我们打扰了青师兄的修行。” “那不如,我等亲自为师兄驱除心神杂念,如何?” 她的言语虽带着调戏之意,却大方自然,毫不做作。 反倒是她那股洒脱的姿态,让谷中其他人都默默接受了她的大胆。 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这女子虽没有直言心意,但这般举止,已是毫不掩饰了。 众弟子心中暗笑,纷纷侧目看向周青,似乎想看他这次如何应对。 周青依旧保持着那淡淡的笑意,只是轻轻摇头:“无需多礼,静心修炼便好。” 女子见他一如既往地避开正面回应,也不恼,只是娇笑一声,轻轻撩起水花:“既如此,那便依青师兄所言,不过,来日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师妹随时愿意为师兄解忧。” 她轻盈转身,水波随她而动,水仙一般再次投入池水中。 那一抹笑意依然挂在她的脸上,显然这番戏谑之言,丝毫没有让她感到难堪。 谷中的人们相视一笑,默契地继续各自的修行与闲谈。 而周青依然平静如常。 周子卿正擦拭着手中的长枪,嘴角含着笑意,似乎怎么都压不下来。 他不由得抬高了声音,故意大声说道:“牧道友如此真情流露,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吧?可惜,有些人……”话音未落,周围便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谷中的弟子们纷纷听到这一番话,忍不住露出笑容,彼此间交换了几个会心的眼神。 众人心中都明了,敢这般调侃周青的,恐怕也只有周子卿与周长生两人。周长生向来性情稳重,不善言辞,对这种场景只是一笑置之,始终不参与其中。 倒是周子卿,喜欢取笑周青,两人之间关系无间,言辞间毫不掩饰。 此时,池中的牧瑾听到周子卿的调侃,脸上却没有丝毫羞涩,反而笑意愈浓,轻轻撩起一串水花,静静地看向周青的方向。 她的气质自然大方,面对众人调笑,心境坦然,丝毫不见半分忸怩。 她的情感愈发真挚自然,令在场的弟子们纷纷为她的坚持与勇气所动,甚至有几人不自觉地暗暗为她的情感而感到佩服。 周青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神情,轻声回应道:“子卿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他的话语简洁,却让众人忍不住笑得更响。 周子卿笑得更是开怀,抬眼看了看周青,又扫了一眼周围的弟子,嘴角的笑意明显带着几分得意。 与周青汇合之前,他便带着数人接连对剑宗弟子出手,每战必捷,威望在这支队伍中早已不可撼动。 而周青更是生擒九玄宫领头弟子之一,实力无可置疑。 山谷中的弟子们,虽然各有来历,但对于周青和周子卿的实力心服口服。 再加上他们圣坛弟子的身份,众人早已默默默认了他们的领袖地位。 此时,听着周子卿的玩笑声,众人心里都忍不住暗暗笑着,心道周青即使再淡然,面对牧瑾这般热情似火的感情,也总有被撩动的一天吧。 第36章 埋伏 时间又过了数日,周青等人逐渐靠近中央灵池群,却是得到了不远处周氏弟子被围攻的消息。 周青拿出感应玉简,感应方位,确实有几人的位置距离不远。 他缓缓收起手中的感应玉简,静默片刻,沉声道:“去几人,看看情况。其余人分散,隐蔽行踪,慢慢跟进。” 天灵宫与青莲山的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毫不迟疑,瞬间跃出队伍,化作两道残影,朝着指定的方向飞速而去。 周青打了个手势,周长生迅速消失在密林间,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离去。 不过一刻钟,两名探路弟子返回,脚步匆匆,面色略显凝重。 他们低声汇报:“确实有人在遭受围攻,周氏两人,玄火宗三人,被十人包围,形势不妙。” 周青眉头微皱,随即打了个手势,示意周围隐匿的七人现身。 这七人正是此前一路跟随着周青的那几人,他们彼此之间早已形成了默契。 “速战速决。” 没有多余的废话,周青一行十人迅速朝着敌人所在的方向奔袭而去,脚步轻盈,速度极快。 密林中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十道身影快速穿梭于树影之间。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周氏的两名弟子与玄火宗的三人正被团团围住。 周氏的两人背靠背而立,浑身狼狈,衣袍上多处被剑气划开,鲜血淋漓,呼吸急促,显然已到了极限。 玄火宗的三人则在另一侧拼力防守,他们手中的火法频频施展,形成一道道炽热的火墙,灵宝频出,勉强抵挡住对方的攻势。 然而,火光越来越黯淡,五人已然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 包围他们的十名敌人个个气势凌厉,双眼中透着冷漠的杀意。 最前方的三人穿着剑宗的统一白色道袍,腰间佩剑,剑势凌厉,显然是以剑宗为主导。 其余的两人身披九玄宫的黑色玄衣,神情冷酷,法诀已然凝结,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剩下的五人,分别来自洛河宗、虚圣山和地煞门,虽然各自分散站立,但隐隐与剑宗、九玄宫联成一股合力。 洛河宗、虚圣山与地煞门,虽然不像剑宗与周氏这般位列苍野五大势力,但也是一方巨擘,在各自的区域中拥有极高的声望与实力。 然而,他们与剑宗的关系更为微妙,表面上称交好,实则暗中依附。 就如同青莲山、天灵宫等三宗与周氏之间的关系一样,这些门派虽然并列,但剑宗和周氏显然更具话语权,主次分明。 场中,剑宗为首的三人长剑出鞘,剑光闪烁,逼得周氏弟子连连后退,已然无法招架。 玄火宗的三人,虽以火灵术法勉强护身,但明显支撑不了多久。 那十名围攻者的攻势步步紧逼,眼看着就要将周氏与玄火宗的五人彻底压垮。 周青等人接近,迅速引起对手注意,毫无迟疑,一句废话都没有,便直冲那围攻周氏与玄火宗弟子的十人而去。 他眼中寒光凛冽,手中的紫色雷光在空气中微微炸响,所过之处,无一人敢正面相迎。 周青出手如电,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感,身后众人紧随其后,杀气腾腾,直扑敌阵。 剑宗的三名弟子眼见不妙,原本手中长剑已经转为防守姿态,步步后退,被周青等人的气势逼得无路可退,脸上更显现出惊慌之色。 九玄宫的两人也不断后撤,防御的法诀一层层在身前结成,却始终无法稳住阵脚,处于节节败退之势。 虚圣河与洛河宗的几名弟子同样在苦苦支撑,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周青感知到数十股强大气息从四面八方迅速逼近,心中立刻明白,中计了! 他眉头微皱,迅速挥手指令道:“脱离纠缠,去接应!” 几人灵巧地摆脱了对方的束缚,瞬间抵达被围攻的弟子身前。 “周青师兄。”一人出声行礼道。 周青转头,这才细看去,原来被围攻之人中还有熟人,赫然是那鲁元修。 “快速调整气息,吞服丹药,强敌要来了。”周青冷静地开口,目光扫向四周。 他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敌人正在迅速逼近。 他微微眯起眼睛,而此时对面十来人也不急着上前,也是等待着。 东方,寒霜巨剑划破空气,一道森寒剑气随风而至,带着压迫感,令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领头之人,正是剑宗的领头弟子之一,满头长发在风中飘扬,浓眉大眼,威势逼人。 他的身后,几位剑宗弟子紧紧跟随,每一个人气势都不容小觑。 周青眯了眯眼,看向另一边。只见一身黑色玄衣的男子缓缓显现,正是九玄宫楼通海。 他双眸冰冷,目光如刀,身旁站立着一男一女。 男子佩剑,身上披着日月门的宗袍,而那女子则来自梵音石谷,手中拂尘轻轻摇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冷艳威严。 在楼通海的身后,二十余位修士威势逼人,每一人的修为都非同小可,随时准备出手。 北边,亦有十数人缓步接近,周围气氛越发凝重,有无形压力向周青等人压来。 这时,周子卿等人再不隐藏,直接现身,悄无声息地来到周青身旁,灵巧地与他汇合。 一行人凝聚在一起,虽处险境,人数倒也不算少。 近二十余人的队伍隐隐散发着不容轻视的气势。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周子卿低声说道。 他站得笔直,整个人气势陡然爆发,像是瞬间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那股凌厉的锋芒,令周围的人心头一震,好似被一把无形的刀锋逼近,生出一种压迫感。 战斗尚未开始,气息却已经激荡,场中凝结了一种无声的杀意。 远处,消息正迅速传开,早已在附近的各方修士迅速接近,不断有人从密林和山野中现身,赶往战场。 他们眼中带着期待与戒备,密切注视着即将到来的对决。 双方阵营逐渐逼近,气氛愈发紧张。 此刻再无言语交锋,一切尽在眼神的交汇和那无形的战意中传递。 手持寒霜巨剑之人猛然动了,他目光锁定了气势最强的周子卿,手中的巨剑猛然挥起,带着寒气的剑芒直扑周子卿而去。 那剑气如同冬日的凛风,凌厉无比,直指周子卿的要害。 见此,周子卿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毫不犹豫地反手握紧长枪,径直迎了上去。 寒霜巨剑的锋芒尚未到达,周子卿已是先发制人,银白长枪带着呼啸之声,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取对方咽喉。 两人顷刻间碰撞,剑气与枪影交织,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这一刻,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激战,空气中刀光剑影翻飞,周子卿凌厉的枪法展露无遗,而剑宗之人亦不遑多让,强大的力量与寒霜剑气不断压迫着周子卿。 寒霜巨剑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意直扑周子卿而来。 那剑宗弟子手中的巨剑如同一座小山,带着惊人的威势,直逼周子卿。 周子卿目光微微一凝,身躯笔直如枪,银白长枪在他手中犹如一条翻腾的银龙,寒芒一闪,猛然迎了上去。 只见他轻巧一挑,巨剑之力竟被巧妙化解。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周子卿的反应如此凌厉,他手中巨剑横扫,再次朝周子卿斩去。 这一次,剑气铺天盖地,气势滔天。 周子卿不为所动,银白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白线。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碰撞,长枪与巨剑再度激烈交锋。 这一次,寒霜巨剑的攻势虽强,却被周子卿精准压制住。 在一次猛烈的碰撞中那人被周子卿一枪狠狠砸入了远处的一片荒野,身形突兀飞了出去,带起一片尘土翻滚。 周子卿面色冷峻,眼中毫无迟疑,脚下猛然一踏,紧追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之时,周围突然剑气纵横,六道剑光齐齐斩向周子卿! 这六人皆是剑宗精锐弟子,见状不妙,立刻出手援助。 他们剑法凌厉,配合默契,六道剑芒带着无尽的锋芒,一齐攻向周子卿,要将他淹没在剑光之中。 剑宗的攻伐剑术在道域名声极响,这六人联合出手,威势骇人。 面对如此强大的围攻,周子卿的脸色微微一沉,瞬间收敛了自身的锋芒与气势,双眸微眯,心神全力集中,迎战这六人。 长枪在他手中游走,枪影闪烁,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墙,将六道剑光尽数化解。 第37章 战力全开 枪尖与剑锋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激起阵阵气浪,周围空气都在这一场激烈的对抗中剧烈颤动。 周子卿虽被围攻,但他的身形却灵活如风,不断闪避着对手的联手攻击。 “简直不可思议,六位归一剑宗弟子围攻一人,攻势都被化解!难以想象!”不远处,观战的修士们忍不住发出惊呼。 这种局面在他们眼中几乎是不可能的,剑宗弟子联合出手,其剑势何等凌厉,攻伐何等凶狠,竟然会被一个人完全挡住! 周围的修士无不露出震惊的表情,注视着这场难得一见的战斗场面。 周氏一方的弟子也都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钦佩。 周子卿面对六名剑宗精锐的围攻,丝毫不显狼狈,偶尔有所破绽露出,也是他主动展露。 剑宗弟子一旦上钩,去攻击他那处破绽,便有可能会被一枪捅来,而就在这么一小会的战斗中,就有两人吃了暗亏,其中一人竟是肋下被一击捅了个对穿,鲜血不止! ...... 北边十数人由虚圣山弟子与剑宗剑修组成,随着他们到达位置,数名修为达到玄脉巅峰之境的弟子缓缓压了上来。每一个人气势逼人,显然战力极为强大。 这些人迅速占据了有利的战斗位置,剩余的人则暂时没有出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周氏一方。 他们显然是为防止周氏弟子崩溃后逃脱,随时准备堵截,形成包围之势。 另一边为首的是九玄宫的楼通海。他身旁的两位修士,都是两宗的领头人物。 如今,这几大势力合力压向周青一行,带着二十余位弟子,一步步向场中逼近,气氛顿时变得紧张无比。 楼通海微微示意,二十余位修士立刻应命,直扑周青所在之地,与北边剑宗的弟子形成了夹击之势。 周青等人瞬间陷入了被动的局面,正面与侧面皆有强敌逼近。 在这关键时刻,青莲山与天灵宫的弟子迅速作出反应,分出数人迎敌,拦下了从北边压来的剑宗与虚圣山修士。 牧瑾赫然在其中,她虽为女子,但在战斗中展现出的杀意极为凌厉,与平日里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玄脉巅峰的修为配上无匹的杀气,使她在这群弟子中显得尤为耀眼。她的剑光凛冽如风,招招致命,展现出属于青莲山的气势,战力极为强悍。 与此同时,玄火宗的弟子居中控场,随时以灵宝和道符支援作战,确保场中的局势不会失控。 玄火宗弟子擅长阵法与符箓,在这等大规模战斗中,他们的支援显得尤为关键。 剩余的弟子迅速组成防守阵型,严阵以待。 虽然形势凶险,但周氏一方众人显然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气势丝毫不减。 北边,周氏一方与剑宗、虚圣山的对手终于碰撞在了一起,激烈的轰鸣声不断响起。灵气激荡,刀光剑影,交织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周青分派出去的数位弟子个个修为深厚,境界皆为玄脉巅峰,乃是队伍中的中流砥柱。 他们与剑宗、虚圣山的弟子硬碰硬,竟然不落下风,双方实力旗鼓相当,战斗势均力敌。 剑影纵横,杀气弥漫,北边的战斗愈发激烈。 数位弟子在剑宗与虚圣山的强压下沉稳应对,每一招每一式都极为精准,千锤百炼般,毫无破绽。 而对面的剑宗弟子,依然保持着他们攻伐犀利的风格,剑招凌厉果断,恨不得一击毙命。 苍野的青莲灵剑山,传承极为久远啊。有人远远观望着这场激战,目光闪烁,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忍不住低声感叹道。 “在周氏尚未崛起于苍野大地之前,青莲灵剑山便与号称苍野第一宗的归一剑宗交恶已久,两宗间的摩擦从未停歇。” 剑宗行事霸道,战斗风格凶猛,但青莲灵剑山能够与其长期抗衡,且屡屡不落下风,早已让人对其刮目相看。 如今,周氏强盛,青莲灵剑山依然作为盟友屹立不倒,足见其实力深不可测。 牧瑾站在战场的边缘,此刻她的气质却与平日大不相同。 素手握着灵剑,剑身泛着冰冷的光芒,杀意弥漫在她周围,整个人被战意所包裹。 她目光如电,锁定了对面虚圣山和剑宗的几名弟子,玄脉巅峰的灵力在她体内澎湃,杀伐之气毫不掩饰。 一剑而出,直冲一名剑宗弟子而去,那弟子修为不弱,剑术刚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沉重的气势,势大力沉。 两人剑光碰撞,火花四溅,霎时陷入了难解的僵局。牧瑾剑招轻灵,动作迅捷,而对手则稳如泰山,招式中带着极大的压迫感。 对手的剑气压迫而来,牧瑾目光一冷,剑锋微微一转,轻松避开攻势,长剑快速反击,对准对方的破绽斩去。 剑宗弟子反应迅速,连忙格挡,两人再次激烈交锋,剑影重重,几乎让人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随着战斗的持续,牧瑾的气息越来越冷,她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 对手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眉头微皱,防御逐渐紧密,但牧瑾的攻势却开始变得愈加凌厉。 周青收回对牧瑾那边的注意力,眼神转向逼近的楼通海三人,气场陡然爆发。 体内的雷霆之力猛然涌动,随着他的呼吸,灵气脉络中奔腾的雷霆之力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乌云开始在天空中聚集,天地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所笼罩。 不少修士抬头,满脸震惊,玄脉境修士居然能引发如此天地异动?这种气势,已经远超常规的玄脉境界修士。 鲁元修远远看着周青,心中不由得生出复杂的情绪。 此刻仿佛回到了那日圣坛,那道闪耀的雷霆自九天而来轰鸣在大地之上,也炸开在他的心底与脑中。 对面的楼通海、日月门领头弟子和梵音谷女修显然感受到了这股逼人的压力。 日月门领头弟子神色阴沉,他能感受到,周青体内那股难以抗衡的力量,竟在不断攀升。 梵音谷女修面色亦是微变,她手中握紧灵器,心中暗自警惕,这股雷霆之力带来的压迫,非同寻常。 楼通海猛地召出手中的黝黑重棍,浑身气息凝聚,一步踏出,直冲周青而去。 重棍带起一道猛烈的劲风,狠狠向周青横扫而去。他知道此刻的局势,已无可退避,唯有一战。 周青看着那袭来的重棍,体内的雷霆之力在瞬间爆发,雷霆之声震耳欲聋。 他抬手间,一道紫色雷霆在他掌中凝聚成型,猛地挥出。 雷霆与重棍在半空中碰撞,强烈的雷鸣声伴随着冲击波席卷四方,周围的空气已经被撕裂,气浪扩散开来,周围观战的修士纷纷倒退。 周青抬手一指,雷霆在他的掌心迅速汇聚,一道虚空之门凭空而现。 这道门比他以往施展的雷门还要大上数丈,雷霆在门庭间跳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毁灭力量。 那雷门低压在众人的头顶,如天穹塌落。 门内,雷霆轰鸣不止,好像连接着某个奇异的世界。隐约间,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无穷雷电力量,好像下一瞬就会将一切摧毁。 日月门和梵音谷的两名领头弟子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然而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两人眼神坚定了几分,飞速向前压迫,与楼通海呈掎角之势,企图联手突破周青的防御。 轰! 就在两人逼近之时,一道雷霆从雷门中轰然射出,雷霆宛如天神之矛,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朝三人轰去。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乌云也随之剧烈翻滚,电光在乌云中闪烁。 天地间一时无比寂静,唯有那雷霆轰鸣声震撼耳膜。 而远处的周子卿战场和北边牧瑾的战场,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转头看向这片主战场。 雷霆之门悬于空中,巨大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天威降临之感。 “不可能……这等力量,竟来自玄脉境修士?”有人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撼,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周围观战的修士亦无不抬头,目光聚焦在雷霆之门上,心中激荡不已。 这已经超越了他们对玄脉境修士的认知。 雷霆的力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面对这股力量,楼通海三人面色凝重。 第38章 鲁元修之死 众人尚在愣神之间,周青却已不再迟疑。 雷霆门中接连数道雷光飞射而出,目标竟是正与周氏一方激战的二十余位修士。 那咆哮的雷光笼罩在他们头顶,数人心中猛然生起一股恐惧,浑身寒毛直竖,连忙脱离战场,拼尽全力去抵挡这呼啸而来的雷霆。 这些修士心中清楚,刚才的轻视与自信在雷霆降临的那一刻彻底被粉碎。 他们不知是畏惧雷霆的力量,还是对周青这个看似同阶却超越常理的对手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周青这几击虽没有让他们完全陷入逆境,却为周氏一方的弟子大大缓解了压力。 这雷霆之力虽是通过雷门召唤而出,但来源却全凭周青自身灵气凝聚。 比起直接引动天雷,威力虽弱了几分,但其消耗也相应减少了不少。 几道雷霆轰击后,周青依旧气息稳健,丝毫没有表现出乏力的迹象。 周青浑身缠绕着不停闪动的雷光,气势如山,直面楼通海三人。 雷霆轰然而下,天地间电光交织,而周青竟以一己之力,迎战楼通海与日月门、梵音谷两大领头修士,却毫不落于下风! 每当楼通海三人联手袭来,周青总能凭借雷霆之威精准化解攻势,雷霆与那重棍、灵剑、音波碰撞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人攻势凶猛,周青的反应却更快,他那雷霆加持的身形宛如鬼魅般迅速,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游刃有余。 楼通海三人见数道雷霆接连轰出,迅速分散而避,不再试图硬接。 日月门弟子不再留手,身形一闪,猛然跃起,双手合并,一道漆黑如墨的灵力猛然自掌间炸开,疯狂涌向周青。 这并非日月之力,而是气息与之大相径庭的一股力量,他手中凝聚的漆黑灵力卷动,每一次呼啸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径直向周青胸口拍去。 与此同时,梵音谷的女修微闭双目,手中忽然祭出一枚青色古琴,手指轻拨琴弦,随着她的指尖轻触,清越的音律顿时弥漫开来。 音波从四面八方涌向周青,直刺神识。 那音律明明轻柔优雅,却在空气中引起震荡,带着莫大的杀机,要直接撼动人的精神。 楼通海则步伐沉稳,双手握住黝黑重棍,浑身肌肉鼓胀,体内力量沸腾。 他抬手一挥,重棍如天柱般横扫而下,带着强烈的风压,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得紊乱,声势骇人。 每一击皆如山崩地裂,大开大合,充满了炼体修士的蛮横力量。他步步紧逼,显然是要以最强的肉身力量压制周青,近身搏杀。 三人的攻势几乎同时爆发,日月门弟子的掌风、梵音谷女修的音波、楼通海的重棍形成了极其默契的包围之势,力图将周青困在其中,一举击溃。 然而,周青神色从容,他抬手一引,一道雷霆自虚空之门中轰然落下,直冲向那汹涌而来的玄海掌力。 雷光与黑色灵力碰撞的瞬间,天地间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响,周围灵力翻滚,玄海掌力被雷光瞬间击散,日月门弟子面色一变,连退数步。 而与此同时,梵音谷的音波已然逼近周青神识。那无形的音波穿透空间,直接攻击神识,让周青脑海中震荡不已。 然他早有准备,体内灵气猛然运转,周身雷霆顿时狂啸而出,化作一片雷幕,将音波硬生生阻隔在外。 梵音谷女修只觉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被这雷幕化解,顿时心头震动。 就在此时,楼通海的重棍已然轰然而下! 那一棍力道沉重,空气在重压下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若被击中,周青即便有雷霆护体也难免伤筋动骨。 然而,周青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一闪,恰巧避开了这一击。那重棍轰在地上,竟将大地砸出一片巨大的裂痕,碎石飞溅。 一道雷霆自门庭中骤然击出,目标正是楼通海那停顿片刻的身影。 楼通海急忙横棍阻挡,但雷霆的力量何等狂暴? 他只觉手臂被震得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数步,重棍上已然闪烁着残余的雷光。 观战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局势焦灼之际,一道细微的亮光悄然撕裂空气,几乎无声地朝周青飞射而去。 周青陡然心神巨震,寒意瞬间袭遍全身,汗毛倒竖,危机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掌,雷霆之力在掌中凝聚,猛地挡向来袭之物。 “噗!噗!” 两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随之响起,飞针刺破空气,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周青的掌心与胸口同时爆开两股鲜血,血液激射而出,溅落在地上。 他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随针尖而来,连带着血肉都被撕裂般的痛感。 那道银针在贯穿了他的身体后,依旧势头不减,直直朝远方射去。 楼通海看到这一幕,神情微凝,却并未立刻出手,而日月门与梵音谷的两位领头弟子则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毫不犹豫地加速逼近。 鲁元修第一个反应过来,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周青身旁,他硬生生扛住了两人合力的一击,迅速将周青从战场的正中心拉回到队伍中。 周氏一方的弟子见状,立刻调整阵型,将周青护在中央,层层掩护。 “困山教的人!终于露面了,竟然偷袭!”不远处,有修士不禁低声惊呼。 “偷袭!下三流手段,不是我辈修者所为!”有人愤怒斥责。 然而,也有声音冷冷传来:“能打败对手的手段便是好手段,道友思想太过迂腐狭隘。” 这时,另一道更加显眼的亮光破空而至。 这一次伴随着尖锐的啸声,飞针的速度依然极快,但不少修士已经捕捉到了它的轨迹。 鲁元修全神贯注,全身被一层厚实的土黄色护罩覆盖,同时手中红色的折扇猛然挥出,一股滚烫的热浪伴随着炙热的灵力涌动而出,轰然迎向细针。 “啵!噗!” 那熟悉的细微声音再度响起,众人心头一沉,纷纷侧目望向周青所在的位置。 只见周青盘坐于地,努力调息,神情凝重。 他的面前,鲁元修站得笔直,土黄色的护罩已然破碎,裂痕遍布他的身体。 鲁元修缓缓转过头,神色略显疲惫。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疾行而来的两道身影,声音微微颤抖: “青兄,那厮好卑鄙!” 周青望着面前的鲁元修,眼神复杂,嘴唇微动,却一时难以开口。 “噗——”的一声,鲁元修猛地捂住了胸口,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紧接着,他的身子失去了支撑力,轰然倒下,砸在了地上。 周青沉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片刻后,他右手轻轻反转,置于膝盖之上,乳白色的光芒缓缓从掌心溢出,覆盖了掌间那道破裂的伤口。 虽然伤口中依旧散发着一股撕裂的力量,阻碍着愈合,但白光在持续作用下,伤口还是在缓慢修复。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虚覆在胸口处,治愈的灵力流淌而出,努力修复着银针刺入的伤痕。 周青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目光冰冷,凝视着远处飞速靠近的两道身影,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然而,就在那两人即将进入战场之时,又有异变突起! 两株盘根错节的古树突然从地面拔地而起,枝叶朝两人劈去! 与此同时,一株不起眼的七叶草在一瞬间急速膨胀,根茎扎入地面,以站立的姿态化作一道人影般,加入了攻击行列。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灵族御虚境的存在?!” 两人神色大变,急忙后退,同时,那些原本围观的修士也纷纷跃起,站在高处,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异变。 “不可能!怎么会有御虚境的灵族在这儿!”有修士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要知道,修行界中,灵族的诞生极为罕见,甚至比野兽修炼成人形还要更加艰难。 兽族若无高等意识,只能被称为野兽,只有拥有灵智的灵兽才能被真正视作兽族。 而兽族通过血脉之力,孕育出的生命大概率是能直接拥有高等意识的。 那些靠自身天赋蜕变的野兽,无一不是天资卓绝的存在,甚至能够开创新的兽族分支,这也是兽族为何能够与星空霸主的人族并肩称雄的原因之一! 无数强大兽族也许在初始时都只是一只懵懂的小兽罢了。 然而,灵族的进化比兽族更加艰难。 他们无法像兽族那般靠血脉繁衍传承,即便强大到化成人形,也无法孕育后代。 灵族化为人形,也可以说是化为道胎,只是为了更贴合大道,修行起来更快,但体内结构却完全不同于人族——可能有三颗心脏,也可能没有胃部、肺部等。 灵族的一切,无一不是源自一株普通的幼苗,经历漫长的岁月逐渐蜕变而成! 只有在灵智完全觉醒后,天降道劫,才能真正成为灵族。 第39章 突围 那些渡过道劫的草木精怪,最低的修为都是御虚境。没有觉醒灵智的草木妖灵,不仅不会主动攻击,更不会具备高等意识。 然而眼下的情况却截然不同——三道草木精怪正在与那两名修士交战,虽然它们的实力远未达到御虚境,却展示出极为灵活的战斗本能。 一根藤蔓在其中一名困山教修士落地的瞬间猛然缠绕上去,试图束缚他的行动。 另一边,不起眼的蜂叶草趁着一人靠近,迅速释放出一片片细小的毒针,密集如雨。 另一名修士眼见情势不妙,跃起打算落到树枝上稳住身形,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枝头的刹那,那处枝条竟突然一歪,让他直接踩空。 虽然这些攻击都不足以对两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令其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好像整个荒林都在敌视他们,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藤蔓,都是敌人! 远处,有人冷眼观察战局,低声说道:“困山教这次派进秘境的弟子就两人,看来正是眼前这两位了。” 旁边另一位修士点了点头,接着道:“困山教门人虽少,却人人天赋卓绝,战力远超同阶。这两人与那些灵族草木妖怪打得难解难分,倒也是出人意料。” “别小看那几道灵族妖怪,它们每一击的力量都不可小觑,尤其是那株七叶草,剑意凛然。” “看它出手时,枝叶如同利剑,每次挥动都透着无与伦比的锋锐。”他语气中透出一丝惊叹。 此刻,战场上的激斗愈发激烈。 那株七叶草足有数丈高,根茎盘绕,七片叶子在空中舞动,每一片叶子挥斩而出时,都如同刀锋,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两名困山教弟子身法矫捷,步伐急速后退,然而叶刃紧追不舍,迅速封锁了他们的退路。 一名困山教弟子目光一沉,手中灵光闪烁,长剑挥舞出数道剑影,斩向袭来的枝叶。 但那七叶草的叶片竟毫发无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刺出,剑意森然,逼得他节节后退。 另一侧,那两株古树也不甘示弱,根须疯狂扎入地面,随后猛地拔地而起,粗壮的树干横扫而过。 困山教另一名弟子挥动重拳迎击,拳劲如潮,将一根袭来的树枝硬生生震碎。 可是,那古树的树枝如同无尽一般,接连不断地挥向他,力道厚重,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风声,如无数重锤砸来。 “嘶——这些草木妖怪,怎会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观战的修士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藤蔓缠绕得如此紧密,哪怕是困山教弟子的速度,也很难挣脱。” “别忘了,灵族的力量是天生的,它们经过漫长岁月的积淀,虽未达到御虚境,但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天地的本源之力。” 另一位修士若有所思地看着战局,“看它们如此精准的配合,简直就像是精心修炼了多年的杀阵一般。” 困山教弟子再次试图突破,然而每当他们稍有空隙,树根、枝叶、藤蔓便会瞬间封锁四周,给人一种逃无可逃的怪感。 两人与灵族妖怪的对抗,竟一时僵持不下,战斗之激烈,让周围所有观战者都屏住了呼吸。 “那七叶草的每一击都带着剑意,这……这些草木精怪竟然能够施展如此高深的技法!”一名观战的修士低声惊叹道。 战场上,气氛越发紧张。 那七叶草的叶片如同无数飞剑,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封锁了困山教弟子的每一个移动方向。 两人不得不时刻保持高速移动,才勉强避开这致命的攻击。 七片叶子同时出击,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困山教弟子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不断抵挡,但每次碰撞,都传来震耳欲聋的爆响,显然他们已经陷入了被动。 “这七叶草的剑意,简直与真正的剑修无异!”有观战者不由惊叹道,双眼紧盯战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那两株古树也显现出骇人的力量,巨大的树干挥舞起来。 困山教的一名弟子被逼得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迎击,拳劲与树干相撞,竟然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然而,这古树的树干很有灵性,招式大开大合。那弟子每次出手,都像是对抗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脸色越来越凝重。 另一边,周长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周青身旁,目光沉稳。 “青兄,该撤退了,那几位灵族支撑不了多久。”周长生轻声说道,右手缓缓伸出,一股浓郁的生命之力从他掌中蔓延开来。 那股力量浓郁得仿佛实体,形成翠绿的光流,肉眼可见地涌向周青的身体,将他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那溢散开来的少许生命气息也弥漫至周围正在作战的弟子,宛如夏日酷暑中的一阵清凉微风,令人精神一震。 体内的疲惫在瞬间被抚平,身上的伤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众人感受到这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不由震惊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位温和青年身上。 果然,周氏圣坛弟子,无一不是妖孽! “全体往北,与牧瑾等人汇合,不必顾虑子卿,他不会被困住。” “长生,玄火宗的众人由你居中,策应队伍,其余弟子以玄脉巅峰为锋,竭尽全力突围!”周青沉声指令道。 周长生微微点头,已然明白了周青的意图。 “青兄注意安全,咱们九重灵山再会。”他顿了顿,却没再多说什么。 “周青师兄,我们愿意随你一同拼杀!”一旁的弟子们见状,也纷纷表态,他们虽然知晓情况危急,但心中不愿抛下周青独自离去。 然而,周青脸色一冷。 “撤!” 众人闻言,心头微震。此时周长生也低声命令道:“莫江,你开路!我们不可再迟疑,全体弟子互相掩护,甩开对手,迅速向北撤离!” 莫江当即应下,战意沸腾,挥动手中的长戈,冲在最前方。 他每一次出击,戈刃闪过,激荡出滚滚星辰月辉之力,将靠近的敌人逼退。 队伍跟随着莫江冲锋,强行甩开纠缠的敌人,尽管在撤离时不乏受创,但无人被留下。 对手显然察觉到了周青等人的撤退意图,纷纷出手干扰纠缠,试图将他们困住。 周青见此目光一冷,抬手一指,瞬间,那道令人心悸的暗紫色雷门再度凭空显现。 雷霆自雷门中轰鸣而出,朝着那些妄图阻拦的敌人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周青身上的气息猛然爆发,他方才接受了周长生的生命之力,伤口已彻底愈合,甚至比战斗初始时的状态还要强盛几分! 雷门中激射出的道道雷霆,威力惊人。 敌人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纷纷被迫防御,根本无法再继续纠缠队伍,只能疲于应对狂暴的雷霆。 而此时,莫江的强悍实力也显露无遗。 他乃天灵宫领头弟子,玄脉巅峰修为,天体之力在他体内运转。 他手中的长戈倒挂,带着磅礴星辰之力,将试图近身的敌人尽数逼退。 方才数次恶战,周青一方能以十数人抵挡二十余名敌修的围攻,莫江的力量功不可没。 他如一柄长刀,直冲在队伍最前方,挥动手中长戈,所到之处劲气激荡,将敌人逼退。 莫江气势如龙,在前后夹击中带领着队伍硬生生撕裂出一条生路。 眼见队伍即将冲出重围,不少剑宗与九玄宫的弟子再次蜂拥而上,试图将其困住。 一柄寒霜巨剑从天而降,带着刺骨的寒气,横扫而来,直指冲在最前方的莫江。 周长生眼见危机骤至,双目一凝,毫不迟疑地跃出身影。 伴随着一股浓郁的生命之力自他体内爆发开来,其身后赫然浮现出一株参天古树的虚影。 那古树枝繁叶茂,苍劲有力,其四周更有星辰日月环绕,蒙蒙雾气将其笼罩,显得神秘而庄严,无法看清具体的模样。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传来,寒霜巨剑轰然劈下,却被一层翠绿色的屏障牢牢挡住,难以寸进。 那屏障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气息,荡开了层层涟漪。巨剑上的寒气在这生机屏障的影响下迅速消散,剑势也为之一滞。 周长生凝立于屏障之后,目光沉稳如水,气息未曾有丝毫波动。 他身后的古树虚影越发清晰,透出无尽的生机,将队伍牢牢护住。 周长生平日里一直默默跟随在周青与周子卿身后,行事低调,几乎没有引起过外界太多关注。 他极少出手,就连周氏弟子许多人都对他的实力知之甚少。 然而,今天这一剑的对决,彻底印证了那句古老的说法——历代周氏圣坛弟子,力压同代! 第40章 被围攻 “还有高手!周氏竟然藏得如此深,难道真要逆天不成?” 有修士惊呼,眼中满是震惊。 周长生身上那袭朴素的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周氏族徽随风而动。 此刻,在所有围观修士的眼中,这枚族徽不再是寻常的标记,而是象征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威势,格外显眼。 “剑宗欧顺利,手持寒霜巨剑,与左竹并称剑宗双星,年纪不大,潜力与战力皆是一等。”有修士低声向同伴介绍。 然而,面对欧顺利倾尽全力的一剑,周长生却毫不费力地将其挡下。 那股翠绿的生命之力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寒霜巨剑撞击其上,竟丝毫未能撼动。 这一幕令所有在场的修士瞠目结舌,纷纷低声议论,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轰! 一道银白色的长枪犹如流星般从远处飞射而来,长枪周围迅速形成了一条模糊的银龙影像。 那长枪上的银鳞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瞬间锁定了目标——剑宗修士欧顺利。 欧顺利手持寒霜巨剑,猛地反手一挡。 巨剑与长枪碰撞的瞬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四野,近处的修士只觉耳边嗡鸣不止,许多人甚至耳朵发麻,流血不止。 “剑裂开了!”有人惊呼。 “那是地霜剑!传承数代,通灵无比,竟然被击裂!”另一个修士也不禁大声道。 寒霜巨剑,在剑宗之中传承数千年,内蕴剑魂已然通灵,原本应该能抵挡所有攻击。 周遭人也看得出来,地霜剑受损不是因为周子卿的力量,玄脉境是不可能打碎地霜剑的。 根本原因是其手上那杆长枪,那杆长枪显然非同一般。 周子卿带着强烈的气流迅速逼近,冲向剑宗修士,带起一阵阵滚滚浓烟。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借着反震之力飞回到周子卿的手中。 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着欧顺利冲去,毫不退让。 “顺利师兄,退后!不要硬接!”几名剑宗弟子奔向欧顺利,大声呼喊。 然而,尽管寒霜巨剑已经受到重创,欧顺利的气息依旧坚韧如铁。他嘴角溢血,头发散乱,目光依旧坚毅,毫不后退! 周围的剑宗弟子见状,迅速组织成剑阵,激烈的剑意涌现,最终在最后一刻组成了防线,试图抵挡住那股狂暴枪意。 周子卿的长枪逼近,枪意带着无与伦比的锋锐气息直冲欧顺利而来。剑宗的剑阵全力迎击,剑气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然而,周子卿的长枪如同天地间的一道裂缝,突破了剑阵的防线,直刺向欧顺利。 在那一瞬间,剑阵的气势如遭重击,几名剑宗弟子被强劲的气流吹飞,鲜血染红了空中。 他们硬生生地挡下了部分力量,但依然未能完全抵挡住周子卿那凛冽的枪意。 欧顺利的脸色骤变,眼见自己即将被长枪洞穿,他将地霜巨剑横在胸前,死死抵挡。 “嘭!” 长枪狠狠撞击到地霜巨剑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银白色的光芒与寒霜剑光交织,瞬间溅起无数火花。 欧顺利全身气血翻涌,双手紧握巨剑,强行抵住周子卿的长枪,但那股无法抵挡的枪意依然如破竹之势,涌入了他体内,令他身体剧烈震动。 ...... 就在周子卿与剑宗众人激烈对抗之际,周长生并未停留片刻。 与牧瑾等人汇合之后,他头也不回,指挥众人疾行。 那股生命之力再度涌动,翠绿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迅速扩散,化作一道道防护屏障,护卫着身后众人。 “突围!” 周长生低沉的声音回荡在队伍中,他们身形化风,迅速消失在了浓密的树影与山峦之间。 “周氏突围了!” 这一刻,周氏一方的弟子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突破,成功脱离了剑宗与九玄宫的围攻。 ...... “那两人还没走!” 周青与周子卿的战场陷入了激烈的胶着状态。 四周,杀气纵横,寒光冷冽,刀剑碰撞的声音不断回荡在空中。 周青身处阵中,眼前的敌人一波接着一波,不断逼近,然而他的神色依旧沉稳,紫色雷门悬浮在他头顶,雷霆在其中翻滚咆哮。 楼通海带领着数名日月门与九玄宫的强者从左右两侧逼近,试图将周青围困住。 每一道攻势都犀利凌厉,夹杂着极强的压迫感,然而周青岿然不动,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他抬手一挥,雷霆骤然爆发,将数名敌人震退数丈。 但这种局势显然越发棘手。 在周长生带着队伍突围后,敌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周青与周子卿两人身上。 原本两人还能从容应对,但如今压力倍增,敌人接连不断地攻击已经要将他们淹没。 “来得好!” 周青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抬手指向前方,雷门再度轰然开启,数道雷霆狂涌而出,直击敌人。 楼通海与日月门领头弟子却丝毫不退,配合默契,将这雷霆之威生生挡下。 与此同时,周青的肩膀被一柄剑锋擦过,鲜血从伤口中渗出,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这是他突围以来第一次受伤,显然如今的战斗局势已不再是他能够轻易掌控的了。 另一边,周子卿的身影穿梭在敌人之间,长枪每一次挥动,便带起狂风骤雨般的气势。 然而,围攻他的敌人数量足足有二十余人,且个个实力不弱。 虽说他手中的银白长枪强势凌厉,但面对接连不断的攻势,也渐渐感到了压力。 “轰!” 周子卿再度横扫一枪,银龙咆哮而出,直逼数名敌人。 可是敌人的攻击也接踵而至,他的手臂被一柄剑刃割伤,鲜血洒落。 身上伤势渐渐增多,气息略显紊乱,但他的双眼依旧冷静如冰,浑身的气息宛如凝结成形,锐气几乎化作刀刃般四溢。 两人虽还未至强弩之末,但如今的战局已显得岌岌可危。敌人紧密配合,想将他们生生困死于此地。 每一击都快如闪电,逼得他们不得不全力以赴,已经无法腾出手脚。 周子卿眼中寒光一闪,气息猛地爆发,浑身灵力席卷四周。 围攻他的数十名敌人被这一股强大的气息震得心头猛跳,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缩,警惕地盯着他,不知周子卿接下来会施展何种强招。 就在众人戒备时,周子卿眼神一凝,虚晃一枪。 那银白长枪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仿佛下一刻就要贯穿眼前数人的胸膛。 正当敌人紧张防守时,周子卿却忽然脚下一转,身形迅速朝远处奔去,目标直指雷霆共鸣的战场——他要与周青汇合! “他想与那人会合!”欧顺利见状,面色一变,厉声喝道:“快!万不可让两人联手!阻击他!” 顿时,数名修士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施展身法,朝着周子卿急追而去。 周围的剑宗与虚圣山、洛河宗弟子也迅速组织起阻击战,接连不断的身影从各个方向窜出,挡住周子卿的去路。 一柄长剑带着凛冽剑气猛然斩下,直逼周子卿的肩膀,然而周子卿毫不迟疑,长枪一挥,枪尖与剑锋相撞,火花四溅。 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他速度丝毫不减,继续朝前狂奔。 “拦住他!” 又有数名修士从另一侧扑来,一柄巨斧劈向周子卿的胸口,杀气凌厉。 周子卿长枪一横,硬生生将巨斧挡住,枪尖再度一抖,劲气爆发,逼得敌人连连后退。 但就在这片刻的纠缠中,他的肩头却被一柄偷袭而来的利刃划开,鲜血瞬间喷洒而出。 周子卿似乎丝毫未觉,他的眼神依旧坚定,脚步不停。 即便身上伤势越来越多,他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强忍着疼痛,拼着一口气继续朝周青的方向冲去。 前方再度冒出几名修士,试图封死他的去路,但周子卿气势一提,枪意凝聚,一枪横扫,带起一道狂猛的风压,直接将几名修士逼退。 那几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周子卿的身影已经从他们身边掠过,留下了一道银白残影。 背后,敌人越追越近,周子卿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体的负荷也越来越大,然而他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目光始终紧盯着前方雷霆共鸣的战场。 他知道,只要能与周青汇合,形势便会大为改观。 “不能停下……一定要赶到……” 周子卿心中暗道,脚步再度加快,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拼尽全力朝着前方疾驰而去,哪怕此时伤痕累累,身上鲜血淋漓,他的速度却依然极快。 周青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快速接近,他猛然转头,尽管那道身影被重重古木和灌木遮挡,但周青已经无比清楚来者是谁。 他的气势瞬间暴涨,狂暴的雷霆力量在体内奔涌,双手逐渐笼罩在闪烁不定的雷光之中。 这一次,周青没有立刻释放雷霆,而是缓缓凝聚,恐怖的压迫感如实质般从他身上散发开来,空气都被震得微微扭曲。 围攻他的修士们无不感受到这一股致命的威胁,面色凝重,纷纷戒备。 “轰!” 忽然间,周青双手狠狠按向大地,一瞬间,雷门中爆发出一道比之前大了数倍的雷霆,猛地劈落在他身前的大地。 第41章 周馗现身 巨大的雷力光波激荡开来,天地为之一颤,无数修士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甚至连楼通海三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雷霆肆虐后的周青身前一片清空,围攻的众人竟被他硬生生逼退了十数丈开外。 趁此机会,周青身形猛地向前冲去,直奔周子卿的方向。 他头顶的雷门此时已经抬高了数丈,如同雷神之门悬在半空,带着无尽威压,时刻准备释放出毁灭的雷霆。 在远处围观的修士眼中,两股惊天的洪流正迅速接近。 一边是周青,脚下雷光滚滚,每一步都如雷霆怒吼,另一边是周子卿,长枪在手,疾速狂奔。 两人所过之处,尽管不断有修士前来阻击追杀,但皆被他们一一冲破。 “太强了!这两人真是太强了!”一名围观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 周子卿的速度几乎化作一道残影,他的身形快如闪电,尽管一路上不断有各大宗的修士从密林中窜出阻击,但他毫不畏惧,长枪在手,雷霆般挥洒出一道道凛冽的枪意。 “铛!铛!” 几名修士企图包围阻截,却在一瞬间被他横扫开来。 枪锋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狂暴的气流,逼得那些拦路的修士不得不后退避让。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柄阴冷的长剑悄然从背后刺来,直取周子卿的后心。 周子卿仿佛未察觉般,身形丝毫不减,依旧朝着周青的方向狂奔。 眼看长剑即将刺中他的瞬间,周子卿的枪尖猛地往后一挑,震得那名偷袭的修士连连倒退,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而飞。 “再不拦住他,便会与那雷霆之人会合了!”有洛河宗弟子焦急大喊。 此时,周子卿身上已满是伤痕,衣袍被鲜血染红,但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缓,反而越发迅猛。 无数剑光、刀影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或闪或挡,拼着身体再添几道伤口,竟是强行突破层层阻击,速度丝毫未减。 “他真不怕死吗!” 有人惊呼,眼睁睁看着周子卿在敌阵中如同一头孤狼,硬生生撕开重围,飞速接近周青所在的战场。 另一边,周青也感受到了周子卿的接近,雷光在他体内蓄势待发,双手隐隐有雷霆在指尖跳动。 他目光微凝,眼中的杀意愈加浓烈。 眼看周子卿突破层层阻击,逼近自己,周青也不再犹豫,猛地加快了步伐。 “不能让他们汇合,快阻止他!” 楼通海与剑宗修士们看得真切,他们心中清楚,若让周青和周子卿这两人成功会合,局势恐怕会彻底失控。 就在他们准备再度发起猛攻之时,天空骤然暗沉,压抑着所有人的呼吸。 周青右手抬向天际,雷门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接引动天地的力量。 天雷之力! 伴随着沉闷的“咔嚓”声,一道天雷骤然劈下,连接了九天与大地。 那股天威压得围攻众人无法喘息,有些心智不坚者竟然直接跪倒在地。 天雷轰然劈下,目标直指周子卿身后的追击者。 那道天雷横扫天地,带着无法抗衡的天威,直接轰向周子卿的追兵。 强烈的雷光瞬间吞没了那些阻击的修士,惨叫声被雷霆的轰鸣声淹没,围攻之势顿时瓦解。 趁此良机,周子卿身形一闪,借着这股爆发出的狂暴力量,迅速拉开了与敌人的距离。他未曾回头,眼中只有前方那熟悉的身影。 几步之间,两人终于在雷光与电芒交错的战场中成功汇合。 一击之下,天地静止片刻,而周青也显现出些许疲态,连连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稳住气息。 “青兄!” 周子卿喘着粗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而周青则目光含电,雷光依旧在他周身环绕,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局势,二人并肩而立,气息彼此交融。 “天……天雷!” 不知是谁低声惊呼,声音中满是颤抖,目光紧紧盯着那仍在空中回荡的雷光。 四周的修士纷纷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周青站立原地,背影被雷光映照,周身的雷霆气息虽渐渐平息,但那一击所带来的天威却久久未散,压迫着周围的空气,令所有人感到窒息。 “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今日即便全体拼死在此,也得留下这两人!” 伴随着阴冷的声音,两道身影快速接近周青与周子卿。 为首一人身着灰色麻衣,背后赫然纹有一幅荒野图,图中猛兽隐现,散发着荒凉肃杀的气息。 而与他并肩而行的另一人则是一袭白衣,衣衫素净,身后同样一幅荒野图,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高高束起。 这两人,正是困山教的门人,此刻他们终于与周青面对面。 周青目光冷冷锁定在白衣男子身上,神色微沉。 正是此人——他的银针,不仅在关键时刻重创了自己,更夺走了鲁元修的生命。 周青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雷霆般的气息再次汇聚,声音低沉中透着无尽的杀意:“报上名来。我周青与你们——” “没完!” “将死之人,不配知晓我等名号。”白衣修士冷冷回应,语气中满是轻蔑。 话音未落,他猛然大喝一声:“还在愣什么,给我上!” 伴随着这一声令下,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葫芦,葫芦表面闪烁着淡淡的灵光,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他没有任何迟疑,竟然率先发起了冲锋,直接朝着周青扑去。 灰衣修士紧随其后,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根金刚杵,带着沉重的威压挥舞而来,气势迫人。 与此同时,楼通海见状也不再迟疑,立刻向身后的众人示意:“上!” 数十位修士顿时一起行动,快速逼近周青和周子卿。 困山教的两大弟子加入战场,令围攻的声势更加浩大。 眼见敌人如潮水般涌去,围观的修士们纷纷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低声议论道: “没希望了,困山教两人竟是直接加入战场。” “这二人的战力相当不俗,此际又是数十人围攻,这俩人凶多吉少了。”许多人摇头叹息,觉得这场战斗已经失去了悬念。 突的,一声大笑响起。 “哈哈哈哈!竟是用左竹将我等引走,转头围攻我周氏圣坛弟子!真是好计谋啊!”宏大的笑声自远处响起,震动山林,声音中带着强烈的威慑力。 随着笑声,一声冷喝紧随而至:“还有你困山教!大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近二十股强大气息的迅速逼近。 那压迫感让围攻的弟子们都不禁回头望去,只见一群人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有人低声惊呼:“周馗来了!这是周氏的另一部分弟子,看来今日这场大战还远未结束!” 欧顺利与楼通海等人迅速聚集到一起,手握寒霜巨剑的欧顺利目光冰冷,扫视着快速逼近的周氏援军。 他身旁聚集了剑宗、九玄宫、虚圣山、日月门等七大宗的五十余位弟子,刚刚经过大战,气息倒是颇为慑人。 周馗带领着一小队周氏弟子现身了,人数虽然不多,但每一位的气息都极为强大。 他的身旁站着周仓、周天御,还有青莲山与玄火宗的领头弟子,阵容强大。 “不是说好拖住周馗等人,才让我二人出手?”困山教白衣修士目光阴沉,侧身看向剑宗众弟子,低声开口。 欧顺利眯着眼,摇了摇头,算是应答。 周馗一行人迅速与周青、周子卿汇合,看到两人遍体鳞伤的模样,再加上四周没有周氏其他弟子的踪影。 周馗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沉声问道:“其他人呢,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周子卿闻言翻了个白眼,懒得多言。 周青则喘息着,平静地回答:“突围了,前往了九重灵山。但此战我们身亡了近十人,对方的损失也差不多。” “剑宗左竹与九玄宫另一人将我等引向了另一处,此际他们应当也要来了。” “对方现在预计还有数十人,我等不能在此逗留太久,不然又要陷入夹击了。”周馗迅速判断当前局势。 他缓缓转头,盯向困山教的两名修士,笑着说道:“困山教!你二人好自为之,莫要与九玄宫走散被我等劫住了,困山教门人本就稀少,还是低调些好。” 周馗的笑容透着隐隐的威胁,话语直白,威慑意味十分明显。 困山教两名修士听罢,虽未作声,但双眸深处隐隐闪动着不悦的神色。 周馗看也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后,朝向九重灵山的方向撤离。 他们的身形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留下满地敌对宗门弟子的怒火和不甘。 “顺利师兄,就如此看着他们离去?”剑宗弟子中有人急声道,眼中满是不甘。 欧顺利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寒霜巨剑收回,神色平静:“留不下的,若凭我们,就能留下眼前这些人,那我们也不需要设计让他们一分为二了。” 他转身,带领剑宗弟子慢慢后退,低声喃喃道:“外人都以为我们与九玄宫联手是为了全灭周氏队伍,其实……是我们不得不联手。否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隐没在树林的风声中,带着几分无奈。 第42章 九道竹 九重灵山,夜幕降临,营地中升起的火光映照着众人的脸庞。 周氏弟子三十余人终于在这片山坳中安定下来,经历了多日的拼杀与突围,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火堆上方烤制的异兽肉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几只异兽炖出的浓汤在大锅中咕嘟作响,食物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此刻,山坳中欢声笑语不断,众人三五成群围坐在火堆周围,许多人都在聊着秘境中的经历和突围后的庆祝。 虽然面临重重危机,但这场难得的聚会让人暂时忘却了生死,心情稍显轻松。 周青坐在营地一角,默默望着燃烧的火焰。 炽热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分外清晰。 虽然他脸上挂着微笑,与旁人偶尔交谈几句,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但有人却看在了眼中。 牧瑾身姿高挑,脸庞虽不算特别精致,但一身柔顺的气质自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她迈步走来,步伐轻盈,气度端庄。 她走到周青身旁,带着几分玩笑意味说道:“师兄今日风头无两,怕是要在这片秘境传开了吧?真是令小妹仰慕不已。” 周青瞥了她一眼,淡淡回应:“你正常一点。” 牧瑾瞪了他一眼,随后将手中小碗递了过来,“这座秘境里的一些灵兽在外界可是极为稀有的,灵气充沛,带着一股独特的野性。” “味道不错,师兄不妨尝尝,好好补补。” 周青没有推辞,接过小碗,轻轻点了点头,随手示意牧瑾再给他拿点烤肉。 “真拿我当贴身丫头了?” 牧瑾嘴上虽抱怨,但仍然起身,没多说什么,从火堆旁取了一把不知名兽类后腿回来。 周青接过兽肉,感慨道:“倒是有些时日没尝过烟火味了。” 修行者达到一定境界后,的确可以完全脱离世俗的生活习惯,不再需要睡眠或进食。 灵气在体内不断运转,能够源源不断地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维持修行者的精力和体力,甚至在高强度战斗中也不会出现虚弱的迹象。 不过,这并不仅仅是简单的能量转换。 当修行者不断突破修为境界时,他们的生命层次也随之提升。 这种提升并非局限于力量的增长,更是一种对身体结构的彻底蜕变。 随着修行深入,修士体内的某些器官逐渐被舍弃,因为这些器官在新的生命层次中已然不再必要。 例如,许多修士不再需要胃囊——他们通过吸收天地灵气便能维持生命,进食反倒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行为。 这种进化体现在每一次境界突破时,不仅力量变得更强,生命形态也逐步脱离了凡俗,朝着更高的存在形式靠拢。 因此,修行者与普通世人之间的差距,往往不只在力量,而是在根本的生命构造上都已截然不同。 修行者虽不再依赖凡俗饮食,却时常能够见到他们席间享用灵物。 这并非是为了填饱肚腹,而是因为某些灵植和灵兽对修行大有裨益。 它们蕴藏的精气和天地灵韵,对提升修为、锤炼肉身、甚至修复损伤的灵力,均有奇效。 因此,修行者偶尔“品尝”这些灵物,实为从中汲取力量。这类灵物非比寻常,皆是经过千挑万选、由天地孕育或人为精心培育的珍稀灵物。 灵植常生于灵气充沛的秘境,吸取日月精华,而灵兽则在险地中汲取天地之力,体内蕴含的灵力,远胜寻常食材。 在修行界,甚至于凡俗间,皆有专门之人以培育灵植、驯养灵兽为生。 他们通过特殊的法门,使灵物积累至顶峰,供修行者取用。 许多修士愿不惜重金购入这些珍品,因为哪怕对于修为高深的大修士而言,这类灵物所带来的增益同样不可忽视。 周子卿与周长生拉着木椅靠近篝火,周子卿径直在周青一侧坐下,故作不满地抱怨:“往那边靠靠,我没地方坐了。” 其实旁边的空间宽敞得很。 周青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无奈,往牧瑾的方向挪了挪。 “再过去点,占这么大地方做什么。”周子卿依旧嫌弃着,暗中还朝牧瑾挤了挤眼。 周青没再争辩,又让了几分,直到与牧瑾的衣袍都已微微贴在了一起。 周青已经隐约闻到了牧瑾身上的那股淡雅香气,若有若无,沁人心脾。 牧瑾见状,身子不禁坐得更正了些,耳根微微泛红,不敢贸然妄动。 周青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略微恍惚了一瞬,随即转向对面的周长生。 更确切地说,他的目光落在了周长生身后那株人高的七叶草上。 他挑了挑眉,眼中透出几分好奇:“长生,这位便是昨日与困山教弟子大战的那位吧?” 此时,周围的弟子们也逐渐注意到了那株七叶草的存在,几人甚至站起身来,目光集中在它身上,低声议论着。 周长生随意从篝火架上撕扯下一块兽肉,淡然道:“灵族,还差一线便可迈入御虚境,战力颇为不凡。” 周青神色微微凝重,抬头细细打量着那株七叶草。只见它形态优雅,七片叶子微微扭动着,在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更让周青感到诧异的是,那七叶草的‘头部’竟微微转动,似乎在回应他的注视。 “灵族未至御虚境,如何能自由行走?”周青轻皱眉头,心中充满疑惑。 周长生轻笑一声,神情自若道:“我自有我的方法。” 周子卿也瞥了那株七叶草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它的气息与你十分相近,莫非你与它缔结了契约?可秘境关闭时,它无法像你一样离开,难道它只能留在秘境中?” 周长生咬了一口兽肉,淡笑着道:“未曾缔结契约,但我有我的办法。” 牧瑾美眸微微一转,接着问道:“长生师兄,秘境中的异兽是否也有机会带出?” “此地的传承不知已有多少年,深处已然有了霸主级兽族,不少异兽的血脉已经颇为强大,甚至还有些拥有古兽血脉。如果能将它们带出...” 周长生摇了摇头,轻声道:“异兽不行,只有灵族可以。” “灵族,草木之属?”牧瑾低声自语,眼神微微闪动,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牧瑾从怀中取出一块泛着微光的玉牌。 这块玉牌是青莲山特意为弟子准备的感应灵宝,功能与周氏的感应玉简相仿,其中蕴含着一张神识地图。 她抬手摩挲着玉牌,缓缓说道:“这块玉牌,师叔在六百多年前进入此秘境时用过。当年,师叔刚进入秘境,便直接落在了九重灵山。” 牧瑾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随意画着。随着她的讲述,几人逐渐明白过来,她画出的正是九重灵山的轮廓。 “九重灵山并不是真的只有九座山,而是无数座灵山重叠在一起,数不清的山峦交错着,远远看去,边际无尽,因此才取了‘九’这个字来表示。 师叔当年从九重灵山离开时,发现整个山脉都变得异常安静,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 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强大的兽族,但那些兽族并未对他出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离去。” 牧瑾一边说着,一边用树枝在地上标记着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用树枝指着地图上不同的点,依次打上记号,“这些地方是强大兽族的巢穴。再看这些,都是灵族的栖息地。” 她指向地图上的几处,继续说道:“这些地方虽然深处秘境,但除此之外,还有两处更为神秘的地方,孕育着极其强大的灵族。一个是『小吞天葫芦』,另一个则是传说中的『九道竹』!” 说到此处,牧瑾忽然停下了动作,挥动木棍将地上画好的一部分图案轻轻抹去,只留下几处重要的标记。 “九道竹!” 周长生的眼中闪烁着光芒,目光紧紧锁在那张潦草的地图上。 “『小吞天葫芦』,乃是极为罕见的灵族,外界的名气不小。”牧瑾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敬畏。 “它得名于其强大的吞噬之力,可以吞噬天地间的灵气,甚至能吸取生灵的精气神,从而不断壮大自身。” “据说,小吞天葫芦成熟时,会孕育出一种异常强大的灵液,能够极大地增加修行者的灵气储备,甚至能启发悟道,感悟天地道则。” 她顿了顿,“若有人能够炼化它,便能掌握吞天之力,甚至施展出类似空间的吞噬之力,威能不可限量。” 第43章 深入九重山 “至于九道竹,”她微微一笑,“师兄们应当都认识,我就不多说了。” 九道竹! 天材圣宝,真正的绝世灵物。 其名来自于竹子的九节身形,每一节竹子都蕴含着不同的力量与深邃的道理。 传闻,九道竹诞生于极为久远的年代,天地精气滋养,竹节内自带天道纹路。 每一节竹子都代表一种强大的力量——生命、死亡、风、雷、水、火…… 而当九节竹齐聚时,便拥有能够掌控天地的无上力量。 九道竹外形翠绿,竹身通透,内部流动着五彩斑斓的光芒,每一节竹子散发出的气息都截然不同。 她轻笑道:“与九道竹相比,小吞天葫芦就显得逊色许多。在外界,年份稍长的九道竹就已是万万金难求,更别说那些已经成长至御虚境的,价值无法估量。” 周青听到这话,手中的纳戒一闪,便从中取出一小截竹子,轻轻地拿在手中,这个已经算是周青手中排在前几名珍贵的东西了。 “渡道劫失败的九道竹。周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中闪过惊诧,“青兄,你真是……令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竹子虽小,但其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异常特殊,若仔细感应,便能察觉其中蕴藏的庞大力量,那种与天地法则相互共鸣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敬畏。 周青的眼神平静,嘴角微扬,并未多说,只是轻轻捏了捏那截竹子,然后随意一抛,直接丢向了周长生。 周长生接住竹子,眼中带着几分惊讶:“青兄,你这是…” 周青淡淡一笑,语气轻松:“我知晓你与灵族渊源颇深,这东西在你手里,肯定比在我手里更有用。” “客气,青兄太客气了。”周长生没有推辞,上下打量着手中的竹子。 “青兄真是厚此薄彼啊。” 周子卿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道:“长生若是能够将灵族从此处带出,想必也能以此与那九道竹沟通沟通,看看是否能够将其收服,或是令其为我等效劳。” 周长生没有吱声,转头看向身后的七叶草。两者陷入沉默,在以另类的方式沟通着。 片刻后,周长生转过头来,“七叶说那小吞天葫芦应当一直没有改变位置,还在那。至于这九道竹,应当也还在那没动。”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不巧的是,七叶说他是有灵智的,也就是说它最低也是御虚境,” “是否能够令其为我所用,只能一试。” 周青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他:“御虚境了还能一试?” 周长生脑袋一缩,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只能一试。” ...... 第二天,四人脱离队伍,跟随着牧瑾一路前往九道竹所在的地方。 途中,他们穿行在密林之中,不时遭遇一些奇异的兽族。 在一片阴暗的树丛中,突然窜出一只虚影鹿,它的身影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能依稀看到它那微弱反射的光点。 鹿的眼神迷离,好像在注视着他们,又好像不曾出现。每当它闪现,它的存在感便会被瞬间抹去,给人一种无法捉摸的错觉。 这......这是虚影鹿?周长生皱了皱眉头,心中一阵警觉。 他早听闻这种鹿兽极其神秘,能在空间的边缘游走,不容易被感知。 “它们不会主动攻击,只是观察我们罢了。”牧瑾声音低沉,显然有些担心,“如果它一直盯着我们,可能会导致我们迷失方向。” 没多久,他们又遇到了一群赤眼蛮蜂,这群巨型蜂类的身影像黑暗中的幽灵,翅膀轻微摆动时发出奇异的音波,几乎让人无法抵抗。 蜂群环绕在四人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热浪。 这些赤眼蛮蜂倒是厉害,幸好它们没打算攻击。周青低声道,目光警惕。 而就在这时,一条雷霆蠕虫忽然从地下爆发出来,巨大身躯将大地撕裂,地面震动了几下,周围的气息变得沉重起来。 牧瑾立刻拉起队伍加速前进。 “这蠕虫的攻击极具杀伤力,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牧瑾语气急促,明显意识到形势紧迫。 这些奇异的兽族让他们的心情愈加紧张,也更加意识到,接近九道竹的地方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安全。 众人没有绕道,而是几乎直线前进,经过半天的跋涉,终于来到了九道竹的附近。 一路上,虽然偶尔听到一些奇异的声音,却并未遭遇御虚境的兽族,似乎一切都出奇的平静。 进入那片区域后,周长生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感应着某种微妙的气息。 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示意的手势,几人便紧随其后,以周长生为首,悄然前行。 周长生一路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片竹林前。 竹林中,竹子色彩斑斓,有的如翡翠般翠绿,有的泛着金黄,有的通透如玉,形态各异,大小不一,仿佛是来自不同世界的竹子。 甚至还有些竹子像风车一样,微微旋转着,散发出奇异的光泽。 然而,周长生并没有贸然进入竹林,而是沿着竹林外围缓步走动,目光细致地扫视着每一株竹子。 他知道,若是能够找到那三种特定的竹子,那么九道竹必定就在附近。 片刻后,周长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指了指某一株竹子,低声说道:“这是风雷竹,其竹身时常伴随着雷鸣之声;” “再看看这株,这就是虚空竹,竹叶微微颤动,在与天地间的空间力量相互共鸣。” 他又走到另一株竹子前,轻轻触摸其竹节:“这是合道竹,竹身坚韧异常,带有一种古老的气息。” 周长生缓缓地站直了身子,露出一丝微笑:“这三种竹子若是同时出现在同一片区域,那么这个地方定然孕育着九道竹。” “九道竹能在其中汲取天地之力,凝聚九种不同的力量。”他目光凝视竹林的深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你那师叔见识不浅啊!” 周长生径直走到一株竹子前,这株竹子根根错落、交织成网,竹节处有着微弱的光芒流转,在缓缓呼吸。 这便是合道竹,九道竹的伴生竹之一。 合道竹在九道竹的周围生长,能够聚集天地间的某种特殊能量,助力九道竹的成长,乃是极为稀有且珍贵的存在。 它与九道竹紧密相连,合道竹的每一节竹子,似乎都在默默引导天地间的力量流动。 周长生伸出手,作势要拔起其中一节竹子,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激动,这株竹子在某些方面的价值不可小觑。 就在他即将触及竹子的一刹那,忽然一声低沉的警告传来:“人族,莫要动手。”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满了无形的威压,整个竹林都在回应着。 周长生目光一凝,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知道,只有通过激怒九道竹,才能让它显现出来。 他的手指几乎触碰到那株合道竹的竹节时,心中却也略有警觉,预感到一股强烈的反应即将来临。 然而,周青和牧瑾等人立刻察觉到周长生的意图,急忙出言阻止:“长生,这些竹子可不只是普通的灵植,九道竹一直将它们视作自己的禁脔。” “你拔动合道竹,岂不是激怒了九道竹?” 可周长生似乎并未听见他们的劝阻,目光坚定,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径直伸手去拔那株合道竹。 突然间,竹林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几乎是立刻,空气凝固了。 周青等人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压从竹林深处爆发,随之而来的是竹林中竹子的剧烈反应——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或是用力伸展枝叶,或是疯狂弯曲躯干,犹如活物般迅速逼近,纷纷直指周长生。 “轰!” 一声巨响,整个竹林都在颤抖,枝叶沙沙作响,竹节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咔嚓声。 周青和牧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身形一动,瞬间摆出了防御姿态。 周子卿低声喝道:“长生,快停下!” 随着竹林中无数竹子的动作越来越剧烈,气压变得越来越沉重,周长生终于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感。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能拔出那株合道竹。 就在他想要用力的刹那,一股极为强烈的气息从竹林深处悄然升腾,有某种巨大的力量正从深处觉醒。 这股气息并非直接向周长生袭来,反而是像一股无形的波动,在空中荡开,瞬间充斥了整个竹林。 所有竹子的动作瞬间停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制止了。 接着,竹林的深处缓缓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古老的气息在苏醒,有什么存在已经慢慢觉察到了周长生的举动。 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周青等人屏住呼吸,凝神观察。 第44章 秘境的秘密 终于,一道幽暗的身影缓缓从竹林深处浮现,竹叶轻抚,竹影交织成一个幽深的光影。 周长生心中一震,意识到,九道竹真的现身了。 它并没有像周青等人预料中的那样,立即对他们发动攻击。 反而,九道竹静静地悬浮在竹林的中央,周身弥漫着一种极其深邃的气息,化作了一尊巨大的竹神,沉默地注视着周长生。 “它是御虚境吗?这可不止御虚境啊......” 几人感受着这完全区别于御虚境的气息,心中都是一震。 周青等人屏息凝视,只见九道竹的身影愈发清晰,竹身散发着深蓝色的光辉,隐隐有玄奥之力在其中流转。 它的每根竹节都承载着天地间的力量,随着它的存在,四周的空气变得格外凝重。 尽管没有显现出直接的攻击性,但那股威压,足以让任何接近的人都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九道竹的竹影在空气中摇曳,沉默片刻后,缓缓发出低沉的声音:“长生圣树,难道你也被这片天地束缚了吗?为何你会存在于此?” 它的声音带着震动,仿佛意识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联系。 牧瑾震惊,而周青与周子卿却没有惊讶的模样,若有所思看着周长生。 周长生静静地望着九道竹,心中若有所思。 他开口道:“此行而来寻你,想询问你是否愿意随我离开秘境,去往外界。” 九道竹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静默了许久。空气中的威压逐渐减弱,竹影缓缓舒展。 最终,它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淡淡的无奈:“我早已被这片天地锁定,无法离开。” 周长生微微皱了皱眉,但依然耐心倾听。 九道竹接着道:“不知多少年前,有一位存在出手,将无数天地灵物拘束四方,并自成一片天地。” “其中就包括我,一同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一部分,逐渐完善这里的道则。” “我的存在,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竹影在空中逐渐变得深邃,正在回忆某些久远的事物:“我于数千年前才开始苏醒,扎根于此。甚至我苏醒的时间,也被那人严格安排。” “所有的变化,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周长生沉默片刻,凝视着竹影,仿佛看见了其中那无形的桎梏。 九道竹继续道:“这片天地中的兽族,亦是如此。甚至有些兽族,血脉纯正,乃是古兽的后代!” “它们同样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无法逃离。一切的一切,丝丝入扣。” 周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听到这些话,不禁感叹:“经天纬地,犹如创世。” 九道竹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摇了摇竹身,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早已无法摆脱这片天地的束缚,所有的存在,都被他布置得如此周密,连我苏醒的过程都受到了掌控。” “我不再是自由的存在,而是他手中的棋子。” 九道竹静默片刻,竹影在风中轻轻摇曳,终于缓缓转头,目光投向秘境的深处。 它的声音低沉而苍凉:“这片天地,每数百年便会被开启一次。我想,恐怕也是那人授意的。” 周长生的眉头紧皱,心中隐隐有所觉察,却没有出声打断。 九道竹继续说道:“每次这片天地开启之后,都会有一批人族进入其中,想必你们也是如此进来的吧。”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每次都有不少人族永远留在了此地,被送入了秘境深处。”九道竹再次偏过身去,看向了那遥远的方向,却什么都看不穿。 周青等人愣住了,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空气都开始变得压抑。 “你是说……” 牧瑾声音颤抖,难以相信自己的听觉,“有人不是战死在了秘境中,而是根本没有被送出秘境?” 周青脸色阴沉,缓缓说道:“每次秘境开启之时,这些宗门的弟子都会被选入其中,作为试炼者的身份,然而这些弟子进入的背后,还有一个个无法言喻的隐秘。” “也许,在秘境的深处,已经有人族的栖息地,甚至一片完整的人族文明也说不定。” 牧瑾的目光不由得转向秘境深处,眼中闪过不安:“那里面……究竟发展成了什么样?是否已经有一座完整的栖息之地?” “这些年来,他们是如何生存下来的?他们的命运是否已经被这片天地所改变,连同他们的心智,一起变成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九道竹的目光落在周青与周子卿身上,竹叶微微颤动,似是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其中流转。 它的声音低沉而庄重,在考虑着某些难以言喻的事情:“你们的来历似乎都不简单,我从你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无法看透你们的底细。” 周青和周子卿对视一眼,心中一动。 尽管他们一直以来并未多做遮掩,但九道竹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异样气息,显然并非普通的存在。 周青微微皱眉,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九道竹继续说道:“你们几人,是否会被这片秘境选中,最终留在这里,我不敢断言。” “因为……如果真将你们留在这片天地,连我都能感受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作祟,预示着什么重大的变故将要发生。” “重大的变故?” 周子卿冷静地问道,语气中带着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你感到如此不安?” “我无法给你答案。”九道竹低声道。 周长生目光微凝,声音平静:“我有办法能够将你接引出去,彻底脱身。待到下次秘境开启时,我再来寻你。” 九道竹的躯干一颤,竹叶间透出一丝犹豫:“圣树!可这...” 周青等人听此,微微侧身,齐齐将目光投向周长生。 周青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凝重:“这举动无异于与虎谋皮,长生,你必须格外谨慎。” “我明白,但我已有些头绪。下次再入秘境时便是数百年后,我想已足够准备,不会被那人察觉。”周长生笃定道,神色中透露着自信。 周长生凝视着九道竹,随意询问道:“我在秘境中遇到一株七叶草,距离凝聚道胎只差一步,且草身的一举一动皆蕴含剑意。” “这草是何来历?” 九道竹闻言,低吟了一声,在回忆着。 片刻后,它缓缓说道:“秘境深处,九重山内,有一具古老的尸身,方圆数十里之内剑罡不绝。自我有意识以来的数千年间,那片区域便一直如此。” “据闻,这株草便是从那尸身中生长出来的。” 周长生挑了挑眉,随后又询问了许多,九道竹知无不言,几人借此机会倒是知晓了不少辛秘之事。 ...... 几人没有耽搁太久,连夜自九重山内赶回周氏的驻扎地。 此时,队伍已经集合完毕。最初周氏与三宗队伍共有五十余人,如今却仅剩下三十六人。 经过几日的休整,众人决定前往天池群。毕竟在这片秘境中,最出名且最显而易见的机缘,莫过于天池水了。 此时,距离秘境关闭还有十五日。 周氏大队浩浩荡荡地朝天池群进发。天池数量众多,彼此相连,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缩小的海岛群,散落在山间。 从高处俯瞰,天池清澈见底,池水泛着微微的光辉,灵气如薄雾在空中飘散。 然而,大部分天池早已被各方势力占据,守护得极为严密,阵法与禁制密布,显然不容轻易靠近。 无奈,周氏队伍继续向天池群深处进发,途中首先遇到了问圣宗的弟子。 问圣宗与步氏还有周氏三大宗边域接壤,几方关系不算很好,但也未曾交恶。 双方相遇时,彼此点头示意,默契地相互错开,未有过多交谈。 周氏队伍不作停留,径直往内行进。 没走多远,他们便再次遇到了步氏的队伍。 原本以为会如同与问圣宗一般错开而行,不料步氏中有人开口,笑着向周氏示意:“周氏若不介意,不妨就在此处选择几座天池,我们也好互相照应。” 周青略微扫视了一眼,未曾瞧见之前武斗大典前往周氏的那群步氏弟子,想来那些人还未曾到达玄脉境吧。 要知道,周青、周馗等人,现在也才堪堪二十岁,修行不过十余年,未及弱冠的年纪,却已然晋入玄脉中期,是多么的恐怖。 而各宗玄脉弟子,哪个没有几十年的修行?就连牧瑾都已经修行了四十余年,但即便如此,其天资都算顶尖行列。 在修行界,一两百岁为一代,他们都是算作同代人,年龄来说相差无几。 周馗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此地已经算是天池群的较深处,未被占据的灵池还有许多。 他略一思索,便拱手回礼:“既如此,我们也就不推辞了。” 周馗带着众人在附近寻了一片凹地,那里五座灵池相连,灵气氤氲,宛若一处天然的宝地。 队伍见状,心中皆感满意,纷纷各自准备起来。 事实上,各大宗门之所以将优秀弟子送入秘境,原因之一便是此秘境相对安全,几乎没有过多的危险。 而天池数量众多,灵池遍布,因此各大宗门的弟子往往都能找到机缘,各自修炼,鲜少爆发冲突。 周氏与剑宗则算例外,有世仇。 第45章 香艳 周青在天池旁找了个清幽之处,随手一挥,便召出一座小巧的木屋,掩映在池边的竹影中,与天地浑然一体。 木屋刚落地,牧瑾不慌不忙地迈步走了进去。 周青瞥了她一眼,微微摇头:“你这样,难免让人闲言碎语。” 牧瑾转过身,抬眼看向周青,眼神平静自若,丝毫没有被言语牵动情绪。 她站在门口,双手轻搭在门框上,动作流畅自然。 微风轻拂,她发丝微动,随着她略带轻松的笑意,话语缓缓而出:“那你不进来,不就没人说了?” 她的声音如同一泓清泉,带着淡淡的戏谑,却并不刻意。说话的同时,整个人似乎与这周围的宁静融为一体。 周青淡然一笑,语气依旧沉稳:“你倒是有自己的道理。” 他没有再多话,只是走向池边的高处,目光细致地扫过四周,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 牧瑾看着他的背影,轻轻一笑,随即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双肘轻倚在窗台上。 她并未急于说什么,而是静静地看着周青在外打量周围,眼中透出几分揶揄。 她最终轻声说道:“看来你真打算留在外面,不进来了?” 周青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回道:“我还是外面守着吧,免得真引来什么麻烦。” 牧瑾轻轻一笑,便不再言语。 她从窗边缓缓走回屋内,随手翻开桌上的古籍,又左右看了看,在木屋内来回走动着。 周青挑选了一处宁静的位置,缓缓脱下外面的道袍,随后一跃而入,浑身瞬间被天池的水波包围。 池水清澈凉爽,远处已经有数人先行入水,但这座天池的面积仍旧广袤无垠,彼此间的距离很远。 刚落入水中,周青起初并未感受到任何异样,水流如同普通的池水一般,轻柔温暖。 然而,当他运起法门,准备在水中调息时,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深深钻入他的身体,令他感到一阵刺痛。 周青心中明了,这正是圣坛长辈反复提及的天池水,具备强大而神秘的力量,能够稳固大穴、强化经脉。 自幼以来,他便引天雷入体修行,经过多次重塑,体内的脉络早已粗壮无比。 随着灵气的吸入,天池水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伴随着刺痛的感觉,他能感受到经脉被猛烈冲击,每一寸脉络都在经历着破坏与修复的交替。 那股深入灵魂的痛感让他几乎咬紧牙关,但在这剧痛之中,他也隐隐感受到自己的脉络在逐渐增强,每次恢复,经脉便更强大一分。 周青不再犹豫,索性潜入水中,向池底游去。修行之人,有天地之力的地方,他便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水中与岸上的感觉无异,浑然一体。 继续下潜,然而池水的深度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潜行了许久,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池底深不可测,根本看不见尽头。 感到无奈,他只得悬停在水中,以盘膝姿势任由身体在水中轻轻漂浮,随即闭目运转功法,进入了修行状态。 修行者常以盘膝而坐,非随意而为。 此姿态能稳固身形,双腿交叠,天地元气自顶贯入,气脉自下而行,周身气机循环不息。 如此一来,身躯宛如一座静止的山岳,无论外界波涛汹涌,皆难以撼动内心的宁静。 盘膝之势,亦能通达气海四脉,使灵气运行更为顺畅,避免杂乱之气滞塞经络,助长内息循环,稳固修为根基。 更为重要的是,此姿态寓意修行者与天地交融,双膝交叠仿若天地相合,气息贯通,内外一体。 修行,不仅是磨砺力量的过程,更是锻炼心性的旅途,盘膝而坐象征着修行者放下世俗纷扰,专注内修,追求天地大道的平衡。 随着他进入修行,灵气与天池之力迅速向他体内涌去,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几乎瞬间,池水的表面开始有了异动。 水面上悄然浮现出一道旋涡,旋涡以周青为中心,缓缓旋转,渐渐变大,带动着四周的水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旋涡。 不知何时,牧瑾已悄然来到池边,静静地为周青护法。 水面的微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映衬出她如玉般温润的五官。 她的眉目柔和而舒展,柳叶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微扬,却不显凌厉。 她的鼻梁高挺,线条流畅,嘴唇微翘,似乎总是带着一丝未语先笑的温柔。 尽管她的容貌并不算绝美,但那双眼睛如同秋水般清澈,透着一股沉静内敛的力量,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 她的姿态端正自然,站在池边,身形并不显得纤弱,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丝偶尔掠过她的脸庞。 目光落在那逐渐扩大的旋涡上,她的双眸略显呆滞,思绪已然不知飘向了何处。 三天三夜过去,这天清晨,秘境上空,曙光渐渐破晓。 天色由墨蓝转为浅金,天边的云层如被火焰点燃,层层叠叠的光晕洒满了整个天池群。 天池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中渐升的太阳。 日出的光辉将整个秘境映衬得如梦似幻,连周围的山脉都笼罩在这温暖的霞光之中。 而池边的女子,依旧站在那里,如一座雕塑般静谧,气态端庄。 唯独那双眼眸此刻却闪动着几分灵动,始终凝视着水中的旋涡。 “哗啦!”一声,池水突然炸开,周青从水中浮出。他抬手抚去脸上的水珠,目光顺着岸边投向那抹倩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女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恬静,柔和而动人。 就在这一瞬间,天边的太阳正好跃出云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她的身影,光芒与她的笑容融为一体,令她显得几乎不真实,此刻她便是这秘境中最美的一抹景致。 周青一时竟有些怔住,心中隐隐有所悸动,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他们彼此凝视,周青感到心跳莫名加快,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有些炙热,连带着池中的水都显得燥热起来。 牧瑾自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加灿烂明媚。 她轻笑一声,柔声道:“师兄这般看着小女子,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句话宛如轻羽扫过心头,让周青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一闪,强行撇过头去,往岸边游去,没有在这调笑中继续纠缠。 牧瑾看着周青有些逃避的举动,嘴角笑意更浓,她转身回到木屋,随手拿出一套整洁的衣物,正是昨日周青随意丢在岸边的衣服,如今被她细心地叠好。 她走到池边,笑盈盈地将衣物递出。 周青刚上岸,运转气息,身上的水汽瞬间蒸发,整个人在瞬间被雾气包裹,片刻后已然干透。 看到牧瑾递来的衣物,他接过时,正要自己穿上,却见牧瑾作势要亲手帮他。 周青连忙笑着避开,轻声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快速将衣物接过,自己穿了起来。 牧瑾瞧着他那略显慌乱的动作,嘴角的笑容不减。 周青将池水的奇效细细讲解给牧瑾听,提及天池的灵气和对修行的种种好处,并要求牧瑾也去池中修行,自己给她护法。 牧瑾听完,不置一词,只是微微一笑,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神情,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她自然不推脱,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款款走到周青面前。 二人目光相对,周青的心忽然一跳,只觉一股无形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悄然涌动。 牧瑾的手指微微一动,她身上的外袍便缓缓滑落,衣衫如流水般自她肩头滑下,轻盈地堆叠在脚边。 她只留着些许贴身衣物,淡色的纱质紧贴着她的身躯,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那道身姿高挑优雅,肩颈线条流畅,纤细的腰肢轻盈,胸前的曲线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柔美的弧度。 她的肌肤似雪,白皙如玉,细腻而透亮,在晨光与水汽的映衬下,泛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光晕。 周青顿时呼吸一滞,心中猛地一紧,耳根微微发热。 他从未见过如此香艳的场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移开视线。 牧瑾并没有在他面前多作停留,转身迈入了池水,轻轻一跃,整个人便没入了清澈的水中。 那身子在水中上下浮动着,只露出脖颈与香肩,肌肤在水面上若隐若现,犹如清晨的霜露一般冰清玉洁。 其头发高高盘起,脖颈处有几缕发丝散落下来,轻轻贴在她的肌肤上,带着几分凌乱的美感,更显得那一截雪白的颈项格外诱人。 第46章 修行 水中的牧瑾与池水融为一体,她轻轻抬起手,拨动着池水,水波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漾。 此刻的她,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 周青站在岸边,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心中早已波澜起伏,连呼吸都不觉急促了几分。 牧瑾忽然转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周青,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似调侃,又似诱惑。 她并不言语,却用无声的姿态在戏弄着他,那笑容让她在池水中显得如同水中的仙子,既遥不可及,又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魅力。 这般场面下,周青只得强行收回心神,转过身去,免得再多看一眼。 他深知,再看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自持。 牧瑾也学着周青的样子,缓缓潜入天池水中,身体随着池水的涌动渐渐没入水下,不多时便完全消失在水面之下。 周青则走到岸边,盘膝坐定,开始内视己身,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三日的修行下来,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那几乎贯穿全身的经脉比以往宽阔了许多,坚韧度也明显提高,天地之力在其中的流转愈发顺畅。 体内的人体大穴也稳固了不少,尤其是百会、灵墟、会阴、玉枕等几大主穴,根基更加扎实,储存的天地灵力更加充盈。 周青深知,这些穴位的稳固意味着他能吸纳和储存的天地之力愈发浑厚充沛,而经脉的宽阔与坚韧,则直接增强了他的力量爆发力。 当力量在经脉中流动时,不再有丝毫滞碍感,反而汹涌澎湃,每一次灵气的运行,都在洗涤、淬炼他的身躯。 自幼修行至今,周青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稳重,根基深厚而扎实,哪怕在这秘境中的修炼也从不急功近利。 他深知,修行一道,最忌贪功冒进,唯有打好基础,方能在未来的境界突破中顺利无碍。 而在晋入御虚境时,会打开人体最重要的大穴之一——气海穴! 修士若未踏入御虚境,气海穴便始终封闭,丹田也无法真正成形。 气海穴位如同修行者体内的一个密藏之地,若不将其打开,体内灵力无法在丹田聚集,更谈不上借助丹田的力量升腾而起。 而一旦突破这一关卡,气海穴将彻底开启,丹田形成,灵力储藏于其中,修士便能借此力量御空而行,真正获得浮空飞行的能力。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御虚境初期仅能勉强浮空,步伐缓慢而不稳,仿若初学飞鸟。 然而,周青却自信,凭借自己修行多年打下的坚实根基,一旦晋入御虚境,气海穴的开启将使体内灵力决堤涌出,经脉早已为此做足了准备。 经脉的宽阔与坚韧,将使得他不仅能够浮空,更能如风般自由飞行,轻松自如地操控天地之力。 根基扎实的好处远不止于此,他的爆发力、灵力储蓄、经脉的韧性,甚至在战斗中的反应速度,都远远超出同境界的修士。 这些都是他辛勤修炼多年,点滴积累下来的成果,是其他修士难以比拟的。 毫无疑问,晋入御虚境的那一日,他的战力会呈现爆炸般的增长! ...... 两天后,周青盘膝坐于天池之中,静静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 灵气自池水中涌入,不断冲刷着他的经脉,使其更加坚韧宽阔。天池的灵气充盈而浓烈,能深入他每一寸肌肤与骨髓。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未等来者靠近,周青便已睁开眼。 果然,一名周氏弟子快步走来,到了近前,低声道:“青师兄,步氏与剑宗、九玄宫来人,想见你,议事地点已经定下。” 周青闻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待那弟子转身离去,他转眼便看见牧瑾已从水中浮出水面。她从容而起,身姿婀娜,水珠在她的肌肤上滑落,晶莹剔透。 两人随意收拾片刻,便并肩朝灵池外行去。 来到议事地点时,周青和牧瑾便看见周子卿与周长生早已在场。三人对视一眼,点头示意。 场地中央,剑宗、九玄宫、步氏与周氏的弟子分列而站,剑宗来人以左竹为首,九玄宫则是一位面相陌生之人为首,显然这是九玄宫除去万鹤春和楼通海外的第三位领头弟子了。 步氏则是以说客身份居中而立,为首之人看其威势,也不是一般人。 四周,不少三宗弟子远远围观,虽未敢靠近,但他们却竖着耳朵,紧紧盯着场中,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话。 空气中灵气缓缓流转,潜藏着无形的力量,稍有不慎,这份对峙的宁静便会被打破,化为激烈的冲突。 步氏的领头之人率先出言,气势不凡:“此行,是九玄宫与剑宗寻得我步氏,让我等来充当说客。其实我本不想应下,但见你们双方缠斗已经陷入僵局,眼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不如就此收手,各自寻觅机缘,出了秘境再各为其主。” “周氏以为如何?” 周馗轻咳一声,看向周青和周子卿,缓缓道:“此事我无法代替子卿与青兄做主,毕竟之前苦战的是他们,被围困的也是他们。” 周子卿抱臂冷哼,眉宇间透出几分不满。 周青则神色如常,迈步上前,目光从九玄宫与剑宗修士身上扫过,语气淡然道:“周氏与剑宗万年的恩怨,不是几句话能轻易化解的。若要议和,恐怕我们也做不了这个主。” 左竹闻言,神色如常,早已料到这样的答复。 他淡然一笑,缓缓道:“出了秘境,自然各自为主。只是秘境之中,彼此放下仇怨,各自寻机缘,对大家都好。” 周青闻言,目光如电,语气依旧平淡,却直指问题核心:“剑宗议和,莫不是想要换回九玄宫的万鹤春?” 此话一出,九玄宫弟子的脸色纷纷微变,然而领头的那人神色镇定,缓缓开口道:“周青,我们九玄宫愿意付出代价,只求你能放他一马。” 周青冷笑,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此次议和的目的。 此际,九玄宫三大弟子之一的万鹤春仍在他手中,这让九玄宫感到棘手。 眼下,他们或打垮周氏,或得想方设法换回万鹤春。而第一条路已被封死,九玄宫不得不选择第二种途径。 于是,他们寻得剑宗,借步氏作为中间人,意图化解与周氏的矛盾。 周青面无表情:“万鹤春的地位你们是清楚的,若想换回他,你们愿意出什么代价?” 九玄宫那人神色微微一动,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们愿付出通灵灵宝三件,天材地宝若干,另加秘境中的天露三份。” 话音一落,四周修士顿时哗然。 “通灵灵宝,御虚境修士难得其一,九玄宫居然还愿拿出天露!他们果然是下了血本啊!”众人低声议论,显然被这一番条件震撼。 天池秘境最珍贵的便是天露,此物传说源自天池底部,深藏在灵泉之源中,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寻得。 天露对修士的修行有着非凡的助益,尤其对于玄脉修士而言,天露能够直接作用于气海大穴,温润其中,使得气海穴位在日后开启时更加稳固坚韧。 天池深处传闻遍布各族尸骨,而那些埋藏于灵泉中的骸骨,便是孕育天露的源头。虽说法不一,但每一股天露皆是天池秘境中的无上珍宝。 而周氏已经算是最后一批到达天池群的队伍了,这天露也早就被搜刮的干干净净,周氏众人连其真容都没见到一眼。 周青沉默不语,场中气氛随即变得凝重,四周的灵气都一并凝滞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落在他身上,屏息等待他的决断。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此话一出,周馗微微讶然,目光掠过周青。 周子卿则冷哼一声,却并未多言,而周长生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低眉垂眼,入定一般,对周围的变动全然无感。 万鹤春被九玄宫众人簇拥在中心,满脸苍白,而周氏也如约拿到了交换的物资。 不过周青等人并未见到这最后的场面,做出决定后,他们便毫不拖延地转身离去。 回到灵池旁的木屋,周青几人刚落座,便见牧瑾眉头微蹙,低声道:“师兄为何会同意和解?” 话音刚落,原本一路面无表情的几人露出了一抹莫名的神情,彼此间眼神交错,一抹冷意悄然在屋内弥漫。 牧瑾瞧见,心头一颤。 “不同意的话,”周子卿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少见的阴冷,“困山教的那两位,如何能安心离开九玄宫的大营呢?” 言罢,他眼神微微一凝,目光穿透了木屋,朝秘境深处望去,透出几分凛然杀意。 第47章 追杀 两日过后,周氏营地旁的木屋依旧寂静,周子卿与周长生盘膝而坐,气息悠然绵长。 几人聚在一起时而论道,时而切磋修行。 期间,周馗前来拜访,提及对九玄宫给出资源的分配,希望几人将所得的天露与三宗平分。 毕竟那一战死伤惨重,三宗皆有弟子殒命。对此,周青等人并无执念,几人互相看了看,皆点头应允。 夜幕降临,天地寂静如常,唯有细微的风声在耳边掠过。 此时,周青几人行事低调,悄然收敛气息,在星光掩映下静静离开周氏营地。 草木在夜色中映出层层阴影,几人的身影隐没其中,脚步悄无声息,迅速融入天池秘境的林木之间。 片刻后,众人已进入一片茂密深林,四周沉沉的黑暗中,只有月光洒落,透过枝叶间隙洒下斑驳光点。 周长生立于一处山间,闭目静立,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须臾间,周遭草木被感应,灵气疯狂朝他涌来,汇聚成无形的脉络。 隐约间,周青等人似听见树叶和草木间传来细微的嗡鸣声,好像万物皆随周长生的气息而共鸣。 不久,周长生缓缓睁开双目,眸中微光流转,轻声道:“困山教二人已现,正朝西行去。” 周青闻言,眉目微沉,扫了眼身旁的牧瑾和周子卿,几人目光交汇。 他们迅速调转方向,身影飞掠而出,沿着周长生勾连的草木灵气脉络,朝西方追去。 沿途夜色幽深,周围古树盘根错节,树影参差,几人或借枝叶掩身,或以灵力消散足音,默默贴近困山教二人的踪迹。 途中,周青侧耳聆听,空气中隐隐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似有远方步伐带起微不可察的风声。 周青眸色一沉,加快了步伐,几人一瞬而出,身影在幽暗密林间悄然穿行。 四人悄然靠近,脚步如风,气息毫不掩饰地放开,瞬间直逼困山教二人所在。 山林间本寂静无声,忽而森寒杀气席卷而至,像无形的铁锁向他们环扣而去。 灰衣男子脸色骤变,瞬间察觉到背后那几道凌厉的气息,急忙低喝道:“快走!” 两人当即不再迟疑,身影一闪,猛然掠入深林之中。 周青冷眼看着二人急逃的背影,目光冰冷,几人脚下加快几分,身影穿梭于参天树木间。 周子卿紧随周青,眸光冷冽;周长生的气息如同深山古木般厚重沉稳,一步踏出便是丈许,身形如影随形般,凝而不散。 牧瑾一袭长袍随风飘荡,步伐轻灵无声,紧随其后,眼中透出杀意。 困山教两人迅速掠行,灰衣男子以灵力激发双腿,几乎是在荒草与树枝间跃飞,林间风声烈烈作响,碎叶四散。 然而,周青等人的气息逐渐逼近,他们的速度提升至极致,每一步踏出都精准无比。 白衣男子回头一望,心头骤然一寒,只见后方数道影子似鬼魅般穿梭,已然将他们锁定,冷汗沿他额角滑落。 二人闷头狂逃,穿过一片荆棘密布的密林后,眼前开阔了起来,面前竟是一处山崖边缘。 紧随其后的周青几人早已将二人气息牢牢锁定。 周青见状,冷笑一声,手中雷力涌动,凝聚成一柄锋利的雷刃,随手一挥便破开荆棘。 猛然冲入二人隐匿的林中,刹那间将困山教二人拦截在了山崖边。 狂风卷过山崖,凌厉如刀,困山教两人衣袂翻飞,背后荒野图上的猛兽在风中似欲跃出。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瞥,神色沉定。 周青扫视一眼深渊下的漆黑雾气,开口问道:“事到如今,可曾后悔?” 白衣修士抬眼望去,笑意从容,语气平缓而冷峻: “修行本是逆行舟,踏浪争先逆天游。” 稍顿片刻,他再看向周青,悠悠道: “轮回桥畔来生渡,他日且看再交锋。” 周青拍手,很是意外:“风原域困山教,果真风骨不俗。今日你二人若能从我手中活下,我兄弟几人便放尔离去。” 那人咧嘴一笑:“道友此言,果真?” 周青微微一笑:“君子之言,岂容浮云间。” 白衣修士身上灵力暴涌,森然道:“好,那便一试生死!” 周青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雷霆之力,雷光闪烁间,他未施展平日里的雷门之术,而是选择近身搏杀,他要手刃对手。 周围空气因他而震荡,雷声轰鸣,如同远处雷暴即将来临。 灰衣修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立刻将道袍一脱,背后露出那幅荒野图,赫然与他道袍上的纹路相同。 这幅图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他的身形在瞬间膨胀了两圈,肌肉隆起,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势。 周青并未后退,浑身雷光环绕。他与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是贴近了面前,刹那间,三道身影如闪电般交错在一起。 雷光与灵力交融,周青一拳挥出,掌心雷电化作一柄巨锤,狠狠击向灰衣修士,强大的雷霆之势令其面色微变。 而此时,另一人趁机从侧面逼来,劲风如刀,直逼周青的侧腹。周青身形如电,迅速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踢回,力道凶猛,令人肝胆俱寒。 三人之间,雷光、拳风与灵力交织,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周围的山岩皆为之颤动,尘土飞扬。 白衣修士从怀中取出一枚葫芦,葫芦口微微闪烁。他手腕一抖,葫芦应声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周青而去。 与此同时,灰衣修士则握住一杆金刚杵,杵身泛着寒光。 周青每一拳每一掌都倾尽全力,体内的灵气汹涌而出,发出轰隆的闷响,震耳欲聋。 随着周青的拳头落下,那人的金刚杵与之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白衣修士则借机从侧面发起攻击,葫芦散发出的灵力划过,直逼周青的侧面。 但都无用! 周青在战斗中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逼两人。 他的拳风如电,闪烁着雷光,周遭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打法逐渐变得杂乱。 最初的默契配合在周青的强势攻势下开始显露出裂痕,显然,他们已然感受到无法承受的压力。 白衣修士勉强以葫芦抵挡,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眼见两人已近力竭,周青冷眼一瞥,拳势再度提速,每一拳皆如雷霆击下。 只听一声闷响,困山教两人的防御被彻底撕裂开来。 周青目光如炬,直扑向白衣修士,拳影如疾风骤雨般落下,瞬息之间便已连出数十拳,拳拳不留余地,毫不怜悯。 白衣修士再也承受不住,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原本素白的身影此刻俨然成了一身血衣。 他身躯一晃,双膝一软跪倒在崖边,血如泉涌,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口中喷出,眼神渐渐涣散,已是气若游丝,命不久矣。 灰衣修士怒目圆睁,大吼一声,提起金刚杵便冲来,径直迎上周青。 两人于悬崖边瞬间硬碰硬交手,拳风激荡,雷光四射。 几招过后,灰衣修士终于再难支撑,被周青震得五脏六腑翻腾,灵力枯竭,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青一拳直击其胸口,灰衣修士口中喷出一口血,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飞而出,背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山崖,最终消失在深渊无尽的黑暗中。 他俯下身,淡然地看着跪伏在悬崖边的白衣修士。 随手抓起对方已染血的衣袖,细细擦去掌间的血迹。 擦净手后,周青缓缓起身,望了那人一眼,眼神中尽是冰冷。 随后,他转身迈步,几人消失于深山密林间,背影在月色下渐行渐远。 冷光洒下,一道身影背对着悬崖边倒跪不动,衣衫褴褛。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夜色中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凄厉嘶鸣,增添了几分荒凉。 第48章 离开秘境 翌日清晨,困山教两人身陨山野的消息在秘境中传开。 九玄宫营地里虽隐隐有低语回荡,更多人却缄口不言,将其视之为寻常纷争一场,并无波澜起伏。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青等人继续在营地潜心修行。 周长生每日清晨便盘膝而坐,静心调息,周身灵气缓缓流动,与周围的草木脉络连成一片,隐隐透出一种超然之意。 周青与周子卿则频繁摆开架势,银枪雷法颇为凌厉。 牧瑾则偶尔站在不远处,随他们一道修炼,更多时候静静观望,与他们偶有几句修行心得的交流。 几人潜心于修行,日夜间修为稳步提升,彼此之间也在不断切磋中愈发默契。 然而,就在这一夜,秘境忽然震动,地面霎时传来滚滚巨力,将人震得站立不稳。 周青几人警觉地抬头,看到远处天际陡然浮现出一片诡异星图,仿若一幅古老的星象图悬挂于夜空。 那星辰光辉闪烁,与秘境之地脉隐隐相接,带来苍凉的威压。 星图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弥漫着一股浩渺之意,无数星辰的光芒被浓缩其中,照亮了半边秘境。 秘境震动越来越剧烈,山川河流都在颤抖,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忽视的灵力波动,连那些随处可见的花草树木都因这股强大力量而向四方倾倒。 周青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接连不断的力量冲击,如海潮般起伏不息,逐渐将秘境中的人逼向边缘。 “这是……” 牧瑾抬头望着夜空,语气凝重,“像是要将秘境所有人逐出……” 还未等她话音落下,周青已察觉到那股排斥之力越来越强。 一时间,营地中其他人也纷纷惊觉,慌忙起身,紧张地注视着四周。 就在震动达到顶峰的瞬间,一道巨大的灵力旋涡从地面升起,化作光辉,将周青等人包裹其中。 眼前一黑,他们便被秘境的力量一举抛出了这片天地。 被秘境力量挤出的一众弟子,眼前骤然一亮,身体轻轻一震,便已踏回外界。 他们刚一落地,夜空中密布的星辰不再被秘境所隔,清晰地铺展在天际,透出一种既熟悉又隔世般的冷清。 四周草木摇曳,夜风裹挟着山野气息轻轻拂过,令人一时竟分不清梦幻与现实。 还未回过神来,弟子们便被周围的景象所吸引:各宗的长辈早已等候在此,一见到弟子现身,便有人激动地上前接引,面露欣慰之色。 宗门中几个年长的老者,皆纷纷上前握住弟子的肩膀上下打量,眼中露出几分关切之意。 稍年幼的弟子,甚至见到长辈便有些克制不住情绪,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彼此相拥,诉说在秘境中的种种经历。 然而,九玄宫弟子却神情略显肃穆,带着急切,稍作点算便默契地聚在一旁。 几名弟子相互低声商议几句,不多时,便朝着困山教所在方向寻去,神色之中掩不住的焦急。 九玄宫弟子到达困山教所在后不久,便有人目光锐利地扫向了周氏所在的战船,身影如松般挺拔,迈步间一股沉肃气势隐隐浮动。 他身披灰黑道袍,背后“荒野图”若隐若现,一道威压横亘在夜空中。 随他一同前来的九玄宫长老则带着冷然之色,沉稳地与他并肩而行,视线中同样透出锋芒。 不久,两人一前一后跨至周氏战船前,目光冰冷地扫过甲板上的周氏弟子,气氛在他们现身的一瞬间骤然紧张。 困山教长辈微微上前一步,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却平和冷淡:“风原域困山教自立宗以来,虽未涉乱世纷争,但睚眦必报是我等一贯之道。” “今日我来此,无意挑衅,更不索要一人,唯愿告知周氏——困山教弟子一旦殒命,便是天涯海角也须得明个道理。” 他言辞虽不重,声调却有寒意,如一片冰霜覆盖人心,困山教门人皆肃然静立,目光锋锐,气势凝聚在一起,显现出一宗之势。 周氏战船上,一老者淡然伫立,眸中透出一丝冷意,未待对方言毕,声音如沉钟般落下。 “周氏万年还未曾有过低头之举,便是天与地,星河落尘,也从未能改其意。” “困山教若有自信,倒也无妨来试试,看看是否能成为这先例之人。” 他一字一顿,言辞掷地,声声入耳,周氏门人神色不动,静立不语,分毫不惧。 困山教长老闻言,神情微沉,盯住周氏长老,声音冷然:“周氏虽是霸业,但世间哪有恒久不变之事?” “只怕越是高山,摧之越是容易。此事我困山教自然会有交待,便是百万里之外,困山之名也不可轻辱。” 周氏长老不紧不慢,冷笑一声:“困山之名自有其位,但周氏的疆土,也从不容人随意涉足。” “困山教既有今日之言,不妨道明其意,是要动手,还是单凭虚言?周氏不曾怕过任何一方势力,想试试的人也不在少数,不差你困山教。” 两方之间话语交锋,言辞凌厉,每一句都在试探对方底线,而各宗门人静默不语,感到一股难言的压迫感弥漫全场。 困山教长老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却不再开口。 有人见状,出声调和:“今日不妨暂且搁置——周氏与困山教之事不急于一时,眼下秘境已毕,此事还望各位稍安勿躁。” 他一言落下,方才微妙的对峙才稍稍缓解。 ...... 在傍晚的余晖中,各宗的飞舟和战船相继腾空而起,灵气交错。 周氏弟子纷纷进入战船,隐约间一道人形灵草模样的影子也混在其中。 战船缓缓升空,周青站在甲板上,目光穿越即将消逝的黄昏,落在那孤独的身影上。 牧瑾独自一人,衣裙随风飘扬,目送周氏战船离去。她站在那里,与这傍晚的微风融为一体。 “师兄!收好我的传音玉符!莫要弄丢了!”女子挥手。 在这如画的傍晚,那名女子的坚定,也成为了周青心中不可磨灭的印记。 ...... 周氏的战船穿过云层,掠过山川河谷,正以极快的速度返航。 船上气氛凝重,周青等人看向北疆方向,目光中透出沉思。 早已传来的北疆战报显示,近月余间,剑宗与周氏的摩擦愈演愈烈,已经出现大规模战场。 双方各有数位大修士在边疆坐镇对峙,一旦双方大修士主动下场出手,那战争将直接进入白热化,到时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整个北疆都会化为战场! 而现在,各处战线开始频繁爆发冲突,资源点频频遭到夺取,每一场战斗都带着血腥与生死的交锋。 一片灵脉区域,浓密的灵气蒸腾缭绕,四周却显现出极不和谐的赤红色。 那是一座已被剑宗占据的灵脉山峰。 只见山下数十名周氏修士手持灵宝与剑宗修士激烈交锋,战斗产生的灵力波动席卷山谷。 剑宗修士在山顶驻守,以天罡境修士坐镇,顽强对抗周氏的攻势。 战火灼热的气息笼罩整个山脉,血迹与灵光四散,掺杂着断裂的戟锋与战斗时溅起的碎石,半山腰已被染成了深暗的赤色。 另一边,一座灵石矿坑旁,周氏修士昼夜轮流攻守,那里原本是周氏疆土中一处资源丰厚的矿场,而现在,几经争夺,矿场内已满是战斗留下的残迹。 周氏修士每次攻入其中,都要面临严酷的反扑,曾有小队人马几乎全军覆没,但每当剑宗稍稍松懈,周氏便会立即派遣一队新援,以断然的杀气反攻而上。 有时战斗不到半日,便已有修士倒下,染满沙土,而那些矿场中采矿的凡人每日劳作时,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呐喊,山风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 战船从东北方向回航,穿越茫茫山河,却在即将返程时专门调转方向,朝北疆区域驶去。 圣坛长老声音在战船内响起,言明其临时接到调令,需要进驻到连阴城。 而他们则能通过连阴城的传送阵返回周氏,虽然绕路,但时间其实并没有差别。 正午时分,周氏战船已飞越至周氏北疆边缘。随着船舱上的灵纹阵法护罩打开,战船略微减速,四周景象一览无余。 远处北疆群山中战火弥漫,灵力波动浓烈,有高阶修士的气息交织其中。 剑宗几位大修士已在北疆潜伏大半载,暗中布置,现下局势愈演愈烈,周氏不得不调派更多的修士前往北疆。 几位周氏弟子站在舷边,目光顺着长老所视方向望去,能隐约看到剑宗占据的一座灵脉矿场,一片废墟般的山谷之间,战斗的余波仍在四散回荡。 第49章 连阴城 周氏战船飞越过连绵的山脉后,逐渐降低高度,朝着一座雄伟的大城降落。 连阴城巍然屹立于北疆第一线,犹如一座巨碑,高达百丈的城墙拔地而起。 外壁斑驳古朴,隐约可见符文镌刻在每一块城砖上,形成一片浩大的符文屏障。这些符文自成纹路,密布城墙。 城墙四角的巨大了望塔上,一面面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旗面为深沉的墨青色,中央印着周氏族徽:一只洞察一切的符文之瞳,瞳孔布满了密密的古老符文。 瞳孔外,锋锐的符文线条层层环绕,透出森然之气。 主城门宽阔恢宏,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周氏族徽,威势凛然; 而门前是一条长达百丈的黑曜石阶梯,朝外延展开去,如利剑刺入连阴大山。 此刻,连阴城的防务早已由一支支整齐划一的队伍接管,他们身披墨色战袍,袍上符文交错,淡淡光芒随着步伐流动——这正是周氏外卫的标志。 而周青的父亲周远炜,正是外卫五大统领之一,掌握着一方重兵,在周氏的地位极高。 周远炜早年曾掌控周氏刑罚司百年之久,手段凌厉,声名赫赫。 前不久他调任外卫统领,虽表面上职位有所下调,实则权责更大,隐含升迁之意,深得周氏信任。 周青从小便沐浴在这份荣耀之中,从未为修行资源忧心。 祖父身为周氏九大支脉主事之一,父亲又是权重一方,种种资源如同流水般倾入他手,助他无忧修行。 可以说,周青的成长过程充满了厚重的家族底蕴和荣耀,锦衣玉食,含着金钥匙长大绝非虚言。 连阴山远处,天地骤然暗涌,两道冲天的气势狠狠撞击在一起,要将天幕撕裂。 风卷云涌,灵力狂潮涌动,一道道青翠树影在劲风中摇曳欲倒,激荡的波动震撼着整片天空。 周青等人站立在主城墙之上,目光被那两股撼天动地的力量吸引,心中震撼无比,纷纷循着气势的源头望去。 “那边……” 圣坛长老负手而立,双眼微眯,透出一丝难得的赞叹。 “正是两位年轻一代的扛鼎之人。一人是剑宗核心弟子,阳云川。”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似是自语般说道。 阳云川,弱冠之年便成玄脉境,不到三十岁成功迈入御虚境,年仅六十余岁便领悟剑心,晋入御虚后期,位列剑宗长老,成为剑宗史上最年轻的长老。 而对面则是另一股浑厚沉稳的气势,像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岳,稳如磐石。 长老的目光微微闪动,“那是我周氏长老殿的弟子,血脉觉醒、符文之力环绕,肉身强悍如灵宝,足可与剑心相抗衡。” “这俩小辈,倒是真碰到了一起。” 长老双目凝望远方,透过无形的虚空看见了那即将爆发的对决。 连阴山外,随着两位御虚境修士的气势迸发,天地间的灵气竟被生生扭转。 剑宗弟子阳云川立于高空,衣袍无风自舞,浑身剑气澄澈,环绕在他周身,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虚空中一道剑意悄然凝聚,连阴山上枯黄的古木因那锋锐剑意微微颤抖,随时可能被斩断。 阳云川未曾出手,仅仅是站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剑峰,高不可攀。 对面周氏的长老殿弟子,身躯魁梧,周身血脉力量涌动,形成符文虚影。 符文之力交织在他周围,结成一面面古朴的纹路,如同一种天然的领域,将那刺骨剑意隔绝在外。 两人气势碰撞之际,竟无半点后退,各自为尊,如一座座擎天巨岳,镇压天地之间。 城墙上,周青一行人目睹这一幕,俱是神色一震。 周馗率先向前,手扶城墙,目光死死地盯着阳云川那柄未出鞘的剑,战意如同烈火般在心中腾起。 他身侧的周子卿微微昂首,目中寒芒涌动,长枪在身后拉紧,缓缓说道:“十年之内,我便足以与他们争锋!” “再过二十年,他们将见我如蝼蚁观山岳,仰望我之雄伟,惊叹我之浩瀚!” 他声音虽轻,却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自信与气势。 城墙上的外卫修士纷纷侧目,凝视着这几位年轻弟子,神情复杂。 圣坛长老听罢,目光微微掠过几人,嘴角含笑,未置可否,淡淡地丢下一句:“狂妄小儿。” 城外两人战在一起,狂暴的灵力席卷四方,拍击着城墙。 周青等人虽然身处防御符文笼罩的城内,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天穹都被压得低沉下来,空气也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纵横,灵力翻滚,化作一道道光柱,相互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每一次交手,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激起漫天尘土。 大战的余波尚未散去,城墙上残留着灵力的波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城中防御符文闪烁着微光,如同一道道屏障,将战场的余威阻挡在外。 ......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一束束白光将周青等人笼罩,将他们送往各自的目的地。 周青没有与周子卿等人回圣坛,而是决定先回一趟杭木峰。离开杭木峰已近一年,他该回去看看,看看父母,看看那片熟悉的山林。 传送阵泛起一阵涟漪,周青的身影从中走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明明杭木峰与周氏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就是感觉这里的气息都清凉了不少,令人舒适。 周青在出现在传送阵的那一瞬,便被明规给注意到了。 她从院中小跑出来,步伐轻快,脸上带着一抹欣喜,快步来到周青身前,微微福身行礼。 “公子安好!” 她身材修长高挑,丰满的曲线在青色长裙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曼妙。 离家一年,她似乎更加成熟,那份清雅的魅力更胜从前,如一株盛开的青莲,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她自小便与周青一同长大,服侍周青的衣食住行,早已成为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周青上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道:“你也是。” 随后,他便径直朝一座偏殿而去。 进入殿中,下人们纷纷向周青行礼:“见过大公子!” 周青点头回应,随后便朝那美妇行了一礼,“娘,孩儿回来了。” 周母也是修行者,时间在她眼中并不算长,她微微一笑,关心地询问周青这一年来的修行情况。 周青坐下,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这一年来的修行与收获。 脚边,他将一个孩童抱起,孩子一岁有余,长出几颗牙齿,穿着雪白的小袄,胸前挂着一块紫玉,周青逗弄着他,孩子咯咯笑出声来。 ...... 深夜,月光如银,洒落在周青的小院,为原本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份清幽。 房间里,周青盘坐在床边,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 他身旁,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沉沉入睡,嘴巴微张,睡得香甜,偶尔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在周青身后,明规静静地站着,轻轻替他捏肩。她纤细的手指如同灵动的蝴蝶,在周青的肩背上游走。 第50章 大族根基 良久后,周青轻呼一口气,结束了今夜的修行。 感受着肩膀上那道柔软,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 明规在月光的照耀下,修长丰满的身躯愈发显得诱惑。 她的肌肤如同凝脂般细腻,月光洒落,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曲线。 周青心中一动,便大步上前,将女子横抱而起,随即将她轻松一丢,扔在了榻上。 明规被抛在床榻上,衣衫凌乱,大片雪白的肌肤在薄纱裙摆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娇嫩诱人。 她微微愣住,面颊染上一抹晕红,却没有伸手去整理裙摆,目光呆呆的盯着房内的雕梁。 她的秀发散落在床间,轻柔如丝,映衬着那张精致的脸庞。 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透出几分妩媚的气息。 周青的心跳骤然加速,明规的微微呼吸声,如同低语般缠绵,令他心神荡漾。 他俯身压了上去,与她双目相对,此刻,房间里回荡着明规略微凌乱的呼吸声,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亲密,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周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却不敢继续迈出下一步。 他心中明白,这处禁地只需轻轻一触,便如干柴烈火,瞬间点燃,后果将不堪设想。 良久,他终于缓缓起身,言语中满是复杂情绪:“迟早把你给收了。” 说罢,周青快步来到门前,打开房门,清凉的夜风顿时涌入,为他带走了些许的热度,令他脑海一清。 此刻的他,心跳仍在加速,目光不由自主地回望榻上那道娇媚的身影。 周青心中明白,自己还未达弱冠之年,若是失去了元阳之身,对日后的修行会造成难以言说的影响。 在很久很久以后,周青回想起今晚的情景,心中依旧悸动难抑。 谁也无法知道,在那短短的时间内,他的心中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最终在诱惑面前选择了冷静与自制。 ...... 十数日间,周青并未刻意修行,只是陪伴着母亲与年幼的弟弟。 这天,周青正站在院中,忽然听见一阵软糯的叫声。 低头一看,只见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双手张开,步履不稳。 那小小的脸庞上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嘴边流淌着晶莹的口水,染湿了下巴和衣襟,几颗小小的乳牙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小家伙终于走到周青脚边,仰起头来,眨巴着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软软地喊道:“哥……哥。” 周青微怔片刻,随即弯下腰,将他一把抱起。 小家伙趴在他怀里,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手指抓着周青的衣襟,咯咯地笑着。 周青不禁轻笑,举袖细细替他擦去脸上、衣襟上的口水,动作温柔细致。 小家伙忍不住在他怀里摇了摇身子,咧开嘴笑得更加灿烂,露出那几颗刚冒头的乳牙。 周青抱着他,寻了一处小路。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石阶向山下缓缓走去,晨曦渐浓,山腰的薄雾被初升的阳光逐渐驱散,露珠在草叶和花瓣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明规始终紧随周青身侧,几名老妪模样的仆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动作轻缓,却不敢怠慢。 山脚渐渐清晰,村庄里炊烟袅袅,淡淡地飘荡在清新的空气中,为整个景致染上一抹悠然的烟火气。 他们来到河边,小河潺潺流过,清澈见底,映照出湛蓝的天色。 河边聚集着不少妇人少女,低头在青石旁洗涤衣物,洗衣棒轻轻敲打着衣物。 远处的孩子们在河边嬉戏,踩着水花,追逐着跑闹,清脆的笑声不断在空气中回荡。 周青抱着幼弟缓缓走向河边,吸引了几名妇人侧目,脸上浮现出好奇的微笑。 将他放在河岸边,周青抚了抚其头顶,轻声道:“去吧,和他们一起玩。” 小家伙紧紧攥住哥哥的衣袖,怯怯地看着不远处玩闹的几个小人儿。 他的眼睛中带着几分渴望,但又有些犹豫不决。 周青蹲下身,大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去吧,别怕。” 小家伙终于迈出小小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河边的孩子们走去。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孩子们中间,张开双手试图跟随他们的动作,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孩子们见他小小的,也都围上来,有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有的带着他踩水,小家伙被感染,咧开嘴笑得更加灿烂,笑声一声比一声清脆。 河边的几位妇人见周青抱着幼弟走近,带着好奇和调侃的笑意悄声议论起来。 年长的妇人笑着扬声道:“哎哟,这是哪家的大少爷哟,生得如此俊俏,还抱着个乖巧的小弟儿,模样可真难得一见!” “少爷呀,可是已有了婚配?” 另一个妇人也附和道:“可不是吗?你这面生得紧,不像是咱们大石村的。” “看看咱这儿的女子,不说别的,个个俊俏能干,真要是看中了哪个,跟大娘说声,大娘替你张罗张罗!” 她们一番打趣话音一落,河边正在洗衣的几个年轻姑娘顿时脸颊微红,忙低下头去,羞怯地不敢抬眼。 也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偷偷抬起头打量他,目光带着几分胆怯,却又藏不住好奇。 周青微微一怔,面对这份调侃,温和地笑了笑:“各位婶娘言重了,小子不过偶然到此,还要照顾幼弟,何敢轻易扰了村里的姑娘们。” 他轻声回应,温文尔雅的气质,让几位妇人都颇为赞许,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小家伙却是笑得欢腾,仿佛懂了这些打趣话一般,咧嘴笑着对着妇人们挥了挥小手,引得她们又是一阵笑声。 在这没有逗留太久,周青抱着弟弟,沿着小河慢慢向下走。 山道间的风轻轻吹过,幼弟在他怀中不时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从他眼前掠过的树叶和小草,软乎乎的小手挥舞着。 周青看着他,心里也柔和起来。 沿河的村庄错落而居,近山的几户人家屋前支着竹竿,挂满了刚摘下的菜头和晒干的衣物。 村口的大树下,几位老人坐在一旁闲谈,手里编着箩筐、缝补着衣物,偶尔抬头打量着周青一行人,微微颔首致意。 再往前走,河边的小道渐宽,不时能看见妇人们围在河边的青石上洗衣,衣裳在水中拍打出清脆的声响。 孩子们在岸边跑来跑去,小声喊叫,追逐着一只水鸟或是抢着一块河边的石头。 见到周青怀中的小家伙,不少孩子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仿佛见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小家伙见此,也小心翼翼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见状,几个孩子笑着挥回去,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出很远。 经过一片广阔的田地,河边逐渐出现了更热闹的镇子。 商铺摊贩沿街排开,吆喝声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周青放下小家伙,看他蹒跚着走在青石街道上,手里攥着刚买的糖葫芦,目不转睛地盯着来往的人群和摆摊的物件。 一个卖糖人正支着一块木板,糖稀被勺子拉成细细的丝,迅速在木板上织出各种形状,小家伙被吸引得挪不动脚步。 行至镇中心,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街上,小孩们蹦蹦跳跳,拉着风筝奔跑,四处是人群的欢声笑语。 小家伙看着眼前热闹的情景,眨巴着明亮的眼睛,想要挣脱周青的怀抱。 周青忍俊不禁,将他放下,看着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偶尔摔倒了,又自己爬起来,拍打着沾了灰的小手,满脸的好奇与喜悦。 夕阳慢慢落下,天色染成了一片柔和的橘红色。 回程的路上,小家伙已经在周青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人。 周青抱着他走过熟悉的小径,村庄里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和人们的交谈声,偶尔几声犬吠夹杂其中,山野的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杭木峰的山脚下,是被其庇护的一方小小世俗天地,虽平凡却充满着安宁和生机。 然而,这样的景象在杭木峰下,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如同杭木峰这般的,周氏更是无数。 周氏疆域广袤,每一处峰峦之下,都有这般村落田园,千百条河流蜿蜒其间,滋养着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家。 这些散布在山河中的村庄、城镇与田野,虽没有修仙门派的气势磅礴,却以生活的点滴组成了周氏强大根基的一部分。 周氏中不仅有着那些强大如仙人般的修士,也有无数这样的村庄和城镇,世代在此耕种、生活,以普通而真实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生机和延续。 从远处看,周氏就像是一座自古便屹立不倒的庞大古国,每一片山脉之下,每一条河谷之中,都充满了不被外人知晓的安定与繁荣。 而这些繁荣背后,是修士们的守护与世俗人日复一日的辛勤付出。 正因如此,周氏才得以如此庞大而稳固,宛若一座不动的丰碑,横亘在道域之中,无论风云如何变幻,都巍然不动,成为周氏不灭的根基。 第51章 星寰体 之后的数日,周青常带着弟弟走遍山脚的村庄,每次沿不同的方向前行。 这天,周青像往常一般带着弟弟下山,明规仍跟随在他身后。 然而这天却不太一样,一片不知名村落中隐隐传来一股奇异的气息。 这股气息竟让周青有些悸动。 他心中一沉,稍稍思索后,低声嘱咐明规带弟弟离开,而他独自沿着那气息循去。 气息若隐若现,时而浓烈得让他胸口发闷,时而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却,若有若无。 他绕过几条狭窄的小巷,逐渐进入了一个更加偏僻的区域。 四周的房屋破败,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与那股奇异的气息格外不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迎面是一片空地,几名孩童在空地上欢快地追逐玩闹,笑声荡漾在微凉的空气里。 在不远处,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一堆干草中,脸色苍白,衣衫破旧。 那孩子仰着头,安静地望着嬉闹的孩童,神情出奇地平静。 周青缓缓靠近,步伐沉稳,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都被他精确感知。最终,他轻轻站在干草堆旁,静默地注视着那名孩子。 那孩子似乎察觉到阳光被遮挡,抬起手挡在额前,慢慢抬头望向周青。 两人的目光对视片刻,孩子眼中平淡,唇瓣轻轻蠕动。 周青微微凝神,他能感受到这孩子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时而收敛至极,轻柔得几乎难以察觉; 而时而又猛然膨胀,气息的暴烈令人无法忽视。 那股气息并不稳定,忽远忽近。 孩子静静看着他,目光清澈空洞。 过了片刻,他的唇微微开启,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是谁?” 周青没有出声,只是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 就在此时,一道嘶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星寰体,道体之一,在星空中排名不低,竟在此处出现一位。” 这句话如同雷霆在周青心中炸响,令他不禁心头一震。 随即,他迅速伸手一招,一枚闪烁着雷光的牌子赫然出现在他手中,那是雷霆命牌! 这枚牌子是他在约一年前的拍卖行中获得的,而此时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显然正是命牌器灵的声音。 “放肆!” 周青在脑海中厉声喝道,愤怒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竟有人能够一直窥视他的举动,今日若不是这道声音主动出声,他甚至完全没有察觉。 这让周青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愈发旺盛。 “莫气,我也正是最近才发现我的神识能够探出这片牢笼。” “想必,这与你有些关系,或许是你身上的雷霆王族道印让这片空间在缓缓觉醒。”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周青冷着脸,心中却一动,虽然这声音的发音依旧非常奇怪,与修行界的语言截然不同,但他完全能够理解其意思。 “何为道体?” 那声音也不卖关子,缓缓道:“道体,举手投足间伴随着显着异象,贴合大道,修行速度与普通修士相比,犹如山蚁望巨龙,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继续解释道:“这星寰体,体内气息与天外大星相勾连,能够与大星形成潮汐共鸣。” “此刻,他体内的气息就如同大星在有节奏地呼吸。” “修行初始,星寰体随着大星气息而修炼。当境界达到深处时,大星甚至会随之波动,被星寰体的气息所牵引。” “一念之间,便能使星辰气息紊乱,导致星辰的解体甚至爆炸!” “如此强大,难道没有缺陷吗?”周青不禁疑惑。 “道体之逆天,毋庸置疑。” 周青动容,转头看向眼前这四五岁大的孩童。随后他在村民之间游走,打听起孩童的身世。 经过几番询问,他终于了解到,这个孩童自小便被遗弃。村中一位瘸腿的老人收养了他,然而那位老人自己也身体虚弱,日渐不堪重负。 村民们说,老人一向善良,对这个小家伙很好,可如今,老人却病重,村里的郎中几次上门,却无力挽回,大家都知道,他恐怕活不过来年年初了。 周青嘴角微微扬起,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向孩童说明,自己可以让老人多活十年,但需要孩童跟随自己上山。 孩童的眼中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同意。 随后,他又犹豫着,低声请求爷爷也能随他一同离去,周青自然答应了他的请求。 当夜,村子里悄然少了两个人。 这样的变动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老人早已病重,孩童在村中也不曾引人注目。 几个月后,村民们便将他们的记忆彻底遗忘,而在杭木峰的山顶上,却多了一老一幼。 周青将二人带至杭木峰后,特意安排他们住在山顶西北角的楼院中,院子不小,是周氏直系弟子才能拥有的规格。 安顿好后,周青命下人前往库房取出几味珍稀宝药,指示下人将宝药研磨成粉,兑水熬煮足足两个时辰,药香醇厚。 按照他的安排,老人需服此药七日,方可去病强身,延年益寿,能使老人的病痛渐渐消散,精力也随之复原,得以再享十年安稳光景。 随后他便直奔书房,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他一刻也不耽搁,径直走到书架前,将关于体质的古籍逐一翻阅。 书页在他手下迅速掠过,偶尔停顿,细细琢磨一两句。 星寰体的记载寥寥无几,仅是几句隐晦的描述,却在字里行间透出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星寰之息,潮汐共鸣,大星无时不为之所感! 合上书卷,周青心中更添几分笃定,星寰体,成长起来镇压一域的存在! 偏殿中,周青站在母亲面前,眉目间多了一丝难得的严肃,轻声说道:“娘,那孩子天赋极高,若加以培养,将来必能成为不可多得的助力。”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如今他尚且年幼,正是培植归属之心的好时机。” “让他从此认同周氏,对我族有归依之意。待他稍长,以亲子之礼待之,倾力教养。” “钧玉还小,不如让他与那孩子日同行,夜同寝,相互依靠。如此几年相伴,情谊自深。”周青话锋一转,眼中闪过深意。 “待那孩子再长些,就将他送往天灵宫修行。” “天灵宫主修天体之道,与他的星寰体最为契合,若真有机会以天灵之力催发其潜能,必然相得益彰。”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中带上欣喜,继续说道:“天灵宫若得此子,等同捧得一座镇宫之宝,其威势必然愈发鼎盛。” “到那时,星寰体之威将大放光芒,为天灵宫引来无数青睐,助其更进一步,或有望跻身顶尖宗门之列!” 言到于此,坐在上座的美妇人眼中闪了闪,殿中其余仆人婢女不禁将头低的更深,实在是听到的内容有些敏感了。 周青在大殿中踱步,语气微缓:“待此事成后,天灵宫得此天才,自然欠我周氏一份大情。” “而一旦这孩子成长起来,周氏与天灵宫将深结同盟,届时在修行界立足无忧。” “苍野第一大宗的名号,该轮到我周氏了。” 美妇人听完周青的话,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为娘今日高兴,却并非因那孩子的天资,而是看到我青儿如今心性稳重,思虑深远。”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青的肩,目中带着难掩的感慨:“青儿已然长大,心中有了氏族,有了他人,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远见,为娘甚是欣慰。” ...... 次日清晨,杭木峰主母在主殿召集了府中上下众人,负责内务的家仆、伺候起居的婢女以及气场强大的护卫,场面庄严肃穆。 杭木峰在周氏地位卓然;即使是下人,出门在外也多得人敬重。 能在此地为仆,对许多人来说已是难得的荣耀。今日一早,众人被召至主殿,皆是疑惑而期待。 主母当众宣布,将昨日带回的孩子收作义子,并问他是否愿意改姓为周。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露出向往之色。 第52章 离家 周氏一族统御此地已万年之久,名声如日中天,对这些世代生活在周氏之下的人而言,这个姓氏几乎如同信仰。 改姓周,意味着身份地位的蜕变,是无数人可望不可及的殊荣。 那孩子听此却迟疑地摇了摇头,眼神不自觉地转向殿外,远远望向门外的老人。 他神色执拗,低声道,自己想保留爷爷的姓氏,实在不愿更改。 远处的瘸腿老人看在眼里,急得直跺脚,额头冷汗涔涔,恨不得冲上前替孩子接受主母的厚恩,然而他也深知自己身份卑微,哪敢在这庄严的场合出声。 周母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便给你提个字,今后你便是杭木峰的二公子,可好?” 她看向小小的身影,缓缓道:“你名余快,我为你提字『旭阳』。” “旭阳东升,象征天地初照,光明坦荡。希望你未来的修行之路,能如旭阳般蒸蒸日上,势如破竹。” 话音方落,殿堂中家仆与婢女齐齐跪拜,恭敬高呼:“见过二公子!” 应和之声响彻四方,气氛庄重,令人心神一振。 余快愣愣地看着周母,听着身后的呼喊声,微微怔住,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瘸腿老人。 老人见状,眼眶微红,忍不住大声唤道:“痴儿,还不行礼!”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缓缓跪下,双手叩地,向周母行了个叩拜大礼。 周母几步走下高台,将余旭阳轻轻扶起,目光温柔中带着一丝期许:“我儿不必多礼。” 待的他站起,周母语气中便多了一丝严肃:“你且记住,从此之后,你便是杭木峰的二公子,行走在外,便代表了杭木峰,甚至代表周氏。” “无论身处何地,都须谨守礼仪,严于律己。” 她稍稍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遇事无畏无惧,千难万险当如等闲。你须如山般沉稳,海般宽容,气度如天,尊严如剑。” “无论风雨几重,理义不可废,骨气不可折,光明磊落,这是为娘对你的期许。” 余旭阳小小的脸上透出几分拘谨,微微低下头,声音有些生涩地说道:“娘,旭阳记住了。” 他喊的有些羞怯,但眼神却格外专注,细小的身影中有一份认真。 ...... 当晚的家宴设在杭木峰的那座雅致小阁楼中,气氛温馨轻松。 虽然“家宴”通常是接待贵客才会动用的规格,但因为余老爷子是普通人,这次的菜肴便全是世俗美食,少了几分灵气,却多了温馨浓厚的烟火味。 一道道菜色呈上,香气四溢,满满地摆了一桌。大圆桌前,余旭阳与爷爷相对而坐,表情略显紧张,肩背微微僵硬。 周青见状,微微一笑,拍了拍余旭阳的肩膀,带着几分揶揄:“放松些,已经是二公子了,气度可得跟上。” 周母听罢,也笑着说道:“吃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钧玉在桌旁翻腾,小手一会儿摸摸碗,一会儿踮脚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 明规端着小碗,紧随在后,耐心地追着他喂食。 钧玉年幼,每日进食是必须的。 “旭阳,过来,娘给你准备了个小东西。”她坐在主位上,向旁边的余快招了招手。 余旭阳点点头,迅速走到她面前。周母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葫芦,递给了他。 周青对此物可是熟悉的很,他儿时,母亲也曾递给他一枚小葫芦,是一个空间灵宝,作用类似纳戒,但空间极大。 周母见他接过葫芦,轻声解释道:“这是为娘为你准备的空间灵宝,里面有些小东西,待你日后修行有成,便能与它感应,你且收好。 余旭阳站在原地,愣了愣,低声道:“谢谢娘亲。” 比起白日那份拘谨,此刻他已然喊得更加顺口,语气里透露出几分亲近。 余老爷子此时终于忍不住感叹道:“我老余家何德何能,竟能得夫人如此大恩啊。” 他心中满是感激与震惊,过去的几天仿佛一场美梦,他始终难以相信,直到此刻他依然觉得这可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他不敢深思。 周母淡然一笑,回应道:“余老爷子言重了。旭阳这孩子有他自己的福分。”她轻轻抚了抚旭阳的肩膀。 第二日清晨,钧玉便带着几名侍女和家仆住进了余旭阳爷孙所在的院落。 原本清幽的小院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余旭阳作为杭木峰的二公子,自然也安排了不少婢女与家仆相随。 此时的小院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气,原本静谧的小院如今俨然成了一个热闹的小天地。 更有趣的是,小院里还多了个一两岁的小女童,正是杭木峰特地为钧玉安排的贴身侍女,如同明规与周青一般。 两个小家伙年纪相仿,一直生活在一起,亲密无间。 秋末的阳光带着一丝微凉洒在院落中,树叶逐渐染上深浅不一的暖色,偶有几片随风飘落,为院中铺上金黄。 只见余快穿着一身金丝边袄子,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贵气,不再是当初那个破烂小孩,而钧玉和小侍女则裹着初冬的暖衣,层层叠叠,像两个小团子般跟在余旭阳身旁跑来跑去。 余旭阳不见初时相遇那般沉静,时而回头招呼,时而大笑不止。 三个孩子在这秋末的暖阳中尽情玩耍,脚下踩着松软的落叶,欢声笑语飘荡在空气中,为院落增添了不少生机。 ...... 周青在家停留了一月有余,之后几经传送阵辗转,终于回到圣坛。刚踏入院子,入眼便是院子一角处的那头大鲸。 他悬浮在院角的大水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微光。 经过上次周长生给他治愈了一番,又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其体外已经见不到明显的裂痕。 巨鲸身躯深蓝如墨,表面泛着水波般的光泽,每一片鳞片、每一道鳍脊都显得苍劲有力,它的双目微闭,显然在修行中。 见周青进门,他缓缓睁开眼睛,空灵之声从水滴中传出:“玄脉中期?此次秘境之行,看来你的收获不多。” “隔壁那两位前些日子已晋入玄脉后期,你的修行可莫要懈怠。” 周青闻言,微微挑眉,回道:“哦?我倒也不远了,再过两日便能准备跨入后期。” 他刚踏入院子的脚步一顿,继而折返,径直朝隔壁周子卿的院子而去,轻敲房门,却无人应答。 “子卿如今在磁重崖苦修,青兄不如到我这边一坐。”不远处的院门忽然轻启,周长生含笑站在门口,向周青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周青也不推脱,随着周长生步入院内。 眼前院中景象却与外界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每一口呼吸都能洗涤神魂,让人不自觉地舒展身心。 眼前的庭院远比外面看起来辽阔,竟是内藏乾坤,四周的土地皆为珍贵灵土,铺展在脚下,微微泛着淡淡灵光。 院中栽满了灵树宝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大片土地上。 这些灵植品种虽不算稀有,却无一不是年份极高的——百年灵草比比皆是。 或还能见到两三百年、甚至五百年以上的老药根深深扎于土中,散发出幽幽药香,令周青一时心神微震。 周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以他所知,周长生出身普通,父母皆是周氏族中的寻常族人,家境并不富裕。 两人初见时,周长生甚至连数百颗灵石都拿不出手。 眼前这片灵土中栽种的宝药价值不菲,许多灵植年份极高,培育不易,远非其凭一己之力所能种出。 正思索间,周青目光落在一片土中,那儿刚刚冒出一截嫩竹,青翠挺拔。 他心头微微一震——那竟是前不久他赠予周长生的那株九道竹! 这株竹子曾经历道劫而亡,留下的不过是其残存的道蜕,按理不可能再存活,而眼前的竹节却分明充满生机,不见一丝死气。 周青惊诧地指了指这株竹子,神色复杂地看向周长生,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长生见状,淡然一笑,点头道:“青兄猜得不错,我体内确实与灵族有些渊源,但究竟是何来历,我自己暂时也无从知晓。” “不过,这灵植催生之力也有局限,越是珍稀、道行深厚的灵植,我的影响就越微弱,无法轻易左右它们的生长。” “譬如眼前的聚灵梧,初得时才不过几十年,如今倒已有百余年,增长了数倍。” “但像这九道竹,乃是天材地宝,根本难以催生,顶多能让它复苏、延续生机罢了。” 第53章 突破玄脉后期 周青若有所思地看着周长生,眉头微挑:“这么说,长生对未来的打算,似乎也有些考量了?” 周长生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我这点能力,向来只为修行之用,不曾打算将其用作旁途盈利。” “灵植对修炼虽有助益,但我不想偏离本心,修士该有的根本还是以自身修行为重。其实今日请青兄前来,是想商量件私事。” “长生但说无妨。” 周长生轻咳了一声,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嘿,青兄,我这院中你也看到了,灵植甚多,对空间的需求极高。” “可我一人漂泊不定,离开时便无法继续催生它们,灵植也会生长缓慢……所以……” 周青听到此处已明白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是想要我院中的那头星陨巨鲸?” 周长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笑道:“不瞒青兄,我确实心有此意。那星陨巨鲸与你关系匪浅,看似伙伴,实则命脉掌控在你手中,乃是不可多得的战兽。” “而且我知晓,星陨一族在达到御虚境后体内便可自成空间。” “虽非完全小世界,但若迁入一条灵脉,足够提供灵植生长所需的天地灵气,那我便能将所有灵植带在身边,对我的有极大好处......” 说到后面,周长生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 “我与星陨虽以平辈相交,但你说得不错,他的命脉确实握在我手中,那便是他身上那道伤。”周青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不过若是由你来疗养他,恢复的速度显然会快得多。我想,以你所掌握的生命之力,星陨也不会抗拒。” “青兄这是同意了?”周长生闻言,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周青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其实我对坐骑和战兽并无太多执念,与星陨的交情也并未深厚如你所想。平日里,我和他交流的机会也不多。” 周长生见周青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禁沉默了一瞬,随后他掌中便浮现出一块鸡蛋大小、琥珀般的凝胶,微微泛着幽光。 他郑重地将其递给周青,语气中透出一丝自豪:“此物乃灵族圣树的树心,虽说只有这一小块,且还有些残缺,但其价值,这可不是我吹嘘。” 他停顿片刻,望着周青,语气愈发郑重,“就连寿终之人,若魂魄不散,亦能将灵魂拉回,延年益寿,伤势尽数痊愈。” “以星陨的旧伤为例,单是服下此物的三分之一,便可在瞬间恢复如初,甚至脱胎换骨。”他低声一笑,将那胶状树心推近。 “这东西,是我目前最珍贵的灵物之一。换得青兄的星陨巨鲸,断不会让你吃亏的。”周长生拍了拍胸脯,语气中多了几分豪气。 周青接过那块树心,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水润的表面,在感应着它的内在气息。 良久之后,他抬眼看向周长生,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光:“长生,这东西……你体内褪下的吧?” 周长生闻言微微一愣,原本自信的笑容也不禁僵在脸上。 他沉默片刻,还未开口解释,周青便淡淡开口:“此等灵物非同寻常,往后切记不要轻易示人,你的来历,只怕不简单。” “不过此物嘛,周某就笑纳了。” 周青抬手一晃,将树心收进纳戒中。 随即,他转身向院外走去,身影掠过庭院,带着几分洒然。 星陨得知两人的安排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这是把我拿捏得死死的啊。” 话虽如此,它却没有更多抗议,只是懒懒地抖了抖尾鳍,身后的蓝色水滴轻轻一荡,缓缓飘向周长生的庭院。 它沉默地划过院中微凉的空气,对新去处并无太多不满,只是认命地随着两人心意而去。 周长生见状,喜不自胜,赶紧快步跟上,唤道:“星陨,星陨,你看你如今修为正盛,离御虚境还有多远?” “有什么我能助力之处,尽管提便是……”他的声音随着脚步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庭院深处。 周青微微摇了摇头,抬手一招,将院门合上。随着他手诀捏起,四周的防御符咒顿时激活,周围的气息骤然变化。 四角石柱上的符文亮起,柔和的光芒如流水般开始扩散,勾连成一道无形的巨网。 符文初时淡雅如雾,但随着周青的气息灌入,这些光纹逐渐变得深沉,天地之间有一种隐秘的力量被唤醒,层层叠叠,覆盖整个庭院。 他迈入阁楼,正坐盘膝而定,体内气息已沉稳厚重,玄脉后期触手可及。 而符阵彻底激活时,外界已看不见他的身影。 庭院四周的符文如编织成层层光幕,低沉的震鸣回荡在庭院中,光芒中隐约可见星芒游走,如浩渺星河映射。 阁楼内外,灵力激涌而来。 周青深吸一口气,默运功法,阁楼在灵力的牵引下疯狂吸纳天地之力,甚至在庭院高空处形成一个旋转的灵力旋涡。 圣坛别的不说,便是这浓郁如水的灵力,便令星陨巨鲸也安心待在院中一步不挪,如此强大的护院之阵,纵使高阶强者也难以撼动。 不过三日,周青所在的楼阁中,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震响,空气中一股浩荡威压扩散开来,震动了整个庭院。 那股气息显然是他成功突破的迹象,但这气息却久久没有衰减的迹象,反而愈发汹涌。 周青所在的庭院上空,灵力如江海倒灌般激涌而下,形成浓郁的灵雾笼罩在庭院四周。 霎时间,天地间似有雷霆暗蕴,一丝丝紫色电弧在云雾中隐隐浮现,将整个庭院照映得森然。 随着修行的深入,周青周身气息不断攀升,一道道电光伴随着灵力冲入阁楼,强劲的力量四散开来,震得院中符阵阵阵共鸣,符文透着浓厚的紫芒。 雷电在灵雾中弥散,逐渐凝聚成一个旋转的雷电风暴,卷动天地之力,威势冲天。 这动静早已惊动圣坛各方,许多弟子、长老纷纷探查,感受到这非凡气息的来源。 然而圣坛弟子庭院坐落在圣坛主殿的左侧,受圣坛大阵的庇护,许多修为不足的弟子连探查一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仰望,震撼于这席卷天地的景象。 不少人低声议论着,言语间皆带几分敬畏。 “看那方位,必是圣坛弟子的院落!不过未至御虚境,便能引动如此天地异象,着实罕见!” “雷霆翻涌,浩瀚如潮,这等异象,看来应是周青无疑了。” “据说圣坛六子中,他的压迫感最为强烈,未至御虚便已然拥有如此威势,令人不敢想象他若入御虚境,将会是何等景象。” 一名年长的弟子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 “我记得他刚入圣坛那日,便在山巅演武场与人对决,一招出手,竟惊得不少长老现身。” “当时的雷光宛如天幕倾覆,震得人心神俱颤。那一晚,我耳边始终回荡着雷霆炸裂的回声,久久难以入定。”另一名弟子回忆起当日情景,神色间依旧带着不敢置信。 众人一时无人再言,远远注视着主殿方向那片雷霆云海,久久不曾散去。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这样的雷霆轰鸣始终未曾停息。 周青所在的庭院上空不时雷声滚滚,灵力汇聚成浩大的云海,紫电涌动在云层中,时而化为一柄柄巨大的雷锤,轰然砸入庭院。 每一道雷光劈下,都震得四方灵气翻涌,紫光铺天盖地! “青兄这是准备冲击玄脉巅峰吗?看这动静,似乎已是近在咫尺。” 冬日的寒风吹过,周子卿在崖边的小亭中熬煮着茶,亭外的雪花飘洒而下,轻柔的雪层渐渐覆盖了整个圣坛。 茶香袅袅,周子卿时不时望向远处周青的庭院,眼神微动,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未曾显得一丝寒冷。 周长生也凝神望去,茶盏轻抿,感受着茶水的温热。 外面的大雪依旧不停地飘落,但对他们这些修行者而言,雪如雨,未曾对任何事物产生过多的影响。 他缓缓说道:“青兄气息沉稳无比,天雷入体淬炼肉身,仅此一项,便足以让同辈难以望其项背。” “如今玄脉未巅峰,竟已引得这般异象,他的路,将是不同寻常。” 身旁,一株七叶草植人形而立,动作轻缓,偶尔添水倒茶,整个庭院笼罩在冬雪的寂静中,只有茶水的轻响与雪花的落下声交织在一起。 “按青兄现在的体魄之力,再辅以天威雷法,只要护住神识,怕是足以与御虚境修士硬撼而不落下风。” 周子卿目中隐有战意,眼神望向那片雷霆翻滚的天空,已经感受到了其中蕴藏的磅礴力量。 第54章 银龙异象 周长生轻笑,眼中带着几分调侃,“我观子卿兄现在的肉身强度,怕是不逊青兄半分,深藏不露。” 周子卿听罢,眉眼微扬,淡淡一笑:“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吧,平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谁能想到你出了那么多坏主意。” “呵,彼此彼此。” 周长生微微一笑,抬起茶盏,与周子卿对视。 这时,周子卿转身走出亭子,脚步轻缓,目光遥遥落在周青的庭院上空,那汹涌翻滚的雷云映在他眼中,显得格外耀眼。 他轻轻抬起茶杯,似是自语般地说道:“不知何时,能见到长生你拼尽全力一战。到那时,我定要如今日这般,煮茶品茗,尽情一观。” 突然,天空中雷云突散,压抑已久的雷鸣声戛然而止,周青庭院的大阵轰然散去,四周骤然一空。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精气自庭中冲天而起,如滚滚洪流般从周青体内涌出,激荡四方。 “哈哈哈!看来青兄体内精气太过旺盛,已是无从压制!” 周子卿大笑,眼中战意燃烧,将手中的茶杯随手抛向七叶草,“不如让我来当青兄的试刀石,让青兄痛快一战!” 他话音未落,右手猛然一招,一杆丈余长的银白长枪出现在他手中。 枪身布满龙鳞般的纹路,随着光影闪动,龙鳞微微起伏,隐隐生威。 “周青,出来一战!” 周子卿体内气势轰然爆发,周围草木顿时承受不住这威压,纷纷向后倾倒。 气势激荡倒卷,他全身灵气奔涌,甚至发出轰隆声响,声势浩大。 “周青!” 他这一声大喝,借由滚滚精气传出数十里开外,直惊动了潜修的弟子和长老们。 院中传来一声低沉如雷的回应:“来!” 话音刚落,一道蓝紫色的身影猛然自庭中掠出,周青浑身缠绕着雷霆电弧,雷光在他周身流动,噼啪作响。 他体内精气奔腾,早已按捺不住,眼见周子卿迎战在前,周青毫不犹豫地应声而上。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你二人去演武场打,莫要在此惊扰主殿。” 话音落下,二人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将他们挪移至圣坛演武场。 消息迅速传开,圣坛内外的人纷纷朝演武场赶来,或立于近处观望,或站在山巅远眺,甚至有藏身于峰峦之间,看向演武场上的二人。 两人刚一现身演武场,便如猛虎扑击般朝对方冲去,瞬间撞在了一起。 周青周身密布着电弧,电光交织,层层叠叠,形成一个闪电织成的蛋形护罩,散发出惊人威压。 他身形带电,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残影,雷鸣声伴随着他的动作激荡开来,要将空气撕裂。 周子卿丝毫不避,手中的银白长枪拖地而行,枪尖擦出炽热火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刺周青。 他动作迅猛,长枪舞动成一片银白光芒,夹杂着隐隐的龙吟声,每一击都凌厉刚猛。 两人瞬间相撞的刹那,滚滚精气从两人交接之处激荡而出,向四周扩散开来,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在隐隐颤动。 雷光与枪影不断纠缠,电弧与枪芒的碰撞震天动地。两人身形迅捷如电,拳影与枪影交织,招招不留余力,丝毫没有半点切磋的保留。 周青拳势如雷,带着炽烈的电弧直袭对方胸口。而他的对手不退反进,长枪挥动,以枪身硬生生挡下这一记重拳。 空气中传出雷鸣般的巨响,电弧与枪芒的激荡震入骨髓,令二人气血翻涌。但即便如此,两人眼中的战意却更加炽烈,丝毫不曾退却。 长枪一震,枪尾破空而出,直取周青面门。 周青眼中精光一闪,电光瞬间闪动,侧身避开枪尾,同时电弧迅速逼近,刹那间出拳轰向对方的侧腹。 周子卿冷哼一声,反手握住枪身,横肘挡住这一拳,两人再次硬碰。 拳劲与枪气的交织激起刺眼的光芒,震得四周山峦都在回响。 他猛然暴喝,长枪如龙般翻转,带起罡风直劈而下。 周青神色一凝,抬掌凝聚雷霆之力,竟以掌心硬接长枪。 雷光与枪芒在瞬间交织爆开,火光四射,四周树木剧烈晃动,地面上裂痕渐显。 几道身影静静出现在演武场周围,瞬间引起了在场弟子们的注意。 “那是周馗和周仓!他们也来了。” 有人低声惊叹,目光扫向场边两道魁梧的身影,二人沉稳肃然,气息内敛却隐含威势。 “看那边,周天御也来了。”一位弟子扬了扬下巴,示意同伴看向远处。 只见一名白发如雪的男子背负双剑,立于一棵古树顶端,剑眉微蹙,冷峻的脸上带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白色长发盘于头顶,身披周氏宗袍,浑身散发出一股清冷如霜的气质,不少弟子已早早注意到他的到来,却无人敢贸然靠近。 “还有周长生!”另一位弟子压低了声音。 只见周长生穿着一身深绿色长袍,带着那株人形七叶草缓步走近,温和如常,却带着一股难言的沉静。 “周长生和周天御平日都很低调,未曾见他们出手。”一位弟子轻声感慨道。 “我见过周长生出手一次,在无极天池,他硬生生接下了剑宗欧顺利的全力一击,稳如重山,带领我们在剑宗与九玄宫的包围下突围而出。” 一位从无极天池回来的弟子回忆起那一幕,眼神中闪过些许激动,“他很强!” “如今,六大弟子齐聚,真是难得一见啊!”人群中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弟子们看着场中战斗的炽烈气势,不由得热血沸腾。 战斗正酣,周子卿气势不断攀升,周身灵气化为滚滚涛浪涌动。 随着他猛然挥枪,一股不可名状的威压骤然从他身上释放开来,直冲天际! 刹那间,天空乌云凝聚,雷霆四散,紧接着便见一条银龙虚影自云中显现,盘旋而上。 银龙巨尾一甩,云层随之翻滚,龙首仰天长啸,震撼天地! 银龙庞然无比,盘踞在天际,仿佛一条连绵的山脉悬挂在苍穹之上。 它的身影模糊而震撼,光是可见的部分便已遮天蔽日,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浮现又隐去,银涛起伏。 众人抬头,只能见到银龙的一部分,那硕大的龙爪偶尔自云雾中显现,攫握着虚空。 它的龙须在天际垂落,像无尽的流云在风中飘荡,细长而飘逸; 而那狭长的龙眸与犀利的龙角只是隐约露出一角,却已令人心悸。 银龙虚影现身的瞬间,天地骤然一寂,整个圣坛周围只余龙吟回荡。 弟子们抬头仰望,一个个屏住呼吸,目光被银龙的威势牢牢锁住,心胆俱震。 每一片鳞片的微光,每一道龙爪划出的锋芒,都在告诉世间生灵这超然的存在。 年长的外坛弟子面露骇然,而初入圣坛的弟子们则早已双膝发软,不敢多看一眼。 圣坛的长老们纷纷现身,立在空中,神情肃然。他们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虚空中那银龙的身影。 右坛主事身披大氅,眉宇间透着难掩的震撼,凝望着虚影中显现的龙角与龙须。 与此同时,这银龙异象不仅仅停留在圣坛上空,还短暂地浮现于整个周氏疆土的苍穹之中。 所有周氏族人纷纷抬头,惊愕地望向天际,只能见到那龙影的一角,却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老幼皆驻足而立,面对此生未曾见过的奇景,连稚子也被银光所震慑,止住了嬉闹,怔怔地仰望着。 “银龙虚影?长老殿的周子卿?”有周氏族人看着天际,喃喃低声。 “二十余年前,我曾见过这天地异象,震人心魄,如今再见,仍难堪伟力,令人窒息。”有人叹道。 银龙的现身瞬间,已经传至四方。 苍野之中,各处宗门氏族的大修士纷纷感知到这股浩瀚威压,他们神识探出,直往周氏之地蔓延而来。 无数神识如蛛网般交织,试图窥探银龙异象的本源。 “何人敢觊觎我周氏,快快退去,否则休怪吾等行事无忌!” 几道声音接连响起,声声如滚滚雷霆,在苍野大地上激起阵阵回音。 每一道怒喝都带着无尽的威压,令天地为之一震,周氏的威名瞬间昭显四方。 第55章 玄脉巅峰 “放肆!”紧接着,一声沉沉的怒喝炸响,震动天地。 随着怒喝声的响起,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周氏上空猛然爆发,犹如万千山岳倾泻而下,气息如同滔天巨浪,汹涌澎湃地席卷而来。 那股威势,仿若整个苍穹都被压迫得低垂,天地之间的灵气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空间一阵剧烈震荡,压得每一个人都感到胸口发闷,气息几乎难以喘息。 数道闷哼在苍野各处响起,有大修行者吃了暗亏! “周宗果然霸道无匹,老夫领教了。”暗处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威慑的一声大喝:“快滚!休待本座现身,抓你来替我族圣兽镇守周氏!” 这声音冲天而上,虽不夹杂压迫之力,但那威严中透出的决然和不容置疑的霸气,依旧震慑四方。 那声音一出,暗处人影似乎稍有停滞,片刻后传来一声冷哼,但终究未再多言。 四周的窥探之意逐渐淡去,周围隐匿的气息也开始散去,那些神识纷纷退避,不敢再轻易触怒周氏。 ...... 回到演武场,周青凝视着天空中的银龙虚影,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阵混乱的画面,模糊不清,碎片般四散开来。 那一刻,他的意识仿佛被某种力量撕裂,记忆的片段突然闯入他的神识深处。 他看见了自己和一人并肩而立,穿梭在浩瀚的星空中,四周的星辰如同繁密的珠链,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而那人的身影在星空中如同神只,挥手之间,一头银龙在他周身盘旋缠绕,那银龙并非虚影,而是真正的龙威之形,凛然可怖。 周青心中微震,看到那位无惧天地的身影缓缓与如今眼前的周子卿重叠。 这一切只是短短一瞬,画面转瞬即逝。 周青只来得及看见那片记忆的一角,记忆的细节和深度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 脑海中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清晰与模糊交错,他仅能捕捉到那一丝熟悉的感触,但这些片段却瞬息即逝,无法抓住。 这些画面虽模糊而零碎,却有种刻骨的熟悉,让周青怔在原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周子卿见周青怔然不动,神情微有诧异,他也随之敛去气息,瞬间将所有战意收束。 随着气息的散去,天空中的银龙虚影缓缓消散,天地间恢复了宁静,只余留一丝难以言明的氛围,笼罩在两人之间。 “都散去,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圣坛,在场诸位,包括我,都得以死明心。”一位长老沉声道,目光冷冽如刀。 弟子们听闻此言,皆心头一震,纷纷低头行礼应道:“弟子清楚。” “周子卿,入主殿。” 这时,站在主殿前的那名身披大氅的老者沉声道,他看了周子卿一眼,目光中有深意,随后他一挥衣袖,径直走入大殿。 ...... 经此一战,周青只觉浑身通透,境界彻底稳固,距离玄脉巅峰仅有半步之遥,根基愈发深厚。 周子卿早已从主殿归来,几人也将那日银龙异象放在心底,从未提及,三人依旧常常聚在一起,论道切磋,品茶畅谈。 夜色如水,周青静坐在楼阁书房,目光悠远,思绪深沉,静静体会着修为的进境。 忽然,他察觉桌上那枚传音玉符轻轻颤动。 熟悉的神识传入脑海,温柔而平和:“师兄,是否还在修行?我相信师兄定能顺利晋入玄脉后期……” 话语带着关切,正是牧瑾的声音。 自从天池秘境分别后,牧瑾时常以玉简传音,每次言语都淡然得体,偶尔提些门中琐事,或分享修行心得,语气中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度。 而周青虽言简意赅,但总会简短回应,一旦三五日无回信,牧瑾便明白他是闭关修行,耐心等待,几日后再传音。 今日的传音略带一丝担忧:“听闻周氏北疆已完全陷入乱战,师兄是否也会前往?” 周青沉思片刻,回应道:“应当会。修士若日日闭门苦修,终究缺少历练之机。我会与子卿、长生一道,待修为稳固后前去。” 片刻后,玉简中才飞出一道神识,语气柔和:“师兄可安心修至御虚再去。以师兄的天资,不出十年便能轻易突破御虚。” 听她这样说,周青心头微动,随即问道:“那你呢?可有打算何时突破御虚境?” 牧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然,回应道:“师兄应还记得无极天池中的那三道天露?我青莲山分得一道,在师父的争取下,已落在我头上。” 周青闻言,心中顿时明了。 天露之效甚佳,能温养气海穴、拓宽丹田,为突破御虚境提供极大助益。牧瑾得此宝物,突破御虚境只是时间问题。 “我会在两三年内完成突破,到时会来寻你。”牧瑾语气依旧淡然,话语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坚定。 周青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些许波动,随即回应道:“好。” 牧瑾一笑,似是轻松道:“待我晋入御虚,师兄便该唤我一声师姐了。” 周青调笑道:“怕是早已等着那天了吧?” 牧瑾同样笑答道:“一想到师兄能唤我为师姐,今日竟觉修行也难以静心呢。” 她的语气依旧平和,周青却感到她话语里带着隐隐的期许,似乎这不是一句玩笑。 “我等着你。”周青道。 ...... 两年光阴悄然而逝,圣坛六人的锋芒与天赋愈发耀眼,几乎盖过了整个周氏同辈。 所有人都为之震动,甚至有长老不禁慨叹:这一代弟子的强大,已超越周氏万年来的任何一代。 六人齐驱并进,宛若六颗璀璨星辰照亮圣坛,周氏族人遥望这一幕,心中涌动着难掩的激荡与期待—— 也许,属于周氏的最辉煌时代,正昂然将至。 两年中,周青日夜精进,修为攀至玄脉巅峰,凝聚出沉稳如山的气息,隐隐有迈入御虚境的契机。 其他几人也纷纷将玄脉境界臻至圆满,气息越发浑厚,体内灵气精粹,具备了冲击御虚境的力量。 御虚一境,是修行的第一大关,突破后仙凡分隔,生命层次骤变,同时拥有驭空以及神识出体的能力,寿命也会延长至八百年。 这段时间里,周青还曾乘坐飞舟前往天灵宫,带领几位天灵宫长老一同前往杭木峰,去见那具备星寰体质的幼童。 几位天灵宫的长老们见到旭阳后无不欣喜,得知其星寰体质更是震动不已,立即认定他为天灵宫的核心弟子,可任选长老宗主为师。 长老们甚是心急,恨不得立刻将他带回天灵宫培养,然而周母沉稳地谢过长老们的好意,婉拒了他们的请求。 她说道:“旭阳年幼,体魄还未完全长成,灵智尚浅,如今不适合修行。” 几位长老对这传说中的星寰体很是不舍,然而也无奈,只得在杭木峰小住几日,最终叹息着离去。 回到圣坛后,周青便向传功殿前去,意图找寻合适的神魂防御法诀。此次却是被传功殿老者训斥一番。 “神魂法诀?” 长老目光深沉,凝视周青,似带不悦之色,“你身为圣坛弟子,岂能忘了咒术传承?这可是我周氏的符法咒术,是立族之根本!” 长老轻哼一声,随即转身进入传功殿深处,不多时便取来两块拓印玉简递与他。 “这两道咒术,一攻一防,皆是神魂法决中的精髓。”长老眼中多了几分郑重,“你回去好好修行,我周氏咒术可玄妙的很。” 周青接过玉简,虽然原本想要纯粹的神魂防御法诀,没想准备攻击法诀的,但见长老重视,亦不再多说,将玉简妥帖收起。 周氏能够快速崛起于苍野,根本原因便是两大立族之本,一为符文之力,二为玄奥咒术。 符文之力,是周氏对天地灵气的掌控精髓,其核心在于符文之力的运用。 这种符文并非是刻画于物质上的符号,而是一种融入灵气之中的道韵,像是天地间的无形“篆印”。 每一个符文,皆包含着天地规则的影子。 符法发动时,周氏弟子能在虚空中勾勒符文,以符文之力引动灵气,化作层层法阵、光芒万丈的攻击或深不可测的防御。 符文在虚空中勾勒出,往往在须臾间形成风雷交汇、光影交织的强大术法。 更高深的符法,甚至能够以符文沟通天地,引发天地异象,使风起云涌、雷电轰鸣,令人望而生畏。 第56章 人形星陨 咒术,是周氏族人探索神识奥秘的至深之道。与符文之力相比,它更为内敛幽深,蕴含着无形无声的神秘力量。 其核心在于精神的渗透与侵扰,能直接影响敌人心神,扰乱对方意志,甚至激发压制性的恐惧与错觉。 每一咒语仿佛有生命,能在敌人的识海中潜伏、缠绕,最终吞噬神识,直击灵魂。 咒术分为多种:有禁锢心神的锁咒,有扰乱意志的迷咒,还有攻击神识的杀咒等。 其中,最强大的咒术,直指灵魂。 即便敌人修为高深,若遭遇此类咒术的侵袭,也会被无形的力量深深侵蚀,几乎无法招架。 周青此时手中的攻击性神魂咒术,虽强大,却并未引起他太多关注。 原因很简单——他是雷修。 雷法天生具备强大的神魂压制力,任何神魂法诀,哪怕再如何精妙,都无法抵挡雷霆的威力。 尤其对于御虚境的修士来说,面对雷霆威压,神魂的防御就如同风中微弱的烛火,根本无法支撑。 神魂离体,雷霆一击之下,轻则震荡神魂,重则神魂崩碎,魂魄四散,成为痴呆失常的行尸走肉。 若周青晋入御虚境后期,开启泥丸宫大穴,雷霆将常驻其中,镇压神魂,成为他神识和魂魄的壁垒。 然而,在泥丸宫未开启之前,他依旧需要掌握一些神魂防御法诀,以弥补这一层不足。 这时,周青回到自己的庭院,轻盈地坐在那枚古老的聚灵符阵中。符文微弱的光芒散发开来,环绕在他四周。 随着他盘坐,天地灵气涌入符阵,化作丝丝缕缕的光丝。 双眼微闭,周青的神识逐渐沉入内海,进入深层冥想与修行状态。 周身雷法默默运转,与周围流动的灵气产生共鸣,他的气息逐渐与天地气机融合,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他的一部分。 这道咒术名为『据清古咒』。 周青的神识轻轻触碰那枚法诀玉简,瞬间,神识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进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四周空灵无物,只有一种空旷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青的神识化作一位小人,漂浮在虚无的空间中,体态纤小,气息纯净。 忽然,小人身体一震,目光迅速聚焦在前方。 一枚巨大的咒符缓缓浮现,轻轻旋转。 那符文古老奇异,边缘散发幽深的光芒,无数细小的符文交织在其中,像无数脉络交织成网。 符表涌动着浓烈的浑浊气息,又不失深邃的清明感,这种矛盾的气息令周青的神识不由自主地震动。 符文旋转时,细小的符文一一显现。 每一符文都极其精妙,周青的神识小人在符文间穿梭。 其散发的力量与气息渗透到周青的神识中,清冽而浓重的力量在他体内悄然滋生。 每一轮旋转,每一次光辉变化,都在神识小人眼前荡漾开来。周青逐渐沉浸在其中,开始感受古咒符文中的细微变化与独特韵律。 外界,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周青眉心渐渐凝聚出一枚模糊的古咒符文。 起初,它只是微弱的轮廓,若有若无。 但随着时间推移,周青与符文的联系愈加紧密,符文轮廓逐渐清晰,逐渐与他神识中的古咒越来越相似。 他没有急于完成,而是细心雕琢每一处细节。每一次微小变化,每一寸推演,都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神魂震荡。 这不仅仅是施法,更是一种深层次的联系与理解。 日复一日,他不断调整符文的形态,感知符文中流转的气息与力量。 在十数日的勾勒之后,那枚符文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逐渐增亮,符文轮廓更加稳定,最终凝聚成一枚稳固的古咒符文,悬浮在周青眉心之上,犹如一颗大星不断旋转。 这道古咒符文的存在如无形屏障,悄然守护着周青的神魂。 周青轻闭双眼,感应符文散发出的微妙波动。 有了这道古咒镇守神魂,他自信,现在便能与御虚境修士正面交锋! 鹿死谁手? 两说! ...... 又过了数月。 这一日,圣坛嘈杂了起来。许多弟子聚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圣坛的气氛显得异乎寻常地热烈。 “听说了吗?北疆现世了惊世遗迹,传言一经现世,便被剑宗掌控!” 一名年轻弟子眼中带着惊疑与敬畏,忍不住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对剑宗的忌惮。 “这剑宗竟是借着与我周氏开战的由头,悄然谋划古迹!” 一位弟子怒声道,语气中透露出对剑宗的深深不满。 “他们的目的,哪里是征伐北疆,这些年频繁的争斗与暗杀,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布局这座遗迹。” “步氏、问圣宗,甚至玉珑仙阙的几位大修,也已纷纷赶往北疆。” “几大宗门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件事上,看来这场争斗将不仅仅是剑宗与我周氏的战争。” 又一人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丝丝不安,显然对于这些强大的宗门汇聚一堂的场面感到忌惮。 “几大宗的眼光若被吸引到北疆,意味着什么?势必会有争夺,剑宗也不会轻易放手。” 一个弟子分析道,“但对于我们来说,最关键的是,遗迹就在我周氏境内,若剑宗想独吞,我周氏不会善罢甘休。” “苍野五大势力的青年才俊,都会集结至北疆,今日,周馗与周仓两位师兄已经动身前往北疆。”有弟子感叹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过我圣坛六子才修行十余载,境界也才堪堪到达玄脉巅峰,此时便与他宗修行数十年上百年的弟子相争,太过吃亏了。”有人担忧着。 “兴许...能以玄脉逆伐御虚呢?”不少人想到不久前出现在周氏穹顶的那银龙虚影,心中忧虑便少了不少。 ...... 同日,周子卿径直找上周青,直言相邀,想一同前去北疆。周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清楚,自己短期内难以突破至御虚境,但或许在这场大战中,能够触及到那一步的契机。 周长生此时也走进庭院,他身旁跟随着一道人形七叶草和一位少年,那少年眉目如星辰,俊美中透出些许清冷,身着一袭星辰玄衣,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此少年正是星陨巨鲸所化。 两年间,周长生不遗余力地为星陨疗伤,将他体内残留的道伤彻底清除。 为此,他四处搜罗珍稀的天材地宝,以巩固星陨的修为,更不时亲自去『天宝阁』索要宝物。 圣坛高层对此了然于心,但对周长生的举动默许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数月前,在大量天材地宝的加持下,星陨巨鲸终于跨出关键一步,引动了天地道劫。 那一日,苍穹翻涌,雷光交织,星陨耗尽一身气力,与道劫抗衡足足一日之久,最终艰难渡劫成功,晋入御虚境。 经历此劫后,他的身形彻底稳固,凝聚出人形道胎,化为少年模样。 看着这位少年,周青暗暗心惊,其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磅礴气息如深渊大海般沉静而厚重,御虚境的修为尽显其中。 眼下这头巨兽实力已然恢复,这次前往北疆,完全可以充当护道人的角色了。 少年朝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北疆形势复杂,此际前去犹如半只脚踏入旋涡。”周长生微微一笑,对周青道,“有星陨同行,我们也算多了些助力。” 周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星陨如今体内真自成一片小世界,真有如此奇妙?” 星陨点了点头,缓缓道:“小世界倒还称不上,如今那片空间还在孕育之中,无法形成天地之力,但确实足够容纳生灵在其中生活。只是,无法供人修行。” 周青思忖片刻,又问:“那这空间究竟有多大?” 周长生唇边带笑,似乎对星陨如今的状态极为满意,道:“目前最窄之处也有二十里之长。小世界虽不够格,但称为一方‘小天地’倒也不为过。” “只不过这片小天地尚缺灵韵之气。此行若能找到合适的灵脉,我便将其迁入星陨体内,让这方小天地真正具备生机,日后便能在其中育植养灵。” 第57章 前往北疆 周青看着周长生目光中透出的期待,心中隐隐明白了他的用意。 长生对于灵植一向极为珍视,而星陨一族晋入御虚境后,腹中能开辟空间,适宜生灵居住。 若有灵脉驻扎,便能在其中构建一方自成循环的小天地,专门用于培植珍稀宝药,并且能够随时就在身旁,他也能时时刻刻关注灵植的状态。 周青微微一笑,对他说道:“放心吧,此次北疆之行,我与子卿一定会帮你找寻一条合适的灵脉。” “等日后将灵脉迁入星陨体内,长生可要给我划下一块区域,我也种上几道宝药。到时长生你可要帮我一同照料啊。” 周长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星陨体内开辟空间,少不了你们的一份。到时我这片天地便成了我们共同的灵园了。” 一旁的周子卿听到此言,也不禁道:“我也要,到时你可要一并帮我护着。” 周长生笑着点头:“两位道兄所言,小弟哪敢不应。” 星陨站在一旁,听着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瓜分着自己,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 堂堂星陨一族,如今刚化形不久,居然要沦为几人的灵植园。 他眉头微微一挑,忍不住道:“几位不若让我化出真身,在我脊背上也能盖上厚土,来种田了。” 周长生闻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星陨,看你这小气的样子。与我一同,何时让你吃了亏去?” 星陨轻哼了几声,却不再多言。 心里却清楚,自身道伤彻底治愈,还晋入御虚境,自己已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那这位呢?几年前他便已是玄脉巅峰,如今在修为上有了多少进展?”周子卿目光扫向长生身后那株七叶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 周长生轻轻摇头:“七叶距离御虚境尚有一段时日。对于灵族而言,御虚境道劫乃是第一大劫,必须谨慎准备。” 周子卿挑了挑眉,:“速速晋入御虚境!等到了北疆,若让那些宗门弟子见识到长生如今左右护法的架势,哪个敢上前撩拨?” 话音刚落,几人都不禁笑了起来,唯有那株七叶草微微晃动着枝叶,有些不知所措。 第二日,天边微亮,几人便一同动身前往北疆。 圣坛,作为周氏传承的圣地,深藏在北部支脉山野中。 这里没有与外界直接相连的传送阵,任何出入圣坛的修士,都需先经过一番周折。 若要前往边疆,必须先行至几座大城,借助其中的传送阵才能继续前行。 如今,他们便要先到北部支脉的主事殿,再以北部支脉的传送阵前往北疆第一大城——连阴城。 周青等人一出传送阵,便立刻感受到了北疆的不同寻常。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伐气息,厚重而压抑,将整座连阴城笼罩在肃杀的氛围中。 远处天幕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层层云雾低垂不散。 天地灵气被某种力量激荡,逐渐变得沉闷暴躁,不再是寻常的流动。 连阴山脉方向传来的微弱轰鸣声隐隐约约,似雷非雷,带着震颤感,使人莫名心生寒意。 抬头望去,连阴山脉的深处竟有一道通天光柱冲天而起,顶端的光辉穿透了云层,将云海劈裂出一道清晰的裂口。 那光柱颜色浑浊,夹杂着古老力量痕迹,自远处便能看出其中透出的血色和幽芒,这种光柱通常意味着异宝降世或古老秘境开启。 然而,此刻光柱散发出的气息却更为沉寂、凶戾。 一行人随即迈步登上连阴城的高墙,向着那光柱所在的方向远眺。 眼前的连阴山脉如巨兽般盘踞,山势高低起伏、层层叠嶂,深不可测。 而在那光柱根部,依稀能见到数座嶙峋的黑石峭壁突兀而立,石面满是斑驳痕迹,古朴沧桑。 每一块石面上都刻有奇异字符,字符线条扭曲嵌连,交错间散发出微微血光,构成了一片覆盖四野的结界。 结界深处,一层层幽光透出,凝聚成一个极其古老的禁制图案,带着强烈的威慑力。 光柱周围的空气被强烈的灵力冲击得扭曲不堪,远远望去,竟仿佛在连阴山深处燃起了一片异火,泛起阵阵奇异的波动,连山石似乎都被那炽烈的气息灼得发红。 几道强大气息在光柱周围盘踞,他们的灵力气息笼罩四方,压制着遗迹邪意气息。 周青细细感知,能察觉到其中熟悉的剑宗与周氏的大修行者力量波动,而其他几道稍显陌生的气息,却同样蕴藏着难以抵抗的威压,应当是其余几大势力的大修士。 “这等局面,已非寻常修士能染指,”一名修士低声感叹,“古迹虽暂被镇压住,但内里邪力涌动,我们这些修为不够的靠近不得,恐怕真会折损在此。” “等着便是。”另一人接口道,“几大势力已下达声明,遗迹天下共分,他们会先将古迹气息消磨殆尽,但进入其中,便是生死由天,造化自负!” 此刻,连阴城人流攒动,这两日不断有外来修士涌入,其中不乏御虚境修士,甚至是异族化作道胎者亦是不少。 周长生站在城墙之上,目光扫视城内,见到这些外来修士,忍不住皱眉。 “形势不妙,御虚境修士不少。”他沉声说道,眉头皱得更深。 星陨打量着那些外来的强者,他回头看向几人,心底有些犹豫,低声道:“你们尚在玄脉境,此地御虚境太多,我们还要进入那古迹吗?” 周子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中却无丝毫退缩之意。 他站在城墙之上,身姿挺拔如枪,身上那股锐利之气比往日更甚,有一种无法阻挡的锋芒正在他体内燃烧。 他微微抬头,目光冷冽而锋锐,扫向城中,淡淡道:“你且瞧好,我等如何横击御虚境。”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凌厉的气息陡然散发开来,带着无与伦比的锐气横扫而出。 这股气势如若实质般扫向城中,顿时令不少人心头一凛,忍不住纷纷抬头,望向城墙之上。 “先找地方住下,静等古迹开启吧。”周青轻声说道,他的语气平淡。 “嗯,不出十日,古迹气息应当会彻底瓦解,届时便可开启。”周长生回头看了眼,沉声说道。 连阴城作为北疆第一大城,周氏在此地有不小的驻地,若亮出身份,便可直接入驻,但周青等人还是决定低调行事。 几人打算随意找寻一家客栈住下便是。 情况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随着遗迹出世的消息不断传播,连阴城内突然涌入了大量修士,气氛变得愈加紧张。 无论是何族的修士,皆聚集在这座城市中,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一刻的到来——古迹现世的时刻。 修士数量骤增,导致客房瞬间变得极为紧张,整个城中的客栈几乎都被抢占一空。 周青等人走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家不太显眼的小店。 就在几人选定客房时,有趣的一幕出现了。 “玄脉巅峰?谁家大少爷出来玩了?”一名身材高大,气息强横的男子走了上来,脸上挂着冷笑,显然有些不耐烦。 一行四人有男有女,境界都不低,为首之人为御虚境,气息威压四溢,令在场的修士都不禁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男子继续挑衅地说道,“此处形势复杂,你们这样的人,最好赶紧离去,剩下的客房,留给我等。” “金光宗门人,步氏附属势力之一,来头不小。”有人认出几人跟脚,小声道。 周青等人面色各异,都有些意外的望着对方。唯有星陨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向那几人。 “几间普通客房而已,这些大宗修士,竟然也做出这种事,真是……”周子卿声音很小,只有周青等人才听到。 那名领头男子见几人没有反应,他一挥手,便有十数枚灵石毫不客气地抛向地面,几颗灵石砸在周子卿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小爷赏的,这样便不算强夺了吧?” 他有些得意。 周子卿低头看着脚边的灵石,挑了挑眉。 身后,周青、周长生也是微微一愣,不禁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小店内的其余顾客无一人敢出声,大家纷纷低头,甚至有些低声议论着。 “这些金光宗的修士,真是欺人太甚,在周氏地界竟然连点规矩都没有。” 周子卿微微一笑,低头捡起那些散落在地的灵石,手指轻轻扫过石面,感受着灵石间的温度。 随即,他弯了弯腰,目光带着一丝戏谑,轻声说道:“几个大爷真是大方,这客房便让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站直身形,轻轻挥手,示意周青与周长生跟上,转身便要离开这家小店。 周青和周长生只是淡淡笑了笑,丝毫不在意,便跟随周子卿走向门外。 第58章 牧瑾前来 星陨与七叶草也跟在其后,然而此时的星陨,心境已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很惊讶,周子卿如此傲气之人,竟是如此反应。 此刻,在周青几人感染下,心底竟然也没有一丝怒气。 内心方才的愤懑,如同烟雾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从容。 这种不动声色的气度,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力量,他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内心的宁静,突然间明白了周青几人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自信! 然而,留下的那几人显然愣住了。 那为首的男子目送几人离去,眼中的得意瞬间凝固,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疑惑与愠怒。 嚣张了这么多年,何曾遇到过如此轻描淡写的反应? 几人不怒不惊,反倒是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那种眼神——仿佛看向的是一群晚辈、一个小儿,而不是与自己同境界的修士。 这种感觉,他有些说不清楚,既不痛快,也不愉快,甚至心中泛起了一丝难言的情绪,被完全无视,空落在原地。 “这几人是什么来头?” 他低声自语,心底生出一丝不安,连带着面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店内的其他修士也在低声议论,几人刚刚的举动让整个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围观的修士们不自觉地交换了几下眼神,都在琢磨着刚才的情形。 那几位气焰嚣张的御虚境修士,也都愣在那里,目送着几人消失在店门口。 他们的神色不再那么高傲,反倒带着一丝茫然。 ...... 北疆乱战数年,烽火不息,然连阴城却愈显繁华,乱战驱走许多人,却又引来更多更强大的修士。 周青等人自小店而出,未急于寻客栈,沿着城中大道缓步而行。 入眼处是熙攘的街巷,摊贩成行,各种灵材宝物琳琅满目。 灵宝、丹药、宝药堆叠成堆,甚至连剑宗的剑道法诀都被明目张胆地陈列在摊头。 无人多言,但众人皆心知肚明,这些物件都是从何而来。 大战四起,一件摊上的灵宝或许曾随战场某位强者染血,转瞬却沦为这熙攘尘世的一角,供人挑选争夺。 周长生随众人缓行,他脚步极慢,神色平淡,气息不动声色。 他双目微垂,似漫不经心,然心神早已散开,捕捉四周摊位上灵力的每一丝波动。 几人中,周长生修行条件本是最为匮乏的,但自从他到了玄脉境后,对各种波动与气息感知极为敏感。 再加上博览古书,阅尽典籍,两相对照下,倒真让他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又是几步之间,一摊看似寻常的杂货吸引了他的注意。 摊位上陈列着一枚灰白色的螺壳,通体光滑无纹,黯淡无光,显然无人问津。 周长生伸手取过,凝视片刻,竟直接掏出灵石递给摊主,随即转身继续前行。 摊主愣了一瞬,忙不迭收下灵石,神色难掩惊喜,却未敢多问。 周青见状,挑眉轻笑:“这也是好东西?” 周长生将螺壳递到周青手中:“寻常修士只当此物是残壳,实则为‘回音海螺’,若以秘法灌注灵力,可存储一段声音。” 周青略显意外,细细打量后,将螺壳还给他:“此物虽有妙用,但未必值这灵石。” “普通的回音海螺,确实不足为奇。”周长生手指轻触螺口,指尖灵光一转,便有一丝清澈如流水的音韵传出。 他淡然一笑,“可这一枚却是千年难遇的‘空谛海螺’,能存音千载不散,甚至以特定咒诀引导,可窥回存音者的部分心念。” “不过十块灵石,拿下再说,先放入纳戒积灰吧。”周长生笑道。 一路走来,周长生已收获颇丰。他偶尔随手拈取的物件,多是被摊主疏忽的珍宝——或是一颗其貌不扬的珠子,实为能锁灵三载的“幽锁珠”; 或是一块破旧的木片,内藏风雷灵意的“玄风引”;更有一株枯萎的草木,经周长生仔细甄别后才看出是可解百毒的“七蕴草”。 “那小兽...来历不小,应当是虚炎雀,拥有些许古兽血脉,但血脉驳杂离纯血还有些距离,被那人当做溶羽雀在兜售。” 周长生轻声说道,目光透过人群,落在远处摊位上那只被束缚在笼中的小兽身上。 众人循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羽毛火红的小兽正在笼中盘旋,翅膀微展,似乎有着某种强烈的冲动,时而发出轻微的鸣叫声。 它的羽毛燃烧似的红色与金色交织,闪烁着如同烈火般的光辉,眼中一抹奇异的金光一闪而过,显得极为灵动。 “虚炎雀...?”周青的目光凝聚,轻轻皱眉。“看模样倒是完全不搭边?” 虚炎雀,传闻是古时炎族所饲养的一种神兽,体内蕴藏着强大的火焰之力,能够借助烈火之气进行强大的战斗,并且以其特有的火焰羽毛为人们熟知。 它们拥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和再生能力,且每一只虚炎雀都身具天赋,能通过烈火的洗礼,增强自身的战斗力与生命力。 “拿下?”星陨问道。 周子卿摇了摇头,“此等异兽尚且年幼,成长时间太长,带在身边又是累赘,留待有缘人吧。” 众人继续往前,周长生这次则是在一个店铺前停下。 那是一块小巧的石雕,表面光滑如镜,纹理古老,似乎蕴藏着某种力量,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周长生心中一动,正要将其取下,却突然听见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此物我等尚在商议,这道友怎么直接上手了?” 他顿时停住了动作,转过身,看到几位女修朝自己走来。她们的气息不凡,身上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修为不低。 周长生淡然一笑,视线落在那名开口的女子身上,声音平静地问道:“道友已经买下了吗?” 话音刚落,那女修便毫不犹豫地甩出数十枚灵石,直接投向店主,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响起,“现在买下了。” 周长生退后了一步,仔细打量着眼前几人。 女子一身青衣,衣袍的边缘绣着繁复的金线,带着一股贵气。 她的面容清丽脱俗,肤如凝脂,鼻梁高挺,整个人给人一种清冷气质。 她身后跟着两位女修,模样同样不俗。两人气质各异,一位面容娇俏,另一个则神情冷峻。 更令人注目的是,这三位女子的修为竟然全都达到了御虚境,实力颇为不俗。 周长生看向女子腰间,一枚配饰若隐若现,身后两女腰间同样也有。 “原来是玉珑仙阙的仙子。”周长生拱了拱手。 “道友好眼力。”青衣女子微微一笑,目光清冷,回了一礼。 随即,她转过身去,带着两位同门直步向前。几女的气度和修为,显然让人无法小觑,周围行人见状纷纷让开,给她们腾出了一条通道。 几位女子的身影渐行渐远,空气似乎也因此静了下来,周围喧嚣的气氛暂时平息。 周青目送她们离去,沉默片刻后轻声道:“几大势力中,玉珑仙阙与周氏隔得最远,但她们既然已到了此地,显然此时五大势力都已齐聚一堂,共同谋划遗迹之事。” 几人寻得一处酒肆,外面挂着内有包房的字样。 与世俗的酒肆不同,连阴城中的酒肆规模不小,装潢颇为讲究,然其内鱼龙混杂,往来之人皆气息各异。 稍有实力的修士往往嫌弃此处过于嘈杂,少有逗留,周青等人却不以为意,随性落脚。 转眼已是四五日。 此间日夜,远处那道直冲天际的光柱气息渐弱,北疆大地各方修士皆有所感。 无论是否准备参与,众人皆在暗中关注,等待时机。 这日,酒肆中一片喧闹,忽见大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款步而入。 来者是一位女修,身姿高挑,妆容细腻,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迫人的气势,丝毫未作收敛,赫然是御虚境的强者! 酒肆内谈笑声陡然一滞,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来人,面色多有忌惮。 不久后,酒肆后院中走出一人,正是周青。女修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径直迎上。 “气息为何不收敛?”周青一边带着她往院内走,一边开口问道。 “一突破便赶来助战师兄,还未完全掌控体内气息。”女子答道,语声轻柔。 周青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取出一枚玉戒递了过去,淡然道:“小玩意儿,可将气息完全遮蔽,高阶修士也难以察觉。” 女子接过玉戒,未急着佩戴,反而把玩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石的细腻纹理,此女正是牧瑾。 第59章 交融 不多时,两人来到酒肆后院找到掌柜,言道:“店家,再开一间包房给我。” 掌柜连忙上前,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歉意道:“这位公子,真是不巧,小店如今已经住满了。” “您也知道,最近北疆局势紧张,诸多修士都汇聚于此,小店实在难以再挪出房间。” 掌柜感受到了牧瑾御虚境的气息,语气恭敬,眼中带着几分不安。 听到此话,牧瑾眸中光芒微亮,唇角更是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周青闻言,面色也没有变化:“随我来吧。”说完便带着她往自己的房中而去。 酒肆的包房并不大,推门而入,陈设一目了然。 房间内布置颇为简朴,靠墙是一张窄床,床铺不像收拾的整齐,更像是完全没有使用。靠窗放着一副木制桌椅,显然用料寻常,却被打磨得光洁如新。 房间的最里面,一道聚灵符悄然运转,灵气如丝如缕,缓缓汇聚在阵心的一张蒲团垫子上,显得极为清幽。 原本这里有一道小型聚灵阵,不过此刻已经被周青换作自己的高阶聚灵符了。 牧瑾走入房中,目光轻扫,随即笑道:“师兄这住处还真是简约得很。” 说着,她目光落在那聚灵符文上,眸中微闪:“不过,这聚灵符倒是布置得不错。” 周青听闻,只是淡然一笑,随手指了指床铺:“你住这儿,我去找其他地方。”语气平静,丝毫不见勉强。 牧瑾却不接话,反而在房间中四处打量起来,步伐不紧不慢。 她指尖轻轻抚过桌椅边角,又俯身查看了聚灵符,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似乎对周青的生活起居十分感兴趣。 “师兄如此待我,莫非是怕我叨扰了你的清净?”牧瑾嘴角微挑,眼中透出几分揶揄,随即径直坐到了蒲团上,气定神闲。 周青靠在桌旁,语气不疾不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周青自是不怕甚,只怕影响了牧姑娘的清誉。” 牧瑾听闻这话,眼底微微一挑,随即站起身来。 此刻,她已将那枚玉戒戴上指尖,原本外放的气息全然收敛,整个人更显从容优雅。 走到到周青身旁,语气中透着几分轻佻与不满:“小女子日夜兼程万里赶来,师兄却在此时担心影响我的清白?” 她缓步绕着周青转了两圈,眼波流转,果断道:“今日哪儿都不许去!” 话音刚落,不等周青开口,牧瑾便已自顾回到聚灵符阵中,一抬手将长发拢到耳后,闭目调息。 就在这时隔壁房中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青兄,你便应了牧姑娘吧。” 周子卿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开口,声音清晰得像是坐在房内一般。 不等周青开口,另一侧又响起一道陌生声音:“是啊是啊,这位道友,姑娘这般待你,还推脱甚呐!” 那语气揶揄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显然是同住酒肆的修士。 周青眉头微皱,目光落向薄如蝉翼的隔音阵纹。 酒肆平日里这等符阵对普通修士而言已然够用,可在牧瑾与周青这样实力精深的人面前,竟如虚设一般,几句对话落下,院中邻里几乎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周围的沉默很快被窃窃私语打破,显然其他房间的住客也被这段热闹对话吸引了过来。 此刻,整个酒肆后院气氛忽然变得微妙,几分笑意,几分暧昧。 牧瑾起初闭目调息,神态自若,气息平和。 然而,当那些声音一声声传入她的耳中,原本如凝脂般白皙的面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红霞。 从耳根到脖颈,燃起了一片薄云,羞涩和窘迫一齐涌上心头,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羞意,随即转头看向周青,语气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切:“这隔音阵怎得如此不堪?” 自小长于青莲山的她,对阵法品阶的要求一向极高。 像这等粗糙的隔音阵,平日里她几乎从未见过,更遑论亲身体验。没想到屋内随口的对话,竟能被周围人听去。 她不再多言,双手紧握着膝盖边的衣料,抿唇瞪着周青,眼中有几分愠怒,却更多的是无奈和羞窘。 周青的眼底涌上了一丝笑意,这也是他头一次抓住机会调侃牧瑾:“牧姑娘怎的突然面色发红,莫非是身子哪里不适?” 牧瑾又瞪了一眼周青,柳叶眼微微一挑,带着几分娇羞。 “不许再说话!” 说罢,她从纳戒中召出一个阵盘,安置于房中。这是一套防御阵盘,极为强大,今天却被她用来隔音。 阵盘运转起来,空气中的轻微波动立刻消失,四周瞬间恢复了宁静。牧瑾坐回聚灵符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她闭上眼,再次调息,心中却暗自埋怨着,这间酒肆的隔音阵法,真是……太不靠谱了。 周青将高阶聚灵符的范围布置到了整个房间,气息悠长的灵气迅速弥漫开来,完全足以支撑两人修行。 牧瑾盘坐于蒲团上,周青则随意选了一个角落,开始修行。 作为圣坛弟子,周青他们的修为提升飞速,天资固然是一方面,但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从不放过任何一次修行的机会。 每一次灵气在小周天中的运转,再到大周天的圆满,虽不总是显着,却能悄然提升境界。 此时,周青专心修习清古咒。 他已经许久没有间断过这一神魂防御之法,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遗迹之行。 毕竟,他们可能随时会面对御虚境的强敌,神魂的防护必须严密,不容有丝毫松懈。 夜幕降临,房内没有点灯,却依然不显昏暗。 因为在周青的眉心处,微弱的光芒如同星辰一般,静静地照亮周围。 那枚据清古咒缓缓转动,散发出一道幽幽的亮光。 牧瑾悄然走到周青身旁,两人间的距离愈加接近。周青缓缓结束修炼,睁开眼,目光迎上眼前的女子。 虽然天色已晚,但对于修行者来说,夜与昼并无太大区别。 即便不动用神识,单凭肉眼便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师兄修炼的是什么法诀?我是否能修炼?”牧瑾轻声问道。 她已感知到,这是道神魂防御法诀,气息不凡,极为深奥。 “这是周氏的传承之法,无法轻易外传。” 牧瑾微微点头,大宗大派的法门难以传授,若是随意外传,恐有天劫降临,后果严重。 周青略微沉默了片刻,接着补充道:“不过,我可以拓出一道古咒,安置在你的泥丸宫之中。” 她略显犹豫:“师兄拓出符咒,必定会耗费不少心神。大战在即……”牧瑾轻轻摇了摇头。 御虚境初期,泥丸宫大穴尚未开启,但它的存在始终不变。 修士的灵魂与神识共称为神魂,而神魂便栖息于泥丸宫中。 少数修士也称其为『神海』,与气海穴的『灵海』相对应。 周青探出一丝神识,稍作探查后,目光骤然一凝,转而变得严厉。 他直视着牧瑾:“你刚刚踏入御虚境,神识却如此不稳,莫非是强行突破?” 牧瑾被那凌厉的目光锁住,心中微微一紧,她嗫嚅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不是为了赶来见师兄吗……” 周青深吸一口气,运起古咒,眉心处开始缓缓勾勒出一道符文。 符文的线条细腻流畅,一笔一划,一道一道,皆散发着幽幽微光。 因是拓印之法,两道古咒同根同源,符文的勾勒和凝聚显得极为迅速,不多时便已滴溜溜地在他眉心处旋转起来,宛如有了灵性。 他抬眼看向牧瑾,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认真:“你需要完全放开泥丸宫,让我神识进入。” 牧瑾轻轻点头,将心神沉入体内,逐步放开神识防护,将泥丸宫完全敞露出来,显现出一片澄澈如海的神魂领域。 周青闭目凝神,缓缓操控自己的神识,艰难地拖拽着那枚符文,逐渐引导它进入牧瑾的泥丸宫深处。 他还未突破到御虚境,神识还很弱小,操作起来显得格外小心,一寸一寸地推进。 符文进入泥丸宫后,幽光映得整片神魂空间微微荡漾,符咒仿佛找到归宿一般,缓缓安定下来,开始与牧瑾的神识融合。 那枚符文如同周青躯体的一部分,与他保持着极其紧密的联系。 此刻,它正缓缓融入牧瑾的神识,两者之间交织而生的奇异感受,令两人同时一震。 黑暗中,牧瑾的眼睛陡然睁大,神情间满是难以言喻的情绪。 而周青也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眉心微皱,眼角竟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符文与牧瑾的神识渐渐交融,仿佛灵魂深处的某种牵绊被硬生生牵连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比起躯体的融合还要更加深入,透彻到最本质的层面。 牧瑾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那温度几乎要燃烧起来。 第60章 古迹开启 “嗯……” 一声轻哼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间溢出,声音极低,却在寂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 她顿时大羞,慌乱地低下头,恨不得立即挖个洞钻进去,脸上的红晕愈发浓烈,能滴出水来。 幸好,这种异样的感受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符文彻底稳固,它扎根于牧瑾的泥丸宫之中,化作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静静守护着她的神海,幽光流转,氤氲宁静。 周青轻咳了一声,刚要说话,牧瑾便抬头道:“师兄,你这是在占我便宜吗?” 她的话突如其来,令周青一愣,这次轮到他微微脸红了。 好在他本就肤色不算白,那抹窘意掩饰得还算得体。 他干咳一声,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无奈:“牧姑娘,我也是第一次如此,不清楚会这般。” 牧瑾闻言轻哼一声,似乎带着点别扭的得意,目光却没有离开周青。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耳根又悄悄泛红,整个人显得几分娇嗔,几分羞赧,目光游移间竟不敢再与周青对视。 ...... 几日后,周青一行人悄然出城,沿着连阴山脉逐步深入。这片山脉绵延数千里,是北疆赫赫有名的原始山域。 近来,这里因为异象吸引了众多修士蜂拥而至。 山中的异兽与灵植接连现身,频繁与外来修士发生冲突,不过也有一些异族也化作道胎,混迹其中,欲一同争夺机缘。 数日行进,周青一行人几次遇到其他修士,但彼此都没有交流,所有人都朝山脉深处行去。 那道冲天的光柱如同指路明灯,吸引着无数强者靠近。 “咱们不急,遗迹刚开启时,绝不能轻易进入。不管机缘还是危机,第一时间的争斗最为凶险,我们不能卷入其中。”周青的声音沉稳,透着冷静。 当他们接近光柱时,忽然间,光柱剧烈震动,随后猛然散落开来。 一阵轰隆之声震动山脉,直传千里。 一股恐怖的气机冲天而起,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这股力量虽未对附近的修士造成直接伤害,却迅速朝更远的方向扩散。 连阴山脉之外,连阴城、拒远城、平阳城等几座周氏北疆大城纷纷升起防御大阵。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连阴城,其大阵竟在瞬间被强行破开,护城光罩化作漫天碎光消散。 好在,这股力量并非外敌之力,否则此城恐怕瞬间便会沦陷。 那股诡异力量依然未停,继续朝周氏疆域深处蔓延而去。 周氏的核心区域中,数道强横身影冲天而起,散发出的气机如同大日耀目。 只见一层半透明的巨大罩子突然出现在天空中,将那股力量死死抵住。 与此同时,周氏境内多处浮现出数不清的身影,悬于高空。 这些修士气息雄浑,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笼罩整个周氏疆域,严阵以待,警惕着可能的外敌趁乱来袭。 良久之后,那股力量终于被完全消磨,周氏疆域内的百姓和族人却对此浑然不觉,日常生活如常未受影响。 而那些悬在高空中的强者则依旧没有撤离,高高悬在云端。 接下来的十数日里,周氏上空人影不散。好在,始终没有异常,局势渐渐恢复平静。 古迹开启的异象来得迅猛而剧烈。 光柱消散的瞬间,天地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掀开,一道恢弘气息猛然弥漫开来,沉睡了无数年的古老存在正在苏醒,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紊乱。 “轰!” 一股压迫人心的波动自光柱消散之地扩散开,周围数道强大气息瞬间腾空而起,速度之快,几乎化作一道道虚影,直冲深处。 每一道气息都如一座巍峨山岳般沉重,散发出的气势令人心惊。 “古迹开启了!” 这一声高呼在山脉深处回荡,瞬间掀起了狂潮。连阴山脉内外,无数修士如同闻风而动的浪潮,纷纷从各处冲出。 一时间,天上地下,人影如蝗,遮天蔽日,恨不得抢在所有人之前到达。 这些修士中,有身披金甲的御虚强者,有驾驭灵兽的修士,也有化为道胎的人形异族,也有形态诡异的非人类生灵。 他们目的不同,却都被遗迹吸引,蜂拥而至。天地间灵光闪烁,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选择跟随这股潮流。 一些老成持重的修士,站在高地或隐匿于暗处,远远观望着这股狂乱的潮涌。 他们目光如炬,冷静地计算着可能出现的危险;甚至还有一些修士选择稍稍远离,借此拉开与人群的距离,以防卷入过早的争斗。 周青一行人亦停在了半山腰,未有半分动作。 “先看看动静。”周青轻声说道,目光穿透远处涌动的人潮,落在那片遥远的混沌深处。 他的声音沉着,“第一批冲进去的人,既可能抢到最大的机缘,也最可能命丧其中。” 众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些飞速掠过的修士中。 四周的景象愈发喧嚣,前行者争先恐后,观望者目露寒光。 不过一刻钟,不少原本按兵不动的修士便逐渐失去耐性。 他们目光闪动,最终纷纷选择动身。人影飞掠而过,留下阵阵灵气波动,将连阴山脉的氛围衬得更加躁动。 周青等人依旧未动。 星陨环顾四周,见更多修士开始行动,低声问:“咱们一直等下去吗?眼下动静可越来越大了。” 周青淡然地摇了摇头,双眼微眯,在仔细感应远处的动静。“越是急于求成,越容易成为别人刀下的祭品。” “再等等。” 半个时辰后,四周已经安静了不少,那些按捺不住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周青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动身。 他们行得极为谨慎,既未与人同行,也未刻意隐匿,只是保持适中的速度,缓缓向古迹靠近。 周青等人踏入遗迹后,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那座从山腹中突起的大城巍然耸立于群山之中,如一只沉睡的巨鸟展开双翼。 整座城池由一圈厚重的城墙环绕,城墙上充满古老的雕刻,雕刻着黑翼羽族的战士,形态威猛,神态严肃。 石墙的顶部,嶙峋的尖顶锐利,密密麻麻的羽族图腾和古文覆盖其上,光辉微弱。 随着队伍逐渐靠近,四周的景象愈加震撼。 城门高大无比,足有百余丈,门扇早已破损,断裂处能见到古老符文的残迹。 两侧的城门柱上各雕刻着一对巨大的黑翼羽族石像,栩栩如生。 羽族石像的翅膀张开,面容肃穆威严。 进入城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街道和密布的高楼殿宇。 街道宽敞平整,由青灰色的石砖铺成,每一块石砖都光滑如镜。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独特,墙壁和屋檐上几乎都有羽翼的装饰,形状各异,或展翅欲飞,或合拢如鞘,透露着羽族对于自身特性的极致崇敬。 “这是...黑翼羽族?” 周青等人看着四周不时出现的雕像与图腾,已经对这座遗迹的来历有了猜测。 更远处,高大的塔楼与殿宇拔地而起,塔尖指向苍穹。 一座主殿形似展开的羽翼,殿体线条锋锐,边缘刻满复杂纹路; 另一座大殿呈圆顶形状,保存较为完整,壁面浮雕描绘着羽族幼年的场景,记录着这一族群的繁衍传承。 在古城的最深处,一座恢弘的宫殿伫立。宫殿的门柱布满了羽族古文与符号,其规模与气势远超周围建筑,应当整座城的核心所在,连天穹都因它显得低矮几分。 周长生静立片刻,双手微抬,体内力量缓缓运转,与周遭的草木建立起联系。 只见遗迹附近的草木微微摇曳,片片枝叶纷纷朝他的方向伏倒。 翠绿色的光点如丝如缕,飞快汇聚而来,围绕在周长生身旁,透露出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片刻后,周长生睁开眼睛,目光深邃:“遗迹中没有战斗的痕迹,羽族应当是自行放弃了此地。许多东西可能早已带走,但——”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西北方向有一处药园,气息不凡,也许还有些遗漏。”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至于主殿,那里的气息与其他地方不同,可能藏有重要之物,但也更危险,恐怕冲突会集中在那里。” 周青轻轻颔首,“既然如此,就先去药园。” 一行人毫不迟疑,调整方向,避开其他人可能聚集的区域,径直朝西北而去。 第61章 手札 几人穿过破败的街道,朝着西北方向行进。周长生始终保持警觉,不断催动灵力,与四周的草木沟通。 伴随着他手指微动,草木轻轻颤抖。 突然,周长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向一侧,“前方右侧,那片地方不同寻常。”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片半掩在断壁残垣中的建筑群隐约显露。 其周围的草木比其他地方更加茂盛,且一簇簇绿意向着周长生微微伏低,像是在引导。 “它们说这里藏着什么?” 周子卿低声问道,目光中有好奇,他一直对周长生这个能力极为感兴趣。 周长生凝神片刻,解释道:“只能模糊感知到他们的意志,大致意思是这片区域有着特别的气息,似乎是个隐秘之地。” 听罢,几人不再迟疑,朝建筑群的方向靠近。 靠近后,他们发现建筑群中的一座殿宇异常完整,与遗迹其他地方的残破形成鲜明对比。 殿宇外观古朴,石材表面被岁月磨砺得光滑,但仍可看见精致的羽翼纹路浮雕。 周青轻轻推开殿门,门轴因年代久远发出低沉的咯吱声。一股陈旧而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羽族特有的灵气波动。 殿内空间开阔,殿宇的四壁上雕刻着复杂的羽族图腾与符文,尽管岁月已然模糊了它们的轮廓,但依稀能看出这座殿堂曾是羽族某位强者的修行之地。 墙角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器具和法宝,地面上散落着破损的书卷、药草、残破的甲胄,以及一些看似极为珍贵的物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但也隐约能感受到这些物品曾经的璀璨与强大。 “看这密密麻麻的宝物,真是让人眼花缭乱。”星陨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 几人心中都充满了激动与期待,毕竟如此丰富的宝物,在这座遗迹中恐怕不多见。 然而,当他们走近那些堆积的宝物时,一切的激动与兴奋却瞬间消散。 几乎所有的物品在他们触碰的一刹那,都迅速崩解开来。 书卷的残页瞬间化作粉末,药草在指尖触及之时化为虚无,甲胄和武器也在触动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这……”周长生眉头一皱,心中有些失望,显然这些物品大多都已无法再使用。 “你说,这大殿之主是何修为。”周子卿摸着下巴,碰了碰身旁的长生。 周长生可是自小穷惯了,此刻还沉浸在东西没了的郁闷中。 “感受不出来,但肯定远超御虚境。” 周子卿瞥了眼他,感觉听见了一声废话。 随后,众人目光聚焦到殿内的一处高台上,台上安静地陈列着一副甲胄和两柄长剑,周围没有任何损坏的迹象。 甲胄整体以黑色为主,表面镶嵌着精细的银色羽纹,闪烁着微弱的光辉。每一片铠甲的边缘都雕刻着繁复的古文,细腻而复杂。 当周青的神识轻轻触及甲胄的表面时,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他看到了一片荒凉的战场,无数羽族修士在空中飞掠,身披战甲,羽翼展开。 在甲胄的侧腹处,有一道极深的伤痕,不过还好,还是一件极为强大的灵宝。 另一侧的两柄长剑外观与气息同出一辙,剑身修长清澈,通体透明,剑刃上隐约有天地之力萦绕,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这甲胄应当是一件强大的通灵灵宝,但看样子里面没有器灵,应当是时间太过久远,散去了。” “这两柄长剑应当也是,但是价值还是极高。” 眼前的甲胄与长剑,曾经无疑是拥有过强大的灵性与自我意识。 但现在,随着岁月的流逝,它们的灵性已然消散,变得沉寂无声。 尽管如此,甲胄与长剑本身的攻防之力依旧强大,未曾受到损害。 甲胄依旧散发着沉稳的金属光泽,长剑的锋利也未曾减弱,只是再也没有那股自我觉醒的灵性,但同样是价值不菲的。 “长生,将这些收起来。” 周青也不与其他人商量,直接如此安排,他们这一行已经相互配合多次,这些简单问题已经早已定下章程。 再往里走,几人发现几处偏室。 随意逛了几圈后,偏室内的景象大致相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特殊之物。 即便有些物品残存,也早已失去了光泽和灵性,显然难以经受岁月侵蚀。 唯独一间类似书房的偏室让他们稍稍停下脚步。 书房的布置相较简单,没有堆砌太多器物。但不出意料,几乎所有的物品都在他们靠近时化作齑粉。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就连书桌都在周青轻触时崩散成尘,唯有一道卷宗悬浮在半空中。 那卷宗看上去如寻常书纸,薄而柔软,但却奇异地保存完好,时间似乎对它无能为力。 这份卷宗的异常,让众人顿时生出了强烈的兴趣。 几人目光炯炯,暂时忘却了还在探寻遗迹的境况,纷纷要求立即打开这卷宗一探究竟。 这卷宗承载着无尽岁月前的文字与记忆,像一道时间的枢纽,将他们与那个久远的时代紧紧相连。 卷宗一打开,里面的字迹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牧瑾和星陨盯着看了许久,都是一脸茫然,但让人意外的是,周青三人竟能读懂这些文字。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那些字早已刻进了他们的脑海,不需要任何解读便能直接理解。 “怎么会只有我们能看懂?”周子卿低声问,语气里透着疑惑与一丝警惕。 周青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卷宗上,感受着那股冰冷而古老的气息。 卷宗里的记录很简单,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他缓缓翻开第一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手中。 第一页的内容不多,但刚读几行,众人便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 那是手札的开篇,也是那位记录者留给后世的第一句话。 周青微微低头,平静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羽王族遭袭,羽皇陨落,我族一夕之间元气大伤,族人如丧考妣,悲怆之声不绝于耳。” 苍天魔族遭袭;雷霆王族青渊尊者身陨... 同日,天灾自星空蔓延,道则崩裂,灾祸无处不在,大界之中尽是哀嚎!诸多古神趁势而起,出兵征伐,攻伐迅猛,我界各族防线已是难以抵挡。 圣者令,命我黑翼一脉通过空间间隙,前往大界后方,追寻『符咒古族』的消息,祈求他们出世征伐。 我人微言轻,不敢言多,但心知此行绝非易事。 我们承载着羽族的希冀出发,前路漫漫,方向难辨,不久便踏入星空。” “距离进入星空已过去七十年,我们的战船群稍作休整。 族中新收了一头星空异兽,毛羽呈银蓝色,族人甚为喜欢,起名“弦月”。 此兽性情温和,对我们的忧虑一无所知,倒为众人平添几分乐趣。 光鹤家中即将诞下新生儿,我会被请去赐名,我已经想好了小家伙的名字...” 第62章 遇袭 “星空是死寂的,连风声都没有,只有偶尔闪过的流光,转瞬即逝,又将一切拉回冷冷的黑暗。 我们仰望着那些星辰,它们遥远得像梦一样虚无。” “越是走得远,就越是觉得孤独,这里没有方向,没有终点,只有无边的虚空在耗尽我们的意志。” “每一日,心中的希望都被削去一分,连记忆都变得模糊。最怕的不是身体的枯竭,而是精神上的无依无靠。” “天与地之间,我们无人追寻,无人记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翻开新的一页,只有寥寥数语,这短短几字,字里行间的沉重与无助,连时间都为之静止。 “我族迷失在了星空之中……” “星空浩瀚,宇宙无垠,而我们却迷失在这广袤无边的孤寂之中,连一丝希望都没有。” “符咒一族到底在哪儿?我族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 又翻一页,才看见接下来的文字。 “时光荏苒,岁月已逝,我为族中老兵甲,曾为羽族征战星空立下赫赫战功,年岁渐高,渐感力不从心,族人要将我等一众老兵甲封印起来...” “今日,是我被封入长息寒晶的日子,今日之后时光之流,已无所感知。” “唯余心中一丝惴惴,恍若听见族人之声,惦念着未来能否再见天日。” 念到此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有动容。 接下来又有记载,但字迹已显得缭乱无序,与先前的工整大不相同,似因长久的封存而受到影响,笔锋苍劲中带着些许迟滞。 “我们终于找到他们了,这片天地间弥漫着符咒古族的气息!我族在此安顿,而我也终于被解封。” “据族中记录,我族在星空中迷失已有七万余载。 我曾亲眼见过的那位稚子,如今早已埋骨星河,无名之地;我的儿孙繁衍至今,血脉传承早已斑驳模糊,族谱间的每一笔名字,都透着陌生。” 到此,文字变得模糊凌乱,他留下的每一个字,笔迹深浅不一,力道时轻时重,仿佛难以抑制内心的悲恸。 “我如今,是真正的孤寡老人了。” “不过也还好,与我一同被封入寒晶的老兵甲还有许多人。我们虽都老态龙钟,却因曾在同一片战场厮杀而彼此熟稔,时常聚在一处,忆起过往岁月,竟也不觉那般孤寂。” “这里的修士自称此地为‘道域’……但以我所知,这片天地,应该还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卷宗中的这一行字,墨迹稍显凌乱,显然,书写者在记录时心绪难平。 “我族派人前去接触符咒古族,然而所见之景,却让人心生沉重。 他们的状态,与传说中的强盛伟岸截然不同。气息孱弱,几近衰败,那昔日让星空震颤的气息,已然不复存在。 我们欲与他们接触,却被一股神秘势力阻断。那股气息压迫而森然,令人不敢轻举妄动,稍有异动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那神秘势力告知我们,符咒古族早已陷入某种诅咒,如今实力已无法自由进入星空。 往昔辉煌的古族,竟沦落至如此境地,弱小如是,令人扼腕。 古族自称『伏氏』,蜗居于这片空间的西北角落。 尽管表面陌生,但我族多时观察后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他们修行的道法,还是流转的熟悉气息,他们的确便是符咒古族无疑。 即便如此,他们如今的模样,仍令人不敢置信,甚至不愿承认,这便是曾横压诸天的符咒古族。” “我族希冀搞清楚古族发生了什么事...” 到此,卷宗便戛然而止,再无只言片语。 周青等人默然无语,脸上已然没有过多表情。卷宗中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人,每一句都带着沉重的历史感,将他们直接置身于那个充满浩劫与孤寂的时代。 特别是读到“符咒古族”之名时,众人更是内心翻涌难平。 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描述,他们已经明白无误:文中所记的符咒古族,便是他们这一族无疑! 但令人困惑的是,手札中提到的“符咒古族”,为何自称为“伏氏”? 而且是在西北,可他们周氏自始至终都在道域南边啊?这究竟是符咒一族的一段隐秘,还是命运中的一场变迁? 他们彼此对视,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与震撼。此时,偌大的书房内,除了微微拂动的气流,再无一丝声息。 半响,几人才重新整理了情绪,从殿中走出,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显得寂静。 然而,平静仅维持了片刻。 就在众人还有些恍惚时,一道近乎无声的寒芒突然破空而来,直取牧瑾! 周青身形猛然一震,下意识要拦在牧瑾身前,手中灵力暗涌。 却不料,牧瑾已然察觉,袖中长剑瞬间滑落入手,银光一闪,直接横挡住那柄短刃。 “铛!”一声脆响,杀机顿时四散。 牧瑾柳眉微蹙,神色冷然,身上气息如潮水般涌出。 “是你们?交出所得,放尔离去。” 话音刚落,四道身影缓缓现身,一人身着金光甲胄,另外三人亦是金缕衣袍,身份明显,正是连阴城中抢夺几人客房的那几位金光宗修士。 “哟?这不是那几位大爷吗?”周子卿踏步而出,看着那为首之人调侃着。 他们一行人中,只有星陨的气息与之相当,牧瑾境界难辨,周子卿三人与那七叶草皆是玄脉境,显然在对方眼中不值一提。 周长生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道:“秘境机缘无数,各有气运,为何耗费时间蹲守我们?” “探寻机缘风险太大,直接强取来得省事。”那人语气耿直,话音落下,已吩咐道,“我等还是有缘,在此地又是遇见。” “去一人,将那几个玄脉境解决掉,速战速决。” 一名御虚境修士立刻拔剑而出,带着磅礴的威压直冲众人而来。 周青注意到有人早就心痒难耐,微微侧身,淡声提醒:“护好神魂,莫要受了暗亏。” 周子卿握枪而上,银枪挑起,灵力缠绕枪身,犹如一道白虹贯日。 对面修士眼见竟只有一名玄脉境主动迎战,先是一愣,随即狂笑出声:“区区玄脉,也敢挡我?狂妄至极!” 话虽如此,他的出手却丝毫不见留情。 剑光如雨,寒芒四射,每一道灵力都透着凌厉杀机。 周子卿沉腰稳步,手中长枪横扫而出,枪影如龙腾跃,与剑光激烈碰撞。 一时间,灵光迸射,气浪翻涌,整个战局充斥着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御虚境修士出手狠辣,招招取命,而周子卿则显得灵动而冷静,步伐精妙,招式纯熟,每一枪都精准地封住对方的攻击路径。 “玄脉境?” 御虚境修士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心中暗生警觉,“这人的灵力不弱,枪法更是诡异。” 就在他稍有分神之际,周子卿一声低喝,手中长枪突然光芒暴涨,枪影分化万千,犹如漫天星雨直刺而来。 这一击,迅猛而凌厉,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竟逼得那修士仓促防守。 “砰!” 长枪与长剑猛然相撞,激起的劲风掀飞地面上的尘土碎石。 那位御虚境修士连退数步,脚下石板裂开,碎屑四散,脸色由惊变怒。 这一声脆响在场间炸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周青等人依旧从容,神色平静,似乎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而对方则纷纷变了脸色,显然意识到眼前几人绝非善类。 “大宗核心?大族嫡系?” 为首者目光阴鸷,迅速打量着周青一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来历?” 话音未落,牧瑾已然动了。 她单手握剑,剑尖直指对面四人,步伐坚定,杀气凌然。 “嚣张!”对方几人彻底被激怒,一齐出手,周身灵光大盛,各种法器光华夺目,气息凌厉。 周青见状,再不旁观,脚下电弧骤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紧随牧瑾而上,瞬间拉近了距离。 周长生示意身后七叶草出手,自己则与星陨立在原地未动。 四对四,双方气势碰撞如雷霆交击,空气中隐约散发着杀意与灵力的波动。 牧瑾目光一凝,正欲直取对方为首那人,却被周子卿一把拦住:“这人交给我。” 牧瑾愣了一瞬,却未多言,只是迅速调整,转而迎向另一名御虚境修士。 周子卿则直面那领头之人,气息逐渐攀升。 另一边,周青也交上了手。 “哼,大宗弟子又如何?” 那人冷哼一声,双手骤然交叠,一团幽蓝火焰在掌心猛然升腾,散发出灼热与寒意并存的诡异气息。 他微微后仰,紧接着向前猛推,火焰化作一头狰狞的火龙直扑周青而去。 周青不慌不忙,身形微侧,右掌轻扬,一道凌厉的电弧在掌中凝聚成矛,闪烁着刺眼的雷光。 他冷冷道:“大宗弟子如何,你马上就知道。” 话音未落,他挥手投掷,雷矛如流星破空,直刺火龙而去。 周青脚步微挪,稳如泰山,而对面那人则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两人气息再次攀升,战在一起。 第63章 大战御虚境 另一边,牧瑾手持长剑,剑光流滟,杀气弥漫,直逼对手。 那修士同样是位女子,她不敢怠慢,连忙祭出一柄战刀,迎向牧瑾。 那七叶草的身影渐渐从战斗的缝隙中显现出来,灵动凌厉。它的每一次轻轻摆动,空气中便掠过一道道锋利的剑气。 自从周长生从无极天池中将它带出后,它便没有再展现过战力,在未曾遇到周长生之前它便是玄脉巅峰境界,现在仍在玄脉巅峰境,一直在为道劫准备着,谁也不知它如今的战力如何。 而此刻,它身上所释放的剑意,已经足够让在场的御虚境修士感到强烈的不安。 眼前的御虚境修士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变化,面对七叶草的剑意,他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就连每一寸呼吸都要付出代价。 他的身形僵滞,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毫无疑问,七叶草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这股剑意……” 他喃喃低语,神情痛苦,但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挥动武器,想要抵挡那铺天盖地的剑气。 然而,七叶草的每一划都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撕裂感。 每一寸剑气切割过他的身躯,要将他从灵魂深处撕开,疼痛难忍。 对面,七叶草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精准与威慑。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动叶片,剑气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剑意压制,纵使是御虚境的强者,也无法轻松挣脱。 “你能承受得住吗?” 周长生在后方凝视着七叶草的表现,嘴角微微上扬,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七叶草的成长,他投入了很多很多,他为它倾注的心血,比扶助星陨突破御虚境所耗费的还要多,它承载了他太多的期望。 另一侧,身着金光甲胄那人手握一柄宽背重刀,刀身厚重,隐隐散发着压迫的气息。 他盯着周子卿,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冷冽的杀意。 没有废话,也没有试探。 他抬起重刀,动作干净利落,浑身气息瞬间爆发,脚下地面随着力量的释放轰然下陷。 他怒喝一声,双手握刀猛然挥下,空气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厚重刀气化为一道璀璨的弧光,直劈周子卿而去。 刀势沉猛,力道雄浑无匹,直接将周围的石块压得粉碎。 刀气所过之处,地面寸寸开裂,激起的碎石四散飞射。 周子卿静立原地,手中长枪并未抬起。 他只是目光一凝,冷冷注视着迎面而来的刀势,整个人岿然不动。 直到那刀气几乎抵达眉心,周子卿才微微侧身,长枪横扫而出。 “铛——!” 枪身与刀锋相交,火星迸射间,周子卿仅凭单臂便稳稳挡住了这狂暴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再度塌陷,然而他脚下却未退分毫,整个人已与大地连成一体。 那人一愣,显然未料到自己的全力一刀,竟会被如此轻松化解。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停顿,紧随而上。 重刀连挥,厚重的刀气接连斩下,每一击都带着撼动山岳的力量,狂暴的气息席卷四周。 周子卿仍不动声色,手中长枪如灵蛇般游走,每一刺、每一挡都精准到毫厘,将那人的重刀攻势一一化解。 双方交锋之间,空气中传来接连不断的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渐渐地,那人面色越发凝重,手中重刀动作也略显迟缓。 他已经察觉到,不论攻势如何凶猛,眼前之人总能以最简单的方式应对,丝毫不显狼狈。 “我当是何人物,在城中如此嚣张,修行多年只有年岁在上涨,其余一无是处。” “这就是御虚境修士?” 周子卿声音淡漠,淡淡讥讽道。 他手腕一抖,长枪猛然横扫,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击中对方的刀刃,令那人脚下一晃,退了一步。 “狂妄!” 那人怒喝,再度冲上,重刀再起,刀光压向周子卿。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更快更稳的长枪攻势。 周子卿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出击。长枪化作一道流光,每一刺都直指对方的破绽,枪尖上的力量带着压倒性的精准。 眼见不对,那身着甲胄的修士一跃而起,漂浮在半空中,眉心处光芒越发炽盛,似要将天地都笼罩在金光之中。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狞笑,神魂攻击尤其对玄脉境而言,几乎是难以抵抗的死局。 “你以为凭借一点蛮力就能与我抗衡?”他冷笑道,手中的力量再度涌入眉心,那金光愈发凝实,化作一道无形长刃,带着无比凌厉的神魂之力,直刺周子卿的神海。 周青见状,眉头紧皱,低喝道:“子卿,护好神魂!” 然而,周子卿依旧站立原地,长枪微垂,神情却出奇地冷静,甚至没有半点动作去防御。 他抬头看着那刺来的金光,眼中冷意都要溢出,却始终不动分毫。 “自负的小子!” 那修士怒喝,催动神魂长刃的速度骤然加快,要一举将周子卿的神魂撕裂。 就在金光即将落下之际—— 嗡! 一声清冽悠扬的钟鸣响彻天际,一道银光从周子卿眉心处浮现而出,转瞬间化作一口古朴的银钟,悬浮在他的头顶。 银钟表面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尤以一条龙形印记最为醒目,那龙形宛如活物般游动,散发出威严的气息。 “什么?”对面的修士面色骤变,显然未曾预料到这一幕。 他的神魂长刃狠狠撞上银钟,但却如撞在铜墙铁壁上一般,银钟微微一震,随即将那长刃的力量尽数吞噬。 银钟震荡着,从大到小,又从小到大,随着撞击发出低沉的钟鸣声。 这钟声不似寻常的声波,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压抑得让人心悸。 那修士咬牙再度催动神魂之力,试图冲破银钟的防御,但却发现无论他如何用力,银钟纹丝不动,不再受任何力量影响。 “玄脉修士,焉能如此!”甲胄修士的声音透着惊怒。 周子卿缓缓抬起长枪,他的声音平淡:“我之泥丸宫,无人能攻入其中。” 那人闻言,眼角微微抽搐,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周子卿踏前一步,枪尖轻点地面,一股凌厉的气息陡然升腾,散发出森冷的杀意。 银钟仍在护持他,钟声悠扬,余音绕梁,那龙形印记仿佛睁开了双眼,目光森然,威压四方。 眼见局势不利,那人脸色沉如水,冷声道:“撤!” 其余几人闻声,毫不迟疑地脱离对手腾空而起,化作几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周青望着对方远去的方向,眉头微皱:“不入御虚,这种局面难以改变。” 周子卿将长枪背在身后,微微颔首:“是该抓紧时间了。” ...... 经此一战,几人不敢再耽搁,连休整都省去,直奔西北而去。 那座药园或许是此行最大的机缘,任何延误都可能让机缘旁落。 一路疾行数里,他们终于接近了药园所在之地。 药园规模极大,但岁月侵蚀下,外围已被茂密的杂草与古木完全遮蔽,浓密的枝叶交错覆盖,将整片区域隐藏得严严实实。 原本的路径早已被掩埋,只有一片荒芜的密林显露在眼前。 子卿走在最前方,长枪横于身前,枪尖锋锐,将前路的藤蔓与乱枝一点点拨开。 他的动作极为谨慎,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唯恐引来附近修士的注意。 几人小心翼翼地前行,警惕四周,缓慢推进。 短短两里的距离,他们竟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达药园边缘。 药园的外围布有古老的防御阵法与聚灵大阵,但此时早已失去运转,灵力涣散。 他们几乎毫无阻碍地进入园中。 周青环顾四周,发现与外界的郁郁葱葱截然不同,药园内的土地干净得令人诧异,竟没有生长出一丝杂草,显得空旷诡异。 药园内被分割成许多区域,每一片区域中,残存的气息都各不相同,显然原本种植的灵植种类不尽相同。 然而,放眼望去,许多区域空荡荡的,只剩下排列整齐的药田痕迹,显然灵植早已被采走,应是当年羽族撤离时一并带走的。 更令人惋惜的是,药园灵力随着阵法失效早已衰退不堪。 许多宝药、古树的生长早在久远之前便停滞下来,甚至有些因灵气不足而逐渐枯萎,化为残枝败叶,令人唏嘘不已。 第64章 通通搬走 “无数年过去,为何这些宝药灵树未能化为道胎呢?我看大多气机,已然能够化道。”牧瑾环顾四周,语气中透着诧异。 “大族药园,从来不允许灵植诞生灵智,这些灵植都被动了手脚,永远无法化道了。” 星陨站在一旁,手指轻抚过一株枯树的枝干,在感应它残存的气息,“一旦灵植生灵,便会脱离掌控。灵族诞生后对天地之力的掠夺更是毫无节制,进而影响药园本身。” “真是可惜。” 周青目光扫过几株干枯的古树,不禁轻叹道,他原本平静的心绪此刻竟有些波动。 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骤然一亮,猛地回头看向周长生,语气中难掩期待:“长生!这些灵植,是不是可以全部挪进星陨体内?” 此言一出,几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周长生,眼神中尽是热切之意。 若真的能够将整个药园的灵植收归囊中,那绝对是一笔无法估量的收获! 而周长生自进药园以来,神色便颇为异样,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睛四处扫动。 此时听到周青的话,他轻咳了一声,目光仍流连于周围的灵植,“我见好些宝药灵树的长势都还不错,虽然因灵气衰退有所影响,但本质未损,确实值得一收。” “不过此地随时有人会到达,我们分散开看看,先将稀有宝药、灵树等收走。”周长生环顾四周,语气多了几分催促。 几人闻言,没有犹豫,各自朝药园的不同方向散开,动作小心而迅速。大族药园果然极为不凡,即便是残遗,也充满了惊喜。 “麒麟莲!” 牧瑾的声音传来,她小心地拨开一片灵草,露出池中一朵散发微光的莲花。这朵莲花形似麒麟脊骨,花瓣晶莹如玉,周围还萦绕着淡淡的火气。 她轻声说道:“莲子与花瓣都蕴含麒麟精气,可以淬炼血脉,助人打破瓶颈,堪称稀世奇珍。” “这里还有九曲藤!”周青从另一处唤道,手指轻触一株形态奇特的藤蔓,藤身曲折如河流,散发淡淡的甘甜气息。 这藤以灵气为食,能提炼为丹药,用于疗伤和稳固修为,有‘小生命之源’的美誉。 “阳桑树、千幻草、琉璃花葵......不错不错,但是对比其他宝药就要弱一个档次了,暂不考虑。”周长生看着四周,将一个个宝药灵树底细都看了出来,如数家珍。 “星陨,先来收这一株。”他招呼着星陨,看向眼前一颗暗紫色矮树。 紫霄古树,吸收地底雷池之力,八百年一熟,一熟结三果,内含一缕雷霆道则,可助人领悟雷霆本源之力,极为珍贵。 星陨站在古树旁,头顶的空间缓缓蠕动,突然出现一道漆黑裂缝。 他双手结印,指尖轻轻舞动,一道隐约的光芒从指尖射出,化作一张精细的光网,将宝药牢牢锁定。 这道光网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迅速将宝药包裹住,但它并未急于将宝药吸入空间,而是小心谨慎地拖拽着,生怕激起什么异常。 古树周围的灵气顿时剧烈波动,耀眼的光芒从树干表面迸发而出。 光芒层层向外扩散,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压迫感,周围的天地都被这股力量所扭曲,空气沉重凝滞。 星陨的眉头微微一蹙,双手渐渐加速,空气中的灵气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急速向头顶的空间汇聚。 此刻,这片空间尚处于孕育阶段,仍旧不稳定,他必须保持高度的集中才能确保一切顺利。 吞噬的力量逐渐将古树包裹,古树的表面开始轻微扭曲,似乎与光网相互融合。空气中的压力愈发沉重。 “咻——”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声,那株暗紫色的矮树由大变小,瞬间消失在星陨头顶。 星陨内视一眼,只见一片虚空内,有一块区域悬浮着许多灵植,都是周长生之前种的,离开圣坛时都被他带了出来,现在还没有迁入灵脉土地等,灵植只能这样飘在虚无中了。 而在另一侧,那株古树静静地悬浮着,上下轻轻浮动,似乎在适应新的环境。 他深吸一口气,额头上已渗出一丝细汗。 周长生走近,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紫霄果树上结了三十六颗紫霄果,单是这一株,我们就赚大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玉瓶,直接递给星陨。“恢复一下,咱们再多收些宝药灵树进来。” 星陨接过玉瓶倒出一颗丹药,简单吞下,感受到体内那股虚无空间稍微稳定些许。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继续收取。” 随后,星陨根据周长生的示意,双手再次结印,两道光芒迅速射出,瞬间将麒麟莲和九曲藤锁定。 麒麟莲,四周弥漫着一股清冽而纯净的灵气,那气息似乎能穿透一切。 它的花瓣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辉,每一片花瓣都在呼吸。星陨谨慎地释放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网,将麒麟莲笼罩其中。 随着一股细微的震动,麒麟莲在光网的牵引下缓缓离地,最终消失在了他头顶那道裂缝中。 九曲藤则不同,它蜿蜒盘旋,藤蔓上布满了金色的光点,散发着强大的生命力。 每一条藤蔓仿佛都能感知到周围的环境,灵气浓郁的地方,它的生长尤为旺盛。 星陨同样释放出光网,将九曲藤包裹,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柔。 九曲藤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警觉,而星陨则不断加大灵力的控制,确保它不因过快吸入而产生反抗之力。 藤蔓开始颤动,光网在一瞬间稳定了九曲藤的力量,缓慢地将它拉入虚无空间。随着最后一条藤蔓消失,整个九曲藤也完美地进入了体内。 星陨松了口气,麒麟莲和九曲藤,都是极为罕见的宝药,虽然被动了手脚,无法诞生灵智,但它们仍然蕴含着些许灵性与本能,这让收取的难度大大增加。 尤其是这种级别的灵药,它们的生命力和灵气太过强盛,若是体内空间承受不住,自己便会受到反噬,后果可不妙。 之后,几人又连连收取了不少宝药,心满意足。 远处,七叶草独自走到很远,身影在茂密的草木间若隐若现。 它此刻不停地发出模糊的呼唤,而这声音,其他人无法听见,唯有周长生能感知到。 周长生抬头,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追随着七叶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星陨,跟上。”周长生轻声吩咐,朝着七叶草的方向急速奔 七叶草虽未化道,但在周长生的特殊手段下,早已突破常规。 普通的灵植,在玄脉境时并不会诞生灵智,甚至根本没有任何意识。 然而,周长生通过某种独特的方式,赋予了它某种程度的灵性,让它能够感知周围的环境以及拥有简单的本能意识。 即便它的意识尚且简单,此刻竟也有了一丝激动的情绪,这让周长生很是诧异。 “它的灵性在觉醒。”周长生在心中暗道。 他知道,七叶草即将达到突破的临界点,正处在化道的边缘。 周长生跑到七叶草身旁,发现了一株接近死亡的灵植。 他刚看清眼前的古树,心中猛地一震,而其余几人也迅速赶到,目光全都被这株几近枯萎的古树吸引。 古树通体呈灰褐色,树干虽显苍老,却仍散发着浩瀚如海的气息。 隐隐约约间,一股神圣而悠远的力量从树体深处溢出,甚至还夹杂着些许道则的痕迹。 这等气息令人感到震撼,即便在这般垂死状态下,它的威势依旧不可忽视。 周青眉头微蹙,仔细打量后说道:“此树……未曾见过啊。” 自幼熟读古籍的他,此刻也感到茫然。 “这是天心茶树。” 周长生语气低沉,目光复杂。“与传说中的悟道果树作用相似,但却远不如悟道果树逆天,只能算是化小版的悟道果树,不过也足够惊世了。 道域中……还未曾听闻有此树的记载。” “等等,” 牧瑾眼神一亮,抓住了话语中的不对,“既然道域中无记载,那你又是如何知晓此树的?” 周长生微微一愣,挑了挑眉,似乎在斟酌该如何作答。他最终没有回答,只能模糊避开了这个问题。 星陨沉吟片刻,上前一步,仔细感知着古树的气息。 “此树气息浓厚浩瀚,显然极不寻常,但如今几近衰亡,似乎能试着将其收取。” “不过……这般状态下,未必会太容易。”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迟疑,毕竟体内的空间还不够稳固,这种级别的灵植随时可能将空间撑爆。 “如果不好收取,那便算了。 ”周长生语气平淡,仿佛并不在意这株古树的去留,但眼神中却掠过些许隐晦的不舍。 第65章 有人来了 星陨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从怀中一瓶丹药,倒出几颗吞服下去。 他闭目片刻,体内的空间逐渐恢复了一些稳定性。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与专注。 他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于胸前,指尖灵光流转,结出复杂的印诀。 一道道灵光如丝线般自他掌中浮现,彼此交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 这光网缓缓向天心茶树覆盖过去,包裹住枯萎的枝干与残叶。 天心茶树似乎感知到了异动,隐隐震颤起来,树身散发出微弱的光晕。 这光晕与星陨的光网接触后,竟产生了一种极为细微的抗拒力。 星陨眉头紧皱,手上的印诀转变得更加快速,额头隐隐渗出汗水。 “嗡——” 伴随着低沉的共鸣声,古树周围的灵气开始剧烈涌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风暴。 浓郁的道则气息弥漫开来,压迫感让周围的几人都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星陨面色凝重,双手猛然一推,光网深深嵌入古树的表面。 光网与树体交融的一刹那,天心茶树散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周围的空间都似乎被这股力量撕扯得微微扭曲。 “稳住!”周长生低声提醒道。 星陨没有分神,体内的空间此刻正在快速运转。他能感觉到天心茶树的力量对空间形成的压迫,但好在他提前恢复了一些灵力,这才勉强维持着。 渐渐的,天心茶树的树干开始模糊,与光网融为一体。 随后,整株古树缓缓消失在原地,最终完全没入星陨体内的空间。 星陨内视体内空间,只见天心茶树静静悬浮在虚无的一侧,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空间虽然依旧不稳定,但好在未到崩溃边缘。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抹去额头的细汗,随即站起身来,面色轻松几分。“还行,比想象中要简单些。” “此处应当有灵脉,能否将灵脉迁入星陨体内?”周青望向星陨,语气中透着几分期待。 星陨眉头微皱,随即摇了摇头:“星陨体内空间现在还很脆弱,短时间内恐怕承受不住灵脉的力量。” “需要更多时间稳固空间,或者找到一些合适的灵物来强化空间,才能开始迁入灵脉。” “灵物?需要什么?”周青追问道。 周长生闻言,手指轻点额头,思索片刻后缓缓道:“星辰砂、苍穹砂、万象石,这些能暂时稳固空间。” “若能找到传说中的天地本源石之一的生息地精,那就更完美了。” 他随即望向周青,嘴角含笑:“青兄家大业大,或许能拿出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周青闻言眉头微皱,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没有类似的天材地宝。” 正在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周子卿忽然抬起手掌,掌心微转,一块黢黑的石头缓缓浮现于他的掌心。 “衍空黑石,这个能行吗?” 衍空黑石一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奇特的波动,星陨和周长生同时望去。 周长生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但下一刻,他瞳孔骤缩,眼中涌起一抹震惊:“子卿!你家又是什么来历?” 他知晓周青家中长辈都身居周氏高位,却一直对周子卿情况不太了解,如此看来,来历也是不同寻常。 周子卿笑了笑,没说什么,将石头递给长生。 “子卿自小挂名长老殿,便是因为其父亲与祖父都任职于其中。”周青倒是了解一些。 周长生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石头,那石头呈现深邃的黢黑色,表面光滑如镜,却隐隐散发着一种空灵的波动。 手掌微微接触间,可以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从石头深处传来。 “衍空黑石……” 他将石头高高举起,迎着阳光细细端详。 那石头外表看似普通无奇,黢黑的颜色像是被烧焦的木炭,表面甚至还布满细密的裂纹,隐隐透出几分粗糙和斑驳,乍一看如同一块废弃的残石。 然而,在光芒照射下,那黑色的石头竟没有任何反射,将所有光线都吞噬殆尽。 “看起来像一块丢在路边的破石头。” 周长生将黑石递给星陨,“离开此地再炼化吧,届时再另寻灵脉。” ...... 药园很大,抬眼望去,许多区域划分得井然有序,每隔一定距离,便有阵法遗留,散发着隐晦的力量波动。 尽管他们已在药园中探索了许久,但视野所及的范围,依旧不足这药园的一半。 几人顺着小径继续往前,前方的灵气波动愈发浓郁。周围的植被颜色越发鲜亮,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灵韵香气。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低洼的地势出现在眼前。 中央是一汪清澈的泉水,泉水上方腾起阵阵薄雾,隐隐散发着晶莹的光辉。 灵泉四周布满了奇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而那阵法纹路正隐隐流转着灵气,将周围天地灵气缓缓牵引而来,汇聚在泉中。 “灵泉!”周长生轻呼,目光中掠过一丝惊喜。 这泉水并非普通的灵气凝聚而成,而是历经年岁,以阵法为基,不断吸收、精炼周围的灵气,使其逐渐液化,最终形成灵泉。 灵泉上,点点灵光宛如星辰倒映,灵气浓郁到甚至形成了微弱的灵液颗粒,漂浮在泉面上。 “好一处灵地。” 周青缓缓开口,目光在四周扫视,“这阵法保存得很好,虽显古旧,但依然在缓缓运转。” 星陨蹲下身来,伸手探向泉水,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手心传来,甚至让他感觉到一丝精神的振奋。 轻轻一抖,那滴泉水悬浮在他指尖,如同一颗晶莹的珠子,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这灵泉水的浓度,比起寻常的灵液还要精纯,若用来淬体修炼,效果一定非凡。”星陨评价道。 周长生环顾四周,眼中带着一丝深思:“此泉中的灵气不止浓郁,连品质也极为上乘,怕是灵药园中的宝药都得益于此泉的滋养。应当是岁月积累的结果。” 周青见到灵泉后,转头看向星陨,问道:“能不能将灵泉连同这阵法一起挪入你的体内?” 星陨点了点头,沉声回答:“可以试试。” 他说着,头顶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黑色裂缝悄然出现,往里看去,隐约还能瞧见之前被收进去的灵植轮廓。 随着星陨的意图引动,灵药园的阵法瞬间产生了剧烈反应,仿佛受到了强大攻击。 四周的土地开始颤动,空气中涌动的灵气变得狂乱,阵法的复杂纹路开始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隆隆巨响回荡在整个灵药园中,周围的灵药和草木随之剧烈摇晃,泥土和树木的根部开始松动,灵药园的景象显得不再安宁,动荡不安。 周长生看到灵药园四周的震动越发剧烈,迅速开口道:“动静太大了,星陨,停下。直接将灵泉吸走,不管阵法了!” 星陨本已全神贯注,突然听到长生所言,他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果断停下了对阵法的牵引。 他没有浪费时间,迅速调整状态,开始吸引灵泉进入体内空间,随着他的动作,灵泉开始涌动,先是一条细细的水柱,随后如同龙吸水般汹涌而来。 大量灵泉迅速被吸入裂缝,声音如奔腾的河水,汹涌澎湃,消失在黑色裂缝中。 牧瑾柳眉微蹙,神色凝重地扫视四周。“刚刚的动静太大,应该会引来不少人,咱们要抓紧时间,再往里看看还有什么非凡灵物。” 听她这样说,星陨再度加快了动作,灵泉被吸走的大半,剩下的一小池灵液也直接被他们放弃。 星陨收回手臂,黑色裂缝随即消失,空间恢复了平静。 牧瑾的预感没有错,在灵药园发出剧烈震动的第一时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药园内的动静太大,不少修士都感应到了这股强烈的灵气波动。 很快,周围的气息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一股股强大的气息正迅速朝灵药园的方向汇聚。 “无妨,反正我等早已占尽先机,就算现在退走也盆满钵满,慢慢来。” 周子卿将长枪用双臂挽在背上,完全没有将即将到来的麻烦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就继续。” 周青微微一笑,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继续向前。无论如何,既然先机已占,他们便不会轻易放弃眼前的机会。 几人加快了步伐,进入药园的更深处,而周围的动静越来越接近,似乎已经有人开始踏入药园的外围。 不多时,身后传来了一阵争斗的嘈杂声,激烈的碰撞声和喊叫声混杂在一起,显然有人已经开始交手了。 灵药园内的静谧被打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第66章 交手 “圣……树,圣树……” 七叶草的声音低低响起,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那确实是发自它口中的声音。 话音未落,周青等人已经惊愕地停下脚步,同时转头看向它。 连周长生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七叶草。 “灵族?”牧瑾震惊地开口,“玄脉境的灵族?” “不对劲。”周青紧皱着眉,眼神凝重地注视着七叶草,低声说道。 七叶草人形而立,散发着一种极为微弱却令人不安的波动,与周围的灵气产生了某种共鸣。 周长生微微眯眼,感应着七叶草的情绪,目光随之被引向不远处一片开阔的灵地。 他走到那处灵地,蹲下身,将手按在泥土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应着,随后缓缓抬头,面露疑惑和迟疑:“这气息……” 话未说完,七叶草已经朝着那片灵地一步步走去。 它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蕴含着某种莫名的力量,引得周围的灵气逐渐躁动起来。 突然,它的身下开始生长出一根根苍劲的根茎,这些根茎迅速蔓延开来,深深扎入土壤中。 “化道……”七叶草低低念着,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他要化道了。” 星陨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一旦开始化道,就会引来道劫,有些麻烦了。” 众人全神戒备地看着七叶草的一举一动。周青的目光却落在那片灵地上,他沉声道:“不止是道劫……如果这里真的埋藏着什么灵物,它化道的行为,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而七叶草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烈,根茎与灵地深处似乎建立了某种联系,开始从土壤中吸收着某种力量。 灵地的草木在这力量下渐渐枯萎,周围的温度也降了几分。 “怎么办?” 牧瑾低声问道,目光复杂地望向七叶草,“要阻止它吗?” “再等一下。” 周长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七叶草,“它的状态很微妙,若是强行打断,可能会让它直接崩溃。” 周子卿将身后的长枪横到身前,枪锋微颤,发出低沉的鸣响。 他浑身战意难抑,目光冷冽地扫向后方。 果然,不多时,几道强烈的气息快速接近,风声呼啸间,数名修士出现在远处天际。 有人悬浮高空,身着青色道袍,衣袂猎猎作响,目光犀利地锁定地面。 “灵族化道?”他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另一人落在半空,目光扫过四周,冷声道:“此处气机不凡,地下藏着什么?” 原本极为隐晦的地下气息,因七叶草的疯狂汲取而愈发清晰,如同一盏明灯,吸引着诸多强者。 “古木圣胎!”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声音不高,却如惊雷在周青等人耳边炸开。 周长生脸色骤然大变,他在七叶草扎根的刹那,便隐约感知到地下的存在,却怀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不会有人认出。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天下人,那气息竟被一眼识破。 周青神色平静,从袖中取出一角阵盘,随手掷向七叶草身旁。 刹那间,一道道透明的护罩升腾而起,将七叶草严严实实地护在中央。 随着护罩升起,七叶草周围那股强烈的气息瞬间被遮蔽,宛如泥牛入海。 “不过,这护阵只能撑片刻,” 周青低声说道,目光沉稳,“若道劫降下,阵盘必破。但这片刻间,不会再引来更多人。” 正当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半空传来,带着几分戏谑:“诸位小友是想独吞不成?” 只见一位面黄肌瘦的老者飘然落在半空,笑眯眯地盯着周青等人,眼中却满是寒意。 “古迹开启,各凭本事。” 周青向前一步,抬眼直视老者,“诸位若是想要试试我等,尽可出手。” “玄脉小子,竟敢口出狂言!” 另一人冷笑而出。这是一名中年道人,神色倨傲,召出一柄长剑,威压汹涌而出,“奉劝尔等速速散去,否则……” 话未说完,另一侧便传来一声清冷嗤笑:“枯道人,与他们废什么话!” 一名女子身着轻甲,手持寒冰长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朝周青等人冲来。 牧瑾冷哼一声,长剑瞬间出现在手中,青莲心法迅速运转,剑意如潮,迎面斩向女子。 两人灵力交锋,寒意与剑气在空中激荡,四周气温骤降,地面甚至结起了一层薄霜。 周子卿长枪横扫一圈,懒洋洋地开口:“看来今天不见血,是没法过关了。” 话音未落,他已提枪跨步而出,身形如风般掠向半空,手中长枪一扫,带起一道凌厉的枪芒直取那老者。 老者面色一沉,袖中飞出一张黄符,迎着枪芒化作一头狰狞火狼,张口便朝周子卿扑去。 “雕虫小技!” 周子卿冷笑,长枪一抖,枪芒骤然炸裂,化作漫天光影,将火狼撕裂殆尽。 他脚下凌空一点,跃至老者近前,枪势如长虹贯日,直刺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牧瑾与寒冰长尺女子已交手数招。 女子手中寒尺挥舞如电,寒气凝结成数道冰刺袭向牧瑾。 牧瑾剑锋横扫,青莲剑气绽放,冰刺应声碎裂,剑光却趁势逼近女子咽喉。 女子急退数步,神色微变,寒尺重重挥出,带起冰霜涟漪,试图逼退牧瑾。 下方,阵盘再次闪耀出明亮的光辉。周青神识牵引,阵纹交织流转,护罩内的七叶草安然无恙,仍在疯狂汲取地下圣胎的气息。 而随着吸收的加剧,那沉寂已久的圣胎开始躁动不安,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速战速决。” 周长生抬眼望向半空中的几位御虚境修士,眉宇间多了一丝冷厉,“星陨,把那几人拦下。” 他语气低沉,指尖直指另外四人,神色中带着决然。 星陨也不迟疑,几步腾空而起,显出巨鲸原身,庞大的身躯横亘于天际,星辉闪耀间,他直接锁定了空中那四名未出手的修士。 他周身的星光化作丝丝缕缕的空间之力,瞬间扩散开来,构建成一片无形的牢笼,一人反应极快,直接飞远,剩下三人则被笼罩其中。 三人面露震惊,其中一人怒喝道:“空间之道?” 他周身气息爆发,试图强行挣脱这片牢笼,却发现无论如何冲击,都被消磨殆尽,毫无效果。 “这畜生是拖延时间!” 另一名修士冷声道,目光转向下方,显然也察觉到周青等人的意图。 “南炎,攻击这死鱼,助我等出来!” 一人怒吼着,显然已经等不及,他不再顾忌其他,便将目光投向那名同伴,急切地催促道。 被呼喊的那名修士,仔细观察了一下战场,确认几人并没有危险,便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深知此刻不能再耽搁,向老者所在的位置飞去,准备和他一道攻击周子卿。 “冲不出去就认命吧!” 星陨的声音在高空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他摆动巨尾,周围空间再次被加固,牢笼中的几人竟连移动都变得困难。 与此同时,下方的战斗仍在继续。 牧瑾与那女子交手,她长剑轻舞,青莲法诀催动至极致,每一剑挥出都仿佛莲叶翻卷,剑气如潮,将那女子的冰霜长尺压制得死死的。 “可恶!” 女子面色冰冷,她手中寒冰长尺一振,霜气瞬间弥漫开来,试图逼退牧瑾。 然而牧瑾不退反进,剑气如虹,竟在霜气中硬生生开辟出一道裂口。 另一侧,周子卿独自迎战两位御虚境修士,战场上的气氛愈加压抑,周围的空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紧紧挤压着。 “老东西,就这等实力,年岁活到狗身上去了不成?”周子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挑衅。 他目光锋锐,肆无忌惮。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老者眼中杀意凌然,怒声道。 他挥动手中的灵宝,残月般的灵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直地斩向周子卿。 与此同时,南炎也像猛兽般发动了攻击,他的速度极快,刀光如电,攻击带着可怖的爆发力,几乎让周子卿无法喘息。 然而,周子卿的脸色依旧平静,眼中带着冷冽的光芒,他低喝一声,长枪猛地横扫而出,枪锋带起一阵狂风,顿时逼退了两人。 与此同时,头顶突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银钟,钟身光芒闪烁,银龙飞腾,发出震震煌音。 他的体内血气厚重,丝毫不逊色于眼前的两位御虚境修士,神魂亦是被牢牢护住,在这与两人大战。 ...... 第67章 击退 周青头顶骤然浮现一道雷门,其出现毫无征兆,周围的气息一滞。 就在雷门成形的刹那,数道雷霆如怒龙咆哮般狂轰而出,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直冲向半空中的中年道人。 那道人目光一凛,显然没料到竟会有这等突袭,神情中透着几分震惊与忌惮,仓促之间祭出一道护身灵光。 但雷霆的力量何其霸道,直接将灵光撕裂开来,轰得他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又有数道身影迅速逼近,显然是某宗门的弟子,气息强大且紧密,足足四人,尽是御虚境的修士。 这些人显然来者不善,目光扫视战场片刻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七叶草发起了攻击,目标直指那疯狂汲取圣胎气息的七叶草。 周长生眼疾手快,猛地一喝,双手掐诀,顿时一道青色光罩骤然升起,将攻击一一拦下。 四道强横的攻击一同撞击在青罩之上,刹那间爆发出剧烈的响声,震动四方。 尽管那罩子瞬间碎裂,但它是实实在在接下了全部攻击。 周长生的面色红润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冷眼扫视着对面的四人。 对方的几人面露惊愕,显然没料到一个玄脉境的修士居然能硬扛住四位御虚境的攻击,其中一人更是低声惊呼:“怎么会!” 紧接着,几人联手攻来,气势汹汹,毫不留情。 周青岿然不动,他头顶的雷门猛地一震,轰鸣声震得天地变色。雷霆瞬间化作滔天巨浪,汹涌而下,劈向那四人。 与此同时,身后那中年道人也已经施展出强大的压迫力,逼近周青。 然而,周青不慌不忙,双掌一合,掌心凝聚出一道道雷霆,向中年道人劈去。 那中年道人只得全力防守,原本凌厉的攻势被迫变得支离破碎,无法再发出一击。御虚境的强者竟在周青的雷霆面前完全被压制,难以反击。 四位御虚境的修士在遭遇雷霆时,却是手忙脚乱。第一道雷霆刚一落下,他们便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涌起。 与普通雷修的雷霆不同,这股雷霆夹带着无形的天威,令人心头悸动,脉搏也随之紊乱,要被这股强大的气息碾压。 周长生见几人陷入被动,冷哼一声,他猛地一拍地面。 瞬间,四周的古树灵植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疯狂生长,迅速拔地而起,树干狂舞,朝着那四人扑去。 树木的动作迅疾凶猛,几乎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几人见四周的灵植古木突然出手,顿时展现出御虚境强者的实力。 几道法诀飞掠而出,身影迅速腾空,向上激射,躲避了灵木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们毫不犹豫地释放强大的灵力,将那些狂舞的古木一一击碎,爆发出的能量震动整个地面,树木纷纷倒塌。 其中两人眼神冷冽,直扑向周长生,手中灵器闪耀,剑气和掌风交织成一片席卷而来,气势汹汹。 周长生并未慌乱,双手一撑,体内灵力汹涌而出,将自己的周围包裹成一道强大的防护屏障。 几道攻击接连撞击在防护罩上,轰鸣声震天,但周长生站如磐石,气息平稳,硬生生挡下了这波攻击。 而另外两名御虚境修士见周青的雷霆如此强悍,毫不犹豫地将攻击目标转向了他,显然不会轻视这个看似年轻的修士。 两人眼中闪过冷冽的杀气,纷纷将强烈的攻击铺天盖地地压向周青。 周青的目光紧紧锁定向他袭来的两名御虚境修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气与电光的碰撞声。 他的心跳加速,意识却异常清晰,知道自己这一战,若稍有失误,便是生死之劫。 雷门再次震动,庞大的雷霆之力在周青体内肆虐,他冷冷一笑,踏步迎了上去。 那两名御虚境修士见周青竟敢迎战,双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一人挥动手中的大戈,戈戟身上涌现出璀璨的光华,直刺向周青的心脏,罡气如潮水般涌来。 另一名修士则在旁边布下了一道结界,准备将他的退路封死,一道道光幕在空中交织,随时准备切割他的每一寸空间。 周青毫不犹豫,掌心再次凝聚出一束雷霆,化作一杆长矛狠狠飞出。 雷光与罡气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空气炸裂。 然而那名御虚境修士的罡气异常强大,雷霆仅仅是挡住了片刻,便被罡气震裂,接着那罡气直指周青的胸膛。 周青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猛地伸手,雷霆瞬间从掌心爆发,直接将那人击飞。 与此同时,他右肩瞬间传来剧痛,另一人的攻击终于落下,长剑划过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一阵剧烈的痛楚让周青的面色瞬间苍白,他狠狠咬牙,掌中再次凝聚雷霆,长矛般的雷光迅速划向后者。 雷霆闪烁,伴随着巨大的爆鸣声,直击那名修士的胸膛,顿时将其震得连连后退。 然而,那人显然早有准备,在被震退的瞬间,他猛地将长剑一挥,瞬间布下一道无形的屏障。 随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胸前的护甲已经被雷光撕开,鲜血涌出。 那中年道人见另外两人瞬间已经与对方拼得如此惨烈,他眼神一凛,体内气息瞬间暴涨,掌中灵宝闪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周青杀去。 三大御虚境修士已经将周青彻底包围,每一位修士的气息都极为强大,修为深厚,每一击都能将空气撕裂,带来压迫感和致命威胁。 他的脸色愈加苍白,但眼中的冷冽之意却更甚。 雷门轰鸣,雷霆之力再次爆发,掌心电光闪烁,雷霆席卷而出。 一人的灵器狠狠撞击在周青的雷霆之上,电光四射的冲击让他的手臂剧烈震动,几乎连骨头都要裂开。 但他毫不在意,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中雷霆凝聚成团,狠狠砸向另一名修士。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忙不迭地用灵器挡下,却还是被雷霆的冲击震得身形一阵摇晃。 他趁机猛地向那人扑去,雷霆扫向对方,轰然一击,直接把修士打得连连后退,鲜血从口中溢出。 但周青此时的情况也并不好,他的身形已显得有些摇摇欲坠,气息也在急剧衰弱,伤口更是层出不穷。 三位御虚境修士无论是速度还是攻击,都远远超出他的预料。每一击都带着磅礴的威势,几乎让他无法防守。 牧瑾早已注意到周青被三人围攻,眼见局势愈发紧张,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前主动迎接了对手的强大一击,剑光如电,寒气逼人,令她的脑中一阵轰鸣。 然而,眉心处忽然浮现出一枚幽光四射的符文,牧瑾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强忍住震荡,身形一晃,已然贴近女子。 牧瑾的剑光璀璨,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她手中劈出,带着恐怖的锋芒,直接斩向那女子。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来不及反应,便被剑光击中,顿时从空中被扫落,重重摔在地面上,鲜血洒落,痛苦的呻吟声随之响起。 牧瑾没有停留,目光如刀,快速朝周青的方向疾掠而去,看到周青正被三名御虚修士围攻,她的杀气笼罩四方,气息凝重,头顶一股强大的能量开始酝酿。 随即,一柄巨大的光剑在她头顶浮现,剑身上刻着数朵青莲,璀璨夺目,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威压。 光剑上涌动的杀气,瞬间汹涌而出,带着难以抵挡的力量,猛然扫向其中一人——那名中年道人。 道人猛然回头,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他全力施展法力,拼命抵挡这一剑,身躯震动,整个人几乎被逼退。 然而,牧瑾的剑光犹如破竹之势,根本无法阻挡。 她的光剑没有丝毫停顿,直穿过道人的防御,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击中他的身体。 只听“噗”一声,道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在空中倒飞出去,直直落地,生死不明。 这一击下,战场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周长生依旧顽强地抵挡着另外两位御虚修士的猛烈攻击,尽管身上已有几处伤口,但仍显得游刃有余。 那四名宗门弟子见形势不利,面面相觑后,终于默契地聚拢在一起,四下看了看,便缓缓后退,片刻后就远离了战场。 走得极为果断。 第68章 道劫 看到几名修士的退却,空中的老者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直接转身,准备撤离。只留下被星陨困住的那几名修士,依旧在空间禁锢中无法挣脱。 其中一名修士急切地大喊:“瓶老,救救我等啊!”那几人疯狂想挣脱空间束缚。 然而,老者听见呼喊,却没有反应,他跑到密林中将昏迷过去的女子捞起,随后与南炎汇合,头也不回的离去,不一会便消失在天边。 剩下的几人被星陨丢在地上,他们被星陨牢牢禁锢,身体动弹不得,连挣扎的力量都被完全封锁。 眼前的几位年轻人,气息凌厉,完全没有想要放过他们的迹象,尤其是那身着青袍的年轻修士,他的眼神中杀意浓烈,几人心中一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人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说道:“饶命!我等可什么都没做啊,只是奉命而来,我等愿意承担后果,为奴为仆,但求放过一命!” 另一人眼见求饶无效,神情变得愈加急躁,猛地一声大喝:“丢人!如何能为奴!我等修士,岂能甘心做奴仆!若死便死!” 周长生的眼神冷冽如刀,他没有理会那人愤怒的叫喊,杀意更浓,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力。 此时,最后一人默默闭眼,静静等待着死亡。 “送我等上路吧。”他低声说,语气平静。 “接受奴印,留下汝命。”周长生的声音低沉,带着寒意。 那名修士的眼睛依旧闭着,面无表情。 “送我上路吧。” “好!留下我命。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另一人看着局势,迅速做出了决定,眼中闪烁着求生的欲望。 “留他狗命,送我俩上路,我们路上还有个伴。”第三人冷笑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屈辱与愤怒。 “你们……” 那名求饶的修士终于忍不住,低声咳了一声,一口苦涩的气息涌上喉头,难以言表。 “决定好了吗?”周长生再次问道,这次他表情已经有了其他神色。 几人半响未动,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紧张的气氛,连最初求饶的人此刻也不再发声,整个人变得沉默颓然。 良久之后,求饶那人眼中渐渐有泪水滑落,他的眼神空洞,面容痛苦。 “送我等一同上路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放弃了眼前的生机,只剩下无尽的哀伤。 其余两人见状,纷纷侧目,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种下奴印,给我做事。我不会奴役你们,仅仅是为了防止你们反噬。” 周长生打算日后将几人收纳入星陨体内,替他们打理宝药灵树等。 一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当真?若是想把我等当狗使唤,现在就可以让我死,不必搞这些花招。” 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不信任。 奴仆与牲畜地位无异,生命掌握在他人手中,甚至有时连牲畜都比不上。 不过若真如眼前这位所言,能活下去倒也不一定非得死… 周长生没有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几人,几秒钟的沉默像是给了所有人喘息的机会,但周长生已经有了决断。 若是这几人还不同意,自己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不会留下祸患。 “亭中,说话啊,不用死了!” 先前那名求饶的修士焦急地喊道,显然是感受到了眼前气氛的变化。 那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言。 看了看周长生,又看向其身后几位年轻的修士,心中不禁一阵感慨,如此年轻,如此实力,在他们手下为事,倒也不委屈。 “我三人愿为公子鞍前百年,百年后公子是否能将我等放走?”他低声问道,声音有些沉重,却带着一丝恳求。 周长生稍微沉默,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其余几人。 最终,他点了点头:“百年内,若你们以我事为己事,忠心不二,必会放你们自由。但若有背叛,休怪我手下无情。” 那人见周长生在认真思考,而不是一口答应,心中又松了口气。 “多谢公子。” 周长生站定沉声道:“敞开心神,放松泥丸宫,不要有任何抗拒。若敢有丝毫反抗,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三人闻言,心头一震,随即纷纷坐下,盘膝调整自己的状态。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此刻已是别无选择。 求饶的那人第一个敞开心神,低声说道:“请公子种印。” 周长生微微点头,双手掐诀,灵力涌动间,虚空中浮现出一缕诡异的符文。 这符文散发着幽光,在空中游走一圈后,瞬间没入那人的泥丸宫。 那人身躯一震,随后眉心处闪现出一抹暗红的符咒印记,印记隐没后,他的神色恢复平静,唯有深深的疲惫从眼底一闪而过。 他抬头看向周长生,眼中带着复杂。 “好了,下一个。” 其余两人对视一眼,虽有不情愿,但还是依次放开心神,任由周长生施咒。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那符文凝聚、融入的光辉偶尔闪烁,映在三人苍白的脸上。 三人皆为御虚境初期修为,其中唯有那位被称为亭中的修士,气机稍显深厚,但距离御虚中期仍有一线之隔。 相比之下,星陨同为御虚初期,却因其逆天血脉与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压制这三人显得轻而易举。 星陨一族的来历尤为神秘,传闻他们源自古兽虚空鱼一支,又有传言牵涉到道衍时代一位传说人物,关系复杂莫测。 这一族的来头极大,所以星陨一直都是极为骄傲的。 处理完几人后,众人纷纷退开,远远看着七叶草所在位置。 “道劫要来了。”众人抬头,看向逐渐暗下来天空。 周青等人在圣坛曾目睹过星陨渡劫化道,但那一次有圣坛长老在侧,布下防护,将道劫的威压全然隔绝。 他们虽然距离不远,却未能真正感受到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力量。 而这一次,却不同以往。 此地几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众人会近距离直面道劫的威压。 兽族化道,六道雷劫已是极限,而灵族渡劫却高达九道雷劫,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为强横。 灵族化道,这并非简单的境界突破,而是彻底脱离凡体,孕育灵智,凝聚道胎。 这样的蜕变,才是真正的逆天之举! 气氛愈发凝滞,众人屏息凝神之际,附近已有不少人被吸引而来,目光纷纷聚焦在那株七叶草上。 “有同族在化道,不错。” 人群中,有灵族修士低声说道,语气中透着欣慰。 灵族化道一途本就艰难,九死一生,成功者寥寥。 尽管现场灵族与七叶草并非同一族群,但就在眼下,就在这一刻,每一位灵族都希望七叶草能够成功化道,渡过这场生死劫难。 不多时,周围聚集的灵族修士逐渐增多。 他们皆为人形道胎的模样,但那种独特的灵族气息却无从掩饰,一经感知便可确定其身份。 尽管这些灵族未曾靠近,却个个目光炯炯,注视着七叶草化道的过程。 许多人都感受到了七叶草正在疯狂汲取身下圣胎的力量,空中的天地之力不断翻涌,化为滚滚云层。 “我们……不动手吗,就看着他这般化道?”一位年轻的修士不禁低声询问,他的眼中带着些许不安,似乎难以接受眼前的局面。 “你看这附近虎视眈眈的灵族修士,你敢动手吗?”一位年长的修士冷冷瞥了他一眼。 周围的修士们也都默默地望向天空,表情复杂。 终于,随着七叶草汲取完毕,天地间的气息骤然一紧,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天地之间突然震动,远处的天际骤然裂开一道深邃的黑缝,雷霆之力迅速在空中积聚。 整个天空顿时被浓重的乌云笼罩,雷霆的气息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散发出一种可怕的威压。 七叶草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停滞了片刻。 “轰!” 第一道雷电猛地从天际劈下,轰然撞击在七叶草的身上。 雷霆撕裂了天空,雷电的能量汇聚成一条巨龙,闪烁着刺目的蓝光,狠狠地将七叶草击中。 那一瞬间,天地似乎失去了颜色,所有的一切都被这道雷电吞噬。 七叶草的身影被强烈的电流吞没,剧烈的震动波及四周,地面裂开,岩石飞溅。 但七叶草并没有因此崩溃,它的根部深深扎入大地,闪烁着隐隐的绿色光辉。 它的叶片在雷霆之下剧烈扭动,它在顽强挣扎,在那股强大的力量下坚持不倒。 随着雷电的轰鸣声,第二道雷霆已然跟随而至,比第一道更加猛烈,甚至带着刺耳的雷鸣和撕裂空气的锋利感。 每一道雷电接踵而至,带着比前一道更强烈的力量。 第三道雷电紧随其后,这一次雷电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带着炽热的火焰,似乎将空气中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七叶草的叶片在火焰与雷霆的交织下剧烈扭曲,闪烁出金光与绿色光辉交织的光芒。 第69章 分赃 然而,尽管这三道雷电已经让周围的天地剧烈震动,七叶草依然没有倒下,尽管每一道雷电都让它变得更加虚弱,但它始终没有崩溃。 每一道雷电落下时,七叶草的根部便汲取一丝天地之力,似乎每一道雷劫都在帮助它炼化、升华。 随着雷劫的不断降临,天地间的气压愈加沉重,每一道雷电的降临都带来了更加炽烈的变化,雷鸣声震天动地。 第九道雷劫降临时,天地几乎被撕裂,所有的光芒和黑暗交织成一道炫目的光带,七叶草在最后一道雷霆下显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压倒一切的雷霆也无法再阻挡它的升华。 这一刻,七叶草最终破开了雷霆的束缚,化道成功,光辉冲天而起,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所有的雷霆与天地间的压力消失殆尽,周围的天地瞬间恢复了宁静。 七叶草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更高层次的存在,灵气充盈,威压四射。 御虚境! 周长生等人迅速作出反应,毫不犹豫地向七叶草冲去,他们早已商议好——放弃古木圣胎,带着七叶草立即撤离。 周围修士的注意力,几乎全都集中在那颗古木圣胎上,其中不乏御虚境中期,甚至后期的强者,情况十分复杂。 在他们猛然动作的同时,周围那些修士也有所觉察,随即一同冲出。 周青等人接到七叶草后还未冲出多远,身后便爆发了剧烈的震动。 气机激荡,战斗的气息震荡四方,远远看去,光芒闪烁,剑气纵横,各种力量轰鸣,激烈程度堪比天地崩裂。 周青等人加速,迅速穿过混乱的战场,飞速向远处冲去。 尽管他们并未卷入其中,但那股磅礴的气压与震荡的能量波动,也让他们感到无比沉重。 “还好没有卷进去。” 周长生长出一口气,身后那三名御虚境修士也纷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刚被种下奴印就差点死在里面。 “差点就被波及了。” 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脸色略显苍白,他名为王玄,先前他们三人被俘,正是他最先求饶,“那股气息,简直要把人撕裂。” ...... 数日后,周长生等人寻得一处地宫修整。这座地宫位于古迹西边,仅仅是普通宫殿的地宫部分,他们早已探查过,没什么特别的机缘,也没有危险。 正因如此,地宫显得格外隐蔽,适合作为临时歇息之所。 众人聚在地宫内,开始商议如何瓜分此次药园的收获。灵树和宝药虽不能动其根本,但累积无数年的果实,绝对是一笔令人震颤的收获。 这是一处殿内,应当是羽族某处偏殿,倒是极为空旷,众人随意或坐或站。 周长生不知从哪找了把椅子自己直接坐下,他身后人是最多的,星陨与七叶都在其身后,还有三位刚种下奴印的御虚修士。 此时七叶已化为道胎形态。然而,让长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他的道胎模样。 星陨的道胎呈现出十七八岁少年模样,唇红齿白很是清秀,而七叶的道胎形态却截然不同。 他化为一位中年男子的模样,留有须发,面容普通,穿一身儒雅的儒衣,气质温和,俨然世俗中的教书郎。 周长生心中颇为疑惑,七叶草常年栖身于无极天池荒山野岭,根本接触不到世俗教化,他是如何化作这样一副人间书生的模样的? 更令人不解的是,这种形象竟隐隐流露出某种契合大道的独特韵味...... 众人各自找好位置,星陨开始闭目内视,将体内储存的收获一一查看,随即向其余人说明。 “紫霄果,八百年一熟,共三十六枚。” 周长生有些激动,继续说道,“此果蕴含些许雷霆道则,效用极强,对青兄的修炼大有益处。” “我等数人排除七叶,算作五人,我便做主,一人六颗,青兄独得九颗,后续宝药青兄便少取一些。剩余三颗则留在树上,以备不时之需。”说着,周长生便让星陨将三十三颗紫霄果取出。 下一瞬,地宫中骤然一亮,半空中悬浮起三十三枚紫霄果。 紫色果实如同脏器一般,表面布满细密的脉络沟壑,偶尔有灵光顺着果实表面闪过,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雷霆气息。 空气中的气息瞬间狂躁起来,雷霆道则的力量隐隐激荡,地宫内似乎笼罩了一层紫色的辉光。 “好果!”星陨忍不住赞叹一声。 即便是他,也能感受到这紫霄果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对修士而言,这种天材地宝绝对是千载难逢的造化。 “这果……药力惊人,竟有如此之多。” 先前被俘的三人站在周长生身后,还落后星陨和七叶草半步,表现得极为谨慎。此时皆动容,明显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亭中目光在那些紫霄果上停留片刻,低声感叹道:“兴许,这一行人,才是药园的最大获利者。”言语虽平淡,但语气中却难掩复杂的情绪。 地宫内,众人不再浪费时间,各自将果实摄取下来。每一颗紫霄果都灵光闪动,宛如心脏般跃动着精纯的能量,令人心悸。 为了保全药效,众人纷纷取出玉瓶、玉匣,将果实小心收起,以防灵气外泄。 长生的动作最为利落,他目光扫过果实,手指一招,十二颗紫霄果便悬浮在身前,示意星陨再将这些果实接回紫霄古树上,日后用到再取。 周青也不客气,九颗紫霄果悬浮在身前,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只通体晶莹的玉匣,将果实一颗颗小心安置进去。 每放入一颗,玉匣内便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在锁住那强大的药力,同时稳固果实的精华气息。 唯独剩下一颗紫霄果,他并未急着收起,而是随手拿在手中轻轻把玩。 果子有半拳大小,其上脉络如心脏般跳动,表面时而闪现细微的雷光。 他的指尖轻触果皮,雷霆道则的气息随着灵力微微渗入,让他感受到一种独特的道韵。 “师兄,给。” 牧瑾伸手一挥,四颗紫霄果悬浮在两人面前,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周青摇了摇头道:“这紫霄果你别看我们得了不少,其实此物货真价实,是脱离了普通宝药范畴的圣药,价值难以估量。” “若是拿回青莲山,只凭此物,便能换取极大的修行利好,甚至......” 牧瑾打断了他的话,“我留下两颗足够了。” 周青闻言,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一旁盘坐的周子卿打趣道:“你俩再推脱,我可就不客气,替你们收了!” 他将手中的银龙枪高高举起正左右看着,余光却早已注意到周青两人,调笑着。 周青被逗得一怔,转而轻叹一声,伸手将果实收下。 “多谢,牧姑娘如此待我,可如何是好?” “你娶我。” 牧瑾语破天惊,声音平静却清晰,回荡在地宫之中。此言一出,空气似乎凝滞,地宫内竟是针落可闻。 周青豁然转身,目光定定地看向牧瑾。 他早知牧瑾大胆直率,行事不拘俗套,但却未曾料到她会如此直白。 这份坦荡,让他一时无从应对。 牧瑾站在那里,高挑的身影映衬着微弱的光芒,她一袭素色长裙,不显繁复,却愈发衬托出她的温柔。 她如月光般宁静,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和大方。此刻,她目光灼灼,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羞怯或犹疑。 那双眼睛直视着周青,似带着万千情意,又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整个人显得自信而从容。 “青兄回杭木峰便可准备三尺红绫、聘书聘礼,求脉主前往青莲山提亲了,莫要耽搁了牧姑娘。” 平日里向来不掺和这些事的长生,此时竟难得正色开口,语气沉稳,显然是认真之言。 “好。”周青轻轻开口。 他抬眼看向牧瑾,那目光里有认真与复杂。他早已感受到牧瑾的心意,也明白她的坦荡和执着。 求道路漫漫,他本不愿过早陷于凡俗情感之中。 然而,牧瑾于他而言,是最为合适的道侣,让他无法找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牧瑾的眼眸微亮,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很满意这个回答,今日就算周青没有答应她,她也不会放弃,她向来如此。 “算你识相。” 周子卿在一旁打趣道,他早已料到周青迟早要被此女拿下,只是没想到有些快。 几人稍作平静,旋即继续分配灵药。 “麒麟莲。” 星陨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他手中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瓶内。瓶中莲子散发微光,花瓣则薄如蝉翼,却隐隐透出一股威压。 “莲子与花瓣皆可淬炼血脉,净化己身,此物乃奇珍之一。共计八颗莲子,十二枚花瓣。”星陨一一说明。 莲子是淬血妙物,对血脉越强的修士效果越显着,而花瓣则更偏向净化身躯、提升根基,对修行有长远裨益。 周青还感受着紫霄果,淡淡说道:“我不要,你们分吧。”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不再推辞,各自取下自己应得的部分。 第70章 晋入御虚境 周长生从星陨手中接过两颗莲子和三枚莲瓣,顿了顿,随即转头对星陨说道:“再给我一颗莲子吧。” 星陨点了点头,拿出自己分得的一颗莲子递给他。 周长生接过后,凑足了三颗莲子和三枚莲瓣,随即将它们一并递向身后三人。 “亭中,你们分了吧。” 三人一愣,似是没有预料到自己竟还能分到如此珍稀的灵药。 待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灵药收入储物器中。 “多谢公子!” 亭中抱拳行礼道,几人中隐约以他为首,周长生也大概感觉得出来,这亭中做事沉稳,不急不躁,是个可堪大用之人。 其余两人同样行着礼,他们三人虽都是御虚境,但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哪有什么机会得到如此珍宝。 如今被种下奴印却有如此待遇,他们心中实在不知该是如何心情。 星陨见状,也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麒麟莲淬血虽好,但莫要贪功冒进。若自身根基不足,反而可能因药力反噬,得不偿失。” 三人都是被星陨活捉,此刻连连点头,满面郑重:“谨遵星陨大人教诲。” 接下来,九曲藤、苦凤桃、净魂草等天材地宝依次被取出。 每一株宝药,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能够为修士带来不同的好处与提升。 周长生不时将自己所得灵物分出一些给到亭中几人,无论是九曲藤的藤枝,还是整棵的净魂草,他都毫不吝啬。 “公子,这些我们怎么敢收下?”亭中拿到一株净魂草时,心中泛起波澜。 净魂草对修士的神魂有着极大的提升作用,是难得的宝物。 “让你拿着就拿着。”周长生头都不回,淡淡道。 亭中闻言,心中更是复杂,他低声道:“谢公子。” 众人将能分的宝药果实一一拿到,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满足,尤其是周子卿和周青,虽然身为大族公子,天生含灵髓而生,天材地宝见惯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禁为这次的巨大收获感到震动。 每一株灵药都价值连城,特别是那些稀有的果实和根茎,极具药力,可加固他们的修行根基,甚至直接能够提升修为。 然而,他们心中清楚,这些天材地宝并非这行中最大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毫无疑问是那一棵棵奇异的果树、根茎,和那些深藏着无穷潜力的种子。 例如,那九曲藤的根茎,麒麟莲剩下的根茎,紫霄古树本身以及净魂草的灵种。 这些东西才是最为珍贵的,它们蕴含着超越一时的价值。 若是能够将这些根茎和草种带回去,培育成新的灵药宝树,那么这便是传说中的大族底蕴。 接下来的十数日里,古迹中的宝物纷纷现世,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修士和势力前来争夺。 古迹中的异象不断,有些甚至令整个道域为之震动。 两柄古老的宝剑自古迹深处飞出,似乎拥有自主意识,迅速与修士展开激烈的交锋。 它们的剑气凌厉,剑光如电,所到之处,空间扭曲,空气震荡。 许多修士试图夺取这两柄剑,但都未能成功,最终,来自某个不明势力的两位强大修士联手,将宝剑镇压住,迅速带走。 这两柄剑的存在,引发了各方猜测,众人纷纷议论这两把剑背后的来历。 此外,还有一套神秘的道衣和道甲从古迹深处浮现,同样具备通灵之力。 它们在空中飘动,频频避开修士的攻击,防御力强大,几乎无人能近身。 这道衣和道甲,不仅能防御物理攻击,还能抗拒灵力,数位顶级大修士联手将它们围困数日,才终于将其捕获。 这一事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许多人猜测这套道衣道甲极有可能是某位羽族强者的遗留之物,来自星空,具备无法估量的价值。 与此同时,一处隐藏已久的宝库被发现,里面竟然储存着数十艘巨大战船。 这些战船威力强大,造型独特,飞行速度极快,拥有短时间内跨越万里的能力。 战船在古迹中被保护得极为完好,丝毫没有受到岁月侵蚀。 各大势力的修士闻讯赶到,纷纷争抢这些战船,最终战船被瓜分一空,众多修士依靠这些飞舟的力量,快速离开古迹,向自己的势力汇报这一重大发现。 除此之外,最让人惊异的莫过于一株宝药的现身。 它竟然早已经化道,通体散发着金光。 这株宝药在出世时引发了天地异象,周围的空间都被其强大的药力扭曲。 各大势力的修士纷纷围拢过去,但由于其异常强大的防御,任何人都无法接近它。 几日的追捕后,宝药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突然消失在众人眼前。 有人称其为“草龟模样”的存在,飞速消失于虚空中,给在场的所有人留下了满满的疑惑和空虚。 这一天,古迹深处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如日光般照亮整个天地。 古迹上空,隐约显现出一道模糊虚幻的金色身影。 那身影伟岸高大,宛如神只般矗立天地之间,散发出威压四方的气息。 人形的身躯背后,却舒展开数不清的金色羽翼,每一片羽翼都流动着夺目的光辉。 “那是……金翼!”有人瞳孔骤缩,难掩惊骇之色。 “羽族?还是金翼!” 另一人语气中充满了震撼,双眼紧盯着那金色身影,生怕错过任何细节,“与那些石碑上刻画的太相似了,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羽王族?” “羽王族?”更多的人开始议论,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是的,古籍中曾有记载,羽王族是羽族中最顶尖的血脉,背翼为剑,号称天地间至强的种族之一!”有人压低声音。 金色身影在天空中显现了整整半日,许多人目睹了这一异象。 有人猜测,这股天地异象的出现,必定是羽族至宝的出世;也有人认为,是某人得到了羽族至高无上的传承。 几日后,周长生、周青和周子卿三人,凭借着之前在古迹中获得的宝药,以及他们自身多年的修炼积累,各自开始准备晋入御虚。 三人都处于一个厚积薄发的状态,不仅在境界上积攒了充足的灵力,也经历了无数生死大战,战斗中的磨砺让他们的身心更加坚韧、气息更加凝练。 这一次的进阶,对三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得益于他们所吸收的宝药,药力迅速融入体内,帮助他们润养经脉,激发潜力,使得突破御虚境的过程流畅而迅速。 他们几乎不费太多力气,便一举突破了瓶颈。 随着气海大穴的打开,周青体内的灵力开始急速涌动,丹田缓缓成型。 这是晋入御虚境的关键表现之一,意味着他的灵力从此不再散落于身体的各个穴位与经脉,而是拥有了一个专门的存储之地。 灵气的汇聚让周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吸收周围天地的灵气。 每一股能量涌入体内,化作澎湃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灌注进他的丹田中。 那股力量像是有意识般流转,迅速填满了周青的体内,使他的气息愈加深邃与稳定。 与此同时,周长生与周子卿也正经历着类似的蜕变,三人的突破几乎是同时发生。 周长生身边,星陨凝神护法,稳如磐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周长生的每一丝变化。 周子卿则在七叶的护法下,气息逐渐加深,灵力的汇聚与运转也如周青一般稳步推进。 三人突破之地选择的很恰当,不远也不近,彼此间的气息交织成一道强大的波动,形成了三道庞大的灵力旋涡,猛然升腾而起。 这一刻,周青、周长生和周子卿三人的气息几乎同时暴涨,浩瀚的灵力涌入他们体内,三道灵力旋涡在空中旋转。 灵气不断凝聚,形成了庞大的气势,整个天地都在为他们的突破提供力量。 “有人在晋入御虚境,还是三人同时晋升。”周围有修士感知到了这股气息,纷纷感到震动。 尽管这股气息强大,但在这片浩瀚的古迹中,修士们都在进行着各自的修炼,几乎没有人会去过多打扰或干涉他人晋升的过程。 毕竟,搅动他人晋级的行为,犹如杀人父母,除非有血海深仇,否则谁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而此刻,周青几人则无所顾忌,完全沉浸在灵力的汹涌之中,身体和心灵都与天地之力紧密契合。 灵力从他们体内的各个穴位汇入经脉,再通过周天循环,最终将所有的能量凝练并汇聚到丹田之中。 周青的灵气渐渐在体内稳定下来,丹田的成型标志着他正式突破至御虚境。此刻,他的目光变得愈加深邃,灵气的波动也趋于平稳。 其余两人的突破同样接近尾声,三道巨大旋涡逐渐合并,灵气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三人终于完成了突破,气息变得愈加强大稳固。 周青长身而起,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凝神片刻,缓缓悬浮而起。 丹田的形成与气海穴的开启,赋予了他对躯体更强的掌控力。 修士在御虚境中,灵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幅,不仅修炼速度更快,甚至可以借由体内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达到御空飞行的境地。 这种对自身的掌控让周青心中一阵激动,他明白,这一刻的突破,是他长久以来所期盼的,终于如愿以偿。 就在这时,牧瑾走近,温柔的目光投向周青,笑意盈盈。她同样御空而起,轻盈如羽,步伐没有丝毫拖沓。 她来到周青身侧,主动伸出手。 周青看着牧瑾伸出的手,内心有些微微紧张,随即轻轻将其握住,牧瑾反手,两只手扣的更紧了几分。 牧瑾牵着周青的手,身体轻盈如燕,带着他向上飞去。两人如同一道流光,迅速升腾,离地越来越高。 随着高度的提升,周青的心跳也变得急促,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感受到些许紧张,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么高的地方。 当他们已升到高空,牧瑾轻轻用手将周青搂住,两人面对面悬浮在空中,周青看着她那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心跳不由得加速。 顿时,他的思绪被她的目光吸引,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她搂住,温暖的感觉在两人之间蔓延,距离越来越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牧瑾的身子有些发软,在空中失去了一瞬的控制,突然,两人便从高空掉了下来。 周青紧紧地抱住她,两人的身影迅速下坠,像是失去重心的流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周长生等人注意,他们皱眉望向空中。 “呼。” 牧瑾脸色发红,终于稳住了身形,两人停止了下坠,悬停在空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平复着心绪。 刚刚那一刹那,心跳都似乎停滞了。 “若是我们真这么掉到地上,估计要被笑很多年了。”周青低声笑道,他的脸色也微微发红,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环抱着牧瑾的柳腰,目光与她相对。 牧瑾主动靠近,轻轻地在周青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一刻,她的动作温柔,不在乎周围的一切,只想沉浸在与他独有的这一瞬间,她紧紧地抱住周青。 周长生等人见状,纷纷转过身去。 “这......大庭广众之下。” 周子卿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两人,嘴角的笑意难以抑制,他可不避讳,反而站得高高的,悠闲地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 第71章 战起 轰隆!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四方,众人纷纷侧头,目光集中在远处的天空。 “那是周氏的方向?发生了什么事?” 周长生的眼神凝重,嘴角微微抽动,显然意识到事态不简单。 他毫不犹豫地飞向高空,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直直落在周氏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突然裂开一道恐怖的裂痕,一股股庞大的气浪涌动。 几人心中都翻江倒海,有不好的预感。 几声大喝传来,震得天地嗡鸣,整个苍野都为之颤动。 “剑宗,大胆!你们可知你们在做什么!”一道怒吼声震彻苍穹。 紧接着,又是一声冷喝传来:“东海霸下族,你等为何也参与其中!莫非真要将我周氏视为软弱可欺之地?” 第三道声音则充满肃杀之意:“几千年来,还未曾有人敢如此攻伐我族,尔等莫要自误!速速退去!” 这些声音宛若天罚般响彻,震得苍野大地嗡嗡作响。 周青等人立在半空,耳畔轰鸣不断,眼中写满了震惊。 “怎么回事?”有人低声惊呼,面色惨白,“居然有人攻伐周氏?” 消息在人群中扩散,不少人腾空而起,试图看清楚远方的战况。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更加骇人的景象。 “还攻到了腹地,难以想象……” 一人声音颤抖,无法置信地看向南边,“难道连周氏也挡不住吗?” 周长生双眼微眯,目光穿过滚滚浓烟,凝视远方。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怕,声音低沉:“南境要大乱了。” 与此同时,周氏北疆的几座大城——连阴城、拒远城、平阳城——接连传来激烈的震动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高大的城墙在剑光与巨力的冲击下崩塌,守城阵法不断发出哀鸣,光幕逐渐暗淡。 ...... 周氏长老殿中,气氛压抑。 大殿中央,周氏族主身披玄衣,眉目威严,尽管已是老者模样,却依然气势如山。 他高坐大位,手扶椅臂,怒火在眼中燃烧,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刚从外界归来,族内消息传入耳中,心中震怒,杀意如潮。 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长老,或立或坐,无人敢与之对视。 低沉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此多位融天修士,竟能不声不响地潜入我周氏疆域,甚至摸至圣坛山下,究竟是何缘由?” “谁能告诉我。” 他声音微顿,目光定在一人身上,冷冷道:“道之,你圣坛能否有一个让我满意的答复?” 被点名的中年长老长身而起,圣坛左、右主事此际皆未曾到场,由他代表圣坛来长老殿面见族主。 他拱手一礼,神色肃然道:“族主,圣坛确实有所推测。” “哦?”族主眼神微动,冷意不减。 “前些日,北疆羽族古迹开启,其内涌出的邪异力量横扫而来,波及我族疆域。” “圣坛认为,这股力量未必单纯属于古迹,而极可能与九玄宫有关。”道之语气平静。 族主面无表情,没有反应。 道之继续道:“九玄宫有一件镇宗之器,可遮蔽天机。若那日他们借古迹之力趁机以此器遮掩周氏气机,便足以让各宗强者悄然潜入我族腹地而不为察觉。” 此话甫落,众长老神色各异,有人陷入深思,有人面露震惊。 堂中弥漫的沉重气息愈发压抑,所有人都明白,这推测若为真,剑宗的布局可谓深不可测。 良久后,族主没有多在此事纠缠,转而问道:“北疆多城怎么回事?守不住就退回族内。连阴城,如今守备是谁?” 大殿内,一名长老微微低头,恭敬答道:“族主,连阴城如今由圣坛柳敬至长老镇守。虽然是防御大阵第一个被破,但城池尚未失守,柳长老正率领外卫拼死坚守。” 这句话让大殿内的沉闷气氛稍有缓解,周氏族主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目光转向另一名长老:“平阳等城的情况如何?” 然而,接下来的汇报却再次让他的眉头紧锁。 “平阳、拒远等城已破。” 一名年长的长老语气沉重,抬起头时,眼中带着不甘,“平阳城城主风罡已战死,拒远城的城主组织外卫撤回,现已退回族内。” “风罡战死?” 族主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椅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显然他的力量在失控中激荡。 大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发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西渊城呢,为何没有驰援?西渊城守备是谁?” 周氏西北部有一片大渊,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终年被浓重的阴雾笼罩。 据传,其中生存着一种极为邪恶的种族,天生嗜杀,且擅长阴诡秘术,稍有疏忽便可能引发灾难。 为了防备这些异族的侵扰,周氏耗费数百年心血,在大渊边缘设立了一座巨城名为西渊,此城平日里也担任着联防之责,与北疆、西疆等大城守望相助。 周氏族主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他目光冰冷,直视下方的长老们。 下方一名年长的长老微微颤了颤,咬牙开口答道:“族主,西渊城此际由周海父子镇守。” 听到周海父子,大殿中的气氛更加沉重,众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那长老继续道:“北疆开战时,西渊与连阴首当其冲。” “连阴城因防御大阵被攻破,守城极为艰难。而西渊城……”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 “西渊城的防御大阵,是被西渊都统亲手破坏,并且传送阵全数被摧毁,周海父子退无可退,城中我族修士,几乎无一生还。” “西渊都统通敌?” 族主霍然起身,玄衣翻飞,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他的声音震得大殿微微颤动。 下方的长老们纷纷低头,没人敢正视他的目光。 “周海父子呢!他们现在如何?” “孤城围逼,父陷子死。” 长老声音低沉,这八个字如同巨石落地,让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族主的眼中怒火熊熊燃烧,片刻后他强压住情绪,冷声问道:“西渊都统是谁?” “周白峰。” “是生是死?” “已被周海长老亲手击杀。” 第72章 圣坛大战 族主闻言,脸上的怒色依旧浓烈。 他缓缓坐回座位,声音低沉得让人感到刺骨寒意:“捉拿周白峰一脉,赐死。” 这一句话,让大殿内的空气凝滞。 一些长老下意识抬头看向族主,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却没人敢开口。 族主目光冷厉,扫过众人,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周白峰通敌叛族,致西渊上万修士枉死。” “此等叛逆,其一脉之人,不得留。” 几名长老低头拱手,异口同声:“遵命!” 过了一会儿,有一名年长的长老犹豫片刻,开口道:“族主,周白峰一脉中多有年幼之人,或许并不知情,可否……” 话未说完,便被族主冷冷打断:“叛族之罪,岂能因年幼而赦?留下他们,便是祸根。此事不容多言。” 大殿内再次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再多言。 族主闭了闭眼,他语气低沉:“传令下去,彻查周白峰一脉,族中凡与叛乱有关者,全部诛杀。” “至于无辜者,若有错杀,所有因果由我一人承担!” 殿内静了许久。 “此刻域内战况如何?剑宗与九玄宫攻到了何处?”族主站在高位,双手负后,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一名长老上前一步,低头禀报:“符源城和符黄城都有我族『融天修士』正在抵御敌军,战况胶着。” “圣坛山脉是敌方攻击的重点,由霸下族与剑宗联手攻伐。不过多地力量已在驰援圣坛,暂时稳住了局势。” “圣坛山脉……” 族主停下脚步,目光沉凝,片刻后他冷声道:“再调几位融天前往圣坛,务必稳住局势。” “圣坛若失,我周氏根基将动,绝不能让它出事。” “是!”长老拱手领命。 族主转身,目光如炬地扫向大殿内的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命其他三境的守备力量,留下都统主持大局,所有城主、族老即刻回防域内,协助稳住战线。” “派人前往护道院,知会宿朝老祖。” “遵命!” 众人齐声应答,大殿内的气氛顿时更显紧张,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局势的危急。 长老们领命后,纷纷退下。 偌大的大殿中瞬间空旷无比,恢弘的柱梁投下冷清的阴影,只剩族主一人伫立在高位之上。 刚才还如山般挺拔的身影,此刻却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缓缓佝偻了下来。他缓步走回大位,低声自语:“我族……安逸太久了啊……”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叹息和沉痛,回荡在空荡的大殿中。 “那么多融天修士,竟无声无息潜入腹地……连圣坛都已陷入危机……” “是我疏忽,是我失职啊……” 他瘫坐在大位上,仰头望向苍穹,目光透过大殿顶端那镂刻繁复的纹路,仿佛在注视遥远的天际。 他的脸上写满了倦怠与痛苦,那一双曾经威严如炬的眼眸,此刻却泛起了泪光。 “周氏先祖,为护此基业不惜血洒疆场,如今却在我手中屡遭重创……” “我......万死......”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映着大殿外隐隐的烽火。 他轻轻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却压不住胸中的苦痛与悔恨。 孤寂的大殿内,只剩下他的叹息声在回荡。 ...... 圣坛山脚,战火滔天。 霸下族的数百族人以原形现身,庞大的龟型身躯宛如一座座移动的山岳,散发出古老、厚重的威压。 他们的甲壳漆黑,表面布满了深邃的纹路,每一道纹路中都隐隐闪动着灵力光芒,如同天然的防御大阵。 其族头部更显龙种特征,宽阔威严,额上隐隐突出的骨冠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龙瞳深邃冰冷。 他们四肢粗壮,脚爪如钢钩,行走间地面轰然震动,而尾部延展出长尾,尾尖覆盖着密布的尖刺。 在战斗中,霸下族的每一击都要山崩地裂,他们动用原形时,那古老厚重的威压几乎可以压垮修士的心神。 他们每次冲撞,都伴随着巨响与碎石飞溅,周氏修士的防线被生生撕开了好几处。 “挡住!不能让他们靠近圣坛!”周氏弟子的怒吼声在山谷中回荡。 一头霸下族巨兽冷冷看向前方,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口中涌出炽烈的火光,下一瞬间,一道赤红的灵力喷涌而出,横扫战场。 灵光所过之处,周氏修士瞬间被焚烧殆尽,留下焦黑的土地和绝望的哀嚎。 “霸下族还能喷火?”有周氏弟子惊骇欲绝,不禁失声大喊。 另一头霸下族巨兽的攻击更加诡异。 它缓缓抬起厚重的前肢,猛地一跺地面,巨大的灵力波纹自地面扩散开来,无形的涟漪将敌人尽数掀翻。 周氏的一支队伍被震飞数十丈,跌落山崖,瞬间死伤惨重。 不远处,剑宗修士纷纷御剑飞行,手持神光闪耀的灵剑,与周氏弟子激烈交锋。 剑光如雨,纵横交错,搅动天穹。 一道道炽烈的剑气劈开山石,飞溅的碎石与残渣染上鲜血,将这片圣地化作修罗战场。 一名周氏弟子眼见一头霸下族巨兽带着可怕的冲击力扑来,毫不畏惧,口中默念符咒,手中闪烁着的符光。 “八方震雷,天罚之道!” 随即,他猛地一挥手,一道雷霆巨浪从空中落下,天柱般直击那头霸下族的身躯。 雷霆狠狠劈在霸下族的甲壳上,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巨兽痛苦咆哮,身形踉跄,甲壳上的光纹震荡。 “符阵!封锁他们的行动!” 周氏的一位女修在空中与一霸下巨兽激烈交战,手中舞动一把古剑,随着符文的力量加持,剑光愈发凌厉,每一剑挥出,都伴随着阵阵天音。 “死吧!” 她一声怒喝,剑气席卷向那头霸下族的巨兽,巨大的剑气席卷之下,将其巨大的身躯划破。 随着一声惨嚎,那头霸下族巨兽被击退,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染红了战场。 第73章 连阴城陷落 战场上,剑宗修士、霸下族、周氏弟子交战成一片,四方爆炸不断,灵力如潮,符文飞舞。 高空之上,云层翻涌,数位融天修士在云雾深处对垒,恐怖的道则气息逸散,轰鸣声如雷震耳。 偶尔有溃散的攻击落下,砸在战场上,将地面炸得支离破碎,双方弟子无数死伤。 然而,尽管周氏的修士不断加入战场,局势却始终无法得到遏制,敌方的攻势愈发汹涌,压得周氏修士喘不过气来。 更为震惊的是,剑宗的援军竟源源不绝地涌来。 在圣坛山脉深处,数道庞大的传送大阵不断运转,每一次光华闪耀,都有大量剑宗弟子从中跃出,迅速加入战局。 传送阵周围的空间则被血与火交织,形成了一片凶残的战场。 剑宗的弟子们死死守住这些传送阵,不让任何人破坏。周氏族人毫不退缩,纷纷冲向这些大阵,拼尽全力企图摧毁。 然而,剑宗弟子依托阵法的力量,死死守住阵地,双方在传送阵周围开启了第二战场。 ...... 周氏各地的大战愈发激烈,九玄宫、剑宗与霸下族组成的联军,精确挑选了几座周氏的重城,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几大势力攻势如潮,周氏的防线岌岌可危,每座重城都陷入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在这些城池之中,战火肆虐,符光照亮了黑暗,剑气纵横,轰鸣之声不断。 许多地方已被吞噬,昔日的辉煌化为灰烬,生灵涂炭,凡人无力抗衡,深陷绝望。 那些无法参战的凡人,纷纷在家中瑟瑟发抖,紧闭门户,低声祈愿。 在大战开启之时,星陨便化为鲸身,载着众人从连阴山脉深处冲出,众人强大气息毫不掩饰,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异常。 整整一日不眠不休的飞行,纵使星陨体内积蓄的气息深厚,也渐感疲态,力量有些支撑不住。 幸而,远处天际已隐约可见连阴城的轮廓,几缕微光穿透浓雾,映照出城池的轮廓。 众人到这便默契收敛气息,转为步行,不敢再有丝毫张扬。 一路上,他们听到了许多关于周氏的消息,一道比一道沉重。 连阴城上空,道则激荡,苍穹不断震颤。 尽管从地面望去并不能清晰看到交战的身影,但那股滚滚压迫感却笼罩全城,令人不敢直视。 忽然,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自高空传来,带着森然的冷意:“柳敬至,早知今日,何必苦撑?” “之前劝你退去不走,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声音传遍全场,震得众人心神一颤。然而,这句话却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高空中,剑气纵横与符光交织,时而有刺眼的光芒爆发,仿佛两轮烈日撞击。 周青等人刚刚接近连阴城,便听见一声苍老的声音穿透云层,传入耳中:“虚玄子,你也来了。” 这声音虚弱却带着冷然,正是柳敬至长老的声音。 随即,一道刺眼的光柱自高空迸发,强烈的力量波动令人周围的灵力都凝滞了片刻。 不久之后,一道身影极速坠下,三道身影紧随其后从空中降下,其中一人手中横抱着那道苍老的身影。 “柳敬至已死!” 那人目光森冷,冷然宣告。 他声音不大,却令在场每一个周氏弟子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震动。 “不要放过一个周氏族人!给我杀!”嘶哑的喊声在城中响起,震耳欲聋。 剑宗与九玄宫的弟子在这一刻精神大振,攻势愈发凌厉,杀意四溢。 城中的战局本已惨烈无比,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快逃!散开逃!”有周氏弟子大喊着,绝望中放弃了抵挡,四散而逃。 他们心中清楚,柳敬至长老的陨落不仅意味着顶尖战力的失去,更是士气的全面崩塌。 他们已经无法继续抵挡这些敌人,只能拼命寻找生路。 周青等人停在连阴山脉的边缘,脚步因面前的惨烈情景而凝固。 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已经无法通过连阴城传送阵返回周氏。 而眼前的结局,更是让每个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一位融天修士竟然陨落!这是周氏千百年来几乎未曾发生过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连阴城的方向依旧在燃烧,爆炸的轰鸣声接连不断。 “连阴城……真的没了。”周长生低声说道。 然而,正当他们沉浸在沉重的情绪中时,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阵骚动。 抬眼望去,一队人马正从连阴山脉中快速赶出。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周青等人的存在,停在了远处,隔着数里的距离,与他们遥遥对峙。 “那是剑宗的修士!”周青目光一凝,低声道。 这队剑宗修士的装束与他们此前在古迹中遇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显然,他们也是从古迹中出来的。 片刻的僵持后,那队剑宗修士突然腾空而起,直直朝周青等人扑来。 显然,他们已经认出了几人身份是周氏弟子,毫不掩饰杀意。 “走!不可恋战!”周青一咬牙,果断要撤。 他们现在身处连阴附近,而连阴城刚刚陷落,在这交战只会陷入险境。他快速环顾四周,紧接着说道:“往宝顺城去!听说那座城还未曾交战!” 几人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已顾不得多想。 他们并不清楚北疆局势的具体变化,只能凭着一路上零碎的听闻做出决定。众人迅速转身,化作几道流光朝宝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队周氏弟子清一色御虚境,定是周氏的精锐弟子!” 剑宗领头修士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前方周青等人,语气中满是森然的杀意。 他立刻对身后喝道:“向连阴城的同门发急讯,命他们协助我等,将这群人尽数留下!” 话音刚落,几道急符便从队伍中飞出,带着刺耳的啸声直射天际,化作数道流光朝连阴城方向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天边。 显然,这队剑宗修士地位不低,有调动同门的能力。 第74章 天裂古国出手 夜幕降临,众人找了一处山谷暂时休整。山谷漆黑无光,偶尔有凶兽在附近徘徊,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白天,来自连阴城的数十名御虚境修士迅速追赶上了周青一行。 他们的装束以剑宗与九玄宫的修士为主,显然是由多个势力组成的队伍,紧随其后,丝毫不肯放松。 然而,周青等人并不迎战,直接让星陨显出原身,载着众人沿着连阴山脉的外围向宝顺城进发。 不一会儿,他们便将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 路上,他们已经通过传音玉符得知,家中的亲人和长辈安然无恙,未曾受难,这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然而,即便如此,众人仍然沉默不语,各自心事重重。 “以星陨的速度,我们两日内便可抵达宝顺城。” 周长生开口,语气低沉,“若宝顺城也已被攻陷,我们便只能一路向南了。” “南边暂时应还安稳些,至少目前如此。” 周青轻轻拍了拍倚靠在自己身旁的牧瑾,小声道:“你回青莲山吧,周氏局势动荡,我们随时可能遭遇围剿。” 牧瑾忽然坐直,目光定定地凝视着他:“怎么?嫌我累赘?” 周青没有回望她,语气平淡:“你回去吧。” 牧瑾的身影微微一顿,却依然紧紧倚在周青身上,双手紧握着他的手。 “我不。”她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周青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捏了捏她的手,没有再多说。 第二日,一行人抵达了一座重镇。 这里与一座普通小城无异,繁华热闹,街市上行人如织,商贾云集,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街头巷尾,时常能听到一些低声的议论声,那些话题总绕不开眼前的战况。 许多常年在周氏疆域内谋生的人,心中自有一份对周氏的认可与依赖。 此刻,镇中百姓的口风多有倾向,忧心忡忡地谈论着周氏的命运。 “听说周宗如今各处皆有战乱,连腹地之城也是血火连天。” 一位年长的男子低声道,目光中难掩忧虑,“真不知剑宗那些人是如何悄无声息接近周宗的。” “连百万里外的东海霸下一族都被剑宗邀来参战,简直难以想象。”另一名中年男子接着说道,语气中夹杂着无奈。 “归一剑宗号称苍野域第一宗,九玄宫在风原域四大势力中占据一席之地,霸下更是被尊为东海皇族。” “如今三大顶级势力联手攻伐周宗,简直....” “大战不过数日,几座重城已沦陷,数位『大修』甚至是『融天修士』战死陨落。” 一名身穿破旧长袍的老者猛地站起,举杯大口灌下酒液,随即将空碗狠狠摔在桌上,声音中充满愤懑,“大厦倾覆,不过一朝一夕之间。” “不过昨日,青莲灵剑山、玄火宗、天灵宫,甚至步氏,皆有融天强者出声,要求剑宗立刻撤兵,霸下与九玄宫不得再在苍野域肆意横行。” 另一名修士接话道,“青莲山等几大势力有人喊话剑宗,若不停止战乱,他们必将出兵强行干预。” “道友所言属实?” 有一名修士靠近那人,高声问道,同时招呼小二再为他上酒和几道菜,希望那人能细说此中。 “没错,我确实听说了。” 那人点点头,语气肯定,“青莲山、天灵宫等与周宗一向同进退,此时周宗遭受围攻,理应不会袖手旁观。” “对,正是如此。”又一人附和道,证实了这条消息。 “小二,再上些好酒好菜,这是我这些日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那修士大手一挥,激动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对局势变动的期待,“大家都尽管吃喝,账算我头上。” 气氛因这话语而显得愈加热络,众人纷纷举杯,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从战火中萌发的希望。 然而,正当众人准备举杯庆祝之时,酒楼突然震动了一下,头顶有音爆声响起。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脸色变得凝重,急忙起身走到窗边,或飞身至空中,感受这股前所未有的震动。 外面的天际,一道庞大的身影掠过,极快的速度使得天边如有一道破裂的裂缝,有无数灵气与空间扭曲在一起,迅速向南方推进。 那是一杆巨大的法器——一根似戟非戟的庞然大物,气吞山河,横空而出。 即使距离遥远,但其存在依然给人压迫感,所有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那杆大戟在空中割裂虚空,每一寸距离的移动都带着无比强大的威势,显得如此急促,但从地面看去,它的速度却依旧如此骇人。 周氏境内,几道身影骤然腾空而起,气息冲天,试图抵挡。 可惜,几乎是在瞬间,那些强横的气息便被碾压,几名融天修士便被震飞,身形倒退。 “这……这是什么法器?如此恐怖,连融天联手也难以阻挡!”一位修士大声惊呼,眼中满是震骇。 “那是……” 一位老道人面色凝重,猛然站起,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天裂古国的镇国重器!它竟然出现在苍野,欲对周氏出手!” 周青等人同样仰头,死死盯着那道极速前进的兵刃。 那根巨大的戟刃轰鸣着,撕裂虚空,毫不停歇,继续朝周氏的方向呼啸而去。 此刻,整个苍野域的修士无不抬头望向天空,目光凝聚在那杆大戟上,甚至连其他域的修士也纷纷凝神,将目光投向苍野。 “中乾大地的势力竟也要插手苍野了吗!” 青莲群山中,一人怒喝,身形如电,径直冲向那杆大戟,试图阻止其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天灵宫方向也有一人腾空而起,身形极速飞射,目标直指那戟刃。 气氛紧张至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退下!” 突然,一声冷喝传来,声音震荡四方,蕴含着无穷的威压。 那两道身影顿时如遭雷击,身形一滞,止住了飞行,目光齐齐投向高空某处,神色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你!你竟亲自出手!剑宗允下天裂何等好处,竟将你唤出!”天灵宫修士声音有些颤抖。 “天裂国的老皇主,您也要插手参与这场大战吗?” 青莲山的强者更是面色骤变,惊怒交加,声音中透出无比的震动。 第75章 欧阳悬心 如此老怪,堪称一座大势力最终底蕴,如今亲自出手参战,简直骇人听闻,令在场所有修士的心头都为之一震。 周氏境内,空中风起云涌。 一道人影缓步走出,每一步似乎平凡无奇,却都跨越了极目的距离,瞬息间便已出现在那柄巨大戟刃的前方。 那人缓缓抬手,天际瞬间闪烁一道符光,浩瀚的之力席卷而下,大戟的速度骤然减缓,最终悬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紧接着,另一道人影缓步而至。 那人身穿一袭简洁的白龙袍,须发皆白,宛如苍老的神只,身形高大,气度威仪,天地为之低头。 只见他手掌轻抬,那大戟便猛然倒飞,稳稳落入他手中。 “周臣北死了,你周宿朝竟然还活着。” 那人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目光中闪烁着寒光。 “尔未死,吾如何放心先去。” 周宿朝目光如水,语气淡然,他身着一袭麻衣,三十余岁的模样,身形瘦弱。 “老祖!” 远处,一位周氏老修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见过老祖。” 周氏族主携众多长老来到远处也纷纷行礼,齐声肃穆,周氏境内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此刻,一道耀眼的剑光破空而来,锋芒所指,要将天地一分为二。 周宿朝眼神微凝,轻轻抬手,一道符光如虹贯日,瞬间将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化解得干干净净。 随即,他反手再挥,掌心中浮现出一行古文,文字扭曲翻腾,散发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天地激荡。 古咒声煌煌,迅速激射向空中的一处。 就在这时,虚空中一阵波动,突兀地,一道身影凭空现身。 那人身穿剑宗的道袍,腰间挂着剑鞘,手中握着一柄琉璃长剑,剑身透着璀璨光辉。 他轻挥长剑,剑气如潮,瞬间将古咒击散,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 “宿朝,数百年未见,近来可好?” 那人模样年轻,身形修长,气度非凡,声音悠远。 “一切安好。” 周宿朝微笑回应,语气平和,两人仿佛是挚友,毫无敌意的气氛让在场的修士皆感到困惑。 “臣北兄何在,我想他亦久。”年轻剑修笑了笑,看着他说道。 “不必试探,我兄已故,诸位有何招数可尽管使出。”周宿朝面色平静,淡淡道。 “待会儿,还会有一位好友前来。” 那人轻轻挽剑,将剑鞘搭在肩上,立于一侧,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哦?是九玄宫那位?还是霸下族的道友?” 周宿朝负手而立,淡淡地道:“吾很期待。” 正此时,一道风雷般的气息急速逼近,那身影人身而立,上身披着一层锋利的磷甲,形似龙鳞。 头顶双角弯曲向后,泛着淡金光辉,步伐如同大地的轰鸣,每一步都震动空气。 他头颅除了有角,其他与人族无异,老者模样,皮肤黝黑,此刻咧着嘴。 “周氏周宿朝,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沉厚,带着一股压迫感,目光扫过周宿朝。 “原来是霸下道友。” 周宿朝依旧笑意盈盈,但眼神却愈发冷冽,声音淡漠,“几位到齐否?可要再等九玄宫的那位?” “不必,今日就我三人与宿朝兄一战。”剑宗那人扬起手。 “你若不死,我等便退去。” “若你身死——” “周土不存,草木同焚。” “遗族无归。” 那位剑宗的年轻修士突然露出笑容,咧开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语气依旧温和,然而其中的杀意却令无数人毛骨悚然,几乎让苍野的大地都为之颤抖。 “不过数日,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一位老者目含悲切,匍匐于地,声音哽咽,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与痛苦。 “那人名为欧阳悬心。”一位强大修士见其如此,有些不忍。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缓缓道:“当年,曾为苍野五大势力之一的欧阳氏几乎被周氏灭族。” “仅剩不多的族人分为欧氏与阳氏,依附于归一剑宗。”他停顿片刻,目光深邃。 “然而,欧阳氏依然在剑宗中保留了不小的影响力。许多后代保留了‘欧阳’的姓氏,且攀上了剑宗的高位。” “眼前这位,便是欧阳氏现今最强的存在——欧阳悬心。” 他轻轻叹息:“千年前,他便已成为剑宗宗主,心中唯一的执念就是攻伐周氏。” “那时,他的名字便充斥了剑宗,令无数人闻风丧胆。几百年来,剑宗在其影响下与周氏之间摩擦不断,彼此间积怨愈深。” “之后,欧阳悬心卸下宗主之位,进入了剑宗的长老院,然而,剑宗这一代宗主虽然不是出自欧阳氏,却非常偏颇欧阳氏,几乎与这欧阳悬心同气连枝,” “眼前这一切,看似偶然,实则早已注定。”那修士缓缓说道,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感叹。 周围的修士无不默然,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一层隐秘的深远影响,剑宗的每一步行动背后,都蕴藏着欧阳悬心与周氏之间的血海深仇。 周青等人默默听着,那些关于欧阳悬心的往事与周氏的恩怨,几人无言地仰望高空。 此刻,周宿朝与几人身形缓缓隐去,融入了高空云霄之中。 天际风云突变,狂风呼啸,苍穹深处隐隐透出刺目剑光,天地之间的灵气一瞬间凝滞。 忽然,一柄巨大的仙剑从云端现形,剑柄朝下,剑身若隐若现,光芒与云雾交织,难辨其真正形态。 那剑意苍莽浩荡,压得整个周氏疆域如坠寒冰。 随着剑身缓缓下压,天地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剑气激荡之下,虚空被撕裂出无数裂缝,隐隐透出恐怖的虚无气息。 这一剑的威势远远超出了常人能理解的范畴,它不仅仅是朝着周宿朝而去,更像是欲将整个周氏疆域都吞噬在剑势之下! 地面上,无数修士骇然仰望,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那恐怖的剑意直接压碎自己的神魂。 第76章 底蕴大战 周宿朝面无表情,站立在空中,双眼微眯,看着那剑光缓缓降落。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周围的符文已然缭绕,渐渐凝聚成一片金色光幕,将他与那剑气之间隔开。 那光幕并非无坚不摧,而是无数古老符文交织而成的防护。 剑光越来越近,随着剑意的压迫,周围的空间不断震荡,裂痕如蛛网般在空中蔓延开来。 此时,周宿朝手中的符文开始浮现,古咒自他口中轻声念出,符文瞬间化作一股庞大的力量,激射而出,与那庞大的剑气撞击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刹那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一瞬间,天地都难以承受,周围的修士纷纷感觉到一股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剑光与符文的碰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 周宿朝的双眼微微一凝,他的身影在光团中若隐若现,但周围的符文却始终不曾消散。 他的手微微抬起,符文更加密集地浮现,整个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捏住,剑气瞬间被他的符文力量镇压了下去。 然而,那股恐怖的剑意并未消散,它如同有着无限的生命力,在虚空中游走、翻滚。 剑势虽然被周宿朝暂时压制,但周围的天地依然被它的威压所笼罩。 无数修士仰望着空中,感受着这股几乎要将他们吞噬的压迫感,有人已经无法承受,忍不住退后几步。 周宿朝轻轻一抬头,目光直视那隐现的剑身,语气平淡:“不过一剑,未必能撼动周氏。” 苍穹之下,无数修士仰望着那高空的激战,却只看见几道模糊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空中狂风肆虐,云雾翻滚,隐隐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每一次波动都让地面上的修士心神剧震。 几道身影在空中交织,速度之快,几乎难以捕捉。 剑光一闪,划过天际,那光芒几乎吞噬了整片天空,却又刹那即逝,无法捕捉。 紧接着,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嘶鸣,有一股巨大力量冲破了虚空的束缚,朝着周宿朝的方向压去。 那些模糊的身影间,一柄沉重的大戟急速挥动,刀锋的震动带起阵阵空气波动。 又有一道身影从云雾中浮现,龙首龟身,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腾。 龙影的每一次扑动,都让周围空间为之剧烈震荡,然而,除了那一股股压迫感,修士们什么也看不清楚,他们只能感受到从那空中传来的毁灭气息。 天际中,数道模糊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光影闪烁间,众人只能隐约看到云层中不断起伏,有人不断被击退,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恐怖的波动。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冲击,有道身影逐渐被打出云层。 周氏的修士们低头匍匐,有人双手合十,眼中闪过一丝渴望;而那些腾空而起的修士,只能遥遥观望,无法插手其中。 “宿朝!”突然,远处一人疾飞而出,声音急切。 周宿朝未曾回头,身形略显踉跄,血迹斑斑,他猛地一声大喝:“阳纯,退!不止九玄宫那厮藏于暗中,还有强者隐藏。” “回族迎出祖符!” 此话一出,所有围观的修士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空气凝固,战局再次变得紧张而危险。 “老祖!阳纯老祖。您还存于世?” 忽然,有人痛哭出声,声音哽咽,像是终于找到了希望的支柱。 那飞出的身影听见周宿朝之言,身形顿时停住,随即急速退回周氏。 然而,就在这时,虚空中突然闪现出两道身影,欲要对那人出手。 但周纯阳反应极快,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茫茫虚空。 “九玄宫太上长老!” 一名修士认出了那两道身影,惊呼道,“竟然暗中埋伏,直到此时才现身!” 此时,周氏的族人已经无法再保持沉默,许多人面色苍白,心头涌上了深深的绝望。 远处的人看着高空的战斗,眼中充满了无力与恐惧。苍野大地,也被这股沉重的压迫感所笼罩,众人只能无声地注视。 “周氏,今日恐怕难逃此劫……” 一位老者低声喃喃,眼中泛起了泪光,而其余修士默默低头,沉默无言。 泪水与愁云交织成悲凉的景象,命运已然注定。 这时,周氏大地震动,远方传来一道轰然巨响,随即,一道古老的符文腾空而起,那符文蕴含着亘古不变的气息,光芒闪烁。 符文冲天而上,散发着无尽的威压,直冲云霄。 “迎祖符!” 一声大喝传来,声音穿透苍穹,响彻云霄。 紧接着,无数周氏族人纷纷高声呼喊:“迎祖符!迎祖符!” 这道符文不仅是周氏祖先的庇护,更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无数族人跪伏在地,泪流满面。 古符散发着强大的威压,缓缓蔓延开来,空气为之一窒,大地也在低声呻吟。 那股气息开始围绕着周氏,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渐渐包裹住了这片土地。 周氏四周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裂纹像蛇形的鞭子一样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横贯东西,纵横南北。 这些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令人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从大地深处涌现。 从周氏北部的圣坛位置开始,这片土地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裂缝快速向四周扩展,大地的震动逐渐变得愈发强烈,裂纹继续延展至南海,直到西疆的边界。 随着裂纹的蔓延,周氏的大地开始缓缓升腾,被某股强大的力量从根基上提起。 这股力量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悄然撬动大地,周氏的疆域逐渐浮起,天空中的气流开始剧烈旋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破碎的气息。 感受到这一震动的力量,剑宗欧阳悬心、九玄宫的太上长老等强者纷纷出手,欲要阻止这股力量的蔓延。 然而,周宿朝此刻却毫不退让,毫无顾忌地舍身攻杀,气息狂暴至极。 那道身影如同战神降临,几乎将整片高空都吞噬,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震撼天地,强烈的符文咒术交织着天地间的力量,轰向几人。 这一刻,周宿朝的身影充满了疯狂,他的战斗已然失去了理智。每一击都蕴含着无穷的杀机。 第77章 放逐 几人散发着浓烈的杀意,与周宿朝在那大战。 周宿朝,以一己之力横扫一切敌人,每一次挥手,都使天地为之动荡,山河为之颤抖。 随着周氏大地缓缓升腾而起,远远望去,那片土地宛如一座小型的悬浮大陆,庞大无比。 裂纹之下,浓烈的灵气涌动,大地升腾处,云层被震散出无数旋涡。 “退出周氏!” 九玄宫太上长老的声音炸响,震彻整个苍野域。 此刻,剑宗、九玄宫,以及霸下族的修士纷纷惊醒过来。 他们中许多人仍在周氏境内交战,此时听到长老的喝令,无不心生惊惧,不敢再有丝毫犹豫。 传送阵的光芒陆续亮起,一道道身影裹挟着不甘或狼狈的气息,被阵法带离此地。 也有修士直接腾空而起,被九玄宫长老的力量护持,飞速跃离逐渐升腾的大地。 俯瞰周氏,那片升起的大地下方裂痕蔓延,仿佛从世界本源中被剥离。 渐渐地,周氏四周的边缘开始模糊,与周围天地隔绝开来,展现出一幅末世般的景象。而那庞大的力量仍然在持续,无法被任何人阻挡。 周青等人在周氏大地升起时,便感觉不妙,星陨化出的庞大鲸身划破长空,拖曳出一道灿烂的流光,承载着周青等人急速朝周氏腾起的大地飞去。 然而,那片逐渐升空的庞大地块,越升越高,越离越远。 “这是要飞往何处!” 周青声音低哑,他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浸出,浑然不觉。 “怎么办!我们还在下面……” 有周氏弟子声音颤抖,惊惶的眼神如同失了家的孤雁。 他看着渐渐远去的大地,顿感天塌地陷,整个人都被悲痛和绝望包裹。 星陨奋力飞驰,身后拖出炽热的气浪,却在靠近周氏边缘时,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挡了下来。 那力量如同天地之间的一堵无形之墙,将他们死死隔绝在外。 “周氏……这是要……进入虚空了。”周子卿低声喃喃,目光紧紧锁在天穹之上。 天幕被撕裂,一片虚无的黑暗正在缓缓显现,如同亘古以来便存在,无声无息地吞噬一切光芒。 裂缝之中,虚空深邃无尽,既无星辰,也无边界,只有无边的寂静与未知,令人心生畏惧。 周长生的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出口。 他的视线一刻未离那裂缝。那虚无之地像是一张巨大的吞噬之口,而周氏的大地正缓缓靠近。 四周的族人同样抬头仰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慌。 “虚空……”有人低声哽咽,话语间已带了绝望。 周宿朝拖着满身的血迹,身形踉跄却不曾停顿,硬生生抗下几人的数道狂猛攻击,周身符光破碎,鲜血洒落苍穹。 他身影穿过乱流,最终掠至周氏大地上空。 就在此时,周氏上空弥漫的神秘气息猛然震荡,其中裂开了一道口子,透出深邃的虚空之力。 周宿朝毫不迟疑,身形一闪,便踏入其中,化作一抹淡淡的虚影消失不见。 数道强横气息紧随其后,却依旧无法将其留下。 愤怒的气息在高空翻涌,几人怒视下方那逐渐升腾的周氏大地,力量瞬间暴涌,疯狂地朝周氏发起攻击。 然而,每一次轰击落下,周氏上空那枚古符便散发出浓烈的符光,强烈的震荡随之而来。 符光如同不灭的屏障,将所有攻击尽数吸收,无一丝力量能伤及大地分毫。每一道攻击落下,符光便愈发耀眼。 欧阳悬心仰天怒吼,声音震动天地:“周氏!周宿朝!” 他的眼神猩红,透着浓烈的怨恨与疯狂。 整个人如同一头失控的凶兽,手中仙剑剑芒暴涨,要将苍穹劈裂,疯狂地向着周氏上空轰击。 每一剑落下,都引发天地震颤,虚空中的裂缝不断扩大,整片空间都承受不住这股可怕的力量。 他癫狂咆哮,剑气密集,狠狠轰向周氏大地,声音震得四周无数观战修士纷纷后退,面露骇然。 欧阳悬心的嘶吼声回荡在天地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哀怒。 他手中仙剑光芒愈发耀眼,承载着他数千年来积累的仇恨,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 “万年!” 他的声音中带着嘶裂般的痛楚,要将压抑了无数年的怒火彻底宣泄,“我欧阳氏,苍野五大势力之一,何等辉煌,却被你周氏斩尽杀绝!” “欧阳一族数万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幸免者十不存一二!” 他猛然挥剑,剑气带着撕裂天地的狂暴气息斩向周氏,却依旧被古符轻而易举地化解。 他的目光愈发狰狞,被回忆吞噬。 “我欧阳悬心,数千年间,隐忍于剑宗,步步为营,扶持族人、争取权势,甘愿受尽屈辱,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你周氏彻底埋葬!” 他的声音低沉,整个天地都在为他诉说的仇恨而颤抖,“我这一生,修的是剑,却活得如同一把被折磨千次的残剑,承受断裂之痛,只为今日!” 仙剑之光猛然大盛,映照得天穹血红一片。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既是因怒火难平,也是因仇恨的苦涩。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欧阳一族至今未灭,我族顽强求存,忍辱偷生,只为报仇雪恨。” “可今日为何,天意为何,竟阻我再斩你周氏!” 说到此处,他猛地仰天怒吼。 那怒火与悲哀交织的目光,刺入了每一个观战者的心中 。许多人不由得心头一震,感受到那千年压抑与仇恨的沉重,竟有一瞬的默然。 第78章 祭祖 周宿朝的声音自高天之上缓缓而来,清冷如霜,却又厚重如山。 他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在叙述一个注定轮回的命运: “天地如此,我辈修行者,便是如此。有人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而我却知,恩怨纠葛,世代传承,岂是一句劝慰便可了断。” “我等受祖辈庇佑,享其荣光,也承其债孽。欧阳,今日你我争锋,是因万年前你欧阳氏之劫数,我周氏之血债。” “兴许再过万年,你欧阳氏踏破我周氏,十万年后,我周氏又会在此覆灭你欧阳氏……世道轮转,谁能说清?” 他的声音飘荡在风中,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下方的修士无不动容,仰望天穹,心中震荡如潮。 “你我皆知,身处此世,难以改变先人之迹。” “你想为族复仇,终是无法逃避宿命。而我周氏,虽然今日血染疆土,却也已无悔。” 周宿朝的声音如同古钟的回响,带着无尽的苍凉:“若有来日,欧阳氏依旧存在,剑宗、九玄宫亦未曾陨落,或许我们还会再见。那时,周氏必将奉陪,再战一场。” “生死如何,天道自定。无论成败,周氏无怨无悔。” 他话语渐显沉重,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命运感:“我周氏此行,不知能否归来,星空之远,岂是凡人所能测度。” “然,我族在此尚有族人遗落,宿朝心痛。” “望剑宗、欧阳氏、九玄宫诸君,为我遗族留下一线生机……宿朝,感激涕零。” 因果未尽,天命已定 因果轮回,难逃宿命, 一切皆为天命定。 山河沧桑终成空, 时光荏苒化尘土。 来日再见,或生,或化烟尘。 —— 周宿朝的最后声音回响在苍穹,随着周氏大地逐渐升腾,渐行渐远。 那道大大的罩子将周氏牢牢护住,向虚空深处而去。 裂缝缓缓缩小,最终归于无声, 此刻,所有的因果都已归于尘土,再无痕迹。 随着周氏大地缓缓升空,留下的裂痕逐渐扩大,连接大地与南海的屏障如同崩塌的堤坝,一片片坍塌而下,海水汹涌而入。 南海滔天的巨浪受到了无形的引力,倾泻而至,迅猛地填补着周氏大地腾空后的巨大空隙。 海水一路蔓延,将裂痕吞噬殆尽,最终与周围的水域连成一片。 原本苍凉的大地已被碧蓝的海洋取代。 欧阳悬心目送周氏大地消失于虚空裂缝之中,久久伫立不动。 天地间归于死寂,只余滔滔海水声在原周氏疆域回荡。 随着时间流逝,无数观战修士渐渐回神,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于欧阳悬心的身影。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剑,环顾四方,声音低沉:“在此地,立碑、祭祖。” 欧阳氏族人迅速忙碌起来,他们的身影映在渐沉的暮光中,剑宗弟子远远站在一旁,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这场祭祖大典。 祭坛迅速搭建而成。 一块墨黑玄石被大力剑修从深地劈出,矗立于滔滔海水边,坚如铁石,寒光凛凛。 随着欧阳悬心手中仙剑一划,凌厉剑气在碑石上镌刻出大字,字迹刚劲。 碑文: 欧阳氏祭祖碑文 昔者,吾族昌盛,雄踞一隅。 万年前,周氏与吾氏相争,祸起丹灵,终至灭族之灾。先祖枕戈饮恨,血洒苍原,子孙分裂,飘零为剑宗欧氏与阳氏。 然宿怨未了,血仇常铭。 吾欧阳一脉,百世修行,秉先祖遗志,誓复家国之业,讨还万年之耻。 今朝,周氏遁入虚空,战未竟,仇未解,然天命轮回,因果不绝。 吾欧阳氏,谨于此立碑,告慰先祖,俟来日问鼎九天,再续吾族辉煌。 铭于此,敬先烈,警后世,千秋共仰。 碑文落成,祭坛烟火升腾,欧阳悬心缓缓跪下,双手叩拜:“悬心不忘先祖恩怨,铭此碑于世,昭告天与地,周氏未灭,仇未尽!” 欧阳氏族人纷纷跪拜,整齐如一,口中低声诵念着不知名的古老词句,在将哀思与执念传递给先祖。 剑宗弟子站在远处,目光复杂,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眼含敬畏,更多人只是静静看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随着祭典的完成,天地间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欧阳悬心起身,深深看了一眼远方海平线,眼中复杂,终究没有再多言语。他转身,带领欧阳氏族人缓缓离开,唯留那一座玄石孤立于岸边。 此时此刻,无数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难以言说。 他们目睹了两个世家氏族万年的悲歌,在仇恨与血泪中交错书写的历史,渐渐消散在苍野的风中。 夜幕深沉,大海无声,只余浪涛拍岸的低吟。 剑宗弟子站在高台上,望向茫茫夜色,目光中透着寒意。 他们没有立刻追杀,而是冷冷地留下一句话,响彻苍野:“天明之前,周氏遗族若能自此逃离,算尔等命大。” “天明之后,我剑宗必将倾力追杀,不留一人!” 消息传出,整片大地沉寂了。 ...... 天微亮,薄雾尚未散尽,苍野之上已然尽是剑宗弟子的身影。 他们身着剑宗道袍,背负长剑,手持罗盘,那罗盘之上浮现着淡淡的符文光影,随着气息的波动不断旋转指引。 剑宗弟子无言而行,动作迅疾有序,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似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这片广袤的土地。 他们目光冰冷,带着绝对的杀意。罗盘之上微弱的光芒,指向着一个个隐匿的气息所在。 然而,当他们来到周氏原本的疆域边缘,靠近新形成的大海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大海之畔,数百道身影静静伫立。他们不加掩饰,也未有丝毫恐惧,甚至连兵刃都未握在手中,只是注视着远方。 此刻的他们,既无畏惧,也无挣扎。 剑宗弟子止步,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这些人,却不敢轻易靠近。 第79章 逃窜 有人低声喃喃:“这些人……竟连逃亡都未选择。” 也有人冷声喝道:“天明已至,尔等还不速速伏诛!” 站在海边的周氏族人中,有一位身穿银甲的男子,他缓缓踏前一步,目光从大海的尽头收回,冷冷地扫视着剑宗的修士。 他并未动手,却令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亲族已去,我等无处可归,也无需逃。”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决绝。 有剑宗弟子冷声道:“尔等妄图在此顽抗,不过是自取灭亡!” 那男子微微仰首,眸中一片冰冷:“巢倾卵覆,族破尚如此,我等何惜此头? ...... 周青等人在茫茫山野间穿梭逃亡,身后剑宗修士如附骨之疽,步步紧逼。 其中,数位御虚境中期修士如鹰隼搏兔,招式锋锐,每一击都异常凌厉。 甚至还有一位御虚后期修士隐于其中,未曾显形,却在关键时刻骤然出手,给周青等人带来数次濒死之危。 一次激战中,那人骤然出手,一道黑色掌印卷着邪意笼罩而下,直取周长生。 电光火石间,周子卿横身挡在长生身前,长枪一扫,破开黑气,但掌印余威仍然轰然砸下。 周子卿闷哼一声,左臂垂落,血液顺着衣袖滴下,一缕黑气盘踞于他手臂之上。 他右手紧握长枪,枪尖颤动,寒光凛冽,未曾退却半分。 周长生身旁聚集的人最多,这显然成为剑宗修士的目标。 他们目光冷冽,将周长生视为周氏残余的核心人物,杀意如潮,招招直指他的生死要害。 “走!” 星陨低喝,身化流光,猛然迎上劈向周长生的一道刀光。 刀光炽烈如火,而星陨只是袖袍一挥,便将其打散,同时一掌推出,将周长生从两名御虚境修士的合击中强行推开,带起的气浪震碎了周围几片山石。 周长生退后数步,却未显狼狈,目光一凝,他反身踏出一步,拳势如虹,与一位剑修硬撼一记。 拳劲刚猛无俦,那修士猝不及防,胸骨崩裂,喷出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山野。 “不要缠斗!” 星陨一声低吼,左手猛挥,化作一道重逾千钧的利芒,将再度逼近的两名剑宗修士震退。 他身周空间隐隐扭曲,护着周长生,却依然难掩神色中的凝重。 不远处,周青与牧瑾并肩疾行,步伐默契。 牧瑾手中长剑挥舞,剑光清冷凌厉,每一式都简洁精准。 剑锋游走间,逼得两名剑宗修士连连后退,而她身形一转,已然横剑回防,将袭向周青的刀光剑气尽数化解。 周青紧随其后,周身雷霆缭绕,他抬手间,掌中雷光蓦然炸裂,轰鸣之声震碎山林,将逼近的敌修震飞数丈,鲜血横溢。 趁着这片刻空隙,他身影一闪,抓住牧瑾的手腕,将她带回防御圈中。 两人攻守之间配合无间,剑光与雷芒交相辉映,在剑宗修士的围攻中不断撕开裂隙。 即便如此,那扑面而来的杀意依然层层涌来,无处遁形。 山野之间,杀机四伏,风声如刀。 远处高空,那位御虚后期修士冷然俯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盯着周青等人。 他袖中一道暗光微微震颤,隐隐透出阴寒气息。 周长生目光落在周子卿受伤的左臂上,那缠绕的黑气和耸拉的手臂令他的眉宇深锁,胸中火气腾起,再也难以压抑。 他身后隐隐浮现一道古树虚影,枝干遒劲,繁叶如云,散发着悠远苍茫的气息。 忽然,周长生脚下一动,身影如同猛虎出柙,直接冲出星陨与七叶联手的防御圈,迎着一名御虚中期修士而去。 他双拳如锤,带着万钧之力,砸向那修士。 拳劲如雷,隆隆作响,那修士脸色大变,仓促间横剑相迎,却被一拳震得虎口裂开,长剑脱手,人身倒飞而出,鲜血洒落长空。 不待敌手反应,周长生再度锁定目标,身形突兀出现在另一名修士面前。 他掌中罡风席卷,猛然轰向对手胸膛,将那修士砸得骨裂血涌,直坠地面昏厥不起。 这一幕令周青等人愕然,未曾料到周长生会如此激烈出手。 平日里,他沉稳如山,鲜少出手,而今却以那道古树虚影为依托,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令人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喘不过气。 古树虚影在他周身盘旋,枝叶苍翠,根深叶茂,在每一次冲击中都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周长生不仅是主动出击,更是在敌人重重包围下,硬抗每一次重击。 周青和周子卿见状,不禁动容。 周长生平日沉稳谨慎,今日却爆发出如此狂烈的战意,毫不退缩,与人拼命。 那御虚后期修士面无表情,冷冷看着气息动荡的周长生,他虽为剑宗弟子,却未曾修剑,全身气息阴诡难测。 寻得周长生气息紊乱的刹那,他身形瞬间模糊,一道灰色光影掠过,直逼其眉心。 那动作快若鬼魅,连周青与周子卿也未能及时察觉。 “长生,小心!” 星陨惊呼一声,抬手便欲挡下,但终究慢了一步。 灰影逼近,古树虚影轰然震荡,枝叶猛然交叠,古树四周忽然显现出无数大星,将那阴诡之力挡在半尺之外。 那灰影炸开,周长生的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出。 然而,他的脚步却稳稳站定,气息虽然起伏,却依旧沉稳,丝毫没有显露出重创的迹象。 这一幕,令众多剑宗弟子目瞪口呆,连那御虚后期修士也露出愕然之色。 而此刻,周青浑身雷霆炸响,雷光缠绕周身,他一步踏出,怒喝声响彻山林:“滚开!” 天空骤然一暗,乌云翻滚间,一道雷霆自天际劈落,直奔那修士而去。 那人身影一闪,灰影再度涌动,瞬息间凝聚成一面灰钵,将雷霆挡下。 然而,雷光的余威撼动了四周的山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灼气息,那修士脸色微微一变。 第80章 灵剑现身 还未待他喘息,周子卿已从侧方突袭而来,长枪刺破空气,枪芒直袭其侧肋。 那人身形猛然扭转,双手交叠间一道灰色屏障凝成,硬生生挡住这一击,却被震得后退数丈。 那御虚后期修士面色阴沉,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意。 他脚步一踏,灰气猛然翻涌,压向二人。 周青大喝一声,双掌一推,雷霆炸裂而出,硬生生将灰气撕开一道缺口。 紧随其后,周子卿长枪掠空直刺而来,带着呼啸。 手中灰钵一转,将雷霆与枪芒同时挡下,然而冲击力却让他的身形微微晃动,脚下大地龟裂。 然而,这短暂的僵持未能维持太久。剑宗阵中再不迟疑,数名御虚境修士骤然掠出,直扑周青与周子卿,欲将他们一举围杀。 “快走!不宜恋战,更多剑宗弟子已在接近!” 星陨低喝,显出鲸身,鳞光闪烁,张口吐出一道浩瀚气息,将数名剑宗修士困住片刻。 七叶则化出原身,人形而立,叶片如剑,每一片挥动间剑意凛然,剑宗弟子稍有疏忽便有大片血肉被削落。 这一刻,星陨与七叶全力爆发,硬生生为众人撕开了一道裂隙。 “走!” 星陨大喝,让众人借机朝西北方向奔逃。 周青与周子卿也舍下对手,强拼几记,各自受创,但不敢停留,迅速撤离。 唯有王玄与另一位奴印修士被死死拖住,眼见剑宗的包围圈越收越紧。 “亭中!”王玄嘶吼,目光中满是急切。 亭中微微一怔,回头看了周长生一眼,眼中闪过挣扎,旋即便咬牙冲向王玄两人。 周长生沉声低喝,一把将亭中拉住:“别回头!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他话音未落,星陨鲸尾一扫,将周长生与亭中推向周青几人奔逃方向,自己挡在了众人身后,与数名剑宗修士交手,卷起一片血光。 “啊——!” 远处,王玄两人的身影被剑光掀飞,鲜血如雨般洒下,生死不知。 一行人狼狈地朝西北方向疾行,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沾染了鲜血,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是敌人的,气息也都有些紊乱。 星陨化回人形,喘息略显粗重,他环视四周,低声说道:“还有时间,尽量拉开距离。” 三个昼夜的奔逃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周氏的西渊巨城。 这座矗立于大渊之上的城池,曾是周氏抵御西境险地的重要屏障,如今却如孤峰般伫立于风沙之中,显得寂寥。 在周氏大部分族人进入虚空后,这样的巨城大多已被放弃。 有些城池在大战中被毁,只剩下残垣断壁; 有些则在混乱中被强大的散修或其他势力占据,勉强维持运转,反倒未受过多损伤,仍有商贾与修士往来。 而西渊巨城,因其地理位置险峻,荒芜寂寥,自周氏撤离后,便无人问津,城门紧闭,空无一人。 在西渊城对面,隔着深不见底的大渊,与之遥遥相望的是步氏南境的『苍南城』。 步氏为了防范大渊中的未知威胁,建立了一座同样宏伟的大城,与周氏西渊巨城形成了守望之势。 两座城池相隔万里深渊,风声呼啸。 ...... 身后追击的修士数量持续增加。 地煞门、洛圣河,甚至一些寻求靠附剑宗而得势的散修,无不将此视作绝佳的示好机会,纷纷朝周氏残余弟子下手。 三个昼夜间,追杀而来的御虚境修士已超过二十位,其中两位御虚后期强者尤为难缠,战局愈发险峻。 周子卿的左臂虽被周长生治愈,却又添新伤——腹部受那御虚后期修士一掌,掌中黑气如附骨之疽,难以驱散。 牧瑾泥丸宫处的清古咒替她挡下了神魂致命一击,却因此彻底破碎,神魂一阵震荡。 而这古咒乃是周青拓出,与其心神相连,古咒一碎,使的周青神魂受牵,气息萎靡,周身雷光黯淡无比。 七叶原本七片枝叶的化身,此刻仅余五片,折断的枝叶剑意残存,却再无当日威势。 就在两位御虚后期修士攻势再起之际,一道冰蓝色灵光自天际飞梭而来,直入战局。 灵光化作一柄冰蓝色灵剑,剑身清透如玉,剑意凛冽如寒潮。 它飞旋几圈,将几道凌厉攻击尽数化解,而后盘旋在牧瑾头顶,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 “我乃青莲山相愁道人佩剑,此女为道人亲传弟子,与周氏之事无涉。道人命我将她带回,其余之人,本剑概不相干。” 灵剑幽幽悬在半空,散发着一股难以抗衡的威压,震慑得剑宗修士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也在催促牧瑾决断。 牧瑾抬头望向灵剑,气息微乱。她默默拭去剑上鲜血,“师叔,你走吧。” 灵剑微微一震,剑音回荡:“瑾师侄,道人有命,若你不愿回山,便让我将你击晕带回。” “你还是与你这小情郎好生道别,来日或有再见之时。莫要耽误了时间。” 牧瑾闻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周青打断:“瑾儿,你回吧,日后我会到青莲山寻你。” 他神魂遭受重创,脸色苍白,语气柔和,主动拥住眼前的女子,轻声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那片杏树林……你在青莲山好好等我,我会在杏花开时到青莲山寻你。” 牧瑾眼眶微红,声音里满是颤抖:“你骗我!我不走!” 她的声音几乎要溃散,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与恐惧。她紧紧抓住周青的衣袖,那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她怕他会死在剑宗的追杀之下,怕这一别,便再也无法见到他。 周青轻轻拭去她的泪水,从怀中取出一个丑丑的草头娃娃,将其放到牧瑾手中:“这是我娘亲在我离开杭木峰时绣给我的。这些年来,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你拿着它,见它如见我。” 牧瑾接过草头娃娃,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刺绣纹路,微微发颤,然而,还未待她细看,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托起。 灵剑光辉闪烁,环绕而升,带着她逐渐远离地面。 第81章 油灯枯竭 “师兄!” “花开杏林君莫迟,白首青山妾待时!师兄,我会一直在青莲山等你……” 牧瑾的声音凄然,然而灵剑疾驰如电,她后续的话语散在风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灵剑消失的瞬间,周子卿已拉住周青,低喝一声:“走!” 星陨也迅速拎起周长生,一行人立刻全力遁逃,身影掠过林间。 剑宗一方反应迅速,无数飞剑破空追击,凌厉剑气搅动四野。 “噗!” 周青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神魂受创,气息萎靡至极,甚至连周遭的危险都难以察觉。 他的精神涣散,不少攻击根本无法及时避开,纵然周子卿和星陨拼命护持,为他挡下了无数杀招,但依然有数道凌厉的剑气穿透防线。 一道火红灵剑悄然从阴影处疾刺而出,剑身隐匿,直指周青。 他强撑着身躯扭动,但依旧未能完全避开,剑锋在他身上挑出一道深深的血口,火热剑气渗入伤口,搅动五脏六腑,他喉头一甜,再度呕出一口鲜血。 “青兄!” 周长生面色骤变,古树虚影顿时显现,挡下几道杀机四伏的剑光。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冲至周青身侧,手掌贴上周青的后背,一股浓郁的生命之力涌入周青体内。 那生命之气虽然缓解了周青的伤势,但周长生的脸色却愈发苍白,甚至连站立都微微摇晃了一下。 他的额间渗出冷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隐隐透出枯槁之色。 此刻,他的生命之力如水缸底的残滴,已接近油尽灯枯,纵然倾尽全力,依旧难以逆转这恶劣的局势。 “逃!” 星陨嘶声大吼,黑发散乱,血迹浸透了衣衫,整个人显得狼狈至极。 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因疲惫而有些扭曲,双目中满是血丝。 他的双手飞速结印,指尖灵力翻涌,周围的空间随之扭曲起来,幻影重叠,虚实难辨。 四周的敌人身陷其中,神色迷茫,分不清方向,顿时乱作一团。 他的秘法已是屡次救下众人,但此刻体内灵力几近枯竭,额间冷汗直流。 然而,剑宗一方显然已有所防备。一位御虚后期修士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星陨,此人乃散修,手段狠厉,杀伐果断,比之剑宗弟子还要凶悍。 他目光森寒,手中一根黝黑短杵猛然抛出,短杵旋转之间,携带着惊人的破法之力,直直刺向虚幻空间。 “轰——” 短杵穿透虚幻,空间震荡,一道暗红的涟漪激荡开来,将隐匿于其中的星陨硬生生逼出。 他口中一声闷哼,身躯剧烈一颤,鲜血自唇角滑落,整个人直接被震飞数丈,秘法随即崩溃。 虚幻散去,迷失的七八位修士瞬间清醒过来,双目杀意凛然。 几乎在星陨露身的刹那,无数道攻击夹杂着毁天灭地之威,从四面八方袭来,目标直指星陨。 眼见漫天光芒压下,危急关头,周子卿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银色残影,疾速扑向星陨。 他一把将星陨推开,长枪横扫,枪影如龙,银光刺目,那杆银龙长枪竟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阵阵龙吟般的颤鸣。 “铛铛铛——” 长枪划破长空,枪尖与灵剑、法器相交,溅起耀眼的火花,将密集凶狠的攻击硬生生挡下。 每一次碰撞,长枪都震颤不止,似乎随时要折断一般,枪影在空中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落下。 “给我回来!” 周子卿厉喝一声,伸手一招,那银龙长枪拖着一串明亮的残影,艰难地飞回他的掌中。 然而,这一轮猛烈的攻击已将他的灵力几乎耗空,手中长枪也暗淡了下来。 周子卿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但他来不及喘息,直接拉起星陨,朝山林深处狂奔。 借着这一刹间隙,周长生撑起一道虚弱的生命屏障,勉力掩盖几人的气息,几人再度窜入浓密的山野。 一行人一路朝着西北方疾驰逃窜,从晨曦初露到夕阳西斜,身后杀气逼人的剑宗众人依旧不曾停歇。 周青的意识愈发模糊,脚步踉跄,鲜血沿着衣襟滴落,几乎难以支撑; 星陨更是身披满身伤痕,气息凄惨,连结印都显得迟滞;七叶的枝叶摇曳不止,原本繁茂的枝叶此时仅剩下三片,光华暗淡。 反倒是那最弱的亭中,状态竟显得相对完好。 他依靠一道精妙绝伦的秘法,不仅速度极快,身形如烟似雾,难以捕捉,而且在战斗中表现出惊人的清醒与冷静。 每当其他几人气息微弱,命悬一线时,亭中总能凭借敏锐的判断与惊人的速度在最关键的刹那赶到。 或是挡下致命的一击,或是借着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将人带离险境。 蓬! 周青身形一晃,终是支持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他意识模糊,连抬手都显得无比艰难。四周众人见状,眼神微变,却无力上前搀扶。 “咳……” 不远处,星陨踉跄扑倒在地,身躯颤抖,嘴中溢出的血沫接连不断。 他微弱地抬手擦拭,却无济于事,那位御虚后期修士的一击早已让他的伤势恶化至极,胸膛起伏,气息紊乱如鼓。 几人之中,仅有亭中与七叶勉力支撑,但即便如此,他们脸色惨白,目光涣散,已无再战之力。 七叶的枝叶摇曳,生命气息减弱至极,勉强站立;而亭中虽然依旧灵动,目光中却隐隐透着深深的焦灼与无力。 周子卿环抱着那杆银龙长枪,气息微喘,跌坐在周青身旁。 他的目光透过凌乱的发丝,注视着远方疾驰而来的数道身影,眉间微微皱动。 沉默片刻,他将长枪缓缓横于膝上,指尖轻触枪身,似在安抚,也似在蓄力。 剑宗众人渐渐逼近,将周青一行人团团围住,森然杀意在空气中弥散,无形中压得天地愈发沉重。 在这数倍于己的战力围攻下,尤其有两位御虚后期修士压阵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能够苦撑四个日夜,已然是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此刻,围困之势已成,四周再无退路。 “周子卿,我们又见面了。”人群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只见剑宗阵营中,一人缓步排众而出,立于几人前方。 他手持一柄寒霜巨剑,剑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令人不寒而栗。 周子卿抬眼,目光微凝。 那人正是曾在无极天池中与他有过大战的剑宗天骄弟子——欧顺利。 第82章 步氏出手 欧顺利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数年不见,子卿兄可还记得天池一战?那时的你,可谓惊才绝艳,英姿勃发,让我折服。” “自那以后,我时刻想着再与子卿兄一较高下。只是未曾料到,今日重逢,你竟成了丧家之犬,漫山野的逃窜。” 他站在剑宗队伍之前,身后剑宗弟子无不低眉顺目,甚至连两位御虚后期修士对他亦是礼让三分,他在剑宗地位一直不低,与左竹并称剑宗当代双子星。 周子卿冷眼看着欧顺利,目光沉静如水,未发一言。 欧顺利嘴角勾起一丝淡笑,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我想,诸位或许尚未明白眼前这些人的真正身份。他们可非等闲之辈——周氏圣坛的六大弟子中,便有三位在此。” 此言一出,四周剑宗修士顿时交头接耳,面上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欧顺利负手而立,慢步踱出两步,语气中透着几分感慨:“周子卿,圣坛弟子之一。诸位一路追杀至此,想必也已见识到他的战力。”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周子卿,带着几分无奈的钦佩:“很惭愧,我欧顺利,不如他!” 此话落下,剑宗众人更是一片哗然,眼中皆是难以置信之色。 要知道,欧顺利在剑宗年轻一代中是何等的自负,从未将旁人放在眼中,如今竟能大方承认自己不如眼前这位周氏弟子。 欧顺利见众人一时震愕,嘴角笑意愈浓,随即努嘴示意众人看向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那道身影,继续说道:“还有周青,圣坛弟子之一。” “此人曾活捉九玄宫的万鹤春,他一身雷法之力骇人听闻,玄脉境时便可自行引动天雷攻伐,战力之恐怖,令人汗颜。” 说到这里,他眼神中多了几分凌厉,语气却依旧不疾不徐:“至于周长生,圣坛弟子之一,我与他正面碰撞过一次——诸位可知结果如何?” “我全力一击,竟丝毫撼动不了他的防御!甚至连寒霜的力量,都无法侵入他护体的分毫!” 欧顺利抬起手中的寒霜巨剑,冷然一笑,剑锋寒芒闪动:“这三人,虽年不过二十余,修行不过十数载,便已是近乎碾压同阶修士的存在。” “若非周氏远遁,这等人物,未来必将横压一代!” “可惜,死矣!死者之才,不过成路边之枯骨,任世人厌弃,狗吠无闻,俱无一丝半点之价值。” “昔日之天骄,死后成空,荣耀尽抛,所剩唯虚无。” “杀!”欧顺利回首,冷声一喝,剑宗弟子纷纷拔剑而出,寒光闪烁,杀气凝聚。 周子卿目光如刃,缓缓站起,与周长生一同并肩伫立,护在周青身前。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道声音:“住手!” 那声音低沉且有穿透力,瞬间令四周的空气凝滞,所有动作都被迫停滞。 欧顺利脸色微变,抬头望向远处,那天际边,步氏的苍南城赫然可见,气吞万里。 “步氏前辈有何指教?”欧顺利颔首,遥遥向那座城池行了一礼。 “莫要行绝根之事,放他们离去罢。”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剑宗弟子中一人不忿,低声咒骂道:“老匹夫,剑宗行事何需你插手?” “住口!” 欧顺利猛然回头,眼中闪过寒光,言辞严厉,瞬间压下了那名弟子的声音。 继而他轻叹一声,转身望向远处,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放他们离去罢。”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稳重,不急不缓。 欧顺利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转身,朝着苍南城深深行了一礼,缓缓开口,声音响彻这片大地。 “万年前,我欧阳氏尽遭周氏屠戮,族人惨死无数。族人四散逃入步氏疆土后,步氏一如今日这般伸手相救,许多欧阳族人得以避过灾祸。” “我欧阳氏自那时便有族训传下,步氏之恩,如海之深,如山之重。步氏恩泽,不可忘怀。” “今日既然步氏出言相劝,我便为我欧阳氏做主,放过这数人狗命。” “虽知此举或为我欧阳氏将来之祸根,但恩情难忘,愿承此因果,报当年之恩。”语罢,欧顺利再次向苍南城方向行了一个躬身大礼。 良久,他缓缓转身,眼中泛起一丝冷漠,凝视着周子卿。 “丧家之犬,逃命去吧。” 这时,一名剑宗弟子忍不住走了出来,神色复杂,低声道:“顺利......这将是无尽的祸患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不甘。 欧顺利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冽:“那又如何?你我之辈,难道还能在步氏大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将他数人击杀?” 他顿了顿,“步氏插手,结局便已经定下,不若做个顺水人情。” “至于这些人......上报剑宗,让宗内自行决断。”言罢,欧顺利没有再做停留,转身径直离去。 其余剑宗弟子面面相觑,神情复杂,片刻之后,众人终于纷纷跟上,却每每回首,目光中充满了迟疑与不甘。 周子卿与周长生立旷野中,朝苍南城的方向行了一礼。 星陨被长生架起,面色苍白,伤势沉重,整个人无法支撑。 而周青则被周子卿担在肩上,气息微弱,脸色如纸,依旧处于昏迷之中。 身旁七叶也已经化为中年教书郎的模样,始终一言不发,与亭中跟随几人身后。 在这一片苍茫的荒野中,众人辨别了方向,缓步朝西北方而去。 ...... 道域,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地,分为六大域,各自拥有独特的风貌和强大的势力。 中乾大地,曾是一个古老的强国,名为“中乾”,统治过这片天地无数岁月。 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个古国最终在漫长的战乱中灭亡。 尽管如此,“中乾”这个名字却依然延续至今,成为道域中央的核心之地。 南边是苍野域,此地山林原始,古木参天,山川蜿蜒,层峦叠嶂,常年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阴沉朦胧。 地势险峻,路途艰难,凶兽异族横行。 苍野修士,常年面临重重危险,习惯了与恶劣环境为伴。 正因如此,此地五大顶尖势力,皆为非凡之流,比之中乾大地的古老诸朝,丝毫不逊色半分。 中乾以东便是风原域,地势高耸,平原辽阔,地广人稀,九玄宫便立于此地,传承悠久。 第83章 苍雷门 北方,九水泽川,海岛纵横,水流纵横交织,河流溪谷,千百条汇聚一处,水势浩荡,幽深莫测。 泽川之地修士,精于水法,善变如水,变化无常。 以水御敌,吞噬天地万象,攻守皆由水流调转,出奇制胜。此地修士,不拘一格,变化多端。 西北之地,乃最为荒凉的野灵域。 此地阴气森森,气候恶劣,几乎没有阳光照射,四季如同深冬,常年弥漫着沉重的阴霾。 修士多为散修,其中不乏邪修,其修炼法门奇特,善使阴煞之力,诸多秘术令人胆寒。 这里充斥着流亡的修士和不择手段的恶修,彼此争斗不断,生死轮回。 唯有那些修为达到极致的强者,才能在这片险地中生存,其他人则难以安身。 野灵域的灵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阴邪之气,成为了强者的禁地,弱者不慎便会丧命。 西南则是西陵域,亦称“西灵域”,这片地域地势复杂,山脉河流交错,峡谷纵横。 西陵域与中乾大地及苍野域接壤,因而成为了各种势力的交汇点。 这里异族林立,种族众多,修士风格各异,争斗常年不断。 西陵域一直动荡不安,外敌频至,甚至连一些大势力的弟子都时常出现在此地,争夺资源。 如今,周子卿一行人的目标便是穿越步氏疆域,进入西陵。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地域,他们能够更好地藏匿身形,避开剑宗的威胁。 ...... 半年后,西陵域某处,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周青静坐在一座简朴木屋前,面对着那万丈悬崖,目光如电,凝视着深不见底的云海。 云雾间,山下的景象隐约可见,山脉起伏,河流蜿蜒,若隐若现。 他的周围静谧无声,唯有风吹过山巅,带着微凉的气息。 自他们进入西陵域之后,经过一番摸索与观察,发现这里的情形与预料中的大不相同。 西陵域并没有绝对强大的顶尖势力,而是由一个个实力各异的次等势力和种族构成。 大多数势力虽然表面上看似庞大,但实则内里虚弱,差距悬殊,常常一位御虚境的修士便敢开宗立派,广纳门徒。 这里的修士种族多样,各具特色,但整体实力却参差不齐,弱者如蚁,强者如虎。 他们隐匿气息,低调行事,观察了数月,最终发现,西陵域虽然各族势力众多,然而顶尖势力竟无多少,令人费解。 周青此时所在的山门名为苍雷门,门主是一位御虚境中期的老狼——雷月狼。 虽然他的修行并不高深,但他却极为认真地教授门下弟子雷法。 只不过,由于自身修为有限,且缺乏完善的修行之理,他的授学方法常常显得笨拙且不成体系,导致门下弟子的修为进展缓慢,且雷法修炼得杂乱无章。 雷月狼虽努力,却总是难以突破自我。他常常将自己理解的雷法一点一点传授给门人。 不论是他对雷法的理解深浅,还是门下弟子的领悟力强弱,雷月狼都不曾放弃过任何一位弟子。 然而,他那种“笨拙”的授学方式,常常让弟子们有些困惑不解,修炼的效果也并不显着。 那些刚刚接触雷法的弟子,往往在雷月狼的教导下进入了“死胡同”,在雷法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偏。 尽管如此,苍雷门的门人却依旧对雷月狼保持着敬重。 虽然大家修行得毫无章法,甚至有些人族与异族弟子的雷法修为差距极大,但雷月狼依然用他那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尽可能地引导他们向雷法的真谛靠近。 周青等人观察了许久,见此地虽然混乱,但却是一个藏匿之地,再加上苍雷门结构简单清晰,便决定在此扎根一段时日。 他们一行人故意隐蔽修为,除了周青和周子卿展现出御虚境的修为,其他人则维持在玄脉境的层次,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当他们抵达苍雷门时,雷月狼立即显现出其原身,一头硕大的雷月狼出现在山门前,浑身闪烁着雷光,双目警惕地注视着这群陌生修士。 周青见状,连忙上前,用平和而沉稳的语气向雷月狼解释:“我们并非来此为难之人,实乃寻求一个暂时安身之所。” 他的话语并不急促,气息悠扬,隐隐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雷月狼凝视着周青,片刻之后,似乎被周青的气度所震慑,渐渐放下了戒备。 周青继续说道:“此地地势险要,隐匿不易,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我们只是想要在此静修,别无他求。” 经过一番耐心的沟通,雷月狼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他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这般实力的山门会遇到如此低调且强大的修士。 见周青等人并无恶意,雷月狼不由得大喜,立即决定收纳他们入门。 作为表示对周青实力的认可,雷月狼亲自封周青为苍雷门大长老,封周子卿为二长老,表示他们的身份地位。 于是,一行人便正式安顿在了苍雷门山门之内。 又是数月过去,由于有周长生的存在,众人的伤势早已恢复如初,甚至各自都有所精进。 周青坐在山崖边上,神色平静,并未修行。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传音玉符,轻轻摩挲。 这两枚玉符是父母所留,自从周氏遁入虚空后,不论他如何催动神识,玉符中再无任何回应。 周青叹了口气,将玉符贴身放好。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符,那是牧瑾的传音玉符。 以往这玉符常常传来激荡的波动,但此时却安静无声。 他与牧瑾相距太远,早已超过了玉符所能承载的极限。 他起身,朝不远处的一座木屋走去,只见周长生正忙着修剪灵植。 屋侧的空地已经开垦成一片灵土,布下阵法,种植着各类奇珍异药。 “子卿呢?这几日未曾见他身影。” 周青凝视着周长生忙碌的背影,目光扫过四周的灵药,苍迥有劲,都被周长生照料得井井有条。 周长生手中翠绿气息缓缓消散,眉头微微一皱道:“不远处的野狐道观最近骚扰苍雷门弟子,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几位弟子甚至遭了吞食之厄。” “子卿随老狼一同前去讨个说法,想来这一两日便能回来。” “剑宗的动静呢?”周青又问。 “可能是想集中力量清剿我族在苍野的残余,也可能觉得我们不足为虑,反正追出苍野后就没再动静了。”周长生语气平静,低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灵药。 周青点了点头,随后便沿着蜿蜒的小路缓步而下。 苍雷门座落在大山的半山腰,他们则居住在山巅,步行至门内尚有一段距离。 一路上,他挥手如刀,轻易斩去丛生的杂草,约莫两炷香的功夫,才渐渐看见山腰处密集的屋舍。 第84章 讲道 苍雷门的建筑错落有致,尽管简朴,却透露出一股古朴的气息。 青砖瓦屋间缠绕着浓密的藤蔓,墙角间的苔藓翠绿欲滴。 远处,几座石阶连接着各个院落,周围绿树成荫,山风轻拂,带来一阵阵清新的气息。 山腰上的建筑虽然并不显得奢华,但每一座都似乎融入了周围的自然景色,与山水相映。 屋顶上,瓦片斑驳,树影婆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灵气。 在这些院落与房舍之间,或是人族,或是小妖,散布在各处修行。 几名人族弟子静坐于石桌前,目光凝聚,双手捏诀,口中轻念咒语,灵气在他们周围流转,隐隐有雷电之光闪烁。 偶尔有一些小妖也在旁边修炼,他们身形各异,但都神情专注,默默积累着自己的力量。 一些身形灵巧的小妖则在林间跳跃,时而跃上树枝,时而扑入草丛,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见到周青现身,一众弟子纷纷朝他行礼,礼节恭敬。 人族修士纷纷低声道:“见过大长老。” 而那些兽族修士,没有达到御虚境,都无法言语,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颅。 周青看了看众人,淡然一笑,随后开口道:“今日掌门不在,我来替他讲道。” 说罢,他步伐稳健,缓步走向不远处的高台。 那高台上摆放着一个蒲团,周青也不多言,直接端坐上去。 台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许久未曾反应过来。 小妖们的动作更是迟缓,有些呆滞地看着高台上的周青,没有明白他的意图。 周青轻叹一声,微微一笑,开口道:“都上前来,好好听讲。” 他的语气温和,那一瞬间,众弟子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迅速地坐到了高台下方。 片刻后,台下的弟子们坐好,气氛逐渐安静下来。 周青微微闭眼,调整了片刻呼吸,随后缓缓睁开双眼,扫视着眼前的一众弟子。 “今日,与你们讲一讲雷法之道。” 周青端坐高台,语气平缓:“雷法之道,乃与天地之气流相通,感应天意而发。雷霆者,天地之威,气流之变也。” “修雷法者,当先知其理,感其气,方能引雷而为用。雷气非有形,乃无形之力也,感应之时,需与天地之气合一,方能化为己用。” “雷法之道,不在力,力乃外物,真正之道在于内。以心为源,以气为引,雷气之生成,皆源自心境与气流之交织。” “若心不动,则雷不发;若气不顺,则雷难成。故修雷法者,当静心内观,感应万象,方能御雷为己所用。” “初学雷法者,宜从最微之雷气着手,先感应,后引导。雷气,虽威力无穷,然其本质如水,水之流动,需顺势而为。” “修雷法者,欲引之,先须修心,使心平气和,气流顺畅。若能通晓此理,便可渐渐感应雷气,并从微小之雷电入手,逐步掌控。” 他一边言简意赅地阐述雷法的原理,一边观察弟子们的反应:“雷法之道,非力之爆发,而是气之引导。引雷之时,需感天地之气流,调和内外,方能成雷。” “若雷气爆发,失控便难以收拾。修雷者,当常怀敬畏之心,慎言慎行,修心修气,方能成功掌控。” 周青缓步走下高台,目光如炬,环视四周。他轻轻摆手,示意弟子们施展出各自的雷法。 顿时,山腰之上,雷光闪烁,轰鸣作响。 走到第一个弟子身前,只见他手持一根灵树枝丫,口中念动咒语,试图凝聚雷气。 然而,雷光虽有,却不稳定,杂乱无章,难以成形。 周青眉头微皱,轻轻开口:“心不静,气不顺,雷气自难凝聚。你要顺其自然,感应周围的气流,再以心为源,引雷入体,莫急。” 随即,只见他轻轻伸手,指尖触碰弟子的背脊,运转微弱的雷气引导他的内气,瞬间雷气汇聚而起,雷光不再杂乱,逐渐稳定。 周青微微点头,转身继续向下一个弟子走去。 第二个弟子是一名牛妖,头角雷电如蛇,迅速闪烁。周青走近时,看到他的气息浮躁,雷电虽猛,却失去控制,忽大忽小。 轻声道:“雷法不是以暴力为主,而是以气为引,雷电之力虽强,若失去控制,反倒会伤害自身。” “你须先稳住气息,沉稳心神,方能引发持久而稳固的雷霆。” 他伸手轻点牛妖的气海处,迅速调和其气息。牛妖的身形一震,雷光瞬间稳定,化作一道细长的电流,顺着他牛角汇聚。 周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转向其他弟子。 第三个弟子手法笨拙,雷法施展之时,总是错乱,无法形成攻击性雷电。 周青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雷法之道,讲求顺势而为。你手法虽强,但却未能感应外界气流,过于死板。” “雷霆如水,虽可激烈,却也能温和流动。你当调和气流,以和为贵,不必强求迅猛。” 他示范性地调整弟子的动作,让其将雷电引导至掌心,旋即,雷光柔和地围绕在他掌心旋转。 他继续走动,修正每一位弟子的雷法之道。每当遇到难题,他便停下脚步,耐心讲解,点拨弟子们。 众弟子在他的指点下,逐渐领悟到雷法的精髓,雷光不再杂乱无序,而是渐渐有了形态,威力也逐步增强。 之后的大半年,周青每隔十日,便会在当日『未时』准时来到山腰处讲道。 消息逐渐扩散开去,他的讲解渐渐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修士,不仅是苍雷门的弟子,还有许多异族修士、散修,甚至连一些御虚境的雷修也纷纷前来。 周青的雷法讲解深奥且精妙,逐渐成为了周围一带的盛事。 甚至有些修士早早就开始准备,担心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走走,到时辰了,苍雷门那修士要开始讲道了,不要去的太晚,不然占不到好位置。”一名修士对着同伴说道。 “是啊,青师讲雷法的机会不多,得早点去排个位置。”另一名修士回应,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我们一起去吧。”话音刚落,几位修士便齐齐踏上小道,朝着苍雷山而去。 第85章 雷道之法 周青仍然在山路上行走,隐约可以看到山腰处那座高台下已经坐满了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修士聚集到此地,不少苍雷门弟子早早占据了台下的座位。 而那些晚来的修士则直接盘坐于山坡上的高处,尽力争取一个看得清的视角,只求能够听清周青讲解雷法的奥妙。 高台下,苍雷门的弟子虽然实力较弱,但没人敢去抢占他们的位置。 曾有一次,一名御虚修士试图抢占苍雷门弟子的位置。结果,周青直接施展一道雷霆,将那名修士击晕。 一施惩戒,便再也没有人敢做出类似的事了。 周青依旧如常,依照以往的节奏开始讲解雷法之道。 这一日,他依然从最基础的雷法讲起,内容虽然简单,但却极具深意,尤其是对于苍雷门的弟子来说。 这些初级的知识是他们修行的根本,只有扎实掌握,才能为更高深的雷法打下基础。 “雷法的根本,在于雷与电的交织,天地之力与心境的契合。”周青的声音清晰,逐字逐句地讲解着最初级的雷法原理。 他细致入微地阐述了如何通过心念调动天地雷霆之力,如何感应四方气息,如何利用体内气海引导雷霆穿行,最终汇聚出一道属于自己的雷霆。 对于苍雷门的弟子来说,这些讲解听起来或许并不陌生,但周青的讲解将这些零碎的概念串联起来,形成一整套更加完善的雷法体系,让弟子们茅塞顿开,恍若初见。 即便是听讲的御虚境雷修,也依旧一言不发,认真聆听。 他们听得虽是最基础的东西,但每次周青讲解,总能在简单的讲述中捕捉到一些新意与细节,让他们耳目一新。 许多御虚境的雷修甚至悄悄记录下来,回去再细细琢磨。 甚至有雷修坦言:“我修习雷法多年,却一直未曾打破瓶颈,或许该散功重修,日日跟随青师听道,汲取雷法的精髓。” 随着基础之法的讲解结束,台下的苍雷门弟子们默契地起身,纷纷告退,给那些想要继续请教的雷修们腾出了位置。 周青则并未急于离开,而是静静坐在高台上,目光扫视着下方的一群雷修。 “青师,小徒有疑问,日夜思索难解,望青师为小徒解惑。”一位御虚境的雷修站在前方,拱手恭敬地说道。 “青师,青师……请赐教!”另一位雷修紧随其后。 此刻,外来的御虚境雷修都纷纷向周青请教,争先恐后地希望能从周青的口中获得答案。 周青微微一笑,摆手示意道:“一个个问,不必急躁。” 他话音未落,便有数位雷修站了出来,依次提出了他们的疑惑。 “青师,我修雷法已有数十年,但始终无法突破‘雷霆共鸣’这一境界。雷霆之力极为强横,但在面对强敌时,雷霆并非始终如我所愿,常有失控之时。” “请教青师,如何在施展雷法时,与雷霆的共鸣更加契合,令雷霆之力不至于暴走失控?”一位御虚境雷修的眉头紧蹙,站立在高台前,拱手请教。 周青静坐高台,微微闭目,思考片刻后,缓缓开口:“虽然你境界深厚,但是这多日下来我讲解基础雷法时,你是否有认真研索?” “细细回想一下我这些日讲解基础雷法时所提。我观诸位境界都已达到御虚境,修行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者都不少,然而,你们真的有认真去接触、理解过雷霆之道吗。” 他微微停顿,环视四周,声音低沉浑厚:“我今日再问一句,诸位是否真正理解过雷霆之道?” “是否明白雷霆,岂止是单纯的杀伐之力?雷霆,乃是天地自然之力的化身,它不仅仅是毁灭的象征,更是世间意志的体现,是审判、是雷罚。” 他再次环顾四周,声音渐渐加重:“我门下那位牛妖弟子,曾经也有类似的困惑。” “那时我提醒他,不要只是急于掌控雷霆的暴力,而是要明白,雷霆之道本身就是与天地和合、与自然共鸣的过程。” “你若心浮气躁,雷霆怎会听命?你若心无定力,雷霆如何共鸣?” 周青的目光转向那位问询的雷修:“你修行雷法数十年,有否真正静下心来,去感应雷霆的气息,与其合二为一?” “雷霆并非单纯的外力,它的每一次震动,都与你的心境、你对道则的理解息息相关。” 他顿了顿,缓缓起身,走向问道的雷修身旁,轻声说道:“你所遇到的‘雷霆失控’,其实是心境与雷霆力量之间的不协调。雷霆之力并非无所不包,它的力量来自于天地,但也受限于天地间的秩序。” “你若能静心感应,调整自己的心境与雷霆合一,你便能感受到雷霆真正的力量,而不是一味地试图去压制或驾驭它。雷霆既有毁灭之力,也有宁静之道,心中无乱,雷霆便能自如。” 那雷修默然点头,眼中似乎闪现出恍若顿悟之色。 周青重新回到高台之上,继续道:“此法可逐步修炼,从心境入手,修正你的气机,感应天地雷霆。” “雷霆既是天地意志的象征,也是力量的表达,它不应该是你用力去压制的器具,而应是你与天地合一的化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四周,继续说道:“诸位的境界已不低,但修为不仅是力量的积累,更是心境的修炼。雷霆并非一味暴力,理解其道,融会贯通,方可真正掌握雷法之威。” 周子卿与周长生站在远处,看着周青讲解雷霆之法。 周子卿轻轻叹息,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中透出一丝感慨:“青兄……大宗师之气象,已经显现出其形。难以想象,御虚境之人竟也能有如此气度。” 周长生同样接道:“再如此下去,青兄身后必会站起无数雷修,他们不仅愿意追随,还愿为他舍命。” “也许有些人眼中的青兄,已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修士,而是一个传道授业的先行者,是旗帜。” “想来,正如古人所言,‘朝闻道,夕死可矣’。青兄若能将雷法讲解透彻,恐怕连修行者的心性、人生都能得到某种升华。” 正当此时,旁边的老狼也忍不住开口,情绪激荡:“在我一生之中,我最想做的事便是将雷法融会贯通,将其发扬光大。” “雷法,才是我心中最强之法。我心里始终相信,雷霆的威力远超想象,而能驾驭雷霆的人,必能成就非凡。” “青兄不仅将雷法讲解得淋漓尽致,还能将这些雷修引向正道。若能将这雷法传遍四方,必定能让世间所有雷修都从中受益。” 第86章 大宗师气度 周子卿眼神微动,看向讲解中的周青,默然片刻,轻声说道:“青兄的道,不仅仅是雷法,或许是他引领的方向,能让无数修士走得更远。” 老狼心头一震,深深点了点头。 ...... 周青端坐于高台之上,神色平静,眼中却透着复杂的情绪。 他并非未曾料到这种局面,但当这些话真实落在耳畔时,仍旧让他心中微微一震。 “青师,我愿入苍雷门,只为伴师左右,细听道解。”一位身穿青袍的御虚境雷修站起身来,朝周青一拜。 另一位雷修紧接着说道:“我亦如此,愿入苍雷门,行真道雷法。” 他的声音虽不高,但透着坚定。 这番言语一出,原本安静的高台下顿时掀起一片哗然。 不少修士开始小声议论,但更多的是一脸向往地看向周青。 那些话语不仅仅代表了一种仰慕,更是表达了对周青雷法之道的无比追随。 周青微微皱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修士,落在那两位起身的人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思片刻后,声音缓缓传出:“诸位的心意,我周青心领。修行之路靠的是己心,而非旁人。” “若你们真想追求雷霆之道,那便去细细研索,去实战中体悟,而非将希望寄托于他人。” 一番话语,既是拒绝,也是引导。 台下不少修士面露沉思之色,他们本以为入苍雷门便能近距离聆听周青的讲解,从而迅速提升自身的修为。 可如今,周青却直言点出,这条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然而,更多的修士却因这一番言辞更加佩服周青。 那些御虚境的雷修尤其感慨,他们行雷法多年,明白修行的艰难,也深知雷法之路的险恶。 正因如此,周青的拒绝反而让他们更觉此人德行高洁,远非常人可比。 “青师果真是大师风范,不以名利为牵引,实在令人佩服。”有人低声感慨。 此时,老狼的身影从远处快步走来,到了周青近前随即压低声音说道:“青兄!尽数收下!吾等苍雷门定能在西陵域声名大噪啊!” “老道我马上卸任,由你来当这苍雷门门主可好!” 周青听到此言,微微一愣。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目光轻轻扫过老狼,心中顿时明了。 老狼的激动与期望显而易见,他的眼神里满是期盼,仿佛已经看到了苍雷门在未来腾飞的模样。 “青兄,我看你这几个月讲道的情况,弟子们个个心悦诚服,外面雷修也都争先恐后地想跟随你。” “你若真能接管苍雷门,定能将此门发扬光大,吸引更多雷修前来,甚至有机会在西陵域立足,不再是一个小门派。” 老狼的声音中带着迫切,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蓝图,渴望周青能接过苍雷门的指挥棒。 周青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自那日之后,苍雷门的气氛陡然变得热闹起来。 接连数十日,高台讲道结束后,总有几位外来雷修没有离去,而是选择留在山腰处,与苍雷门的弟子们同处一地,甚至开始主动指点他们的修行。 苍雷门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门人修为普遍低微,连玄脉境的弟子都寥寥无几,更遑论与御虚境强者相提并论。 但如今,山腰小院中却多了几道强大的身影。 这些外来雷修并未摆出丝毫傲慢之态,反而耐心地指点着那些人族弟子与小妖施展雷法。 他们与苍雷门原有的弟子修为差距极大,却一同修行,共同探讨,不吝赐教。 一位身形矮小的鼠妖雷法施展不畅,屡屡失败,满脸颓然。 站在一旁的外来雷修却并未责备,只是轻声说道:“你的灵力运转不顺,问题在于气息衔接不够自然。试着放慢速度,从容些,雷法并非只是刚猛之道,也讲究绵延不绝。”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苍雷门各处上演,这些御虚境的雷修将苍雷门当成了磨砺自身的净土,亦或者是雷法传播的道场。 他们时而同门下弟子一起修行,时而热烈争论,甚至常有人因为某个雷法细节意见相左,而当场展开切磋。 而苍雷门那些修为低微的小妖与弟子,最初因为这些高人到来而战战兢兢,如今却在这融洽氛围中逐渐适应。 他们敬畏却也欢喜。 周青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未曾干预什么。 他依然如常,间隔些日子便准时到山腰处讲道,散场后便回到山巅,从不过问那些外来修士为何留在苍雷门。 即便如此,他的言行举止依然不由自主地影响着苍雷门的格局。 这些日的时间里,苍雷门不但弟子修行有所精进,就连老狼掌门都感慨连连:“这几位雷修实在了得,比我这掌门都称职!看来,我苍雷门要大兴了!” 周青听闻老狼的感慨,只是淡淡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他心中明白,这一切的变化并非出于他之意,而是这些修士各自追求道法的结果。 若有缘,他们自会得到自己的答案;若无缘,便是再多的指引也只是徒劳。 那日讲道结束后,周青回到山巅,却并未直接回到自己的木屋。 他转头朝周子卿的方向走去,只见子卿与星陨站在周长生的屋前,神情复杂,却迟迟不敢入内。 两人屏住呼吸,脚步轻缓,显然不想惊动屋内的人。 见周青到来,周子卿立刻伸手压了压,示意他不要发出声响。 周青眉头微皱,直接扫开周子卿的手,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昏暗,仅有几缕残灯摇曳的光线。 周青的目光落在墙角,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是周长生,曾经温润沉稳的他,此刻却丢失了所有的光彩,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头深深埋在膝间。 “长生。” 周青轻声唤道,心中却已明白了几分。他迈步上前,想要将那身影扶起。 然而,听到这声呼唤,周长生却依旧埋着头,没有抬起。 周青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周氏进入虚空,也未必会全灭。兴许在老祖与祖符的庇护下,氏族还有希望返回道域。” “长生……” 第87章 昏暗的灯光 周青伸出手,试图拉住他,却被周长生猛然打开。 那力道虽不大,却令周青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未能放下。 “我父母亲族皆为凡人。” 周长生声音嘶哑,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此刻进入虚空,他们又如何能存活下来?即便周氏能侥幸归来,我的亲族又怎能有一线生机?” “细算下来,我父亲已有六十余岁,母亲身体早就羸弱……” 他豁然抬起头,眼中有泪水,面色苍白,“连我那幼妹,我是否还能再见她一面,都不敢说。” “我入这修行之途,为的便是能护住亲人……可现在,我连他们的死活都不知道。” 昏暗的房间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昏黄的烛火在桌案上摇曳,映出墙壁上几道模糊不清的影子,时明时暗。 周青站在中央,手始终悬在空中,那一刻,他竟感到手脚冰冷,无从安慰。 他的目光落在周长生脸上,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明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吐不出只言片语。 门口处的周子卿也没有再发声。他一向性情洒脱,但此时却低垂着眼,手扶着门框的动作停滞在那里。 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周氏进入虚空,亲族音讯全无,那种不确定的恐惧和隐隐作痛的绝望,如一根根无形的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房间里的沉默是压抑的,每个人的胸口都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而这一刻,他们谁都无力将它挪开。 气氛凝固了下来,连微风拂过窗缝带来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墙角摆放着几件普通的物件,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悲凉。 良久的沉默后,周青低声喃喃:“我们也进入星空吧。” 这突兀的一句话,在静谧的屋中显得格外清晰,周长生听闻此言,微微偏过头,眼中带着些许迷茫与震动,望向周青。 “当年冥火族能够侵入道域,我们定也能离开道域进入星空。”周青语气平静,但字字如铁。 “是,定是这样!我去找,我去找路!”长生猛地站起,脚步踉跄,神色激动,几乎就要夺门而出。 周子卿连忙一把将他拉住,语气急切却压低了声音,“我们一起!但得先好好规划一番,你先冷静!” 长生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被抓住的手,怔怔地立在原地,片刻后才轻轻颤声道:“是……是,我该冷静。” 他晃了晃身子,瘫坐在门边,披头散发,眼神空洞。 “长生。”星陨走上前,缓缓蹲下,注视着他。 “我没事。” 长生的声音嘶哑,目光涣散,“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安静一下。” 星陨看了他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退开。 周青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着长生片刻,终究没有开口。周子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目光示意他离开。 三人缓缓走出房门,动作极轻。 门口,七叶与亭中正静静地立着,两人神色复杂,想要透过门缝窥探里面的情形。 周青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昏暗的光线,缓缓将门合上。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将屋内的沉寂与门外的冷风隔绝开来。 门外,寒风从山间吹过,带着凛冽的刺骨寒意,掀起地上的枯叶,零星卷向远处。 周青站在门前,默默感受着夜风的冰凉,却一言不发。 周子卿与星陨站在他身旁,脸上的疲惫与忧虑被朦胧的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七叶与亭中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多问,退后几步,站到了不远处的廊下。 他们不敢打扰周青三人,但也不舍得离去,似乎只有守在这里,才能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意逐渐加重,天空从深邃的墨色渐渐泛起了微光。 周青站在原地,未曾挪动一步。 这一夜,五人皆未离开。 月光洒在山巅,将影子拉得很长。夜色深沉,屋内始终安静无声。 次日清晨,寒风稍稍缓和,天空被晨曦染上一抹微红。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缓缓推开,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只见周长生从屋内迈步而出,身形挺拔,衣衫整洁,甚至连发梢都似被仔细修整过。 那张略显清俊的面庞上,久违的淡笑重新浮现。 “让诸位担心了。” 他摸了摸鼻子,微微低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歉意,却又带着几分释然。 周青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便好,接下来,得把你那乱糟糟的心收回来。” 星陨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周子卿打量了周长生片刻,轻笑一声:“你倒是恢复得挺快,还以为你要窝在屋里再待上几日。” 七叶见周长生走出,也快步凑了上来,他细细看了周长生几眼才放下心来。 ...... 几人围坐在一处亭子,目光齐齐落在那张一尺见方的羊皮图上。 羊皮因岁月侵蚀略显发黄,但仍勉强清晰地标注着西陵域的地形和一些关键地点。 亭中随手从不知何处捡来一块黑炭,在图上某个点轻轻划了一道痕迹。 “你们看,苍雷门的位置,正处于西陵域和苍野的交界地带,实际上不过是整个西陵域的边缘而已。”亭中说着,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标记。 周长生和周青微微点头,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亭中继续说道:“若真想寻找到进入星空的方法,依我所见,大致有三条路可选。”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大族大宗。” “历经悠久岁月的势力多半掌握着进入星空的法门,就比如你们周氏。我想,你们的族内或许便藏有星空的秘径。” 紧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则是通过虚空乱流和裂缝。这些空间之伤总能联通未知的彼端,虽然危险重重,但确是通向星空的捷径。” 星陨闻言,眉头微微一动。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确实如此。我便是因星空乱流漂泊至此。” “只是......乱流风险太高,稍有不慎便会形神俱灭。” 亭中点了点头:“正是此理。所以这条路,仅作最后的退路,不得已时才去考虑。” 第88章 离去 亭中士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神中透着几分沉凝,语气更加郑重:“第三条路,便是探寻遗迹或小型空间。” “在漫长的岁月里,不少星空势力曾踏入道域,比如冥火族、黑翼羽族,还有前不久与你们周氏交锋的霸下族。” “这些族群显然都掌握着进入星空的秘法。”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当这些势力退走时,很可能会遗留下传送阵,或其他通往星空深处的手段。” “那是我们可以探寻的方向。” 此言一出,几人神情各异。周青略微侧目,脸庞上浮现出几分思索之色:“传送阵?” 亭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苍野中曾有一座古迹,我亲眼见过那里的传送阵。那是一座规模浩大的星阵,其复杂程度远超常人的理解。” “我敢断言,那必然是通往星空的通道。” 说到此处,他语气一转,带着些许无奈:“只可惜,那座遗迹早已崩毁,那传送阵也破败不堪,残缺得几乎看不出全貌。我们谁也无法启用它。” 亭中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相信,这样的遗迹绝不止这一处。道域之大,荒野之广,总能找到完好的传送阵。” 周长生起身,目光坚定,他在地图上指了指黑翼羽族遗迹所在的位置。 “我打算回黑翼羽族遗迹再看看。” “如果没有找到线索,也许便朝东进入风原域,或者向北进入中乾。”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 他扫视一眼众人,又低头看了看地图,目光在那片古老的遗迹上停留了片刻。 “若是我能有所发现,便会直接回来;若是无果,我们十年后再此地会合。”话语虽简单,但字字铿锵。 周子卿也缓缓站起身,指向西陵与野灵域交接的地方:“那我便朝西陵深处去,那里异族、古迹众多。” 他说得平静,语气平稳,众人却知,西陵那片未知的深处,潜藏着太多危险。 空气似乎更加凝滞了,周围的山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却无力驱散那种隐隐的压抑感。 周青起身,站得笔直。“我便在此地等诸位的消息。” “诸位,此去山高路远,保重。” 没过多久,周长生一行四人便启程,朝东南方向而去,踏上重回苍野的路途。 站在一座高山之巅,周长生回首遥望苍雷山门的山顶,层层浓雾缭绕。 若隐若现之中,他似乎能看到两道身影伫立在山涯边缘,目静地望着他们离去。 “此去万里,故人长绝。”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无奈与伤感,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 周青与周子卿并肩站立在山涯边,目送着周长生一行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雾霭之中。 片刻后,周子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周青,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我也该走了,青兄保重。” “下次再见时,我们不饮茶,饮酒。” 说罢,他大笑一声,什么都未带,便踏空而起,身形迅速消失在天际。 恰在这时,老狼御空而至,落在山巅,目光追随周子卿离去的方向。 转身望向周青,他拱手一笑,道:“青兄,该讲道了。” 周青袖袍一挥,这次未有下山,而是盘膝于原地坐定,双目微闭,气息如渊似海,顷刻间大声念道: “雷者,虚空之脉,贯通天地,非有形而有势,非无心而无声。” “其怒则九天崩裂,万物归墟;其静则无声无息,潜化万灵……” 道音如涛,震荡山巅。 这不是普通的讲道,而是直接念诵一篇古老的雷霆古经,词句玄奥,内涵无垠。 这一声声古老的念诵,带着雷霆至理的气息,自山巅滚滚而下,穿透山林、峡谷,蔓延至苍雷门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时而洪亮如雷震九天,时而低沉如雷霆潜藏。 山巅之上,雷云翻涌,隐隐生电,风暴气息弥漫开来。 虚空深处有雷霆化形,模糊的身影仿佛神只降临,时而盘旋,时而沉浮,似在聆听周青所念,又似在回应天地之音。 苍雷门内,门人弟子们屏息静听,却几乎无人能参悟其意,那些外来雷修们则闭目凝神,尽力捕捉其中的至理,脸上皆是肃然之色。 “电为雷魄,形之无常;声为雷心,意之昭然。” “修雷者,须观雷而悟,听雷而思,养雷而藏,融雷于己,化虚无为实有,掌天地之一息,通古今之一音。” “昔古仙贤,载雷霆于形,纳苍茫于道,身化天雷,破虚灭妄,然其意非杀伐,而在御雷正气,逆转衰竭之脉络,续万物生机于无垠。” “......” 这一日,苍雷门外风云齐聚,万物沉寂,唯有周青念道之声轰鸣如雷,久久不散,似要将天地之间的雷霆至道刻入世间每一寸山川。 从这天起,苍雷门名声大噪。 周青讲道之事不胫而走,消息传遍四方,短短数日,便传至附近万里之遥。 传言纷至沓来,有人说周青年纪轻轻便已窥破雷霆之道的真髓,甚至能以道音唤动天地雷霆; 也有人言,苍雷山巅那日,天雷化形,隐约可见古老雷神虚影,是天地对他的认可。 越传越奇,越传越盛,连许多远在他域的雷修也为之动容。 不久之后,苍雷门四周的山路上,逐渐多了外来者的身影。 他们有的是散修,身怀雷道功法,渴求一窥高深道义;有的是宗门弟子,被派来打探消息,或试图拜师学艺。 甚至连一些天罡境的老修也慕名而至,试图验证那传言是否属实。 苍雷门外,常有人守候于山脚,仰望山巅,等待一声雷鸣或是周青再度讲道。 而苍雷门内,弟子们虽平日刻苦修行,此刻却也难掩骄傲之情,仿佛门派的每一寸石砖,都沾染上了雷霆的辉光。 也是自这日之后,苍雷门声名远播,前来拜师求道者络绎不绝。 第89章 老鹏上门 山脚下时常可见各类修行者聚集,其中不乏身具雷道天赋的天骄,甚至一些强大的散修和小宗族弟子也慕名而至。 老狼掌门见此情景,满心欢喜。 他每日命弟子门人在山间拓土伐木,沿山势开凿修行之地。 不消半月,苍雷山麓已被修整得井井有条,亭台楼阁星罗棋布,洞府道场鳞次栉比。 此举不仅让苍雷门的气势更加恢宏,也能容纳更多弟子修行。 每每见到苍雷门越发兴盛,老狼掌门总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新修筑的场地中,或指点工事,或与新入门的弟子攀谈,俨然是一派老者慈颜。 然而,虽收徒无数,苍雷门的规矩却未有丝毫松动。 无论境界高低、出身如何,甚至不论种族,只要对雷霆之道怀有虔诚之心,皆可一视同仁。 老狼对弟子们常说:“苍雷门开宗立派,讲求心性,修为或可提升,种族之别更无谓,但为人心术不正,终非苍雷门弟子。” 于是,门中逐渐聚集了各类修行者,既有初入修行的少年,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既有人族,也有妖族、灵族,更有些奇怪未曾见过的异族。 苍雷门因这份包容与教化之心,愈加声名远扬。 这一日,门外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披青鸟道袍,手持一柄雷击木杖,身后跟着一名面容很有轮廓的青年。 他的到来,令苍雷门内外气氛为之一滞,众人纷纷侧目而望。 老者立于山门外,朗声说道:“听闻苍雷山巅,有雷霆大宗师能以道音撼天动地。” “老夫彭万里,雷曜涧一脉,携幼子前来,欲讨教雷道,不知可否一见真容?” 他的声音深沉洪亮,夹杂雷霆之韵,如滚滚雷声,震荡群山,回音久久不散。 门内外修士闻声,皆露震惊之色,有人低声惊呼:“雷曜涧那老鹏?不是传闻早已坐化了吗?竟然还活着,还亲自到了这里!” “彭万里……雷曜涧的一代霸主!此人曾修至天罡境巅峰,掌控风雷之力,堪称雷道的绝顶强者。”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他逐渐力不从心,后又神秘消失数十载,世人皆以为他已坐化,没想到竟再现世间。” “听说他幼子天资绝世,乃雷鸾鹏鸟的返祖之体,然而却体弱多病,无法长久施展雷术。” “彭老鹏这些年带着他到处拜访雷道名宿,大概是想替他寻求破解之法吧。” 雷修们低声议论,苍雷门山内外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有弟子抬头看向山巅周青所在之地,忍不住小声道:“青师会见吗?若不见,这彭万里可不是寻常之辈,他若执意要入山,谁能拦得住?”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天空中突然乌云翻滚,雷光隐现,山巅有所回应。 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传出:“何敢当宗师之名,彭老请上山顶一聚。” 这声音传遍山间,震慑群峰。 刹那间,山巅云雾骤然散开,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崖边,衣袍飘扬。 不见老者有任何动作,下一瞬,他与身后的青年已然消失在山门前,只余雷光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山门内外顿时哗然,有人低声惊叹:“能让彭老亲自拜会的,无一不是雷道大能,如今他竟如此坦然受邀而上。” “这苍雷门的年轻人,传闻果然非虚,竟真有雷道宗师之风!” 周青邀彭万里坐于崖边的亭子中,眼前云海翻涌,雷鸣隐隐,天地间充盈着一股沉凝的雷霆之气。 彭老细细打量周青,只见他不过御虚境初期修为,却端坐如渊,气息内敛中透着一股厚重道韵。 那股韵味如雷霆深渊,道则若隐若现,虽淡不可闻,却真实存在。 彭万里心头微震,御虚初期便染指道则,这等人物,他生平仅见。 他微微颔首,拄着雷击木杖,语带客气:“传闻苍雷山有雷道宗师,今日一见,果然非凡。老夫冒昧登门,还望周小友见谅。” 周青淡然一笑,抬手示意:“宗师之名,实在虚妄。雷道浩渺无垠,晚辈不过窥得一鳞半爪,怎敢称尊?” “倒是彭老雷道之基深厚,修行数千载,早已是雷道巅峰人物,能于此相见,当是晚辈之幸。” 彭老闻言笑了笑,拂袖坐下,眉间带着几分感慨。 他身后的青年却不敢落座,目光闪烁,隐隐流露出些许敬畏与羡慕。 “周小友倒是谦逊了,”彭万里说道,语调平缓,却含诚意,“你那雷道讲经,连老夫都心神震荡。若非宗师,又当为何?”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实不相瞒,老夫此次拜会,确实有事相求。” “老夫这幼子天赋异禀,本该前途无量,却因先天不足,无法长久运转雷术,修行之途也常受桎梏。” “老夫访遍雷道名宿,竟无人能解。不知小友可否一观?” 周青的目光转向青年,眉头微皱,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就在此时,一道久违的声音自周青脑海中响起,那是雷霆命牌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与难听:“此子并非什么雷鸾鹏鸟血脉,而是青天大鹏与古兽雷龙结合的后裔。” “他体内仅觉醒少部分雷龙之力,却因青天大鹏的血脉排斥雷龙力量,致使无法运转完整的大周天。” “还他的幼子,真能往脸上贴金,我呸。”命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周青微微一愣,自动忽略了命牌无关紧要的话,心中涌起一丝波澜。 青天大鹏与雷龙,皆为天地间至强古兽血脉,其后裔何以流落至此? 更兼两种血脉冲突不容,竟导致后人无法完整运转大周天。 他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显然对此问题颇为棘手。 片刻后,他的神情逐渐恢复平静,转头看向彭万里,语气郑重:“彭老,此事非同小可。” “一时之间,我难以给出确切的答案,但若彭老信得过,可让令郎留在苍雷山一段时日,我需细心探查一番。” 第90章 彭长霄 彭万里闻言微微怔住,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多年奔走,所遇皆是无解之语,本来此次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却突的有了转机,这让他一时还有些难以面对。 他细细打量着周青,最终,他缓缓点头,语气郑重:“既然如此,便依小友之言,长霄便留在此地,待小友查明。” 周青与彭万里一路并肩下山,脚步沉稳,却在山脚处稍作停留。 彭万里看着那被称作长霄的青年,叮嘱道:“长霄啊,在苍雷门,务必遵循青师的话。若问题无法解决,也无妨,切莫逞强,伤了自己。” 长霄低头应道:“长霄知晓。”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恭敬,也能听出一丝决心。 他身着一袭深色玄袍,金丝勾勒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显得贵气逼人。 周青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淡淡说道:“彭老放心,长霄年轻,天赋异禀,未来定能有所成就。我会细心观察,若有解决之法,定不让他错过。” 彭万里目光凝重,深深看了周青一眼,方才转身道:“有劳周小友,老夫感激不尽。既然如此,便不再多言。” “长霄,你好好在这里修行,切记不要急功近利,听青师的话,日后必有大成。” 他话语中不乏慈爱,显然对这位儿子怀有深厚的期望。 长霄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父亲的背影上移开。 直到老鹏的身影消失在山脚尽头,他才微微回过神来。 “走吧。” 周青轻声说道,带着彭长霄沿着石阶一路走上,朝山巅的木屋走去。 到达后,周青指了指旁边一间木屋,道:“你住那间。” 彭长霄点了点头,带着些许生疏进进出出,收拾起屋内的杂物。 周青则在旁边的亭子下悠然品茶,眼神平静,心中却与命牌持续交流。 “放你出来,不可能的,不必再说。”周青嘴角微勾,低声回应道,眼睛不离那只茶杯。 “此子血脉如此逆天,放吾去调教,最终定能重铸一尊杀伐重器。”命牌懒洋洋地回应。 周青没有理会那道声音,偶尔开口指导彭长霄:“灵气阵盘的阵眼要朝东方,这样在早晨日出时,不仅可以吸取大量灵气,还有浩然紫气对修行大有裨益。” 彭长霄眉头一挑,伸手将阵盘转了个方向,似乎有所领悟。 “就这样。”周青轻声道。 “你怎么不理我?” 命牌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气,似乎已经忍耐不住。 周青依旧保持沉默,心中平静,没有立刻回应。 片刻后,命牌又道:“如此吧,将我一部分意识放出,借灵藕重塑一截肉身。” “我来亲自教他修行。你也能轻松不少,而我也能出去透透气,这样如何?” 周青微微皱眉,沉吟了片刻,在思索什么。 周围的宁静让这一刻显得尤为漫长。 “我再找一人,你一同教去,保证绝不私藏。如此,我便放你一部分意识出来。”周青回道。 命牌没有犹豫,直接应下。 “成交。” 第二日,周青从掌门老狼那里借来了一口大鼎和一株火种。 “如此劣质的火种,恐怕得熬上好些日子。”命牌在周青脑海中嘀咕道。 周青并未理会它,静静地将火种丢入鼎下,随后捏了几道手印。 顿时,火种猛地升腾,火焰将大鼎紧紧包裹住。 周青站在鼎旁,身高不过鼎口,手中不断丢入各种灵药。 彭长霄悬浮在空中,拿着一根粗大木棍不停地在鼎内搅拌。 “青兄这是……”雷月狼掌门站在一旁,也不禁好奇地问道。 “为长霄找个师父。”周青神秘一笑。 彭长霄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鼎内的火焰跳动不休,药液翻腾着,散发出浓浓的灵气波动。 “覆心果,能聚药液核心,稳固根基,先投进去。”命牌催促道。 周青从纳戒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枚青绿色的果实,果皮上隐隐有符纹浮动。 他随手一抛,果实投入药液,顿时泛起一圈青光,药液变得略为浓稠。 “接下来是玄火焰芝,”命牌的声音再次响起,“此物能激发药液中的火性,加速融合。” 周青微微皱眉,片刻后才回答:“玄火焰芝……似乎没有听说过。” “没有?” 命牌的声音中带着不满,“你所处之地该有些类似之物,找找看。” 周青从纳戒中翻找了起来,目光一一扫过各种灵药,心中默默琢磨。 片刻后,他拿出了一颗赤红色的果实,“这颗火凰果,能激发烈火气,应该符合要求。” “火凰果?”命牌声音一滞,“不知如何,若其能激火,便可试试。” 周青毫不犹豫地将火凰果投进鼎中,鼎内的火焰猛然剧烈升腾,红色光芒瞬间充满整个鼎口。 “此番效果......一般?”命牌感受着鼎中气息。 “还不错,火性显现得很强烈。” 周青手指一挥,火焰迅速回归平稳,“接下来呢?” “火凰果虽然有效,但药性略显暴烈,未必能持久。还需些平和的药材,以稳火性,防止药液暴动。” 周青再次从纳戒中翻找,这次他取出了几枚温和的灵药,摊在面前,“这些如何?如宁神草、百年雪莲。” 命牌稍稍沉默,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些倒是可以,宁神草能平息过火的药性,雪莲则能镇定药液之气。” 周青轻轻将两种灵药投入鼎中,瞬间药液内的火焰与灵气平衡了下来,气味也变得柔和舒适。 “嗯,不错。”命牌终于满意地应了一声,“继续。” “长霄莫停,继续熬炼。”周青招呼了一声。 “是。” 彭长霄没有多问,依然专心致志地用力搅拌,周青不禁点了点头,心中很满意,随即神识便潜入纳戒中。 “曜草子,平归,雪黄……”只见周青不停从纳戒中翻找各种宝药丢入鼎中。 接下来的三日,大鼎上火光不灭,滚滚灵焰包裹着大鼎,将整个山巅映得宛如烈日蒸腾,彭长霄一直拿着大棍立于大鼎上方不停搅和着。 药液在鼎中翻滚咆哮,灵气四散弥漫,甚至引来了山脚处一些弟子的遥望,但他们只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第91章 熔炼藕身 三日熬炼,鼎中的药液终于趋于稳定。 滚滚灵气溢出,将整座山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霞光中。 周青从纳戒中拿出最后一件材料。 这是一截白玉般的灵藕,表面光滑,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然而,他目光掠过藕节的纹理,微微皱眉。 “这个品质不太好,但现在条件有限,也只能用这个了。”周青喃喃道。 他正准备将灵藕投入鼎中时,彭长霄忽然从鼎边翻身而下,取出一截紫金色的藕节,递了过来。 “青师,看这个能行吗?” 周青目光落在彭长霄手中的紫金藕节上,眉宇间闪过诧异。 这藕节表面流转着如雷纹般的金色光泽,透着一种浑厚的灵韵,与他手中那截白玉藕节相比,明显强出数筹。 “这是......紫玉雷藕?”命牌的嘶哑声音骤然响起,“以此物聚躯体,相当不错。” 周青瞥了眼脑海中命牌的虚影,嘴角轻轻扬起,“不错,这藕节品质极佳,正好适用。你从何得来?” “偶然所得,原本打算留作以后突破时用。”彭长霄挠了挠头。 “好物。”周青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接过紫金藕节,小心翼翼地投入鼎中。 周青凝视着鼎中翻腾的药液,药香愈发淡薄,所有的精华都被一截灵藕所吸收。 那紫金色的藕节在药液中缓缓漂浮,表面隐现雷纹,透出一股奇异的生命气息。 “时机已至。” 命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沉稳低缓,“放出吾之一缕意识,融入藕身。” 周青微微颔首,抬手打出数道符咒,在灵藕周围布下一层封禁的力量,将四周的能量牢牢锁定,避免意外干扰。 他坐直身子,闭目片刻后缓缓开口:“只能放出一丝,若敢妄动,立即斩断。” “自然。”命牌的回应简单,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随即,周青指尖凝出一道微不可见的灵光,点向手中的命牌。 那片古老的令牌表面泛起暗红色的纹路,随着灵光触及,命牌中陡然涌现一股极其微弱的意识,宛若一缕细线,缓缓探出。 这一缕意识极为脆弱,犹如风中烛火,稍有不慎便会散灭。 周青全神贯注,稳稳操控着这缕意识的移动,将其引向药鼎之中。 意识触及灵藕的一瞬,整个药液猛地震颤了一下,那紫金色的藕节绽放出一道细密的雷光,表面的雷纹瞬间活跃起来,在抗拒外来力量的侵入。 “慢慢来。”嘶哑的声音平稳依旧。 那一缕意识宛若轻柔的丝线,缓缓缠绕上灵藕,循着它的每一道纹路,逐渐侵入其内。 每一寸侵入,灵藕都会闪烁一次雷光,在试探和接纳,过程缓慢而小心。 周青冷眼旁观,他的神识紧紧锁定灵藕,哪怕微小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约莫一刻钟后,那一缕意识终于完全融入灵藕。 紫金雷藕表面的雷光渐渐平息,药液中再无丝毫灵药气息,所有的精华已被这截藕节吸收殆尽。 “成了。” 命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中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高兴。 “接下来,便是孕育吾之新身。此过程需七日,于此期间,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周青眯起眼睛,注视着鼎中的灵藕,缓缓点头,“好,我会护你周全。但若生出异变,莫怪我翻脸无情。” 七日之期,周青未曾下山讲道,一直守在山巅。 他一面关注着灵藕的变化,一面探查彭长霄的情况,渐渐摸清了些端倪。 其体内却藏有一股隐晦的力量,这股力量深藏于他的神藏穴之中,如潜龙伏渊,不显于外。 周青耗费三日,才勉强捕捉到它的存在。 这力量,正是雷龙血脉之力。 雷龙血脉沉寂于神藏穴内,似被某种力量封印,又似乎是未曾觉醒。 当彭长霄运转周天时,体内深藏的雷龙血脉之力便隐隐流入经脉,那股力量带着雷电的霸道与蛮荒的气息,令他的灵气激荡。 然而,这股雷龙之力的出现,却立刻引发了青天大鹏血脉的剧烈排斥。 两种血脉如同天生敌对的存在,相互冲击,激发体内的动荡,导致彭长霄的气息紊乱,经脉中灵气逆行,几次险些让他走火入魔,无法顺利完成周天循环。 此种情形之下,他的修行进展变得极为缓慢,每次尝试突破都是一次身心俱疲的折磨。 解决之法很简单。 要么,以青天大鹏血脉彻底碾压雷龙之力,将其镇压至无声无息,从此让雷龙血脉成为附庸; 要么,将雷龙血脉之力完全激发觉醒,使之从被动的抗衡转为主动的融入,让彭长霄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意味着必须直面血脉冲突的根源,渡过这难关,他便能摆脱体内的桎梏,重回修行正轨。 彭长霄却还不知晓此刻周青已经对他探查完毕,有了解决之法。 他悬浮在大鼎上空,目光紧盯着鼎口翻腾的霞光,浓郁的雷霆之气弥漫四周,隐隐间还有古老的气息透出。 他心中疑惑难平,低声问道:“青师,他会是我的师父吗?” 周青目光平静,语气中透出深意:“他很强。” 七日时间过去的很快。 鼎内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滚滚精气从鼎口喷涌而出,迅速弥漫整个山巅。 周围的雷霆之力随之躁动,虚空中隐隐浮现雷霆光影。 随着精气愈发浓郁,天象陡然变幻。 晴空渐渐黯淡,厚重的黑云涌现,遮天蔽日,压得人心生畏惧。 那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雷影显现,携带着古老而浩瀚的威严。 “又有雷影显现!” 山巅之下,无论门内弟子还是门外修士,纷纷抬头仰望,眼中尽是震惊与狂热。 “青师又要讲道了?”有人低声惊呼。 “看那雷影,像极了传闻中的雷道古贤!”另一人喃喃道,“据说这些雷影乃是雷道古贤坐化归天后,融入雷霆之力所化。” “能召雷影者,往往天赋绝伦。苍雷门这年轻人,竟真有如此天资!” “青师莫不是古贤转世!”有人怀疑。 随着雷云滚滚,天空愈加低沉,仿佛压到了苍雷门上空。 一道刺目的劫雷骤然划破天际,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压,径直朝山巅的大鼎劈下。 “借身还魂,便要接受道劫的洗礼与拷问!”苍雷门山门前,老狼掌门凝视着天空,抚着须,“这一步,是无数夺舍修士最忌惮的难关。” 第92章 雷鬼 就在那劫雷即将击中大鼎之际,一声低沉而古怪的声音骤然响起。 “放肆!”那声音似远似近,透着无与伦比的威压。 尽管听不懂其中具体意义,但众人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震慑之感。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晦涩洪亮的音节从天上传来:“看清吾身,认清吾神,以下犯上,大胆!” 这一刻,无数人不知其意,唯独山巅之上的周青听懂了所有的意思。 他心中震动,看向大鼎,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雷霆之力翻涌,劫雷之势却忽然停滞。 雷云中的威压虽仍强盛,却迟迟未见第二道雷光劈下。 片刻后,天空竟开始变得安静,雷声渐弱,黑云也似乎失去了先前的威严。 “怎么回事?道劫……停了?”山下的修士满脸愕然,纷纷抬头望天。 “退!” 苍雷门山巅,一道身影凌空而起。他衣袍翻飞,单手托天,宛如支柱撑起整个雷云。 那沉重的黑云在他手中竟然缓缓抬高,随后逐渐散去,天地重归平静。 无数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惊涛骇浪。 这一幕,已远远超出他们的理解。 “竟能如此破开道劫……” 一位老修眯起双眼,神色复杂,目光深深落在那山巅之上的身影上,喃喃低语,“这位存在,绝不寻常。” 此时山巅之上,天地重归寂静,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的雷霆气息。 山巅,雷云散尽,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那道身影缓缓从空中降落,气息沉静却威严无比。 周青紧盯着那道身影,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他仔细一看,竟发现这身影与命牌中那道诡异的身影极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命牌中的身影散发出浓烈的诡异之气,宛如深渊,而眼前这道身影却是洁白如玉,光亮盈盈,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 他的眼眶处空空荡荡,没有眼珠,头顶光亮没有一缕发丝,却有一道古怪印记。 那空洞的眼眶缓缓扫向彭长霄,彭长霄只觉得心头一紧,身体似乎被那道目光紧紧缠住,无法动弹。 在周青的示意下,彭长霄虽心中一阵惊慌,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上前行了个标准的师徒大礼,深深低头道:“弟子彭长霄,拜见师父。” 那身影依旧不动,空洞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彭长霄的身形几乎完全被其无形的气息笼罩。 过了片刻,才淡然开口:“我没有名号,曾有人称吾为雷鬼。那道命牌,实则名为雷渊古令。” 他看向周青,眼中似有深意:“你应当知晓。” 周青望着那道身影,随即轻轻拉起彭长霄,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此言一出,雷鬼的气息微微一滞,有些恼怒。 “好了,我把你放出来不是为了听你在此说这些。按照约定,我再点一人,与长霄一同让你教去。” 话罢,周青便走到崖边,朝下方大喊,声音传出很远。 “富贵,你上山来,快些!” 话音落下不久,便看见一道小小身影从半山腰,沿着蜿蜒小道一路飞跑上来。 这是苍雷门中一位弟子,年纪尚轻,仅十一二岁,还是个孩子,便被父母送到苍雷门修行。 初看上去,他与其他弟子并无太多不同。 在某次讲道时,周青却注意到了他。 那天,周青正在讲解雷道的基础之法,而这个孩子第一次听道,便在原地悄然催动起了雷气。 突然间,地底的阴雷之力顺着天地之力涌动而出,迅速被他凝聚在手中,雷光闪烁,阴雷环绕。 周青当时只是随意看了两眼,没有过多关注。 当周青结束了基础之法的讲解,准备继续为雷修弟子们解道时,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那声音虽小,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师父,我感受到了天空中有雷霆之力,地下也有雷霆之力,连树木花草中都有雷霆之力,这是为什么?” 他说话时,手指随意地点了点身旁的一株普通野草。 刹那间,一道亮光从他指尖爆发而出,光芒一闪而过。周围的雷修纷纷震惊,目光瞬间集中在了这位少年身上。 周青这时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因为他现在才清楚地感应到,这个少年体内根本没有丝毫灵气,他连最基本的修行之法都还没有掌握,却能引发这样的雷霆之力! 这股力量并非来自他体内,而是从周围的环境中直接汲取而来。 周青猛地站起身来,急步走向少年,“你能直接调动周围的雷霆之力?” 少年似乎并未察觉到周青的惊讶,只是眨了眨眼,低头看向周围:“这附近都是这种力量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伸出细嫩的指尖,一一指向四周的花草和石块。 每次他的指尖落下,便伴随着一道亮光,从接触的地方爆发出一缕雷霆之力,闪烁着迷人的光辉。 在场的雷修无不动容,知晓苍雷门是捡到宝了。 自那天之后,周青意识到这孩子的非凡天赋,便决定将他安排到苍雷门深处。 在那里,少年与老狼住在一起,老狼负责基本的修行,周青则时不时亲自下去,给他讲解雷法。 每次见面,周青都会感到这孩子与上次见面大不相同。那股雷霆之力的觉醒与增长,速度之快,令人骇然。 周青也因此愈加重视他,决定不再单纯依靠自己的讲解,而是将命牌中的雷鬼放出,让他来引导这孩子的修行之路。 第93章 周青大弟子,林富贵 ----------------------- 2025年贺岁词,送给我的读者们。 ----------------------- 星河如练,长空流光,千里共见,新岁吉祥。 灵灯万盏,点亮乾坤旧梦; 瑞雪纷飞,铺满四海八荒。 雷霆铸愿,三问天心怀宏志; 符文织景,九州大地贺安康。 旧岁将尽,回首千般历练;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辉煌。 春风至,吹散昨夜忧惧; 旭日升,照见未来荣光。 恩仇暂忘,天地开怀笑语; 杯盏相交,万界共庆华章。 看那—— 大江流碧,欢声遥远; 群山披锦,岁岁平安。 乾坤朗朗,瑞气盈怀; 万灵共贺,天道同欢! 值此新岁开篇,愿读者欢喜无忧: 一愿健康常伴,安稳随行; 二愿心想事成,福泽盈庭; 三愿大道可期,星河共明! 新的一年,符咒祝大家: 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寿而康,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写在正文里是为了让每个读者都看见作者的祈愿,相信大家不会介意的。) ---------------------- 没过多久,那道小小的身影便从山道下方飞奔而来,脚步急促,带着稚气未脱的气息。 远远地,他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夹杂着轻快的呼喊:“师父!师父!” 脚下生风般地一路哼哧哼哧跑到山巅上。 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灵动,他身高不过周青腰腹,身上的黑白道袍裁剪得极为合身。 这道袍是老狼亲手为他量身定做的,还细心准备了好几套。 那孩子的稚嫩脸庞在日光下显得红扑扑的。 周青笑着看向那跑得气喘吁吁的小身影,给两人介绍着:“这是我的第一位弟子,富贵。” “来,快过来,认识认识。” 富贵快步跑到周青身边,抬头看向周青又看向彭长霄,他刚才还气喘吁吁,此刻却挺直了小身板,显得格外认真。 周青抬手一指旁边的彭长霄,道:“这是彭长霄,你的彭师兄。” 接着,他目光移向一旁的雷鬼,嘴角微扬,顿了顿才补上一句,“至于这位嘛……你就叫他鬼师叔吧。” 他对着彭长霄拱了拱手:“彭师兄好!” 随后转头看向雷鬼,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弯腰行了一礼:“鬼师叔好!” 雷鬼站在一旁,白袍飘动,空洞的眼眶像是漩涡般凝视着富贵。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富贵被那目光扫得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不敢多看,但一股莫名的敬畏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弯下腰。 周青看着这一幕,也没有其他表示,只是道:“富贵,日后你与彭师兄同住,但修行上由鬼师叔负责。” “他虽不苟言笑,但你若有问题,大可开口。他脾气很好,不会随意发怒。” 富贵偷偷抬起头,悄悄打量雷鬼的脸,心想:“这脾气好是真的么?看着就不像啊……” 可他不敢多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老狼从山腰走了上来,将一只小布包递到富贵手中,笑呵呵道:“富贵,这里是你的换洗道袍。” “记住别给师父和师叔惹麻烦,有什么需要也不要自己忍着,记得多到山下看看老道我。” 富贵接过布包,郑重地点了点头,“富贵知道了!” 周青拍了拍富贵的肩膀,叮嘱道:“你的天赋不同凡响,万不要偷懒。” “山上清静,但修行之路枯燥,你若有迷惑,可以随时来问我。记住,切莫自满。” 彭长霄与富贵随雷鬼走远,消失在山间的云雾之中。 周青目送他们离去,转身朝山下而去。 对于他来说,讲道不仅是为门下弟子解惑,更是他自身修行的一种延伸。 在讲道过程中,他以天下雷修的问题为镜,反复推敲自己的雷法,寻找不足与偏颇,从而不断修正、圆融,将雷法磨砺得愈加精妙。 山下早已聚满了闻讯而来的雷修,他们或席地而坐,或盘膝闭目,神情皆极为专注。 周青没有多言,直接踏入讲道台,声音沉稳而有力:“雷者,天地之威,心之一动……今日我们谈谈‘雷道无常’。” 讲道声如雷霆震响,一道道玄妙的雷道法理在他的话语中流转,每一字每一句都直入听者心神。 雷修们如痴如醉,有人时而眉头紧锁,似在参悟;有人则眼眸一亮,豁然开朗。 雷法,自古便是天地至理的延伸,雷修之道,更是与天地意志息息相通。 然,世间大多雷修,仅止步于粗陋的沟通与操控,彼辈所修,不过是残缺零散的法理,犹如盲人摸象,虽可通阴雷之力,却难窥天雷奥妙。 其所修之术,虽可斩敌,虽可御身,但终究未得大道精髓,于浩瀚雷道中,不过萤火之光。 天雷乃天地权柄所系,雷霆本是诸道中最显威严之象,藏无上秩序,含破灭新生之理。 非有大悟者,不能执掌其威。 天下雷修虽众,但大多止步于阴雷一途,兴许于外人眼中,亦能被冠以雷修之名,但内中层次,犹如鸿沟,天雷一道,更如天堑难越。 周青之道,却以逆天之姿,阐释雷霆至理。 他非仅教人沟通雷霆,更教弟子如何观雷、剖雷、修雷,直指雷霆道法之核心。 他在讲道中剖析雷道法则,不仅传授雷法,更带众人触摸雷道的脉络,如何以己身契合天地,勾动天雷之力。 此法传下,听者皆如醍醐灌顶,恍若拨云见日,雷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恐怖之象,而是蕴藏于规则深处的至理。 更令人叹服的是,周青传道,胸怀天下,绝无私藏。 往昔雷道之传,皆被前贤世家、大宗视作传承之宝,秘而不宣。 而周青,却以“天下共法”为念,将所得悉数告知于人。 其讲道过程,不仅言辞清晰明了,更将深奥法理化繁为简,令修者皆能领悟。 此举,开雷道之先河,如春风化雨,泽被众生。 若依古典言之,此等大德大恩,非止师徒之义,乃是道途之灯,堪比生死再造。 众雷修聆听之时,有人伏身而泣,有人茫然顿悟,有人甚至长跪不起,只觉周青之恩,浩浩如天雷,不可复偿。 讲道结束,周青缓缓起身,这一次,他并未直接离去,而是静静地立在原地,要与天地之间融为一体。 四周的空气在瞬间凝固,他周身的雷霆之力陡然暴动,有无形的引力将天地之气全部吸引而来。 天地之间的力量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速度汇聚,雷霆之力迅速聚集在他身上,化为一道道闪电般的流光,隐隐有千雷万道在其周围盘旋,轰鸣如雷。 “青师……在破境!” 低沉的声音悄然响起,在场的雷修们纷纷抬头,凝神注视着周青的身影。 无论是高阶的雷修,还是年少的弟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深深震撼。 一位老道轻叹一声,低语道:“述理悟道,起身破境,古之圣贤也不过如此吧。” 他眼中闪过一抹敬仰,话语中带着几分自豪,“古有先贤七日盘坐悟道于树下,今有青师述理悟道于高台,定有人会将这一幕载入史册。” 另一位弟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周青,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畏之情。 “今日之事,必将成为千古佳话,青师之名必要占古史三五行不止,吾等虽仅是旁观者,然也有幸得见这一瞬,亦能为古史留影。” 第94章 封圣 周青的突破并未有雷霆万钧的轰动,亦无惊天动地的景象。只是片刻之间,雷光隐去,天地气息平和,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的气息虽未大变,却已隐隐透出一股超然的气度。 他微微弯腰,朝着在场的数百雷修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平和:“谢诸位。” 话音刚落,所有雷修无论年长或年少,几乎同时低头,齐齐深鞠一礼。 无论是头发花白的长老,还是面容青涩的青年,目光中都透出浓重的敬仰。 此刻,周青与他们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他就像此道的先行者,是旌旗。 周青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修,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感。他并未作太多停留,只是转身,踏上那条蜿蜒的山路,朝着山巅缓步而去。 众修纷纷起身,静静凝视着他的离去。整个道场内,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融入了苍茫的云雾之中,消失在视线尽头。 良久,终于有人陆续开口。 “青师之道,竟能如此通透直指天雷本源!这等法理,简直可称雷道正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喃喃自语,声音中夹杂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修雷数百载,竟不及他寥寥数句,直教我惭愧不已。” 更有年轻弟子情难自禁,直接伏地叩首,泪流满面道:“此等至理,昔日我竟从未闻过!” “青师胸怀天地,竟愿将此等大道毫无保留传授,真乃吾辈大幸!今日得闻此言,纵死亦无憾矣!” “古来雷道传承,多藏于秘典,氏族宗门独享,哪曾有谁如青师这般?此举,简直是雷道之福,修者之福!” 另一名中年修者感慨,忍不住抬头遥望山巅,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他竟以‘天下共法’为念,舍己成众,此举已然封圣,青圣!” “青圣!青圣!”另一名修者低沉地呢喃,随即愈加激动的声音响起。 有修者在道场外长跪不起,虔诚言道:“青圣传道,便如天降甘霖,泽被苍生。” “吾辈无以为报,惟愿以毕生雷道成就,弘扬其道,传承其法,永不失坠!” “雷道!雷道!” 有人抬首大喝,声音如雷霆震动,带动无数雷修高呼,“此为雷霆大道!青圣乃吾等雷修之灯。” 那高呼声震彻云霄,传遍整个道场,声势浩大,如雷鸣天地。 这一刻,所有雷修都明白,他们不仅仅是在见证一次讲道,更是在见证雷道的重塑与复兴。 千里之地,许多修士皆遥望此处,见证着雷修的朝圣之举。 “苍雷门那人封圣了?” 有修士忍不住低语,目光凝视苍雷山的方向,眼中满是惊疑。 自今日起,苍雷山便成为西陵域雷道的圣地,成为众多雷修心中不可超越的传道之地。 后来,即使周青离开,这片圣土依旧传承着青圣的道统,成为了无数雷修梦寐以求的圣地。 在未来的岁月里,苍雷山的声誉与地位不断攀升,逐渐成为道域中雷霆一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举足轻重。 苍雷门日益雄壮,门下弟子如雨后春笋,御虚境之修者日增,天罡境雷修亦渐有数位,气象一时,西陵域中无人可忽视。 更有一位雷道大修加入苍雷,气吞山河,镇守山门,使得苍雷门渐成西陵域中之赫赫大宗。 门中能人异士辈出,众修群英云集,纷纷献策立规,逐步完善宗门之法度,渐向大宗门之模样发展。 宗门门规已定,长远之策已成,吞外宗,开灵脉,广纳门人,立宗门根基,气吞四方。 宗门内众修皆心怀苍雷门之未来,志在将其建设为雷修圣地,日以继夜,奋斗不息。 雷修之辈,无论修为高低,皆愿贡献自己之法门与雷道古籍,道经秘籍,充实宗门底蕴。 周青每见此景,心中常动,感慨万千。 苍雷门,已非昔日小宗,雷道之传承,犹如雷霆之势,遍布四方,声威震天。 雷道之真谛,不再仅为一宗之私,早已与万千修者共守,广传天下。 周青亦不吝啬,将自己修行多年的两大雷霆基础法诀,毫不保留地放入苍雷门的藏经阁。 这一举动,震动了整个宗门,那日,数百弟子齐聚一堂,亲眼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这两大法决,名为“引雷决”与“控雷决”,原是周青修行多年的雷霆基础之法,内容之浩瀚,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其内蕴含着勾动天雷之道,神妙无比,几乎使得在场的所有雷修大为震撼。 法决一出,顿时被视为宗门圣法。 依照周青之意,宗内那位大修士,亲自负责宣讲这两大法诀,连续十日,日夜不歇。 声音如雷霆之怒,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如风雷交织,久久回荡在苍雷山的空中。 道音连绵,响彻山谷,众弟子如痴如醉,几乎无法自拔,恨不得灯下夜读,昼夜修行,唯恐错失每一分领悟。 尽管如此,能够真正勾动天雷者,始终是凤毛麟角,毕竟能否成功与否,依旧取决于个人对雷道的领悟与理解。 两大法决不过是开端,真正的雷道之奥妙,仍需修者自身不断参悟。 十日如水流过,渐成记忆。 此后,苍雷门将这两大雷霆基础法诀,正式安置于藏经阁最上层,成为门中至高无上的圣法。 凡欲学习此法者,需具备相应资格,或者为宗门贡献甚大,或者有足够之修为,方能接触。 这一规则,令整个宗门气氛愈加严谨,也让弟子们更加珍视这份机会。 雷霆圣法,犹如神谕降世,成为宗门的立门之本,亦是苍雷门弟子修行的关键所在。 老狼依旧以御虚境中期修为,稳坐苍雷门掌门之位。 周青早知,老狼虽掌门之位,但从未贪图权位荣华,心中常怀门中弟子,关心之事无他,唯有一事——雷道。 老狼不问弟子来历、身份之贵贱,只求一心修道,培养真修之士。 每当弟子们在门中修行,突破之时,老狼总是默默站在旁为其护法他看着弟子们的成长,心中无比欣慰,却又不言语,始终将一切功劳归于雷道,归于周青,而非自己。 “他才是苍雷门的根基。”周青心中暗自思量着。 第95章 雷罚九章 山巅,木屋静寂,周青端坐其中,闭目内视己身。 此刻,他修为已至御虚境中期,气海大穴通达,命门大开。 命门者,处于背腰正中,肾俞穴处,乃生机之源,人体精气之枢纽,一旦通透,则神识融于肉身,生机磅礴,内外一体。 此刻,他体内精气如江河奔涌,神识如雷霆奔腾,力量之强,已远超寻常御虚境修者。 命门开,则精气与神识交汇如泉,循环不息。以神识御精气,细微至每一缕,皆能随心操控。 此等境界,非但肉体之力倍增,神识更可外放,战力较之前境不可同日而语。 周青沉凝气息,眉宇间隐有雷意流转。 他虽仅为御虚中期,但心中深知,以其神识之强与命门之通,战力已不输御虚后期。 若真有御虚巅峰修士相斗,他亦自信能斗上数十招而不落下风,甚至寻隙反制。 念及此处,他微微睁眼,眸中雷光一闪而逝,竟隐有天威之势。 曾几何时,引动天雷尚需凝神静气,步步为营,感应天地雷力。 而今,他只需意念微动,便可引来雷霆之怒,随心操控。 如此手段,攻伐之间,更添一分从容与无敌之意。 他抬起手掌,虚握于空中,体内雷意一涌而出,凝聚于指间,有电光跃动,隐隐可闻雷鸣低吼之声。 只需轻轻一握,天雷便可落于敌前,势不可挡。 他放下手掌,气息平复,周身雷意缓缓隐没,再度归于平静。 周青内视己身,思绪流转,攻伐之术逐一浮现心间。 他回忆起当年在周氏传功殿所得的两大武法——《掌心雷》与《雷门》。 这两大法门随他一路征伐,破敌无数,如今已被他参悟数年,早已融会贯通,信手施为,威力倍增。 在防御之道上,他修有周氏一道古咒《拒清古咒》,此法专御神魂攻击。 念头至此,他眉心处便浮现一道玄奥符文,散发幽幽光芒,宛若古老的烙印,镇守着神魂之海。 然更让他铭记于心的,乃是脑海深处中的那些法门。 十二岁那年,他初勾天雷,雷霆灌顶,自此,他的脑海中潜藏着许多法门记忆,这些记忆隐时现,每当他试图触碰,便会感到一阵混沌,神识为之一滞。 最为清晰的,是《引雷决》和《控雷决》这两门基础雷法,早已深深融入他的修行中,成为雷道根基。 此外,还有一门治愈术,曾多次在危机时刻救他一命。 如今,周青已晋入御虚中期,神魂愈加壮大,气海通达,修为亦有大进。 他的脑海中,又有雷法浮现。 周青凝神细看,随即心头一震,他下意识地睁开双眼,四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又闭上眼,重新凝神去感受那道雷法。 《雷罚九章》! 他不由得心头狂震,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感知。 那是何等威力之法? 自古雷道传承已久,无数大能曾留下震天动地的法门,其中几道雷法早已成为雷霆之巅,几乎无人不知。 如《三才雷法》《五雷正法》《天劫神录》《无量雷霆大劫天雷十重法》,每一道都堪称至高无上,从太古诸神时代流传至今。 然而,却还有一道雷法,同样不俗,传自道衍时代。 那便是《雷罚九章》,如今静静躺在周青的脑海之中。 他大喜,凝聚神识,试图深入感知这道雷法,却无法成功。 每当他凝神去探,神识便会一阵恍惚,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将他拖入混沌的深渊,令他难以自持。 他眉头紧锁,他能感知到脑海中这道雷法的存在,心中也知道它便是《雷罚九章》,但无论如何,他却无法触及。 这究竟是为何? 周青心中满是纠结与困惑,难以理解为何已经浮现出来,自己却还是无法修行这道雷法。 在一片纠结与困惑中,周青决定放下那道无法触及的《雷罚九章》,转而去探其他的法门。 刚一触碰,一道记忆席卷而来,轰的一声响,仿佛一股巨力猛然撞击他的神识。 突然间,周青感觉到自己神海中似乎变得宽广无比,一道巨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道身影盘坐在神海中央,雄伟庄严,几乎将自己整个神海都填满。 那道身影穿着一套精致的古战甲,衣袍与甲胄均由金丝与雷光交织而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战甲紧贴身躯,显得修长有力。 那身影的一头乌黑短发。其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无可撼动的威严。 头上戴着一顶古朴的神冠,神冠的边缘刻满了古老的雷纹,那些雷纹随着身影的呼吸微微闪动,有无形的力量在其中流转。 他脚踏雷靴,靴子的边缘也刻有雷纹,衣袍的下摆在神海中无风自扬。 周青注意到,那道身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覆满了暗紫色的纹路,面部、脖颈和双手,几乎被细密的道纹覆盖。 这些道纹如同闪电般交织,蜿蜒如蛇,阴阳交错,充满着强烈的力量感; 周青再次凝神望向那道身影的脸庞,却不禁一愣——那道身影的面容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的脸上没有那些奇怪的纹路。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完美的映照出他自己的模样。 眼前的这个身影,脸部线条刚毅、五官深邃,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可一世的气势,眼中闪烁着锋芒,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强烈的震慑感涌上心头,他差点儿无法控制自己那波动的心境。看着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心中一时之间竟有些恐惧。 脑海中的这道法门,乃是一道观想之法,而眼前这道身影正是周青修行此法的最佳对象。 观想之法,是修士用精神力集中感知与模拟某一事物、人物或景象,从而获得其力量与特质。 世人皆知,观想的对象越强大,观想法门的威力便越强,细节越完整,神识便能得到更为深入的锻炼与升华。 第96章 观想 曾有古人修行观想法门,甚至能通过观想高山云石来强大神识;也有修士观想古贤者,从中获得强大的心境与领悟。 在古时,最为传世的观想法门之一便是《法相天地》。 此法门最为根本的道则便是『观想所见,身随意转』。 这并非单纯的幻想,而是一种通过观想将天地万象、道则气机与自身神识相融合的极致法门。 修行者只要凝神观想某一景象,或是感悟某一物体,便能引动天地之力,形成与之契合的能力。 这种能力,强大到足以变化万千,威力无穷。 甚至,强者所见,所悟之力便可在瞬间化作其掌控之力,轻易碾压世间万象。 修行此道的关键,在于观想的深度与广度。 越是强大、纯粹的景象,便越能激发修行者自身深藏的力量。 一座山、一条江、一道雷电,甚至是古老的天道,都可成为观想之物。 而一旦观想者与之产生共鸣,便能转化为无可匹敌的威能,施展出超越常理的神通法术。 强者所见,即为强者之力。 天地间的道则,无穷无尽,唯有最为睿智之人,方能在道则之海中汲取无尽力量,变幻出无数惊天动地的力量。 若能突破观想的极限,便可见天地万象,化为自身,纵横万界,威震四方。 如今,周青所面对的这道观想法门,似乎更为特殊,它并非是单纯的观想力量,更像是一种分身之法。 通过观想,他能够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神识甚至是肉体的一些特质分化出去,化为另一道身影。 这种法门的可塑性极强,且能在战斗中分身而战,弥补战斗中的空隙与不足,极为强大。 眼前这身影的形象与他极为相似,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与他不分彼此。 周青感受到,眼前的身影并非只是单纯的神识映像,应是与自己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 他似乎明白了,若要修成此道法门,便是以眼前的身影为媒介,通过细致的观想,逐步将其体内的力量与神识融合,最终形成一道极为强大的战斗分身。 这个分身,以眼前的身影为基础,能够拥有与他相似却不完全相同的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战斗风格或许会与自己大相径庭,完全不同。 当然,也能够完全复刻自身修行之术,本尊与分身都修行同样的道与法,同样非常强大逆天。 这就看其自身如何抉择了。 周青静下心来,抛开心头的那丝恐惧与不安,开始专注于观想这道身影。 他的眼前逐渐浮现出那道身影的每个细节:那套神衣神甲的质感,雷霆闪烁的道纹,神冠上微微闪动的雷纹,脚下雷靴的璀璨光辉…… 每一处细节都被他深深刻画在脑海之中。 随着他的心神逐渐沉浸,周青渐渐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腾而起,那是他尚未触及的另一部分力量。 这股力量,与眼前这道身影相似,似乎正在觉醒,准备化为他的一部分。 神海中,观想这道身影,周青的神识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往往连续观想三五个时辰后,便不得不停下休息。 每次休息过后,他总是感到一阵疲惫,神识的恢复异常缓慢。 虽然他手头有一些宝药,可以迅速恢复神识力,但若将宝药用在此时,未免太过奢侈,且有些暴殄天物。 纵使是他,亦不忍心浪费。 于是,他只能耐心静坐,依靠自然恢复神识,静待一切恢复之后,才再度继续投入观想之中。 二十余日悄然过去,周青终于感受到,眼前的时机已经成熟。他闭目凝神片刻,便感到一股微妙的波动在周身流动。 随着神识的引导,身旁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渐渐地,虚影开始变得愈加清晰,逐渐凝实,随着他的专注,逐步显现出生动的轮廓。 这道分身,初看之下,与他神海中所观想的身影极为相似,面容、身姿都几乎一致。 然而,越是注视,越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差距。 外貌的相似只是表面,气质的差异却显得尤为明显。 分身的气质空洞无力,甚至带着一丝呆滞,与神海中那道身影的不可一世的气势完全不符,两者之间尚且存在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青看着这道身影,好像看见了自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奇异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不禁微微皱眉,仿佛与这个身影之间有着某种难以言表的联系,然而又不完全是自己。 他屏住呼吸,按照那道观想之法的介绍,缓缓将神魂分出一丝,随即脑中一阵剧痛,神识瞬间萎靡了不少。 由于泥丸宫未曾开启,他的神魂依旧脆弱,分出一丝神魂便已经造成了极大的负担,恢复速度也异常缓慢。 神魂的分离,让周青的精神一时无法恢复。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神识在此时都变得极为沉重。 那一丝分出的神魂缓缓进入分身的神海,开始在其中蕴养,尽力壮大。 随着神魂的入驻,周青感到一股神秘的联系在他与那道身影之间渐渐建立。 当神魂刚一落入分身神海后,那道身影的变化立刻显现出来。 原本呆滞的眼睛,似乎被注入了某种灵性,缓缓转动起来,逐渐散发出灵动的气息。 他气质开始有所变化,不再是那种空洞的存在,而是显得更加真实,逐渐与周青所观想的身影相似。 随着这股灵动的气息弥漫开来,周青感到那种从未有过的紧密联系愈发强烈。 分身推开屋门,走到外面,目光投向远方。 天边的霞光渐渐消退,夕阳的余晖将山脉的轮廓染成一片金红,苍雷门藏于深山之中,四周被群山环绕,天地间宁静得几乎没有丝毫人迹的气息。 山下的密林被远处的余晖照亮,呈现出一片幽静的绿色,偶尔有风吹过,林间的树木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的山脉起伏不定,线条被渐暗的天色渐渐拉长。 苍雷门的山巅虽常年被云雾笼罩,但在傍晚时分,山中的云气开始散开,露出天空的一角,星光开始在天际点点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雷电的气息,时而有一丝微弱的电光划过。 此刻,周青的分身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带着雷霆气息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第97章 波浪正式和大家见面啦 hello,大家好,我是波浪。今天有点想说的话,所以特地单开一章和大家聊聊。 今天是2025年的第一天,元旦嘛,阳光特别好。 说起来,今天也是本书第一次单日突破了千人阅读,对我来说算是个小小的里程碑了。 我住在成都,可能有读者盆友们知道,这边冬天的天气常常是阴天,能见到太阳不多。可是今天一觉睡到中午,推开窗发现外面阳光洒在大树上,心情特别好。洗完澡后,我没有用我的平板码字,而是打开了我的台式,用我的狼蛛F87键盘,写下了这些话。 最近我在作者群里聊了聊成绩,大家给了不少建议。有作者很认真地分析后告诉我,这本书的数据其实不算太好,或者说算特别差。他们的结论是,这本书可能赚不了什么钱,建议我切了它,重开一本新书。 可是我写这本书,不是为了赚钱啊。 我和大多数喜欢看书的小伙伴一样,是真的热爱小说。我的玄幻书龄有十多年了,脑子里一直有几个角色的形象想要去塑造。 周青、周子卿、周长生,他们其实早在我高中的时候就在我脑海里。那时候我还动过笔,写了四十万字,但因为写得实在不太好,甚至语句都不通顺,所以那些内容我从来没发布过。 后来上了大学,再到毕业工作,时间一晃过去了。 我是理科生,现在做程序员,文笔还是不太行,但喜欢看诗词、历史小说,算是一直在积累吧。 毕业后的这三年,我重新梳理了故事情节,把当初的几个角色重新写了出来,换了个更成熟的方式。这一次,我的目标是写到两百万字,把周青、周子卿、周长生的故事完整地呈现给大家。 虽然我工作很忙,晚上七点才下班,但每天还是会抽时间码字,最少四千字,因为我真的很想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每天看催更页的时候,我总会关注有哪些读者还在追更,哪些人可能没跟了。 虽然平台上我只能看到催更信息,看不到更多具体的读者动向,但每当看到有人给我书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当然啦,也有两星甚至更低的评价,但无所谓,能有人看,有人愿意评论,我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对我来说,这本书最大的意义不在于成绩,而在于它承载了我十几年来对玄幻的热爱,还有这些角色的成长和故事。 我希望哪怕在五年、十年后,还有人记得它,记得周青、周子卿、周长生这几个名字,记得他们的修行之路。 他们对大家来说可能只是某个小说的某个人物,但对我来说,他们是陪伴了我十多年的朋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 最后,我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你们觉得这本书是专注写周青的视角好,还是用群像的方式,把三个人的经历和成长都写出来更好?无论是建议还是吐槽,甚至批评,欢迎大家随便说,我都会认真看每一条评论。 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大家帮本书多留点书评和评论,你们的支持对我真的很重要。(催更也要点,你们点了催更,波浪这里能看得见的!) 谢谢大家! 第98章 青天大鹏真身 远处,雷鬼身影伫立在一块光秃秃的巨石上。 巨石高耸,宽有数十丈,长则逾百丈,表面如刀削斧劈般平整,周围山林虽葱郁。 唯独这块巨石周围寸草不生,似被无数雷霆长期洗礼后,生机尽数湮灭。 巨石表面被一层朦胧的阵法笼罩,符文如游龙一般在阵法边缘游走。 金黄色的雷光在阵法之中流转,偶尔划过长空,带着低沉的轰鸣。 彭长霄双眼紧闭,神情专注,浑身汗如雨下,已然被金雷轰击得气喘不止,但仍咬牙坚持,纹丝不动。 雷鬼神态懒散,他双手负后,时不时抬头望天,偶尔,他甚至随手折下一根灵木枝条,漫无目的地拨弄着脚边的碎石。 然而,这种看似随意的状态,却让彭长霄心底发寒。 他浑身大汗淋漓,身上的电弧在雷霆的轰击下闪烁得愈加猛烈,随时可能崩散。 就在他体力不支、身形晃动,差点从盘坐的姿态中摔倒时,雷鬼的一声冷喝炸响。 “坐好!” 伴随着这声喝斥,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巨山般压下,将彭长霄硬生生震回原位。 他脸色一白,五官因剧痛而扭曲,体内雷龙之力却在这种极端压迫下再次被激发,深蓝色的电弧迅速攀升,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更让彭长霄心惊的是,每当他因承受不住而稍微挪动半分位置,天空中的金雷便骤然增多,雷霆更加粗壮。 他心中暗暗叫苦,紧闭的牙关几乎要咬出血来。 抬头看向天际,那金雷仿佛无穷无尽,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巨石上,指甲几乎嵌入了岩石中,勉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显出原身!”雷鬼大喝,声音在阵法内回荡。 彭长霄体内的压抑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他再也无力维持人形,只觉雷鬼的话如同天音,令他再也无法抗拒。 猛然张开双臂,周身青光陡然大作,一声清亮的鹏啼撕裂天地般响彻。 下一刻,他的身形急速膨胀,化作一头青金色的巨鹏横亘在山巅之上。 那是一头十数丈高的青天大鹏,浑身羽毛如同金属浇铸,每一片羽翼都光泽熠熠,闪烁着青金色的雷光。 他双翼展开,几乎遮天蔽日,翼尖挥动间掀起狂风,山巅之上的乱石枯枝被尽数卷起,飘散而飞。 鹏目锐利如刀,瞳孔中隐隐有雷光涌动,那雷光宛如蛰伏的古蛟,蕴含着无尽的威压。 这便是青天大鹏,传说中的太古神禽之一,纵横九天的无上存在。 然而,这头大鹏并非全然纯粹。 他体内的血脉中掺杂了些许雷龙的气息,那气息与鹏血交融,竟为他的存在平添了几分苍茫与古老的韵味,令人不敢逼视。 虽然血脉之力因冲突而不完全融洽,但正是这双重血脉的交织,让他的威势更加独特。 可惜,如此强大的威势却依旧被阵法死死压制,那本应滔天的压迫力并未扩散开来。 金色天雷此刻更为狂暴,接连不断地劈落在他庞大的身躯上。每一记金雷落下,都会在鹏羽上炸开耀眼的电芒。 即使是这强横的鹏身,也被雷光轰得羽毛微微焦卷,青金色羽翼上覆盖的雷光时明时暗,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压迫。 彭长霄强撑着,振翅抗雷,巨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唯有那锐利的鹏目中透露出一丝隐忍的痛楚。 周青那道分身缓步接近巨石高台,目光平静地看向雷鬼与彭长霄所在。 雷鬼此刻注意力完全被鹏鸟原身吸引,视线一直都在那巨大的鹏身上。 “你乃青天大鹏,与那彭万里毫无血缘关系!”雷鬼声音低沉,直视着鹏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彭长霄昂首挺立,鹏喙微张,直面那一连串劈下的金雷。 雷光如瀑,轰然落下,震得巨石阵法轰鸣不止。 他听见雷鬼的话,却始终未曾动摇,任雷光撕裂着羽翼的表面,青光吞吐,却无丝毫退缩。 雷鬼眼眶空洞,黑黢黢的,继续说道:“那老鹏怕不是想利用你,成为他雷鹏一族的护道者吧?你定要心中有数,不可被蒙蔽。” 骤然间,大鹏仰天长鸣,清越的鹏啼直冲云霄,声如惊雷,震散了天边的积云。 紧接着,那道庞大的鹏身口吐人言,声音中夹杂着复杂的情感。 “我知晓,我全都知晓!” 金雷依旧狂暴,彭长霄鹏身笼罩在雷光中,振翼欲展,却始终未动。 雷鬼的冷声言语,让他的思绪在这轰鸣间不由得回溯到百年前。 那时,他还是一只初生的鹏鸟,羽翼未丰,身躯尚小,被雷鹏族人意外捡到时,浑身虚弱得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他被带回雷曜涧,而接下来的所有记忆,都与父亲紧密相连。 雷光中,彭长霄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深深的回忆与复杂的情感:“百年前,我醒来时,便在雷曜涧中。他们告诉我,是族长彭万里救下了我。” “从那一刻起,他便是我的父亲,也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依靠的人。” 画面似乎随着他的声音浮现在雷光中——幼年的彭长霄以鹏鸟之形踉跄地迈开稚嫩的脚步,羽翼尚未丰满,但每一次跌倒,总有一个高大的鹏影掠过,将他扶起。 “我初到雷曜涧时,身体孱弱,无法承受雷曜涧的灵气。他为我布下小小的屏障,用雷曜涧最好的灵果喂养我。” “是他亲自教我如何飞翔,即使我摔下千次万次,他依旧站在原地等着扶起我,拍去身上的泥尘。” 彭长霄羽翼轻振,带动金雷轰鸣。他的目光复杂,语气低沉:“族中皆认为我是雷鹏血脉,他也从未点破。可我知晓,他一直明白我的真实来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记得有一次,我在族中其他小鹏的面前争强好胜,险些因为灵气失控伤了自己。” “他亲自为我疗伤,一夜未眠。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长霄,做自己该做的,不要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第99章 灵动的富贵 雷光中,彭长霄的身躯微微震颤,那金雷无情地轰击在他身上,撕裂他的羽翼,却未能让他的声音动摇分毫。 “从小到大,他待我如至亲,没有一丝虚假。我体内的力量不稳,他便亲自带我参悟雷曜涧的古碑,寻找平衡的办法。” “他用尽了一切方法,只为让我能够更好地成长。” “父亲对我毫无保留,即便他心中或许真存有其他想法,我也权当没有!” “即便他心中只是期望我成为雷曜涧的护道者,我也无怨无悔。”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毅,直面金雷的威势,青鹏之翼振动间,风声雷动。 “我自愿做雷曜涧的护道者!” “我要成长,我要强大!我不想辜负他对我的期望,也不想让雷曜涧因为我而蒙尘!” 那一刻,彭长霄全身雷光大作,金雷交织于他的羽翼之上,竟被他逐渐引导,化为青色雷弧,与他的鹏身融为一体。 满身纹路的周青观想身缓步走到两人不远处,气息隐于无形。 他微微侧目,原本以为此地只有雷鬼和彭长霄,然而目光一扫,竟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静静地蹲在不远处的巨石旁。 那是他的弟子,富贵。 此刻,富贵正被一道青幽色的屏障护着,屏障虽薄,却将外界肆虐的雷霆之力尽数隔绝。 透过屏障,可以看见他的稚嫩脸庞,满是专注与好奇的神色。 他仰着小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巨大的鹏身,双手交握,嘴角微微动着,似在心中默默念叨着什么。 此刻,雷霆轰鸣,金光弥漫,富贵却像没听见一般,只专注地盯着山巅那只遮天蔽日的青天大鹏,仿佛忘记了一切。 “这小子心里怕是又在琢磨些什么古怪念头了。”周青轻轻摇头,嘴角浮现一抹无奈的笑意。 雷鬼的喝声再次传来,金雷如暴雨般轰下,鹏身在雷光中昂然不动,气势愈发逼人。 富贵的拳头忽然攥紧了,脸上的神情变得更为认真,似乎终于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道:“师父说过,真正的强者,不是天生的,是一步步熬出来的。” “彭师兄这么强,果然是因为够能熬啊……” 小小的身影在屏障中微微动了动,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触碰屏障,却又停住,最终只是重新抱住了双膝,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雷光中的彭长霄。 周青静静地注视着富贵,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柔和之色。 他曾与这孩子同住过一段时间,那段日子虽不长,却让他看清了富贵的许多面——调皮也好,机灵也罢,都掩盖不住他那与众不同的灵动之气。 富贵对雷法的领悟力极高,让周青都感到惊讶。 初时,他只是教了这孩子一些简单的入门术法,不曾想富贵竟在短短几天内举一反三,自创了些小巧但颇具威力的法术。 那时,周青忍不住感叹,这孩子当真是修行此道的奇才。 然而,灵动的背后却也带来另一面——调皮捣蛋。 富贵总能让人哭笑不得,有时练功时嘴里念着咒语,脚下却踩得乱七八糟,一心二用,却偏偏还能不出岔子。 有时他冒出的几句话,稚气中透着深意,直让周青一时怔住,甚至回味许久。 他记得有一次,富贵蹲在他身旁,看着山下雨水汇成小溪,忽然问:“师父,雷为什么要劈树呢?是不是树根藏了什么宝贝?” 当时周青本以为这是小孩子的无心之语,便随口解释:“雷霆毁物,却也淬炼一切。或许树根被劈后,土壤反而会更肥沃。” 富贵听后点点头,眸子亮了几分,低声说道:“那我以后也要像雷一样,越淬炼越厉害!” 周青记得清楚,那一刻,他不知为何竟觉得这孩子的话带着些许道韵。 还有一次,周青带着富贵在山中采集宝药灵草。 富贵跑得飞快,总是抢先一步捡到一些果子。周青倒也由着他,毕竟这些果子虽然珍贵,但对修行者的作用有限。 突然,富贵小脸一皱,指着一棵高大的古树问:“师父,为什么这树上长的果子都是红的?有没有雷霆果子?” 周青闻言一笑,随口说道:“那是因为雷霆是无形之力,化作果实,岂非难得?” 富贵一听,竟将篮子里的果子全倒在地上,一本正经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对着那棵树低声念叨:“雷霆之灵,快赐我果子!” 周青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道闷雷,随即一道微弱的雷光打在树枝上,一枚果子竟被劈落下来。 富贵眼疾手快,抓住那枚果子,兴奋得直跳:“师父!您看,这不就是雷霆果子吗?” 周青怔了一瞬,勾动天雷?虽然很弱小,但的确是实打实的天雷之力。 随后他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到山巅处,周青招呼着富贵到跟前来。 富贵听到师父喊他,连忙从屏障下钻了出来。 跑到周青面前,先是抱拳作揖,声音脆生生的:“师父!” 随即才抬头看向周青,下一刻,他的眼睛就瞪得圆圆的,心中充满了震撼。 眼前的师父与他印象中的模样天差地别,好像变成了另一人。不再是那位和蔼可亲、温和耐心的师父。 特别是师父脸上的古怪纹路,更是让他有些害怕。 富贵目光在周青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有些语无伦次:“师……师父,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周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富贵眨了眨眼睛,抬头望了望那依旧在雷霆中承受煎熬的彭长霄,小声说道:“我看彭师兄挨雷劈呢。” 周青眉头微挑,似乎有些好笑,“哦?你在看热闹?” 富贵连忙摆手,脸上一阵急切,额头竟然冒出了些许汗珠,“不是不是!我是在学!我在想,要是以后我也像彭师兄那样,能扛得住天雷,那该多威风!” “你迟早也能抗下天雷。也许就在不久后。”周青不再细问,双手负于身后,转头看向雷霆之中。 这时,雷鬼也感应到周青的存在,微微侧目,就这一眼,他的面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 在周青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雷鬼死死盯着他这道分身的样子,眼中有说不清的阴翳。 其头顶那印记都止不住的闪动着。 第100章 周馗危机 二十余天未曾下山讲道,正当周青整理准备下山时,老狼掌门赶来,面色凝重,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如我没猜错,青兄应该便是苍野周氏当代圣坛弟子之一吧?” 老狼上来便直接开口低声问道。 周青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老狼身上,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老狼在周青注视下心头不由自主地一紧,轻声解释道:“青兄别误会,我并非专门去探查你的过往。” “实在是前些日子,苍野周氏与剑宗的那场大战,动静太大,几乎引得道域内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近些日子,青兄一直在闭关,可能有所不知,与你同出一脉的圣坛弟子中,有一人现身在苍野,正被剑宗率人追杀。” “从苍野南部一路逃来,已经进入步氏的范围,我推测,他应是想逃入我们西陵域。” “我打听到那人名为周馗,好像地位不低,因此剑宗派出的追杀力量非同小可。” “青兄可识得此人?”老狼再度询问。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微微沉静,却没有立刻开口。 老狼见状,心中略感不安,沉默片刻后说道:“青兄,你看……我们苍雷门是否该前去接应一番?” 周青静静地听着,良久才道,“苍雷门建成不久,此刻尚且极为脆弱,若过早介入此事,恐怕难以应对随之而来的种种变数。” “况且,这也是我一人之事,不宜轻易牵扯门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掌门还是不能将此事宣扬,我带上雷鬼与长霄去看看便可,适时决定如何应对。” “青兄……” 老狼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周青轻轻打断:“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话语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老狼顿时明白,周青已经下定了决心,心中虽有疑虑,但也不敢再多加劝阻,只能点头答应。 老狼离去后,周青依然站在亭中,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的光线在他的皮肤上流淌,却无法驱散内心的冰冷。 他静静地站着,眼神渐渐失去焦距,思绪不自觉地飘回到那段他一直刻意回避的过去。 三年了,他来到苍雷门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他将自己包裹在修行与自我麻痹的牢笼中,活在这个虚空之外的世界里。 他以为,他能将一切深埋在心底,直到今天,老狼的一席话,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刃,刺破了他心底的防线,带来久违的痛楚。 他慢慢伸手入怀,取出两枚玉符,那是父母的传音玉符,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回应。 周青一直将它们紧紧贴身保管,玉符的温润在他指尖滑过,触感微凉,但他的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那一瞬间,记忆疯狂涌上心头。 失去亲人的痛,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那种撕裂心脏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父母、幼弟、明规,他们全都消失在虚空中,只剩下他孤独一人。 星空何其之大...... 周青从未真正直面过这一切,始终在回避,仿佛只有躲避,才能不被这痛苦吞噬。 但今天,这份痛苦如洪水般涌来,摧毁了他所有的掩饰和抵抗。 他低下头,嘴唇微微发抖,喉咙里压抑的声音几乎无法挤出:“欧阳氏与周氏万年的恩怨与我何干?为何要让我来承受?” “我的父母、亲族,何其无辜!”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弯曲,脚步踉跄,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拉向地面。 他渐渐跪倒在地,缩在亭子的一角,低沉的呜咽声伴随轻微的喘息从他喉间逸出。 “我……何其无辜……” 远方的天色渐渐被深沉的暮光浸染,残阳如血,迟迟不肯坠落,天边隐约浮现出点点星芒。 夜色一点点向大地侵蚀,笼罩山林的阴影悄然变得浓重,风穿过林间,带来隐隐约约的啸声。 周青将富贵送至老狼的院子。 院门外的古树根深叶茂,枝桠伸展如张开的手掌,地面满是落叶,他默默叮嘱了几句,神色平静。 随着一声简短的道别,他的身影融入夜色,与雷鬼、彭长霄一同消失在东南的方向。 两日间,他们经过一座座大城重镇,发现周围的气氛都稍显异常。街市上到处都在议论这场震动三域的追逃之战。 在一处酒楼外,几位修士聚在一起,谈话声隐隐传入周青耳中: “那周氏的大修士可真能撑啊!从沿海一路护着周馗等人逃亡,十数万里,剑宗两大剑修追杀了整整一个月,竟还未能将他打落。” “是啊,听说他的身躯早就破烂不堪,神魂也遭到剑宗强者重创,恐怕再撑三五日就到极限了。” “可也不好说,先前有人预言他们顶多再坚持三日,可现在还不是继续逃了这么久?” “我看哪,主要是那大修有一头坐骑,那头飞鲨可是天罡巅峰之大妖,速度快得惊人。可惜,数日前那飞鲨已经陨落在周氏拒远城附近。” “飞鲨陨落了?”有人惊叹,“那他们靠什么逃?我看这场追逃就要结束了。” “那周氏大修士似乎是九大脉主之一,啧啧,听闻当年周氏避入虚空时,这人竟没有随族人离去,而是留了下来……真是顽固得很!” 听到这里,周青心中一震。他步伐一滞,眉头紧紧皱起。 身旁的雷鬼察觉到了异样,低声问道:“怎么了?” 周青没有回答,脚步却越发沉重,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周青心中愈发焦躁,耳边的议论声却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 “真不知这大修是图什么,留下来就不怕死吗?” “剑宗下的是死令,这位大修士跑不了。说起来,我倒觉得剑宗这次阵仗过大,居然动用了两位大剑修,还调了虚圣山的高手来助阵……” “毕竟是周氏的脉主,剑宗也不想留后患。不过这人能坚持这么久,的确是个硬骨头。” 周青拳头紧攥,指甲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如水。 雷鬼与彭长霄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坚持十数万里……飞鲨已亡……神魂重创……”这些词句在周青脑海中反复回荡。他越听,心中的焦灼与愤怒便越深。 “那周馗是什么身份,竟让一位大修主动现身竭力护他?”有修士忍不住问道。 另一位修士轻轻摇头,似乎早已掌握了许多隐秘,便高声说道:“道友应当不太关注苍野局势吧。周氏这次遁入虚空,大部分族人早已离去。” “好巧不巧,周氏当代最有天赋的六大弟子却都遗落在了此地。周馗便是其中之一。” 第101章 周子卿的消息 “六大弟子?”有修士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层深意。 “是的,六大弟子。” 那修士继续道,“周氏族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圣坛弟子,必横压一代。” “而这一代的周氏,六大弟子,个个天资逆天。你们若是能看到他们的风采,定会感叹这句传言非虚。” 酒楼里的气氛顿时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放下酒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位修士。 这一带正是多域交界之地,往来修士来源不一,或为商旅,或为散修,甚至还有一些各域大宗的门人弟子。 大多数人对苍野局势知之甚少,但也不乏苍野本地修士,隐约听闻一些传言。 此刻,所有人都对这关于周氏六大弟子的秘辛抱有浓厚的兴趣。 “周馗。”那修士稍作停顿,眼中闪烁着敬畏,“他可是周氏当代弟子中的领头之人。” “其自幼便进入周氏圣坛修行,天赋出众,威名早已远扬。族中有传言,下一任周氏族主,极有可能就是他。” “诸位或许未曾亲眼见过他,但我曾有幸一见,龙行虎步,气吞山河,真真是雄主之风。” 酒楼里弥漫着浓浓的酒香,气氛随着这番交谈再度热闹了起来。然而,这份热闹中却带着几分讥诮。 “这劳什子圣坛弟子,光是能吹,俺可不信。” 一名粗壮修士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摔在桌上,浓眉一挑,满脸不屑,“什么力压同代,还一下六个?吹牛。” 话音一落,酒楼里顿时响起几声轻笑,似是有人附和,又似是在看热闹。 “哈哈哈,这位道友,莫非你不服气?” 先前滔滔不绝的修士眼睛一亮,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向前一拱手,说道,“周氏威名远播苍野,靠的便是族中层出不穷的天才。” “其他诸如剑宗、问圣宗,甚至那满是女修的玉珑仙阙,哪个不是传承数万年?” “唯独这周氏,不过万年传承,便已隐隐与归一剑宗争那苍野第一宗之名。这等荣耀,岂是空穴来风?” “吹得再响,俺也不信。” 那粗壮修士冷哼一声,伸手抓起酒壶便是一口灌下。 “哈哈,这位道友有所不知了。”那修士嘿嘿一笑,根本不在意他的冷嘲,反倒站得更直了。 环视四周后,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说起周氏之强,岂能不提周宿朝前辈?此名,你总该听过吧?” “周宿朝?”粗壮修士眉头一挑,眼中多了几分疑惑,显然并不熟悉这个名字。 然而,他的疑问一出口,酒楼里却立刻有不少修士眼神一动,显然有人对这个名字有所了解。 “周宿朝?” 有一名年长修士微微坐直了些,抚须沉思,忽然说道,“那日独自抗下欧阳氏老祖、裂天古国的老皇主,还有霸下老祖的周氏老祖,便是周宿朝前辈吧?” “然也。” 有人当即应道,语气中带着敬畏,“那正是周宿朝老祖,周氏的镇族底蕴。独自力战三大宗底蕴之人,全身而退,威震苍野。” 那修士见状,更是得意非凡,一拍酒桌:“周宿朝,可是两千年前的那代周氏圣坛弟子,且是唯一的圣坛弟子!” “一人便撑起了整个圣坛,天资之高,闻者无不叹服。” “传言他当年刚出圣坛时,便连斩各大宗数位天骄,力压一代,成就了周氏横压苍野的局面。” “两千年过去,如今的他已成周氏族中底蕴,镇压一族的存在。” 此言一出,酒楼中顿时响起低低的嗡嗡声。修士们或低声交谈,或默默点头,显然对数年前那场大战印象深刻。 “这圣坛弟子的名头,果然不虚。”另一名修士抬起酒杯,举目四顾,神色正肃地说道。 “周宿朝前辈,神威盖世,堪称我辈标杆!若有机会,真想亲眼目睹此等前辈人物的风采。” 说罢,他朝虚空郑重地拱了拱手,以示敬意。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放下酒杯,面色多了几分肃然。 紧接着,开头那修士转头看向另一位客人,目光闪烁:“接下来便是周子卿。你们或许有人来自西陵域,对此人应当有所耳闻吧?” 话音刚落,酒楼内的一位老道眉头一挑,似乎很是惊讶:“周子卿?我倒是很熟悉此人,难道他也是苍野周氏的人?” 老道缓缓陷入回忆中,“此人大约两年前出现在野灵域一带,修为应当在御虚初期或中期。” “但其战力却是惊人,足以越阶而战。野灵域,诸位应都知道,那地界邪修邪族横行。” “其中有一族名为光明鸟,看似神圣辉煌,实际上却干尽了龌龊之事。他们喜食婴幼,各族幼族皆是他们的猎物,尤其甚喜掠夺人族女子,行为令人发指。” 说到这里,他脸色沉了沉,继续道:“那周子卿不知为何,与那一族杠上了。单枪匹马冲入光明鸟族的腹地大开杀戒。” “他手中那杆银龙枪,实在是摄人心魄。起初,他还忌惮其族天罡修士,谨慎周旋。” “但后来,应当是突破了境界,竟在光明鸟天罡修士面前大杀四方。他一边逃一边杀,屡次陷入绝境,又总能侥幸脱身。” 老道说着,忍不住露出几分敬佩:“最让人佩服的是,此人每次侥幸逃脱,必定会再现身,而一旦现身,实力必然更上一层楼。” “然后,他又去找光明鸟族的麻烦,几乎将整个族地搅得天翻地覆。” 听到这里,酒楼里不少修士都露出了几分惊叹的神色。 而老道停顿了片刻,抬头环视一圈,又低声道:“终有一次,光明鸟族终于忍无可忍,那位大修老祖亲自出手。老祖只一掌,便将周子卿圈入掌中。” 老道话音未落,忽然听得“砰”地一声,震得酒楼内一片哗然。 周青豁然止步,脚下的青石地面竟被他生生踏裂,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扩散开去。 他身躯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酒楼内,双目之中电光隐现。 彭长霄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周青的神色。 此刻,周青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从未见过的扭曲。 他心中暗惊,这位平日里被众雷修敬为大宗师的存在,行事向来沉稳内敛,何时如此失态。 “青师……” 彭长霄低声唤了一句,但话未出口,周青又迈出一步,脚下地面崩裂得更加厉害,整座酒楼都因他骤然增强的气息而震颤。 彭长霄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不由后退半步,而雷鬼在一旁则沉默不语。 第102章 终于相遇 酒楼内,修士们正被老道的故事吸引,未曾注意到外面的异状。 然而那一瞬,周青的身影已然踏入酒楼,伴随着滚滚雷音,瞬间席卷全场。 众人抬头望向他,有人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缘由。 而周青的目光,则死死盯着那正在讲述的老道,“老道,继续说,那周子卿如何了?” 老道被他的气势压得额头见汗,嘴唇颤了颤,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周子卿……” 眼看着老道越发说不出话,周青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目,将满身凌厉的气息缓缓收敛回体内。 空中静了下来,但那种无形的压迫仍然让周围的修士喘不过气来。 就在此时,一名酒楼中的修士似乎终于认出了周青的身份。 他猛然起身,神色复杂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青……青圣。” 这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酒楼中炸响,所有修士顿时屏住了呼吸,纷纷侧目看向周青。 西陵域苍雷门这两年可是风头无两,离此地又近,众修基本都有所了解。 周青没有多说,只是微微点头,随即再次将目光转向那老道,目光如炬。 老道咽了咽口水,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周子卿没事。虽说被光明鸟一族大修抓住,但终究被人救走。” “不过……是哪一方势力出手,至今无人知晓。” 这话一出,周青眼中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缓解。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沉重的心结稍稍松动了些许。 周青深深看了老道一眼,随后转身扫视了一圈酒楼中的众人。 他拱手微微屈身,沉声道:“小子方才鲁莽,惊扰了诸位。此人乃我好友,心中有急,难免失态,望诸位海涵。” 酒楼中的修士看着他,虽然心中仍有震撼,但对他这般坦荡姿态,也不禁暗生敬意。 “青圣太过客气,我等不过闲谈,怎敢怪罪?”有修士连忙起身拱手回应。 “是啊,青圣如此心系好友,乃真性情之人,佩服!”另一名修士也附和道。 周青没有再多言,只是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迈步之际,他回头看了那老道一眼,语气略微柔和了些:“多谢道友告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酒楼门口,唯有一抹雷光在众人眼中隐隐浮现。 待周青离去,酒楼内陷入了一片沉寂。片刻后,几名修士低声交谈,彼此间流露出一丝疑惑:“此人……到底是何身份?” “此人,了不得,被西陵域众多雷修奉为圣,那苍雷门......”一名修士主动开口,为那几人解释道。 “青圣……他好像也姓周?” 其中一人轻声说道,话音刚落,酒楼内的喧嚣瞬间停滞,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众人的目光猛地转向说话之人,眼中闪烁着一种不明的神情。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酒楼内的声音被彻底吞噬,只有轻微的风声从窗外吹进,带着一丝沉默的凉意,铺满了整个空间。 周青三人终于跨过西陵域与苍野的域界线,脚下的天地悄然一变。 原本连绵不绝的丘陵地貌被苍茫山脉取代,山林间弥漫着厚重的雾气,隐约可见裂隙纵横的山壁,如刀锋一般狰狞。 清晨的阳光被山雾阻隔,洒落下来的光芒显得稀薄,笼罩着天地一片沉闷。 又行一日,几人终于通过各方修士零散的情报,寻到正确方向。 在步氏疆域的一片偏僻山脉中,周青远远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周馗!” 周青声音低沉,神色一震,目光穿过重重山峦,死死盯着远方。 那是一支仅剩十数人的队伍,行走间呈护卫之势,将周馗牢牢护在中央。 周馗的气息极其虚弱,脸色苍白,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几乎感应不到,显然伤势已极其严重。 其四周修士,同样是步履沉重,身上多有裂痕未愈的伤口,灵衣残破,血迹斑驳,甚至几人还断了肢体,仅凭勉强恢复的灵力维持飞行。 他们中唯一还能保持几分完整姿态的,是一名飞得比众人高出数个身位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魁梧,长袍随风猎猎而动,尽管离得太远,周青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那熟悉且威严的气息,却让他胸口猛然一窒——那正是他的祖父,周氏西南支脉的脉主。 他神色冷峻,浑身气机内敛,但从他的姿态便能看出,也已伤痕累累。 披散的长发间隐约透着血色,左肩处的灵衣完全破裂,大片血迹从伤口处渗透,连天边的云气都带着些许血腥气。 即便如此,他依旧如一柄屹立的长矛般,稳稳守护在周馗上方。 周馗一行显然经过了激烈的大战,甚至可能经历不止一次追杀。每个人都透着一种近乎油尽灯枯的疲态,但仍在顽强支撑,努力前行。 身后的山林间,偶尔能看到倒塌的古树和大片血迹。 周青目光扫过他们的队伍,眼中透出焦灼与愤怒。 正当他准备收敛心神时,他的脸色陡然一沉——更远处的天际,一股极其杂乱的气息正在逼近。 他才刚刚捕捉到祖父的身影,便见追兵中骤然有数道凌厉的光芒破空而出,直直朝着祖父而去。 那些追兵已不再试图突破护卫周馗的阵势,而是直接对祖父发起猛烈攻势。 祖父立于半空,身躯虽略显疲惫,但周身符光微动,目光深沉如渊,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当那几道光芒袭来时,他没有任何迟疑,一手探出,硬生生拦下了其中两道剑芒。 可就在这时,虚空微微一颤,一道深藏的飞剑悄然显形,瞬间贯穿层层阻隔,以势如雷霆之姿直逼祖父心口。 这一剑,比方才那些杂乱攻击更为凶狠凌厉。 第103章 得见祖父 周青远远看着,只觉胸口一阵闷痛,他双拳紧握,连牙关也咬得生疼:“虾兵蟹将竟也敢朝大修出手,欺人太甚!” 祖父却是神色未变,只抬手捏起一枚符印。 飞剑近身之际,符印骤然炸开,一片利芒覆盖四方,将飞剑硬生生击偏。 可在拦下这一剑的刹那,他的右臂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有难以掩饰的疲态显露。 一道锋锐剑光骤然亮起,横贯天际,一名老剑修踏步而显,身形佝偻,手中长剑冷冽,剑意在他周身盘旋,竟如实质,随意一缕便让人心神颤栗。 他抬眼看向周光晖,目光阴冷如蛇,开口道: “光晖兄,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冷哼响起,紧接着,又一道气息骤然逼近。 那是一名身穿玄袍的大修士,目光如刀,身周萦绕着阵阵虚幻的山峦投影。 他步步逼近,脚下虚空震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周青的心头,冷声道:“周光晖,我早就说过,你终有今日!” 见状,周光晖眯了眯眼,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不再急于逃遁,转过身,直视剑宗与虚圣山两名大修,语气中带着冷意:“你们,倒是看得起周某。” 虚圣山的大修士没有理会周光晖的话,步步逼近,他目光中闪烁着悲愤,曾经的挚友,如今的死敌。 “你罪有应得!” 虚圣山的大修士低语,他的语气中满是痛苦和仇恨,随即,他猛地出手,一道恐怖的气劲迅速席卷而出,直扑向周光晖。 那气劲中蕴藏着数百年积压的愤怒与杀意,要将周光晖生生撕裂。 然而,周光晖面色不变,手中古咒、符文快速翻动,那万千符文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一动而开始运转。 只见一股澎湃的符力瞬间冲出,迎向那恐怖的气劲。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空气中的符文如暴雨般洒落,犹如一道屏障挡住了虚圣山大修士的攻势。 周光晖依然稳如磐石,只是眼中有疲惫之色。 他挡下了虚圣山大修士的攻击后,周围的符文仍在不断地流转,空间如同被撕裂般颤抖。 “当年,你之所为,是否真没有哪怕一丝的愧疚?”那人浑身辉光大涨,情绪极为波动。 话音刚落,剑宗的大修士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听得出虚圣山修士话中的愤怒与埋怨,他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快些动手罢,光说这些作甚。” 虚圣山那人霍地转头,目光如刀,直直盯住剑宗大修士,声音骤然变得尖锐:“你不懂!数百年来,你永远不懂我与他的恩怨。” 剑宗那老剑修微微愣住,却不再言语,任由虚圣山修士继续发泄,而周光晖的目光则始终冷静如水,仿佛这些话并没有触及到他内心的任何波动。 他微微抬头,眼中依旧带着一丝从容,甚至有些淡然。 这些话对他而言,早已听过太多,早已不再在意。 但虚圣山的大修士显然无法容忍眼前这副淡然的模样,他的怒火愈加熊熊燃烧,手掌微微一挥,背后那层层叠叠的圣山之影愈加凝练,每一层圣山都承载着厚重的杀意与无尽的怨恨。 他的步伐开始加快,身体向前扑去,目光直直锁定着周光晖,要撕裂那份冷漠。 “又是这副淡然模样,无所谓模样!” 虚圣山的大修士眼中怒火滔天,声音冷冽如冰,“你,纳命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爆发,空气中响起一阵轰鸣,气流剧烈扭曲,随即一掌猛然拍出,手掌上凝聚着浓烈的天地之气,如一座山岳压向对面那人。 周光晖微微侧身,眼中那份淡然的神情未曾消散,虽然他已感觉到那恐怖的一击,但心头并无惊慌,只是右手微微一抖。 “来得好。” 周光晖轻声道,他一手捏诀,符箓瞬间飞出,符文化作一道光影,迎向那巨掌。 然而,虚圣山的大修士此刻并未停下,只见他一步踏前,手掌迎风而上,顿时掌风暴增,竟欲将他逼得无路可退。 那人的气势越来越强,周围的空间几乎要被扭曲,空气中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修士都不禁神色凝重,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周光晖依旧目光冷静,他的符法并非简单的防御,在这气息汹涌的时刻,符箓的符文飞舞。 竟然化作一道道幽光,缠绕住虚圣山修士的掌力,瞬间改变了力量的方向,将那股攻击的力量反射回去。 虚圣山修士避开了符箓反弹的力量,迅速逼近,身形如影随形,转瞬间便与周光晖贴近了。 他低声说道:“我这手若打不到你身上,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便猛然挥出一掌,力量霸道而汹涌,带着浓烈的压迫感,周光晖的面色不变,心神依旧冷静,借力反击,将周围的气流引导得错综复杂,试图扰乱虚圣山修士的攻击轨迹。 然而,虚圣山修士的出手速度异常迅猛,周光晖不得不迅速出拳迎战,刹那间,两人的身形交织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他们的拳头如同两颗陨石碰撞,剧烈的气浪席卷四周,虚空震荡,震得周围修士纷纷后退。 可这场战斗,远非剑气飞扬,符文旋转那么简单,双方早已不再依赖道术武法,而是直接动用了最原始的力量——肉体的搏杀。 周光晖的每一拳都带着深沉的符法力量,犹如雷霆轰击,但虚圣山修士却是拳拳如铁,刚猛无比。 两人对拳的瞬间,空气中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轰响,空气的震荡让周围的修士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血肉之声不断传来,拳击与肉体碰撞的音响让在场的修士神色凝重,无法想象大修之间竟能进行如此血腥的肉搏。 周光晖脸上的冷静不曾改变,但那一拳一脚的冲击已经让他体内的气血翻涌,鲜血从他身上流下,染红了他原本就已破碎的衣衫。 虚圣山修士的身体虽然满是血迹,但他每一拳打出的力量都像是要将周光晖的灵魂击碎。 他们的每一次接触都带来了强烈的震荡,空中飘落的碎肉与鲜血让整个战场弥漫着浓烈的腥气与血腥味。 第104章 混战 战斗的惨烈程度,令人无法直视。 周光晖的血液不断流出,他的动作也逐渐变得缓慢,气息开始沉重。 他的眼神却依然没有一丝动摇,他早已预见到这一切。 此时此刻,他的每一滴鲜血似乎都在为那段往事赎回什么,然而他的对手,却依旧愤怒至极。 似乎只有击杀、打烂眼前的这个人,才能让他心头的仇恨得到一丝平息。 祖父开始咳血,在后退,要被打落。 “啊啊啊啊!” 周青再也看不下去了,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他眼中的愤怒与悲痛汇成汹涌的怒涛,几乎让他无法承受那种情感的冲击。 那是他的祖父,他的至亲! 就在那一刻,他猛地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双眼中闪烁着耀眼的雷光。 天际间,雷霆开始集结,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在回应着周青内心的愤怒与决绝。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轰然而至,整个苍穹都在为之颤抖,雷霆的虚影在空中闪现,忽明忽暗,狂暴的气息弥漫开来。 万象皆凝! “给我死!” 随着周青一声低吼,虚空中的雷霆终于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一道暗紫色的雷电光芒撕开天际,宛如天神怒目,划破长空,猛地朝虚圣山的大修士轰去。 这道雷霆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炸得扭曲,雷霆的威势让人心生敬畏。 虚圣山的大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心中更是暗惊。 他紧紧挥掌,周围的空间瞬间剧烈震荡,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他体内释放出来,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那雷霆的力量化解开来。 雷霆击中屏障,犹如激起千层波澜,但依然无法突破哪怕一点,哪怕一丝。 “青儿!” 周光晖突然回头,看到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周青,这个他以为早已死于非命的嫡孙,此刻竟然出现在了眼前。 他在周氏遁入虚空时,主动留在道域,就是担心自己这位嫡孙。 他潜伏于苍野数年,耗费心力打探周青的下落,却一直未曾得知半点消息。 他以为周青已经死于那场血腥的屠杀,没想到今天,竟会在这片混乱之地看到他的身影。 眼见周青的雷霆之力涌来,剑宗与虚圣山的大修士不再迟疑,立即转身向周光晖出手。他们的攻击瞬息间便将周光晖周围的空间撕裂。 而剑宗、虚圣山一方其余人,早已和周馗等人战在了一起。 此刻见到周青带着彭长霄杀来,剑宗与虚圣山的修士心中一凛,立刻分出数人去拦截周青。 “滚开!” 周青怒吼一声,脚下数步踏出,雷霆交织着冲向前方。 一名御虚中期的修士未及反应,便被雷电击中。 他的身体犹如被雷电劈中的树木一般剧烈抽搐,整个人僵直,瞬间晕厥,掉落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威猛的一击让周青越发疯狂,雷霆在他周身呼啸,身后传来彭长霄的怒喝声,他显现出原身,展翼数十丈的青天大鹏鸟突兀出现,雷霆气息扑面而来,与两位御虚后期的修士激战。 那羽翼展开,遮天蔽日,雷霆沿着他的羽翼蔓延,空气中弥漫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些日子,彭长霄通过不断的修炼,掌握了不少雷龙之力,血脉冲突的困扰也已经减轻许多。 但即便如此,雷龙与大鹏的天赋法门依旧无法运用,他只能依靠着肉身力量与敌人正面交锋。 面对彭长霄的强横,两名御虚后期的修士不敢轻视,眼中闪过忌惮之色。 两人挥动长剑与短刀,身形迅捷,施展出各种灵动的身法和杀招,力求突破彭长霄的防御。 然而,面对彭长霄那如山岳般稳固的气势,他们的攻击好像是打在铜墙铁壁上,显得苍白无力。 彭长霄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每一次展翅,空气中的雷霆便猛然撕裂,将所有的障碍抹去。 一名修士急速挥剑,剑光刺向彭长霄的胸口,锋利的剑气迸发出无尽的杀意。 然而,彭长霄只是轻轻一跃,便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接着,他背后那巨大的羽翼猛然展翅,两道雷电龙卷直接压向那修士。 周青没有丝毫停顿,雷霆之力未曾减弱,他继续前冲,狠狠撞进敌人的阵中。 “周青……” 周馗看着那狂暴的身影,心中滋味复杂。 突然,一位天罡境剑修的身影猛地朝周馗袭来,剑气如暴风骤雨,毫不留情。 周馗意识到自己已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灵剑急速向他刺来,心中一阵冰冷。 此刻,一道身影猛地跃起,迅速挡在了周馗面前。那人以身躯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噗嗤”一声,剑气刺入了他的身体,鲜血喷洒,染红了周馗的眼。 “父亲!”周馗怒不可遏,双眼充满了血红,心中被撕裂一般。 那名中年修士缓缓回头,嘴中涌出鲜血,他的面容苍白,眼中却并无恐惧,只是无尽的痛惜与遗憾。 自始至终,他只是紧紧盯着周馗,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双眼逐渐黯淡,落在了地上。 一名周氏族人冲了过来,猛地将周馗推开,他朝周青高喊道:“快走!周青!快带着他离开!你二人不能再拖延,快逃命去!” 那人显然也是天罡境的修为,但他身形虚弱,气息断断续续,显然已经到了力竭的地步。 无奈之下,他不再做任何挣扎,转身便迎向了战局的核心,开始与敌人搏斗,最后淹没在了愈发混乱的战斗中。 第105章 余族尽现 雷鬼的气息难以捉摸,他的身躯刚刚凝聚不久,尚未完全掌控这具身体的力量。 但他勾来的天雷却是有些恐怖。 每一道雷霆都带着不同的颜色,或蓝或紫,或金或赤,交织在一起。 他毫不迟疑地将这些雷霆朝着剑宗老修士轰去,每一击都如同天地的怒吼,风云变色,震得周围的空间扭曲。 老剑修脸色骤变,他站在原地,气势全开,挥剑迎击。 然而,那雷霆的威力非同寻常,剑宗大修显然有些招架不住,每一击的雷霆都让他感到浑身麻痹,剑气被破碎,反击的力道变得迟缓。 “咔嚓!” 一声刺耳的巨响,一道雷霆狠狠击中老剑修的身躯,将他震得倒退数步。 看似极为强大的修为,此刻竟在这些雷霆面前显得脆弱无比,连连后退,显然已经有所不支。 老剑修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他强行稳住身形,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 随手射出,纸张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符文的法器,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向天而飞。 看着那黄纸飘起,他急促喊道:“形势有异,速来!” 另一边,虚圣山的大修使出了全力,周光晖已是强弩之末,终于,被对方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胸口。 周光晖的身子瞬间被震得残破,左臂也被打断翻飞,整个人斜飞出去,带起一道血雾。 周青瞬间目光呆滞,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心脏猛地一抽,他看着祖父的身影如陨石般坠落,胸口的伤口几乎能将他撕裂成两半。 周光晖看向周青,血液不断从他嘴中涌出,苍白的脸上逐渐失去光泽,显然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一瞬,周青的世界静止了,他心脏被一只巨手紧紧攥住,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心中的痛苦与无力涌来。 他在发愣,身旁的敌人却没有发愣,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刀光剑影、道术劲风,要将他吞噬。 周青愣愣地站在原地,眼中空洞,任由攻击临身。就在这一刻,彭长霄的身影猛地闯入,将他带远。 “青师!你清醒清醒!咱们要快逃了!又有人来了!” 彭长霄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他虚扇了一下,劲风刮过,将周青从愣神中震醒。 周青猛地回过神,眼中依旧充满了迷茫与痛苦,但听到彭长霄的呼喊,他终于动了。 “走?” 周青喃喃低语,眼神依旧定格在那道逐渐下坠的身影上。 他抹了一把眼泪,手指指向周光晖的身躯,那一幕犹如刻在心底的烙印,难以抹去。 “他……” 周青的声音哽咽,但他无法再看下去,他深知,若不离开,连自己也将葬送在这里。 彭长霄看了一眼周青,神情复杂,却没有任何迟疑:“我去接。青师你先走。”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飞起,朝着那坠落的周光晖扑去。 虚圣山的大修此时浮在空中,只是眼看着彭长霄飞速去接起周光晖的尸身,他没有再出手。 周馗的身旁,鲜血喷涌,战斗的喧嚣如鼓点般不断敲击着他的神经。 他的周围,周氏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却始终有人不惜一切守护着他。 一位满身是血的中年修士猛地挡在了周馗身前,双手结印,灵光暴涨,将扑来的两名敌人硬生生拦下。 敌人的剑刃破开了他的胸膛,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半分,死死盯着周馗。 “周馗,你记住,我等是为氏族赴死,为百世氏族荣光,不是为你一人!” 他一边咳血一边吼道,双手猛地一推,将周馗狠狠推了出去。 随后,那修士的身体被灵力冲击撕成两半,鲜血喷涌,他的声音却依旧在空气中回荡。 另一边,一名周氏老妇踉踉跄跄地站在最后一道防线前,明明已满身是伤,却毅然举起手中陈旧的长枪,阻挡着逼近的敌人。 她回头冲着周馗露出一个苍凉的笑容:“我们老了,到了生命的最后还能为族战死,无憾了!”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转身冲向敌阵。 周馗被护得很好,未曾受到致命攻击,可是正因如此,他的精神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族人倒下,神情逐渐麻木。 他的身体在颤抖,内心的愤怒和绝望却找不到出口。 终于,周馗与周青汇到了一处。 但此刻,两个人的状态都异常糟糕。 周青魂不守舍,双眼布满血丝,手脚因愤怒和绝望微微颤抖; 而周馗则像行尸走肉一般,目光呆滞,无悲无喜,整个人失去了往日的气质。 “走!” 一道如钟鸣般的声音,猛然响彻在两人耳边。 雷鬼的身影浮现在他们上空,雷霆缭绕的虚影像一座神只般俯视战场。震耳欲聋的声音将他们从浑噩中唤醒。 雷鬼周身闪耀着各种颜色的雷光,强横无匹的气势让周围的空间都在轻颤。 他冷冷地注视着两人:“快走!别再拖延!” 剑宗支援的人马源源不断,四面八方,天际尽头,尽是剑修的身影。 这次剑宗是发了狠了。 彭长霄目光阴沉,猛然振翼飞回,焦急地对周青和周馗喊道:“到我身上来,我们冲出去!” 周青刚欲应声,耳边却传来一声冷哼。 “往哪跑!今日都得给我留下!” 一道森冷剑光从天而降,斩破长空,另一名剑道大修士背负长剑,脚踏虚空,迅速接近,杀意滔天。 几乎同时,另一股浩荡气息卷起,天地间符光璀璨,一位身着符文袍子的老者踏空而来,手中一枚古符散发着炽烈的神光。 他的声音如雷滚动,带着无尽的苍凉:“欺人太甚!我周氏虽远遁,但尚未亡族!” “今日,老夫便以此残躯告诉世人,周氏的血未冷!” 老者话音未落,又有一声怒喝从另一侧传来:“我乃周氏外卫参事,前来参战!” 紧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南方传来:“在下西疆玄极城都督,虽非周氏族人,但此命愿为周氏赴死,前来助战!” 八方位置,气息飞速接近,战斗已在数处打响。 一些强者已然与剑宗来人厮杀在一起,灵光交错,天地为之震颤,惨叫与爆裂声不绝于耳。 这一场大战早已惊动了四方,各处修士闻声而至,或藏身于山巅林梢,或立于云层之间,冷眼观望这场牵动整个苍野的大劫。 苍野的天空此刻已被战火染红,雷霆与剑气交织,符光与血影齐飞。 观战之人屏息静气,没人敢靠近,只敢远远窥视。他们中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神情凝重,也有人脸上带着快意,似在等着见证周氏的彻底覆灭。 第106章 苍雷门前来助战 “青兄,大战而起却不知会我等,置我苍雷门于何地?” 伴随着这声宛若雷鸣的喝问,西北天穹骤然一暗,雷霆怒啸,一支浩大的雷修队伍破空而来,每个人都是雷电之力环绕周身。 领头者是一人一狼,那头雷月狼,正是苍雷门的老狼掌门。 其银灰色毛发如雷霆凝结而成,根根倒竖,散发着无匹威势;一双巨大的狼瞳中雷光跳动,凌厉之意刺透虚空,令人不寒而栗。 身旁那人更是气势非凡,他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身形修长。 其身着玄衣,胸腹被甲胄包裹,衣袂翻飞,双目中雷光迸发,眉宇间透着一种冷厉与不羁。 方才正是他在言语。 他曾是中乾之地的小有名气的散修,自称奉飞子,一手雷暴术使的出神入化,如今已是苍雷门的镇宗大修。 自他加入苍雷门后,苍雷门才有了真正地大宗气象,人心愈稳。 奉飞子一步踏出,天地为之震颤,雷电在他脚下铺展成河,贯穿苍穹。 他冷然开口:“归一剑宗欺我青圣,该罚!” “那是何方势力?竟然清一色雷修,如此威势从未见过!” “你可见闻浅薄了!” 一名老修士眯起眼,满是惊异地低声说道,“那是西陵域这两年崛起的雷宗,苍雷门!虽然立宗时间不久,但却吸纳了诸多雷道强者,崛起之迅速。” “尤其是那奉飞子,不过三百余岁便晋入天罡巅峰,位列大修。” “苍雷门为何要助周氏?难不成与周氏有旧?” 一名修士满脸困惑,目光死死盯着苍雷门的阵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天空中的奉飞子雷霆环绕,目光扫过剑宗阵营,周身雷光愈发炽盛。 他声音冷厉,直透每个人的耳膜:“我苍雷门虽立不久,根基尚浅,但今日若剑宗仍要如此紧追不舍,那便摆开阵势斗上一场!” 他一步踏出,脚下雷霆涌动,炸裂的雷光在空中拉出长长的轨迹,语气愈发冰冷:“纵然我苍雷门被打得四分五裂,也必以千雷碎剑,以万雷折锋,剥你剑宗一层皮,断你剑宗一根牙!” 天地间雷光愈发璀璨,苍雷门的修士齐齐掀起气势,强横的雷霆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隐隐已压过剑宗的锐气。 这一句话宛若雷霆炸响,不仅剑宗阵营面色一沉,连远处观战的修士们都为之变色。 “此人竟如此狂妄!”有剑宗修士怒喝。 奉飞子身后的苍雷门众修同样雷霆涌动,每一位雷修都散发出强横的气息,冷厉的目光直盯剑宗修士。 “奉飞子果然是狠人!” 远处,有修士低声惊叹,“他这一宗才崛起两年,却敢在剑宗面前放如此狠话,实在不简单!” “此话虽狂,却也不无道理。苍雷门尽皆雷修,雷道之力本就霸道凶猛,真要拼死一战,剑宗虽强,也难以毫发无损。”有老修士面露凝重,似在思索。 剑宗阵营中,数名大修士对视一眼,目中杀意闪过,显然动了真怒。 眼下,雷鬼、苍雷门的修士以及周氏那位老者,已与剑宗在场的强者形成了对峙之势。 然而,双方的数量虽多,却都缺乏绝对的压制力,几乎是势均力敌。 这样的局面很难形成真正的击杀,甚至重创对方都异常艰难。 苍雷门大修奉飞子气息沉凝,目光如电,冷冷盯着剑宗阵营。 而剑宗那名老修士则神色阴沉,脸上看似冷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不甘之意。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掠过苍雷门与周氏阵营,语气低沉,带着一抹森然冷意:“剑宗已经记住了你苍雷门,老夫也记住了你奉飞子!” 他缓缓抬手,一缕锋锐剑意从指尖激荡而出,“他日,老夫必登贵门。道友可敢于剑下相迎?” 奉飞子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周身雷霆震荡,回应对方的威胁,毫无半分畏惧。 剑宗老修士话音落下,冷光闪过的双目扫视全场,随后一挥袖,带着人缓缓后退,明显不想再做无谓纠缠。 但那凌厉的目光与隐晦的杀意,却让人清楚,这场交锋,终究不会就此作罢。 ...... 月光静静洒在后山,照亮了一片翻起的泥土。周青跪在那里,双手深深插入地面,泥土在他的指缝间崩散。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灵力的辅助,完全依赖自身的力量。 他的手早已破开,血液与泥土混在一起,凝成了暗红色的块状物。 他没有停下,手臂一次次深入泥土,掏出,堆到身旁。泥土渐渐覆盖了他的膝盖、衣摆,那曾整洁的衣袍如今已看不出本色,只剩下一片污浊。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偶尔有沙土滑落在脚下,溅起细碎的声音。 夜风穿过山林,拂过他的发梢,他额前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面颊上,连带着尘土。 他的指尖因用力过猛而弯曲得僵硬,每一掬泥土被掘起,他的动作都会稍稍停顿,像是在调整力气,片刻后又继续重复着。 周青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脚下,神情平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呼吸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泥土在逐渐堆高,而他的膝下已经被挖出一个坑洞,越来越深。 彭长霄站在远处,几次想上前帮忙,脚步却刚抬起便又放下。雷鬼静静站在一旁,低声道:“让他自己来。” 不远处,祖父的尸身安静地躺在月光下,被拼凑起来,却还是破碎不堪。 周青的动作慢了下来,但他没有停,不知疲倦般继续挖掘。 泥土的碎屑飞溅在他的脸颊上,沾满了他的指甲。 富贵举着一支火把,步伐有些踉跄,沿着曲折的小路朝后山走来。 风在山间呼啸,吹得火光一晃一晃的。 他小跑到近前,停在周青身后不远处,火光把他稚嫩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瞪着眼看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师父会是这个样子。 “师父……” 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但周青没理他,仍然低头一下一下挖着泥土。 富贵揉了揉眼睛,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想哭,但憋着没哭出来。 他把火把丢在地上,火星炸开几下,他也顾不上。 小小的身影快步跑到周青身边,直接跪了下来,用他的手去抓那坚硬的泥土。 第107章 入土 “师父,我来帮你挖……”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却透着倔劲。 他的动作有些急,泥土塞进了指甲缝,蹭破了手指,他也不管,只是一把一把挖着,挖得满脸都是土,黑白道袍都蹭成了灰褐色。 “师父……” 他一边挖一边低声喊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动作比不上周青,挖得慢,却一刻也没停下。 偶尔偷偷抬头看周青,见师父还是低着头不说话,眼睛就又红了起来,什么也没问,只是继续埋头挖着。 风吹过后山,夜色深沉,两个身影一大一小,跪在泥土里,动作看起来笨拙又执拗。 富贵的手渐渐冻得僵了,眼泪也在不知不觉间流下来。 他用袖子抹了抹脸,吸了吸鼻子,继续挖着,手上动作没有半点停歇。 “师父,我帮你……” 良久,周青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双手扶住泥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环视了一下四周。 “够了。” 他起身拉起富贵的手,此刻那小手上因为挖掘泥土,已经被划破了几道伤口,鲜血渗透进了衣袖。 手中闪过一道乳白色的光芒,轻轻覆盖在富贵的破皮伤口上。 随着光芒的蔓延,富贵手上的伤口在瞬间愈合,皮肤恢复如初,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看着富贵愣在原地的模样,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事了。” 紧接着,他长袖一挥,从纳戒中中取出一方石碑、一副棺椁和一个香炉。 石碑是他亲手刻制,墨色石质,纹路古拙,上面篆刻着“周光晖之墓”五个大字,每一个字都被雷霆力量细细打磨,字迹深刻入骨。 碑下还有两行小字: “周氏西南支脉之主,光辉遗泽,后人永铭。” 棺椁材质极为坚固,乃雷纹沉木打造。 这种木材历经千年雷劫才能成材,原本光滑如玉的木质上,周青用匕首手刻了一圈古朴的雷文符号,以求护住祖父的遗骸不受侵扰。 随后他轻轻将三炷香插入炉中,并点燃。 他目光微垂,捧起棺椁的一角,低声说道:“祖父,委屈您了。” 周青先在墓穴旁铺上了用布仔细擦拭过的灵帛。随后缓缓打开棺椁,将祖父的遗体安置其中,祖父早已换上了象征周氏脉主的袍子,是周青亲手换的。 在棺椁周围,他放置了三样随葬之物: 一枚腰佩——祖父生前佩戴之物。 一盏微光长明灯——点燃的灯火以特殊灵油维持,可伴随棺椁长久燃烧。 一份周青手写的周氏族谱——虽然周氏已散,但族人血脉犹存。 周青将祖父的名字刻在拓印的族谱中,随祖父一同埋葬,告慰其在地下依然有根有脉。 做完这一切后,他慢慢盖上棺椁盖,将它稳稳放入墓穴中。 动作并不快,每一下都带着小心和克制。 随即,他取来礼刀,割破掌心,将几滴鲜血滴入墓穴。 按照周氏古礼,这一滴血象征后人立誓,承诺后世子孙会将先祖铭记在心。 周青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完成了这一动作。 最后,他合掌闭目,口中低声诵读悼文,声音不高: “先祖如炬,灯照长夜;生前守祖地,护族人,拒万敌,誓志不移。 祖父功绩,后世铭刻。族地虽毁,家祠虽失,然周氏血脉不绝,光辉长存。” 悼文念罢,周青郑重叩首三次,这才开始动手将棺椁掩埋。 他没有用灵力,只是用双手一点点将泥土覆盖上去。 泥土被压实后,再次用灵帛擦拭了双手,取过早已准备好的石碑,将它牢牢插入墓前。 立碑后,他将香炉摆在石碑前方,重新点燃了三炷香。 烟雾缭绕,直冲天际。 他低声说道:“本该入周氏圣坛祠祀的,现在连地都没了,祖父便委屈在此安顿。今后待孙儿找到周氏,再将您带回去。” 此时,周馗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石碑前,他未发一言,径直跪下,双膝沉入松软的泥土。 双手合拢高举,他一叩,再叩,接连三叩,直至九拜,每一下都用尽了力。 行完大礼,他的身躯却没有起身,双手依旧撑在地上,额头抵住泥土。 周围寂静无声,连虫鸣都被风声掩盖,唯有疾风呼啸,从山谷穿过,吹动他的发丝,掀起零散的泥屑。 风越刮越急,带着刺骨的寒意。 ...... 青莲灵剑山,作为苍野的顶级大宗,巍峨壮阔的山势贯穿云霄,宗门高踞山巅,山门之内,剑意纵横。 苍松峻岭延绵不绝,古木参天,其上剑痕斑驳,山石间剑意残存,有无数代剑修修行的痕迹。 瀑布自绝壁之上倾泻而下,水声轰鸣,与剑修演练时的破风之声交织。 山路蜿蜒而上,每隔数丈便可见到一座石碑,上刻剑诀或法门,供弟子领悟修行。 山间剑阁错落,青瓦白壁透着一股古朴之意,不时有飞剑呼啸而过,带起剑气,将落叶震散在空中。 视线逐渐收缩,停留在一座偏僻的剑峰。这里远离主峰,少有人至。 一条狭长的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山腰的一处庭院,庭院修葺整洁,四周古木参天,几株青莲盛开在一旁的水潭中,轻风拂过,莲叶微动,点点水珠滑落。 院中一女子静立,她身着素裙,双手拢于袖中,目光望向远方。 她面容清冷,神色平静,唇角似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忽然,一道飞剑破空而至,剑鸣清越,迅疾逼近。 飞剑之上,踩着一名青年,眉眼间带着几分飞扬之色,他剑袍飘动,腰间悬着数枚玉符,显然急匆匆赶来。 “师妹,师妹!”人未至,声音先到。 女子眉头微蹙,转头看去,语气中透着无奈:“师兄,又是何事,如此不稳重?” 那青年御剑直冲庭院,到了近前,他从剑上一跃而下,衣袂飞扬,落地时长剑在手中灵动一转,挽出一道潇洒剑花,最后才轻轻一收。 随后,他大步走到女子面前,上下打量几眼,又绕着她转了两圈,面带得意之色,下巴微微扬起,颇有些骄傲的神态。 “师兄这般,又是作甚?有话便说。” 女子神色未动,目光甚至未曾移向他,语气平静如常。 第108章 剑宗 青年踱步到她面前,围着她转了几圈,似是要引起她的注意,但见她毫不理会,终于收敛了几分神色。 他咳了一声,缓缓道:“师妹......还记得你让我留意的那小情郎吗?西北边那个。” 女子终于有了异色,转身开口:“何以叫西北边那个,我还有几个不成?不过,师兄有消息了?” 见她神情终于动了几分,青年语气更显得意:“果然还是在意的,看来不是白跑这一趟。” “按照你的描述,年轻,擅长雷法,向西北而去。” “我之前说过,他的去处大概不出几个可能——要么留在步氏疆内,要么去了中乾,或者是西陵域和野灵域之间。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几分揶揄,“西陵域出了个雷宗,聚集了许多雷修。我便猜测,你这小情郎大概率是拜入了那雷宗。” “近日,周氏那周馗,不是被剑宗从南海一路追到步氏疆域?” “接着剑宗与周氏遗族又是一场大战,场面极为惨烈,连天罡修士都接连陨落。” 他摇头叹息,似乎为这波及多地的恩怨感到几分无奈。 “师兄,说重点。” 青年收起笑意,正色道:“最后,西陵域那雷宗竟举宗相助周氏!” “我在想,那一日大战,也许你那小情郎便在场,依我看......他八成拜入了雷宗,兴许地位还不低。” 女子眼中闪过一道光,眉头紧皱,声音坚定,“我要去找他。” 青年听她这样说,忍不住揉了揉额头,笑中透着无奈:“师妹啊师妹,我这可不是随便跑腿的差事,师尊让我看着你,就是不让你乱来!” “你可知,一旦擅自下山,这禁闭再延几年可都是轻的!” 女子却没有半分退让,抬眸看他,眼神里透着一种宁静的决绝:“我要去找他。” 青年见状,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说道:“你这脾气,真是半分没变。” “听我说,这次我真不是瞎猜,西陵域那雷宗为了帮周氏,连剑宗都敢顶撞,你不是一直担心他命途坎坷?” “兴许现在已经站稳脚跟,未必需要你急着奔去。” 女子闻言,眉心稍缓:“他的事,我不会假手旁人。若真如你所说,他如今平安无事,那也该让我亲自看看。” “师妹!” 青年急了,语气略带几分哀求,“再怎么说,也得等师尊闭关出来吧。他老人家不是让你十年禁闭,如今只过去三年,你就不耐了?” “好歹......一半的时间总得呆过去吧。” “师兄,你知道的,正是因为师尊闭关,我才有机会下山。” 女子的话平静淡然,她轻轻整了整袖口,微微弯身施了一礼。 “多谢师兄多年来为我奔波打探,也劳烦借我一用你的仙兵剑,山门我自会回来。” 青年闻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半晌后长叹了一口气:“唉!师妹,你这样说,岂不是要我为难?” 他无奈地摊开手,面露无助,“行吧行吧!仙兵我借你一用,但你记着,别逞强,有事发信儿回来,咱们师兄妹总能有个照应。” 说着,他解下了腰间那柄通体莹白的飞剑,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剑,握在掌中,朝青年点了点头,转身朝庭外走去。 “师妹!” 她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别忘了,他若当真没事,赶紧回来!” 青年语气里多了一丝牵挂,“师尊出关若发现你不见,非是你,我也得掉层皮来。” 女子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笑意,没再答话,身影消失在山门深处。 庭前的风停了一会儿,又刮了起来,吹起了青年鬓角几丝乱发。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痴儿,真让人头疼。” 另一边,归一剑宗。 归一剑宗位于苍野北部的一片广袤平原之上,地势平坦,四方通达,此地也是苍野为数不多的平原地势。 这里不像其他宗门依山傍水,方圆万里之地,平原延展如一张天然画卷,中间以剑宗为中心,呈现出对称、严谨的格局。 远远望去,剑宗山门如同一座巨城,巍然矗立,四面八方皆可见高耸入云的石塔。 这些石塔剑意盎然,每一座都是剑宗历代高人以剑雕刻而成,传说一剑一塔,剑心留存其中,使得整座山门浸透无尽剑气。 剑宗的主殿名为归一殿,其规模之大、气势之雄浑,放眼苍野,绝无仅有。 殿宇周围并无多余的雕饰,仅以剑意为纹,将天地气象融入其中。 归一殿顶以一整块寒玉雕成,清辉萦绕,日夜都能反射出微光,使得整个殿堂在白昼时如烈日耀目,夜晚则如星月辉映。 从主殿通往外界的,是一条笔直的青石大道,宽约百丈,两旁植满了剑竹。 这些剑竹并非普通灵植,而是剑宗前辈以剑气滋养千载、万载而成。 竹叶锋锐如剑,每当风吹过,便发出一阵阵清越的剑鸣声,如千万柄宝剑正在齐鸣。 宗门内并无凡俗侍从,一切事务皆由弟子分工打理,秩序井然。 剑宗弟子行走之间,步伐沉稳,衣袍素雅,神情肃穆,显然平日修行极其严苛。 他们腰间皆挂长剑,剑鞘沉稳,未出鞘便隐有剑气流转,虽然剑宗也有不修剑道的弟子,但那也是极少数。 归一殿的偏殿中,气氛格外严肃。 虽是偏殿,却依旧极为宽阔,四周的剑符刻印在石墙上,散发出淡淡的寒光,气息沉寂。 殿内光线昏暗,几根巨大的柱子矗立在两侧,柱顶雕刻着古老的剑意。 高台之上,剑宗当代宗主立于其间,身形虽苍老,但却站的笔直,眼神犀利,环视着下方的众人。 下方的几位大修、或站立两侧、或盘坐各处,气息浑厚,各自的剑气交织在一起。 尤为显眼的,是先前与虚圣山的修士一同追杀周氏残族的两位大修,他们依旧端立其中,气息不动如山。 再往下,年轻的剑修们站在一旁,神色谨慎,不敢有丝毫轻慢。 第109章 因果之事 “寒山,前些日,周氏残族之事,如何。”宗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被点名的大修盘坐在一根柱子上,面色淡漠,他缓缓开口。 “周光晖已死,天罡境修士几乎全数铲除,至于周氏那圣坛小儿……”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里隐隐透出一丝遗憾,“被救走。” 老者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准备转向其他事务,刚要开口时,一位年轻修士拱手出列,“宗主。” 老者微微颔首,“说。” “此次周氏残族之事,是我师父奉命前往,本应大捷全歼周氏遗族,却被西陵域的雷宗插手相阻。” 那年轻剑修语气沉稳,声音不疾不徐。 剑宗宗主依旧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剑宗岂能如是仁心?锋芒如此隐匿,如此小宗都敢挑衅于我剑宗,尤其是对我师尊的轻浮态度,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修士眼神如刀,剑眉狭长,背负的黑色宽剑微微震动。 宗主的目光冷冽,淡淡地开口:“你待如何?” “请宗主应允,令我率人,直攻西陵域,平掉那雷宗,以儆效尤!”年轻剑修的声音响亮,气势如虹。 “云川,你,杀气太重。”宗主缓缓道,声音平淡无波。 “宗主……” 年轻修士欲言又止,眉头紧蹙,气息却依旧澎湃。 老者抬手,轻轻止住了年轻修士的话,“那雷宗做了何事,值得以灭宗荡族之法来处理?” “他们公然挑衅剑宗威严。”他低声回应,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他们还私藏周氏余孽!” 阳云川豁然抬头,眼中闪过凌厉之色。 “周氏与宗内欧阳氏有着血海深仇,亦与我剑宗水火不容。若让他们苟活,岂不是助纣为虐?” “何不斩草除根,将其彻底铲除?” 他语气愈发急迫,声音中透着一股无法压抑的情绪。 “宗主!为何我剑宗行事如此优柔寡断?!” 年轻修士的声音愈发高亢,震得整个偏殿一阵颤动。 殿内的气氛一瞬间凝固,许多年轻弟子目瞪口呆,惊愕的目光投向这位剑宗当代最年轻的长老。 而几位大修则神色各异,似有所思,眉宇间隐隐带着不同的情绪,但却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宗主自始至终面色都没有过多变化,也没有直接回答年轻长老的问询。 此刻他目光如水,平静地望着下方的众人,却说起了其他:“三千二百年前,东边风原域有一小氏族,名为昊氏。” “昊氏并不显赫,族人不过千余,最强者也不过天罡中期,毫不起眼。然,昊氏因得罪了风原域的』长山河宗』,全族近乎尽灭。” 他缓缓叙述,声音低沉平静,宛如缓缓流淌的古河:“又过了一千四百余年,风原域金盾派与长山河宗对峙多年,势均力敌,鏖战不止。” “就在这时,昊氏的一位族人悄然现身,带来了三位震动一域的强者。” “凭借这三位强者之力,金盾派连破长山河宗的七道护宗大法,长山河宗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他说至此,轻轻顿了一顿:“许多人以为,这场恩怨自此画上了句号。” “然而,历史向来多嘲弄,谁又能预料,数千年后的某一天,长山河宗会否卷土重来?当仇恨的火焰重新燃起,是否会反噬那金盾派,将那些逃过一劫的昊氏余孽再度覆灭?” 他的目光微微一转,声音始终平静:“而再往后,若金盾派尚有血脉未绝,是否也会有幸存者隐忍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再起刀兵,扑向长山河宗?” “如此往复,你们可曾想过,这一场血海深仇,到底何时才是尽头?” “因果之网,盘根错节。仇恨的种子,一旦撒下,纵使千年万年,亦难斩尽根须。” 那沉静的声音在殿内缓缓回荡:“这便如周氏与欧阳氏,亦如我剑宗与周氏。” “纵使昔日再如何风光,今日再如何凋零,周氏这般大族,根脉之韧,便如山间苔藓,风霜不摧,焰火不灭。” “每一代人都以为能除之而后快,但最终的结果,不过是为后来的仇怨种下更深的因缘罢了。” “人,是杀不完的。” 片刻后,他又道:“你们所见的,是周氏今日的残余。若我剑宗心有大局,尽力而为即可。但后辈的恩怨与族群的兴衰,究竟是福是祸,又与我等有何干系?” “因果之事,便如镜中花、水中月,无人能够将之看清。”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既无责备,亦无鼓励,只是如实陈述:“你们若执意亲自出手,亦无不可;若觉得力所不及,不愿搅入其中,也无需强求。” 他转身坐上高位,身影平稳如山岳,声音沉稳如古钟轻鸣:“宗门的使命,从来不是为世间的陈年旧恨背负所有。因果循环,若非一剑斩断,终究难以消弭。今日的周氏,未必是未来的威胁。” “此间真正重要的,是我剑宗如何走好自己的路,而非被旧日的恩怨所牵绊。” 大殿内陷入一片寂静,气氛平和。 年轻长老沉吟良久,目光复杂,思绪难平。 他低头思索了一阵,终是微微屈身行礼,声音清朗:“云川受教,谨记宗主教诲。” 话音未落,他转过身,面向另一侧,目光停留在那位名为寒山的老剑修身上。 那正是他的师尊,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执拗和冲劲:“师尊,前些时日,您应允那雷宗雷修不日上门讨教,便由弟子代您前往。我会将那雷宗的年轻一代,一并挑了去。” 老剑修始终闭目盘坐,似是未曾听见这狂妄的话语,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宗主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云川尽管前去。若是雷宗以大欺小,老夫自会亲登雷宗山门,问问他们雷霆之道,是否足以承受我剑宗之剑意。” “云川明白。” 阳云川深吸一口气,他微微一拱手,便不再多言,转身朝殿外大步而去,背影干脆利落。 第110章 论道——天赋与心境何以为先 剑宗深处。 欧阳悬心盘坐在剑塔之内,双目紧闭,整个人宛如一尊不动的雕像,周身气息沉稳。 那剑宗之主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此,默立在旁。 对面,一位蒙着轻纱的女子站立其前,身形若隐若现,虽可用肉眼看到,但神识却无法触及其一丝一毫,诡异异常。 她的身后,站着一位神色朴实的老者,穿着普通,气息与世俗农夫无异。 女子开口,语声轻柔:“我等奉天均星象阁之命,前来知会剑宗,停止对周氏遗族的杀伐,留下一线生机。” 欧阳悬心眼皮未动,淡淡问道:“天均何时染指这些俗事?此番插手,意欲何为?” 女子面色微变,似乎并未预料到欧阳悬心会如此直接发问,但她依旧答道:“星象阁未曾具体言明,只是令剑宗放下战戈。” 欧阳悬心缓缓睁开双目,剑意凛然,语气中带着冷意:“若周氏遗族在千年万年后崛起,灭我道统,天均该如何自处?” 女子被问得一时语塞,张口欲言,却终是无从回答。她不过是个传话人,本就不知阁中深意。 欧阳悬心收回目光,没有过多纠缠,继续问道:“天均隐世许久,如今却来掺和此间恩怨,莫非动了凡心,也想逐鹿尘世?” “剑宗慎言。”女子轻声提醒。 话音刚落,其身后老者抬头,声音沙哑而生硬:“阁中有命,剑宗自当斟酌。告辞。”言罢,两人径直转身离去,未再多言。 剑宗之主缓步上前,立于欧阳悬心身侧,目光凝视着那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难不成,是因为我宗将周氏逼入虚空?” 他眉头微皱,话锋一转,似自问又似喃喃:“可这数万年来,一域大宗尽灭者不少,天均何曾出面干涉……” 欧阳悬心没有作答,只是微微睁开的双眼再度眯起,有光芒掠过眼底。 剑塔内,一片沉寂,只余寒意弥散的剑意在无声中盘旋。 ...... 苍雷门中,云海翻腾,雷鸣隐现。 论道场中,一片肃穆。数百弟子盘膝而坐,目光专注。 周青立于石台之上,身形如松,雷光四溢,眼神平和如湖水。 四周弟子盘坐其下,皆神情专注,气息沉稳。周青目光扫视众人,口中轻吐:“今日论道,所谈者,雷霆之道,究竟是心境为主,亦或天赋为先?” 众弟子默然,气氛肃穆。 片刻,方有一弟子举手请问:“青师,雷霆之力,何以为先?天赋者,吾所不敢不敬,然心境亦为修行之基。” “然若天赋不及,心境岂能补之?” 这位弟子认为,天赋比较重要。 周青微微点头,缓缓道:“雷霆之力,天赋与心境皆不可偏废。然天赋者,如利刃之锋,未必能破敌。若无稳固心境,纵使天赋再高,也难以引发雷霆之威。” “心境者,修为之根本,若心境不稳,雷霆之力易反噬。心境如天地之道,若能平静无波,方能感应天地变化,调动雷霆之力。” “天赋亦应如水之柔,心境如石之坚,二者方能相辅相成。” 听得此言,弟子们皆有所思,纷纷低头,默默反省。 片刻,又有一弟子站起,恭敬言道:“青师,若心境如此重要,然何为心境?” “弟子常听前辈言,‘心境不稳,雷霆难控’,此言似有理,但何以安抚心境,修为未及,心易乱矣。” 周青微微一笑,缓声道:“心境,非一朝一夕可成。然欲修得雷霆,心境必得如大海般宽广,容纳百川。心境之稳,来自于内心的清明与平和。” “修行雷道,非追求一时之快,乃是与天地之气融合,方可领悟其中奥妙。无论顺境或逆境,心中自须安定无妄,若能做到此,雷霆之道,终能掌控。” 又有弟子进言:“青师,弟子有所疑问,若心境如此之难修,岂非吾等难得修得此道?然若天赋尤为出众,是否可以弥补心境之不足?” 周青目光如电,扫向此弟子,声音低沉:“天赋者,犹如江海之水,水势浩大,然若无堤坝,纵使水流汹涌,终将溢出。” “天赋者,纵能先行,但若心境不稳,必会自乱阵脚,天赋之力反会成为束缚,终难突破瓶颈。天赋虽为起点,然心境之稳,才可扶持天赋达到极致。” “不能定寸心,安能胜苍穹。” 此言一出,众弟子愕然,似有所悟,心中震动。 苍雷门内,自周青数年前到此,论道讲道之风便不绝。 那平日里飞扬嚣张的奉飞子,亦被其感染,时常登高讲道,解惑释疑,点拨弟子们的修行之路。 两人还不时对坐论道,深入探讨雷道的奥义,每当此时,门中的弟子们便集聚一堂,聚精会神,聆听道音。 周青与奉飞子的论道,令苍雷门的弟子们受益匪浅。 两人不仅传授雷道的精髓,更通过论道的过程,激发弟子们的思考,促使他们不断反思、领悟。 门中弟子们的修行有了明显进展,能够引下天雷者日渐增多。 他们或初入门,怀抱热血,急于求成;或资历已久,沉稳内敛,渴望突破。 无论是年轻的热血少年,还是积年修行的老练修士,他们都在周青与奉飞子的教诲中找到了不同的前进道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苍雷门的声势愈加庞大,门中的弟子人数激增,已经接近八百人。 弟子们的境界不等,各种族类的修士纷至沓来,门中汇聚了来自六域八荒的雷修。 门内的氛围愈发浓厚,雷道的气息也越发强烈。 苍雷门原本荒芜的后山,也早已被老狼掌门带领着弟子们开辟出来。 奉飞子更是将外界一条灵脉引入门中,源源不断地为门中弟子提供雷道之力。 这一举动却得罪了附近的山鳄族。 此族曾在此地作威作福数千年,掌控着这一带的地脉资源,而苍雷门作为其昔日的附庸,如今崛起,成为了与山鳄族平辈相处的存在。 山鳄族对此深感不满,心中如同噎住了一块大石,难以忍受。 然而,尽管心中愤怒,山鳄族也不敢轻举妄动。苍雷门如今已非昔日可比,周青与奉飞子的威望,令山鳄族即使再不满,也不敢直接与苍雷门发生冲突。 第111章 相见 讲道刚刚结束,周青起身准备离去,却突然一道身影飘然而至,带起一阵清香,倏地出现在他眼前。 “师兄!” 周青愕然,抬头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容,心中一阵恍惚。 那柳叶般的眉眼,清丽脱俗。 “你……”周青微微愣住,声音有些迟疑。 女子笑意盈盈,伸手轻轻拨了拨耳边的发丝,眼睛却依旧直直盯着他。 “师兄在此地倒是逍遥快哉,竟然还骗我说会去青莲山寻我。骗人,都是骗人的。” 她笑着起身,轻轻偏过头,眼神却不离周青。 四周的弟子们渐渐停下脚步,目光纷纷投向这边。有人低声议论,“那女子,和青师关系匪浅吧?” 有些胆小的弟子却悄悄散开,低声嘀咕,“走了走了,等会青师一道雷劈过来,怕是惹了火了。” 但更多的弟子却围成一圈,尤其是年轻弟子,心中充满了激动与好奇,仿佛抓住了周青的什么“秘密”,有的已经忍不住低声讨论,神情兴奋。 周青心中微微激荡,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女子的出现,让他心头泛起涟漪,记忆瞬间涌出。 与她相处那段时光,如梦似幻,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他也曾多次想寻机会返回苍野,然而,事与愿违。 每当有所空闲,心中那份执念便会悄然升起,但接踵而至的困局和修行的苦厄,却又一次将他的脚步阻碍。 回望过往,虽然思绪常被那女子牵引,但他始终未曾真正抽身,无法将心事付诸行动。 周青拉住牧瑾的手,步伐未停,直接往山上走去。 牧瑾被他一把牵住,心头微微一震,本能地想要挣脱,但那一丝挣扎很快便消弭于无形。 她抬眸望着那只紧握住自己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原本,我还打算,要如何冷落师兄一番,稍作惩戒……” 牧瑾轻声说道,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不舍,“此番却又舍不得松开。” 周青听得此言,忍不住微微一笑,他转过头,见牧瑾的表情愈加复杂,嘴角却依旧勾着淡淡的笑意,低声道:“不争气。” “你说什么!” 牧瑾顿时瞪大了眼睛,差点从石阶上跳起来,嘴角的笑意也顷刻间消散。 她显然没料到周青会如此直白地回应她,气得不轻。 周青见她生气的模样,倒是更显得轻松,他没有再开口,而是迈步继续往山上走去,手掌微微紧了紧那只相握的手。 两人行至半山腰处,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平台让视野得以延展,山峦层叠,苍雷门的景色尽收眼底。 周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牧瑾,那一瞬间,他眼中有些东西流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将牧瑾拥入怀中。 牧瑾感受到他的心绪,稍微怔了怔,旋即反手环住周青的腰。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她的语气里夹杂着无尽的柔情与些许伤感,那是离别后的思念,也是心底最深的牵挂。 周青轻轻抚摸着牧瑾的背,眼中柔和。 此时,日头正逐渐西斜,光辉如流金般洒在大地上,周青微微抬头,望着那远处的残阳,指着远方的景色缓缓说道:“看看我苍雷门的景色,如……” 话未说完,他的唇便被一片香唇轻轻堵住。 那一刹那,他的思绪被打断。 两人相拥,彼此的身影在太阳的余晖下拉长,光辉洒在他们的发梢与肩头。 太阳缓缓地向山头靠近,天际的色彩渐渐由明黄转为火红。 夜幕渐深,凉风轻拂,亭子中一片宁静。月光洒落,银白色的光辉映照在两人的身影上。 周青靠在牧瑾的怀中,头轻轻地倚在她的腿上。 微风轻拂,周围一片静谧,他的心中却在这宁静的夜晚渐渐放松。 自从与牧瑾重逢后,他才有了片刻的安宁,只有在这女子面前,他才能完全卸下心防。 他低声讲述着自从他们分别后的种种心事,提及祖父的陨落时,周青的声音微微颤抖。 牧瑾并未说太多,只是默默地听着,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动作温柔。 “长生已经回到了苍野,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子卿应该去了野灵域,他们都在寻觅通往星空的道路。” “星空?”牧瑾的声音微微提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的,如果他们能找到进入星空的路,我也将随他们而去。” “嗯......”牧瑾低声沉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晚,两人聊了许久,周青心中的疲惫和压抑被无声洗净,渐渐地,他的眼皮沉重。 许久许久没有睡过觉的他,竟不自觉地陷入了睡眠。 月光洒落,将牧瑾的半张脸笼罩在银辉之中,肤色透着温润的光泽,宛若凝脂。 她的眉弯如柳叶,一双眼眸静静垂下,映着清冷的光。 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脸侧,轻轻随风拂动,青葱般的手指轻覆在周青的脸上,触感轻柔,掠过他的额头,唇角。 ...... 次日清晨,周青从山中唤出了富贵。 这段时间,富贵和雷鬼、彭长霄一同留在深山中修行。 每日彭长霄都被雷鬼逼得苦不堪言,日夜苦修,疲惫不堪,而夜里还要为富贵寻找食物。 富贵正值十三岁,处于长身体的时候,食量惊人,每餐都要吃个饱。 如今,他已初踏修行之路,刚刚迈入开玄境,气息虽不稳,却已初具修行者的模样。 与以往相比,富贵长高了不少,原本只到周青的腰腹,如今已经快到胸膛了。 他的衣物和脸上满是泥土,显得脏兮兮的,一看便知道这些日子生活得十分随意。 富贵见到牧瑾,双眼顿时一亮,嘴巴张成了“o”字形,惊讶地脱口而出:“师娘是仙女?” 第112章 道碑 牧瑾听罢,脸上瞬间舒展开来,笑得明媚,清脆说道:“嘴真甜,赏!” 话音刚落,她从纳戒中取出一只幽蓝色的宝瓶递给富贵。 那宝瓶通体晶莹,瓶身布满细密的雷纹,瓶口镶嵌着一圈淡紫色的流光,整个宝瓶散发着浓郁的雷道气息。 “此物本是为你师父准备的,现在便作师娘给你的见面礼。”牧瑾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它名为雷池宝瓶。可自行吸纳雷霆之力,形成雷池,亦可骤然释放,将雷霆化为水流倾泻而出,攻防兼备。” 富贵双手捧过宝瓶,惊喜交加:“谢师娘!” 这是他踏入修行之路后的第一件灵宝,显然意义非凡。 师尊还未来得及为他准备灵宝,这一件宝贝让他感到无比珍贵。 富贵高兴得眉眼弯弯,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师娘,我也有个宝贝!” 他摊开手掌,一块方形石块躺在掌心,约莫三寸长,表面坑坑洼洼,粗糙得很,却被擦得干干净净,看上去是用心洗过的。 虽然其貌不扬,富贵却一脸认真地举起它。 牧瑾扬了扬眉,瞥了一眼富贵手中的石块,心中以为这只是孩子的天真,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 她轻轻将石块接过,配合着说道:“哇!真是个宝贝!” 周青站在一旁,刚开始没多在意,可当牧瑾将石块拿起时,他忽然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不由微微皱眉。 他伸手从牧瑾手中接过石块,细细感知起来,目光渐渐凝重。 “这气息......很熟悉。” 他低声喃喃,旋即将石块高高举起,迎着阳光细看。 阳光透过石块,隐隐映出内中复杂的纹理,似有苍古之意在其中流转。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周青身旁。 雷鬼站定,黑黝黝的眼眶好像看了一眼那石块,眉头猛地一跳,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一抹震惊:“道碑?” 雷鬼从周青手中取过石块,手掌轻轻摩挲其表面,隐约感受到一股厚重苍茫的力量。 他的声音稍稍抬高了些:“真的是道碑!” 一向波澜不惊的雷鬼,此刻那光洁的脑门上,本来平静的雷纹印记此时竟在闪烁,隐隐泛着雷光,显然他心中已是激荡不已。 周青见状,心中微微一凛。 他深知雷鬼的脾性,这老家伙在他人面前性情冷峻,即便天塌下来也不见得会多言多语。 而如今,仅一块看似不起眼的石块,却能让他露出这般失态之举,实属罕见。 “不知是哪一道的道碑……” 雷鬼细细感知着石块的气息,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凝重。 不料,他话音未落,富贵猛地跳了起来,小脸涨红,手中竟有一缕雷芒闪现。 他一把将那丑陋的石块从雷鬼手中抢过,抱得紧紧的,朝着雷鬼呲牙咧嘴道:“这是我送给师娘的!不能抢!” 周青与牧瑾见状,不禁相视一笑,忍俊不禁。 牧瑾眉眼弯弯,轻声说道:“好孩子,师娘替你保管便是。” “是个有大气运的小子,此物都能拾捡。”周青亦笑道。 “道碑为何物?” 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彭长霄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前,脸上满是疑惑。 此刻的彭长霄模样狼狈不堪,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衣衫更是破烂不堪,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苦战。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盯着那块石碑,眼神里透着些许好奇。 雷鬼空洞的眼眶投向石块,似要把此物看穿,“九大至高大道无可掌控,但世间万道繁衍,无数小道却有迹可循。雷霆、剑道、水火之道,皆在其列。” 他顿了顿,手指轻点那石块,缓缓解释道:“随着岁月更迭,小道中有些会诞生出属于自身的大道之石,亦被称作‘道碑’。” “它们蕴含着无尽的道则奥义,是天地间的结晶。” “此外,还有些古老的修士,穷尽一生深耕某条大道,最终身化道碑,成为承载其毕生感悟的载体。” 他目光掠过那石块,眼神愈发凝重:“无论是修士所化,还是天地自生,每一块道碑,皆是天地至宝,其内蕴含的道则精华不可估量,有时甚至能窥见一条道的起源与终末。” 周青闻言,心中波澜暗涌。他转头看了眼富贵手中的石块,这才明白为何连一向沉稳的雷鬼都会如此激动。 牧瑾轻声问道:“这块道碑上,可能蕴含何种道则?” 雷鬼没有回答,而是闭目感知片刻,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有所猜测,但不好确定……” 牧瑾从富贵手中接过石碑,试图将其收入纳戒,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功。 她皱了皱眉,略显不解地看向周青。 “沾上道则气息之物,皆无法收入道则不全的空间中。”雷鬼看到不禁解释道。 牧瑾听罢,点了点头,不再勉强,将石碑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这时,彭长霄突然开口问道:“师尊,九大至高大道是哪九道?小道与大道又有什么区别?” 雷鬼思索了会,随后缓缓说道: “九大至高大道,乃是天地间最本源、最初始的道则。” “这九道,分别是——生、死、光明、黑暗、时间、空间、阴阳、因果。” “以及,混沌。” “它们孕育于天地初开之时,乃是大道之源,构筑了这个世界的根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高大道,浩瀚无边,难以捉摸。便是天赋绝佳之人,穷尽一生也难以窥得全貌。” “而诸多小道,则是从这九大至高大道中衍生出来的无数支流。” 彭长霄好奇道:“如雷霆之道、剑道这些,都算小道?” “不错。” 雷鬼微微颔首,“雷霆之道,可追溯至生与死;剑道,则与杀伐和因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小道与大道相比,虽不及其本源浩瀚,却也能在某一领域达到极致。” 他眯了眯眼,沉声补充道:“但要明白一点,小道虽与大道相通,却永远无法超越大道。” “修士若掌握了小道的部分权柄,尚能改天换地;可若想触碰至高大道,便得放弃一切杂念,直面那无边的天地规则。” 第113章 剑宗来人 周青在一旁听着,忽而问道:“那这块道碑,到底属于哪一道?” 雷鬼眼眶闭合,沉吟片刻后,缓缓道:“虽不敢完全确定,但它上面的道则痕迹,似乎……属于毁灭之道。” “毁灭之道?” 彭长霄一愣,这条大道可是如雷贯耳。 雷鬼神情肃然,声音低沉嘶哑:“毁灭之道,源自混沌。它并非至高大道,却与九大道关系紧密,是‘毁’与‘终结’的极致体现。” “一切规则、一切生机,皆可被其湮灭。若有修士能掌握它,即便面对至高大道,也未必毫无胜算。”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深深看了牧瑾一眼,意味不明:“至高大道之下的无数小道,每一道都有其独特的意义,而毁灭之道的存在,便是为了终结,令旧的秩序走向毁亡,从而孕育新的可能。” “你能否承受它的传承,还得看你自己。” “心即道,道即心,得心者得道。” 牧瑾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贴身放好的道碑,眉宇间有些复杂。 雷鬼见状,也不多说,只是叹了一声:“修行之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至高大道至今无人能彻底掌控,而小道虽为支流,却在历史长河中孕育了无数惊才绝艳之人。” “至于你,日后如何选择,还得自己去悟。” 富贵拍着胸膛,大声说道:“我相信师娘一定可以!” 他稚嫩的脸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双眼闪烁着熠熠光芒。 牧瑾愣了愣,看着这孩子满怀信任的模样,竟被那种毫无杂质的情感深深感染了。 “既然已得毁灭之圣物,那便要时刻准备。我观你……根骨普通。” 雷鬼轻轻摇头,“你虽有些许天赋,却难比一般天资之人,资质的确平凡。” 他稍微顿了顿,继续泼凉水:“你应当修的杀剑道,转到毁灭之道倒是合适。” “杀道剑法,杀伐果断,与毁灭之道相辅相成。不过身子骨太弱,即便此刻道碑选中你,恐怕也未必能承受其中的重负。” 牧瑾听此话,心中不禁一沉,眼中微暗。 她明白自己自修炼以来,虽在青莲山中算得上是天赋较为突出之人,但与一般天骄人物都无法比较,更莫说周青、周子卿之流。 她所经历的每一次修行,每一滴汗水,都无非是在担心,怕自己永远追不上周青的脚步,成了他的拖累,成了不可承受的负担。 这些年,心中的不安与压力也常常激励着她苦修,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敢松懈,只为能够不被他甩在身后。 “不过体质罢了,我带你去修行!” 周青大手一挥,眼中充满坚定与自信,“我有信心将你的资质提升,连你的身子骨也能变得更强。” 牧瑾望着周青那充满信念的眼神,她笑了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几日后,苍雷门外 晨光微曦,薄雾笼罩山间,苍雷门脚下的气氛如往常一般静谧。 然而,这一日的平静被一股冷冽的剑意打破,那剑意如寒锋入骨,透过层层山雾,笼罩整片天地。 “我乃苍野归一剑宗阳云川,奉命代师登门西陵苍雷门,讨教雷道之术!” “苍雷门中可有人敢与我一战?” 话音不高,却如晨钟暮鼓,直击人心,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在整个山门内回荡,令所有苍雷门弟子心头一震。 山门前,一名身穿青灰剑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背后的黑色宽剑散发出淡淡的寒光。 他的声音传出,顿时吸引了苍雷门内外无数目光。 “归一剑宗的阳云川?他怎么会来这里?” “据说此人天生剑心,不到三十岁成功迈入御虚境,年仅六十余岁晋入御虚后期,位列剑宗长老,成为剑宗史上最年轻的长老,名震苍野。” “听闻此人行事凌厉,今日来此,恐怕不会是单纯切磋。” 许多苍雷门弟子从大殿、庭院内涌出,站在山道两侧远远观望,低声议论着。 不仅如此,山门之外,也有不少其他势力的修士闻声而来。 “归一剑宗的天才剑修在挑战苍雷门?” 一道绿光掠过天际,是来自百里外的散修高手; 另一侧,三名身穿玄衣的修士御风而至,分明是临近山域的小宗门弟子。许多修士从各处赶来,都要离近一观。 雷道的气息在山门内骤然升腾,一名修士从大殿方向掠出,化作一道耀眼雷光,转瞬间便到了山门前。 他身材高大,背负雷纹长戟,周身雷霆缭绕,如同一座雷霆熔炉。 他的目光锁定阳云川,语气冰冷而低沉: “归一剑宗长老又如何?聒噪!” 话音未落,他双掌一合,猛然挥出长戟,雷霆轰然落下,化作一头怒吼的雷龙盘旋而出,朝着阳云川直扑而去。 这一击,没有丝毫试探之意,出手便是杀招! 雷龙咆哮而出,雷光照亮整个山门,许多观战的修士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威压。 “这是那陈霆?没想到他也拜入了这苍雷门。” 阳云川嘴角微扬他轻轻一抬手,背后的长剑应声而出,将那雷龙拦腰斩断,雷光炸裂开来。 “换人。”阳云川负手而立。 陈霆面色一沉,他身形一闪,手中长戟带着滔天雷光狠狠斩下,天地间响起一声闷雷,雷电交织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压阳云川。 阳云川冷笑一声,手中长剑轻轻一挥,一道剑气划破长空,迎向雷戟。 剑气与雷光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狂暴的能量余波横扫四方,震得山门附近的树木纷纷倒伏。 “雷霆之力果然霸道,但可惜,你的境界还不够。” 阳云川淡淡说道,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其身后,长剑横扫而出。 陈霆仓促回身,以长戟挡下这一剑,但整个人却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口中闷哼一声,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 他咬牙撑住,但眼中的战意并未退却。 周身雷霆凝聚成一道护身雷罩,他低喝一声,挥舞长戟连连斩出,雷光如潮水般涌向阳云川。 然而,阳云川却始终显得游刃有余。他手中长剑挥舞间,每一次出剑都精准无比,将雷光尽数斩碎。 最终,阳云川一剑刺出,剑尖停在他的咽喉前,剑气透体而过,陈霆脸色剧变,身形一滞,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第114章 三大弟子战阳云川 阳云川收剑而立,目光扫向山门方向,冷冷说道:“苍雷若无人敢战,便让我进山拜会吧。” 他目光淡然扫过苍雷门高悬的山门石匾,不久,山门内雷光闪动,不止一道身影走出。 一名魁梧大汉踏步而出,他身形高大如山,裸露的上半身肌肉虬结,胸口刻着一道古老的雷纹,雷霆光芒在他的身上跳动,最终凝聚成一副雷霆甲胄,将他全身笼罩。 “云烈!” 人群中响起惊呼声。 “听闻他原身乃雷炎虎一族,天生雷霆血脉,力能裂山,曾独自面对三名同阶修士不落下风!” 云烈目光如电,环顾四周,雷霆甲胄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浑身散发着凛冽的压迫感。 紧随其后,一名身披暗红雷纹战袍的冷峻青年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的神情如寒冰,双手空空,既无兵器也无护甲,但周身雷光沉凝如渊,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是赤戚!”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名冷峻青年的身份,低声议论道:“赤戚原本是西陵域某小宗门的嫡传弟子,后来宗门覆灭,他成为散修。辗转数次后,他最终拜入了苍雷门。” 一旁的修士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听说赤戚对苍雷门的那位极为狂热,数次请求拜其为师,虽然始终未能如愿,但他对雷霆的掌控力却异常惊人。” “他的雷法诡异莫测,攻杀之力极强。” 另有人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赤戚是苍雷门建立之初,最早投身其中的那批修士之一。” “他不仅见证了苍雷门的崛起,更以自己的修行成为了门派年轻一代中的标杆。” 围观的修士们低声议论着,目光望向赤戚时带着几分敬畏与复杂。 他的身影是苍雷门愈加强盛的标志之一。 赤戚冷漠的目光扫过阳云川,他未动一丝雷霆之力,但身后不远处的山石却已被雷意震裂。 与此同时,最先迎战的陈霆也稳步而立,他与云烈、赤戚并肩而站,三人的气势如同雷海翻涌,将整个山门笼罩在其中。 他们皆为御虚境巅峰修为,比之阳云川还高上一阶。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低声的议论: “云烈、赤戚,再加上陈霆,这三人可都是苍雷门雷道修士中的翘楚。他们平日争锋相对,今日却齐聚于此,看来是想联手了!” “这三人单独对敌已是难以匹敌,如今联手出战,阳云川怕是也难以轻松应对。” “不过,阳云川可是归一剑宗的绝顶天才,有好戏看了。” 人群中,远道而来的修士们纷纷聚精会神,既震撼于苍雷门如今的底蕴,也期待着阳云川如何应对。 三名雷道修士立于山门前,宛若三座雷霆山岳,而阳云川仅以一人之力,独立于剑意之中。 他的目光淡然扫过面前的三人,唇角微微上扬。 “苍雷门,果然是雷道汇聚之地。” 阳云川轻声道,黑色宽剑再次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剑意破雾,刺入苍穹。 这一刻,他的气息如同一柄利剑,直刺苍天。 他的身影矗立于山门前,周围的空气都被剑意压制,无法流动。 云烈、赤戚、陈霆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果断。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无比自信,联手出战,必定能压制此人。 云烈首先一步踏出,雷光在他周身跳跃,粗犷的雷纹铠甲愈发闪亮,他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向阳云川逼近。 紧随其后,赤戚的雷光在他体内凝聚,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逐渐凝固。他的雷法变幻莫测,每一次出手,必带来恐怖的威胁。 最后,陈霆目光如电,身体周围的雷霆与天地气息相交汇,显得稳重凌厉。 “阳云川,你一人对抗我们三人,怕是有些不自量力。”赤戚声音冷冽,带着挑衅。 阳云川淡然一笑,剑意在他身后升腾而起。那剑气突破层层雷霆,在空气中化作一道光辉耀眼的利刃。 “无妨,今日我来此,就是为了挑了你们这所谓苍雷道统。”阳云川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让人心悸的决然。 “猖狂!” 三人雷霆交织,山门前的气息陡然暴涨。 阳云川身形一闪,脚下生风,躲开了云烈的雷龙,同时挥剑斩断了赤戚袭来的雷刃。 可雷霆领域中的压迫感却依旧如影随形,三人的攻势紧密配合,几乎不给阳云川留下一丝喘息之机。 “好!”阳云川眉宇间浮现出战意。 他手中的黑色宽剑在空中一转,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铺天盖地朝三人涌去。 这剑气不再单一,而是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赤戚冷笑一声,双手齐动,将一片雷光化为护盾挡住剑气,雷霆的力量与剑气碰撞,激起漫天火花。 然而,阳云川的剑意突然一变,无数飞剑虚影自剑气中迸发而出,如同漫天辉光一般悬浮于天地之间,将三人笼罩其中。 只见其低喝一声,飞剑骤然加速,数百道剑影化作狂风骤雨,从四面八方朝三人袭来。 陈霆一声怒喝,雷霆领域骤然收缩,与三人周身的雷光结合成一道雷霆屏障。无数剑影撞击在屏障上,雷霆与剑气不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仅仅是开始。 阳云川双手握剑,猛然将剑意提升到极致。 那些飞舞的剑影在一瞬间全部凝聚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剑芒。 这道剑芒不仅凝聚了先前所有的剑气,更有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直冲霄汉。 “剑之一合,天地皆破!” 阳云川冷声道,手中剑芒一挥,那道合一的剑气如同天穹之柱,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劈三人而下。 三人面色一变,联手催动雷霆之力,三股雷霆齐聚一处,与剑芒正面相撞。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山门前的地面炸裂开来,尘土飞扬,天地间一片模糊。 强横的冲击波将周围观战的修士震得连连后退,甚至不少人被震飞数丈,狼狈不堪。 第115章 周青现身 待烟尘散去,三人虽然堪堪挡下了剑芒,却已然显得有些狼狈。 雷光散乱,气息浮动。 阳云川站在场中,身形如松,手中黑色宽剑轻轻一震,便有黑色剑影从剑身飞出。 起初只是零星几道,紧接着,剑影如泉涌般激增,转瞬间便铺天盖地,化作了一片漆黑的剑影海洋。 “一道、两道、百道!千道!”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无数剑影飞旋,纵横天地,杀机凌然。 这正是剑道修士人手一本的万剑术。 但在阳云川手中却被使得出神入化,剑影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玄奥规律排列,每一剑都直指三人的破绽。 面对这席卷而来的剑影海洋,云烈怒吼一声,双臂猛然张开,磅礴雷霆涌动而出,化作一道雷霆龙卷,硬生生将剑影逼退。 但剑影无穷无尽,那雷霆龙卷刚成形便被数百道剑影撕裂。 赤戚的神情越发冷峻,他催动雷霆兵刃,不断挥斩出一道道雷光,将袭来的剑影逐一击碎。 然而,每破碎一剑,便有更多的剑影填补而来,他的雷刃逐渐显得力不从心。 陈霆的雷霆领域早已压缩到了极限,他一边调动雷霆之力护住三人,一边对着云烈和赤戚大喝:“太被动!” “哼!” 云烈咬牙切齿,双手一拍胸口,浑身肌肉暴涨,雷纹彻底绽放,化作一头巨大的雷炎虎虚影。 他狂猛地扑向阳云川,试图从剑影的汪洋中撕开一道口子。 “来的好!” 阳云川目光如炬,脚下一踏,身形陡然冲天而起,周身剑影聚拢。 他手中宽剑横劈而出,无数剑影在空中交织,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影虚影,与那雷炎虎轰然碰撞。 阳云川的剑意再次汇聚,黑色宽剑轻轻一挥,所有飞刃在刹那间融合成一道无声无息的剑气,直刺向三人联手的防线。 这剑气并非炽烈耀眼,反而平静得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却带着无比深邃的毁灭之力。 三人同时爆发出雷霆之力,化作一片雷网试图将剑气拦下。 剑气与雷网相接的瞬间,竟发出一种低沉却尖锐的共鸣,雷光层层崩散,那剑气最终贯穿了防线,余威冲击得三人倒退数步。 云烈的肩膀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血痕,赤戚的雷霆战刃已然崩解,陈霆的领域则彻底瓦解。 三人脸色各异,却皆显狼狈。 “将那周青与周馗喊出来!缩在这苍雷门中?” “丧家之犬。” 阳云川一声冷哼,随即厉喝道。 “你!”赤戚双拳紧握,雷光微动,怒火中烧。 “闭嘴。”阳云川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森然。 “剑宗弟子?” 一道声音从山门深处传来,带着冷意。 周青缓步走至山门匾额下,抬眼盯住阳云川,眉目之间隐有雷光跳动,低声问道:“周馗早已离去,你是找周青,还是周馗?” 阳云川眼神微动,稍作打量,嗤笑道:“周氏圣坛弟子,周青是吧?区区御虚境就敢自封『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话锋冷锐,带着嘲弄与轻视。 周青的拳头微微攥紧,一股暴躁的气息自他周身升腾而起。 “我祖父,前不久便陨在剑宗手上,你可知?”周青缓缓眯起眼,声音低沉冰冷。 阳云川闻言,嘴角微微勾起,淡然道:“哦?那周光晖?追杀你祖父的剑宗大修,正是在下师尊。”他的语气平静,缓缓道。 “完了,要见生死了!” 周围不少人心中皆是一凛,屏息不敢出声。 周青深吸一口气,面色冰冷,眼中雷光闪动,嘴角却忽地浮现一丝森然的笑意:“好。很好。” 他缓缓抬起手,虚空中一握,霎时间,天地骤然一暗。 乌云翻涌间,雷霆之力咆哮而至。 周围的雷修皆瞳孔骤缩,他们从未见过周青真正出手,此刻这瞬息改天换地之势,竟令人不寒而栗。 阳云川静静看着这一幕,随手将手中的黑色宽剑往地上一插,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 他的动作极为随意,随后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缓缓开口:“杀你,不用剑。” 周青盯着他,眸中雷光愈发炽烈。 他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很好。” 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周青一拳轰出,拳头未至,雷霆已然裂空,化作一道粗大的雷柱横贯天地,直冲阳云川而去。 那雷柱极为纯粹,无任何花哨,只有毁灭的力量。 阳云川则脚下猛地一踏,大地震颤,他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在雷柱之侧。 他手掌一挥,空气中竟荡起如水波般的涟漪,那雷霆之力被硬生生卸去三分。 周青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逼近阳云川,手掌五指并拢,向其胸口狠狠拍去。 这一掌简单到极致,只见空气中发出细密的爆响,随时都会崩碎。 阳云川抬起双臂交叉阻挡,掌风与臂膀相撞的刹那,竟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两人接触的地方爆发出强大的冲击波,四周山石崩裂,大地塌陷,连围观的修士都不禁后退数步。 “再来!” 周青一声低吼,脚下猛踏,雷霆之力从地面攀升,他整个人如同雷神附体,拳拳到肉,每一击都直指阳云川要害。 阳云川却越战越冷静,双手化作刀刃般凌厉,与周青硬碰硬地对攻。 他的每一次出手看似简单,却精准至极,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周青的雷霆之力,并反击得同样凶狠无比。 两人拳掌交击间,天空中雷鸣阵阵,地面裂痕遍布。 周青忽然一踏虚空,整个人跃至半空。他双手合十,霎时间,天穹中涌现无数雷霆,交织成一柄巨大的雷霆之矛。 他目光如电,锁定阳云川,手臂一挥,雷矛破空而下。 阳云川抬头,冷哼一声。他双手猛然一合,虚空震颤间,一道无形的剑气拔地而起,竟直接迎上雷矛。 雷矛与剑气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至极的光芒,众人纷纷抬手遮挡,甚至无法直视。 第116章 激战阳云川 周青站定,缓缓举起右手。 刹那间,天穹之上风云聚拢,一道粗大的天雷骤然降下,“轰”的一声贯穿他的百会穴。 紧接着,轰鸣声接连不断,天雷一道接着一道砸落,如怒龙翻腾,直入周青体内。 他的身躯承载住了整个雷霆的力量,浑身电光暴涨,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双目中竟有雷霆之火溢出,灼烧着空气,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他的肌肤之上,突然浮现出晦涩难明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延展,迅速覆盖了他的四肢与面颊。 “嘶......天雷倒灌入体!” 在场雷修无不目瞪口呆。 “天雷还可如此引入体内!?”眼前景象给他们打开了一道大门。 “捡起你的剑。” 周青低声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无法抗拒的天威,宛如天谕。 周围修士无不感到胸口一闷,神魂颤抖。 阳云川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奔腾的声音,灵气在经脉中狂涌。那道声音像是直接响彻在他的识海,震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捡起你的剑!!” 周青骤然大喝,声音如雷霆炸裂,轰然震荡四野。 一时间,周围不少修士捂住耳朵,竟有耳膜流血的迹象,他们惊骇地看向那缠绕着天雷的身影,在看一尊神只。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那柄插在地上的黑色宽剑,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猛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影飞回到阳云川手中。 阳云川握住宽剑的瞬间,眼神瞬间一凝,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发生变化。 剑意再次升腾,凌厉得让人感到窒息。 他与周青遥遥对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两道身影。 雷鬼立在远处,目光牢牢锁定着那雷光缭绕的身影。 头顶的印记一明一暗,闪烁的频率渐渐紊乱。 他的脸色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起,左手依旧拢在袖中,但右手却不自觉地微微颤动,那颤抖的幅度藏得极深。 在他身后,彭长霄护着富贵。 富贵兴奋得攥紧拳头,喊得嗓音都在颤抖:“师父,打翻他!” 彭长霄没有搭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雷鬼的右手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细微的颤抖被他敏锐地捕捉到,而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到一股冷意从他的背后攀上脊梁,直抵心底。 那如同雷霆大地般稳固的人,此刻竟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彭长霄的心中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寒意,隐约觉得,那颤动的右手似乎是在...... 恐惧。 周青握拳而上,每一拳挥出,都有灼焦的气味弥漫,雷霆在灼烧虚空。 拳锋所至,空间微微荡漾起涟漪,涟漪扩散后又瞬息归于寂灭。 阳云川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宽剑猛然挥出,剑身激荡的黑色剑气直劈而下。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意,剑气纵横,毫不留情。 剑刃划过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刺耳啸声。 此时的阳云川,完全进入了剑心的境界——无畏,无惧,剑如心动,心随剑走。 两人如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空中碰撞,雷风与剑气交织,空间在震荡中扭曲。 周青的身上,雷霆电光肆意奔腾,每一次拳击都如雷霆击石,激起连天的火光与震荡。 而阳云川,剑气如长虹贯日,剑身周围的黑色光芒随着他的每一击飞舞,仿佛是一道道无法逃避的死亡轨迹。 此时的他,心境早已不再拘泥于剑的形式,而是将整个人融入了剑中,血液与剑气相融,气息如同冷冽的锋刃,在周青的雷霆之力面前不断逼退。 雷霆与剑锋的碰撞,每一击都带着鲜血的味道。 周青的胸口被一剑划过,鲜血喷洒,然而他越战越勇,每一次挥拳,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他的血液和灵气已经融为一体。 阳云川的脸色也已微微发白,身体的承受力开始达到极限。 他的剑光逐渐微弱,但每一击都如同一颗星辰坠落,他的剑心已不再分离,只有一个念头——斩杀眼前的对手。 战斗愈发激烈,两人的身影如两道雷电与长虹,在空中不断交错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周围的修士只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难以承受。 两人相持不下时,周青一个猛力的回旋拳击,直击阳云川的胸口,轰然一声爆响,阳云川的身体倒飞而出,撞向远处的山壁。 山壁瞬间崩塌,尘土飞扬。 阳云川手中的宽剑猛地一挥,借力翻身,重新站稳。他的脸色苍白,但目光却依旧犀利,透着一股冷意。 “好!” 阳云川的声音低沉,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丝激动。 他举起宽剑,剑身再次泛起幽深的黑光,缓缓向前逼近,“来吧。” 周青咧了咧嘴,血迹从嘴角滑落,但他全然不顾,双拳紧握,雷霆再次聚集,天地为之变色。 闪电四散,电光火石间,周青的雷霆拳头直接轰击在阳云川的宽剑上。 剑刃与雷霆之间的撞击发出撕裂空气的声音,周青的拳头被那股剑气狠狠震开,一股剧烈的反震力传来,周青的右臂瞬间麻木,几乎丧失了控制。 阳云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稳住身形,剑气继续释放,但他的身体几乎完全承受了周青的雷霆一击,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心脏如被重锤击中,鲜血从嘴角渗出。 他的肩膀被雷霆击中,皮肉炸裂,衣服在瞬间被电流烧焦,伤口处裂开,鲜血汹涌而出。 阳云川的面色不改,但右手微微颤抖,气息愈加沉重,他紧握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突然,他用力将宽剑猛地刺入地面,剑尖触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震响。 他的目光紧锁着周青,那一瞬间,剑的气息与大地融为一体,心神的波动逐渐平息。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剑尖深深嵌入大地,他的剑心逐渐稳定,内心的杂念与焦虑渐渐消散。 周青的雷霆气息,虽强烈如火,但此时的阳云川已不再被外界的压力所扰动。 他重新将自己的灵力与剑意融为一体,黑色宽剑似乎在地面上化为一根支柱,将他的精神与力量完全连接。 “剑道,至简至纯。” 他轻声呢喃,随即,他猛地睁开双眼,体内的剑气已经凝聚成型,剑心澄明,战意再度高涨。 这一刻,阳云川不再只是依赖剑的锋锐,而是完全以自己的剑心为主导,突破了对周青雷霆之力的畏惧,化解了心头的浮躁与动摇。 第117章 战胜 “你在恐惧,你在害怕。” 周青冷冷说道,双眼血红,雷霆从体内肆意释放。 阳云川嘴角微微上扬,“恐惧是正常的,害怕也是正常的。” 他淡淡一笑,声音平静。 随即低头看向自己插在地上的宽剑,剑柄微微颤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迫感,阳云川的手掌紧握剑柄,感受到剑身那股熟悉的力量。 接着,他猛地一拉,剑光如电,迅速划过空中,亮丽的弧线在空气中留下长长的残影。 阳云川抬起头,他眼中的剑意如同深渊,冷漠强大。 周青见状,不由一笑,双拳紧握,雷霆四溢。 两人再次扑向对方,周青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拳,雷霆直冲阳云川胸口。 这一拳如同贯天雷击,带着滔天的威力,直扑而来。阳云川反应极快,剑光如一道疾风卷过,宽剑横扫在胸前,拼尽全力挡住这一拳。 然而,周青的拳劲依旧穿透了他的剑气,狠狠轰击在他的胸口,剑道气息被击散,阳云川的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胸前衣物破裂,鲜血染红了剑衣。 就在阳云川后退的同时,他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显决然。 他右手快速挥剑,剑锋带着音爆般的裂响斩向周青的侧面。 周青原本在收回拳势,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令他无法完全避开,剑锋划过他的肩膀,锋利的剑刃几乎切开了他的肌肉与血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左臂和肩膀传来剧烈的刺痛。 但他并没有停下,反而暴怒的挥拳直冲对方。 他的拳头带着雷霆的力量,狠狠砸向阳云川的面门。 阳云川的眼神一凝,纵使身负重伤,也毫不示弱,他猛地扬剑,剑尖一挑,正好迎住了周青的拳头。 这一撞,震天的雷霆与剑气再次爆发,空气中刹那间充满了血腥与电光,二人的身形同时被震开。 阳云川左侧的腰部被雷霆带来的震荡力击中,鲜血从伤口处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周青的右腿也被阳云川的剑气扫中,剑锋划破皮肤,鲜血顿时从腿部流出,周青的身形也被迫停下,但他目光依然如铁,死死盯住阳云川。 两人几乎同时喘着粗气,身上遍布伤痕。周青的手掌鲜血淋漓,阳云川的剑衣破损不堪。 每一次挥剑或出拳,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天地间似乎被血光与雷霆填满,空气中的压迫感让观战的人们不由得屏息凝视。 “嘶......这俩人……” “恐怖如斯。” 人群中的修士们难以置信地低语,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在山巅上,牧瑾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激战,周青的身影在雷霆中如神只般凌厉,每一击都让她的心脏不由得紧缩。但她知道,这场战斗无法避免。 “别打了……”牧瑾低声喃喃。 她明白,这场争斗,无论如何都不会停止。周青的怒火已经深深植入心底,剑宗的仇恨令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 她的声音微弱,几乎被风带走,“师兄,别再打了……” 周青的身体已是千疮百孔,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几乎站立不稳,面色惨白,双眼血红如火。 他每一次呼吸都承受着剧痛,但那股浓烈的杀意却始终没有减退。 阳云川站立不稳,手中的宽剑沉重无比,他的双眼已失去了曾经的锋锐,眼皮沉重,气息虚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他的血液已经流淌成河,双腿已支撑不住那沉重的身体,宽剑更是被他的手掌死死握住,却依旧感到无力。 尽管他坚持着不倒,但却显得越来越艰难,几乎到了极限。 周青微微俯身,身形摇晃,但他依然咬紧牙关,眼中的狠厉愈加显现。 他步伐沉重地朝阳云川逼近。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的瞬间,阳云川的宽剑忽然缓缓飞起,剑身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 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剑中传出:“莫要再打了,今日到此为止。” 周青的眉头一挑,浑身的雷电瞬间汇聚,他的双拳几乎已经紧握到极限,浑身气血暴涨,雷力在体内狂暴地涌动。 然而,他的目光却被那缓缓飞起的宽剑吸引,没有犹豫,猛然一拳击向宽剑,但宽剑却摇了摇剑身,冷冷说道:“别攻击我,无用。” 周青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收手,反而更加暴烈地释放出体内的雷霆。 他双手合掌,气息一变,一股更加暴戾的雷力爆发而出。 这股雷力并非来自九天之上,而是自地底雷池汲取而来的阴雷之力,暴戾、沉重。 他的黑发在风中飞扬,眼神愈加凌厉,杀意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空气中弥漫着雷电的味道。 “住手!” 忽然,一声清冷的喝声打破了战场的紧张气氛。 随着这一声喝令,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他身形高大,气息强横,明显是天罡境的修士。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威压,直逼周青,令其不得不暂时收敛了一些杀意。 与此同时,苍雷门的几位天罡境修士也悄然现身,站在远处。 他们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但那强大的气息,还是让周围的修士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众人无不心中一凛,明白苍雷门时刻在注视着这场战斗,。 “是我剑宗输了。” 中年男子冷冷说道,目光扫视了一眼周青,接着,昏迷过去的阳云川被他一把捞起,毫不费力地背负在肩膀上。 随着中年男子将阳云川带走,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战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原本苍野年轻一代天骄仅那数人,此刻,怕是不得不加上眼前的周青了。”一位旁观的修士低声说道,目光难掩震惊。 另一人接话道:“归一剑宗的阳云川、玉珑仙阙的徐夕照、问圣宗的风舟、步氏的步渊以及周氏的周铜。” “如今再加上周青,看来苍野年轻一代的天骄阵容,已是愈发强大了。” “可别忘了,周氏圣坛可有六人之多,不知其他几人如何。”又有人提醒道,眼中闪过一丝遐想。 讨论声渐渐在周围蔓延,许多人开始低声交流。 战斗刚一结束,牧瑾就来到近前,看到周青满身血迹,心中又是一阵揪心,几乎没有思考便急急向前冲去。 她不顾四周的目光,迅速跨步走到周青身前,往他嘴中喂了两颗丹药,随后两人便腾飞而起,朝山巅而去。 第118章 玄烬古经 经此一役,苍雷门威名大振,已然显露出真正大宗气象。 往昔只是雷修趋之若鹜,而如今,各类修士亦慕名而来,纷纷至山门叩拜求学。 然老狼掌门对这一切却处变不惊,始终保持着一份坚守与冷静。 “苍雷门乃雷道之宗,雷法为本,若尔等欲入我门,便需修习雷法,若偏离此道,岂非自误根基?”他目光沉静,声如雷震。 有人不甘,作揖道:“掌门,剑宗也非人人修剑,道道殊途,同归大道。” “何况苍雷门传承初成,正需广纳贤才,掌门何必如此拘泥?” 老狼掌门不为所动,拂袖道:“剑宗传承悠远,底蕴深厚,非吾等雷宗可比。” “苍雷门虽小,却有其道;修雷者来,苍雷门便为其开门立道;不修雷者请回,此非吾宗所留之地。” 言罢,他大袖一挥,转身离去,竟无一丝挽留。 老狼之举虽拒千人于门外,却也因此愈加巩固了苍雷门雷宗的独特地位。 消息传开,更多雷修心生向往,蜂拥而至。 苍雷门门下修士渐破千人,宗门声势大涨,随之而来的,是宗门灵脉与地脉的不断拓展,根基愈发稳固,势力已然延展至周边数千里。 而这一切,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一日清晨,苍雷门山门前,数道伟岸身影踏破云雾而至。 来者皆为山鳄族的大修士,个个气息深沉如渊,浑身散发着一股苍茫蛮荒的威压,显然是冲着苍雷门而来。 这一日,苍雷门内云雾翻涌,电芒隐现。 奉飞子亲自出关,与雷鬼并肩而立,迎接山鳄族的大修士。 两族大修于苍雷山顶议事整整一日,山巅雷霆翻滚不休,令人望而却步。 最终,消息传出,震动东南:山鳄族宣布,将宗族疆域东南方向五千里土地无偿让予苍雷门。 同日,苍雷门亦宣布,与山鳄族签下千年同盟契约,自此两族同进退,共存亡。 苍雷门自此威名远播,门下雷修更是络绎不绝,其势力版图以惊人速度扩张,俨然已成为西陵域之中一方雄踞的大宗。 ...... 一月过去,周青在牧瑾的悉心照料下,伤势恢复得异常迅速。 两人的关系愈发深厚,情感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紧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两人站在山巅,面对东方的朝阳,默默吐纳。 神色淡然,似乎全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在与天地的气息融合。 然而,不远处的空地上,竟有另一个“周青”同样在面向朝阳,沉浸在修行之中。 那人身穿古老的战甲,头戴神冠,浑身布满古老的纹路,周围环绕着一层浓雾,肉眼可以看见,神识却无法穿透。 雷鬼静静站在周青身旁,目光时不时地打量着那个威武的“周青”。 周青并没有转身,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淡淡地开口:“雷鬼,你可曾了解过我这法门?” 雷鬼同样目不斜视,声音平静:“不曾。” 周青突然回头,眼中精光一闪,“但说无妨。” 雷鬼头顶的印记微微闪烁,沉默片刻后,低声吐出几个字:“玄烬古经。” “玄烬古经?此法有何来历?”周青语气平淡,并不太吃惊。 雷鬼微微沉吟,声音缓缓响起:“此法,源自神征时代,曾是两位天资绝艳的人族大尊所创之观想法。” “或许更准确的说,这两位大尊原本是同一人,年轻时因为种种变故而分化为两位独立的存在,神识隔绝,各自成为独立的个体。” “当年他们曾尝试将分化后的自我重新融合,然而却遭遇了无法挽回的变故。融合失败,导致两人各自修行成长,最终各自位列大尊之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接下来的话语,随后缓缓说道:“这道古法遗失了无数岁月,直到它落入一位惊才绝艳的修士之手。” “那人对其加以改良,似乎消除了这道法最致命的弊端,最终以此法在星空之中留下无数传说,战力达到极致,堪称无敌。” 周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嘴角微微上扬:“难道是消除了无法融合的弊端?” 雷鬼点了点头:“应当如此。” 牧瑾轻笑道:“雷鬼前辈,真是博学广识,连这些神秘的法门也了解得如此透彻。” 周青若有所思地看了雷鬼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锋锐的光芒,忽然问道:“那人,是青渊尊者?” 雷鬼的面容微微僵了僵,随即,他抬眼看了看周青,低声回道:“是。” 牧瑾轻声呢喃道:“青渊?” 她微微皱眉,在努力回想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却总是记不起来。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激动地跳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些许惊喜:“哦!师兄,那日我们在黑翼羽族古迹中,看到的那手札,里面记载的第一句话,便提到了这青渊尊者!” 牧瑾的声音越来越高,一切突然都变得清晰起来,她大声念道:“苍天魔族遭袭;雷霆王族青渊尊者身陨!” 雷鬼猛地睁大眼眶,黑黝黝的眼眶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惊愕,整个气息凝固。 牧瑾被雷鬼那突如其来的气息压得一愣,浑身一震,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的话题。 周青的眼神一冷,转身看向雷鬼,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雷鬼,你知晓什么?” 雷鬼如梦初醒,看了牧瑾一眼后,缓缓收回视线,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我不知晓。” 周青沉默片刻,随后微微一笑,低语道:“既然雷鬼不愿多言,那就算了。” 太阳逐渐偏移,接近未时,周青已数十日未曾下山。 今日,他决定让观想之身代替自己前往讲道。 分身缓步踏空而行,气度非凡,与天地融为一体,轻盈地朝道场行去。 道场中,一些弟子已然在翘首以盼。 自从周青与剑宗阳云川大战重伤之后,已有数十日未见他现身。 如今,周青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弟子们眼前,许多人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忧虑稍减。 “青圣今日怎的如此不同?” 有弟子眼中闪过疑惑,目光落在周青那道身影上,只见这身影威严非凡,气质全然不同于平常的他,古战甲、神冠、雷靴。 除了外貌不同,气息也全然不同,这道身影气息更为冷冽,淡漠。 第119章 传道——至高雷霆与雷法 然而,周青的观想之身未曾作声,只是稳步走至高台。 随着一股雷霆之气环绕四周,分身站定,目光扫视着四方。 “今日,我们来讲讲天雷。”他的声音从高台传出。 台下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青的分身身上。 那身影并未开口之前,空中便有雷光微微闪烁,天地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悄然升腾。 弟子们只觉得一种压迫感逐渐笼罩。 “天雷,乃是天地初开之时所诞生的第一道神力,蕴含着无尽的毁灭与重生。” “它们并非只有破坏的力量,天雷也承载了宇宙的道则,任何天雷的存在,皆有其独特的意义。”周青的声音平淡,但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敲打在听者心头。 讲道从最基本的天雷开始,他讲述了各种天雷的作用与特性——从普通的天雷,到各种不同的雷霆,再到各个雷霆古宗的专属雷霆。 每一种天雷都有不同的功能,从突破障碍到镇压敌人,从引雷攻敌到感知天地之意。 周青轻描淡写地讲解着,但其中的深奥与玄机让所有人都深感震撼。 随着他继续讲解,场中气氛愈加凝重。 “天雷初始,混沌未开,元气涌动,雷霆乃天地之初,生于无形,形于无极。元神雷动,万象震开。” “都天神雷,天位之极,亘古而生,星河为之动,宇宙为之震。其威不可敌,盖因其为天地之命脉,常与日月星辰共振,贯穿苍穹。” “渡劫神雷,源自大道天命,修士欲渡雷劫,须承此雷。” “此雷重重天道之制,纵横星域,化万象为雷,摧毁一切阻碍之障,洗净一切尘垢。此雷为九重雷劫之终,封印命运,成就无上大道。” “紫霄神雷,神通之极。其雷霆从紫霄而来,雷音苍茫,浩渺无涯,宛若天音震荡九天,圣者所悟,天地为之低首。” “雷霆之威,超越凡俗,通达虚无,撕裂九天八地之约束,贯通时空,唯我独尊。” 分身详细讲述了都天神雷、渡劫神雷、紫霄神雷以及众多神雷的演化过程。 每一次提到这些天雷的名字,雷光便会在空中闪烁,甚至有电流瞬间交织成符文,显示出某些难以言表的奥秘。 每一位修士都感受到无形的震撼,这不仅仅是讲道,更多的是一次深刻的灵魂洗礼。 最让人震惊的是,周青的讲道不仅仅讲解了天雷的威力,更进一步揭示了这些天雷背后的天道与宇宙道则。 这些内容,平时通过古籍难以接触,而如今,周青轻描淡写地从他口中流出,震撼人心! 随着观想之身在道场中讲道,雷光在空中肆意闪烁,古文交织,天地异象开始悄然显现。 雷霆之力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四方山川震动,山巅的云雾也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悄然消散。 就在这股气息愈加浓烈之时,奉飞子的身影突然从虚空中显现,赫然出现在道场之中。 此时的他,面容严肃,气息波动强烈,显然被这股天地异动所惊动,急忙赶到。 他站在道场中央,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高台上的周青。 四周的弟子们早已震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只是感觉天地的道则似乎都在此刻悄然改变。 即便是奉飞子,这位雷道大修士,也只能静静聆听。 周青的观想之身声音庄重且威严,要将这天地间最为隐秘、最为深邃的雷霆奥义讲述给所有人听。 “接下来,诸位,我欲讲一讲星空中流传至深的至高雷法。”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却有着无可抵挡的威慑力,宛如雷霆本身在低语。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天地间的雷光愈加炽盛,古文的交织与震动形成了宛如天幕一般的异象。 “《五雷正法》者,雷道之源,合天地之气,涵万象之力。” “五雷者,震、雷、灭、斩、御,象征天、地、人、鬼、神,五行相生,五雷互补,以此法修行者,能以雷霆之力,剖开天机,定生死,演乾坤。” “五雷轰顶一词便取自此法,相传于世。”周青顿了顿。 “《三才雷法》者,天、地、人合一,三才为法,三界之力合流成雷,震动阴阳,通达天地心法。” “以此法修行者,能操控天地之间的雷霆,主宰万象生灭,万雷归一,力挽狂澜。” “至于《无量雷霆大劫天雷十重法》……此法为雷道至高绝学,十重雷劫,一重天,一重雷,一重劫,生死不定,极为凶险。” “修此法者,需以自身之命为代价,承受天地雷霆之大劫,天雷十重,雷霆万钧,若能渡过,便可称为雷神,统御雷霆之力。” 周青语气依旧平稳,但他话语中所包含的无上威严却让所有听者心神震颤。 他没有深入讲述每一个雷法的细节,只是粗略带过,却已足够让在场的雷修们脑海一片空白。 许多雷修平时所修的雷法无非是从草木、地脉之中汲取雷霆之力,循序渐进,渐渐走上雷道,所学所知有限。 如今,眼前却是那些从未听闻过的至高雷法,他们的心神在这一瞬间犹如被雷霆之力猛击,浑身一震,不知该如何消化这超乎想象的信息。 一些雷修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眼前的一切太过震撼,如同一道天雷降临,席卷了他们的思维。 他们的呼吸逐渐急促,内心却一片空白,只能呆愣地接收着这从未想象过的雷法知识。 一些人双眼微闭,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海中那些新鲜的雷法术语依旧如雷霆轰鸣,久久未能散去。 其他雷修则闭口无言,心中波澜起伏,早已无法像平时那般安静修行。 对他们而言,这不再是简单的学问,而是一次彻底颠覆的震撼。 周青的观想之身依旧从容地讲述着,每一字每一句都深入天地,震撼万物。 第120章 大修顿悟 然而,他的讲道中并没有太多的细节,而是以一种深邃、浩渺的气息,带着一种不可违背的气魄,缓缓流转在道场上空。 这一刻,雷修们几乎是陷入了某种无法言喻的状态,宛如初见雷霆,心神被震慑得无法自拔。 一阵低语悄然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这……” 一个雷修喃喃自语,目光中充满了迷茫与渴求。 在众人中,有一位年迈的修士抬头凝视着周青,目光如电,低声道:“这……真的要封圣了。” 他的声音微弱,却在道场中回响,带着深深的敬畏与不敢置信。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气息席卷而至,打破了道场中的宁静。 奉飞子的衣袍随风飘舞。 不同于其他弟子受到周青讲道的影响,奉飞子却并非仅仅是被雷霆之法震撼,而是周青讲道时竟有道则散落! 在窥探雷霆本源,让人直面大道法则! 那一瞬间,奉飞子似乎感知到了雷道至高无上的法则,体内的气机如同被点燃,瞬间冲入云霄。 他盘坐在空中,神色从容,双眼微闭,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剧变。 “这!大修顿悟!” 有长老眼神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见惯了无数的修行场景,但像奉飞子这种大修士因听讲道而顿悟的却是前所未有。 “大修!竟然在听他讲道时顿悟了!”一位天罡修士声音颤抖,满是震撼。 在场的所有雷门弟子都被这一幕震住,数千人屏住呼吸,紧张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扰到奉飞子即将得到的法理悟通。 他们的目光齐齐投向奉飞子那飘然升空的身影。 奉飞子浑身散发着惊人的气息,身影虚幻却不容忽视,无数雷光在他周围环绕。 道场中的弟子们虽然心中充满了好奇与震撼,却没有人敢打扰。 他们屏息凝神,心中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这不仅是因为奉飞子作为大修的身份,更因为周青讲道时所散落的道则,正在被奉飞子一一领悟与吸收。 “如此震撼的场面,实在难以言喻。” 一位弟子眼中闪烁着敬畏的光芒,喃喃道。 另一位弟子则紧紧抓住身旁同伴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惊异,“青圣所讲的,竟然能够让大修顿悟,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法理,能让人如此震动?” 整个道场一片寂静,只有周青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时而响亮时而低沉,宛若在与天地对话,又像似在将雷霆的秘密从遥远的星空带到众人眼前。 奉飞子的身影渐渐融入天地间,他的神识完全融入了那些雷法的奥义与道则中,每一丝气机都在爆发,不断地推动他向更高的境界迈进。 场中千余名弟子无不心神震颤,每个人都知道,今天他们见证了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讲道结束,周青的观想之身转身离去,拾阶而上,渐渐消失在山间。 场中却久久未能平静,那股浓郁的雷霆道则气息,化为无形的道则之网,将整个道场笼罩。 众多弟子与长老都盘坐在原地,闭目凝神,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机缘。 雷霆的气息在他们的经脉中回荡,他们体内的每一缕灵力,都在与天地间的雷霆之力共鸣。 有弟子喃喃道:“今日所得,胜读十年古籍。” 他睁开眼,目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却依旧不舍得离开,怕错过那残存的一丝雷霆道韵。 长老们亦是如此。修为稍浅者,静坐于原地不动;修为高深者,甚至开始闭关,在雷霆道则的气息中,寻求突破之契机。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雷霆气息如同无形的流光,点缀在道场之上,使得整个苍雷门沐浴在雷光之中,透出一种神圣而玄妙的氛围。 转眼,一日一夜过去。 仍旧有人盘坐于原地,双手结印,闭目静修。每个人的面色都显得庄重专注,生怕遗漏这雷霆道则中蕴藏的任何一丝奥妙。 远处有一位长老叹息一声,轻声道:“如此机缘,恐怕千年难得一遇。” 另一人则点头应和:“青圣讲道,已非单纯的传授,而是开启了一片新的天地。那雷霆道则……如梦如幻,却又真切无比,令人难以忘怀。” ...... 周青走出木屋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忙碌的富贵身上。 “富贵,过来。” 富贵立刻跑了过来,站在他面前,神色带着几分期待。 周青微微一笑,语气中多了些许郑重:“我与你师娘打算过些日子便去西陵域游历一番。趁此机会,你展示一下这些日子跟随你雷鬼师叔修行的成果吧。” 富贵闻言,眼睛一亮,语气铿锵:“是,师父!” 他左右看了看,寻得一块青石,他站在那块突出的青石上,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他不过十二三岁,身材瘦小,脸上还带着些稚气。 他双手合拢,缓缓结印,动作虽有些生涩,却尽显认真。 周青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并未开口,只是目光中带着些许期待。 富贵结印完毕,微微抬头,凝望着头顶的天空。 他的神色忽然一正,目光中多了一丝肃穆。 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与天地间的雷霆之力勾连,他脚下的大青石竟隐隐震动。 天际云层微微一滞,随即有一丝电光在云层中游走,像是一条细小的雷蛇在潜行。 富贵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他咬紧牙关,手印微微一变,低声念道:“起!” 忽然,一道细弱的雷光从云间跌落,拖曳着微弱的电流之尾,向富贵劈来。 雷光虽然纤弱,却带着一种纯粹而自然的力量,与人为炼化的雷霆截然不同。 “轰——” 细雷击中青石,发出清脆的响声,几缕细小的电弧在石面上跳跃。 富贵站在青石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咬牙稳住。他的衣角被雷光扫过,微微焦黑,但他的脸上却满是兴奋。 第121章 炙热 “成功了!” 富贵抬头望向周青,脸上带着期待,在等着师父的夸奖。 周青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透着鼓励:“引下天雷,对你来说虽说不难,但你能以这样的年纪做到如此,实属难得。” 富贵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师父,天雷虽然弱了些,但它是真的!” 周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你的天赋,为师不担心,不过,接下来该磨炼的是你的心与魂。” 富贵闻言点点头,脸上的稚气被一抹认真取代,再次低头审视自己刚才的动作,似乎在琢磨如何做得更好。 正当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中乾大地有一处化龙雷池,据传可蕴养根骨,重塑雷霆之资。富贵若能前往修行,必受裨益。” 周青抬眼望去,只见奉飞子不知何时已登上山巅,目光正落在富贵身上。 他的语气中带着认真,显然已动了带富贵前往的念头。 奉飞子接着说道,“化龙雷池,位于中乾腹地,我昔年成名于中乾,后来才来西陵域加入苍雷门。” “对中乾的局势尚有些了解,若青兄无暇,倒可交由我来带他一程。” 周青微微颔首,思索片刻后说道:“正巧,我与瑾儿不日便要去西陵游历。” “既如此,便麻烦道兄将富贵带去化龙雷池,也好让他见识更广的天地。” 奉飞子闻言,哈哈一笑,语气坦然:“青兄客气了。实不相瞒,前些时日聆听青兄讲道,领悟些许雷霆真意,正欲回中乾处理些私事。” “既如此,富贵便随我一同前往,我必保证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回。” “道兄言重,有劳了。”周青淡淡一笑,朝奉飞子微微拱手。 周青转身唤来彭长霄,低声道:“长霄,辛苦你一趟,带着富贵下山一趟。” “去山野间寻到他的家人,替我打声招呼,告知此行缘由,免得他们担忧。” 彭长霄微微一愣,随即领命:“是,青师。” 他转身看向富贵,脸上浮现笑意:“小师弟,随我走一趟吧。” 富贵眼中闪过些许复杂的神色,但很快点了点头,朝周青行了一礼,随后跟随彭长霄离去。 目送两人离开,周青回过头对奉飞子说道:“富贵就交给道兄了,途中劳烦多费心。此番他虽年幼,但天资不俗,想必在化龙雷池中定能有所获益。” 奉飞子拂袖而笑,语气中透着几分轻松:“青兄放心,此行我自会照拂好他。等再见,富贵定能带给你惊喜。” 过了几日,周青等富贵回来之后开始安排门中的事务。 他先去寻到了老狼,给他留下了一枚紫霄果,这是毋庸置疑的雷道圣药,价值非凡,能极大提升修行者的雷道造诣。 周青当年得到九颗紫霄果,牧瑾又赠与他四颗,他手中共有十三颗。 这些年他只用了其中一颗,但那颗果实给他的助力极大。 老狼看到紫霄果时,脸色复杂,连连推辞:“老夫半身入土,岂敢承受此神物。” “快些突破,我可不想再过几年就守着你的坟包,给你上香。” 周青摆了摆手,轻松地道,随即转身离去。 接着,他又拜访了奉飞子,同样赠予他一颗紫霄果。 最后,周青唤来了富贵,为他准备了三样东西。 “这道甲,是为师托人特意为你定制的。” “你现在穿着可能不太合适,但你正处在长身子的阶段,过几年它就正好适合你了。”他拿出一件道甲,显得无比精致。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个金色圆镯:“这枚镯子名为『承天煌煌雷劫金镯』,可以吸收雷霆之力,护卫己身。” “与你师娘送给你的雷池宝瓶相辅相成,一攻一防。” 最后,他拿出了一把短木剑:“这把剑乃万年雷击木所制,杀伐之力极其重,但你现在还无法催动它。” “切记,莫要强行催动,否则会反噬自身。” 周青如数家珍,逐一解释,叮嘱富贵要小心使用这些灵宝。 富贵仔细听着,却不太高兴,心中还有些难过。 他知道,师父与师娘即将离开苍雷门,自己也要离开苍雷门了。 “这是空间灵宝,你现在已入开玄境界,自己试试能否将它打开。”周青蹲下身,亲手将一枚葫芦系在富贵腰间。 他交代好了一切,夜幕也悄然降临。 不多时,山腰处,一道光芒缓缓升起,那是一盏灯,灯笼的外形古朴,闪烁着乳白色的光辉。 灯光悠悠地飘动,时而微微跳跃,时而稳定下来。 那盏灯缓缓落在富贵头上,是奉飞子来接他下山,“去吧。”周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富贵点了点头,随着那灯,沿着小路七拐八拐的往下走去,身影逐渐被深山吞噬。 牧瑾轻轻挽住周青的手臂,看着富贵远去的身影,“对你那好徒儿倒是好得很,怎么就比对我还要好呢?” 周青看了看她,“看看,竟然还吃孩子的醋。” 牧瑾一只手悄然伸向周青腰间,力道渐渐加大。 周青依然面带笑容,低声靠近她耳边,“用力点。” 牧瑾轻轻一愣,她微微加力,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就你嘴巴利索……” 两人回到木屋,外面是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银白的光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映照出两人微微交错的身影。 屋内的灯火昏黄,摇曳的烛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时间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静谧。 四目相对,彼此的目光交汇间,没有言语,只有那种微妙的默契。 两人站得很近,周青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之人的呼吸,轻轻地,温暖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而牧瑾也能感受到周青身上的气场,那股熟悉却让人迷醉的气息,几乎让她的心跳失了节奏。 她的眼睛不自觉地落在周青微微扬起的唇角上,手指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衣袖,内心掀起波动。 她低下头,偷偷地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依然无法逃脱内心那份升腾的渴望。 周青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柔和,轻轻地伸出手,触碰到牧瑾手背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索性,周青直接上前横抱起那道身子,将她轻轻放置在床榻上。 床榻的柔软与凉意稍微减缓了身体的炙热,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依然愈加炽烈。 第122章 出发 他俯身而下,低头凝视着眼前的曼妙身姿。 牧瑾本就高挑,曲线优美,此刻玉体横陈,愈发显得妖娆动人,令周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那每一寸肌肤,都在诱惑着他,而他眼中所见,已是令他神魂颠倒。 她的双眼依旧注视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胸口的起伏几乎同步。 牧瑾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手轻轻按住周青的胸膛,似是在阻止他进一步靠近,但那柔弱的举动却显得更加诱人。 “不行……” 她的声音变得愈加柔软,却依旧带着些许决然,在提醒着自己,也在提醒着他,“我们还没有成亲……” 周青的心头一震,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眸,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他伸手将她略显凌乱的发丝拢好。 “嗯。” 两人间的紧张渐渐化作一股隐隐的暖意。 周青轻轻将牧瑾揽入怀中,两人并肩躺在床榻上,月光洒落,影子相连。 “师兄打算如何为我提升资质?”牧瑾忽然翻身,将周青压在身下,目光如星。 “你……” 周青望着她红霞满面的模样,喉咙不由动了动,话到嘴边却一时语塞。 他干咳一声,移开目光,整理思绪后方才缓缓开口:“自古以来,有涅盘古法传于世,凡体修士亦可依此法习得涅盘身。” “一旦修成,便可在毁灭中重生,于死地中焕然,超凡入圣。若你修成涅盘身,将来承载毁灭之道,自不会再受局限。”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幼时翻阅古籍时的点滴印象,沉声道:“涅盘之道浩大难测,所衍之涅盘身种类繁多,但我所知且适合你如今修行的,仅有数种,其中最负盛名者,当属凤血涅盘身。” “但凤血涅盘身过于苛刻,非凡人所能承受。而其他几种体质中,『九幽涅盘身』最为适合你。” 牧瑾目光一凝,显然对这些十分陌生。 周青继续道:“九幽涅盘身源自九幽冥雀,它是传说中掌控涅盘与毁灭之力的神禽。” “传承此体质者,能在生死间重塑己身,若练至大成,可进而转修『十二转幽冥涅盘身』,那已是接近不死的境界。” “那如何才能塑造此体?”牧瑾忍不住问道。 “九幽冥雀在天地间留下传承,许多异兽带有它的血脉印记。若能找到这些血脉传承的异兽,以它们的本源血辅以涅盘火淬炼,也能勉强塑造九幽涅盘身。” “咱们啊......要先去寻得涅盘火,再寻蕴含九幽血脉的异兽。” ...... 苍雷门位于三域交界处,周青与牧瑾决定不用飞舟代步,而是一路向北,步行丈量大地,直往西陵域深处而去。 西陵域位于道域的西边,地域辽阔,风物壮丽。 其北部通往荒蛮的野灵域,东南接苍野,东北方向连通中乾,而西侧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天渊。 此域虽无如剑宗、周氏这等超一级顶尖大宗,但西陵域大族林立,势力纷繁。 有擅长神魂之道的灵渊族,矗立于凰火圣山的神凰一族,坐镇冰魄谷的冰灵族,以及传承久远、霸占开天峡谷的开天鹰一族等。 每一族皆底蕴深厚,声震一方。 两人行进数日,纵使在这片荒山野岭中并未遇到任何人,然而他们并不急于赶路,反而随着天地间的气息,悠然自得。 每天清晨,阳光破云而出,照亮山川,周青与牧瑾便在古树巅、峭崖边迎着朝阳修行,吸收紫气,运转灵力。 周青时而站立,双眼凝视天际,观察着天空的变化,时而低头沉思,能感知到某些细微的道韵。 而牧瑾则盘膝坐于树下,静心修炼,内外合一,体内灵力如江河奔腾,化作一股股澎湃的力量。 她的修行并不急功近利,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天地。 傍晚时分,周青便会找来灵兽,猎取其中的精华。烤火的火光在四周山林中跳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兽香。 他擅长用灵兽的血肉煮出滋补的汤药,点燃炉火,木柴劈啪作响,灵兽的肉在火中慢慢变得香嫩,四溢的香气将整片山谷笼罩。 牧瑾时常负责将那些火候刚好的灵兽肉割成块,和着宝药一起炖煮。火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更显清丽。 “明日再继续赶路吧,不急。”周青笑着说,低头将一块烤肉送入嘴中。 牧瑾则默默点头,拿着个木棍搅和着炉中的汤水,时而抬头与周青对视,两人感情日益更深。 又过数日,周青与牧瑾行至密林深处,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几声虫鸣萦绕耳畔。 忽然,一阵窸窣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周青眉头一挑,目光顺着声响望去,只见一队异族正缓缓穿过密林。 这是一群形态奇特的异族,虽有人形,却与人族截然不同。 他们全身呈灰色,山石般的纹路覆盖皮肤,显得古老而粗犷。 男女皆无头发,赤脚行走,脚步间偶尔带起沙沙声。队伍中不乏妇孺老幼,数名壮年护卫手持长剑,警惕地开路与断后。 周青与牧瑾本打算就此错过,并未刻意隐藏身形。 那队异族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两名高大异族迅速上前,长剑轻轻出鞘,挡在队伍前方,眼神中满是警惕。 “莫要动手,错开便是。” 一名护卫低声叮嘱着同伴,同时用目光警告周青与牧瑾不要靠近。 周青倚靠在树干上,悠然自若,倒没有露出半点敌意。牧瑾则站在他身旁,双臂环抱,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眼看异族就要绕开离去,周青的目光忽然凝住了。他注意到队伍中的几个孩子脸色灰败,眼眸无神,被长辈环抱在怀。 神识微微一探,顿时捕捉到一股隐晦又恶毒的气息。 “我族的无望之咒……”周青低声呢喃,眉头微蹙。 第123章 金狮城 牧瑾挑了挑眉,目光中透出几分好奇:“怎么了?” 周青没有回答,而是一个纵身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在异族队伍前方。 那行异族顿时警惕起来,尤其是几位护卫,他们迅速将妇孺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周青。 一名壮硕的异族男子沉声喝道:“阁下拦住我们,意欲何为?” 周青没有理会护卫的敌意,目光扫过队伍中的孩童,最终落在几个气息微弱的孩子身上。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们族中这些孩子出了问题。若继续下去,便是身陨之祸。” 此言一出,异族人群中立刻响起惊疑之声,几位妇女更是抱紧怀中的孩子,脸上满是惶恐。 一名年长的异族妇人颤声问道:“这位道友此言何意?孩子们……他们不是只是染了风寒吗?” 周青摇头,目光凝重:“不是风寒,而是诅咒。” 他抬手一挥,指尖泛起雷光,一道虚影在空中浮现,正是孩子体内的血脉图景。 只见血脉中游走着无数黑色符文,宛若噬人毒蛇,虽然如今蛰伏不动,却散发着极其恶毒的气息。 “这是毒咒。” 周青语气低沉,压在众人心头,“此咒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潜藏于血脉深处。 当这些孩子长大,血脉开始觉醒,诅咒便会全面爆发,逐步身痛,欲生欲死,亡与极致之痛。” “住口!” 那壮硕异族一声断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如刃:“不管你说什么,我们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现在,立刻让开!” 周青耸了耸肩,不再多说。 “魁南,这......” 那妇人还想再问,却直接被男子打断,“不要多说,先返回族内。” 他冷冷地看着周青,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几个妇人迟疑的看了周青一眼,随即才紧紧抱住孩子,加快脚步跟上大部队。 看着一行人逐渐远去,牧瑾这才现身,她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周青:“你何必多此一举?人家不领情,白费了心思。” 周青耸了耸肩,笑道:“尽人事听天命。他们不信,咱们也管不着,接着赶路吧。” 两人说罢,重新迈步向北,脚下松针簌簌作响。周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异族离去的方向。 牧瑾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既已动了善念,那就记住他们的气息,日后若再遇到,再出手不迟。” 周青点点头,脚步未停,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在手中把玩,笑道:“走吧,刚才拦他们,倒是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次路上若再遇到灵兽,抓一只大点的,好好改善伙食。” “这次还是你来处理,我可不会啊。” “知道了大小姐。” 两人打闹着,声音传出很远。 又过了十几日,他们已经加快了每日的赶路速度,越过了山鳄族所掌控的范围。 前方的景色渐渐发生了变化,这一带地形荒凉,林木苍翠,气候湿润,与苍野极为相似。 两侧的巨树生长密集,草木繁茂,一些奇异的灵兽偶尔出现在视野中,但都不敢靠近两人。 周青的气息压得周围空气凝滞,那些灵兽纷纷避开。 再往北走,地形逐渐开阔,丘陵地带逐渐显现,草木也愈发稀疏。 大地逐渐平整,气候清新,远处的山脉和峡谷已经不再隐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视野。 随着周青与牧瑾脚步的加快,周围的景色也变得更加苍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野般的孤寂感。 眼前的丘陵地带被一道浩瀚的光芒笼罩,似乎有无尽的灵气和能量在其中涌动。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踏过这片气息浓重的区域,渐渐接近了远方的大城。 那座城池的轮廓开始在地平线上显现,越发清晰。 城墙高大而雄浑,四周是一片浓烈的灵气波动,周青和牧瑾都能感受到,那种能量压迫着他们的神识。 “修整修整。” 周青轻声说道,目光凝视着前方的大城。 大城的城门高大厚重,门扉上刻满了如蝌蚪般的古文,气势磅礴,城门周围有着强大的阵法环绕,阵法的波动虽然不显眼,但却隐隐间压迫着两人的气息,带着一股威胁感。 这座城池的建筑风格显得十分粗犷,由『三目金狮』一族掌控。 城中的建筑高大而古朴,许多地方的墙面上都覆盖着金色的石纹,每一块石板都显得坚固异常。 大街上,异族们穿行其间,身躯庞大,气息强大,与人族完全不同。有的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鳞片,眼睛如同烈焰般炽热; 有的骨架庞大,四肢粗壮,身高几乎能与周青两人并肩;甚至还有一些身形修长,散发着虚幻气息的存在,目光冷冽。 “这里便是金狮一族的大城。”牧瑾低声说道,神色中带着戒备。 周青则目光扫过这些异族,轻描淡写道:“倒也没什么,外面的气息倒是挺强大,毕竟这里的灵气和修炼环境都很不错。” 两人随即加快了步伐,向着城内更深处的走去。 城内一片繁华,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珍稀的灵药香气,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两只珍禽异兽被售卖。 这里的市场极为庞大,不仅仅是金狮一族的族人,还有不少外来的异族、炼器师和甚至炼丹师聚集其中。 对于周青来说,这里无疑是一个寻找灵材宝药、准备涅盘之身所需物品的好地方。 在前方的一个商铺前,几位身穿华丽长袍的商人正在展示一些灵药,而其中一些灵药,正是周青所需要的九幽涅盘身所需材料。 周青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珍贵的灵药上,心中有了打算。 “去那里看看。” 他指向那家店铺,牧瑾点头,随即两人便朝着商铺走去。 第124章 金狮黑行 店铺的主人是一个身形高大、满脸胡须的中年男子。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微微扫了一眼周青和牧瑾,随即露出笑容,响亮的声音响起:“两位是首次来本店?” 周青的目光缓缓扫过店内陈列的灵物,最后淡然开口:“你这有关于塑造涅盘身的灵物吗?比如九幽冥雀的冥骨、幽火瞳珠,或者是九幽心髓?” 男子微微一怔,眼中掠过几分异色,迟疑片刻,却还是摇头道:“抱歉,敝店并无这些灵物。” 周青目光微微一凝,已察觉到对方言辞中的犹豫。 他未再多言,只是大袖一挥,十数枚灵髓凭空悬浮,散发出浓郁的灵力波动,瞬间吸引了店中几位修士的视线。 片刻后,灵髓再度没入他的袖中。 男子眼神闪烁,似在衡量。他低声唤来一名瘦小的女子,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女子点点头,掀开店内的一道帘子,转身消失在后方。 男子回头笑道:“两位稍等,请随我来。” 他高声招呼:“来人,奉茶!” 很快,一名侍女快步而来,将周青和牧瑾引入一间厢房。 这厢房陈设颇为简约,墙壁以金色丝线编织的帘幔装饰,透着贵气。 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古木方桌,几盏青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四周点缀着几盆珍稀灵植,灵气氤氲。 两人刚坐定,一名女子推门而入。 此女子身形窈窕,气质冷冽,眉心有一道纤细金线,隐隐透出一抹摄人的威压,显然,是三目金狮族人。 她目光扫过周青和牧瑾,声音清冷:“两位贵客,恰逢今晚本城有一场黑行拍卖会,或许会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不过,咱们金狮城有规矩,不接待苍野周氏的修士。按例,需验明真身。” “哦?” 周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好奇:“为何如此?” 女子嘴角微扬,似带几分得意:“周氏与剑宗大战后败退,流放虚空。而我金狮一族与剑宗略有交情,接待周氏修士,怕是不便。” “既然如此,那便验吧。” 周青放下茶杯,长袖一挥,显得漫不经心。 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开始剧烈旋转,发出“嗡嗡”声响。 然而数息之后,指针逐渐停下,没有指向周青。 女子见此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贵客随我来,黑行入口不便外显,稍显简陋,还望见谅。” 女子领着两人穿过店铺深处的帘幕,进入一条幽暗的长廊,墙壁以黑曜石雕琢而成,隐隐散发着寒气。 长廊尽头是一个螺旋向下的阶梯,光线愈发昏暗,唯有墙壁上的长明灯偶尔闪烁着幽蓝火焰,为他们照亮脚下的路。 女子轻声解释:“黑行设在地底深处,为的是隐秘与安全。各位贵客皆是各地而来,身份不可见光,自然需要些规矩。” 周青与牧瑾对视一眼,未作声。 两人脚步沉稳,跟随女子一路向下,渐渐感受到空气中掺杂着湿冷与隐约的血腥味。 再往下走,耳边隐约传来细微的低语与呻吟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潜伏窥视。 牧瑾微微皱眉,周青却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 他心中一动,这些文字似乎与某种封印之力有关,但年代久远,早已失去部分效用。 不久后,他们走到一扇厚重的黑铁门前。 女子拿出一块血红色的令牌在门前的凹槽中按下,伴随着“轰隆”一声闷响,铁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低沉的哀嚎与咒骂。 门后,是一片地底巨洞,周青与牧瑾一踏入,视线瞬间被震撼。 巨洞中,灯火如豆,照亮了密密麻麻的牢笼。 那些牢笼错落分布,有的吊在半空,有的嵌在洞壁上,更多的则被安置在地面,如一个巨大的地下囚城。 牢笼中关押着来自各个种族的囚徒,或野兽,或修士,甚至一些罕见的强大异族。 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巨人族,被削去了双臂与右腿,狼狈地蜷缩在狭小的笼中,眼中却透着凶光; 旁边的牢笼中,一名羽翼破损的火凰翼族少女无助地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更远处,还有身形佝偻的石妖族,他们的身体满是裂纹,仿佛随时会崩碎。 “这些……是各地被捕的种族强者与族人,或为卖身,或为战败,流落到此。” 女子语气平淡,似乎早已习以为常,“黑行会根据他们的血脉、天赋以及用途,分类出售给不同的买家。” 周青双眸微沉,牧瑾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多变化,但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在思索。 两人沿着吊桥朝深处走去。 脚下,是更多的牢笼与囚徒,他们看到了被锁链束缚的龙鳞族强者,也看到了枯瘦如柴的银月族女子,甚至还有一只奄奄一息的暗影灵狐,它双目浑浊,几乎没有了生机。 吊桥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制平台,似乎便是黑行拍卖的主场。 周围设有高大的石座,分为几层环绕而建,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装饰与灯火,显然对应不同的身份等级。 “请二位贵客稍候,黑行将在半个时辰后正式开始。”女子带他们来到一处隐秘的座位,递上茶水后便告退。 周青坐下,目光淡然地扫过平台中央那空荡荡的拍卖台,几乎瞬间,他的眼神便凝在一处。 因为,拍卖台不远处,较为显眼几座独立的囚笼中,赫然关押着数位周氏族人。 这些人眼神空洞,面容憔悴,显然长期被囚禁,甚至有人双手血迹斑驳,明显遭受过折磨。 他们身上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带着周氏一族特有的符文气息,周青绝不会认错。 牧瑾的手缓缓握紧,目光望向周青,却见他面色如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却涌动着深不可测的寒意。 不久后,黑行的拍卖正式开始。 平台中央的灯火骤然亮起,将整个拍卖场照得通明。 一名身着华丽长袍的主持者登上拍卖台。 他是个身形干瘦的老者,双目精光四射,声音洪亮而尖锐:“诸位贵客,感谢光临金狮黑行!今日的拍品堪称珍稀,各族血脉、异兽奇材、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伴随着他的声音,拍卖台后方的帘幕徐徐拉开,露出一道通向后方的暗门。 第一件拍品缓缓被推上台,是一名来自天鹤族的修士。 他的翅膀已经被折断,血迹未干,整个人被禁锢在一座金属囚笼中。 第125章 杨家女子 老者笑着介绍:“这是一名天鹤族的战士,虽已失去双翼,但血脉之力仍然强大,适合作为血阵祭品,或是炼制血脉丹的绝佳原料!” 此言一出,场中不少修士低声议论,甚至有人露出了炙热的眼神。 接下来的拍卖品依旧令人心惊。 有被剥去了角的黑角族修士,他们的角是炼器的重要材料;有被锁链穿透骨骼的巨人族奴隶,作为战奴极为强悍; 每一件拍品推出,都伴随着老者的详细解说和修士们的叫价声,而那些囚徒或异兽则只能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命运被操控。 随着上一位异族被推下台,拍卖会并未停歇,主持者目光一闪,似乎有些激动:“接下来这件拍品,定会引起诸位的兴趣。”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座巨大的铁笼被几名壮汉推上了台,铁笼被推上拍卖台时,笼中的青冥鸾显得格外萎靡不振。 它的羽毛虽然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辉,但许多地方已经枯槁断裂,曾经耀眼的尾羽也失去了光彩,如一片死气沉沉的枯叶。 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三目,此刻布满血丝,光芒黯淡,唯有偶尔的挣扎中才显露一丝不甘。 拍卖主持人依旧保持着兴奋的神情,指着青冥鸾说道:“诸位,这便是青冥鸾,乃九幽血脉的分支之一!” “别看它如今气息微弱,可它的根基乃御虚境巅峰。若能悉心调养,重新登顶不过是时间问题!”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议论,有人对青冥鸾表现出浓厚兴趣,但更多人则露出质疑的神色,显然对它的状况心存疑虑。 老者自然察觉到众人的反应,立刻补充道:“青冥鸾不仅适合作为战力,更是绝佳的坐骑之选!一旦签下血契,其忠诚无虞,且天生掌控九幽之力,能为主护身、助战,堪称稀世珍宝。” 听到这里,一些修士的目光亮了起来,但很快又被青冥鸾此刻的状态所浇灭。 老者轻咳一声,继续道:“当然,它如今的状况并非全盛时期——它的心髓确实被抽走了不少,否则,在座不少人连参与竞价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全盛时期,这头青冥鸾起拍价最少百万灵石。但眼下只需三十万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灵石!” 此言一出,场中议论声渐起。有人低声评价: “心髓被抽走,这等灵禽只怕很难恢复巅峰。” “不过三十万的起拍价倒也算公道,若能调养好,收益还是巨大的。” 随着老者宣布开始竞价,陆陆续续有人报出价格: “三十一万。” “三十二万。” 周青与牧瑾坐在隐秘的座位上,看着台上的青冥鸾。牧瑾眉头微蹙,轻声道:“它的心髓被抽走了,是否还能用?” 周青目光微敛,以神识回道:“九幽血脉未绝,心血尚存。对你凝聚涅盘身而言,已经足够。” “三十五万。”牧瑾出价,语气平稳。 “三十六万。”一个修士迅速回应,紧随其后。 “三十九万。”又一个修士加价,声音中带着焦急。 牧瑾的眼神不变,淡然开口:“四十三万。” 随着牧瑾的出价,周围的修士们开始沉默,眼见拍卖价已超过这头青冥鸾当前的价值。 “好,还有没有更高的。”主持老者敲下一锤,目光扫过全场。 在场的修士们纷纷放下了争夺,没人再加价,显然是对青冥鸾的现状感到忌惮,没人愿意为一个即将死去的异兽花费更多。 “成交!”主持老者宣布。 有侍姬来请,牧瑾随即站起身,走向后室准备交易,周青袖袍一挥,两颗紫霄果缓缓飞出,落入牧瑾的手中。 他低声道:“一颗足矣,还有剩余。” “紫霄果!” 这次,有修士忍不住惊呼,目光紧盯着两颗紫霄果。 紫霄果蕴含一丝雷霆道则,身为雷道圣药,有价无市,价值非凡。 牧瑾点了点头便随侍姬离去,不过片刻,她又回到座位坐定。 正巧,此时主持老者正从幕后推上来一位紫衣女子。 女子身姿纤细,容颜姣好,但她的衣衫却被刻意撕破,露出不少肌肤,春光乍泄,甚至连些许白腻都清晰可见。 她脸上泪痕明显,眼神空洞,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此女,乃苍野杨家之主的小女儿,曾是掌上明珠、天之骄女。”老者带着讥笑的语气开口。 “想必各位都知道,苍野杨家与周氏世代交好。可如今,随着周氏远遁,杨家被大破,杨家之主的小女儿也被擒拿。” “她辗转数次,才落入我们金狮黑行,现如今,便在此拍卖。” 老者嘿嘿一笑,“想尝尝名门之女滋味的,各位尽可出价,五万灵石起拍,加价随意。” 现场一片哗然,有人低声议论:“太黑了,区区一玄脉女子就要我们五万灵石,怎不去抢!” “什么五万灵石,五万零一块!”其中一位修士笑着附和,似乎在抢夺此女子。 “在下加一千!我比较有诚意,让与在下便罢。”另一名修士紧接着加价,语气轻松。 周青皱起眉头,他并不急于出价,目光紧紧锁定了台上的女子。 此女他曾在第一次相遇周长生时见过,那时她还与长生争夺聚灵梧灵树。 女子的父亲在周氏灵兽院任职,杨家一直是周氏的附属势力之一。如今周氏覆灭,杨家竟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心头一股无名之火升起,周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怒意。 牧瑾环抱住周青胳膊,贴身轻声问道:“认识?” 周青微微点头,牧瑾不再多问,果断出价,声音清晰地响起:“六万。” 不远处的一名异族听到此话,立刻转头,满脸不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哟,你这女修怎的也与我们这些老爷们抢女人。” “我看你也是极有味道,难道……你喜欢女人?” 第126章 周氏族人 “哈哈哈。” 几人附和大笑,嘲弄之意显而易见。 周青眼中寒光一闪,雷霆之意一触即发。 随着他微微抬头,瞬间几道雷光闪电般击向那些嬉笑的修士。 几声惨叫传来,修士们被雷光击中,翻下座椅,面色苍白,显然已经受到了不小的震慑。 主持老者见状,大喝一声,浑身气息猛然爆发,“怎的在此地动武?我金狮一族难镇此地!?” 老者天罡境修为尽显,气压逼向周青,要以威势压制他。 周青没有退让,反而眼中雷霆愈发强烈,抬手一挥,一道雷霆划破虚空,直冲地底拍卖场。 这道穿越无数间隔,瞬间炸裂在众人眼前,四散的电光照亮了黑暗的空间,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寒,顿时纷纷惊恐跳开。 “且慢!且慢!莫要动手,大家和气生财。” 老者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察觉到眼前之人并非等闲之辈,若再继续激怒,后果可能难以预料。 老者咬牙,转头看向另外几人:“你几位客人也是,怎的调侃那有夫之女,真真活该被劈。” “都安静!不然休怪老夫唤来金狮黑卫!做掉尔等。” 他的目光冷冽,重重地看了周青一眼,显然也在威胁他。 见此,周青只是冷笑一声,眼中雷光闪烁,毫不畏惧。 他的沉默更是让周围的气氛愈加紧张,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位看似年轻的修士,不太好惹。 经此一打岔,拍卖场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而沉寂,原本热络的竞价声也戛然而止,没人再敢继续出价,老者心中暗道晦气。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满,脸上挂起一丝虚伪的笑容,连敲三下锤子,声音回荡在地下拍卖场内:“既然没有更高的出价,那就成交了!” 随即,他挥了挥手,一群壮汉便冲上台将笼子缓缓推至一旁,女子依旧双目呆滞,脸上泪痕未干,衣衫凌乱,整个形象显得极为凄惨。 拍卖台上的气氛再次冷清下来,没有任何人再提出异议。 老者皱了皱眉头,觉得今晚的拍卖实在是让人不太愉快。 最后,几座笼子被推上来,笼中囚禁的正是几位周氏族人。周围的人们纷纷回过头,目光不自觉地聚焦了过来。 “今日压轴的拍卖,周氏族人,四人,两位御虚境,两位天罡境。”老者高声宣布,眼中露出狡猾的光芒。 “我金狮族会协助买家强行签订战奴之约,以此便可驱使这些周氏强者。” “众所周知,周氏血脉强大,在苍野独一档,隐隐比步氏血脉更强。” “若是诸位巧而能从他们嘴中敲出周氏古法的一鳞半爪,想来收获定也会不小。” 言至此,周围的修士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心中各自盘算着得失。 “一口价,御虚境四十万,天罡境,一百四十万。”老者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在场的修士们纷纷犹豫起来,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价格显然不便宜,尤其是天罡境的周氏族人,价格高得几乎让人无法下手。 周青深吸一口气,对于天罡境的周氏族人,他没有办法出手,价格实在太高了。 金狮一族在表面上的防卫力量并不多,但暗中肯定隐藏着更加强大的力量。 仅凭他和牧瑾,根本无法夺回周氏族人,甚至极有可能两人也会折损在这里。 尽管如此,周青没有放弃,也没有丝毫犹豫,他抬头望向那位主持的老者,冷静开口:“两个御虚境,我要了。”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老者立即敲下手中的锤子,挥手示意:“成交,先出价者得。” 台下的修士们纷纷皱眉,周青的果断出手让他们有些无奈,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而且他这一举动实在太快了,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接着,场中其他两位天罡境的周氏族人也被接连拍卖出去,周青心底愈发沉重。 牧瑾察觉到周青的情绪变化,微微低头,轻轻捏着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位侍姬走了过来,轻声对周青道:“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侍姬领着两人走过幽深的黑行内道,走廊两侧,时而传来低沉的呻吟声与断断续续的呼救声,那些被困在这里的生灵,眼中透露出的是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请稍候。” 侍姬将两人引至一间隐秘的房间,轻轻关上门后,便退到一旁,恭敬地站着。 不多时,金狮族的几名强者走了进来,他们气息强大,眼中带着一丝冷漠和审视。 领头的那位修士低沉地开口:“这位客人,既然你已经完成了交易,我们可以协助你签订战奴契约,确保你可以随意驱使这两位御虚境的周氏族人。” 周青淡然一笑:“不必。两个御虚境罢了,不值此劳。” 他的话语带着一股自信和淡然,那几位金狮族的修士互视一眼,显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退到一旁。 正当周青准备转身离开时,紫衣女子被侍姬带了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衣衫破损,不过却已经有了意识将露出的白皙遮住。 周青的神识微微一动,释放出一缕神识波动,悄无声息地传向了几人的心底。 这时,周青瞬间感应到一位御虚境的族人与那紫衣女子都有所反应,他们的目光齐齐转向他,随即又迅速低下了头。 然而,还有一人,则依旧保持着淡漠的姿态,眼神空洞,没有丝毫反应。 周青有些诧异,却没有表现出来,他能清晰感知到此人身上浓郁的符文气息,周氏族人无疑。 片刻的沉默后,周青依旧没有做出过多反应,他只是微微皱眉,转身带着牧瑾一行人向外走去。 金狮族的修士并没有紧随其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几人刚走出拍卖场的大门,周青便低声传音给他们,“出去之后,逃!有人要追!” 紫衣女子和那位御虚境的修士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眼神中闪过一丝惧意,但很快他们便点了点头,显然已经意识到这是最后能逃的机会。 第127章 遁逃 然而,另一位周氏族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变化,面色依旧冷漠。 虽然他身上那股浓郁的符文气息让周青确信他是周氏族人,但此刻的他,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灵动,神色木然。 周青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今天你们死在哪,都不能死在这座城中!” 话音未落,就见那拍卖场外突然涌出了几股强大的气息,显然是金狮族的天罡强者早已等待许久。 而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瞬间便已逼近,杀气腾腾,气势如雷。 “就你小子最像周氏族人,还想逃。”有天罡修士淡淡道。 紫衣女子和那名御虚境的族人被吓得几乎瘫倒在地。 牧瑾果断拉住她们,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地催动飞剑,剑光闪烁,瞬间将几人带上,剑气激荡,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往城外急速飞去。 周围的街道上,见势不妙的修士纷纷避让,不敢与这股强大的气息相碰触。 有强者动作迅疾,气劲如风,毫不留情地向着牧瑾袭去。 “去!” 牧瑾眼中寒光一闪,不顾一切地催动飞剑,剑光如虹,将三人卷起横空而去。 然而她刚腾空,背后一股凌厉的气劲便疾射而来,撕裂空气,直逼她后心。 牧瑾强行催动灵力,飞剑骤然一个侧旋,险险避开要害。 但那气劲擦着她的肩膀而过,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口,鲜血洒落长空。 “嗯哼——” 牧瑾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滞,飞剑的光芒也随之一颤。 她死死咬牙稳住剑势,不顾伤口血流如注,继续御剑逃窜。 身后杀意更盛,周青目眦欲裂,怒喝一声,一道雷霆身影赫然出现在他身侧——正是他的观想之身! 观想身一显,便不做丝毫停滞,双手猛然合拢,浩瀚雷霆之力以它为中心骤然爆发。 一股不见天日的雷暴吞噬了四方空间,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几乎压过了一切,天空中雷光闪烁,狂暴肆虐,所过之处尽皆化为焦土。 周青的本尊同样一声低喝,双手结印,操控着天雷无差别劈落。 雷霆乱舞,砸得地面震颤,不少修士被迫狼狈躲避,怒骂声四起,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但金狮族的天罡强者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们的身影如影随形,穿梭于雷霆之间,杀气丝毫未减,直逼周青。 周青冷哼一声,观想之身与本尊意念合一,攻防之间宛如一体,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道雷霆般的身影交织于空,电光四溢,将数位天罡修士的狂暴攻势悉数挡下。 金狮族有强者见状,眼中怒火顿时涌动,猛然一掌挥出。 霎时间,虚空震颤,一只巨大的手掌如同天幕般显现,携着毁灭的威压横扫而下。 那掌力何其恐怖,周青的防御在瞬间崩溃。 其虽已能比肩御虚境巅峰的修士,但在天罡强者面前,却依然如同薄纸,不堪一击。 不过,他早有准备,虽被波及,却借着冲击之力倒飞出一段距离。 “嗤——” 电弧炸裂,雷光四溢! 周青勉强稳住身形,目光一瞥,察觉牧瑾已带着几人迅速远遁。 见状,他果断放弃防御,两个周青同时化作雷光,彼此交错闪烁,朝城外疾遁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雷痕横亘长空。 “往哪逃!”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只见一名金狮族的天罡强者猛然停下身形,眉心金光闪耀。 一股浩瀚的神魂之力化作一道璀璨光柱,直追两道雷光而去。 那金光中隐隐传出狮吼之音,正是三目金狮族最强法门之一——狮神震魂光! 金光如附骨之疽,雷光虽快,却始终甩不掉那追击而来的神魂攻击。 只听“轰”的一声震响,两道雷光齐齐一顿。 片刻后,那两道雷光微微一颤,竟再度加速激射而去,随即几乎同时传出同一声怒吼,如雷霆共鸣,震彻九天: “老子乃苍野周氏弟子,周青!记住这个名字!” 两道身影光影交错,语如天威滚滚: “待他日老子破城而归,必踏碎汝金狮祖殿,掀翻你狮族血坟!” “拔狮筋,剥狮皮,取其头骨祭吾族英灵!饮其血,食其肉,燃其骨髓化长明灯!” “叫这金狮城自天际抹去,叫这金狮一族于西陵除名!” “汝金狮族,尽付齑粉,绝无复兴之日!” 周青身影极速远去,声音却凝聚在这片天地上空,久久不散。 “周氏弟子,霸气依旧啊,如此喊话金狮一族。”有苍野修士亦在此地,感叹道。 金狮族强者瞳孔一缩,然而等他再想追赶时,那两道雷光已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片凌乱的废墟与劈砍得支离破碎的大地。 “下令,追!不死不回头。” 顿时,金狮族的强者们纷纷应声而起,身影穿梭在空中,散发着璀璨金光,犹如无数道金色流星,追随着那两道消失的雷光而去。 周青急速与牧瑾等人汇合,然而他也已经重伤。 刚才金狮族强者的那一道神魂攻击,将他润养多年的『据清古咒』摧毁,神魂遭到重创。 此时的他,气息微弱,苍白的面庞上,血迹不断从嘴角渗出,他咳血的声音刺耳,显得无比虚弱。 “师兄!你撑住!” 牧瑾回头看见他,眼中闪过焦虑,但她没有停下,依然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众人逃跑。 周青深吸一口气,勉强扶住飞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走,别停,多换几个方向,先逃出万里!” 几人逃亡了整整四天,期间他们不断变换方向,时而掠过山脉,时而穿行于密林中。 飞剑的速度已经突破极限,但金狮族的追兵依旧紧追不放,周青心底的沉重和疲惫愈加加深。 尽管如此,他始终保持着一线清明的判断力。 在逃亡的过程中,他们甚至冒险进入了地下河,沿着河流穿行,借此掩藏他们的踪迹。 那条河流深邃幽暗,四周被岩壁包围,宛如一条通往未知的旋涡。 河水湍急,流速极快,带着刺骨的寒冷,几乎要将人的意志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们一路紧紧抓住飞剑,不顾身心的极限,在水中穿行,直到三天后,他们终于甩开了金狮族的追兵。 连续的奔逃与躲避让周青早已体力透支,气息变得萎靡不堪。 就在他们终于逃出万里之遥后,他的身躯顿时失去了支撑,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牧瑾抓住飞剑,调转方向,将众人带入一处隐秘的山涧。 这个地方四面环山,树林密集,地形复杂,适合暂时隐藏。 第128章 青衣男子 牧瑾将周青小心扶下飞剑,周青的脸色惨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连坐起来都显得十分困难。 “你……” 牧瑾心急如焚,眼中满是担忧。 她的手忙脚乱地翻出一颗丹药,强行塞进了周青的口中,又迅速拿起布巾为他擦去血迹。 “没事。”话落,他又昏了过去。 紫衣女子见状,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体有些摇晃。 “我……师姐,能给我一套衣物吗?” 她的声音低沉迟缓,有些虚弱,经历了这几日的逃亡与生死之险,她已经知道了牧瑾和周青的名字。 而且她还记起了周青是谁。 牧瑾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纳戒一闪,一套干净的长裙便出现在她手中,递给了紫衣女子。 “穿上吧,外面我去看一看。” 牧瑾心中一阵紧张,不敢过多停留在这里,便轻声说道。 她在不远处巡视,警惕四周的动静。 那名御虚境修士,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周青,似乎欲言又止,最终默然站起,跃至一处隐蔽的灌木丛中,迅速收敛气息。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连牧瑾也无法感知到他存在的任何痕迹。 而不远处,唯一仍未离开的青年男子站在原地。 他身着青衣,手里紧握着一个破旧的墨盘,墨盘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像是一块烂石头。 他呆呆地望着周青,眼神中满是迷茫。 几日后,周青缓缓睁开双眼,脑海中仍旧是一片昏沉,体内的伤势虽然略有好转,但灵气的不足依旧令他感到疲惫。 他吞服了几枚丹药,又取出灵髓,开始凝聚灵气恢复。 这里荒山野岭,灵气稀薄,唯一能让他迅速恢复的,便是灵石。 曾身着紫衣的女子已经换上了牧瑾的长裙,衣衫虽然不合她原本的风格,却意外地勾勒出她精致的身段。 她的面容比牧瑾更加姣好,带着一丝刚刚恢复的温婉与娇美。 她见周青终于醒来,轻步走到他跟前,低头行礼,声音柔和中带着感激,“师兄,谢救命大恩。” 与此同时,那名御虚境的周氏族人也跃下,跪身匍匐,语气恭敬,“谢师兄。” 周青微微点头,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和那名族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 他先是看向那名女子,眼神复杂:“你杨家因周氏之事受牵连,这个债,周氏难以偿还。” 继而转目望向那周氏族人,缓缓开口:“此际,氏族已远遁,生死未卜,尔我皆为无根浮萍,流离四方。然今生存之道,唯有勉力以为。” “需自强,砥砺前行。” 他目光如寒星,凝视着跪伏之人,“愿尔好自为之,谨记此言,努力活下去。” 那族人身子微微颤抖,依然匍匐于地,低声回道:“是。” 周青目光坚毅,低声说道:“你二人逃命去吧,金狮族的目标是我,你们离去更为安全。记住,小心为上。” 言罢,他取出十余瓶丹药,或养气、或疗伤、或增力,皆应有尽有;又取出数十枚灵髓,分发于二人。 女子双眼盈泪,跪伏于地,头叩大地,哽咽道:“师兄大恩,铭刻于心,终生不忘。” 周青轻轻闭眼,语气平静,“去吧。” 两人互视片刻,彼此目光深深交汇,随后又行跪拜大礼,方才隐匿于林间,身影渐远。 两人离去后,周青翻手从纳戒中取出一根芝类根茎,其形如天马奔腾,药香四溢,顷刻间弥漫整个山涧。 此物长约一尺,乃是恢复神魂的罕世宝药,珍贵无比。 然而眼下情势紧迫,他也顾不得珍惜,只沉吟片刻,便小心翼翼截下一段拇指长的根茎,喂入口中。 药力瞬间化开,如暖流滋润神魂,稍稍减轻了那如刀绞般的刺痛感。 正当他打算将余下根茎收回纳戒时,忽有一道身影电闪而至,其速之快竟让周青未能看清。 待他回过神,那根灵芝根茎已不在手中,竟被那人夺去! “你!” 周青怒火中烧,猛地想起身,却因神魂未愈,激动之下顿觉天旋地转,喉间腥甜,强行压住未喷涌的鲜血,整个人重重跌回地上。 他咬牙扶住身旁石块,勉力坐直身子。 牧瑾闻声而至,见状心生警觉,莹白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直指那夺走宝药之人。 只见对方正是那名周氏族人。 此刻他左手握着那块破旧墨盘,右手举着灵芝根茎细细打量,仿佛毫无察觉二人目光中的愤怒。 “我……吃一点。” 青年抬起头,淡淡看了周青一眼,语气平静坦然。 只是他的发音却透着一股诡异,与道域常用的语言相去甚远,连牧瑾都一时听不明白。 话音未落,他不待周青反应,直接伸手掰下近半截根茎,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剩下的一截则随手甩回。 周青接住那剩下的半截,低头一看,有点难受,神魂宝药他也没多少。 青年却浑不在意,一边咔哧咔哧咀嚼着宝药,一边吞咽得极快,甚至汁水都沿着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浸湿了几片落叶。 周青看得眼角抽搐,几乎要吐血。 牧瑾一手持剑,满脸愕然,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幕。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僵在原地。 那青年却若无其事地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抹嘴,低声说道:“味道还行。” 周青抬手摆了摆,眼中透着无奈和嫌弃,瞥了那青年一眼,“吃完就走,快走。” “我好像见过你。”青年盯着周青低语道。 “知道了,快滚吧。”周青继续摆手。 青年站在原地,却并未如他所言离去。 他垂着头,手中摩挲着那块墨盘,不发一语,神情晦暗不明。 周青长长吐出一口气,显然不想与之纠缠。 他稍稍调整姿势,挥手示意牧瑾警戒:“瑾儿,看着点他。” 言毕,他便闭上眼,屏息凝神,将注意力转回体内,努力吸收方才服下的神魂之力。 那药力缓缓滋养着破损的神魂,虽进展缓慢,却足以减轻些许刺痛,让他稍稍放松。 林间寂静无声,唯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牧瑾始终紧绷着神经,而那青年依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周青,又飞快移开,好像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噤声。 周青虽闭着眼,却能感知到他的存在,眉心微微一跳,心中暗道:这家伙到底是何打算? 第129章 涅盘古法 周青运功恢复了一整天,牧瑾早就留意到他对灵味的偏好,特意带回一头灵狍子。 虽说她平日少动这些粗活,但还是亲自动手,略显笨拙地处理干净,又加上些宝药熬成一锅汤。 “味儿不太行呢。”周青端起木碗喝了一口,咂吧着嘴。 牧瑾抬眼白了他一眼,却懒得理会,手中继续忙活,低头处理其他灵物。 “咱们现在到哪了?” 周青放下碗,顺势转头看向她,随口问道。 “距离金狮城偏西约万里,还在金狮一族之界,快到冰灵族的疆域了。” 牧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回答。 最近几天,她一直在周边打探消息,对所在方位已有大致了解。 “熔炼涅盘身所需的东西,差不多都备齐了。” 周青想了想说道,“就差最后一味涅盘火,再找到一处寒潭,就可以着手了。”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青衣男子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语言拗口,但周青却意外听得很明白:“熔炼涅盘身,为何不修我符咒一族的符血涅盘法?” “符血?” 周青眉头一皱,略显困惑,他没有听说过周氏还有关于涅盘法之传承,“这法门如何修行?” 男子轻描淡写地解释道:“简单。将自己的本命符刻入全身血脉中,待血液流淌之时,符光自生散逸,那便修成符血涅盘法。” “本命符?” 周青微微一怔,随即转过身来,正视青年。 “难道你没有?”男子微微一愣,眼中浮现一抹诧异之色。 周青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能。”青衣男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中透着笃定。 “你身上分明有我符咒一族的气息,白日里那人也有。你们必是我符咒一族的族人。” “本命符乃我符咒族人修行的第一要务,”男子目光直视周青,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凝聚此符,置于气海,才会去学其他法门。本命符是我族修行的根本,没有它,何谈符咒之道?” 他说到这里,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随后又道:“你说你没有?”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掩不住其中的惊诧,“这怎么可能?” 男子原本不太言语,此刻提及这些,却像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中显出难以掩饰的疑惑。 “本命符如何修得?”周青问道。 男子稍微沉吟,随即闭上眼睛,缓缓伸手指向自己的气海。 片刻后,一道淡淡的光芒从他身体深处闪烁而出,那是一枚古朴的符文。 这符文如同一片飘动的枯叶,微微震动,边缘泛起一丝丝光辉。 符文的形状略显复杂,由无数道细丝交织成网,那中心处,刻有一个奇特的符号,环状外表,周围散发着若隐若现的灵光。 那符文缓缓浮现,开始在青年周身中盘旋,极为灵动轻盈。 “这是我的本命符。” 他轻声道,“它的外形并无特定的形式,乃是根据我个人的气质与修为所形成的符号,它是我修行的象征与根基。” 男子念头一动,那符文便化作一道灵光消失于他气海处,他继续解释:“本命符的修得,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需在气海中凝聚。” “首先,要以心神凝聚灵力,在气海中将其化为符纹,逐渐让符纹与气血融合,形成属于自己的独特符号。” “这过程,需要无数次的冥想与修炼,每一次的符文凝聚,都会令本命符更加完整、更加具象化,最终成为能够引动天地道则、承载个人气运与力量的符文。” 话罢,青年男子凝神运气,遥遥虚点周青眉心,瞬间,一道符光自其指尖传入周青体内,流光溢彩,瞬息间便渗透入其气海,心神之中。 青衣男子低语道:“此为我符咒一族之本命符经,修之,必能凝聚本命符,通天道,达无上之境。” 语毕,他再次轻轻挥手,将最后一丝符光送入周青体内。 周青只觉脑海中一片清明,一篇古老的经文如泉涌般浮现,声音宛如古人低语。 “符者,气之化,神之灵,天人合一,气海显现。其本命符,非天非地,非物非气,融于血,聚于魂。” “阴阳交替,符光为引,汇聚九宫之气,幻化灵符。生死轮回,符定乾坤,符文入血,血中藏符,焚炼本命,万象为我所控......” 他晃了晃头,荡清意识,看向男子,突的问道:“你姓伏?” 对方一怔,突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我名符龙象,符氏族人。” “你不姓周?” 牧瑾虽然不太听得懂此人说的奇怪语言,但是这句却听懂了。 “你......不是道域之人?”周青同样问道。 男子摇了摇头,“我不知晓我因何到此。” 周青沉默了下来,眼前之人显然与符咒一族有着深厚的渊源,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是否来自道域,反而给出了一个令人困惑的答复。 周青一时难以捉摸这其中的含义,心中思索着这些微妙的联系。 牧瑾依旧困惑,心里不禁暗自猜测:“符氏族人?与苍野周氏又有什么关系?”她下意识地转向周青。 感受到牧瑾的目光,周青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摇了摇头,不清楚其中关键。 “至于涅盘古法......”符龙象离近,看了看锅里的汤汁。 他想了想轻声道:“涅盘古法,讲究‘以身化天地,浴火而重生’,涅盘本是逆天之举,借助外物固然能够暂时提升成功的几率。” “但那种法门终究流于粗陋,未能触及涅盘的真正奥义。” 牧瑾听得一头雾水,不禁问道:“那什么才算真正的涅盘之法?” “真正的涅盘,是以自身为引,借天地之势,逆转阴阳,重塑血骨之基。” “这种古法不借助任何外物,而是通过自身的信念与体悟,从毁灭中蜕变新生。曾有古经记载——” “万物有生,皆归涅盘;焚尽己身,明心见性;气息反掌,神与道合。” “以三劫之火锤炼血脉,以五灵之气贯通玄窍,身如初生,魂似晨曦,此为『大涅盘之道』。” 周青闻言,眉头轻皱,低声道:“三劫之火,五灵之气,这些从何而来?” “三劫之火源自三种极致的火焰:天地劫火、命运劫火与心劫之火。天地劫火需借九天雷霆引动,命运劫火则需逆天而行,将命数彻底打破。” “而心劫之火……唯有直面自己内心最深的执念,焚灭它,方可点燃。”符龙象知无不言。 牧瑾听得惊愕,忍不住低声道:“这……简直是拿命去拼!” “涅盘本就是生死之间的赌局,成功者蜕变,失败者化为灰烬。” 符龙象淡淡说道,“但正因如此,那些真正完成涅盘之人,才能在天地之间立足,成就非凡之基。” 第130章 古潭 “瑾儿只需巩固,不以此为道,倒也不必深究。这九幽涅盘身便足够。” 周青点了点头,随口补了一句,“不过今天倒是学到了不少。” 符龙象微微一笑,目光瞥向牧瑾熬制的汤锅,嗅到其中的香味。他抬起头,开口说道:“姑娘,我可否尝尝?” 牧瑾一怔,有些诧异他的请求,但随即从旁边拿过一只空碗递了过去。 符龙象接过碗,自己从锅中舀了一勺汤,又夹了一块灵狍子的肉放入碗中。 他低头嗅了嗅,眉宇间露出一丝兴趣:“这香气倒是独特。” 说罢,他舀起一口汤尝了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似乎在细细品味着。 牧瑾忍不住问道:“如何?味道可还行?” 符龙象放下碗,神色平静地答道:“还可以。” 语气淡然,听不出褒贬。 然而,他手中的碗却再也没有端起来。 ...... 次日,三人辨明方向,一路往冰灵族疆域而去。 十数日后,几人终于来到两地之界,远远望去,前方天地如同被分割开来,那片区域与周遭截然不同,天象诡异,分明是后天之力造就的景象。 界线清晰,像是冰与土在天地间强行割裂出的一道分界。 牧瑾驻足片刻,环顾四周的冰天雪地,柳眉微蹙,开口道:“我还需寻得一道涅盘火,用以熬炼涅盘身。” “这……这在这冰原中该去哪里寻?” 符龙象站在一旁,目光定定地看着四周,那深邃的眼神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喃喃低语,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此处……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我有寻异火的符盘,不过只能感应到大致范围。” 周青取出一枚符盘,盘上符文细密,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他托着符盘,缓缓催动灵力,符盘瞬间泛起淡青色的光晕,微微震颤了一下。 “许多异火都可作涅盘火,这片冰原深处,也应藏有几种异火。” 周青注视着符盘上的符文流动,“仔细寻找,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冰灵族,疆域横跨十数万里,不算特别辽阔,但却覆盖了西陵域极寒之地。 虽然是西陵域首屈一指的强族,但与那些建有恢弘城池的大族不同,冰灵族极少建造大城,族人多以部落形式分散而居,保持了原始与自然的联系。 族中以祭司为首,祭司不仅是精神领袖,更是冰灵族中权柄的象征,掌控着族内的古法和传承。 祭司能沟通天地寒意,甚至操控极寒灵力,威能不凡,深受族人尊崇。 冰灵族原身乃『寒魄天马』,天赋异禀,更有古兽冰麒麟之血脉流淌于体内。 因这稀有的血脉,冰灵族传承久远,族中强者辈出,实力极为强悍。 尽管族人分散,但冰灵族整体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外族难以入侵其疆域,不过......极寒之地,也没什么好侵占的。 他们最初还小心翼翼地在冰原上行走,警惕四周。 但走了大半天,竟未遇到一个人影。索性,三人便御空而行,直奔冰原深处。 又过了大半日,天色却丝毫未暗。放眼四周,白光依旧耀眼,整个冰原像是浸在永恒的白昼中。 “算算时辰,此时应当是子夜时分,竟还是这么亮堂,此处自成天地,一直处于白昼?”周青皱眉望天,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符龙象低声道:“此地天地规则异变,天象异常,或许与其族中的古法有关。” 不久后,远处终于传来了人烟的迹象。 只见一处大冰潭周围,依稀可见一片建筑,规模不小,看上去便是冰灵族的某个部落。 冰潭清澈透亮,寒气氤氲,潭水上方腾起薄薄白雾。 周青目光一扫,只见几道白皙的身影在潭中嬉闹,水波荡漾间,可见身姿轻盈灵动。 女子们察觉到有人飞来,脸色顿变,几乎同时跃出冰潭,素手一挥,纱衣轻裹身躯。 “呔!好不礼貌,怎的径直往人浴潭处飞!”一声清脆的斥责传来,声线透着几分怒意。 周青三人驻足,只见冰潭边站着四五名女子,各个生得颀长窈窕,曲线玲珑。 她们衣衫极薄,只是一层单纱,紧贴肌肤,随风微动,隐约透出雪白的肌理与若隐若现的轮廓。 牧瑾看着这些女子的打扮,又将目光落在几名女子胸前,微微发怔:“这身姿,也太好了吧……” 冰灵族女子肌肤如雪,容貌清丽,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寒之意。 她们站在冰潭边,神色间带着几分戒备,目光冷冷地打量着周青三人。 周青微微拱手,语气沉稳:“我等乃苍野域青莲灵剑山弟子,游历至此,寻异火而来,见得此地有人烟迹象,特来叨扰。” 几名女子听闻此言,面面相觑,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周青原以为她们对“青莲灵剑山”这个名字应是不曾听闻,毕竟是远在百万里外的苍野域宗门,不料她们的表情中竟隐约带着几分讶异与熟悉。 “青莲灵剑山?” 其中一女子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与同伴对视了片刻。 牧瑾见状,试探着拱手问道:“几位道友竟听闻过我宗名讳?” 那女子微微颔首,神色间多了几分和缓:“极巧了,我部祭司与青莲山倒有些渊源。几位道友请随我来,我等先行禀报祭司。” 说着,她微微福身,朝部落方向抬手虚引。 “竟有这等缘分?” 牧瑾略显惊讶,连忙伸手虚抬一礼:“那便叨扰了。” 几人整理衣袍后,跟随女子的引导往部落方向行去。 冰灵族的部落分散在极寒之地四处,此处只是其中一座不算强的部落,但规模却着实不小。 步入部落的第一眼,便可见环绕部落四周的是一道由冰晶筑成的厚重城墙,寒气森森,在阳光下散发出幽蓝的光辉。 进入部落内,地面铺设着由冰石打磨而成的石板路,平整干净,隐约透出寒意。 部落中央立着一根高大的图腾柱,柱身刻满了复杂的文字与飞舞的寒魄天马图案,散发出一种古老的气息。 路旁偶有行人,皆为冰灵族之人。 他们身形修长,肌肤白皙,容貌清丽,行走间自带一股淡淡的寒气,举手投足透着优雅与肃然。 周青几人被引领着穿过部落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他注意到,虽然部落中没有过多的装饰和豪华建筑,但却透出一种朴素沉稳的气息。 每一栋房屋皆由寒冰和青石搭建而成,虽显简洁,却极为坚固。 第131章 再现毒咒 “看得出,这里民风简朴。”符龙象轻声说道,目光在周围扫视着。 “这里的确自成一派。”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微微一沉,他隐隐感受到周围空气中散发出的几缕灵力波动,有阵法的痕迹。 那女子将他们引至一座略显庄重的冰晶殿堂前停下,转身说道:“几位道友暂且稍候,我即刻入内通报祭司。” 女子话音刚落,便带着几分轻盈与肃然转身,步入冰晶殿堂内。 周青几人站在殿前,抬头打量起眼前这座殿堂。 整座冰晶殿堂高耸而宽敞,由整块天寒玄冰雕琢而成。 殿堂四角攀升,殿顶隐约浮现着寒魄天马的浮雕,似乎在霜光中随时能腾跃而起。 殿门之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寒冰晶石,透过晶石,可以看到其中泛起朦胧的冰蓝色光晕,将整个部落都映衬得更加深寒。 牧瑾在一旁摩挲着手臂,皱了皱眉:“这里的寒意比外围重得多,师兄,你可有感知?” 周青略一闭目,气息沉凝,在感受四周的灵气波动。 他轻声说道:“有道则之意在此盘旋。” 不多时,先前带路的女子从殿内走出,朝几人略一点头:“几位道友,祭司大人有请。” 牧瑾拱手回礼,一行人随女子步入冰晶大殿。 进入大殿,寒气顿时更加浓烈,但奇怪的是,这股寒意并未让人感到不适,反而清凉得让人神清气爽。 殿内布置极为简洁,没有过多的陈设,只在中央设了一方冰玉祭台,祭台四周雕刻着繁复的古老文字,不时泛起淡淡的光辉。 那祭司竟也是女子,她端坐于冰玉祭台之上,容貌清冷出尘,仿佛整个殿堂的寒意都因她而生。 她一身白纱长裙垂地,发丝如雪,双目微闭。听见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冰蓝的瞳孔泛着幽幽的光辉。 当目光落在牧瑾身上时,她眉心微蹙,似乎察觉到什么,旋即轻声问道:“你可是相愁道人的弟子?” 此话一出,不仅牧瑾,连周青与符龙象都愣了一瞬。 牧瑾尤其诧异,不由自主地问道:“祭司大人如何知晓?” 女子祭司微微一笑,眼中透出异色,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不是相愁那老道让你来的?” 牧瑾下意识摇了摇头:“我等此次前来,只是偶然路过冰灵族地,并无师命。” 祭司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牧瑾身上,“那真是巧了,你身上有那老道的气息。” 她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相愁有两位亲传弟子,大弟子我曾见过,你应当是小的那个。” 她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牧瑾腰间的佩剑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哦对,还有你这佩剑,名为仙兵。我认得。” 牧瑾听到这里,不由握住了佩剑,低头看了看:“此剑是师兄的,我暂借来的。” “前些日子我才命我部圣女前去青莲山替我拜会相愁。她也是近日才回来。” 话音刚落,大殿一侧,一名纱衣女子缓步走出,拱手行礼。 牧瑾同样还礼,两人此时已然有了些许交情。 修行界中,长辈的深交往往能够促成后辈间的情谊,现在两人已经有了近乎同门之情。 然而,就在那女子气息刚一显露时,周青的眉头微微一皱,“无望毒咒?” 他转向那女子,隐约间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前不久,与牧瑾一同遇到的那一队异族身上,亦曾感应到过此咒,此咒乃周氏独有,别无二家。 符龙象的表情也变得诧异,他低声说道:“此咒,竟然能够施加在强大的修士身上?” 两人低声交谈,但显然他们的言语已被祭司听见,她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冷冽的光,“你二人是说,霜儿并非单纯受伤,而是中了咒术?” 那名纱衣女子也抬头,面色苍白,显然她身上有些病痛的痕迹。 周青与符龙象对视了一眼,随即周青沉声道:“应当是中了毒咒。此咒一般只会附身于普通人或幼童身上,然而,此次却出现在了御虚境修士的身上。” “她们一行人在前往青莲山时,与其他修士发生过纷斗,或多或少皆有些伤。”祭司说道,随即唤来几名族人,男女皆有。 周青目光扫过,逐一观察了他们的伤势,“伤势较重的,几乎都中了此咒,轻一些的则无。” “你们是在哪受的伤?”周青眉头微挑,问道。 “西陵与苍野交界处,大约步氏疆域内。”一名族人回答。 周青微微皱眉,记得上次遇到的那队异族,位置似乎离苍雷门不远。 而苍雷门,也恰好处于苍野与西陵的交界之地。 这片区域,难道有周氏族人偷袭各路修士? 他此刻表情有些精彩,但却没有多想。 “此咒我可解,龙象兄也可以。”周青转头对符龙象说道,“那就请龙象兄来吧。” 符龙象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始施法解咒。 周青仔细观察着符龙象的手法,发现虽然与周氏的解咒方式略有不同,但却更为精妙,节奏更加流畅,显然更具效果。 咒文低沉清晰地从其口中吐出,古老的力量在他指尖流转,渐渐地,那些中毒的修士身上原本阴冷的气息开始消散。 周青心中暗暗点头,此人确实是符咒一族族人没错。 符龙象将几人身上的毒咒悉数解除,站起身来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目光看向周青。 周青点了点头,转向祭司,语气郑重:“我们此次前来拜访冰灵族,主要是为探寻异火踪迹而来,需寻一缕涅盘火,为牧瑾炼制九幽涅盘身。” 祭司闻言,沉思片刻后开口:“我部确有几道异火,但其威能强大,远超涅盘火之需,若用来炼制,恐怕难以驾驭。”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冰原深处蕴藏许多异火,有些威能适中,或许正合适。” “清霜,你便随他们同去,寻一寻。” 第132章 炎魂谷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牧瑾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回到青莲后,替我向相愁捎句话,问问他,有多久没来雪原寻我了,可还记得。” 牧瑾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郑重应下:“弟子记下了,定会带到。” 祭司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言,目光却遥遥望向远处的雪原深处,转而挥了挥手,示意几人动身。 清霜微微一福,她虽然刚被解除了毒咒,脸色仍显苍白,对周青等人说道:“冰原异火往往隐藏在极寒之地,诸位,随我来吧。” 几人应声,稍作整理后便跟随她踏出了冰灵部落。 离开部落不久,寒气愈发浓重,冰原之上风雪呼啸,远处的天地尽被白茫茫的冰雪覆盖。 行走间,牧瑾走近清霜身旁,关切地问道:“清霜姑娘,异火的位置,可有确切线索?” 清霜略一颔首,目光落向前方:“冰原之中,我部探查过三处地脉,其中有两处曾出现过异火的气息,此行我们先前往最可能之地——炎魂谷。” “炎魂谷?” 牧瑾挑了挑眉,冰原竟有如此命名之地,“听名字倒是颇为有趣,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地乃极寒与地火交融之地,冰与火并存,异火常伴其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诞生新的异火。” “那里有时数年便可有异火诞生,有时又需要十数年,不一而足。不过通常在诞生出异火不久就会有人到那摘取。” “不知此时那里的异火是否再生。”清霜简短地解释道,脚步不停,带领几人向目的地行进。 几人御空而行,渐渐临近异火所在之地。未至眼前,便听到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异兽的嘶吼,震动冰原。 “赶巧了,这些人应当就是来收异火的。”察觉到谷内有修士正在与异兽激战,几人立刻收敛气机。 几人悄悄蹲在谷外一处凹口,唯有符龙象的神色逐渐凝重,不时抬头张望,似乎在确认什么。 周青注意到他的异常,压低声音问道:“你在做什么?” “快回族中,通知长辈赶来。” 符龙象深吸一口气,“此处藏有我族底蕴!” “底蕴?” 周青眼中闪过异色,但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低沉,“龙象兄,我周氏已经远遁虚空,域内族人早已四散,道统几近被灭。” 符龙象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颤。他缓缓转头,死死盯着周青,“你说什么?” 周青抿了抿嘴唇,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回应。 “我族如今为何改族姓为周,历史变迁,我不愿深究。” 符龙象的眼神愈发炽烈,带着隐隐的怒火与不可置信:“可是现在你告诉我,我族近乎灭族?” “天均何在!”他猛然站起,声音震荡周围,直直喝问。 冰灵族圣女目露惊诧,错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局面;一旁的牧瑾也是满脸困惑,不知所措。 “什么人!” 谷内战斗的几人被惊动,忽然齐齐转身,目光凌厉地扫向谷外。 “哪方道友,还不快快现身!莫要让我等动手!” 其中一人大喝,声震谷内,气息汹涌而出,引得谷内隐隐颤动。 周青微微皱眉,抬手示意符龙象冷静些,但对方眼中却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根本无视了他的劝阻。 “龙象兄,先避过眼前这些修士,之后再说。”周青声音低沉。 符龙象缓缓收敛些气势,但情绪仍未平复,拳头紧握,指节隐隐发白。 他看向周青,压低声音道:“此事怎可如此平淡告知?周青,我要一个解释!” 牧瑾与清霜都被眼前的变故弄得心绪微乱,但眼见谷内修士已经有所察觉,气机外放,显然一触即发,他们也只能屏息而立,不敢多言。 “什么人!” 谷中修士再次大喝,语气中透着警惕与怒意。紧接着,几道强悍的气息铺天盖地,将整个山谷覆盖。 周青眉头紧蹙,低声对几人道:“既然如此,索性直接应战,莫要显得我们心虚。” 说罢,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几位道友莫慌,我等并非敌意之人,只是路经此地,见有打斗声传出,心生好奇罢了。” 谷内几名修士神色微变,领头的一人冷哼道:“如此巧合?既是无意路过,为何藏头露尾?快报上名号,否则休怪我等不留情面!” “如若他们只是为了异火,那便由他们拿去,我等莫要纠缠。” “若他们有其他想法,那便尽数灭杀,一个不留。”符龙象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森然的血腥味。 冰灵族圣女清霜闻言,微微点头,正欲上前开口自报家门,却被周青一把拉住。 他扫视谷内众人,淡然开口:“苍野周氏弟子。” 谷内那人正欲回话,却被身旁一人拦住,他两步上前高声回道:“我等乃天明教弟子,我名魏少屏。” 说话间,六人身影逐渐清晰,其中四人正与一头巨兽缠斗。 那异兽形态狰狞,全身覆盖冰晶与烈焰,双瞳赤红如血,这便是异火,只不过化作了异兽模样。 而魏少屏与另一人则立于战场边缘,目光凝视着周青一行,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 “天明教虽不及我冰灵族声名显赫,却也不可轻视。” “这魏少屏,在天明教年轻一代中小有名气,御虚境巅峰修为,不弱。”花葵低声道,神情略显谨慎。 周青拱手还礼:“幸会。诸位此番是为异火而来?” 魏少屏大方一笑,抬手一指那头被围困的异兽:“正是。几位同样为异火而至?那便简单了,此处异火颇多,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干扰即可。” 符龙象脸色微沉,跟随众人缓步走入谷内。然而,在他刚踏入山谷的一瞬,整个山体猛然震颤。 “轰隆隆——” 伴随着震动的低沉轰鸣,谷顶积雪开始松动,大块冰雪与碎石从高处滑落,砸在山谷四周,溅起阵阵冰渣。 霎时间,冰屑漫天飞舞,风雪更如惊涛骇浪般倾泻而下,卷入谷内。原本寂静的雪谷顿时化作了吞噬一切的白色洪流。 “雪崩了!” 清霜惊呼一声,抬头望去,只见谷外积雪滚滚倒灌,无穷无尽,将原本狭窄的谷口挤得愈发逼仄。 “怎么回事?”周青眉头紧皱,四下环顾,眼神警觉而凝重。 而对面的几名修士,在震动袭来的刹那便迅速脱离了与异兽的纠缠,立于一旁戒备。 他们原本严阵以待,目光紧盯周青等人,但当看到周青几人也一脸惊讶,显然不是挑衅挑事之人后,才稍稍放下戒心,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山体震动上。 第133章 杀人灭口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山谷的震动愈发剧烈,有无形的巨力正在谷底孕育,试图冲破禁锢。 “嗡——” 一声低沉的颤鸣响彻山谷,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炽热的波动,透过冰雪笼罩的地面传递开来,将原本冰冷的气息一寸寸驱散。 谷底,那头巨兽似有所感,双瞳骤然变得更加鲜红,仰天怒吼,声浪滚滚,震得积雪飞舞。 它似在恐惧,又似在挣扎,焦躁地在谷中来回踏动,激起大片碎冰。 然而这炽热的力量却并非来自它的身躯,而是更深处,埋藏于山谷的最底层。 “火焱祖符?” 符龙象骤然止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终于知晓地底藏着什么了。 忽然,谷底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一片焦黑、坚硬的地面。 地面上刻满了晦涩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轰!” 一声巨响从地下传出,伴随着猛烈的火光,一道通天的红芒冲天而起,直刺云霄,将谷中大雪映成了赤红色。 红芒之中,浮现出一枚古朴的符文,其形如火焰燃烧般跳动,散发着亘古不灭的气息。 符文通体赤红,却又透着金色的流光,如同承载了某种无上的道则。 随着它的浮现,整个山谷的温度骤然升高,冰雪纷纷化作水汽蒸腾而起,山谷上方形成了一片翻滚的雾海。 感受着那股炽热而浩瀚的力量,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清霜抬手遮住额头,脸色隐隐发白,额角浮现细密的汗珠。 她轻咬下唇,低声道:“这里太热了……” 她的身形在炽热的气浪中微微晃动,薄纱下的曼妙身姿若隐若现,流动的玉光,令人移不开目光。 然而此刻,她的脸上却尽是疲惫之色,额前的青丝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而天明教的几名修士则仰头望着空中的玄奥符文,目光呆滞,完全被这超乎认知的场景震慑住了。 为首的魏少屏喃喃道:“这是……何物?” 符龙象猛然回神,目光扫向天明教众人。 杀意如实质般从他周身涌出,寒冷与炽热交织,几乎令人窒息。 天明教几人瞬间惊觉,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青年,那赤裸裸的杀机让他们心底发寒。 魏少屏心脏狂跳,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声:“逃!” 他完全放弃了抵抗,转身便欲夺路而逃。然而,死亡来得比逃跑更快。 “噗!” 利芒闪过,血光飞溅。 符龙象化作一道幻影,刹那间便穿梭于几人之间。 惨叫声在高温中被吞没,鲜血染红了地面,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不过片刻,地上已躺了六具冰冷的尸体,血迹在雪地上蔓延开来,凝成暗红。 唯有魏少屏的尸体稍远些,但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未散的恐惧,胸口的血早已浸透了白雪,触目惊心。 清霜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像是见了鬼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牧瑾也是满脸惊骇,手指微微颤抖,不自觉地握紧了灵剑。 只有周青神情如常,双目微微一凝,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符龙象。 符龙象缓缓走上前,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枚悬浮在火焰中的古老符文。 伸出手掌时,他的动作显得无比郑重,指尖触及那玄奥的符文,火焰仿佛有所感应,骤然化作一缕流光,融入他的掌心。 他收回手,掌心的余温仍未散去。 弹了弹手指,几缕星火骤然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在几具尸身之上。 火焰迅速蔓延,带着炽烈的高温,将几人的尸身吞噬殆尽。浓烟升腾间,那些尸身已然化为灰烬。 原地仅剩下一些灵宝、武器等。 他目光一闪,手指连动,一缕灵力涌出,将这些物品的气息牢牢封印。 随手一挥,便将这些物件丢入不远处的冰潭之中,寒潭的冷意迅速吞没了它们。 在几人的注视下,符龙象处理完了一切,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周青,将符文递到他面前。 “我符咒一族有十三道祖符,这便是其中一道。” 周青低头看了看那枚符文,神色冷静。 他抬眼与符龙象对视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符文之道,不是我的路。你收好他。” 他闻言,微微怔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坚持,将祖符收起,目光仍带着几分复杂。 周青没有多言,转身看向山谷中央,那头异兽原本咆哮不已,此刻却因祖符的消失而失去了力量,身躯渐渐化作几簇火焰。 蓝红交织的火焰在空中翻涌跳跃,有灵性般漂浮着。 “原来这异火是由祖符蕴出……” 周青低声喃喃,目光微凝,缓缓迈步上前。 他伸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 玉瓶通体莹润,瓶口铭刻着数道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专为封存异火所制。 周青抬手一引,指尖雷光微闪,释放出一股牵引力。蓝红色的异火似有所觉,竟挣扎着往后退去,火苗跃动间散发出微弱的嘶鸣声,不愿屈服。 周青神色不变,雷光逐渐增强,周围的空气隐隐震荡。 他沉声道:“既是无主之物,便乖乖随我去吧。”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异火终于被雷光牵引,化作一缕流光,盘旋着涌入玉瓶之中。 瓶口符文微微闪烁,将异火稳稳封存。周青将瓶塞轻轻一按,瓶身顿时恢复平静,只余一缕淡淡的蓝红光芒在瓶内流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牧瑾身上,嘴角微微勾起,有些高兴地说道:“成了。” 此时已成,清霜便直接与几人告别,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周青目送她离去,收回目光,淡淡说道:“走吧。” 几人继续前行,最终寻得一处隐秘的地底冰潭。 这冰潭隐藏在一片寒冰洞窟的深处,四周布满嶙峋的冰柱,宛若天工雕琢的晶莹玉柱,折射出淡蓝的光芒。 冰潭水面如镜,静谧无波,寒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透过幽深的水面,隐约可见一缕缕冰蓝色的光丝在深处游弋。 第134章 开始熬炼涅盘身 周青站在冰潭边,目光在周围扫过,他轻轻点头道:“此地寒气纯净,适合熬炼涅盘身。但瑾儿,你需守住心神,不被寒气侵蚀。” “我授你一段古经,你熬体时低声念出,既能凝心聚神,又可借此感悟天地大道。” 符龙象环视四周,随后看向两人:“你们准备吧,我去外面护法。” 话音落下,他转身迈步,沿着洞窟返回地面。 来到冰潭入口处,他盘膝坐下,手掌轻轻按在地面,神情肃然,闭上双目,体内灵力缓缓涌动,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寒气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周青与牧瑾已经到达冰潭深处。 这里寒气愈发浓郁,幽蓝的冰壁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将周围映衬得犹如一片冰雪幻境。 正中央摆放着一尊古朴的大鼎,其表面刻满玄奥的符文,鼎口微微开启,隐隐透出阵阵寒气,显然已被周青提前祭炼妥当,适合用作涅盘熬体之用。 牧瑾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将其缓缓打开,一头青冥鸾出现在冰潭上方。 牧瑾走到青冥鸾身旁,手中已多了一枚寒光闪烁的银针。 青冥鸾此刻依然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胸膛随着心跳缓缓起伏。 周青站在一旁,教牧瑾自己动手:“取它心血需要精准,不伤及根本,但也要足够干脆,不能拖泥带水。” 牧瑾点了点头,目光专注。她抬手将银针刺入青冥鸾的心脏位置,动作果断。 针尖一触即收,紧接着,一缕青蓝色的血液缓缓溢出,那血液如焰般翻腾,被她立即以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灵玉瓶接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随后,她手掌轻按在青冥鸾的胸骨处,注入一丝温和的灵力,将血脉稳住,确保其性命无虞。 周青见心血已备好,便从纳戒中取出数十种珍稀的宝药灵材。 灵芝通体晶莹,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雪莲幽蓝,寒气逼人;而火焰果实则宛如燃烧的星辰,散发出炙热的赤焰光芒。 这些灵材在周青的操控下浮空而起,环绕着大鼎盘旋,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随后依次缓缓落入鼎中,交织成一片灵光荟萃的景象。 接着,周青取出装着异火的玉瓶,瓶口轻轻一开,蓝红相交的异火顿时涌出,有灵性般悬浮在大鼎上方。 冰寒与炙热的气息交织碰撞,化作玄妙的火焰涟漪,在周围空气中激起细微的嗡鸣。 他一挥袖袍,异火被引入大鼎,沿着鼎内的纹路缓缓流动。 鼎内原本弥漫的寒气顿时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热交融、阴阳相济的奇异气息,天地两极在此处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牧瑾已经盘坐于大鼎上方,身形悬浮,周身灵力涌动。 随着鼎内的药力逐渐沸腾,各种精纯的灵气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缠绕着她的身躯。 药力化作洪流,涌入她体内,淬炼着她的经脉与骨骼,每一寸血肉都在药力冲刷中蜕变。 随着药力的持续冲击,牧瑾的脸色开始微微苍白,额间浮现细密的汗珠。 她紧闭双眼,唇间低声诵念周青传授的古经,试图稳住心神。可药力过于霸道,她的身躯轻轻颤抖,灵力的运转一度出现了停滞的迹象。 见状,周青神情一凝,手中掐诀,顿时将青冥鸾的心血缓缓倒入大鼎之中。 赤蓝交织的血液一入鼎内,猛然间引发一股滔天的威势,极为可怖的气息直冲九霄,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鼎内的药力骤然暴烈起来,化作滚滚冲击席卷而出。 眼见牧瑾难以承受,周青一步上前,手掌轻抬,灵力爆发,直接将大鼎托起,带着牧瑾飞速挪向冰潭。 寒潭之水原本宁静如镜,此刻却被大鼎的气息引得剧烈翻涌,但当大鼎徐徐沉入潭水后,所有喧嚣忽然消失,四周竟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冰潭中,刺骨的寒气宛如实体,从四面八方向大鼎涌来。 然而,大鼎周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开,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水流完全无法接近那片空间。 大鼎悬浮于冰潭半腰,周青以灵力控制着它没有继续下沉,灵力波动在水中荡漾,激起丝丝蓝光。 牧瑾依旧盘坐于大鼎上方,药力冲击仍在持续,此刻又多了一层刺骨的寒气侵袭。 寒气与九幽心血化作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周身交织对冲,寒意与炙热交替冲刷她的躯体。 她的身形微微一震,周围光芒愈发浓烈,寒气与心血的对冲竟在鼎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而牧瑾承受的压力也越发恐怖,每一寸肌肤都在寒热交替中闪烁着微光。 周青立于冰潭边,寒气四溢,冷意逼人。 他目光如炬,手中法诀飞速变化,稳稳压制鼎中异力,朗声而道: “瑾儿,此乃生死一关,亦是大道一机。若能渡之,风雷听命,乾坤由心!” 潭内药力翻腾,寒气冲霄,周青言语铿锵。 牧瑾听见周青的话语,但已经无法思考,也无法理会。 大鼎周围,异火与寒气交锋,形成一道道交错的力量波纹。 鼎底的冰潭水已沸腾,有些地方冒出咕噜气泡,蒸腾的水汽四散,另一侧却寒气逼人,冰晶凝结。 两股极端力量相互冲击,雾气大量腾起,呲呲作响,整片冰潭宛如化作天地炉鼎,显现出奇诡景象。 周青袖袍一挥,掌中浮现几株净魂草与半截灵芝,皆是助益神魂的灵材。 他目光始终锁定大鼎,观察牧瑾的状态,随时要将这些宝药投入鼎中,药香弥散,沁人心脾。 第135章 天均 鼎中,牧瑾盘坐于中央,修长的身躯被药力、寒气和异火的力量交缠,她的身体如置于刀山火海,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撕裂着她的意志。 她的衣袍早已尽数破碎,肌肤如凝脂般光滑,时而泛出青紫,时而燃起淡红火纹,身周更有无形的力量化作剑意缭绕。 然而,牧瑾紧闭双眸,眉宇间没有丝毫退缩。 她本就修杀道剑,意志如铁。 痛苦虽几乎让她难以喘息,身躯时而颤抖,她紧咬牙关,面容苍白。 脑海中,周青所授的古经韵律化作一道光芒,将无尽的痛楚与寒意隔绝开来,成为她心神唯一的依托。 那古老的韵律,每一个字都沉稳如山,带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为她的神魂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寒气与热浪交替冲击着她的身躯,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被锤炼得即将崩溃,又在无形力量的支持下重生。 意识在痛楚与疲惫的夹缝中逐渐昏沉,但她依然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执念:“我要修毁灭之道,我要与他一同前往星空......” 她的声音微弱,却坚定无比。 周青目不转睛地盯着牧瑾,心神与她的一举一动紧紧相连,虽然此刻牧瑾已然是身无片缕,但他脑中却是清亮明澈,完全没有一丝奇怪的念头。 他死死感受着她每一丝、一缕的气息,那气息如同风前烛、雨中灯,时而明亮,时而微弱,随时都会熄灭。 牧瑾的身体在炙热与寒气的交织中勉强坚持,每一次她的气息变得微弱,周青的心跳便不自觉地加速,紧张感汹涌而来。 一日一夜过去,牧瑾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下来的,她的意识早已陷入混沌,对外界的疼痛也逐渐麻木。 她的身躯被扭曲了无数次,剧烈的痛楚让她几乎失去了对自己存在的意识。 但她依旧紧紧盘坐在大鼎之上,身躯如同被千刀万剐,又似被烈火焚烧,感官与意识都被压迫到极限。 而周青,却依旧站在一旁,眼神紧紧锁定牧瑾。 此刻他状态亦不比牧瑾好多少,浑身汗水涌出,湿透了衣袍,却又迅速被干涸。 双眼血丝隐现,神情紧绷僵硬,每一刻都如同在煎熬中度过。 终于,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大鼎内的力量彻底爆发,牧瑾的身躯发生了极为剧烈的变化。 她的肌肤上原本交替出现的青紫与火纹,渐渐消散,一层光滑如玉的光泽浮现,冰雪与烈火交织的奇妙气息萦绕其身。 她的体表已然恢复了原本的完美轮廓,散发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气息。 原本因剧烈痛楚而扭曲的线条逐渐变得柔和,肤色从青紫逐渐恢复,直至化作温玉。 她的筋脉,变得更为坚韧有力,每一寸肌肤都在疯狂吸收天地之力。 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交织成一股狂潮,朝着她的身体汇聚。她的体内,灵力与气血奔流不息,筋骨在觉醒,血气在此刻变得极为澎湃。 在无尽的痛苦与煎熬中,牧瑾终于迎来了她的突破。 她体内那股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仿佛找到了出口,猛然间轰然爆发,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牧瑾的气息陡然间拔高。 她的气息,猛地涌动,进入了御虚境中期。 体内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筋脉更为坚韧,气血奔腾,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都因她的突破而变得扭曲。 周青站在一旁,感受着牧瑾气息的变化,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她的突破让他有些意外,尤其是她那股坚韧的意志。 她在极端的痛苦中坚持了下来,这也令周青重新正视了自己这位道侣,意志与心境才是强大修士必备的根基。 大鼎被周青从寒潭中引出,缓缓放在地上,冰冷的寒气与异火的余温交织在四周,周青取出自己的一套衣袍,急速飞至牧瑾身旁,将她那裸露的躯体包裹住。 她的身体依旧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但此刻周青心中却只有关切与心疼。 他轻轻抱起她,目光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低声道:“你先稳固修为,我在外面等你。” 就在周青转身准备离开时,牧瑾突然睁开了眼睛,神色犀利,猛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拉近,两人四目相对,她的眼中带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你是不是已经把我身子看完了?” 周青一愣,“我……” 牧瑾微微挑眉,眼中的锐气丝毫不减。“你若是不娶我,我跟你没完。” 周青眼神一动,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话音落下,牧瑾终于松开手,目送着他离开。 他沿着洞窟一路上行,渐渐接近了入口。当他走出洞口,眼前的景象让其不禁停下了脚步。 外面,风雪正肆虐着,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苍茫景象。 雪花飞舞,犹如无数白色的羽翼在空中舞动,随着狂风的吹拂,在空气中翻腾。 山川大地都被这雪白的世界所吞没,远处的天际线模糊不清,天地在这一瞬间融为一体。 那寒冷的风撕裂了周围的寂静,却又让这片雪白的世界显得格外宁静。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美丽却荒凉的景象,而在身侧,符龙象依旧盘坐,静默无言。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静没有波澜:“我符咒一族,自道衍时期至今,未曾有哪个时代纪元如今日般衰落。” “被人逼迫,远遁虚空,族人四散。” “你可知晓,这里并不叫什么道域,而是名为符咒祖域。” “它是我符咒一族的根源之地,域内万族皆以我符咒为尊,数不尽的纪元都是如此。” 符龙象的语气愈发低沉:“在浩渺的星空中,诸多古族在我符咒一族面前都得俯首尊称我族为上族。” “符文所过之地,星海低头,诸天失色,万族避让,令神灵不敢言。” 第136章 曾经的隐秘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注视着远方狂舞的风雪,语气中带着些许哀伤:“然而,现在的我族,已经不复往昔辉煌,陷入了如此困境。” “我不知发生了何事,导致如今这般衰败。” “而你,看样子在族中地位不低,竟连本命符都未曾凝练,显然,族内传承已出现断层与丢失,有重大变故发生。” 周青默默听着,轻声问道:“龙象兄,你来自过去?” 身侧这人并没有立即回应,依旧目光凝视着风雪,指尖轻轻指向地面,缓缓道:“曾几何时,这里,便是符咒一族的皇城。而今,已成这般模样。” “天均何在。”符龙象再次提起这句。 周青微微皱眉,不禁重复了这两个字,“天均……”,他有些疑惑,因为从未听说过这个称谓。 符龙象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继续道:“你不知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下移,轻轻一笑,语气中有些许讽刺:“天均星境,竟然敢抹去古史,甚至将我符咒一族的存在一并抹去。” 说到这,他站起身来,目光遥遥望向西方,抬手指向风雪中:“极西之处,是一片天渊;极南,则是南海。但南海的过去是什么?在我看来,依然是天渊。” 他话音微顿:“青兄,你可知,曾经的祖域远不止我们如今眼中所见的这般渺小。它的疆域,何止千万里?” “我符咒一族的祖域,本是一颗浩瀚无比的大星,而非如今这片支离破碎的大陆!至于那些天渊,想必也是天均所为吧。” 周青心头一震,思绪被符龙象的话语搅得翻涌不息。 他忍不住问道:“龙象兄的意思是,天渊之下,才是曾经真正的祖域?现在所见的大陆,仅仅只是其一部分?” 符龙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中透着冷意:“不错。而且祖域的气息还被人为压制,导致整个域内修士的实力都被限制,变得羸弱不堪,远不如昔日之百一。” “我还听说,前些年围攻周氏的几大势力,是那归一剑宗、天裂古国、以及九玄宫?” 符龙象挑了挑眉,眼中有奇怪的意味:“他们可不仅仅是如今这般模样。祖域除了我族与天均,还曾有三大古传承。” “其一,是九宫门庭,也就是如今的九玄宫。他们掌握的道胎九宫秘术曾强大无比,与我符咒一族并肩,横压星空,威震八荒。” “其二,天裂古教,一手天裂术,霸道无匹,裂星开域,威势绝伦。” “至于第三,便是归一剑宗。” “可是我观察了如今剑宗的弟子,却发现他们竟连曾经纵横天下的『归一剑术』都未曾完整传承下来。” 他话锋一转,声音微冷:“这三大势力,昔日都曾是让星空为之震颤的古老道统,然而如今竟成了这番模样,甚至还联手围攻我符咒一族,这其中绝不简单。”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闪动:“这绝非仅仅因为欧阳氏与周氏的恩怨那么简单。” “兴许,三大道统中有人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可能是为了探明某种真相,这才联手进攻周氏。” 周青听得神情复杂,内心掀起了滔天波澜。 他努力思索着,却感觉脑中一片混乱,符龙象所述的一切实在让人难以消化,仿佛掀开了一幅巨大而又模糊的画卷,让他自己无从下手。 “而这一切的一切,想来都在天均的掌控之中。天均……在无数纪元中,都是我族的左膀右臂,最坚实的拥护者。” “他们替我族打理祖域,制定统御天下的规则与制度。” 符龙象语气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如一块巨石,沉重地压在人心上。 “我难以想象,短短数十万年,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目光微垂,声音低沉中透着疑惑。 “不过,有一点让我颇为好奇——天均既然反叛,又为何始终留着我符咒一族的香火?甚至,那三大道统也还存续至今。” “虽已羸弱破败,几近凋零,但至少还在延续。” 他说到这里,微微摇头,目光望向风雪飘舞的远方,神情中透出一抹深深的疑虑:“我不知晓这其中的关键。天均究竟意欲何为?” 周青正欲再问,目光却被洞窟内的声响吸引。 牧瑾缓步走出洞窟,身着白灰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她的长发被一枚玉簪高高盘起,露出修长而优美的脖颈,肌肤如瓷。 手中持着一柄莹白长剑,剑身如寒冰铸就,清冷而锋锐,与她的气质浑然一体。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一道光亮自高空洒下,正好映在她的面容上,勾勒出那一张清丽的脸庞。 见到周青在看她时,她嫣然一笑,轻柔动人。 周青站在高处,目光深深凝视着她,心中一时无法言语。 符龙象缓缓转身,目光同样落在从洞窟走出的牧瑾身上。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不错,根基扎实了许多,看来如今的法虽有变,却未必逊色于曾经的道法。” 说罢,他的目光忽然一顿,停在牧瑾腰间挂着的一块形状古拙、表面粗糙的石头上,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露出些许震惊之色:“道碑?” 闻言,周青也转头看向那块石头,神情略显讶异。牧瑾居然把这等重要之物挂在了腰间,他有些无言。 “毁灭之道的道碑,竟被你当作饰物挂在腰间?”符龙象的声音带着古怪,目光直视牧瑾。 牧瑾闻言,脸上浮现几分尴尬之色,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石头,随后轻轻地将系着石块的绳索解下,将它重新收回怀中。 她抬眼看了看周青,像是辩解般说道:“我只是觉得它挺特别,挂在身上好看。” 周青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这可不是一般的特别啊。不过那石块分明很丑。 符龙象的目光从牧瑾身上扫过,点了点头,看向周青问道:“所以你让她修涅盘古法,是在为日后乘下毁灭一道的大机缘做准备吧?” 第137章 离开冰原,陷入埋伏 他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修行的法,与毁灭一道气机确实颇为契合。” 符龙象抬眼望向风雪弥漫的远处:“我知晓一处地方,那里曾有一块陨铁突破域界砸落,缠绕着毁灭与破灭的气息,浸染无数岁月。” “就是不知此际是否还留存于世。” 他未再多言,径直穿过了自己布下的气罩,进入风雪。 周青与牧瑾相视一眼,二人迅速跟了上去。 风雪扑面,寒意凛然。 几人顺着冰原的边缘而行,冰雪覆盖的世界逐渐被昏黄的大地所取代,空气中的寒意也随之减弱。 数日的跋涉后,他们终于离开了冰原,眼前出现了一片广袤的荒原。 荒原之上,风声低沉,偶尔卷起一阵飞沙,天地之间一片苍凉。 周青站定脚步,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轻声道:“总算是出了这片冰原,接下来沿北侧绕行,能避开这极端的地势。”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气息从四周隐隐传来,牧瑾眉头微皱,握紧了腰间的长剑,低声提醒:“不对劲。” 符龙象目光如炬,望向远处的地平线,沉声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周青便感受到数道强横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逼近,荒原之上,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很快,一群身材魁梧的金狮族强者现身而出,他们皆身着战甲,眉心中央镌刻着一道显眼的金线,泛着刺目的光辉。 周青目光扫过这些人,心头一震,暗道:“他们为何会在这里?明明之前未曾进入冰原搜寻……” 他的目光落向更远处,两位天罡境的金狮强者从左右逼近,而退路上更有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站立,冷眼看着他们。 气氛一时间紧绷到了极点,荒原上风沙依旧卷动,却再无其他声响。 周青身旁忽然光芒一闪,一道人影浮现而出。那人头戴神冠,周身雷霆缭绕。 两个周青同时目光沉凝,环视四周。 符龙象目光冷厉,身形如山,立于几人身前。 他盯着前方重重拦截的金狮族强者,低声道:“寻一个方向,我作刀锋,你二人紧随我。切记,莫要缠斗。”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跨出,气势轰然爆发,万千符文在他的周身浮现,璀璨耀眼。 周青和牧瑾目光对视一眼,深吸口气,紧随其后冲杀而出。 符龙象一马当先,他抬手间无数符文凝聚成形,化作道道锋锐的刀芒直斩而出。 金狮族的数名修士拦在最前方,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刀芒横斩,身躯齐齐爆开,鲜血四溅。 “杀!” 符龙象大喝,双拳陡然轰出,每一拳都蕴含着万钧之力。 一名金狮族修士怒吼着迎上,却在拳劲的余波中直接四分五裂,血肉洒落,惨叫声戛然而止。 另一名修士试图从侧翼突袭,但符龙象脚步一踏,地面轰然震裂,无数符文喷薄而出,将他笼罩其中。 一刹那,那金狮族修士的躯体寸寸崩裂,骨骼炸成碎屑,化为血雨洒落长空。 “周氏族人,确实有些能耐。不过御虚之力,如何抗衡天罡?” 一位天罡强者低语,声音中透着无尽杀意。 他大手一挥,一道金色长矛凝聚而成,破空而至。 符龙象冷哼,脚下符文浮现,他猛然侧身,避开长矛的锋芒,同时反手一拳轰出。 拳劲挟裹无尽符文光辉,轰在长矛上,那金色长矛直接崩碎,化作无数金芒散落天际。 然而,另一位天罡强者早已欺身而上,双掌如刀,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直取符龙象面门。 符龙象面不改色,他双拳交错,硬撼对方的双掌,符文与金光爆发出剧烈的光芒,两人各自倒退数步,大地被震得裂开一道道深痕。 周青见此,心中都不禁骇然,符龙象的每一次出手都霸道至极,超越了他见过的任何御虚境修士。 这场大战的动静迅速惊动了周围不少修士,远处的山巅和高空之上,逐渐聚集起了许多窥探的目光。 他们远远遥观,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金狮族......这是金狮族的强者,竟围剿三人?”一名修士低声说道,他目光扫过战场,隐隐能看出,那三人正竭力突围。 “等等,那人......是御虚境?”另一人突然惊呼,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以御虚之境,竟能独战两大天罡强者?” 有修士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恐怖!简直恐怖如斯!” 众人震撼难掩,纷纷议论。 “那符文力量,不是普通传承!此人究竟是何方人物,竟有如此惊天之力?” “苍野周氏族人?”有人揣测道。 “仅凭御虚之境,便能在这等围攻下撑住,此人若是入了天罡境,又该如何?恐怕同阶再无人能挡!” 一阵惊叹声中,不少修士目露狂热,死死盯着战场的方向。 虽然战斗范围不断转移,但没有人愿意离去,甚至有修士悄然跟随战场的移动,唯恐错过这一场惊世对决的任何细节。 “我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未见过如他这般人物!此人,绝非凡俗!” 随着符龙象与金狮族强者的大战愈演愈烈,天地间符文光芒与金色战气交织,远方的修士只觉血液都被点燃了一般,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骇然。 “今日能亲眼见到此战,值了!” 一名修士忍不住感慨,似乎意识到自己正见证着某种传说的开端。 两道周青左右突围,周身雷霆环绕,神影肃然,但与那位天罡强者的差距却如鸿沟般不可逾越。 面对天罡境压迫性的气息,两道身影只得不断迂回,雷霆之光在天地间交织,却始终无法真正撼动对方。 另一边,牧瑾早已陷入围攻,数名金狮族强者将她团团围住,每一招皆充满凌厉的杀意。 然而,牧瑾刚修成的涅盘身却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九幽之力周身环绕,配合手中灵剑,寒芒一闪即至,剑意如流转寒星,一时之间,竟无人敢贸然近身。 第138章 遭袭,垂危 “呲!” 一道金色掌印携毁灭之力压下,周青刚刚闪到一侧,却被那天罡修士直接捕捉。 他想要招架,却终究无法完全避开,被一掌击中。 瞬间,他的身躯震颤,雷霆防护崩裂,躯体上出现多处豁口,鲜血涌出,身形狼狈。 观想身见状,怒啸而出,那雷霆化身披满煌煌天威,径直冲向天罡强者。 雷光呼啸而下,雷音轰鸣如战鼓。 金狮一族虽深耕神魂一道,却对雷法天威尤为忌惮,那雷霆可透过肉体直接轰击神魂,令他们下意识后退,目露忌惮。 周青得此良机,迅速拉开距离,调整状态,与观想身站成一体,攻防合一,身前的雷网渐渐成形,牢不可破。 天罡修士见状,面露冷意,却一时间竟无从下手。那雷霆屏障似穹天之幕,透着浓烈的天罚之意,连他的神魂都隐隐感到刺痛。 牧瑾见状,也暂时脱离金狮族修士的围攻,与周青会合,背靠背站定。 “走!” 符龙象低吼,双手一捏印诀,霎时间一道火符腾空而出。 火符古老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久远岁月中的力量在觉醒。 一股恐怖的热浪自符中爆发,直冲苍穹,将两位天罡强者的联手之势硬生生撕裂开来。 符龙象趁机带着周青与牧瑾急速突围,化作四道流光,直奔南边。 “他们竟然突围了!” 远观的修士一片哗然。 “杀!” 两位天罡强者被火焰之力逼退数丈,回过神来后目光森冷,大喝一声,化作金光带领族人疾追而去。 突围中的四道身影尚未松懈,却在途中突遭变故。 一道熟悉的金光出现在侧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人正是之前在金狮城重创周青神魂、击碎他据清古咒的强者。 他这才从金狮城赶来,没想到竟正面撞上了周青等人。 “又是你!这下看你如何逃!” 金狮强者冷喝,神魂威压席卷而至,他脚步如电,跨出数丈,猛然挥出一拳。 那一拳直袭周青,拳锋携带着恐怖的神魂气息,强大而精准,径直轰中周青本尊。 “嘭!” 符龙象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周青的身影被震飞,狠狠砸入后方的一座大山之中。 山体猛然一震,一处巨大的黑洞在周青坠地处显现,紧接着山石垮塌,将其埋入其中。 与此同时,那道雷霆观想身也随之消散。 “师兄!” 牧瑾见状,瞳孔骤缩,她猛然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大山冲去。 “别乱!” 符龙象面色一沉,伸手一招,那道火焰古符再次显现,随即被他抛向高空。 古符悬空后散发出炽烈光芒,一层火焰气罩笼罩住整片区域,隔绝外界的追击与窥视。 气罩之外,金狮族的数位天罡强者怒喝连连,各种法门与神魂攻击轮番轰向气罩,试图攻破。 但不论是神魂冲击还是狂暴的道术,都被那古符接下。 金狮族强者越是攻击,越是心惊,他们发现这符文不仅未被破坏,甚至连颤动都没有! 符龙象目光凝重,抬手在气罩内布下几道符阵,随后冷冷看向埋住周青的山体:“坚持住,这古符能拖住片刻时间。” 牧瑾未答,她已冲至山体,手中灵剑化作寒芒,疯狂劈砍碎石,将山体层层剖开,试图寻找周青的身影。 而符龙象则全神戒备,气息隐隐攀升到巅峰,冷眼看着外界众多金狮族强者。 “那人究竟是何来历?竟能以御虚境挡住如此多的天罡强者。” 山体深处,周青的身体被无数岩石压住,胸口上一块巨大的山石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浑身鲜血淋漓,皮开肉绽,连气息都微弱到了不可察觉的程度。 他的神魂几乎散尽,意识宛如飘荡在虚无之中,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不能死……不能死……” 周青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凝神静气。 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一块鸡蛋大小的凝胶出现在他掌心。 他颤抖着手,艰难地将凝胶往嘴边送去,每一分移动都耗尽了全身力气。他的手不听使唤,凝胶一度滑落,险些坠地。 他急喘几口残破的气息,竭力伸长脖子,将嘴凑上去,终于将凝胶含住。 一口吞下,灵物入口即化。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彻底失去焦距,头颅无力地垂下。 胸口起伏全然停滞,气息消散得一干二净。 “周青!”山外,牧瑾的声音近乎嘶吼。 她的灵剑寒芒四射,将山石劈得四处飞溅,但始终不见周青的踪影。她一遍遍挥剑,泪水不断涌出,模糊了视线。 “找不到……师兄,我找不到你了啊……”牧瑾泪流满面,声音因哽咽而颤抖。 她感应不到任何气息,甚至连残存的神魂波动也没有。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涌上心头,她的身体微微发抖,连剑也握不稳了。 “师兄!你在哪!”牧瑾忍不住大声喊道,声音凄厉。 符龙象闻声回头,他目光扫视四周,却同样感应不到任何属于周青的气息,心中一沉。 他也顾不得防守,直接冲入山体中,与牧瑾一道疯狂翻找着。 山石崩落间,两人不断挥手破开障碍,依旧不曾找到周青的身影。 牧瑾的双手依旧在不停翻动碎石,她的目光穿过一块又一块的石块,疯狂地寻找着周青的身影。 每一次拨开石块,她的心就更沉重一分。 无论她如何努力,心底那股深沉的恐惧却越发强烈,周青的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紧握着灵剑,剑刃上闪烁着微弱的寒光,划过一块又一块巨石。 剑气纵横,石块被劈开,她却依然没有找到周青的踪迹。 她的目光空洞,满是绝望。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怀中那块无声的石块上。 这块道碑,她一直不曾真正过多关注过,随手放在怀中,直到此刻,才微微震动了一下。 牧瑾仍未意识到这一变化,她只是专心致志地用灵剑劈开巨石,心中全然没有其他念头。 第139章 遭袭,身亡 “师兄,你在哪儿……你答应过我……”她的声音几乎已经低得听不见。 石块的震动越来越强,光芒愈加璀璨。 那股古老而陌生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慢慢地在牧瑾周围凝聚,形成了难以忽视的涟漪。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但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挥剑劈开一块巨石,剑气纵横,却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脸上的泪水再次滑落。 牧瑾体内气息开始暴乱:“师兄,你在哪儿!你一定不能死,你答应过我……” 就在此时,那块石块终于不再只是轻微震动,而是直接飞离了她的怀中,悬浮于她的头顶。 道碑的形态逐渐显现,高有三丈,整个石碑呈黑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古老而深邃,其轮廓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但牧瑾的目光依然紧紧锁定着山体中的废墟,整个人依然没有停下搜索的动作。 随着道碑的觉醒,一股强大的气息开始自碑体蔓延。 它正在吸收周围的一切力量,不断地汲取着牧瑾情绪中的极端能量。 而那股“毁灭”的气息,也越来越浓烈,像是暴风前的寂静,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牧瑾没有反应,她只是一次次挥剑、拨开碎石。 而道碑的力量,早已悄然渗透到她的体内,随着她不断消耗精力与意志,渐渐开始与她的神魂相连。 就在这时,那道碑骤然震动,整个碑体闪烁起了黑色的光芒,旋转的古文汇聚在一起。 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音波,如同是从无尽的虚空中传来的召唤,涟漪弥漫四周。 牧瑾的动作终于微微停顿,她的目光在看到头顶的道碑时,忽然有一丝空洞的感觉。 那道碑竟然主动向她的神魂发出了召唤,在等待她的回应。 符龙象停下了翻找的动作,回过头来,看向牧瑾。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深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非同小可。 道碑,这种存在,竟主动对牧瑾发出召唤。即便他地位非凡,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牧瑾的手一抖,抬起头,她终于感知到了道碑的存在,但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然继续翻找。 “师兄……”她的声音再次哽咽,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道碑没有停止它的觉醒过程。 随着牧瑾的情绪愈加极端,它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古老浩瀚的毁灭之气息逐渐包裹住她的身躯。 道碑就像是在等待她的灵魂完全与其契合,慢慢地,它的黑光变得愈加炽烈,最终化作一股让人窒息的力量,压向牧瑾。 她的身体微微震颤,眉头紧皱,终于停下了翻找的动作。她无力地抬起手,触及到那道碑的边缘。 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如潮水般的力量冲进了她的体内,那种力量既冰冷又炙热,像是从无尽深渊中涌现的绝对毁灭之力。 这一刻,牧瑾的动作突然停滞,眼神猛地一震,从无尽的深渊中骤然清醒过来。 她的双眼睁大,紧紧锁定在那块石块后方,心脏剧烈跳动。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突然涌上心头的预感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她没有丝毫犹豫,灵剑再次挥舞,破碎的巨石被一扫而飞。 当剑刃触及下一块岩石时,牧瑾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动,眼前的景象在瞬间冻结。 颤抖的手毫不犹豫地去掀开那些碎石。石块破碎的声音中,周青的身影逐渐显现。 她的视线落在那具被压得几乎变形的尸身上,脸色如纸般苍白,气息早已消散。 那张熟悉的面庞依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坚毅,然而此刻,却定格在了死亡的阴影下。 牧瑾的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湿润了她的脸庞。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被无尽的痛苦吞噬,轻轻呢喃:“师兄……” 心脏被狠狠撕裂,整个人痛得无法承受。 双手紧紧抱住周青冰冷的尸身,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从死亡的阴影中拉回。 那股天人交感的力量依旧存在,周青的气息依然在她周围盘旋。 她能够清晰地感应到,周青生命最后的一丝气息依然未曾消散,那股熟悉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周青曾经的存在。 她低头望着他的面容,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传来一股无法言喻的疼痛,被深深镌刻在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符龙象冲向前,感受着周青已然消散的气息,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周青死了。 此时,牧瑾依旧在无声地哭泣,完全失去了理智。 符龙象站在一旁,目光凝视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走吧,若再不走,金狮族更多强者到来,我们就真的走不掉了。” 符龙象看着牧瑾不为所动,沉默片刻后,他挥手如刀,凝聚符力,一击便将牧瑾轻松击晕。 他没有任何迟疑,迅速将两具躯体牢牢扛起,目光冷峻地扫视四周。 忽然,高空中那道古符化作一道光芒猛然射入他的身体,气罩顷刻间消失。 随着符龙象身形猛地跃起,符光暴涨,他的速度顿时像是脱缰的猛兽,急速冲向远方。 无数符文在空中飞散,带起一阵狂风,撕裂了空气的平静。 数位天罡修士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符龙象已经远远冲出了视线,身影瞬间消失在了远方。 “追!”一位金狮族的强者冷喝一声,顿时,数道身影朝着符龙象的方向疾驰而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气。 几日后,符龙象与牧瑾终于摆脱了金狮族的追杀,尽管身心疲惫,但却一刻不耽搁,他们迅速调转方向,朝苍雷门的方向疾行。 十数日后,他们终于进入苍雷门掌控之地。 那一日,苍雷门的弟子们都看见了牧瑾抱着周青的尸身,步履沉重地走入宗门。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中没有一丝光彩,整个人如同失去灵魂的傀儡,神情木然。 第140章 与金狮族开战 弟子们心绪复杂,默默看着,没有一人敢上前言语,空气中的沉默如同凝固。 奉飞子早已从中乾大地返回苍雷门,这时,他也被惊动,站在半山腰处,远远看着牧瑾怀中的尸体。 “谁!”奉飞子眼神锐利,低喝道,他的声音充满了杀意。 牧瑾并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沿着山路往上走。 符龙象见牧瑾没有反应,他便开口,缓声讲起了与金狮族的一切遭遇。 声音低沉没有波动,回荡在苍雷门山谷中,打破了山中的寂静,所有的弟子无声地站着,听着。 此时,雷鬼也出现在牧瑾的身旁,他那黑黝黝的眼眶凝视着周青的尸体,面无表情,谁都不知道他此刻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赤戚、陈霆等苍雷门的弟子几乎同时从修行状态中脱离,急步走向山门,气息一股股释放,空气被压得沉重,连山风都显得有些窒息。 老狼掌门站立在山门处,他的目光停留在周青的尸身上,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深沉的悲愤与压抑的怒火。 嘴唇微微蠕动,有千言万语,却什么都未曾说出口。 “掌门!”赤戚的声音沉稳,目光紧紧锁定着老狼掌门。 作为苍雷门中对周青最为狂热的弟子之一,他对周青身陨的事实难以接受,此刻浑身杀意腾腾,气势如山崩海啸。 他一步步上前,整个山门的气息都随他的一举一动而变得凝重,“掌门,弟子请战金狮族!” 陈霆也同样出列,身体挺拔,双眼如剑锋一般锐利。 他微微屈身,拱手低声,声音不高,却传遍苍雷山上下:“掌门,弟子请战。” “掌门!” “掌门!一个声音接着一个声音,越来越多的弟子屈身行礼,齐声高喊,响彻苍雷山。声音如同雷鸣般震荡,宛若滚滚洪流,震得山峰都在颤抖。 “掌门!请下令。”这是天罡长老的声音,沉稳而威严,却同样充满了浓烈的杀意。 天罡长老数人踏前,同样请战。 老狼掌门的眼神在一片愤怒的洪流中渐渐变得坚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子,最后,他缓缓举起手,指向北方。 “杀!” 那一字如雷霆般轰然而下,震得所有弟子的心脏剧烈跳动。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可阻挡的杀意。 苍雷门的弟子们再无任何犹豫,几位天罡长老召出十数道战船飞舟,数百御虚境雷修纷纷上船。 战船猛地腾空,一艘艘,朝北而去。 亦有不少弟子不乘战船,单独或结伴而行,横跨疆域,朝北踏空而去。 山鳄族在第一时间便感应到动静,原以为是冲他们而来,紧急召唤大修现身,与奉飞子交涉。 待得知苍雷门将与金狮一族开战时,山鳄族的反应木然,放任苍雷门弟子横穿而过。 然而,金狮一族此时依旧浑然不觉,未曾知晓上千雷修正带着满腔杀意迅速而至。 数日之后,上千雷修终于抵达金狮城,直接破入金狮祖地。他们开始大肆斩杀,天罡长老的怒喝响彻云霄: “凡眉心有金丝金线者,斩!” “凡狮形兽族者,斩!” 金狮祖地,位于金狮城以北数千里处的一片渊谷,金狮族的妇孺老幼都在这里生息。 两个地点同时遭到围杀,血腥的屠戮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此刻,万里之境雷霆狂涌,各处雷鸣轰响,无数金光如流星雨般飞射。 雷霆的轰鸣声不断,一道道天雷如猛兽般轰入金狮城,掀起一阵阵恐怖的冲击波。 城中修士惊惧无比,许多人在这场雷霆风暴下无辜遭遇灾难,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闲者速退,毋蹈刀锋血路!” 苍雷门一位天罡长老腾空而立,声音如雷贯耳,震彻四方,“今日之势,山河易色,凡执迷不悟者,罪与金狮同!” 他衣袍猎猎,眸中雷光涌动,话音甫落,身形如电,直奔金狮族天罡强者而去。 霎时间,天穹震动,雷光激荡,杀机化作惊涛骇浪,向天地间横扫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位天罡长老高居云端,俯视整座城池,时不时挥手,劈杀一人,雷霆之威无可匹敌。 金狮城内外,修士们纷纷被雷霆所震慑,惊骇欲绝,不少人被卷入这场浩劫,连带着付出惨重代价。“苍雷门,何故行此灭族荡宗之事!”一位修士远远而立,大声问道。 “去问问金狮族,他们干了些什么!” 赤戚冷笑一声,身着暗红雷纹战袍,他双手合十,地底雷脉被他迅速召唤而出,猛地轰向前方的一座大殿,掀起无边的电光与灰尘。 雷光闪烁,轰然巨响,殿宇四散崩裂。 云烈一步步走出,雷霆之光在他的身上闪动,迅速凝聚成雷霆甲胄,将他全身护住。 刹那间,他左手一挥,雷刃破空而去,瞬间斩杀一位金狮族女修。 与此同时,他右手猛锤,重重击倒一个试图偷袭他的金狮族修士,震地裂空,血肉横飞。 金狮族的两位大修猛然现身,眼中闪烁着愤怒与杀意。 金狮祖地四周的天地瞬间变得压抑,两位大修身形如山岳般巍峨,他们犹如怒狮出笼,目光锁定着苍雷门的来袭之人,怒意滔天。 当看到族人被无情屠杀时,两人飞身而出,冲天而起,金光劈空,气势汹汹。 为何!一位大修怒喝,声音如雷霆炸裂,震动四方,连天地也为之变色。 “苍雷门,你们为何要屠戮我金狮族的无辜子民?” 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杀气,深沉的怒火如火山般即将爆发。 等待许久的奉飞子没有丝毫停顿,他目光冷漠,也不回应,电光闪烁间,便已经冲入了战场,毫不犹豫地迎战两人。 奉飞子以一手雷暴术成名于中乾,他的雷暴术,简直就是天地间的灾厄。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剧烈的雷霆能量在空中爆发,电光四射,天地为之震动。 每一阵雷暴的释放,都像是浩劫般的力量涌动,空气中弥漫着压迫。雷霆的光辉像是一条条巨龙,翻滚肆虐。 每一次挥手,雷电便如暴风骤雨般洒下,雷光与电芒交织成巨大的光网,将周围的空间都压制得死死的,撕裂空气,响彻四方。 金狮族以神魂修为着称,身上的金光是他们神魂的具象化,强大无比。 两人金光大涨,背后各自显现出一只巨大的金狮虚影,那虚影带着吞噬天地的气息,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凝聚在空中。 第141章 金狮灭族 “尔等命数,今日止于吾掌。”奉飞子声音冰冷,雷霆已经成了他手中的利剑,劈向金狮族大修的神魂。 一位金狮族大修怒喝一声,他的神魂虚影瞬间膨胀,金光急剧凝聚成一枚巨大的金狮爪,猛地向奉飞子拍去。 然而,雷电再次如狂风暴雨般席卷,奉飞子的身形化作一道电光,迅速躲开了金狮爪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再次施展雷暴术,雷霆劈下,劈开了金狮族的防护层,直击他们的神魂。 金狮族的大修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痛,神魂似乎要被雷电撕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此人!雷霆中道则太过强悍,难以抵挡。”一位大修眼中有痛苦之色。 金狮族的两位大修一交手便心知不敌,面对雷修奉飞子那如海潮般的雷霆攻击,他们的金光屏障几乎被撕裂,神魂受创,力量逐渐消散。 “道友,苍雷门与我族有何恩怨?”其中一位金狮族大修深知无法再与奉飞子抗衡,眼见局势不妙,急忙开口。 “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任何赔偿与条件,皆可商议。” “不必。”奉飞子冷冷回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我等已是不死不休。”话音未落,雷霆再次席卷而来。 两位金狮族大修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几乎同时施展遁术,化作两道金光遁逃。 然而,他们的逃遁方向,早已被一人牢牢锁定。 那人身影如影随形,步伐飘然,头顶印记幽幽,白色的衣袍在空中轻舞,但最为震慑人心的,是那双空洞的眼眶——那人居然没有双目! 金狮族两位大修心头猛地一紧,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气从脚底升起,直达头顶。 “轰!轰!” 随着这股寒气弥漫,瞬间,数道天雷从无尽的虚空中降临,轰鸣声撼动天地。 没有任何预兆,雷霆直接劈向两位金狮族大修,他们甚至来不及躲闪,便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砸入他们的百会穴。 “轰轰轰!” 雷霆一波接一波,如同没有尽头一般,疯狂劈在两位金狮族大修的身上。 那雷霆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想象,每一道雷霆如同锁链般紧密相连,从四面八方而来,准确无误地击中他们的头顶。 此时的两位金狮族大修,浑身被雷霆锁住,那种力量从百会穴迅速侵入脑海,仿佛天地间的雷霆与他们的神魂相连,牢牢禁锢住他们的身体和意识。 雷霆之力迅速将两位金狮族大修的神魂撕裂,金光一瞬间消散,连金狮虚影也被雷电撕成碎片。 在雷霆的连锁中,他们的身躯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瞬间化为飞灰。 “竟......毫无还手之力。”奉飞子遥遥看着那道身影,心中很不平静。 周围的修士无不震撼,死死盯着这一幕,惊恐与震撼交织在一起。 那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淡淡地站立在空中,宛如天上的神明。 金狮族,作为数千年来在这万里之境的绝对霸主,背后更有苍野域归一剑宗的支持,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成为一股无法撼动的力量。 在短短十数日内,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强大族群却在雷霆的轰鸣声中彻底崩塌,灭族了。 无数雷修彻底扫荡了金狮族的领土,他们横扫金狮祖地,将每一寸土地都翻得干干净净。 雷霆从天而降,如同天罚一般,将金狮族的祖地化为废墟,连同一切曾经辉煌的痕迹都被雷电的狂潮所抹去。 苍雷门的弟子们毫不手软,无论是城中还是外围,雷修们无情地追杀,雷霆覆盖了每一寸金狮族的领土。 然而,金狮族的族人并非全都死于这场浩劫。 纵然大多数族人都在这场灭族之中陨落,但仍有一些人逃脱了。 金狮族的命运已经注定,无数雷修的追杀,亦无法保证彻底抹除这个曾经的霸主。 苍雷门将不再关心未来是否会因这场灭门之事而引发更深的因果纠缠。 对于他们来说,金狮族的覆灭,便是今日的结局,未来的事,便交给时间和命运去解决。 苍野,剑宗,某处大殿。 一位老者步伐急促,在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怒不可遏地开口:“短短十余日,你族几乎全灭!你族老祖为何不知遁逃?打不过,怎么不知撤退!” 下方,两位男子单膝跪地,低头不语。细看之下,二人眉间心头各有一条金线,显然是金狮族的逃脱者。 其中一人低声回道:“苍雷门来势凶猛,听说出手的并非奉飞子,而是另有其人,实力强大无匹。老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化作灰飞。” “废物!”老者愤怒地咆哮道,“让你们用周氏族人当诱饵,结果反被其害,老夫简直无话可说!” ...... 金狮族覆灭的消息如疾风般传遍四方,引得西陵域为之震动。 这一战,雷修的狂猛与狠辣尽显于世,无数修士目睹了苍雷门的血腥手段与无可匹敌的战意。 从此,苍雷门之名响彻西陵域,堂而皇之跻身大宗之列。 然而,这场血战也伴随着代价。门中不少弟子陨落于此,灭族之战中的绝境反击,往往最为凶险。 但正因如此,门内的凝聚力反而愈加紧密,宗门上下首次感受到真正的归属。 那些并肩作战、共赴生死的弟子,在鲜血与雷霆中结下了深厚的同门情谊。 苍雷门因此多了一抹与众不同的气息。这个迅速崛起的宗门,在战火与杀伐中塑造了自己的灵魂,变得更加鲜活而真实。 苍雷门山巅,崖边。 一袭白袍的身影静立于山间亭中,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投向后山。狂风猎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 符龙象缓步而来,在他身后站定:“你是……雷鬼府守?” 那身影没有回应,依旧凝视着后山。 “你是雷鬼……那周青,便是……”符龙象试探着开口,话音未落。 雷鬼缓缓转身,黑洞洞的眼眶对上符龙象,一股森然的杀意如惊涛骇浪般骤然席卷开来。 符龙象周身符光骤然亮起,一枚破旧墨盘出现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护住其身。 雷鬼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透着寒意:“你见过我?” 符龙象没有后退,瞥了眼雷鬼头顶的印记又飞快收回目光,微微拱手道:“青渊尊者座下,两司一府,都天府府守。” “曾率都天府连灭三大古域,震动星空。” 雷鬼盯着他,目光如刀,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有点意思……真正的符咒古族族人?” 符龙象闻言,似欲再问,却微微迟疑了一瞬:“周青……” 然而,他的话还未出口,雷鬼的杀意如潮水般再度翻涌,声音冷厉无比:“再多说一个字,你便也葬在苍雷门后山。” 言罢,他再次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后山深处,神情如雕刻般冷峻,不带丝毫情感。 符龙象面色微变,但未再多言,默然立于原地。 第142章 下葬 苍雷门后山,松柏森然,天地肃穆。 天未明,数百雷修已然静立于后山之巅,众人着雷纹深袍,列阵而立,无一言语。晨风拂过,松涛阵阵。 山间,无数弟子自发前来观礼,目光凝重,气氛凝滞。 周青的身躯安卧于漆黑的棺椁之中,雷纹雕刻其上,符文环绕。 他将被葬于祖父周光晖之墓侧不远处。 林富贵年仅十三,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双目红肿,显然为师父哭泣了许多日。 他身着白袍,以周青亲传大弟子之身份,主持这场仪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悲痛,步履稳重而迟缓,按照老狼掌门与彭长霄的指引,依古制一一完成仪程。 第一步,引魂安位。 林富贵将一盏刻有雷纹的灵灯高举过头,以雷法引燃其中雷焰。 灯火微微摇曳,宛若九天雷光,隐有霹雳低吟。 他缓缓跪下,向师尊灵前三叩首,高声朗诵: “苍雷不灭,师魂长存。弟子林富贵,恭引师尊归于静土。” 灯火跳动之间,映照出周青平日言笑的身影。 林富贵眼眶微红,却未再落泪,他起身,将灯置于棺前,焚香九炷,烟气袅袅直冲云霄。 一抹身影站在不远处,身披青灰色长袍,垂首而立,正是牧瑾。 她未出声,但那张素来清丽的脸此刻有了些许疲惫,眼神空洞地望着灵灯。 第二步,封棺入土。 老狼掌门亲自上前,将一件由雷纹与符文织就的覆布覆盖于棺椁之上,口中低诵古语: “山河不朽,雷霆永鸣。此棺封之,万法不侵。” 众弟子齐声回应:“苍雷无尽,青师安息。”声音中带着颤意与敬意,响彻山谷。 牧瑾目光微垂,嘴唇微动,似乎低声念了些什么,但无人听清。她走上前一步,捻起一抹黄土,洒落于棺盖之上。 第三步,入土为安。 林富贵执起铁锹,颤抖着将第一锹土掩入墓穴。 老狼掌门紧随其后,随后是苍雷门的几位长老。 棺椁渐渐掩盖于黄土之中,林富贵最后叩首三次,将一枚刻有“青师”二字的雷纹石碑亲手立于墓前。 石碑上方,闪烁着微弱的雷光。 仪式完成,林富贵站在墓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却坚定:“师尊在上,弟子必承师之道,传师之法,铭记心中,永不失坠!” 他低头,泪水滑落,额头紧贴地面,稚嫩的声音响彻山谷:“弟子誓以余生,守护师命,弘扬师道,传承师法,绝不负师恩!” 话音未落,周围弟子齐齐单膝跪地,肃穆无声。 刹那间,雷霆涌现,低鸣滚滚。 仪式结束,林富贵走向牧瑾,脸上依旧带着未曾收敛的泪痕。他深深鞠了一躬,哽咽着低声说道:“师娘……” 牧瑾转过身来,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去吧,让师娘陪陪你师父。” 富贵的眼眶再次湿润,泪水如泉涌般涌出,他用力擦拭。沉默中,老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富贵的脚步有些迟缓,才跟着老狼缓缓下山。 众人散去,牧瑾站在周青的墓前,双目凝视着那块冰冷的墓碑。 呼吸愈发沉重。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手紧握成拳,她低下头,轻轻呢喃:“你还没有娶我……”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深深刺入她的心底。 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他们并肩走过的未来,曾经设想过他为她披上凤冠。 她曾无数次幻想着,他们共同的岁月如何在时间的长河中静静流淌,但这一切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你还没有娶我……”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深深的哽咽,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她紧咬着唇,让自己不再崩溃,然而心中的痛楚却如同洪水般汹涌而至,难以遏制。 他平日里沉稳冷静,面对外人总是谨慎从容,可唯独对她,总是有着说不尽的捉弄。 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和那些嬉笑怒骂的调侃,总是在她的脑海中如影随形,清晰如昨日。 牧瑾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草头娃娃的脸庞,目光空洞。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将这个丑丑的草头娃娃握在了手中。 那娃娃的脸庞细腻,虽外观有些别扭,却意外地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慰。 夜风轻拂,坟前摆放着一叠纸钱。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的火折子微微颤抖,将纸钱的一角点燃。火焰摇曳着跳起,映出她泛红的眼眶。 “你平日里总爱捉弄我,总是一副无事不扰的模样。如今倒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她低头凝视着燃烧的纸钱,嘴唇微微颤抖。 火光吞噬了最后一张纸片,纸灰随风飘散,她的声音低沉而哀婉:“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 清泪尽,纸灰起。 这一夜,那身影静立在墓前,任风吹拂,直到天明。 翌日,苍雷门再无一位伤心的女子,青莲山却迎来了一位修炼毁灭之道的冷漠女剑修。 ...... 周青的坟,安静地伫立在苍雷门后山,四周环绕着几株古木,气氛肃穆而宁静。 富贵每次来到这里,都习惯性地盘坐修行,身形矫健,心神专注。 每当他修行之余,总会打理周围,清除积落的杂草,砍去那些茂盛的古木。 他知道,师父生前喜欢清幽的环境,所以他希望这里能保持清净。 老狼掌门也是常客,每当他忙碌完宗门事务,都会带上些好酒好肉,来到这片墓地,边饮边叹,直至醉眼迷离。 “你不想给老道我守坟上香,也不至于让老道我给你上香吧......” 他会沉默很久,在向周青诉说那些未曾言明的心事,每当酒酣耳热时,他便独自离去,步伐有些踉跄,却总是留下一阵阵的笑声和叹息。 但他们并不知道,每当月色最浓、四周最为寂静的深夜,总会有一道身影悄然出现,站立于周青的墓前。 那身影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头顶那道光亮,在夜幕下熠熠生辉,极为显眼。 他总是独自一人,黑黝黝的眼眶,好像能穿透墓中的土壤,看到里面的人。 他站在墓前,低声自语,声音冷漠却充满着一种无言的压迫,“我都没有陷入沉睡,你也没有死。” “就像先前这七十万年来一样。” 此刻,他的情绪极不稳定,头顶的古怪印记不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手中的雷霆不断凝聚,呲呲作响,电光闪烁如蛛网,四散四溅。他似乎控制不住这股力量,每一次闪电的爆发都带来一种无法压抑的挣扎。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股雷霆之力逐渐消散,印记的光芒也在夜空中逐渐暗淡。 他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气息动荡不安,目光紧紧盯着那座墓。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随即转身离去,脚步轻轻,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之中。 第143章 东海 ...... 三年。 三年光阴转瞬而逝,山川河流并未变换,但岁月的痕迹总是悄无声息地刻在人心和世间的一草一木上。 苍雷门后山,隐于翠绿峰峦之间的一座小墓旁,一个少年静静忙碌着。 他的身影虽仍显单薄,却已比三年前拔高了许多,衣衫间隐隐透出筋骨紧实的线条。 林富贵低头整理墓前的杂草,那草生长得极快,每隔几日便疯长一片,但他从未厌烦,总是耐心清理,这是他每日修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清理完墓前的草木,他盘腿坐在一旁,望着墓碑。 他开口,声音依旧稚嫩,但多了几分稳重:“师父,我又来了。最近,我已经晋入了开玄巅峰境界,离玄脉境也不远了。” “奉飞子师叔说,这三年我的雷法进步很快。” 他顿了顿,抬头望着远方,眼神微微迷茫:“师叔说一年后中乾会有一次年轻一辈的比武盛会,听说连中乾各古国的年轻弟子都会参加。” “比武的前二十名还能进入中乾的万象林修行……师父,你知道万象林是什么地方吗?是不是很厉害?” 少年嘴角微微上扬,仿佛能听到墓中人的回应一般,随即自嘲一笑:“师父,这些日子,鬼师叔让我多出门历练,但我还没准备好。” 林富贵说着,目光落在四周。 奇怪的是,他发现这片墓地附近的草木总是比其他地方长得快,刚刚修整完的区域,没过一日就又会冒出新芽,甚至比先前更加茂盛。 他挠了挠头,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师父,您是不是嫌我整理得不好,所以草木才一直长得这么快?” 他笑了笑,又摇摇头,继续说道,“不管了,我会继续整理好的,哪怕长得再快,也不会让师父的墓被埋了。” ...... 东海,霸下族海域。 浩渺无边,水天一色,波涛汹涌中偶尔可见飞鱼跃起,溅起点点浪花。 晨光洒在海面,泛起粼粼金光,犹如万顷琉璃铺展。 远处,海雾轻薄,如纱如烟,将一片片岛屿笼罩其中。 群岛错落分布,或巍峨如山,或平坦如丘,生机盎然的青翠植被点缀着灰褐色的岩壁。 一行十数人凌空而行,脚下劲风呼啸,将海雾吹散成缕缕白烟。 他们的速度极快,如一线疾电掠过天际。为首之人身着深绿长袍,二十余岁的模样,眉目温润。 他飞在最前,神态从容,目光偶尔扫向远方的海天交接处。 其身侧,中年道人稍稍落后半步,面容刚毅,背手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海岛群,手指向某处低声说道:“圣树,此处,数万里之内,定有一个超大传送阵,可通星空。” 青年听罢,微微颔首,神情间透出一抹沉思。 他低头看向海面,广阔无垠的蓝色在晨光下折射着斑斓光辉,波光粼粼中似有天星坠入。 在二人身后,十余人紧随而行,却拉开数十丈的距离。 他们的气息皆极为深厚,其中绝大多数为天罡境强者,甚至有两位天罡巅峰领悟道则之大修,眉宇间透着肃杀之意。 然而,却还有三人极为扎眼,因为他们修为只有御虚境,但站位却不靠后。 其中一人年纪最轻,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清秀,身着星辰道袍,衣袂随风飘扬,显得卓然不凡。 另一人看似中年教书郎,书卷气息浓郁,却隐隐透出锋锐。他目光专注于前方的青年,一切外界的干扰都无法打断他的注意力。 最后一人是鹰钩鼻男子,面色阴沉,眸光锐利如鹰。他不时左右扫视,显得警觉而细致。 他的目光常常掠过海岛之间的阴影与远处的天际。 “前方便是群岛之地。”中年道人说道,声音有力,“根据记载,那传送阵极可能位于中心岛屿。” 青年点了点头,身形未停。 众人随之加速,破空声犹如一道低鸣回荡于浩瀚东海之上。 越来越近的群岛渐渐显现出更多细节,有的岛屿岩石嶙峋,怪石林立; 有的则植被茂盛,海鸟成群;还有的沉默如废墟,残破的古迹隐约显露其辉煌往昔。 前方,一座庞大岛屿如海中巨兽浮出水面。 远处,霸下族的驻地赫然可见,几道身影显现,其中一位强者浑身锋锐甲壳覆盖,裸露的上身显出力量的线条。 头顶龙角泛着淡淡光芒,他站在海风中,目光如刀般直视来者。 一行人停下脚步,中年道人与青年皆未开口,只是神情平静,站立在前方。 身后队伍中一人踏前一步,气息陡然爆发,大修士威压如山般倾泻而出。 此人目光凛冽,声音滚滚传开:“风原域麒麟道场当面,让开路来!” 霸下族强者冷哼一声,脚下的海水微微震荡。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锁定那开口的大修士,语气冷厉:“此乃霸下族重地!今日便是你麒麟道场的麒麟老道亲至,也无资格擅闯!此处,不通!” 大修士不怒反笑,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侧身,露出身后的一行人。 他并未再开口,但那无形的威势却愈发浓烈,隐隐锁住了霸下族强者的呼吸。 霸下族强者的眼神骤然一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位中年男子。 后者依旧背负双手,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青年,终于,面色剧变。 那大修士冷笑一声,再次向前一步,气息化作轰鸣炸响,低喝一声:“让路!” 声音如滚滚怒潮,直传千里。 远处的群岛中顿时有数道身影飞掠而出,显然是同是霸下族之人。 然而,那位霸下族强者却猛地抬手,冷声喝道:“退!” 随之,他身形迅速后撤,目光复杂地看了那中年道人一眼,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岛屿周围,原本飞掠而来的霸下族修士见状,也纷纷止住身形,撤回驻地。 海风呼啸,霸下族疆域中再无一人阻拦。 大修士轻哼一声,转身回到队伍中,一行人继续向前。 第144章 霸下族海域 霸下族疆域深处,碎石群岛上空,一道疾速身影掠入驻地,正是刚才退去的霸下族强者。 他面色凝重,迅速踏入一座巨大的宫殿,沉声喝道:“通报老祖,麒麟道场已经进入碎石群岛,麒麟老道亲至!” 宫殿中一名修士听令,匆匆消失在深处,显然去传达消息。 与此同时,那群麒麟道场之人已然穿过碎石群岛的外围,前方现出一座巨大的岛屿。 那座岛屿宛如一片小型大陆,四周环绕着蔚蓝的海潮,连绵的山脉起伏,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岛屿上隐约可见城池与建筑,修士往来如织,显然是霸下族的一处重要所在。 “圣树,此地便是霸下族碎石群岛的核心——石鳞岛。”中年道人轻声道,目光注视着前方。 青年微微颔首,目光淡然,但那身后的随行之人却皆是神情凝重。大岛上空,海风呼啸,天空却忽然暗沉下来。 就在麒麟道场的众人即将踏入石鳞岛范围时,虚空猛然一震,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天而降。 一道高大身影如山般矗立于天空之中,周身弥漫着浓烈的威压。 那身影披着一层锋利的甲壳,犹如龙鳞般层叠交错,光泽冷冽,头顶龙角弯曲向后,泛着淡金光辉。 他的双眸冰冷如刀,锐利目光扫视着麒麟道场的一行人。 “传闻中通往星空的大传送阵,就在道友霸下族域内。”麒麟道场的中年男子目光微微闪动,语气平静。 “不知,此等重地,我麒麟道场能否一观?” 霸下族老祖冷笑一声,头顶金角微微泛光,声音低沉如雷:“皆是世人以讹传讹,我霸下族域何来什么星空传送阵?” “不过,道友擅闯我族重地,似乎也不太妥当吧?” 中年道人微微一笑,抱拳施礼道:“龙道友何必动怒?想来不会如此小气。” 霸下族老祖目光微寒,却并未多言,反而大袖一挥,冷声道:“既然来了,我便带你等走一遭。只怕让道友失望了——我霸下族,的确没有什么传送阵。” 在霸下族老祖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苍茫云海,来到了霸下族域深处的石鳞岛。 石鳞岛周围天险环绕,浓密的灵雾遮掩视线,岛上巨石嶙峋,散发着古老磅礴的气息。 霸下族老祖停在一片宽阔的石台前,淡淡道:“这里,便是石鳞岛最深处。至于传送阵,怕是道友空有幻想罢了。” 中年道人闻言不动声色,微微颔首。 他眼中隐隐闪过一抹锐意,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四周,身上气息陡然延展开来。 一股无形的气息波动,如细密的水波般涌动而出,瞬间笼罩了整座石磷岛。 岛上,修士的气息在这股波动之下被完全感知。石鳞岛虽是霸下族的领地,但也是各海族的交汇之地。 这里有霸下族的强者,也有来自四方海域的修士,他们在岛上生息、修行。 尽管大部分修士依旧沉浸在各自的修行之中,对外界的变化毫无察觉,但少数天罡修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气息。 那股气息如潮水般涌动,瞬间遍布岛屿,虽然极其微妙,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清晰如横在身前。 他们心头猛地一紧,意识到有强者在附近探查,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得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们只得闭紧呼吸,默默屏息,任由那股气息在自己的体内掠过,保持静默。 那中年道人气息如潮,将岛上一草一木、一石一缕尽数覆盖,甚至连最细微的纹理都不曾放过,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土地。 霸下族老祖见此,面色顿时一沉,金角微微泛光,双目冷冷盯着中年道人。 片刻后,他目光又转向那麒麟道场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寒意,但终究没有出手,任由对方搜寻。 良久,中年道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对身旁的青年轻轻摇头。青年见状,了然地点了点头。 中年道人转过身,朝霸下族老祖拱手一礼,语气依旧温和:“叨扰道友了,还望莫要见怪。” 霸下族老祖冷哼一声,目光如冰刀般锋利,但没有回应,只是目送着一行人缓缓离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边,霸下族老祖冷冷地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云海,金角微微闪烁,眼中隐现寒芒,低声骂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大袖一挥,转身隐入石鳞岛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灵雾中。 ...... 西北,野灵域。 天色昏暗,乌云低垂,风中夹杂着湿冷的气息。 放眼望去,整片地域笼罩在一股森然的气息中,浓郁的灵气被一种暗红色的雾霾侵蚀,显得浑浊不堪。 偶有飞禽从天际掠过,发出尖利的鸣叫,更添几分荒凉。 一座破旧的山门立于群山间,青石阶上布满青苔,散发出岁月的气息。 山门周围布置着几座古阵,光芒时明时暗,抵御着周遭不断侵袭的邪气。 山门前,两道人影伫立在冷风中。 “子卿,师尊已经说得明白,这段时间不可再去招惹光明鸟一族。”短发男子一身素衣,眉头紧皱,语气中透着警告和担忧。 “此地邪教滋生,灵气受损,外界势力又频频涌入,野灵域如今危机四伏。” “你此时冲动行事,不仅会惹怒光明鸟一族,可能还会招来那些邪修的窥伺!” “而且,光明鸟一族身后,势力绝不简单。” 对面的青年身披银袍,手握银枪,眉眼锋锐。 他微微扬起头,感受风中的腥气,低笑道:“师兄,光明鸟一族不除,我心不甘。” 短发男子摇头,语气更加严肃:“外界传言,近日野灵域中有至宝现世,且剑罡之气缭绕。此物可能与剑道相关,各大宗门早已派遣弟子前来一探虚实。” “这些剑修道众势力庞大,如苍野的归一剑宗、中乾的合剑古国,甚至东边风原域的九玄宫都派人前来,咱们若是搅入其中,恐怕讨不到好处。” “与我何干?”银袍青年冷哼一声,枪尖微微一颤,透出一缕寒芒,“这些邪修,我也一并挑了!至于那至宝——他们争他们的,碍不着我的事。” “师弟!”短发男子提高声音,脸色隐隐带了怒意,“邪修、各教剑修、光明鸟族……此地早已成为旋涡,你当真要一意孤行?万一招惹不该惹的人,恐怕连师尊都护不住你!” 银袍青年闻言,目光微微一顿:“师兄,多谢提醒。不过,子卿自有分寸。光明鸟的血债,总得有人去清算!” 第145章 各自之路 话音未落,他手中银枪猛然震动,化作一道银光,冲破阴云,直入野灵域的深处。 短发男子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眼中透出几分复杂之色。 他低声喃喃:“此地动荡不安,师尊让你沉下心来修行,你偏偏不听。” “罢了。”说罢,他摇了摇头,转身沿着阶梯缓步上山,身影很快隐没在弥漫的雾霭之中。 ...... 南海,一座荒凉的海岛上,海风呼啸,浪涛翻涌。 一名男子静静悬于空中,他一头白发披肩,随风飘扬,面容冷峻。 他的身形挺拔,穿着一袭简洁的金边白袍,衣袂翻飞,气质冷冽。 随着他缓缓张开双臂,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他背后升腾而起,瞬间映亮整个海岛的上空。 那金光迅速凝聚,化作一双巨大的羽翼虚影,缓缓展开。 这羽翼之大,足足横跨十余丈,宛如两片黄金天幕,遮天蔽日。 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纤毫毕现,通体散发出炽烈的金辉,边缘锋锐。。 羽翼振动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金色涟漪从中扩散开来,海风停滞,天地肃穆。 随着男子双手高举,背后的羽翼轻颤,金色光芒愈发炽盛。 羽翼在一片璀璨的光华中开始变化,那金色的羽毛逐渐融为一体,化作修长的剑影。 只见一柄接着一柄黄金长剑从虚影中凝聚而出。 这些长剑同样巨大,每一柄都足有数丈长,剑身修长笔直,如同一柄柄神圣之剑,悬浮于空中。 剑身表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浮刻,线条交错间勾勒出一种奇异的韵律。 这些浮刻流转着微弱的金光,缓缓游走于剑身之上,散发出神圣的气息。 每一柄黄金长剑的剑柄处,延伸出细密的金线,与男子背脊处相连。 只见他右手缓缓向前一挥,十二柄黄金长剑随之颤动,发出震撼心魂的剑鸣声。 下一刻,剑光如流星划破天际,带着难以抵挡的威势,直冲海面而去! 剑光落下时,整个海域都为之一震,巨浪滔天而起,海水被彻底撕裂,露出深邃的海底。 一道道金光在海中纵横穿梭,海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远远看去,就像许多巨鲸在那翻腾,将海面都荡出巨浪。 ...... 南海深处,另一片海域的海底。 数十人散布站立,海水在他们周围形成了清晰的气罩,将汹涌的水流隔绝在外,隐约可以看到气罩上闪烁着淡淡的光纹。 海底涌动的水流轻轻拍打在礁石上,发出低沉的声响,几只彩色的鱼从珊瑚丛中游过。 两方人马各以一位青年为首。 左侧那位青年,面容普通,身着深灰衣袍,随意站着,但身姿却挺拔如松。 “你随我一同吗。”他开口问道,声音透过神魂传递,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对面,为首之人高大魁梧,皮肤微黑,轮廓深刻,双眼漆黑如墨,竟无一丝眼白。 赫然是那周馗。 “不了,我要留在道域。与那剑宗的血债还未清算。” 对面灰袍男子神色平静,但没有再劝,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回答。 “你应当知晓,你我都不是道域之人,”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我神魂深处的道印,都不属于周氏。包括那周青、周天御几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周馗:“我等,不属于这里。” 周馗沉默片刻,微微叹息:“周氏,于我而言,意义重大。” “虽然道印在我脑海中,但我实实在在是周氏孕养长大,我这副身躯,真实的流着我父母、亲族的血。” “你敢说,你此去星空,不是为了寻一寻亲族的下落?”周馗反问,目光逼视。 那男子被他盯得微微一怔,眸光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沉默了下来,良久才继续开口,“好了,我要走了。你进入星空后,可以来寻我。”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紧接着,一道魔光从他的胸口绽放,逐渐凝聚,形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石块,晶莹剔透,泛着幽幽魔辉。 石块从他胸口飞出后,身形微微一晃,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将石块递向周馗:“这是我苍天魔族特有的魔核。进入星空后,不管再远,都能感应到我的气息。” 周馗看着那枚魔核,目光微动,他抬眼望向对方,微微皱眉:“这东西对你损耗不小,值得吗?” 灰袍男子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只见他手上一闪,上万枚灵髓如同飞瀑般倾泻而出,稳稳地落在海底各处。 那些灵髓通体莹白,落地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般排列成玄奥的位置,阵阵微光从灵髓中扩散开来,融入海底。 随着灵髓落位,整个海底瞬间大变。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灵髓之间连接而起,宛如无数星线编织成的光网,渐渐汇聚于一点。 紧接着,一幅浩瀚的星图在海底缓缓升腾而起,覆盖了近十里的范围,星光点点,已经将夜空搬至水下。 周馗带着身后一行十数人缓缓退至星图覆盖范围之外,目光复杂的看着里面的人。 灰袍男子望向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张看似普通的面容在星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从容。 “一百二十年后,此地才可再开,到时,咱们星空再见。” 灰袍男子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周馗沉默片刻,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下一瞬间,星图之中猛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十里之内的一切——海水、沙土、珊瑚、甚至漂浮的灵气,尽数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存在过。 整个区域成为一片绝对的虚无,连海水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馗等人站在星图之外,目光凝重,只见那十里范围的虚无中,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中心迸发而出,疯狂吸收着周围的水流、灵气乃至一些远处的细沙碎石,逐渐将那块区域填补完整。 虚无的力量吞噬一切,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势。 然而,尽管场面震撼,对于这片浩瀚海域来说,十里的空洞不过是沧海一粟,仅仅荡起了些微的涟漪,转瞬间被海水抚平。 星图中那十数道身影早已消失在虚无之中,此刻兴许已在亿万万里之外的某处。 第146章 研读古经 苍雷门,后山,棺中。 早在两年前,周青的意识便已重聚。 但那股来自金狮族强者的神魂之力却如山岳般压制着他,他别说开口,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那一击来的猝不及防。 他的拒清古咒早已破碎,没来得及重修,修为未及御虚境后期,泥丸宫尚未开辟,神魂完全处于裸露的状态。 当金狮族的那一击击中他时,他的神魂直接被摧毁,几乎崩散。 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之时,周长生所给的那口凝胶发挥了作用。 长生说,那是灵族圣树的树心,号称能拉回已经消散的灵魂,延续生命,即便是寿命已尽,魂归青天之人,亦可强行将其拉回,重新恢复生命力。 逆天之极。 “长生果然没有骗我。”周青在那一刻意识到,他此时依旧能存在于这片虚空中,并且神魂逐渐凝聚恢复。 正是因为吞下了那口树心,他才得以保住了这一线生机。 这两年的时间,他一直处于沉寂的状态,自己神魂被金狮族那人的神魂压制得几乎无法动弹。 尽管如此,他的意识却始终清醒,且没有任何不适。 不过,这种被动的禁锢,也让周青有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无法行动,便彻底静下心来,内视己身,将体内每一处细微之处都仔细摸查,查漏补缺。 他对玄烬古经的参悟也在此期间大有精进,尤其是在那道伟岸身影的观想中,大有突破。 在观想时,他的神魂也愈加强大稳固,在一点点消磨那道压制着他的神魂之力。 这观想之法的修炼方式颇为奇特,他发现其修行之道分为两种选择。 其一是现阶段他所走的路:观想之身,使其成为意识的延伸,随心所动。 此方式能让观想之身爆发出堪比本体的战力,但也存在弊端——观想身完全依赖神魂之力维系,长期施展会令神魂枯竭。 所以这条路是单纯的修出一个强大分身,增加攻伐之力罢了。 其二则是分裂成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彼此神魂与意识不相连,甚至会生出独立的性格与情感。 这种修行方式的好处在于,可以让两个个体各自修行,修行速度与战力都大幅提升。 最终若能成功融合,战力与修为将达到不可想象的地步;但一旦融合失败,二者将彻底割裂,成为完全不同的存在。 周青仔细研读古经,其古意悠远,结构浑然天成。 初读之时,并未感受到其中有任何改动的痕迹,整部经文契合流畅。 但他细细研读后,逐渐察觉到一些异样之处。在一篇关于融合之法的内容中,他感到些许不同之意。 再三揣摩后,他终于明白,这正是雷鬼所提的“改进”所在。 据雷鬼所言,当年青渊尊者在传承此经时,对其进行过改动。而这些改动的核心,就在于关于“分裂神魂”的部分。 经文中详细阐述了分裂神魂之法: 当神魂被分裂为二,一道神魂需入主观想之身,而另一道则留于本体。 神魂分裂,当执以“一念不忘”为引。此念可为情、可为仇、可为执、可为愿,须其深种魂海,亘古不灭。 引者如天道之枢,能束两魂,禁其乖离、偏失。 经文有云:分魂后,一主观想化身,一存本体内修。 然两者须以“一念”为桥,期岁月定期相融,交互共鸣,得以化万灵为一体,壮其元灵根本,养其大道根基。 若久未相融,“一念”或失根本,两魂便如星河游子,渐行渐远,甚至生冲突而相灭。 更甚者,化身或将反噬本体,占道而立,成孤魂野性,乱其初道,永失本元。 看到此处,周青深知此中风险,不由暗暗警惕。 念头微动,外面又传来富贵在外面絮絮叨叨的声音,断断续续,似在嘀咕些什么。 周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这弟子话不少,每隔几日就要来念经,连音色都逐渐沉稳了不少,看来是长大了。 苏醒之初,他就从富贵口中得知牧瑾已然返回青莲山,心中悬念顿消,也不再有一丝焦急之感。 也因此,他才有心情优哉游哉的在这苦研古经。 ...... “铁血崖、龙渊古林、万朝土原,光明鸟一族的驻地遍布各处。但……唯有铁血崖可一试,天罡境修士极为稀少。” 周子卿背负银枪,站立于飞舟甲板之上,辨别着方向。 野灵域,位于道域西北之地,与西陵域、北部的九水泽川相交界,但并没有与中乾接壤。 地幅相比其他几域不算大,但却极为艰险,穿越之难,常人难以想象。 周子卿的飞舟品阶上乘,速度不凡,然而即便如此,他也飞了整整两日,方才抵达铁血崖。 飞舟迅速掠过苍穹,铁血崖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里远处山脉险峻,崖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风化的石墙在苍茫云海中显得格外沉默。 随着飞舟的加速,周子卿渐渐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那是海潮般的轰鸣声,震天动地,如同某种巨大的力量在激烈碰撞。 海潮一般的声音时而汹涌,时而低沉,时而快速推进,时而又骤然停滞。 周子卿的眼睛微微眯起,迅速向声音的源头逼近。 飞舟落在铁血崖的上空,他跳下飞舟,脚踏崖石,身形如鹰,几步便踏高,站在高处远远望着。 随着距离的拉近,前方的景象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竟有人先他一步与光明鸟一族战了起来。 光明鸟族的身影在空中闪烁,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圣光如雨般洒落。 其一族鹰面鹏目,浑身羽毛如同金色火焰,背后的羽翼轻震,每一只眼瞳中都闪烁着黄金色的光芒,目光犀利。 对面,那女子正遭受数十名光明鸟族修士的围攻,她的神情冷峻,毫无丝毫畏惧之色。 只见她静立于一块古老龟壳之上,身姿高挑,气质超然。 第147章 野灵域 其身着一袭紫色长衫,衣袍在风中如烟云般轻舞飘动,紫色的光辉环绕其身。 紫发盘起,整个人宛如一尊降临凡尘的神只,气度非凡。 每一次她的动作,都显得极为从容,灵力涌动间,紫色的光芒汹涌而出,瞬间将四周的光明鸟族修士完全隔绝。 她脚下的龟壳猛地震动,化作一片护盾,层层叠叠的紫光瞬间将她周围的攻击化解,飞来的光明羽箭尽数被抵挡在外,难以近身。 “先是周子卿,再是你,然后又会是谁!” 一道圣光缠绕的身影冲天而起,隐没在耀眼的光辉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模糊辨出他同样是光明鸟族的强者。 此人气息强横,赫然是天罡境修士。 他双翼猛然扇动,卷起狂风呼啸,随即一掌劈下,携万钧之势。 砰! 那一掌重重轰击在紫光护盾上,震得女子脚下的龟壳微微晃动,但终究未能破开护盾。 “阿猫阿狗也敢拿我光明鸟一族立威扬名?欺我族太甚!” 天罡境修士怒喝,浑身圣光暴涨,再度飞身而出。 一道凝聚至极的圣光化作流星般坠下,直冲女子的周身而去。 紫光顿时剧烈颤动,女子被迫连退数步,险些从龟壳上跌落。 然而,她仍冷眉如霜,稳稳站定,气势丝毫不减。 “光明鸟,大食幼婴,掳掠凡人女子,西北几处村镇被你族所逼,每年上供婴孩以求苟活,可有此事!”女子声如霹雳,喝问道。 天罡修士冷笑,一掌横扫,圣光横击,口中语气森然:“不错,这方圆数千里,无论是你人族,还是山间生灵各族,鸟蛇蚁虫,皆是我光明鸟一族之血食!” “不过区区婴幼与女子,吃了便吃了,能奈我何!” 他语毕,攻势愈发凌厉,双翼震荡间,狂风烈烈,圣光如刀,狂轰滥炸般向女子席卷而去。 “畜生!” 女子气得面色铁青,玉手一翻,一道古朴大印赫然浮现,带着滔天威压骤然向下碾压。 轰! 尚未完全落下,大印的威势便已震慑全场,数位光明鸟族修士未及抵挡,身躯直接崩裂,化作血雨四散,染红天地。 天罡修士身形一滞,却仍冷笑出声:“野灵域向来如此!往北,那万灵老祖日日夜夜血祭生灵,甚至屡次侵入西陵域掳掠各族。” “杀孽比我光明鸟一族小吗?” “再往东北,那离火门何尝不是掳掠各族女子,行不义之事?为何你不去杀他们?” 他言辞激烈,眼中带着嘲弄:“更别提你们人族,平日里大肆屠戮他族生灵,少了吗?就凭你,也敢自诩高尚?” 女子目光如刀,冷声喝道:“闭嘴!修士各行大道,争斗厮杀乃天命所在。但你光明鸟族对凡俗弱小下手,却还妄图与修士相提并论,真是无耻至极!” “凡俗是弱小,但这些身死的修士,他们就不是弱小?”天罡修士冷冷一笑,目光扫过战场,金色眼瞳中涌动寒意。 他抬手,指向一名重伤跪倒的光明鸟族修士,那人浑身圣光黯淡,羽翼残破,鲜血淋漓。 “他!” 又指向另一名光明鸟族修士,那修士失了一臂,勉强支撑着不倒,但神情满是痛苦。 “还有他!” 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那里躺着一具光明鸟族修士的尸体,鲜血流淌,在地上凝成暗红色的池子。 “以及他!” 每一次指向,天罡修士的语气都更为凌厉,圣光缭绕的手指如同刀刃般直逼人心。 他冷声喝问,声音炸响在战场上空:“他们难道就不是弱小?他们的性命,与你口中那些凡俗相比,又有何不同?”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住紫衫女子,声音愈发冰寒:“同样是反手可捏死的蝼蚁,凭什么你要为那些凡俗叫屈,却视这些身死的修士如草芥?” 女子冷眉如霜,紫光环绕全身,未曾动摇分毫。 她目光冷冷扫过那些光明鸟族修士,声音如刀,直刺天罡修士的胸臆。 “凡俗无力反抗,只是生灵。修士纵然弱小,却心怀道义,自愿争斗厮杀,他们知死而往,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他们,” 她抬手指向那些光明鸟族修士,目光如冰,“既为你族施暴之人,被清算,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天罡修士闻言,面色骤寒,双翼一振,圣光如潮,怒喝道:“荒谬之言!生灵之命皆是命,你们人族岂能自诩高贵!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何谓强者之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冲霄而起,圣光大盛,杀意滔天! 一声怒喝,其双翼震动,圣光汹涌而来,犹如天河倒灌,席卷向紫衫女子。 那光芒浩荡,将四周山石震得粉碎,漫天尘土雾霭弥漫,遮天蔽日。 紫衫女子毫不示弱,抬手间紫光骤然爆发,迎向那扑面而来的圣光。 紫光与圣光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光芒与碎石交织成乱流,横扫四方。 “轰!” 天罡修士双翼再度扇动,贯穿长空,猛扑而下,一掌直击女子头顶而来。 女子长袖扬起,手中古朴大印翻转,瞬间迎击,那掌力与大印相撞,掀起滔天气浪,地面被震裂出无数深痕,碎石激射。 两人拳掌交锋,灵力与光芒交织成毁灭的旋涡。 四周的光明鸟族修士被震得连连后退,面露骇然,甚至有人直接被余波震伤,口吐鲜血。 天罡修士眼中圣光更盛,他身影一闪,陡然逼近女子,利爪骤然探出,金光耀眼,直刺女子胸口。 然而,女子微微侧身,大印化作一道盾幕挡下,火星四溅中,她一脚横扫,踢向对方胸膛,迫使天罡修士腾空翻退。 “砰!” 两人再度交锋,拳掌交错,大印旋转,紫光与圣光交织,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力量波动,地面已被打得满目疮痍,方圆数百丈一片狼藉。 第148章 爆杀光明鸟 女子脸色微微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双眸愈发凌厉,她手中大印轰然落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天罡修士同样不好受,胸口羽毛散乱,血迹斑驳,喘息间双翼猛然一展,圣光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剑,狠狠斩向大印。 “咚!” 这一击撞击在一起,整个铁血崖震动了一瞬。 崖边巨石崩塌,滚落深渊,山间回荡着激烈的轰鸣,宛如惊雷不绝。 两人对峙于战场中央,彼此气息交错,战意如炽,已然拼至势均力敌,但那浓烈的杀意,仍在彼此之间弥漫,无人退缩分毫。 就在紫衫女子与那天罡修士僵持之时,远处一道金光骤然划破天际,如流星般直冲而来! “卑贱人族!给我死来!” 这金光化作另一名光明鸟族的天罡修士,他背生双翼,周身圣光缭绕,手中托着一颗燃烧着金焰的光球,瞬间轰向紫衫女子的后背。 紫衫女子心生警觉,迅速转身,大印横挡而出,紫光如壁,试图抵挡那袭来的突袭。 “轰——!” 光球爆炸,金焰吞噬一切,冲击波席卷而出,紫光屏障剧烈震颤,竟出现了无数裂纹,最终崩碎。 紫衫女子被冲击力震飞,整个人狠狠撞在崖壁上,吐出一口鲜血,紫衫染红,气息瞬间紊乱。 她咬紧牙关,强撑起身子,抬手间再次召唤大印护身,但两名天罡修士已然联手,圣光与金焰交织,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同时向她压来。 “你若束手就擒,我等还能留你一命,否则,今日便将你埋骨此地!” 突袭的天罡修士冷声开口,双翼扇动间,圣光凝聚成千百道光矛,齐齐刺向女子。 紫衫女子面色冷峻,眼中寒意浓烈,尽管身受重伤,却没有一丝屈服之意。 她强行催动灵力,大印旋转飞舞,紫光凝聚成屏障,硬生生挡住了光矛的袭击。但她的动作已有些迟缓,每一次防御都显得愈加吃力。 “去死吧!” 另一名天罡修士猛然扑下,双爪如闪电般探向女子的头颅,杀机凛然。 危急之际,紫衫女子勉强侧身避过致命一击,但双爪擦过她的肩头,撕裂了紫衫,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她身形踉跄,险些跌倒,手中大印光芒暗淡,护盾破碎,脚下龟壳也落在一旁,已然到了极限。 就在两名天罡修士再次合力攻向紫衫女子时,一道银芒自天际疾驰而来,快如闪电,竟让空气中生出阵阵涟漪波纹。 “谁!”一人察觉异样,猛然回头,但为时已晚。 周子卿身影如流星飞坠,银枪在手,速度快得惊人。 他未发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锋锐的白光,直取那天罡修士。 轰! 这一枪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周子卿的全力。 锋锐之意仿佛天地间唯一的存在,所过之处,山石如纸般裂开,古树的表皮出现一道道细密的刀割痕迹,如同有无形的利刃掠过。 就在银枪贯穿天罡修士胸膛的一瞬,那修士发出一声痛哼,圣光自伤口喷涌而出,护住心脉,硬生生将周子卿这致命一击抵住。 “噗!” 那修士大口吐血,身形剧震,险些从空中坠落。他面色苍白,双翼颤抖,却死死咬牙,强撑着不倒下。 “你是谁!”他强忍剧痛,金色双瞳死死盯着周子卿,眼中满是惊怒与恨意。 就在这时,另一名天罡修士猛然反应过来,怒喝一声,双翼煽动间带起狂风,圣光如同洪流般涌向周子卿。 “周子卿!果然是你!” 他咬牙切齿,认出了眼前的银枪与那凌厉的锋锐气息,心中杀意陡然爆发。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金光,瞬间逼近周子卿,手中凝聚出一柄圣光长刃,狠狠斩向周子卿。 周子卿眼神微凝,反手一抖银枪,枪锋如同闪电般挥出,与那圣光长刃正面碰撞。 轰——! 一声巨响,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开来,掀起的狂风将周围的碎石与残枝抛飞。 周子卿的身形被震退数丈,但枪锋依旧如霜雪般冷冽,稳稳横在身前。 那天罡修士趁势步步紧逼,手中圣光长刃挥舞如风,招招致命。他每一击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力求将周子卿彻底压制。 “竟敢再现光明鸟一族的领地,欺人太甚!” 周子卿身形如鬼魅,未与那天罡修士多做纠缠,直接冲向稍弱的御虚境光明鸟族修士。 他身形一跃百丈,瞬息便逼近一人。 那枪,不挑、不刺。 只砸! 轰! 一声巨响,那银枪如同重棍砸下,直接将那名光明鸟族修士连同护体圣光一同砸得粉碎。 血肉四溅,残骸飞舞,周子卿整个人被血染得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原本银白的袍服彻底化作血袍。 “畜生!住手!” 那天罡修士怒吼,双目通红,身上的圣光暴涨,宛如一轮烈日,周围气流都因他的怒意而激荡。 他猛地煽动双翼,想要追上周子卿,但其速度极快,他竟无法截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屠戮。 “邪族是吧。” “砰!” 周子卿又一次挥枪砸下,一名光明鸟族修士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轰成一团血雾。 天罡修士目眦欲裂,气得全身颤抖。 “吃婴幼是吧。” 周子卿的低语宛如死神的宣判,让场中所有光明鸟族人心头发寒。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冷冽的杀意。 话音未落,他再次消失在原地,枪影如一道血色残光。 又是一砸,追杀的目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血雨,洒满天际。 光明鸟族人四散而逃,恐惧如潮水般蔓延,但在周子卿面前,他们的速度毫无意义。 他身形不断闪烁,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绝对的杀意,未曾有一人能逃出他的掌心。 “砰!” 又一名光明鸟修士炸裂,暗红的血液如雨点般落下,染红了地面。周子卿沐血而立,银袍早已化作深红。 第149章 逃走 “给我死!” 那天罡修士怒吼,身上的圣光隐隐染上一抹血色,气息瞬间暴涨。 他显然已经不顾一切,燃烧生命施展禁忌之法,只为将周子卿彻底斩杀。 他双翼煽动间,速度陡然快得如同瞬移,圣光长刃在他掌间凝聚,耀眼而毁灭的力量汇聚其上。 这一击,势若天崩。 周子卿眼神依旧冷冽,银枪微颤。 他无法再闪避,只能迎难而上。他双手紧握长枪,抬头直面那恐怖的圣光长刃。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枪与刃碰撞的刹那,狂暴的能量波动横扫四方,周围的山石瞬间化作齑粉。 周子卿整个人被那巨力震飞,狠狠砸进远处的山体之中,岩石四分五裂,坍塌成碎石。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吐出一口气息微弱的血液,面色显得苍白冷肃。 而那天罡修士,双目血红,身上圣光闪烁中夹杂着丝丝暗红。 他看着周子卿竟然还活着,怒火更盛。 低吼一声,双翼再度展开,卷起狂暴气流。他直接冲向周子卿所在的山体残骸,杀意滔天。 “给我彻底死去!” 圣光大作,他右掌抬起,周围虚空扭曲,掌间凝聚的力量宛如能撕裂天地。 他径直一掌轰向那已经破碎的山体残骸。 轰! 整座矮山在这一击之下猛然炸开,天崩地裂般的景象让整个铁血崖陷入一片毁灭之中。 碎石漫天,尘土翻滚,遮天蔽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周围的修士一时间都被震得耳鸣目眩,不由自主地后退。 尘土中,一阵阵嗡嗡声传入耳中,那声音如同古钟的低沉钟鸣,回荡在空中。 随着尘土渐渐散去,原本的矮山已然成了一片深坑,而在那深坑中央,却见一口大银钟悬浮在周子卿头顶。 银钟表面刻满了古老的文字,正面最为显眼的,是一道栩栩如生的龙形印记。 银钟发出的嗡鸣声,承受了部分冲击,尽力护住了周子卿,缓解了部分伤害。 然而,即便有银钟护体,周子卿的身躯仍旧鲜血淋漓,肉眼可见,他的各处伤口正不断溢血,情况不容乐观。 天罡修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尘埃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杀意滔天。 他挥动双翼,猛然冲向那深坑,双手凝聚圣光,再次积蓄毁灭性的力量。 就在此时,一道紫光突兀而至,如同一柄利刃,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 紫衫女子突兀掠来,周身灵力狂涌,紫光如潮,将周子卿笼罩在内,同时挡住了天罡修士的攻势。 “找死!”天罡修士咬牙切齿,眼中的愤怒更盛。他挥掌而出,轰在紫光屏障上,将其震得剧烈颤动,差点破碎。 “还愣着干什么,走!”紫衫女子低喝一声,一把将周子卿拉上龟壳。 就在两人要遁走时,周子卿还一下把银枪猛的掷出,将一位光明鸟族人轰碎,这才被其拉着,化作紫光远遁。 眼见两人要逃。 那人双眼血红,身形猛然加速,双翼煽动间掀起了滔天气流。 只见他一挥手,顿时一道锋利无比的长刀化作闪电般飞射而出,直击紫衫女子的护盾。 轰! 那护盾在猛烈的一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瞬间就被撕裂,但女子的护体灵光仍然努力维持住了最后的防线。 然而,这股力量依然强大无比,长刀狠狠地扎入了紫衫女子的右肩。 噗嗤! 长刀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喷溅而出,紫衫女子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眼中顿时涌上了无尽的黑暗,瞬间失去了意识。 她的身体渐渐瘫软,但脚下那块龟壳依然没有停歇,缓缓带着两人向远方遁去。 “快走!”周子卿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急切,握紧银枪,他一把扶住紫衫女子的身体,将她尽量稳住,尽管她已经昏迷不醒。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强忍着伤势,拼尽全力驱动灵力,使得龟壳的速度更加迅猛。 眼见此状,他愤怒至极,狠狠地一拍双翼,迅速冲向两人,但即使他尽全力追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血债血偿,今生今世!” 天罡修士狂吼一声,怒火几乎灼烧了他的理智,但却无力再追赶上去。 在那刺眼的光芒中,周子卿的背影渐渐消失,而紫衫女子重伤晕厥,依旧被龟壳护送着继续飞速逃遁,逃离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两人终于逃出,龟壳载着他们疾驰在山林间,曲折的路线让周子卿眼前景象如同流水般快速交替。 他紧紧环抱着紫衫女子,眼神始终注视着她的伤势。 龟壳灵活地穿梭,七拐八拐,仿佛在回避追击,又似乎意识到了安全的方向,绕到了铁血崖的另一侧,远离了之前的战场。 随着越来越远,他们竟然逼近了西陵域的边缘。 “这……太远了。”周子卿低语,却又意识到,安全为上,不为过。 终于,龟壳在一处山涧处停了下来,左右摇晃,像是短暂犹豫后终于确定了下一步的方向。 忽然,龟壳便猛然发力,突破山涧的界限,径直向一处瀑布冲去。 水花飞溅的刹那,一道隐秘的通道显现了出来。 “轰!”瀑布背后,竟是一片苍茫的天地。 龟壳一跃而入,周子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定了定神,才意识到此地竟是一个被遗弃的古老平台。 这里没有任何当代的气息,四周的桌椅书桌似乎凝结了时光的痕迹,厚厚的灰尘布满了每个角落,证明这里早已荒废。 只有桌上的几本泛黄的书籍,和偶尔飘过的幽风,才为这片死寂增添了些许生气。 周子卿小心翼翼地将紫衫女子轻轻抱起,步伐小心而快速地走向一处空旷的地方,将她稳稳地放在了一个较为干净的角落。 他迅速检查了女子的伤口,她的伤势无比严重,长刀已深深贯穿她的肩膀,并伴有强烈的撕裂气息,伤口前后都极其可怕。 如果不及时将刀拔出,其五脏六腑都会慢慢被搅烂。 他犹豫了一会,终于决定不再拖延,将几颗疗伤丹药喂入女子口中。 随着丹药的进入,紫衫女子的面色略微恢复了一些,但依然昏迷不醒。 他快速解开她的衣衫,露出她受伤的上身。 那道贯穿伤口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了她的五脏六腑之中。 周子卿一边在心中默念着,一边将手心贴在她的背肩之上,迅速引动体内的灵气。 第150章 疗伤 那股灵气迅速沿着他的手臂流转,透过女子的身体,护住她的身躯各处。 他握住刀柄,眼神凌厉,猛地一抽,刀尖顿时撕裂出血肉,直接将刀拔了出来。 拔刀的瞬间,他通过灵气护住了女子的身体,否则单凭这猛力一抽,女子必定会因为伤口过大而造成更深的内伤,甚至有可能失去性命。 然而,他并未因此松懈,他的灵气继续在女子体内流转,时刻保障其生机。丹药的效力慢慢发作,血止住了,气息逐渐稳定。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女子的气息终于开始平稳,不再有任何危险的迹象。 周子卿松了口气,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那是当年长生赠与他的疗伤敷药,他与周青一人分得十数瓶。 长生赠送的这些药物效果十分显着,立竿见影,堪称神药。 他将药膏细细涂抹在女子伤口的前后,做完一切后,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毕竟这个场面,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 随着敷药的完成,他从衣袍中取出自己的外衣,将紫衫女子裹了起来。 完成这些,周子卿深吸一口气,略感一丝松动。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伤势。刚才那位天罡修士的掌击几乎将他打得昏迷,身上多处受伤,鲜血依然渗透出衣袍,尤其是他腹部与胸口。 没有任何犹豫,他从怀中掏出几颗丹药,自己也急匆匆地吞下。 丹药在体内的作用逐渐显现,周子卿感觉到体内的伤势稍稍得以缓解,伤口处的剧痛渐渐消退。 渐渐恢复的力量让他重新站起身,袖袍轻轻一挥,便将平台上厚重的灰尘一扫而光,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这片平台宽敞平整,四周围绕着高耸的岩壁,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石阶,被岁月和风化打磨得无比平滑。 平台面积不大,却足够容纳二三十人盘膝坐下。 中央位置留有一张古老的书桌,四周不远处,错落地散布着几把椅子与小几,显得有些凌乱,应当曾是某位前辈的修行之地。 桌上依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息,显示出这些物品曾经的使用痕迹,而如今,却被岁月的灰尘所掩埋。 平台的一侧,有一股湍急的水流声传来。 顺着声音看去,竟是一道瀑布从岩壁上飞流而下,水珠四溅,宛如白练,跌入下方的山涧中。 瀑布的底部似乎藏着某种入口,隐匿在飞流直下的水幕之后。 那水幕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与平台之间的空间隔离开来。 而平台本身,则是被这道瀑布巧妙地围绕,隐秘而安静,宛如一处无人打扰的秘境。 周子卿走到书桌前,翻开桌上的书籍,书页微微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那些文字并非寻常的修行法门,而是一种关于灵气运转、心法修炼的深刻领悟。 显然,这里曾是某位前辈的苦修之地,留下了许多未曾传承的修行心得。 他翻阅书页时,周围的瀑布依旧汹涌澎湃,发出的水声混合着天地间的宁静。 平台与瀑布的结合,给人一种天地交融的感觉,使人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只能专注于眼前的修行与思考。 周子卿坐下,细细看着,心神渐渐沉入其中。 半个时辰后,一道微弱的呻吟声从平台一角传来,紫衫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头脑尚有些昏沉,她勉强撑起身子,却被身上的衣物吸引了注意——那是一套明显属于男子的袍子,宽松而厚重,隐隐散发着陌生的气息。 她怔了片刻,低头一看,顿时如雷轰顶,差点再次晕倒。 她的身上,除了敷了药的伤口,竟然什么都没了! 一股羞恼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几乎想立刻发作,但强忍住了怒气。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向平台,试图寻找罪魁祸首。 周子卿正端坐在书桌旁,手中拿着一本发黄的书籍,目光专注而平静,完全沉浸在书中的内容里。 女子的火气更盛,却又无可奈何。 想想自己性命垂危时的情形,她知道若非对方为她疗伤,恐怕此刻早已香消玉殒。 但心头的不平和羞恼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消散。 想着,她鬼使神差地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袍子,又看了一眼。 果然如她所料,自己的衣物已经全然不见,只剩一身敷药的伤口和那被解开的外袍。 她闭了闭眼,怒意、羞意和无奈混杂在心头,竟有种复杂到说不出的滋味。 稍作平复,她抬眼再次看向那坐在桌旁的人。 此时,她既想冲过去质问,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能一时间沉默在那,呼吸稍显急促,内心却翻江倒海般难以平静。 就在女子情绪起伏难平之际,一道微弱的神识波动传入她的感知,敏锐如她,立刻察觉到这一异常。 她眸光一冷,转头朝平台另一侧看去。 周子卿仍然端坐在书桌旁,表情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手中书籍的内容里。 他的模样一本正经,仿佛是某个苦研修行奥秘的学者,不被外界喧嚣干扰。 女子心中怒意再也抑制不住,冷哼一声,咬牙喝道:“你!” 周子卿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从书中抬起头,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嗯?” “还装!”女子面色羞红,怒不可遏,指着他低喝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认!” 周子卿看着她,愣了一瞬,随即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显然已经意识到再装傻也无济于事。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摇了摇:“消气,消气。形势所迫,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该明白,这是为了救你。” 女子盯着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语塞。 虽然知道对方所言不虚,可她心头的羞恼与不甘却难以消散,只能冷冷地瞪着他。 周子卿见状,不慌不忙,反倒露出一抹淡笑,摊了摊手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若非性命攸关,我何必多事?” “救了你,却还被如此责难,想来,也是我狗拿耗子。” 第151章 剑罡剑意 “你!”女子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七窍生烟,强忍着身上的不适,咬牙坐直了身子,眼中的寒意如冰刃般刺向他,“周子卿!” 周子卿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微微一动,唇角扬起一抹揶揄的弧度。 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哟,名字都被你听去了……可别告诉我,你还真打算追杀我?” 女子气得脸色涨红,紧紧攥着身上的袍子,恨不得一掌拍过去,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只能狠狠瞪着他,胸口的起伏更显不平。 他见女子被气得语塞,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语气轻快道:“好了,你也醒了,我该走了。” 只见他身上气罩缓缓显现,周身灵光流转。 他踏步而起,脚下虚空凝纹,身形轻盈如燕,径直越过那飞瀑而上。 水珠在他周身溅开,却不沾分毫。 即将隐入水雾尽头时,他忽然顿住,回头淡淡瞥了女子一眼,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笑意:“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消失在瀑布之后,只余一道若有若无的灵气痕迹。 女子愣了片刻,才猛然回过神,眼中燃起一抹羞恼的怒火,攥紧手指,咬牙低喝:“周子卿!登徒子!占了便宜就跑!” 她胸口起伏,气得狠,却一时无计可施,只能狠狠盯着那水雾翻腾的方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青莲山,一座孤峰之巅,剑峰庭院中。 “师妹……”青年立于院门前,目光复杂地望向庭院池边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女子,长发如瀑披肩,面容冷然,静静端坐池畔,不发一言。 整个庭院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毁灭之意。 青年眼角微微抽搐,师妹自从下山归来,便一直闭门不出,竟在短短时日内领悟了如此强大的道则! 宗内震动不已,师尊原本计划闭关十年,却不得不提前破关而出。 宗内长辈们更是纷纷到此一观,皆为其之大道所震撼。 长辈们最终散去,留下八个字:“青莲之幸,大兴之兆。” 这八字让宗门上下沸腾,却令师尊眉宇间更显阴郁。 他深知,师尊已察觉到这位爱徒的变化,心中喜忧参半,却无从言说。 而今,数年过去,他四处打探,终于确认——苍雷门那封圣之人陨落的时间,与师妹归宗之日几乎吻合。 “师妹,莫要再如此沉沦了。” 青年推开庭院的木门,步履稳健,周身气息悄然升腾,将庭院内弥漫的毁灭气息隔绝在外。 他目光落在池边那道黑袍身影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谁沉沦了?”女子微微抬头,淡然的目光扫过来,声音平静如水。 青年看她如此之色,有些诧异,他张了张嘴,有话欲言,但终究犹豫了一瞬,未曾直接说出:“你不是因为……那周青……” “周青?”女子眉头轻蹙,眼中竟无一丝波动。 “你!”青年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然而,女子却似未察觉,只垂眸看着池水,指尖轻轻拂过水面飘浮的枯黄莲叶。 庭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青年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终究无声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稍显低沉:“门中长老派人来传信,野灵域中现大片剑罡之地,恐有剑道至宝出世。杨道全、明鱼桐都准备前往,他们问我二人是否一同前去。” 他说着,目光紧紧锁在眼前的黑袍女子身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黑袍女子手指微顿,池水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良久,她终于缓缓放下莲叶,抬眸直视着青年,眼中毫无波澜:“师兄以为,我该去吗?”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但青年却从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冷漠。 他轻轻一叹,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师妹,野灵域剑道至宝的传闻虽然未必属实,但无论真假,此行或许能助你更进一步。宗门也希望你能多出宗历练。” 女子闻言,目光轻轻波动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师尊不是关我禁闭吗。” 这语气听似平静,却隐隐带着一丝熟悉的倔强,让青年微微一怔。 他心中一震,恍惚间看见了曾经那个敢与师尊争辩、总是嘴硬的师妹还在,并未真的远去。 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中多了几分轻松:“你不也向来不听师尊的话吗?” 女子嘴角微微勾了勾,眼中闪过一抹浅浅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师兄又拿我说笑。”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那份似有若无的温和,虽然让他心里一松,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好的感觉。 他强行压下心绪,点头道:“好,既如此,我们便同行。” ...... 野灵域某处,剑气如同无形的风暴横扫大地,数千里范围内,剑意与剑罡弥漫四方,吞噬着天地间的所有物质。 那股剑道气息深入天地,凝成一道道锋锐的剑光,如无数把隐形的剑刃,切割着空气。 整个区域内弥漫着压迫感,剑气像无形的浪潮,层层叠叠,波动着天地的秩序。 山脉被剑气削得寸寸崩裂,树木与草原在剑意的洗礼下尽数化为灰烬,地面裂开大口,岩石破碎。 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锋锐的气息,令人感到每一个呼吸都被剑气刺透,皮肤几乎要被切割。 不少剑修在这片区域中盘坐,闭目凝神。 剑光划破天际,剑气如暴雨般倾泻,剑罡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布满天空的每一个角落。 修士们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剑意的波动,剑气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剑意的阵列,宛如穿越在一片古老剑阵的中央。 许多剑道修士的神识像蛛网一样撒开,试图感知剑道气息的源头,但无论他们的神识如何深入,那股剑道的气息却始终无法被完全触及。 每一次深入,神识都会穿透虚空,掠过一层层的剑气与剑罡,却始终无法捉摸到那源头。 地面下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却又无法触及。 “此处,定有剑道至宝,定有。”一位身着黑袍的剑修说话时,眼中闪烁着肯定与渴望。 无论这股剑气从何处来,他都能感受到,这绝对是一件无上的剑道至宝。 “已经十数日过去,这剑意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浓郁,甚至可以感觉到剑道的大道法则开始溢出。”另一位剑修神色凝重,低声说道。 “按这股剑意的蔓延速度,恐怕再过几日,整个万里之境都会被这股剑道气息所覆盖。” 第152章 各宗传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修士低声的议论声。 有人目光凝视西边,声音微颤:“你们看,那是......” 众人闻言,纷纷循着目光看去,只见远处黑袍男子盘坐于虚空,他的身前悬浮着一道重剑,剑身宽大厚重,剑光不显。 男子神情淡然,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露出,但那重剑散发出的气息,却使在场修士皆感到如芒在背。 有人惊呼出声:“西陵域开天鹰少族主!那是其族三剑之一,传天剑,我不会认错!” 目光转向高空,一道紫色身影如流星般划过长空,速度之快,带起一串长长的流光。 仔细看去,那女子足下踏着一块散发玄光的龟壳,龟壳周围有九道纤细光流萦绕,似星河倒挂,玄奥无比。 她身姿轻盈,紫衣如霞,眉目间透着冷傲。 有人认出:“那是苍野玉珑仙阙三仙之一的苏自心!” 东北方向二十余里处,一个身背黑色宽剑的男子缓步行走,剑眉星目,气质沉稳。 “苍野剑宗阳云川!他果然来了!” 这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凶禽极速掠来,阴影遮天蔽日,其庞大的身形震动虚空,引得许多修士抬头张望。 凶禽背上,数道人影傲然站立,气息皆不凡。 “那宗徽,是合剑古国的镇国道统,那应是合剑教的弟子!”有人认出后,惊呼连连。 “中乾的合剑教?此教与苍野归一剑宗争那剑道第一道统名号至今数万年,两大教向来针锋相对。” “这偏远之地,两大剑道传承的弟子竟再次相遇!” “哦!那是九玄宫修士?东域之人竟也不远数百万里来此,跑这么远!” 有人惊讶地看着远处一道墨紫色身影,其袍角上玄妙的九宫阵纹在风中轻轻浮动。 “九玄宫当代大弟子展通天,他一年前就在西陵域露过面。来此倒也不奇怪。”人群中有人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畏惧。 “御虚巅峰,气息却极为深厚,不弱于天罡修士。”一个修士注视着那人远去的身影,细细感应着他的气息。 与此同时,东南方向,另有一修士出现在视野中。 那人手持一杆竹笛,身影修长,气质如渊,却周身剑意凌厉。 有人低声道:“是无泯山川的人!这是野灵域本域的大势力,虽门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极为强大!” “门人不多,那其与风原域的困山教哪个更强?”有人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一位年长些的修士摸了摸胡须,沉思片刻,道:“应当不分伯仲。无泯山川弟子只有区区百人,但却长时间修行于这野灵域,个个战力非凡;” “困山教门徒稍多,却个个擅长血禁术,背负荒图,真正斗起来,胜负恐怕难以定论。” 另一人补充道:“不过,无泯山川历年来行事低调,而困山教则锋芒毕露。若论威名,风原域的困山教或许更胜一筹。” “可惜这二者少有交集,难得一见争锋场面。” 最初发问之人轻声感慨,眼中隐约透着期待,“但若在此地两教相遇,或许能见到些许端倪。” “如此多的大教大宗传人在此地汇聚,看来那神物的存在已经毋庸置疑。此地,当真是大机缘之地!”一位修士难掩激动之情,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贪婪。 “这些大教弟子,为何大多形单影只,身边也无一位护道者?”一位年轻修士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不解。 一旁的老者微微一笑,左右扫视了下,压低声音道:“大教传人向来孤身行走世间,不需要也不屑于护道者庇佑。” 顿了顿,他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沉思补充道:“不过......护道者未必没有,也许只是你我等修为浅薄,感应不到罢了。” 说话间,老者又四下看了看,似乎想寻觅那些隐藏在暗中的高人,他的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 “或许,此刻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老者低语着,目光再度投向远处那些引人瞩目的身影,眼中带着浓浓的忌惮。 数百里之外,一座山门,矗立在荒芜的平原上,山门周围气氛阴沉,给人一种压抑和邪异的感觉。 红色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红光。 山门的两侧,守卫的雕像看似神只,但面容扭曲,眼中流露出冰冷的邪意,那邪恶的气息简直要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令四周空气也感到浑浊。 山门的建筑极为宏伟,门楣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匾额,其上“离火门”三字如同燃烧。 这三个字并非刻上,而是以一种不知名的秘法凝成,每一个字都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中偶尔闪过阴冷的光芒。 在山门正前方,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伫立,上面同样写着“离火门”三个古体大字,但字迹不再燃烧,反而呈现出斑驳的血色,看起来像是岁月侵蚀,亦或是以鲜血铸成。 石碑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给人一种难以喘息的压抑感。 这是一个充满邪恶气息的地方,每一块石板地面上都透着不祥的红色光芒。 而门前站立的数位修士,身着洁白如雪的长袍,背上插着利剑,表面看似道风仙骨,实则眼中隐隐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淫邪和恶意。 每每在看向被掳来的女子时,眼中不经意间透出一种猩红的光芒。 其中一位青年嘴角微扬,冷冷一笑,眼神冰寒中透着玩味。 他目光扫过前方的几位女子,邪笑道:“女子,果然是世上最美妙的造物,柔弱、娇美……但,终究只是玩物罢了。” 他随手一挥,那些女子便纷纷跌倒在地。 她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身体颤抖得几乎不能自已。 她们不止人族,也有不少是异族女子,五官精致,气质各异,但眼下的情形让她们的心几乎都碎了。 “不要……”其中一名女子低声哀求,声音断断续续,满是绝望。 第153章 现身离火门 一位年轻女子眼中涌出了泪水,她拼命跪伏在地,声音颤抖:“求求上仙,放过小女子!小女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求求上仙……” 她的手无力地拉住了离她最近的修士,但那位修士只是嗤笑了一声,冷冷一挥手,她的衣袍便被撕扯开,露出纤细的身体。 她的身体因为过度的恐惧而一阵颤抖,脸上却是一片苍白,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另一位异族女子眼中露出决绝的光芒,眼睁睁地看着那修士靠近,心神猛的一聚,就要自裂神魂,打算一死了之。 一只大手捏住她的后心,她浑身气息顿时一泄,受到重创,连意识都已经模糊,嘴里只发出微弱的哀鸣。 “你......不要过来......”她几乎在哭泣,望向其他人时,满脸的绝望,她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然而,邪修并不为此动容。他步步逼近,冷冷一笑:“有那么容易死去吗?在这里,你们只有被消磨的份。”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那女子的身体搂住,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 那女子的眼中满是恐惧与憎恨,眼泪再次滑落,嘴唇颤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哭,在此地便将你剥个干净。” 那修士低声威胁,眼中闪烁着亵渎的光芒。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几乎要将这女子的灵魂压迫得无法喘息。 四周的邪修冷眼旁观,目光中毫无怜悯与同情,反倒透着戏谑和冷酷。 他们的神情间透露出某种病态的兴奋,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取乐的戏剧,而那些挣扎与绝望更像是他们所期待的。 每一声低泣与求饶都无法触动他们内心的半分柔软,反而如火上浇油,将他们的冷漠转化为更深的残酷。 周围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邪意,整片天地都沉浸在一种扭曲的氛围之中,无法挣脱。 四周的邪修正在放肆大笑,肆意享受眼前的罪恶之乐,然而下一瞬,他们猛地感到一丝异样——四周的声音消失了。 原本微风掠过树林的沙沙声,虫鸣鸟叫的细碎声,此刻尽数归于寂静。 “怎么回事?”有邪修皱眉,望向远处。 就在此时,一道若隐若现的天幕自天空缓缓降下,泛着幽幽的银光。那天幕似缓实快,刹那间笼罩了这片天地。 众邪修纷纷抬头,只见那天幕笼罩的瞬间,四周的空间彻底与外界隔绝。 无论是灵气的波动,还是任何声音,都被无形之力屏蔽干净,天地之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这是什么?”一名邪修骇然,声音已透出一丝慌乱。 便在这寂静的囚笼之中,一道冷淡却清晰的声音从高空传来,震荡在每个人的耳中,直接落入灵魂深处:“几位大爷,玩的真欢呐。” 所有目光齐齐望向天空,只见一道身影静静立于虚空之中,衣袂飘扬,双手负在身后,俯瞰着他们,神色冷漠。 “下来!”一名邪修大喝一声,周身血气翻涌,手中凝聚出一杆血色长矛,猛然朝天刺去,矛尖破空,裹挟着凌厉杀意直逼那人胸膛。 那身影只是轻轻抬手,手掌随意横挡,长矛便被震得偏转,轰然落向一侧。 未等众人反应,他反手一挥,一道手刀化作无形之刃劈向场中某人。 场中,那名邪修竟还压在一女子身上,行苟且之事。 感受到锋锐之气临近,他冷哼一声,手臂挥出,将那无形刀芒震散,随即怒目看向空中之人。 “这位兄台当真是欲火焚身,大庭广众之下,同门都与人动起手来,你却还能专注此事。”那人微微一笑,语气冰冷中透着嘲讽。 “看来,当真是如此难耐。” “坏老子好事!”那邪修怒吼一声,猛然翻身而起,竟反手一掌拍向身下女子,伴随着一声闷响,那女子直接化作一团血雾。 高空中的人影眉眼一沉,眼中寒意更浓,他轻声说道:“当真是不想活了。” 只见周子卿身影一闪,瞬间降临地面,银龙长枪横空出世。 还是那般。 他的枪不刺、不挑,只砸! 每一击都如同恶龙坠地,带着毁灭的气息。 一名邪修抢先扑来,周子卿抡起长枪,枪身如巨棍般横扫而出,直接将那人腰身砸断,血肉模糊,倒飞十数丈,撞碎一片岩壁。 另一人挥舞血刃偷袭而至,周子卿头也不回,反手抡枪,将血刃震碎,长枪砸在对方胸膛,邪修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身躯已成一滩血泥。 “围住他!”一名邪修厉声喝道,更多人涌上,灵宝、剑光、掌印如雨点般朝周子卿袭来。 周子卿冷哼一声,长枪猛然一顿,枪身震颤间,四周气浪炸裂,他以雷霆之势横扫,枪影笼罩四方,凡是靠近之人皆被碾压成血雾。 血气弥漫间,他的步伐却始终不乱,眼神冷静如刀。 一人怒吼着冲来,周子卿目光一冷,枪尖一转,直迎而上。 一击对撞间,狂暴的力量炸开,那人倒飞而出,半空中便已喷出大口鲜血,坠地后再无声息。 周子卿掐着最后一人的脖颈,将他拎到眼前。 那邪修浑身鲜血淋漓,双目血红,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但却仍未咽气。 他的喉中不停溢血,挣扎的动作也越发无力。 周子卿冷冷看着他,随手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捏开那人的嘴巴,强行将丹药塞了进去。 他以灵力催动药效,强行续住他的命,不让他死去。 “想死?”周子卿眉间冷意更浓,语气平静得可怕。 就在此时,他眉心处银光一闪,一道银钟猛地飞出,钟身快速变大,笼罩在邪修的头顶。 银钟嗡嗡作响,声波如同锋利的刃,直刺那邪修的神魂深处。 “啊啊啊啊!” 那邪修猛然仰头,惨叫声撕心裂肺。他双手抱住头颅,浑身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痛苦。 这种疼痛直入灵魂,比肉身被撕裂还要剧烈,犹如万千银针刺入脑海,不断搅动。 鲜血自他的口鼻涌出,他的惨叫混杂着呕血的声音,连挣扎都显得越发凄惨。 第154章 大开杀戒 周子卿神情淡漠,看着他的痛苦挣扎,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门主是不是没在门中?”他语气森冷。 那人还是抱着头,眼睛开始翻白,就是不开口。 他眯了眯眼,右手再次取出一颗丹药,慢慢靠近那人的嘴巴。 见那丹药即将再度送入口中,那邪修终于忍不住了。 他拼命摇头,双目中满是祈求和恐惧,声音颤抖地喊道:“没在!门主没在!给我个痛快……呕!”血水从他的嘴角滑落,他却不敢有片刻停顿。 周子卿冷冷一笑,“天罡修士呢?有几人?” “一人!只有一人!其余人都去剑罡之地寻那剑道至宝了,只有一位长老留在门中......”邪修哆哆嗦嗦地答道,声音已经虚弱到近乎听不清。 周子卿眉头微皱,银钟的震动声骤然加快,音波化作一柄柄无形的刃,疯狂切割那邪修的神魂。 邪修惨叫连连,口鼻间血如泉涌,眼眶几乎裂开。 “我为什么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机?”周子卿逼问。 “他......他不喜人打扰!一直在地底闭关!不喜打扰......快让我死......快......”邪修挣扎着嘶喊,话语中满是绝望与祈求。 周子卿的目光变得更冷,手掌轻轻一握,银钟的震动再次加速。 那邪修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目翻白,整个身体瞬间瘫软下来,生机彻底消散。 银钟悬顶,周子卿冷眼扫视四周,几名侥幸活下来的女子此刻如惊弓之鸟,躲在破碎的石壁或枯木后,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她们有的已衣衫全无,用颤抖的双手勉强遮住身子,蜷缩成一团;有的跪坐在地上,双目失神,似乎还未从刚刚的绝望中回过神来。 一名女子瑟瑟发抖,眼角尚带着未干的泪痕,她看着眼前这位屠戮邪修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谢……谢谢公子,呜呜……”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既有感激,也有难以掩饰的惊惧。 另有几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衣衫凌乱,面色苍白,目光中却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更多的人已无力站起,战斗的余波夺走了她们的生命。 一具具娇弱的身躯横陈在血泊中,脸上仍带着尚未散去的惊恐神情。 周子卿冷冷扫了她们一眼,“逃命去吧,快点。” 他的话语简单而直接,却如同一道雷霆,将她们从呆滞中唤醒。 几名女子猛然一颤,有的连忙从地上爬起,有的挣扎着搀扶同伴,踉踉跄跄地向远处奔逃。 那步伐慌乱、虚弱,似乎一阵风便能将她们吹倒。 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子回头看了周子卿一眼,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低下头,咬紧牙关扶着身旁的人,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周子卿目送那些女子渐渐远去,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寒霜般冷冽未消。 头顶悬浮的银钟银光大盛,那龙形印记在银光中活了一般,鳞片清晰,目露凌厉,宛如俯瞰众生的天龙,威压弥漫。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道甲胄,黑色的甲身通体漆黑,其上镶嵌着银色羽纹,泛着冷冽的光芒。 甲胄边缘处雕刻着繁复古文,每一笔每一划都散发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这甲胄是当年与周青、周长生几人在黑翼羽族的遗迹中所得,被分予给他,一直没有用到,如今被他拿出。 它曾伴随羽族老兵甲征战星空,虽侧腹处留有一道狰狞伤痕,却并未削减其锋芒。 周子卿将甲胄披在身上,甲胄微微震颤,银色羽纹如水波般荡漾,随后一点点收敛贴合,将他的身躯牢牢护住,很是契合。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拿起银枪,用衣袍仔细擦拭。 从枪头到枪尾,每一寸枪身都被擦得晶亮。 擦拭间,他整个人的气息愈发沉稳凝练。 头顶的银钟嗡嗡作响,清脆悠远。 周子卿缓缓步入山门,每一步都如山岳压顶,气势随之铺散开来。 他的神识铺天盖地地荡出,将这片山门的一切尽数笼罩。一寸寸扫过,岩壁、洞窟、林木,无所遁形。 山门内,原本还在嬉笑的几名邪修,猛然感到寒意刺骨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流光骤然而至。 “谁——”话音未落,一道银光横贯而来,直接将一人拦腰斩断,鲜血飞溅,残尸砸落地面。 周子卿步伐不变,银枪在手中微微一旋,血液尽数被甩开,洁净如新。 他抬眼扫过剩余的几人,也不言语。 下一刻,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银枪如狂风骤雨,不刺、不挑,还是,只砸! 枪身所过之处,邪修纷纷被砸得筋骨断裂,鲜血四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了地上的一堆血肉残骸。 周子卿直入门内,身影在群殿间快速穿梭。 所过之处,枪影砸落,鲜血四溅。 殿内有的修士正盘膝运功,被这突如其来的杀伐惊得刚睁开双眼,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枪劈得头颅粉碎,脑浆混着血水洒满一地; 有的则全身赤着,行着苟且之事,双目因惊恐而瞪圆,刚起身还未拉起衣衫,便被一枪砸得胸膛凹陷,肋骨刺穿内脏,仰面栽倒在地,鲜血从口鼻涌出,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 更有甚者,一枪砸下时,那些尚未完成苟且之事的男女直接被一同绞碎,四肢残骸与破碎的血肉喷涌而出,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令人作呕的气息。 稍强者虽能勉强挡住一击,却也不过是拖延片刻。 下一瞬,银枪再度砸落,血雾瞬间炸开,骨骼碎裂声如同枯枝折断般清晰入耳,残骸混着碎布、内脏散落在大殿四处,触目惊心。 在这一刻,他才像邪修,哦不,魔修,大魔修! 山门内回荡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嘶吼声、哀嚎声交织成一片。 可这片哀鸣却未能持续太久,每一声惨叫之后都迅速归于寂静,连回音都显得短暂。 那些试图反抗的邪修,有的双手刚抬起,还未来得及聚起灵力,便被银枪贯体,直接钉死在墙上; 有的以阵法护身,却连阵盘都未能完全激发,便在枪影横扫下化为齑粉。 第155章 地宫 “啊!” 有人看着他这般杀戮,竟被吓得疯了去,大嚎不止。 银钟悬于头顶,嗡鸣声不绝,将每一声哀嚎压得更加刺耳。 通道上的石板逐渐被鲜血浸染,形成一道鲜红的河流,蜿蜒着向殿外蔓延而去,浓郁的血腥气息如毒雾般笼罩四周。 周子卿脚步不停,手中银枪寒光闪烁,枪身染血,锋芒却愈发显得冷冽。 他一路横扫,双眼冰冷,神识铺展开来,仔细感应着那隐隐升腾的腥气。 那是一种让人作呕的罪恶之气,混杂着邪恶的波动,如同无数亡灵的哀嚎从地底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地底……”周子卿目光一凝,眉头微微皱起。这腥气的浓烈程度已经说明了其来源的恐怖。 他环顾四周,神识快速扫着每一座大殿,寻找着通往地底的路径。 “砰!” 一道大殿的木门在枪下轰然炸裂,内中一片混乱,有人在仓皇逃窜,有人试图硬抗,但无论如何,皆被其彻底碾压。 他从容走过大殿中的尸堆,神识捕捉到前方的腥气波动愈发浓重。 推开一处青铜门,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路上石板铺就,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如同长年被鲜血浸染一般,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整条路蜿蜒向下,逐渐隐没于黑暗深处。 他站在门口,银枪横于身侧,银钟悬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扩散出一圈圈的银色光芒,将周围的腥气稍稍驱散。 他冷眼打量着四周,鼻尖微微皱起,这腥气愈发浓烈,夹杂着一丝腐败的气息。 随着逐渐深入,空气中那股腐朽、腥臭的气味愈发浓烈,逐渐在侵蚀人的五官。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阔,眼前展现出一个巨大的地宫。 地宫的中央,堆满了枯骨,有小山高,那些枯骨扭曲、扁平,形态各异,每一具枯骨都散发着幽暗的气息,眼眶空洞。 令人心惊的是,在这些枯骨的上方,几具女子的尸身被随意丢弃,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她们的面容惨白,眼睛紧闭,嘴唇微微张开。 她们的衣衫凌乱,缠绕着干涸的血迹,令空气中的腥味更加浓烈。 更为诡异的是,整个地宫中回荡着低沉的鬼哭狼嚎之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好像来自地底深渊,又像从枯骨中传出,夹杂着凄厉的尖叫和幽怨的低语,让人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心神动摇。 枯骨之上,一股幽深的黑气连绵不绝,升腾而上,如雾如潮,隐隐透着血光,不知被何处吸收去。 地宫的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水牢,有些水牢空荡着,但大多数之中都关押着一位修士。 水牢中的水泛着一股赤红色,像是被鲜血染红,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的杂质。 周子卿目光扫过,眉头微皱。 水牢中关押的修士大多面容枯槁,形如枯木,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他们的修为在御虚境,但全都被刻下了禁制,筋骨断裂,周身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 其中一间囚室里,一个老者靠在墙角,满脸污垢,双目无神。 他身形瘦削如骷髅,露出的骨节上竟被钉入了黑色的长钉。 另一间里,则是一个面目清俊的青年。 他身着破烂的道袍,垂着头,四肢被锁链牢牢束缚,口中不断呢喃着什么。 水中的红色光芒在不断流动,在不断吸取这些修士的力量。能量被吸入水中,不断地汇聚向地宫中央的那堆枯骨。 整个地宫都弥漫着浓厚的阵法波动,显然,这座地宫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阵法,日夜不停的在吸收着这骇人的气息。 “离火门果然歹毒。”周子卿冷哼一声,手中银枪微微一颤,杀意凝如实质,沿着通道铺散而下。 正当此时,一道清脆悦耳的笑声在地宫深处响起,打破了死寂的气氛:“哟,这是哪家的大少,好浓烈的杀意,真是让人家心惊胆战呢。” 周子卿抬眼望去,只见黑暗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赤红轻纱,薄如蝉翼的衣料几乎难掩曼妙的曲线,露出如玉般莹润的肌肤。 她腰肢纤细,胸前饱满,步伐轻盈却带着说不出的妩媚。 尤其是那一双勾魂的眸子,似水般潋滟,她红唇微扬,带着几分戏谑,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媚骨之美。 女子轻抬玉手,指尖划过一旁的石壁,红唇微启:“可惜啊,如此俊俏的脸,若是划上一刀,怕是要可惜了。” “离火门的天罡境修士?”周子卿神色平静,银枪轻轻一转,枪尖直指那女子,声音冷冽,“你倒是比其他人更像人一些。” 女子笑意不减,反而妩媚地掩唇笑道:“小修士,若我不是人,那我是什么呢?不如你来告诉我吧?” 然而,在她话音未落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一侧传来。 随即,一道身影缓缓现身。那人年纪已显苍老,双手背负,衣袍古朴,灰白的发丝微微飘动,面容枯槁。 “啧,真是年轻气盛。”那老者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若你识相些,倒也不必死于此地。”他微微一笑,笑意中带着几分冷意,“不过,既然你执意而来,那我倒是更愿意亲自送你上路。” “两人......”周子卿握着银枪。 一人,他尚能拼死一战;两人……只剩逃路。 但......逃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他缓步向前,仿佛未觉两位天罡修士的威压。每一步都平静,却如踏碎枯枝,声声压在老者与女子心头。 “好胆。”老者冷笑,看他竟然不逃,反而主动踏入地宫。 忽然,周子卿猛然冲向那堆枯骨,一枪横扫,骨渣飞扬。 “找死!”老者冷芒一闪,身形瞬动,掌风如雷,猛然拍向周子卿。 眼见血肉横飞的景象近在咫尺,嘴角竟已浮现冷酷笑意。 “砰!” 周子卿身上漆黑的甲胄猛然震动,老者的掌劲竟被隔绝在数寸之外,连甲胄都未触及。 但那强大的力道仍将他震飞,狠狠掷向前方。 第156章 冲阵,逃窜 就在这时,周子卿嘴角微微上扬,目中透出几分狠意。 他借势飞向枯骨堆,一闪即至。 “不好!”老者心头一凛,血雾未见,他便意识到中了计。 女子大喝一声,眉眼间尽是杀机,先前的娇媚之态全无。 她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短刃寒光闪烁,猛然砍下,却又被周子卿的甲胄挡住。 “噗!”短刃虽未刺穿甲胄,却震得周子卿五脏六腑翻腾。 他嘴里一股腥甜涌上,却死死压住,不敢送气,只能硬撑着向前冲去。 “轰!” 周子卿双手紧握银枪,枪尖狠狠扎向枯骨堆。 地宫中那堆枯骨,在他进来第一眼便引起了警觉。 他太熟悉这种邪阵了,就像印在脑子里一般。 这是一座万灵血阳阵,邪祟至极,血腥浩劫。 以孩童与女子为阵基,选取的条件极为苛刻: 极阴之时,乃阴历十月十五,深秋之末,天地阴气汇聚至极的一刻,午夜子时。 此时出生的女子天生带有至阴之气,最能引动邪阵的阴煞之力。 极阳之时,则是阳历六月二十一,夏至正午,烈阳高悬,万物尽显阳盛之态。 这一时刻出生的男婴,天生蕴含浩烈阳气,正是邪阵阳煞力量的最佳媒介。 阵法需以这些极阴女子与极阳男婴的骨血魂魄为引,布阵之人将他们的鲜血汇聚于阵纹中,魂魄炼化成阵核,以供阵法启动。 阵法外围还需修士的血气与精气浇灌,以维持其运转。 一旦开启,便如万灵炼狱,吞噬周遭生灵的精血,将其化为纯粹的血煞之力,助施阵者强行突破境界。 这阵法运转时,地宫会笼罩在一片赤红的血雾中,浓烈的血气连空气都变得腥甜刺鼻,鬼哭狼嚎不绝于耳。 由于万灵血阳阵杀孽太重,布阵者如同亵渎天地,招来无数修士追杀,历代以来被修士视为绝不能容忍的大逆不道之举,见阵必诛。 而周子卿不仅认得此阵,还知晓阵眼所在,正是这堆枯骨。 他长枪猛然扎下,枯骨尽数崩碎,化作齑粉四散,露出隐藏于下的阵眼。 大阵震荡,红黑交织的邪气冲天而起,整个地宫顿时风声怒号,鬼哭狼嚎。 老者与女子目光一冷,未多言,直接发动杀招。 老者身形瞬间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周子卿身后,一掌拍下,掌风如山崩,直轰后背。 轰! 周子卿甲胄剧震,身形如炮弹般被轰飞,撞向石壁,碎石崩裂。他强忍胸腔的剧痛,吐出一口鲜血,脚下不停,立刻向地宫外逃去。 女子双眼微眯,手中短刃寒光闪过,紧随而上。她身形如幽灵般飘忽,短刃横斩而出,化作一道寒光锁向周子卿的要害。 叮! 刀刃斩在甲胄上,火星四溅,周子卿被斩得一个踉跄,脚步险些停顿,但咬牙稳住身形,继续踏空狂奔。 她冷哼一声,双刃舞动如疾风骤雨,再次逼近,一击横扫,将周子卿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五脏六腑快被撕裂,口中鲜血狂喷,头顶银钟嗡鸣不止,护住神魂不至崩溃。 周子卿咬紧牙关,翻身爬起,身形摇晃,依旧向地宫外狂奔。他的甲胄毫发无损,鲜血却沿着缝隙渗出,将黑色的甲胄染成深红。 “不好!” 数百里外,几道身影骤然紧张,齐齐抬头,目光扫向离火门的山门处,眼中闪过一抹惊恐。 “怎么办。”几人对视着,却不敢有所动作。 他们知晓,当红黑之光冲天之时,形势已经无法逆转,他们只能站在原地,眯着眼看向离火门方向。 同一时刻,剑罡之地的剑修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察觉到那股冲天而起的邪气,不约而同地侧目而望。 阳云川站在山巅,眸中寒光一闪,手中握紧黑色宽剑,他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剑气凌厉,朝着邪气冲天之处直冲而去。 紫衫女子眉头紧蹙,她脚下一踏,脚下的龟壳立刻被激发,带起一道流光,快速飞向远处的邪气震荡之源。 她的目光冷冽,显然意识到这股邪气意味着什么。 “要杀多少人才有如此血气与怨力。”合剑教的几名修士凝视着那冲天而起的邪气。 一道墨紫色的身影破空而去,轻盈却气势磅礴,正是九玄宫的大弟子。 此时他亦已察觉到邪气的异常,毫不犹豫地朝着邪气逸散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些大教弟子,竟都毫不犹豫,直接出手!”许多修士瞧见这一幕,纷纷惊道。 “大教传人,自有自己的风骨。合该他们这些大教大宗执掌天下。”有修士感叹着说道。 随着这些大教传人的带领,更多的剑修纷纷跃起,飞身而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周子卿的身影瞬间被击飞,如同流星般冲出地宫,翻滚着穿过空气,急速远离。 空气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胸口被无形的巨力重重撞击,内脏已经剧烈错位。 那一击带着无法想象的力量,将周子卿从地宫打飞出去,身躯在空中如破布般摇摆,根本无法控制。 高空中,老者和女子两道身影同时追至,身形交错,犹如两道掠过天际的利箭。 老者一掌猛然拍出,体内强大的灵力如洪水般爆发,黑气吞噬天地,瞬间化作无数旋涡,强行锁住周子卿的行动。 那掌风带着腐朽的气息,击打在周子卿的背脊上,力道巨大的让他如同被巨山压住,整个身体猛地向前倾斜。 与此同时,女子的气息狂暴了起来,她一拳打出,背后腾起一道极阴气浪,刹那间形成一道赤红色的能量旋涡,狠狠击中了周子卿的胸膛。 她的这一击,不仅蕴含着血气之力,还带着那无穷的阴气,冲击着周子卿的五脏六腑,犹如数千根锋利的针刺入他的体内,连带着内脏都被震得几乎崩裂。 “轰!” 一声爆响,周子卿整个人被打飞如箭,气息完全紊乱,嘴角溢出鲜血。 他飞出了地宫的范围,直冲过天际,一股剧烈的能量波动随着他的身体极速蔓延,撕开了漫天云层,将远处的地形都映照得扭曲模糊。 第157章 围杀 那气浪席卷开来,带起一阵巨大的风暴,几乎掀翻周围的一切。 “轰!” 周子卿直接被打飞至离火门的山门上空。 远处赶来的剑修们,目睹这一幕时,心中猛地一震—— “住手!” 随着那声怒喝,周围的修士纷纷目光一凝,凝视着空中那惨烈的画面。 那两个天罡强者,心中已怀死志,没有半点退意,眼中尽是冷酷和杀意,周子卿的身影已经成为他们心头唯一的目标。 “阵已暴露,老夫是活不得了,你今日也必死!” 老者眼中带着寒光,手中黑气凝聚,毫不迟疑地再次出手。 女子身后更是升腾起浓烈的阴气,她早已不再是那个艳丽的女子,而是化作了吞噬一切的凶兽,冷酷的目光直逼周子卿。 然而,随着一声惊喝,空中却传来了一股猛烈的气劲,撕裂了空中的黑气。 “该死!” 老者低声咒骂,眼看着一位手持宽剑的剑修已经飞速而来,宽剑没有任何花哨,直奔他胸膛。 此人手中剑气暴涨,剑锋锋锐,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逼得他不得不闪避。 与此同时,女子也是一掌击出,试图阻止这剑气,却也被那气劲冲得差点失去平衡。 “不许伤他!” 一道娇喝声从远处传来,紫衫女子踩着龟壳迅速而至,一股紫气顿时将她的身形包裹。 借力一跃,已经出现在老者与女子之间,她手中大印瞬间变大,古朴的印上浮现出一道道深邃的古文。 大印如天降神物,沉重无比,猛地朝女子砸去,带起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流。 “轰!” 大印压下,空气震动,连四周的风都在这一刻停滞。 女子急忙抬手,阴气从她掌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扭曲的黑气壁垒,强行抵挡住了那大印的压迫。 与此同时,墨紫色的身影在空中稳稳立住,长剑高高举起,剑锋上的气劲撕裂空气。 毫不犹豫地,他挥剑斩向两位天罡修士,剑气如洪流般涌动,直刺向他们的心脏。 “这些人应该都是道域顶尖的年轻修士,真是威势十足。”四周的剑修纷纷驻足,已经围住了离火门,默默注视着几位大教传人展开激战。 “那玉珑仙阙的苏自心此前不显山不露水,竟然也完全不弱于天罡境修士。”有人惊异道。 “阳云川,几年前还败给了周氏的周青,现在已经突破至御虚境巅峰,配合剑心,完全可战天罡,实在可怕。” “那周青可非凡俗,我曾亲眼见过那场战斗。阳云川身为归一剑宗的天才剑修,确实不弱,但那场战斗,周青实在太强。” “哦?道友亲眼见过那场战斗?” “没错,只是可惜,那周青已经死去好几年了。” “哦?此事在下是真不知晓了,道友能否细说?”旁边的修士侧目,开始交流起当年那场战斗的细节。 “咔嚓!” 剑气切开空气,所过之处,天地都为之一暗。 那一道剑光带着无尽的威能,直接向离火门两位天罡修士而去。 两人急忙施展法门,体内浩瀚的灵力涌动,化作一道道气罩。 然而,即便是如此,依然被剑气逼退数丈,两人身形微微一晃,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女子低吼一声,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她的双手猛地向外一推,黑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老者眼中闪烁着寒光,他口中低语,周围的天地气流瞬间发生变化,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但紫衫女子动作更快,右手一挥,大印瞬间变大,带着古老的气息猛然压下。 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压力令空间剧烈震动,两人的气罩瞬间破碎。 就在这时,阳云川持剑猛然出现,剑光刺目,迅猛无比,一剑刺穿老者的心口,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宽剑从老者的背部透出,带着强烈的穿透力。 展通天双手猛地合拢,随即一声低沉的喝令,他手中的长剑便脱手飞出,剑身激起一阵阵空气的撕裂声。 那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直朝女子的心脏射去。 九玄宫的御剑术,声名远扬,可不比两大剑道传承的御剑术差。 “嗖!” 长剑破空的声音犹如风雷轰鸣。 女子急忙横手挡下,但那剑气势如破竹,根本不容她有任何闪避的余地。 随着一声锐利的破空声,长剑直接穿透她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噗!噗!噗!” 血肉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女子的身躯出现多处洞穿。 她右手抬起,覆在了左心口处,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那颗本应跳动的心脏,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双眼充满了震惊与无法置信。 ...... 数日后,野灵域,一处飞瀑之内,水声如雷,飞溅的水珠在光线下化作点点虹光。 周子卿躺在角落,浑身伤痕累累,旁边立着一杆银枪。 他的身体被一女子扶起,半靠在一块石壁上,脸色苍白,显然依旧昏迷不醒。 而他所在的位置,正是当初他救下紫衫女子时将她安置的地方,如今角色调换,让人唏嘘。 “你倒是吃啊,怎么一直噎在喉咙里。”女子蹙眉,手中拿着一截泛着淡淡灵光的茎须,正往周子卿嘴里塞去。 然而,那根茎须虽已被扯碎部分,仍显得粗大,让昏迷中的周子卿下意识地作出抗拒动作,咀嚼无力。 见状,女子轻叹一声,手掌按在周子卿的背后,灵气随之缓缓注入。 “给我吞下去!”她稍稍用力,终于让药茎滑入口中,顺势喉咙动了动,总算将其吞下。 “真是麻烦。”她喃喃低语,却不自觉又从储物袋中翻出一颗丹药,随手揉碎,耐心地一点点喂入。 那一天,战斗结束后,她耗费了许久,才在荒林深处找到奄奄一息的周子卿。他静静地躺在一片枯草中,若非周围的灵气波动太过浓烈,她几乎要错过了。 第158章 论道——剑道至简与万法归一 初时探查,她的神识便震惊到发颤。 周子卿的经脉几近毁尽,七七八八断裂,五脏六腑移位破碎,若换作旁人,早已命丧黄泉。 然而,他体内竟有一股磅礴的生命力在持续运转,那力量不仅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甚至缓慢修复着受创的躯体。 她思忖良久,将他带回了这处飞瀑下的隐秘之地。 四五日的悉心疗养下,周子卿身上的伤势已恢复不少,但每一天都需耗费大量宝药和丹药去维持,他的恢复速度虽快,却也让她的储物袋日渐空虚。 “快醒啊,都快把本姑娘吃穷了。”她再次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丹药,几下捏碎,揉成粉末,喂进周子卿的嘴里。 眼见周子卿恢复得差不多了,紫衫女子心中不禁生出了坏主意。 她微微挑眉,伸手捏住周子卿身上的漆黑甲胄,折腾了好一阵,竟然丝毫未能撼动。 “什么鬼东西,居然取不下来。”她嘟囔着。 见此,她思绪一转,倩倩素手轻轻抚过周子卿的背脊,柔声道:“放松些,放松些。” 一股温润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入周子卿体内,宛如细水流淌,安抚着周子卿的神魂。 周子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颤,原本紧贴身躯的甲胄竟然自己松动开来,变得宽大了许多。 紫衫女子目光一亮,趁势将甲胄卸下。 她将甲胄丢在一旁,拍了拍手,目光移到周子卿身上,带着几分揶揄。 女子面容精致无暇,连不经意的表情都极为生动,挑眉轻笑间竟显得有些俏皮。 “落到我手里了吧。”她嘴角噙着坏笑,本想趁机捉弄周子卿,将他身上的衣袍也一并剥去。 但随着甲胄解开,她却忽然愣住了。 露出的银白长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染成了深暗的红色,袍子干涸的血迹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气,让人皱眉。 紫衫女子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那仍显疲惫的面庞。 随即她伸手一招,飞瀑激荡,一道水流宛如灵蛇般盘旋而下,将周子卿的身体彻底裹住。 “浑身腥臭,真是够了。” 她低声抱怨着,手掌轻轻一挥,那水流便带着血污化作一团浑浊的水球,被远远扫飞,散入瀑布外的激流之中。 此刻,周子卿的长袍恢复了原本的银白色,只是袍身多处破损,撕裂的布料显得格外狼狈。 他看起来似乎依旧沉睡,呼吸却渐渐平稳。 紫衫女子双手叉腰,打量了片刻,嘴里嘀咕道:“真是麻烦,这一身伤。你可得赶紧醒来,欠我的,都要还。” 说罢,她在周子卿身旁坐了下来,背靠石壁,随手拿起一旁的龟壳,摆弄了起来。 数月之间,野灵域那剑罡之地,从最初的几千里扩展到如今的八万余里,其规模之宏大,气势之磅礴,令六域修士纷纷侧目。 起初仅有剑修闻讯前来,随着时日推移,这股潮流迅速蔓延,声势愈盛,最终已不止剑修,各大道统的弟子、长老乃至散修独行者纷纷赶赴此地,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身为道域最高剑道传承的合剑教与归一剑宗,更是抓住此机,联合设坛布道,广邀各域剑修共赴论剑盛会。 他们在剑罡之地外围布下数道强大的隔绝阵法,形成一个又一个独立区域,既可供剑修切磋技艺,又能确保强大剑意与法术余波不致外泄。 一处大阵内,剑光纵横,斗剑之声不绝于耳,各路剑修以剑为媒,或争锋相对,或切磋技艺。 而在另一处,论道的盛况更是引人注目。 合剑教与归一剑宗的各大弟子坐而论剑,众修环伺。 归一剑宗立宗理念为,剑道应追求纯粹,专注于剑本身的攻伐之力,舍弃繁杂的外在干扰。 他们认为剑道修炼不需要融入其他道法或元素,追求精炼、直接、干净利落的剑法。 而合剑教则恰恰相反,他们认为,剑道应广纳天地万法,将剑作为承载一切道理的工具,最终达到“以剑驭道”。 所以,合剑教弟子修行时可能会研究如何以剑引雷、以剑催火,大战之时,包含万象,攻杀之势多变。 大阵内,星辉垂地,剑意纵横,两宗弟子分列其间,各执剑道根本,针锋相对,妙语珠玑不断。 归一剑宗一弟子起身,长剑在手,作揖而言: “剑者,兵之君也。” “主攻伐、决胜,贵在一往无前,取敌首级于电光火石之间,方为剑之本意。” “世间万法,皆为剑势铺垫。若执剑者有惑,心随势转,岂不贻误战机?” “我宗之道,贵在剑之一心,专而不杂,纯粹无暇,此为剑道至高。” 场下修士闻言,有人点头低语: “归一剑宗果然名不虚传,这等剑道,锋芒毕露,的确是战阵之中的无上法门。” 亦有剑修心有所感,轻声道:“纯粹一剑,排除杂念,此道虽难,却确是杀伐剑道的正统之路。” 场上,合剑教一弟子闻言而笑,回敬道: “剑虽为兵,然亦为器,道之载体也。” “吾辈执剑者,岂可舍大道而专兵伐?剑道之极,非杀伐一途。” “观天道有万象,剑亦当循万象而变,融百法为一剑,以剑驭道,御敌无形。若执剑不识万法,终难窥见大道之巅。” 此言一出,场下修士纷纷交头接耳,有人叹服道: “万法归剑之道,别开生面。合剑教果然以融万法为本,思路奇绝。” 亦有人神色复杂,道: “此道虽妙,然若真临杀伐,恐怕未及归一剑宗那般凌厉果断。” 归一剑宗弟子冷笑,剑指对方,厉声道: “尔等所言,乃杂乱无章之道。执剑者若贪多求全,终将本心难守,剑势必乱。” “吾宗剑道,求至简至极,练精纯一势,心随剑动,以攻破守,势若长虹,敌无能挡。” “此乃真正之剑道,何须融万法以自乱其道?” 合剑教弟子亦不相让,双手负剑,朗声道: “至简未必至极,至极未必至简。” “天地之剑,因万象而生。执剑者不融万象,何以参天之道?所谓精纯,不过坐井观天之论。” “吾教剑道,融法化势,御万道归一剑,可战天地,可驭乾坤,此方为剑道正途。” 阳云川见其余同门言辞稍显锋芒,缓步上前,神色从容,沉声道: “剑,终归剑道,杀伐乃其本性。万法纵能入剑,然一剑破万法,何须繁复。万象虽大,不敌一剑决断之力。” “贵教剑道虽融法广博,然战阵之中,何以能敌我宗一剑破万象之势?” 合剑教首座弟子微微一笑,目光如炬,回以清声: “一剑破万法,乃修至巅峰之果,非入道之基。然无万法铺垫,何以至巅?” “吾教之剑,非杂乱,而是万法归一。剑中有法,法中藏剑,形势转化,无穷无尽。” “贵宗剑道专而一,若遇万变,岂不被缚?” 两宗言辞激烈,剑意交织,场中众修屏息凝神,不敢错过一言一句。 第159章 御虚境后期,泥丸宫大开 有年轻剑修皱眉喃喃: “归一剑宗之道,果决无匹,但合剑教融万法而通天道,听来更为深邃。究竟谁高谁低?” 一名年长修士缓缓开口,目露感慨: “归一之剑,破而后立,凌厉锋芒;合剑之道,合而化生,广博无垠。” “此二宗之道,皆为至高,只是殊途同归。” 更有修士闭目冥思,似有所悟,低声道: “剑道虽有万般分歧,但归根结底,皆在通天大道。此番论道,实乃至高之争,听之,竟让我窥见了一丝自己的剑之方向。” ...... 苍雷门,后山,棺中。 周青内视己身,那压制着他的神魂之力已经被他磨得所剩无几。 这几年,他一刻不停地将自身神魂之力侵蚀回夺,一点点撕裂那股外来神魂,虽艰难无比,却也收获颇丰。 他感觉到,时机已然成熟。 “该结束了……”周青喃喃,神魂深处,那观想的伟岸身影愈发凝实。 随着他神魂一震,最后一丝束缚的力量被彻底击碎! 后山,一片寂静。 棺木微微一颤,棺盖竟然缓缓向外滑动,连同上面的泥土一同被推开,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托举。 棺盖轻轻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棺内,一道身影缓缓浮起。他的身形逐渐上升,悬浮于空,头发微微扬起,双目紧闭,周身雷霆的气息愈发浓烈。 天地之间,灵气陡然狂暴起来! 四周的雷云以惊人的速度汇聚而来,宛如无数奔腾的河流尽数涌向周青。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此刻,周青心神内视,体内的力量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御虚境后期的关键,是泥丸宫的开启。 泥丸宫,位于眉心深处,乃人体三关之一,与神魂紧密相连。 周青缓缓引导天地灵气与自身神魂之力凝聚于泥丸宫处,那是一片空旷却深邃的虚空。 神魂化作一线,宛若雷霆之剑,劈开泥丸宫的壁障。 “开!”周青心神一动,神魂雷霆轰然炸开,泥丸宫的壁障在这一瞬间彻底破碎。 泥丸宫开启的一瞬间,他只觉天地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体内,雷霆之力也随之疯狂涌动,要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如此,这便是泥丸宫……”周青低语,眉心处在闪烁。 神海上,那伟岸的身影如同一尊神明,散发着无尽的威压。然而,就在泥丸宫开启、雷霆之力彻底融入之际,这身影竟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他周身的道纹,宛若雷光交织的纹理,开始一丝一丝地淡去,光芒逐渐黯淡。 紧接着,覆盖其身的战甲也化作点点雷光消散,雷霆靴、神冠亦随之破碎,融入无形。 很快,那威压滔天的伟岸之身再无神威之态,而是一道身着白色玄衣的男子缓缓显现。 他身姿挺拔,玄衣无风自动,虽无丝毫雷霆环绕,但却更显出一股返璞归真的气息,像是雷霆收敛后最纯粹的力量。 周青静静地看着,神魂的感知无比清晰。 道纹消退后他看的非常清楚,那男子的模样,与自己就是一模一样! 不仅是容貌,连眉眼间的神韵都毫无差别,只不过,对方的面容多了些许棱角,显得更加飞扬。 他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沉稳。 周青心中一震,似有万雷轰鸣。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种认知,如同拨开迷雾的刹那,真相直击心神,让他一时失语。 “原来如此……”周青心念翻涌,万般思绪涌上心头。 他想起这些年来修行的雷法,那一招招似曾相识的神通,那每一次施展中本能的熟稔感。 “那些雷法,并非因我悟性出众,而是因为……这是他所修雷法。”周青的目光逐渐明亮。 “他,便是我。”他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此刻,天空中的雷云越发厚重,雷光穿梭其中,宛如龙蛇飞舞。 苍雷门上空,一道粗大的雷霆猛然劈下,落在后山上空。 这一刻,苍雷门的长老与弟子尽数抬头望向后山,脸上皆是难以置信之色。 “那是……竟有人在后山突破!” “后山可是禁地,谁敢在那里修行突破?” 怒声四起,不少人迅速朝后山赶去。 山巅之上,富贵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大变。 “师父的气息……”富贵低语,心中瞬间浮现无数念头。他再也按捺不住,从山巅一跃而下,疾速冲向后山。 雷鸣滚滚,后山震动不止。 周青悬浮于空,周身雷光闪耀,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气势冲天而起。 体内的每一处窍穴都被磅礴的天地灵气灌满,气机如海潮般起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泥丸宫穴位豁然大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涌上心头。 “御虚境后期……”周青喃喃自语,他感受到了泥丸宫彻底打开后的广阔天地,神魂也彻底挣脱了那股压制多年的力量,变得愈发凝实。 后山烟尘未散,雷光的余韵仍在空中闪烁。一道道目光汇聚在半空中的白衣身影上,所有人都如同石化般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青师……” “青师还活着……”有人喃喃低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与震撼。 林富贵挤开人群,目光直直地盯着悬浮于空的周青。那熟悉的面容、那威严的气息,让他再无疑虑。 他飞身而起,直冲到周青面前,声音激动到颤抖:“师父!” 周青低下头,看着林富贵,眼中闪过笑意,缓缓点头。 而此时,奉飞子、老狼、彭长霄等也纷纷赶到后山,见到这幕皆露出震惊之色。 “青兄,这都能活?”奉飞子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青。 他神色复杂,甚至下意识地左右环顾四周,想要找出某种可以解释的线索。 他沉声说道:“那日我可是仔细感应过,你的魂魄都早已消散……” 之后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周青身上,最终摇摇头,“不过,这股气息,没人能冒充。” “是真的……”奉飞子低语,心绪翻涌不已。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老狼抚着须点头,他可不管周青怎么活的,只要没死就行。 第160章 拜访青莲山 后山的异象和喧哗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弟子赶来,一些人站在远处不敢靠近,更多的人则满怀惊疑,急急奔向此地。 唯独有一人,始终没有靠近。 那人站在山巅,身影如雕塑般静止。他隔着重重古木和山石,目光却仿佛直接穿透一切,看向周青。 正是雷鬼。 他的面容平静,没有一点惊讶之色,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站立着。 这一日,整个苍雷门沸腾了。 “青师还在!” “苍雷门的灵魂没有死!” 山中弟子奔走相告,兴奋与激动弥漫在门内每一个角落。 奉飞子看着周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青兄,苍雷门的灵魂还得是你。我与老狼,只能是躯体,是手,是腿。” 周青听言,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奉飞子和老狼身上。 “躯体如何,手足如何?苍雷门能有今日,便是靠着你们这些手足撑起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掷地有声。 老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青兄这话,我爱听。不过今天这一出,咱们后山怕是要被踏平了。你瞧那些弟子,脚步都要把山石震碎了。” 众人相视一笑,紧张的气氛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松与喜悦。 周青在门中仅停留一日,向富贵问了问符龙象的去向,得知他早已离去,也未多言。 神识在富贵身上扫了扫,稍作查探后,便唤来彭长霄。 见彭长霄来到山巅,周青微微颔首,道:“数年过去,此际体内如何?” 彭长霄拱手,神色从容,语气沉稳:“雷龙之力已有所觉醒,虽未彻底掌控,但大周天已可运转如常。” 他顿了顿,又道:“师尊这几年对我不留余力地压制,虽苦如刀锥,但成效显着。如今雷龙之力渐成雏形,几番冲关之际,已有初步应对之法。” 周青目光微敛,问道:“彭老可知你的情况?” 彭长霄语气不卑不亢:“两年前,父亲曾来看过,见此情况,甚是欣慰。在苍雷门小住了数日才离去。” 周青略一颔首道:“明日我将前往青莲山,短期内未必归来。富贵正值关键时期,雷鬼的指点仍需多加倚重,而你也须随时关注,不可懈怠。” 彭长霄沉声道:“青师放心,门内对富贵的历练安排得当,奉飞子师叔也时时关照。” “我会与师尊同心,护其稳步精进,不负所托。” 周青未等到第二日,深夜便召出飞舟,独自向东南苍野方向而去,目标直指青莲灵剑山所在。 飞舟疾驰,周青催动其速,十日间便跨越百万里,终于抵达青莲山山门前。 “周氏弟子周青,前来拜访青莲山相愁道人。”周青站在山门前,声音沉稳而清晰,回荡在青莲群山之间。 片刻后,山中传来简洁的回应:“进。” 不久,一名青袍弟子踏剑而来,拱手行礼道:“师兄,随我来。” 周青抵达青莲山,却扑了个空。 从相愁道人口中得知,牧瑾已随同门师兄弟前往野灵域,暂时不在山中。 相愁道人头发花白,身披青莲宗袍,身形不高,气息极为内敛,但他的声名却远扬,乃是青莲山四大名剑之一,同时也是牧瑾的师尊。 见周青到来,他眉头微皱,似有几分不悦,沉声道: “听闻周小友早已命陨于金狮一族手中,如今这是......?” 他自然知晓周青是谁。这个周氏小子常常勾着自己那小徒跑出青莲山,惹出不少麻烦,而后又传出身死的消息,害得牧瑾消沉许久,自己也为此徒增烦忧。 此刻再见周青,言语间自然没有好气。 “没死,没死。”周青摸了摸鼻子,听得出对方的不满,语气颇有几分尴尬。 这毕竟是牧瑾的师尊,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陪着小心。 相愁道人冷哼一声,眼中透出一抹凌厉之色:“你这小子,最好安分些。野灵域,去寻吧。” “不过,瑾儿此时状态有些异常,你自己看着办。” 话罢,他甩袖转身,大步离去,显然不愿多言。 周青目送相愁道人离去,站在原地轻叹一声,只得由一名青莲弟子引路送出山门。 临别之时,周青拱手道:“多谢,告辞了。” 随即翻手召出飞舟,飞舟从掌中化作二十余丈,虽不算庞大,却气势不凡。 他踏入舟中,催动灵力,飞舟疾速升空,直冲天际,转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那青莲弟子亦回礼相送,目送飞舟远去,这才转身返回山中。 舟中,周青屈指弹动一枚传音玉符,神识不断注入,在联系牧瑾。然而,数次传讯皆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他将玉符放下,眉头紧皱,双目微闭,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心中隐约升起几分不安。 良久,周青睁开双眼,眸光一沉,翻手甩出几颗灵髓投入舟内灵阵,催动飞舟再度提速。 只见飞舟下方灵阵光芒骤然大盛,化作一道雷霆流光,直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撕裂天际。 野灵域,剑罡之地。 一片剑罡风暴的边缘,牧瑾青袍,静立于一块嶙峋的巨石上。风声呼啸,吹动她额前的发丝。 她低头看着手中玉符,眉头微微蹙起,这玉符已经连续多日都有同一人传讯而来。 将神识探入玉符,那男子的声音再次回响在她脑海。 然而,无论声音还是语调,她都毫无印象。 “是谁?”牧瑾轻声喃喃,目光落在玉符表面,玉符依旧流转着熟悉的灵光,那是属于她的印记无疑。 她眉头皱得更深,脑海中一片茫然。自己玉符何时给予外人,怎会被不相识之人持有? “奇怪......”牧瑾喃喃低语,稍稍运转灵力查探,玉符没有半点异常。 就在她准备回复玉符时,远处传来师兄的呼唤,打断了她的动作。牧瑾稍作迟疑,将玉符随手收入怀中,迎了上去。 第161章 论道——人剑同道之争 几道身影正自远处行来,他们皆身着相同的制式宗袍,为首的男子剑眉星目,五官英挺,背负长剑,风姿潇洒。 他目光落在牧瑾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笑容也更为亲切。 “瑾师妹,数年不见,近来可好?”男子隔着一段距离便开口招呼,声音爽朗热切。 牧瑾微微颔首,略一拱手,淡然道:“林师兄。” 林承言笑意更浓,随即走近两步,似乎更想拉近与牧瑾的距离,语气中透着几分感慨:“师妹许久未曾到我三台殿走动了,可还记得当年初入宗门时,你与我一同听道剑法的场景?” “自然记得。”牧瑾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男子目光灼灼,似乎欲再言,却又像想到什么,稍作停顿,语气一转:“听闻师妹这些年与一周氏弟子走得很近,不知……” 这话才出口,牧瑾身旁的青年便轻咳一声,语气平和:“林兄,此事咱们私下再聊。” “咱们还是谈正事吧。此行论剑会正值盛事,剑宗与合剑教弟子尽出,观摩剑道争锋对我等皆是大有裨益。” 他微怔,随即笑笑,收敛了几分亲热,点头道:“然也。子翁兄,今日一同前往,正可互相借鉴交流。” 陈子翁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一行数人结伴而行,气氛显得友好,男子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牧瑾身上,透着几分隐晦的复杂情绪。 未行多久,便看见一座星辉大阵映入眼中。 那阵法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光辉,洒落在四周,逐渐凝聚成一道道剑气的光柱,将整个大阵笼罩其中。 阵中空灵,剑气纵横交错,众修士站立其中,如同浸入了浩瀚的剑道世界。 无数剑气如无形的网,将整片天地包裹其中,每一位剑修都显得极为专注,气息凝聚,心神与剑意紧密相连。 牧瑾随同师兄们走入阵中,目光微微一凝。 大阵中的气氛充满了紧张与压迫感,每一位剑修的眼中都透露着深沉的剑意与洞察。 远处的高台,几道光辉划过,两宗的弟子已经整齐列阵,环绕成一圆形,合剑教的弟子着深青色袍服,归一剑宗的弟子则身着纯白剑袍。 他们衣袍整洁平整,其上各自都绣有明显宗徽,显然对论剑之事极为重视。 两方剑修之间的气势如同火焰与冰雪的对立,剑气碰撞在一起。 此次,两方同样有不同的理念。 合剑教认为,剑只是剑修之手中工具,心为主,剑为辅。 归一剑宗则主张,剑与剑修应彼此契合,共同成道,剑的灵性不容忽视。 合剑教弟子缓步上前,步伐稳健,他背负的长剑微微颤动。 “剑,不过是兵器,修剑之人,当以己心为主。心强则剑强,何须与剑‘契合’?” 他说话间,目光环顾四周,声音冷然,“剑修若偏执于剑,反倒失了本心,岂非舍本逐末?” 归一剑宗弟子闻言,轻笑一声,随即踏前一步,手掌轻抚剑鞘。 “剑有灵,执剑之人若只将其视为工具,又怎能得剑之助?” 他的语气淡然,但眼神锋利如剑,“剑与人合,心剑相通,才是剑道正途。” “剑,不过为我所用。”合剑教弟子冷笑,微微拔剑,剑光流转,似乎隐含威压,“以心控剑,剑随人动,便足以破尽万法,何须多此一举?” 归一剑宗弟子不急不缓,手中剑缓缓出鞘,剑身如镜,倒映他的平静面容。 “以心驭剑,仅仅是开始。剑修若不能体悟剑的灵性,无法与剑同心,终究只是驭物之术,难成大道。” 合剑教弟子手中长剑完全出鞘,他目光锐利,剑身反射着星辉。 “剑修之道,当以己为根,天地万象皆为所用。若剑有灵,又能如何?是助我,还是拖我后腿?” 他冷笑一声,声音中多了几分不屑,“剑修强弱,只看剑上道理,而非剑有无灵性。” 归一剑宗弟子闻言,微微摇头,抬手一引,剑气在他周身盘旋。 “你将剑当作死物,如何能明剑道之真意?” 他的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剑为君,不为臣。剑修应尊其灵,剑心共鸣,方可相辅相成,共登绝巅。” “尊其灵?”合剑教弟子轻声重复,紧接着一声嗤笑,“剑若能助我斩敌,便是好剑。若不能,不过废铁一块,尊之作甚?” “可笑!” 归一剑宗弟子猛地踏前一步,剑锋直指对方,剑意陡然凌厉,“无剑之灵,如何称剑?无心通剑,如何修道?” “将剑视为死物,便是对剑道最大的亵渎!” 场外,一身墨紫衣袍男子站了出来,赫然是那九玄宫大弟子展通天。 他手指轻敲剑柄,语气平和:“剑虽为君,亦应随主,剑道所重,终究是剑修之心,而非剑自身之灵。” “若太过依赖剑灵,恐怕心有所惑,反被剑制。” 对面,一黑袍男子同样踏步而出,背后的传天剑出鞘,剑气激荡。 他缓缓将剑立于身前,目光冷冽:“强者从不畏惧剑之灵性。剑灵越强,剑修越强,彼此成就,方为大道。” “若将剑当作工具,便是轻视了剑道之真意。” 展通天闻言,微微一笑,目中毫无波澜。 他一抖衣袍,气度闲适:“若剑灵之强,需要剑修迁就,岂非本末倒置?剑修之道,何时成了取悦一柄剑的修行?” 开天鹰少族主冷哼一声,剑锋微扬,目光锐利如鹰:“心与剑合,何需迁就?真正的剑道,并非谁压制谁,而是相辅相成。” “若你不能理解这一点,便是囿于井底,终难窥见剑道全貌。” 两人争锋相对,剑意在场中激荡,压迫感蔓延四方。 “展通天这番言论,虽然言辞从容,但总感觉有意压低剑灵的重要性。”有人低声议论。 “可开天鹰的观点也太极端了。人剑合一听着玄妙,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另一人摇头说道。 论道至此,不少人已然陷入深思。 合剑教一方,剑修之道以心为主,强调修己之重要,似乎直指剑道本源; 而归一剑宗一方则主张人剑同道,剑之灵性与剑修相辅相成,展现出另一种对剑道的深刻理解。 两种法理皆有可取之处,亦各有不尽完善之点。 围观修士有的频频点头,似有所悟;有的眉头紧锁,陷入纠结。 剑道本无定式,万般争鸣或许正是破局之钥。 第162章 再次战阳云川 周青来到剑罡之地,站在大阵上空,神识扫过四周,却没有发现牧瑾的身影。 此刻,牧瑾一行人在另一处大阵中相互切磋、印证剑法。 周青的目光掠过阵中剑修,最终定格在阳云川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怒火渐渐在心中升腾。每每回想起祖父身陨时的情景,他便无法抑制心头的愤怒。 “阳云川,上来受死!” 这一声怒喝如同天雷轰鸣,迅速传遍千里范围,其内的所有修士,无论远近,都纷纷感应到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四望。 远处,牧瑾等人也感应到了这股气势,纷纷停下动作,转头望向周青所在的方向。 牧瑾抬头看向那身着深蓝长袍的身影,那身影迎风猎猎,头发很短,面容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牧瑾身旁,青年眼睛微眯,同样看向那道身影,他曾经见过周青画像,是牧瑾让他帮忙关注周青下落时画下来给他的。 所以,此刻他心里有些杂乱,回头看了看身旁的师妹。 在看见其眼中尽是淡然和陌生,他便知道,此事有大大的不对劲了。 阳云川也抬起头,目光与周青相遇。虽然周青的身影被阳光掩映,但他依然认出了那道身影。 他缓缓起身,手往身后一拿,黑色宽剑出鞘,剑鞘瞬间消失,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剑锋直指周青。 “周氏丧家之犬,竟然还不躲起来,好运未死,还敢现身!” 阳云川怒声道,与周青猛然对轰一击,二者瞬间弹开。 周青冷笑一声,回应道:“让你的护道者现身,否则打死你。” 话音未落,他便迅速出手,一拳狠狠轰在对方的右肩。 阳云川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同样不甘示弱,他挥剑一挑,剑锋划破周青的右臂,鲜血瞬间溅出。 周青双手合拢,雷光如水般从体内涌出,观想身在电光火石间凝聚成形。 其一身白色玄衣,气势沉稳,眉宇间比周青本尊还要有威势,令人不敢直视。 本尊与观想身站立于高空,两道身影默契十足,本尊抬拳便出,观想身随即行动。 本尊凌空而起,双拳蓄满雷霆,带着滚滚雷鸣轰向阳云川。 阳云川冷哼一声,宽剑翻转,剑气纵横,迎面斩来。 雷拳与剑气相撞,虚空震荡,爆发出一圈炽烈的光芒,震得两人同时后退。 周青未等稳住身形,观想身已从侧翼袭至,一道雷霆化作长矛,直刺阳云川胸口。 阳云川脚下青光乍现,身形如一道剑光瞬间避开,雷矛擦身而过,径直射向地面。 许多修士见状脸色骤变,大叫着四散而逃。 “快避开!” 轰然一声巨响,雷矛落地,爆裂开一道恐怖的雷电风暴。 地面剧烈震颤,雷光四溢,强烈的冲击掀起无数尘沙碎石,化作狂风席卷四方。几个修为稍弱的修士当场被震飞,吐血倒地,场面一片狼藉。 阳云川趁势欺身而上,黑剑回身一斩,剑气如潮,直逼观想身。 观想身微微侧身,雷光横扫,将剑气生生击散。然而阳云川再度欺身而至,剑刃破空斩向观想身头颅。 “给我滚开!” 周青低吼,掌心雷光迸发,一道雷霆如天河倒灌,从天而降直击阳云川头顶。 阳云川脸色一变,宽剑横起,灵力催动至极,形成一道剑罡护身。 雷霆砸下,剑罡崩裂,阳云川猛然向下坠去,硬生生落地,脚下地面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阳云川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但他目光依旧狠厉,剑锋一转,剑意狂涌,虚空中隐隐有剑鸣之音响起。 他手中黑剑挥舞,化作漫天剑影,直冲周青与观想身。剑影如雨,密不透风,竟有封锁周青退路之势。 周青目光一凝,观想身立即挡在本尊前方,双手凝聚雷盾,硬撼剑影。 雷盾碎裂,剑影侵袭,观想身雷光闪烁,不断承受剑气的冲击。而周青本尊却趁机绕过剑影攻势,身形如雷电般直扑阳云川。 拳头与雷霆融为一体,瞬间轰击其胸口。 阳云川手中宽剑格挡,剑刃剧烈颤抖,其身被震得倒飞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周青步步紧逼,观想身从侧方绕出,掌中雷光凝聚,猛的轰出。 阳云川身形暴退,剑气激荡间生出一道气罩,将雷光勉强挡下。但那余势未尽,爆炸开来,气浪将阳云川身形震得摇晃不定。 周青与观想身继续紧逼,拳与雷霆交织,攻势如狂风骤雨。阳云川每每险而又险地挡下,却愈发吃力。 “那是周氏圣坛弟子,周青?”那浩大雷威,又是周氏弟子,不少人第一时间都认出周青身份。 “阳云川被压制成这样!”一位剑修喃喃道。 远处,牧瑾静静地注视着这场战斗。 她眉头微蹙,目光在雷霆与剑光交织的天空中游移,那人的气息让她隐隐觉得熟悉,却又说不出原因。 身旁的陈子翁则神色复杂,语气中夹杂着惊叹:“竟强到了这个地步……” 他又侧头看了看牧瑾,眼中流露出几分玩味的意味。 想到周青若是见到师妹如今对他一片陌生的样子时的表情,他不禁心中发笑。即便嘴角抿住,也难掩那份似笑非笑的神色。 “周氏弟子,不过丧家之犬罢了,还敢如此大摇大摆现身。也就是剑宗仁心,换作我,早就将其残族尽数推平。” 三台殿的林姓修士冷笑说道,声音不小,引得周围许多人侧目。 此言一出,青莲山一方几人神色微变。青莲山与周氏素来交好,这话听在耳中,着实刺耳。 “林兄慎言。周氏虽有变故,但道统未绝,岂容如此轻视。”一位青莲山修士沉声回应,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 “慎言?”林姓修士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如今周氏举族被逼入虚空,剩下这些残兵败将,不就是丧家之犬?” “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修士脸色一沉,背负青剑,浓眉微挑,语气不善,“林兄若执意如此言语,便各行其道,告辞。”话落,他转身便走。 青莲山此行共四人,见此情景,另一女修也起身,冷冷拱手离去,显然对林姓修士的言辞极为不满。 “林兄这话未免太过了。”陈子翁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我青莲山与周氏交情深厚,这点你不是不知道。” 林姓修士面上带笑,语气却依旧轻慢:“交情?如今周氏残破不堪,青莲山还当真想为他们惹麻烦?” “子翁啊,门下弟子间走动归走动,但看清时势才是正道。” 牧瑾一直未言,只是眼神冷淡地扫过林姓修士,随后目光重新落回远处战局,脸色如常,却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第163章 周子卿现身 天空之上,阳云川的身影被一记雷拳轰然击落,他跌入半空,身形一颤,鲜血淋漓。 尽管如此,他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愈加凶猛。 他侧头吐出一口血沫,抹了抹嘴角,双眼死死盯着周青,再次提剑冲天而起。 这时,一道凌厉剑气突然横空而至,刺破云层,直指周青而来。 剑气未至,强大的气息已让下方修士纷纷变色。 “展通天!”有人惊呼出声,认出了来人。 九玄宫大弟子展通天踏空而立,长发无风自动。 他抬手之间,手中长剑化作数十道剑影,分散开来,每一道剑影无论气息还是外形,竟与真剑别无二致。 这些剑影游走于空中,如同一张巨网,封锁了周青的退路。 他未曾多言,只是一步踏出,数十剑影同时疾驰而去,剑气撕裂长空,雷鸣隐隐。 周青微眯双眼,目光如电。 他抬手,观想身骤然挡在身前,白袍飘然,手掌一翻便是一道雷霆轰出,与剑影迎头碰撞。 剑影崩散一剑,却瞬间有更多剑影再度袭来,连绵不绝,仿若有无穷后续之力。 展通天的剑气杀伐凌厉,精准无比,每一道剑影皆锁定周青身形。 周青脚下一踏,本尊与观想身配合无间,本尊以拳迎剑,雷光炸开,拳劲与剑影激烈碰撞; 观想身则以雷霆封锁剑气缝隙,层层抵御。 天空之上,剑气与雷霆交织,场面极为凶险。 展通天的剑影如洪水一般狂涌,而周青的雷霆则如绝壁般稳固,将狂涌的剑势尽数挡住。 两人之间的气机纠缠,使得整个剑罡之地都为之震颤。 下方,无数修士望着这场激战,皆屏住了呼吸,神色震动。 “展通天竟然出手!” “那周氏弟子,面对展通天和阳云川的围攻,居然还能从容应对!” “展通天此剑术无懈可击,怕是要将那周氏余孽彻底击溃!” 然而,周青依旧面色冷峻,他的拳头不断轰击,掌中雷霆愈发狂暴,渐渐将剑影压制,展通天的神色亦有些微凝,显然未料到周青竟能抵挡至此。 “咻!” 破风声响起,天空之中,一道枪芒急速刺向展通天,银枪瞬间逼近,凌厉的锋芒将周围的剑气压得破碎开来。 展通天目光一凝,手中剑气翻转,化作一道剑幕挡住银枪,周子卿的身影随之显现。 长枪倒飞,被其紧紧握住,他一身银袍,气质飞扬,整个人如同一柄绝世长枪,锋锐之气直冲九霄。 下方观战的剑修,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后退,难以直视这股凌厉气息。 展通天转头看向周子卿,眼中略带冷意,“你是那日险些死于离火门之人?” 周子卿轻笑一声,单手持枪拱了拱手,“展兄出手之恩,子卿铭记。但此刻,不得不冒犯了,周青乃我族兄挚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枪势再起,直指展通天,凌厉的杀意令人心寒。 展通天冷哼一声,剑影翻飞,迎向长枪,两人的交锋瞬间掀起一阵狂风,强大的气机震得四周剑修纷纷倒退。 “周子卿!同样是周氏那圣坛弟子,战力不俗。” 有人在人群中认出周子卿,低声议论。 他在野灵域崭露头角,频频向邪修和邪族出手,又多次从强敌围杀中逃脱,名声早已传遍四方。 这时,虚圣山的四名弟子冲天而起,周身气机尽数爆发,毫不掩饰地向周青发起猛攻。 如此阵仗,让下方观战的修士一片哗然。 “我让你们觉得很好拿捏?”周青冷哼一声,眼中寒意森然。 他抬手虚空一握,天地间骤然一滞,下一瞬,原本就暗得天空变得更暗,雷鸣声震彻四野。 “轰!轰!轰!” 一道道雷霆从乌云中疾驰而下,宛如狂龙翻腾。 雷霆如雨倾泄,每一道都裹挟着毁灭气息,四人身影被耀眼的雷光吞没,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们全力抵御,但终究无法匹敌。 天空中雷鸣不绝,闪电首尾相连,形成一道恐怖的雷网,将四人牢牢压制。 雷霆的威压逐渐将四人逼向地面,片刻后,四人已被压得难以招架,接连坠落地面。 “轰!” 地面被雷霆反复轰击,烟尘弥漫,原本的平地已被削成深达数丈的大坑,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而雷霆的轰鸣依旧不绝,将大地彻底撕裂。 天空中,周青与阳云川依旧厮杀不止,拳掌、宽剑相交间,气劲冲击八方。而那漫天雷霆,似乎随着周青的怒火无休无止,继续轰击虚圣山的四人。 许久后,雷霆终于散去,天地间归于寂静。 烟尘渐渐散开,大坑中景象显露出来:一人身着灵甲,甲胄之上灵光暗淡,他仍勉强站立,但全身焦黑,气息虚弱不堪。 而另外三人已然尸骨无存,仅剩下些许焦炭般的残骸嵌在坑壁中。 下方观战的修士无不屏息,许多人面露震撼之色。 “这雷霆,简直是灭世之威!”有人低声惊叹,眼中满是敬畏和忌惮。 也有人心生寒意,喃喃道:“虚圣山弟子四人围攻,竟落得这般下场。” 虚圣山几人的惨状并没有打破一些人的想法,一道凌厉的气机突的从侧方爆发。 又有人出手,他身披长袍,袍背绘着一副荒图,身形诡异如鬼魅般逼近,目标直指周青。 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手指微动间,一道道灰蒙蒙的阴诡气息宛若锁链,径直缠向周青。 “困山教弟子出手!” 有人惊呼,实在是困山教背后的荒图太显眼,下方的修士不禁为周青捏了一把冷汗。 危急之刻,几道黄金巨剑从天而降,每一道都有数丈长,拖着刺目的金光呼啸而至。 金光未至,强烈的压迫感已让那困山教弟子面色剧变。 他当即收手,迅速脱离战圈,凝神戒备。 巨剑交错斩落,空气中荡开一圈圈金光波纹,震得周围的修士心神一颤。 随即,一名男子自金光中现身。 他一头白发垂肩,面容冷峻,双目深邃如渊。 背后隐约有数条金线连接着那几道黄金巨剑,气势如山般压向困山教弟子。 他没有多言,一步踏出,巨剑随势而动,在那围杀困山教弟子。 第164章 周天御现身 “又有人拦下!这......”下方的修士群中一片骚动,有人惊叹道,“此人又是何许人也。” “你是何人!”困山教弟子怒喝,语气中透着隐忍的烦躁。 他潜藏已久,原本准备一击必杀周青,却不想半路被人横插一脚。 白发男子未有丝毫回应,冷漠如霜。 他操控数柄黄金巨剑凌空飞舞,每一剑劈落时,剑锋贴着困山教弟子的身周掠过,激起一阵阵寒气。 那迫人的锋锐让困山教弟子的寒毛止不住地竖起,心中隐隐生寒。 “周氏余孽?” 困山教弟子再次大喝,双手一扬,荒图浮现,其上山川纵横,猛然放大,宛如一片真实的世界的虚影朝周天御碾压而去。 “吾族未灭。” 白发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如刀。伴随着这四个字,杀意骤然攀升,如风暴般席卷四周,让人心悸不已。 困山教弟子面色一变,双目紧盯着对方,旋即冷笑道:“果然是周氏余孽。既如此,报上名来!” “将死之人,不必知晓。”周天御语气平静,背后金光巨剑发出阵阵铮鸣,杀意越发浓烈。 他语气冰冷,声音回荡在空中。 见他脚步一踏,背后的金光巨剑猛然分裂,再次化作数柄一模一样的黄金巨剑,每一柄巨剑都杀机凛然,直指困山教弟子。 困山教弟子脸色大变,他怒吼一声,双手挥动,荒图在背后升腾而起,灵光涌动,将他护在其中。 他身影如鬼魅般游走,不断变换方位,试图躲避剑影的追击。 “无用挣扎。”周天御冷冷道,眼神微微一凝。刹那间,剑影速度暴涨,金光连成一片,将困山教弟子完全笼罩在内。 “轰!” 剑影轰然落下,与荒图狠狠撞击,灵光爆裂,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不少修士脸色煞白。 荒图寸寸崩裂,困山教弟子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口中鲜血狂喷。 困山教弟子稳住身形,试图再次催动灵力修复荒图,然而周天御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只见周天御低喝一声,背后巨剑骤然一合,化作一道金光,直取困山教弟子的胸口。 这一剑快若闪电,困山教弟子尚未来得及反应,金光已贯穿了他的身体。 “噗!” 困山教弟子低头看向胸口的巨大血洞,目光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身体已不受控制地瘫软下来。 这一刻,空气凝固,所有人都被此人的果断与狠辣震慑住了。 周天御收回金光巨剑,目光冷然,缓缓扫视四周。 每一个被他目光掠过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无形压力。他神色冷漠,语气中透着淡漠与威压。 “吾族未灭,诸位,谨言慎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滚滚雷鸣,震动在人群之中。那话语中的傲然与威胁之意清晰无比,一人横目无数修士,无惧无畏。 许多修士眉头微皱,心中升起几分不舒服之感。周天御的态度过于凌人,让人感到压抑,却又无人出声反驳,不想触他霉头。 然而,另一侧,突有杀气腾腾的动静。 一阵圣光从虚空中骤然现身,两道身影背脊生翼,鹰目如刀,羽毛璀璨如金,赫然是光明鸟族的天罡修士。 两人化作闪电圣光,直朝周子卿出手。 此刻,周子卿陷入大危机。 展通天的长剑逼近,他正面一击未能化解,而背后却有两位天罡强者同时出手,意图一击将其击杀。 周子卿眼中闪过冷芒,长枪横在胸前,硬生生接下展通天的一击。 随即,眉心处一道银钟飞出,迅速罩住头顶,银龙虚影瞬间缠绕其身。 然而,纵使如此,他依旧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身躯剧震,腹部被贯穿,出现一尺余的大洞,险些被拦腰撕裂。 远处,周青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波动,猛地回头,正好看见周子卿被击中的瞬间。 他心念一动,便化作雷光闪现到周子卿身旁,随后迅速退开,几乎让人无法反应过来。 就在此时,一道紫光也迅速杀入战圈,苏自心踩着龟壳赶来,扶住了重创的周子卿。 尽管身受重伤,周子卿依然站得笔直,嘴角溢血,气息仍显强悍。 他咳血不止,声音虽弱,却清晰可闻:“光明鸟,老子与你们没完。” 他强忍剧痛,推开周青与苏自心,继续盯着那两位天罡修士,眼中凶光乍现。 展通天眉头微皱,望向那两位光明鸟族的天罡修士,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剑。 一位光明鸟修士开口,语气淡然,带着遗憾:“可惜,没有将你直接打死。” 另一位光明鸟修士将身上的圣光散去,露出真容,面容冷峻,眼中充满浓浓的仇恨。 周子卿咳出一口鲜血,眼中迸发出凶狠的杀意:“你,过来单挑。” “哦?”光明鸟修士冷笑一声,迈步上前,显然准备亲自动手。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场外传来:“奉无泯山川、龙血崖主之命,带回周子卿。” 众人回头,只见一人手持短笛,缓缓走入场中,气度非凡,目光如刀。 “与你无泯山川又有什么关系!”那光明鸟天罡修士气急。 那人依旧冷冷地凝视着光明鸟修士,语气不急不缓:“奉龙血崖主之命,带回周子卿。” 这番话再次重复,话语中的冰冷与坚决让人无法反驳,甚至周围的修士也感到了一股压迫感。 “那日!救走周子卿的,便是你无泯山川!”光明鸟修士猛地反应过来,怒声大喝。 手持短笛之人微微一顿,冷冷地转向他。 光明鸟修士的愤怒在这一刻迅速被浇灭,目光冰冷,狠狠地盯了那人一眼,随后转向周子卿,眼中闪过威胁之色:“你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中。” 话音未落,两人背脊展翅,身形迅速淡化在空中,化作一道耀眼的圣光,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165章 寻得牧瑾 紫衫女子倒出几颗丹药,递到周子卿手中,动作自然熟稔,引得不少人侧目。 “那是玉珑仙阙的苏自心?看这模样,与那周氏弟子关系匪浅啊。”有修士低声议论,声音却不小。 “玉珑仙阙三仙之一的苏自心,难不成就这样被这人拿下了?”人群中更有人带着些许哀嚎,语气复杂。 周青瞥了女子一眼,见她动作熟练,眉头微挑,目光转向周子卿。而周子卿正巧也看过来,似乎察觉到周青的视线,微微一笑,眼神平静。 苏自心则猛然回过神来,听到四周的议论声,脸上浮现几分窘意。 她看向周青,见其眼中带着几分异色,急忙开口:“不是,不是你想的——” 周青却抬手打断她,连连点头,语气带着调侃:“明白,明白。” 苏自心一愣,神情略显慌乱。 而周子卿却神色如常,随手将丹药丢入口中,一口吞下,随即转头笑道:“青兄,近些年可好?” “还行。”周青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 周子卿也笑了笑,没有多问,而是抬眼看向远处地面某处,嘴角微扬,努了努嘴,轻声道:“牧姑娘怎么没和你一同?” 周青闻言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牧瑾站在人群之中,抬头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中带着陌生。 周青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叹息,他已然明白牧瑾的状态有异。只是这眼神中的冷淡,还是让他心头微微刺痛。 周子卿看着周青的表情,轻笑一声:“看来青兄也是历经风雨,连牧姑娘都认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周子卿转过头,目光掠过正在离近的手持短笛的男子,顿了顿道:“我要先回无泯山川一趟,青兄这边事情处理完了,可来无泯山川寻我。”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阳云川,神情冷淡,语气却带着一丝挑衅:“阳云川,此际人多,你的帮手也不少。” “可莫要落单,被我遇见,不然打死你。” 阳云川闻言冷笑,手中宽剑轻颤,怒声回击:“来!看谁打死谁!” 两人的对话落入众人耳中,引得不少修士表情古怪。 他们身为大宗大教的核心弟子,此刻却如寻常俗世之人一般滥骂挑衅,毫无风度,令人无言以对。 周青冷哼一声,不再与阳云川纠缠,目光转向远处的白发男子,微微一笑,拱手道:“天御兄,好久不见。” 那白发男子负手而立,银白长发垂落肩头,整个人如同一柄被寒霜浸染的利剑,冷冽孤傲。 在周青话音落下时,他的目光微微一动,略显冰冷的面容终有些许消融,点了点头,同样回以一礼:“确实许久未见。”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如一片寒雪压下,让人不由屏息凝神。 “天御?莫不是周氏圣坛的那位周天御?”有修士低声自语,片刻后又自答,“嗯,必然是他。” 周天御的出现引起了更多人低声议论,许多修士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心头震动。 “周子卿、周青二人已是罕见的天骄,堪比各大宗的首座弟子。” “如今再加上这周天御......如果周氏其他三位圣坛弟子也如此强劲......那简直恐怖。”有人惊叹。 “若非周氏被逼入虚空,这一世,谁还能压制得住他们?再过百年、千年,苍野第一宗的名号,恐怕自然而然便落到周氏头顶。” “可惜,可叹!”一位老者低声叹息,语气中满是复杂情绪。 周青目送周子卿与周天御相继离去,随后转头看向下方,目光锁定某处,迈步踏空,身形迅速下降。 地面上的牧瑾正默默站立,似乎有所感应,忽然回头,只见周青正目光如炬,径直朝她而来。 这一眼令她心中微微一颤,尚未开口,一道身影已挡在她面前。 “你欲何为!”林承言目光如剑,长剑出鞘,横在身前,气息迅速攀升,将牧瑾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三台殿的其他弟子也纷纷警觉,凝聚灵气,随时准备出手。 但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目光中隐有忌惮。 此人刚才雷轰虚圣山数位弟子的威势犹在眼前,现下面对这样一位可怕的对手,他们的紧张显而易见。 一旁的陈子翁静静看着这一幕,并不插话。他的目光在周青与牧瑾之间来回打量,想要看周青如何应对。 方圆千里内,因之前的战斗聚集了无数修士,他们尚未散去,气息交错,热闹非凡。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周青吸引,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那周青,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有修士低声道。 “看他的模样,难不成是要强抢青莲山的女弟子?”另一个修士忍不住猜测。 “这家伙,还真是肆无忌惮。”有修士摇头。 “嚣张归嚣张,可不得不说,他的胆魄和实力确实让人佩服。”也有修士面露欣赏之色。 四周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无人敢轻举妄动。 周青之前雷杀虚圣山弟子的场景还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即便是再不服气,此刻也只能心怀忌惮地围观,不敢冒然插手。 周青止步,目光落在护在牧瑾身前的男子身上,神色间带着些许诧异:“你是何人?” 林承言神情肃然,冷声回道:“林承言,三台殿弟子。” 牧瑾微皱眉头,迈步向前:“这位道友,你有何事?” 周青没有理会她的问话,目光落在林承言手中的剑上,缓缓抬手,双指并拢,轻轻贴在剑身一侧,微微一用力,剑身随即被向旁压去。 林承言感受到剑上传来的力量,目光顿时一凝,双手握剑,周身灵气涌动,想要稳住剑身。 他眉头紧锁,全力抗衡,周身气息陡然增强,衣袍无风自动。 然而,周青依旧面无表情,单手负于身后,仅以双指缓缓向外撇动剑身。 他身上毫无气息波动,但身上的蓝袍却在林承言灵气的冲击下微微扬起。 四周围观的修士们看着这一幕,无不屏息凝神。 第166章 再见符龙象 林承言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全身力量集中于剑上,甚至可以看到他周身灵气涌动如潮。 反观周青,神色不变,气息平稳,右手双指如山岳般不动分毫,缓缓压偏林承言的剑。 剑身的偏移虽缓慢,却不可阻挡。 林承言咬牙切齿,全身肌肉绷紧,气力凝聚到极致,试图稳住剑身,但始终无法与周青的双指抗衡。 他脸色逐渐涨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形微微颤抖。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剑身摩擦空气的轻微声音,以及林承言不甘的喘息声。 “嘶……三台殿,此宗可不弱。” “此人我认得,师承三台殿大修士,实力不俗,居然被周青以两指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有人低声感叹。 剑,依然缓缓被周青的指力向外压偏。 就在林承言脸色愈加凝重,难以承受之时,陈子翁终于出手,伸手轻轻搭在周青的右手之上。 周青侧目看去,见到陈子翁背后悬挂的莹白长剑,不禁一愣。 那正是曾在牧瑾手中的仙兵剑,牧瑾曾说,那剑是其师兄暂借于她的。因此,眼前男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子翁兄?”周青微微一笑,收回手后,拱手行礼,毕竟是牧瑾师兄,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陈子翁淡然一笑,同样回礼,“都是自家人,莫要再动手。” 林承言此时如释重负,长呼一口气,若陈子翁再不出手,他恐怕就得出丑了。 心中松了口气,但他的目光依然带着敌意,冷冷地看着周青。 周青步伐稳健,走近牧瑾,目光柔和,忽然伸手去牵她的手。 牧瑾下意识地缩手,然而周青的手速度更快,瞬间变换方向,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牧瑾的眉头紧锁,心头升起一股不悦,她用力想要抽回手,然而周青的手掌如铁钳般将她的手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你!周青!莫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可以肆意妄为!”林承言见状,怒火中烧,气血涌上脑海,几乎失去了理智。 周青没有理会他,目光只落在牧瑾身上,观察着她那略显挣扎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内心竟有些忍不住想笑。 林承言的怒火在一瞬间几乎要爆发,但就在他准备再次爆发时,陈子翁迅速伸手拉住了他。 林承言甩开陈子翁的手,气急败坏地大喝:“陈子翁!你师妹被如此调戏,你怎能如此无动于衷?你这般懦弱,真是不堪!” 陈子翁苦笑一声,轻轻摇头,低声传音给林承言。 瞬间,林承言如同被点破了什么,呆立在原地,所有愤怒和冲动顿时消散,陷入沉默。 周青没有再理会他们,牵着牧瑾的手缓缓向空中升去。 牧瑾依旧想要挣扎,但渐渐地,她停止了反抗。 她心中一片迷茫,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强烈抵触感,内心反而有种莫名的平静,这让她感到有些疑惑。 “你太无礼了。”牧瑾轻轻挣了挣,最后还是放弃了,她的语气带着无奈和不解。 周青低笑一声,轻声说道:“呵,记得当年是谁死皮赖脸地追着我不放?我当时真该将你那些所作所为刻入灵宝,永远留下证据。” “要去哪?此处有剑道至宝要出世,我师兄还在那。”牧瑾又挣了挣手,盯着眼前的人。 “回苍雷门。”周青声音平静。 “不行,师兄还在那。”牧瑾立刻反驳,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周青停下身子,两人就这样悬立在天空中,脚下是混乱的剑罡。 他回头,目光凝聚在牧瑾身上,缓缓说道:“这里......应当不是什么剑道至宝,而是我族的祖符。” 牧瑾神色一怔,“你如何知晓?”。 “那日我们在炎魂谷遇到的那道火炎祖符,与这剑罡之气极为相通,你......哦,看来你不记得了。”他说到一半,注意到牧瑾仍是一脸困惑的神色。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这道符也能算作剑道至宝吧......只是,不知这道剑符究竟藏在何处。” 周青目光凝聚,缓缓扫视四野之地,想从肆虐的剑罡和连绵苍茫的群山、平原中找出些端倪。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嗯?龙象兄?”他眉头微微一挑,显然有些意外。 脚下一条大河尽头,一块巨大的青石半沉在河水中,青石上盘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符龙象闭目不语,四周的剑罡环绕着他飞舞,却不敢靠近分毫。他静静坐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与青石融为一体。 周青牵着牧瑾一步步走近,脚下的泥土已被四散的剑罡削得如镜般光滑,步步透着锋利的寒意。 符龙象早已感应到周青的到来,此刻面露异色,转头望向他。 离得尚远,周青便扬声招呼道:“龙象兄。” 符龙象微微颔首,青衣在凌乱的剑罡中显得分外沉静,他侧着身子看向周青,笑意中带着些许复杂之色:“青兄果真非凡人,遭此大劫都可逢凶化吉,安然无事。” “龙象兄在此,是否也感应到了什么?”周青笑了笑,牵着牧瑾在一旁站定。 符龙象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投向眼前的大河:“不错,想必青兄也有所察觉,有一道我族祖符隐藏在这片天地间。” 周青挑眉,顺着符龙象的目光望向大河,湍急的水流翻涌着,却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他走近几步,凝视河面,依旧不见半点端倪。 “此地之所以会如此不寻常,应当与龙象兄的接近有关?” 周青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符龙象身上,“上次也是,龙象兄刚踏入炎魂谷,那道火炎祖符便自行苏醒了。” 符龙象微微一笑,没有否认,轻声说道:“这道祖符不同,好像被某种力量镇压着,难以挣脱。” “我已在此停留大半年,虽感受到它的苏醒之意,却仍差一线。” 他说话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条大河,透过翻涌的水流,正看向某一处。 第167章 剑道祖符 周青再次顺着符龙象的目光看向大河,神识冲入河水深处,仔细探寻其中的每一处波动。然而,无论他如何细察,河水中都未显露任何异常。 他收回神识,若有所思地看向符龙象说道:“龙象兄,曾经在族中地位不低吧?” 符龙象似乎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淡然一笑:“还不错。不过我也未曾在族中停留太久,便意外来到此地。” “如今,我不过也才三十余岁,我俩年纪倒是相差无几。” 他目光微沉,回忆着:“曾经,我族最鼎盛之时,十三大祖符横压星空,几乎无敌。而眼前这道剑符,便是其中最凌厉的存在,以攻伐之力着称。”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我先前尝试主动将这道剑符引出,但以我一己之力,仍难以撼动它周围的镇压之力。” “如今你正好来了,不若我们一同出手,将其引出,如何?” “毕竟这是我族底蕴之物,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任它流落在外。” 周青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牧瑾的手。 牧瑾轻轻揉捏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早已被周青握得泛红,带着些微的酸痛感。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唇,退到一旁静静看着两人。 周青走到符龙象身旁,双手向两侧一摊,淡然开口:“龙象兄,你指示便是,我照做。” 符龙象见状,神色微微舒缓,随即正色说道:“以我们现有的力量,无法直接破开镇压祖符的力量。” “但若我二人共同散发符咒血脉的气息,愈强愈浓郁,便可引动祖符自身的力量,使其破开压制。” 他仔细打量了周青片刻,沉吟道:“你的符咒血脉虽不算纯粹,但与我的气息混合,应当正好合适。” 说完,符龙象深吸一口气,猛然张口吐出一道金光璀璨的符文,那符文初时不过巴掌大小,转瞬间便迎风暴涨,眨眼间扩展至十数里,将这片区域牢牢笼罩在金光之中。 他双指并拢,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一划,数滴殷红的血液从伤口中飘起,血液在空中微微一颤,便径直融入那巨大的金光符文之中。 随着血液的融入,四周的剑罡之气陡然暴动,原本凌乱的气流受到某种牵引,开始向金光符文汇聚。 狂暴的剑罡逐渐变得井然有序,隐隐间竟生出阵阵低鸣,如同金铁交击的共鸣声。 然而,金光符文依旧显得有些晦暗,笼罩在其上的一层朦胧光幕迟迟未散。 他侧头看向周青,示意其照做:“青兄,依你血脉之力,逼出几滴精血。” 周青点头,没有犹豫。他运转血脉之力,手掌轻拍在胸口,一道银光自胸口激荡而出,几滴精血腾空而起,径直飞向金光符文。 血液融入符文的瞬间,那符文猛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如同点燃了一片金色的火焰,散发出摄人的威压。 天地骤然一静,紧接着,大河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剑吟声。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剑光从河底冲天而起,刺破水面,直贯云霄。 那剑光之中,一枚玄奥古老的符文若隐若现,符文流转之间,剑意凌厉无匹。 伴随着剑符的现身,十数里之地陡然生变。 原本狂暴的剑罡彻底沉寂,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每一寸空间都被无形的剑意充斥。 大地之上,层层泥土剥落,露出晶莹剔透的岩层,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周青缓缓收回手,抬头看向那悬浮于空中的剑符:“果然一直在河底......” 剑符的气息突然猛的暴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突破了金光符文的笼罩。 那磅礴的剑意直冲云霄,刺破苍穹,整个天地都因这股气息而震颤。 天空中乌云汇聚,电闪雷鸣,滚滚雷声为剑符的现世呐喊助威。 与此同时,不少修士背上的灵剑纷纷发出嗡鸣之声,剑身震动不止,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 一些修士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灵剑,气息猛提,压制着自己的灵剑。 更有甚者,一些灵剑直接从修士背后挣脱,划破长空,向剑符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发出刺耳的剑啸声。 这些剑光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剑雨,直奔周青几人所在之地。 许多修士见状,神色大变,死命抓住自己的灵剑,浑身灵力涌动,试图稳住这些不受控制的宝剑。 但剑符的吸引力太过强大,即便是修为高深者,也感到无力。 “至宝现世!” 喊声此起彼伏,无数修士循着剑符爆发的气息,祭出灵宝,化作一道道遁光,拼命朝周青几人所在方向赶去。 天地间,狂风肆虐,剑罡激荡,整个区域因剑符的异动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符龙象见状,暗道不好。他没想到剑符竟然如此轻易就突破了他的金光符文的笼罩。 他低喝一声,右手猛然伸出,向剑符一招。 那暴涨的剑符气息瞬间一顿,随后迅速收敛。原本狂暴的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天地间的异象也随之平复。 剑符缓缓缩小,飞到符龙象身前,静静悬浮着。 周青与牧瑾此时才看清剑符的真面目。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符文,形状如同一柄古朴的长剑,通体由无数微小的文字构成,文字流转之间,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剑符的边缘锋锐无比,每一丝光芒都透着凌厉的剑意,能刺穿一切虚妄。 符龙象将剑符握在手中,目光微凝,神情肃穆。 随着剑符的气息彻底收敛,天地间的剑雨也失去了目标,凌厉的剑光瞬间黯淡,纷纷从高空坠落,刺入大地之中。 许多修士见状,神色微变,他们一时之间竟难以判断剑符的具体方位。 片刻后,无数道神识如浪潮般席卷而来,笼罩整个区域,将每一寸空间都反复扫荡。 符龙象冷哼一声,双手猛然一撑,身周符文涌动,瞬间将几人笼罩在一层晶莹剔透的气罩中。 那些铺天盖地的神识扫过,却如同水流滑过礁石,竟然完全忽略了气罩中的几人,直接将他们抹除在感知之外。 第168章 古城现世,合剑教降临野灵域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而悠远的轰鸣,某种存在正在复苏。 天空之上,狂风骤起,剑罡之地的上空竟然开始浮现出一片虚影。 那是一座大城的轮廓,初时模糊不清,隐约可见城墙、楼阁的影子,正隔着无尽岁月投映而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虚影变得愈发清晰。 城墙之上符文闪烁,若隐若现,每一笔一划都散发出无穷的古老威压。 城内的楼阁恢宏壮丽,瓦当飞檐间弥漫着磅礴的符文之力,宛如世间的一切规则都被镌刻在其中。 一道道银色光华从符龙象手中的剑符中迸发而出,直冲天际,连接了这片天地与虚影大城。 伴随着剑符的光芒愈发璀璨,那虚影开始一点点凝实,从虚无中脱离而出。 “这是……”无数修士呆呆地仰望着天空,有人瞳孔紧缩,喃喃道:“一座古城!” 大城城门巍峨,门框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城墙之上,密布的符文交织成阵。 天空的震荡越发剧烈,无数符文从虚空中洒下,如雨点般降临,落在大地上,激起道道涟漪。 每一枚符文都承载着浓郁的灵韵与力量,令围观的修士心惊胆战。 大城的中心,一座主殿缓缓浮现出来,殿门紧闭,但透过殿门的缝隙,竟隐约能看到里面符文如星辰般闪烁。 “古迹!”有人失声喊道,语气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大城的出现,引得无数修士心潮澎湃。 一些人双目赤红,蠢蠢欲动,甚至有人忍不住冲天而起,想要靠近大城。 “原来,这镇压之力并不是在镇压这道剑符,而是在镇压这座城。” “不过这城为何缺失了大部分,只剩下这么一点了。”符龙象看着空中那座逐渐凝实的古城,低声喃喃。 “龙象兄认得这座古城?”周青略感意外,目光也投向那座威严而古老的大城。 符龙象轻轻点头,目光深沉,缓缓说道:“自然认得。当年我符咒一族横压星空,与外族争锋时,这座城便是先锋。” “每逢大战,它总是率先降临,镇压敌锋。可惜......”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平日里,族主出行,也会入主此城。这座城不仅仅是一座战城,更是我符咒一族的象征。” “昔日,城临之地,万族皆要俯首叩拜。见此城者,便如见我族之主亲临,其威严无人敢撼。”他的声音低沉,目光一直落在古城上。 苍野上空,某处仙阙 一片云雾缭绕的仙阙阁楼中,一道苍老却锐利的目光蓦然睁开,直视远方。 那目光穿透万里虚空,跨越无数阻隔,最终落在了野灵域上空,那座突兀现世的古城之上。 “上族战城出世!” 苍老之声响彻阁楼,带着震撼与不可思议。那人缓缓起身,负手走到宫殿外,目光望向飘渺云海。 “来人!” 随着一声呼唤,数道身影如闪电般出现在宫殿前。 “传我命令,即刻派人前往野灵域,设下禁制,绝不能让战城现身于世人眼前!”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整个仙阙,一时间,整片云海震荡,数人应声而动。 未过片刻,中乾之地,合剑教深处 合剑教高耸入云的主殿上空,忽然风云骤起,一张巨大虚幻的人脸出现在苍穹之中。 那张脸威严而冷漠,俯瞰下方的无尽群山。 “合剑教,听令。” 低沉的声音如天威般回荡在天地之间。 “速往野灵域,将那现世古城封印,驱逐世人离去。” 巨脸言毕,轰然消散于天地间,如同从未出现过。 合剑教主殿 主殿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步履沉稳,气息深邃。那人身穿墨袍,面容冷峻,周身道则涌动。 “尊天均口谕。” 他低声说道,随即迈步而出,每一步都似跨越了空间,只在片刻之间便消失在天际,直奔野灵域而去。 合剑教周围的弟子、长老见状,无不低头行礼,神色恭敬而又隐隐透着敬畏。 “老祖亲自出手了......” “天均......天均是哪方势力,我合剑教也要听令于他?” “不该问的不要问!”有合剑教老剑修喝道。 野灵域剑罡之地上空 黑衣男子负手而立,气息平静,却让无数修士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 他的目光扫过四方:“此地已归我合剑教接管,诸君若不退去,后果自负。” 此话如冷风掠过,令众人心中一寒,但愤怒也随之燃起。 “中乾合剑教?未免太霸道了!”一名散修强者大喝,剑气涌动。 “古城现世,本是有缘者得之,你们合剑教难道要倚强欺弱,独吞机缘?”另一人怒斥,周身灵光闪耀,似随时准备出手。 更多修士和宗门弟子纷纷响应,尽管心生畏惧,但更难咽下这口气。 “道域还不是你们合剑教一家独大,这位前辈,莫要太过分了。”有大宗弟子同样发声。 “此人......”有合剑教弟子疑惑,他们在门中不曾见过此人。 “是老夫年纪大了,说话都不管用了,那便让我教教主来与诸位细说。”他的声音平淡,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如雷霆炸响。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携裹滔天气势,瞬息间立于男子身后。 来人一身宽袍,气息深不可测,虽无威压释放,但站立之处,空间竟微微扭曲。 他微微屈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老祖。” 此举落入众人眼中,天地顿时寂静无声。 “教主!”有合剑教弟子失声,惊呼出口。 “是合剑教教主!他竟亲自现身!” “莫非此人是合剑教老祖!” 有人低声喃喃,但那声音却传开,引得四方修士一片哗然。 “什么?合剑教老祖!?” “这等存在,竟然为了机缘而亲自出手!?” 黑衣男子静立于高空,双目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耳中。 “一刻钟,我希望诸位能够尽数退出古城范围。” 他的语调冷漠,字字如刀,斩碎了下方修士们的窃窃私语。 “一天,我希望诸位能够退出这剑罡之地。”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他的身周剑气骤然升腾,化作无数凌厉的光芒,环绕在他四周,那些光芒只是轻微晃动,便让天地颤栗,空间都似乎要被切裂开来。 “否则,”他声音一顿,语气骤然森冷,“休怪合剑教长剑锋锐。” 这一言出口,场中气氛骤然一沉。 无形的压迫从天而降,笼罩每一个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第169章 天均星象阁阁主 “太狂妄了!合剑教凭什么?”有人低声嘶吼,语气中满是怒火,却不敢大声。 “他们不过是仗着老祖亲至,便想将所有机缘独吞......” “独吞?哼,谁能奈何?你没看那剑气,根本无法抗衡!”一名中年修士冷笑,低声喝止了还想喧哗的年轻修士。 “唉……”有些人长叹一声,带着不甘的目光看向古城,又看向黑衣男子的身影。 “合剑教,真是猖狂。” 一道声音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大忽小,飘忽不定,让人难以分辨来源。 声音中带着几分嘲弄与愤慨,回荡在天地间。 黑衣男子垂眸,神情漠然,他站在高空,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未曾显露。 然而,他身后的合剑教教主却并未如此平静。 一股凌厉的剑意自其身上升腾而起,他踏出一步,神识如海潮般铺开,瞬间将这片天地笼罩,强横的威压令人呼吸一窒。 “有胆,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低沉冷厉,直接刺入众人耳中。 “我说你合剑教猖狂!” 那声音毫不示弱,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忽然自远方虚空中现出,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朝远处掠去。 “有胆!” 合剑教教主冷笑一声,手中剑气蓦然凝聚,化作一道耀眼的光芒。 他抬手一挥,剑气便如惊雷般划破长空,追向那逃遁的流光。 “轰!” 天际传来一声闷响,那剑气瞬间追上流光,爆发出一片刺目的光华,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天地间。 “合剑教!愧对道域至高剑道传承之称!”那身影发出怒吼,带着不甘与愤恨,渐渐消散在远方天际。 整个剑罡之地陷入一片死寂。 下方的修士们噤若寒蝉,先前还敢窃窃私语的人,此刻一个个低下头,连气都不敢喘大声。 苍野上空,仙阙 在一片恢弘壮丽的仙阙深处,一座大殿巍然矗立,金光辉映,威严肃穆。 大殿内,一位白眉老者伫立于高台之上,身着华贵长袍,面色沉如水。 他俯视殿下众人,声音如雷般滚滚而下: “谁能告诉我,战城为何能够出世?没人关注野灵域吗?”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威压,令整个大殿气氛顿时凝滞。 殿下有人出列 一人低头拱手,缓缓从列中走出。 他面带惭愧之色,语气带着几分不安:“周氏进入虚空,古族血脉浓郁者皆未在祖域,古城本不该能够被释放。” “所以......我等对那里的关注少了许多,这才有了纰漏。” 老者目光微微一凝,脸上的冷意更深几分,但他并未言语。 那人继续说道:“剑罡之地酝酿已久,我等原以为不过是某种剑道至宝散发出的异象,因此未曾派人亲自查探......未曾料到,竟是战城被释放。” “剑道至宝?”老者面无表情,“你等这是渎职。” 那人面色苍白,冷汗涔涔,不敢多做辩解。他低头拱手,几乎贴近地面:“是......” 老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到星象阁领罚吧。” 那人身躯一震,面色惨白,但不敢多言,只能低声应下:“是。” 他缓缓起身,转身退回列中,身形略显踉跄。 大殿内一片死寂,其他人皆低头不语,连大气也不敢出。 与此同时,仙阙之外 云海翻涌,浩瀚如海,藏于云端的仙阙群殿尽显庄严威仪。 然而此刻,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云端之上,冷眼看着这片隐秘而神圣的所在。 “天均!”其中一人忽然大喝,声音滚滚,直冲九霄,瞬间传遍整个仙阙。 大殿中 老者正端坐于主座上,听到这声呼喊,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大殿中,再出现时,已然立于仙阙之外,与三人面对面。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最前方那位年轻男子身上,眉头轻蹙,语气中透出几分惊讶:“欧阳悬心?竟然是你......我倒是低估了你的胆识,居然真能找到天均的所在。” 站在最前方的年轻剑修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眉目清朗,面容俊逸。 他双手负后,神态淡然,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寻到的古籍中关于天均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不过都说天均星境位于北部的九水泽川。” “然而......” 他话音一顿,笑容中透出几分笃定:“我欧阳悬心却不这么认为。那些都是迷雾,真正的天均,一定离周氏极近,甚至可以说......” 他眯起眼睛,目光透出一抹锋芒,“你们一直在周氏的上空,默默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老者闻言,眉头微挑,冷漠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笑意:“有趣,有趣。欧阳悬心,天均很欣赏你。来我天均效力,如何?” “去给周氏当狗?”欧阳悬心嗤笑一声,神态悠然。 他身后的两人,一人身着白龙袍,身形高大,气度威仪。另一人则是身着青袍,其袍角上的九宫阵纹在风中轻轻浮动。 老者眯起眼睛,声音平静却蕴含深意:“几位此来寻天均,究竟意欲何为?” 欧阳悬心依然神色轻松,但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冷意:“不必绕弯子了,直接说清楚。我们三大道统的传承,天均是否能够归还?” 老者的目光骤然一凝,眼中掠过一抹寒光。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此话何意?” “你在天均是什么地位?来个可以拍板的人和我们谈话。”欧阳悬心语气淡然。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倏然出现在几人身侧。 那人身着星象道袍,中年模样,气度非凡。 “阁主!”老者立刻屈身行礼。 “天均星象阁阁主?”欧阳悬心眼神微凝,随即行礼,身后的两位同样行礼。 “教宗不在,诸位有何事可与我说。”中年男子声音平静,目光如潭。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欧阳悬心才开口:“阁主,我三大教的传承,是否被天均收走?” “有。”阁主简洁答道。 “七十万年前,天均是否与我三大教约定,十万年后归还传承?”欧阳悬心继续问道。 “是。”中年男子的回答毫不迟疑。 “那为何天均反悔?”欧阳悬心的声音微微加重。 “天均当年认为上族很快便会恢复,便不希望三大传承影响到上族的复兴,因此才做出约定,十万年后归还。” 中年男子没有任何波动,声音平静如水,“然而,上族并未恢复,反而愈加衰败。天均迫不得已,才将三大道统传承扣留。” 欧阳悬心的眼神逐渐冷冽,愤怒在心中升腾,却又压制住,面色依然如常:“原来如此,天均的所作所为,居然如此轻易反悔。” 第170章 万族朝拜的古族 “是天均对不起三大道统。”阁主终于有了些许情绪起伏。 侧面,白龙袍老者眉头微挑,目光变得锋利,“为什么古族遭到大变,我们三大传承一同遭殃?” 阁主眼神深邃,缓缓开口,指着三人:“你们每一传承的崛起,哪个背后没有上族的身影?哪个没有上族的背书与支持?” “没有古族,何以有你裂天古教、归一剑宗、九宫门庭?又何以有我天钧星境?” 欧阳悬心的双眼闪烁着怒火,口气沉沉:“数十万年来,我们三大教该还的已经还完了!” “悬心,”阁主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深意更显得压迫,“天钧很欣赏你。你很聪明。” “但你们在围攻周氏的举动上,做错了。” 话音落下,欧阳悬心的眼神骤然冷凝,心中的怒火未曾熄灭,却也渐渐平息。 “不管你们的目的,是想逼得我天均现身,还是另有其他缘由,都不该将周氏逼入虚空。” 阁主的目光首次有了波动,有冷光闪烁,“你们就不怕天均出手,将你等道统从祖域中彻底抹除?” 欧阳悬心抬起头,迎上那目光,脸上的冷意愈发浓烈:“我数千年来一刻不停,查阅古籍,探寻真相,终于找到了关于天均的只言片语,勉强拼凑出了一些隐秘,也知晓了我们自己的些许来历。” 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围攻周氏,就是为了将天均逼出。即便我们三大道统尽灭,也要死个明白。” “既然你们想知晓,那就给你们知晓。” 阁主举起手,轻轻一挥,身旁的空间被划开,一片虚无逐渐显现。 一片璀璨星空映入眼帘,无数大星闪烁,其中几颗大星尤为耀眼,辉煌无比。 视角逼近,突破星空,进入一颗古老的大星。 大星幅员辽阔,浩瀚无边,何止万万里,其上,古老种族与道统繁盛无比。 战船如织,飞舟交错,无数古老战船穿梭其间,汇聚成流,皆朝着一个方向行进。 视角一转,眼前显现一片庞大的宫殿群。 宫殿群绵延数百万里,恢弘壮丽,符光如雨落下,符文气息弥漫。 无数符咒族人身披甲胄,穿梭在宫殿之间。 那些战船在宫殿群外止步,不敢擅闯,只能降落在外。 各族强者从中走出,步入宫殿群。 其中一艘战船降落,数人从中走出,他们神光环绕,威势滔天,举手投足间自带雷霆之音,龙行虎步,踏入宫殿。 另一侧,一辆燃烧着火焰的古老战车停住,从中走下一人,全身被炽烈的火焰笼罩,连面容都无法看清,只能隐约窥见一双炯炯燃烧的双目。 天际,一条巨大青龙翻腾,风雷交加,降临宫殿群外,化作一名青衣青年,面容冷峻,气息深不可测,随即迈步走入其中。 同时,九幽雀的羽翼遮天蔽日,带着无尽的黑焰掠下; 凤凰展翅凌空,烈焰如潮涌动,落地后化为身穿赤金甲胄的高大男子; 麒麟踏云而至,威严如山,一声长啸震动天地。紧随其后,白虎、饕餮、青天大鹏等大族强者纷纷现身,每一位都气息如渊,举世难敌。 宫殿之外,百族汇聚,气息冲霄。 “上族,曾是星空至高无上的种族,其根源可追溯至太古时代的道族,曾受万族朝拜。”阁主继续说着。 “祖域的气机,曾在星空中璀璨夺目,宛如破晓之光,映照四方,其他界域与祖域相比,犹如深海中的微光,难以望其项背。” “而当上族遭遇大变,祖域大星便被那一代我天均教宗牵引到了星空边缘。” “自此,整个祖域游离于星空荒芜之地,各代天均教宗以己之力镇压祖域的气机,不让外界知晓其存在,将其隐蔽于无形。” 阁主又是一挥手,虚无中的景象在变化。 几人将目光投去,只见一颗巨大星体以惊人的速度从星空的中央冲向星空的边缘。 它穿越了虚空裂缝,直接进入了那片荒芜的区域。 大星终于停下,它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整个星体的光辉被遮蔽,虽然依旧存在,但已无法被外界所感知。 “如今,上族被你们逼入了星空。教宗离去,祖域的气息开始复苏。” 阁主的声音平静,他挥手再度划破虚无,场景随之转变。 刚才那颗大星,原本黯淡无光,忽然间开始泛起微弱的光芒,气机正缓缓苏醒。 “数十万年前,黑翼羽族曾来到祖域,他们欲寻上族,请求上族前往星空,参与与古神各族的大战。” 阁主缓缓道,“那一代的天均阻止了他们,因为那时,上族已经完全失去了征战星空的能力。” “黑翼羽族并未在祖域停留太久。因为有一族紧跟其后,黑翼羽族察觉自己已被尾随,害怕暴露祖域的存在,他们选择主动离去,最终尽数灭亡在祖域之外。” “但那一族并未放弃,他们早已察觉到,上族遭遇大变,极度虚弱。” “在追踪到黑翼羽族的踪迹后,他们坚信,符咒祖域就隐藏在这片星空中,距离必定不远。” “于是,那一族强行占据一颗生命大星,监视着这片星空,直至今日。” “已然过去七十万年。”阁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七十万年,不是七年,也不是七百年,更不是七千年,而是整整七十万年。我无法知晓,他们究竟得到了何种命令,才会在此地坚守如此漫长的岁月。” “如今,我教教宗带领着大批天均教众追着周氏进入了星空。” “没有了教宗的镇压,祖域的气机开始复苏。可以预见,不久之后,那一族必定会察觉到祖域的踪迹。”阁主语气中依然没有一丝波动。 “届时,便是祖域的浩劫。” “至于你们三大道统的传承,我可以做主,归还你们。你们也可以考虑,离开祖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他们如何,我剑宗不知晓。但我剑宗,曾是纵横星空的古老道统,我有信心,将剑宗再度推回巅峰!” 欧阳悬心淡然一笑,露出一口白亮的牙齿。 “至于那什么种族,或许他们能灭黑翼羽族,但绝不会轻易覆灭我剑宗的道统。”他的语气一转,眼神锋利。 星象阁阁主闻言,露出淡淡的笑意:“好志气。教宗未离去之前,对你一向十分欣赏,我亦是如此。” “教宗曾说,如果你与上族没有这些纠葛,你完全能够接任下一任星象阁阁主。” “我不稀罕。”欧阳悬心冷冷回应,言语中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阁主见状,面色如常,并未显露意外之色。 他微微一顿,声音平缓:“既然你们已经知晓了这些秘辛,祖域中遗存的上族族人,便不可再去围杀。给上族在祖域中留下些种子。” “此前你们不知情,尚可原谅。但从今往后,若再犯,休怪我星象阁出手无情。” 九玄宫太上长老微微皱眉,欲开口道:“若是他们日后——” “那便是我三大道统无能!”欧阳悬心猛然回头,打断他的话。 “告辞。”他重新转过头看向阁主,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停留。 最后,他稍稍驻足,最后一次看向阁主:“希望天均能够履行承诺,归还我们的传承。” 话毕,他不再停留,与其他两人一同拱手,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云海中。 第171章 返回苍雷门 数日后,周青带着牧瑾告别符龙象,离开野灵域,南下踏上返回苍雷门的路途。 一路上,周青发现,牧瑾对他的记忆如同被人以刀切断,空白一片,所有与他相关的过往似乎都被抹去。 而牧瑾亦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她能够感觉到记忆中有某些碎片般的空缺,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拼接完整。 “这里……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牧瑾轻声问了一句,目光透着迷茫。 周青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正因如此,牧瑾对周青没有生疏与抗拒的情绪,一直默默跟随在他身旁。 最让周青意外的是,在途中他逐渐察觉,牧瑾竟已然掌控了毁灭之力! 那强大的道则此刻正在她体内流转自如,宛如臂使。 “毁灭之力……你什么时候掌握的?”周青凝视着牧瑾,眼中透着几分惊诧与欣喜。 牧瑾愣了片刻,却最终轻轻摇头:“不记得了......” 周青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他不清楚这三年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飞舟内,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旁,两人相对而坐。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周青轻声开口,伸手牵起牧瑾的手,目光平静。 牧瑾低头,看着两只紧紧相握的手,略显迟疑地问:“我们......真的曾是道侣吗?你不会诓骗我,在占我便宜吧?” 闻言,周青微微一挑眉,扬起一抹笑意:“哦?”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手揽住牧瑾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牧瑾猝不及防,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直接靠入他怀中。 “你干什么!” 她低呼一声,刚想挣脱,周青却已经抬起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颈。 牧瑾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想推开他,却被他的力道控制得无法挣脱。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周青的脸已经靠近,直接吻了上来。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海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嗯……”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鼻音,她的抵抗逐渐消散,身子微微发软,眼神从惊讶逐渐变得迷离。 良久,当两人都带着微微的喘息分开时,牧瑾的脸颊已然染上了一片红霞。 “有没有想起什么?”周青将她紧搂在怀中。 牧瑾埋在他的胸口,眼神有些飘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没......没有。” 看着怀中娇羞的女子,周青低低笑了一声,手轻抚过她的长发,低声道:“嗯,我家瑾儿失忆之后,倒是乖巧了许多。” 牧瑾闻言,抬头瞪了他一眼,却因心跳紊乱而失了威严,目光柔弱无力。 周青不由分说,低头再次吻了下去,这一次,她的手却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肩膀,没有再推开。 夜色深沉,天幕如墨,漫天星辰与一轮弯月洒下清冷的光辉,将大地映得朦胧如画。 飞舟如同一道流光,划破夜空,向南方疾驰而去。 “呼——” 飞舟激起的气浪卷起大片云雾,将其搅碎成缕缕纱帘,迅速散向四周。 ...... 苍雷门深处,数座大殿静静矗立在密林之间。 此刻,周青几人便站在其中一座大殿门口。 大殿高达百丈,殿门敞开,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出微弱的灵光,在自行运转。 殿门正上方,一块匾额上写着“灵药殿”三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 周青此刻抬头望着大殿内部,有些惊讶。 大殿内极为宽广,高大的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将整座殿堂照得通透。 殿内分为三层,架子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每一层架子上都摆满了各类宝药。 最上层的宝药闪烁着金光,有的甚至带有丹霞环绕,显然是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 下层则多为灵气饱满的灵草灵果,甚至还能闻到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整个大殿内灵气充盈,宛若一片独立的小天地。 中央的地面上,铭刻着巨大的聚灵阵法,不断吸收着周围的天地灵气,将其汇聚至殿中,滋养着这些宝药。 四周还有其他阵法隐隐闪烁,既有防御阵,也有封印和隐匿气息的禁制,层层叠加,几乎滴水不漏。 “我苍雷门何时有如此底蕴了?”周青站在大殿门口,确实有些意外。 毕竟苍雷门这些年的发展,他再清楚不过。 他初见这大殿时,还颇为戏谑地对老狼掌门说:“啥都没有还修这么大个大殿干什么,图个门面吗?” 老狼也不言语,只是轻轻抚须,让他自己进去看。 “灭了金狮一族后,我们可是将金狮城和其祖地翻了个底朝天。”奉飞子在一旁笑着。 “那几日,装各种宝药、灵宝,我们用了好几个大型纳戒才堪堪装下,收获颇丰。” 周青听罢,再次看向大殿,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不错不错。” 然而,他很快冷静下来:“不过也就是看着不少,咱们苍雷门现在门人弟子已接近两千人,就算有合理的运转之策,这些资源也就勉强够支撑十余年的消耗罢了。” 老狼掌门点头表示赞同,“咱们发展的迅速,开销自然也会随之增长,这很正常。能撑住十几年,已经算是难得了。” 周青负手而立,看着大殿内部,思绪翻涌。 苍雷门虽已在西陵域一隅崭露头角,但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脱颖而出,必需有更远大的布局。 如今,大殿中资源充盈,但那不过是暂时之计,真正的雄图,依旧需以外部为依托。 苍雷门地处三域交界之地,正是西陵域与苍野互通的咽喉所在。 商旅云集,往来频繁,在此地修建一座大城,不出意外的话,便可完全解决苍雷门发展的问题。 第172章 建立苍雷城 而修建一座大城,乃是一件极耗底蕴的壮举,所需的几大核心条件,苍雷门却已然具备。 其一,强大的实力。 苍雷门如今门中高手如云,有奉飞子与雷鬼两位雷道大修士坐镇,二者威名远扬,足以震慑四方宵小。 再加上千余名雷修弟子,这等阵容,哪怕是顶尖宗门,也不敢轻易招惹。 其二,名望。 苍雷门凭借覆灭金狮一族一战,一跃成为万众瞩目的大宗,其威名已传遍数十万里之地。 这样的盛名,便能吸引各方商旅与势力入驻城中。 其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苍雷门处于三域交界之地,又邻近天渊,这片区域为苍野与西陵域的必经之路,商旅流通频繁,宝物与资源来往不息,堪称风水宝地。 以此地为基点建城,便如掌控了一条资源的大动脉,源源不断的财富必将随之涌入。 说干就干,周青召集老狼与奉飞子,闭门商议数日,将建城的诸多细节一一敲定,各方筹备井然有序。 最终,他携牧瑾亲自出行,踏遍山川河谷,寻觅良地。 几经辗转,终在一处灵气汇聚之地停下脚步。 那是一片极为独特的天地。 群山环绕,层峦叠嶂,如一圈天然的屏障,将这片盆地紧紧包裹。 山巅终年笼罩云雾,若隐若现,四周古木参天,苍翠欲滴,枝叶间偶尔有灵禽飞过。 盆地之中地势开阔,土地肥沃,透着幽幽的灵气,不少灵植散生其中。 几条清澈的灵河自山间蜿蜒而下,在盆地中央汇聚成一片湖泊。 周青站在一块高崖之上,双手负后。身旁牧瑾裙裾随风而动,目光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此地,必将成为苍雷门兴盛的根基!” 这片天地四周群山环抱,灵韵充盈,地势独特,实乃建城的不世之选。 数日之后,周青与老狼、奉飞子等人再度来到那片高崖。 放眼望去,盆地之中已是人影攒动,苍雷门弟子正各司其职,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远处,一位身披蓝袍的弟子站在山脚,周身雷光缭绕。 他伸手一挥,轰鸣声响彻山谷,一块巨大的山石从山体中被硬生生震出,带着烟尘悬浮在空中。 那弟子手掌翻转,轻轻一压,雷光化作锋锐刀芒,将山石瞬间切割成十余块规整的方形巨石,块块皆有数丈之长,沉重无比。 随后,他长袖一挥,十余块巨石齐齐腾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另一侧的空地上,被排列得整整齐齐。 不远处,另一组弟子围在一片山壁前,正全力劈凿山体。 长剑挥舞间,山石纷飞,顷刻间便开出一道宽敞的石料通道。 在盆地的中央,一片广阔的空地上,许多弟子以雷为引,一手抬起,雷光如游龙般射向巨石。 那些被切割好的方石在雷光的洗练下,表面迅速刻出了无数纹路。 这些纹路不仅赋予巨石磅礴大气的观感,更隐隐透露出阵法的力量波动,散发着古朴浩然的气势。 而靠近盆地东南的一角,则有十几名弟子正在聚精会神地布阵。 灵光闪烁间,阵基被一点点埋入大地。 阵法初成时,灵气旋涡涌动,整片盆地灵韵更加浓郁了几分。 他们还在调整阵法的节点,将整个盆地的灵脉之力汇聚,令这片大地的潜力提升到了极致。 不止如此,在靠近西侧的一片河流旁,几名弟子正合力改动河道。 他们将河流引导至高崖边缘,形成一道倾泻而下的壮丽瀑布。 银白的水流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耀眼的彩光。 “那湖泊要留着,当做咱们苍雷城的内湖。” 老狼掌门站在高崖上,目光中满是期待,“两侧可以修些赏花赏鱼的亭子,一定要搞得雅致些,好看些,显出咱们苍雷门的气派。” 周青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湖泊四周,缓缓点头:“湖泊旁修建宗门驻地,作为苍雷门的核心所在。” “这片湖本就是天地灵脉汇聚之地,周围布置聚灵阵,可以为弟子修行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 “至于湖泊外侧,便围绕内湖划分出一片区域,卖土地,引各方商户来此入驻,形成一座繁华集市。”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奉飞子与老狼掌门:“不仅要形成集市,更要有规矩、有章法,既能吸引商户,也能方便管理。” “此地乃苍野与西陵域的必经之路,商旅往来频繁,日后名声必将愈加响亮。” “只需精心运作,宗门的资源之事便可迎刃而解。”奉飞子同样开口,觉得周青这一手实在是神来之笔。 老狼掌门听后,满意地点点头,捋须而笑:“妙极!这一城若成,苍雷门定能因此更上一层楼!” 而下方湖泊清波荡漾,四周已被苍雷门弟子开辟出宽广的空地。 巨石叠垒,灵气升腾,那片未来的城池轮廓,在阳光下渐渐显露,隐隐透出恢弘的气势。 二十数日过去,大城已初具规模。 整座城池依托于盆地而建,内湖居中,湖水清澈如镜,波光潋滟,四周修建了精致的廊亭与石桥,雕梁画栋。 湖面上还浮动着一艘艘雕琢细致的小舟,为未来的来客提供赏景之乐。 湖泊的东南方向,高耸入云的宗门主殿巍然矗立,其上刻满雷霆纹路,闪烁着淡淡的紫金光芒。 主殿前悬挂着苍雷门的宗徽—— 那是一道极为玄妙的雷符,紫金光辉流转,其形如飞龙盘绕,尾端化作一道破空而出的雷电,符纹细腻繁复,隐约间竟有雷鸣在耳畔回荡。 这道雷符并非随意而成,而是周青耗费数日冥思凝想,最终确定的宗门象征。 雷符上铭刻的符纹,是周青亲自所绘,极具灵韵,甚至在靠近时便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雷电气息环绕周身,让人感觉沐浴在无边雷霆之下。 不仅如此,周青还专门重新设计了一套宗门道袍,总体为苍青色,衣袍下摆同样有一道雷符。 城池外圈,则是宽阔整齐的街道与划分明确的商铺区域。 街道两旁早已竖立起了标志性的雷纹石柱,每一根石柱都散发出一缕缕雷霆气息,夜晚时更是会点亮淡蓝光芒,将整座城映衬得如同星辉落地。 各处商铺尚未完全入驻,但一些富商已经闻风赶来,正在挑选适合自己的地段。 巨大的拍卖场与交易集市位于湖泊外围的核心区域,其建筑风格同样不失苍雷门的雷霆特色,墙面上布满灵纹镶嵌,甚至连房顶的瓦片,都带有细微的雷霆流转。 站在高崖上俯瞰,整个城池宛如一道巨大的雷霆印记,镌刻在这片天地之间。 第173章 筹备都天府 今日,苍雷城开城。 天清气朗,万里无云,紫电流光环绕整座城池。 苍雷城四方已聚集了无数修士与商贾,来自三域交界之地的大小势力亦纷纷派人到场观礼,偌大的盆地人声鼎沸,喧嚣如潮。 苍雷城正门前,城墙之上,矗立着高达十丈的雷符宗徽,紫金光辉洒满四方。 奉飞子立于宗徽之下,他一身雷霆道袍,衣袂飘扬,面如冠玉,目光如电,周身隐有雷光缭绕,气势巍峨。 随着钟声回荡,奉飞子缓步上前,雷霆之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化作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空气中雷鸣隐现,众人心神震动,感受到苍雷门雷宗的绝对威严。 “苍雷城,今日开城!” 奉飞子朗声宣布,他的声音如雷霆轰鸣,震荡山野,久久不绝。 话音落下,他身上大修士的气息全面爆发,雷霆涌动,化作千丈雷海奔涌向天,紫光将整个城池映照得如同雷霆圣地。 与此同时,苍雷门的五百弟子自四方步入城中。 他们身着统一的苍青色道袍,紫金雷光隐现,每个人周身气息内敛,修为都在御虚境。 弟子们列队整齐,分批步入城内,随后以极为默契的动作落位城中各处,隐隐形成一种守护与戒备的势态。 城池之中雷光大作,诸多阵法在此刻启动,天地灵气汇聚于城池中央,隐约间显现一座雷霆神像。 这一刻,观礼者心中无不惊叹,感叹苍雷门的底蕴与气魄。 开城仪式后,奉飞子站在高墙之上,他从容挥手,紫金玉简悬空浮现,雷霆闪烁之间,书写出苍劲有力的文字: “苍雷城启,商旅共荣;风云变幻,商贾鼎立。四方来客,愿汝等乘风破浪,财源广进;福泽绵长,事业兴盛。” 字字沉稳有力,气吞万象。每一行文字落下,天际便闪现雷霆光华,瞬间照亮整个苍雷城。 商贾们站在城内,聆听着奉飞子那铿锵有力的题词,眼中纷纷闪过一抹光彩。 “好!这座苍雷城,果然非凡!” “苍雷城一开,必定是我们的新机遇!商道通达,财源广进!” “雷霆震响,气吞万里,苍雷城必定兴盛,富贵荣华皆在此!” 商贾们纷纷低语,面容兴奋,话语中满是对这座新兴大城的期待。 他们眼中流露出的,不仅仅是对财富的渴望,更是对未来繁荣与稳定的信心。纷纷感叹此地势必成为三域商道的中心,商机无穷。 不少商贾已经开始低声讨论着将自家生意搬至此地的计划,甚至有的已准备行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据一块土地,开设店铺或开设各类交易之地,纷纷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在这片新兴之地中分一杯羹。 回到苍雷山后,周青便召集了老狼掌门、雷鬼以及彭长霄等人。 “我欲创建雷霆卫。”周青直截了当地开口。 老狼皱眉略一沉思,便开口问道:“青兄的意思是?” “现在门内的资源问题已经基本解决,我希望有一部分精锐弟子能够完全投入修行,不受其他琐事干扰。”周青语气沉稳。 “我将传授强大的雷法,希望门中能够为这批精锐弟子提供所需资源。我会亲自带领他们修行,培养出一支顶尖之师。”周青说道,言语中透露出自信。 “整个苍雷门都支持青兄的决定,青兄说什么便是什么。”老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表态。 “青兄需要多少资源?”他随即问道。 “暂时大约需要百名弟子修行所需的资源,每三十日送来一次。”周青回答。 “没问题,门内资源随时可用。”老狼应道。 “咱们这支雷霆卫,便定名为……都天?都天府?以都天神雷为名。”周青开口。 此言一落,一直很安静的雷鬼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头看向周青,在确认着什么。 “几位觉得如何?”周青轻声问道,再次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彭长霄与老狼的脸上。 彭长霄嘴角微微上扬,“不错!以至高神雷都天为名,的确有威慑之力,非常合适。” “是的,名字有气魄。”老狼也点了点头,显然也对这个名字十分认同,“就以都天府为名。” 周青转向雷鬼,“雷鬼,你觉得如何?” 雷鬼有些迟疑,片刻后,缓缓点头,“都天府......很合适。” 周青微微一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既然如此,便以都天府为名。” 第二天,苍雷门的御虚中期以上弟子齐聚一堂。 门中弟子约有两千之众,令人惊讶的是,御虚境修为的弟子竟有千余,其中御虚中期以上的修士也有四百余名。 许多雷修拜入苍雷门时,本身便具有不小的基础,因此门中的修士大多修为不低。 在一座道场内,周青站在自己以往讲道的地方,目光沉静,环顾四周。道场内气氛凝重,所有弟子默默等候。 “今日将诸位召来,是想组建雷卫。”周青的声音清晰有力,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此雷卫,所需全部修行资源,门中将全力承担,不让任何琐事打扰,你们只需安心修行。”周青早有规划。 “而且,我会传授给你们强大的雷法,带着你们一起修行。” 话音刚落,台下的四百多名弟子瞬间沸腾了。 若真如周青所言,进入雷卫不仅能获得最顶级的资源支持,还能修习到强大雷法,这无疑是一条通向强者之路。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简直就是一次跃迁,甚至是一次修行的大转折。 然而,周青的下一句话却让气氛变得肃穆起来。 “不过!我也丑话说在前,进入雷卫,生死由我。” “你们的修行强度会大幅提升,甚至有人可能死于修行!”他扫视着台下的弟子,目光如电,直刺每一位弟子的内心。 “青师!”一位弟子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坚定,“我不怕!” “生死交由青师,我等无二话。”另一位弟子也豪言道,眼中满是决然。 周青微微点头,“很好!咱们雷卫的要求,其一便是可自行引下天雷。其二,抗击打能力要强!” 台下的弟子们纷纷低头,心中暗自思量。引天雷他们能够理解,这抗击打是什么意思。 “诸位可多准备准备,想入雷卫者,三日后未时,我在此地等你们。” 第174章 雷卫考验 三日转瞬即逝,周青盘膝坐于高台之上,神情宁静,将所有的思绪都收束在这一刻。 身后,牧瑾站立,现在周青去哪都会把她带在身旁。 随着时间的临近,越来越多的弟子开始聚集在道场内,气氛愈发凝重。 周青睁开双眼,扫视着下方,发现前来参加的弟子数量竟比预期的还要多,显然许多人都想抓住这个机会,进入雷卫之中。 “青师!我等虽然无法引下天雷,但仍希望能够旁观,希望青师能够应允。”一名弟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周青扫视了下方一圈,目光落在那弟子的身上,随即微微颔首。“可以。” “此雷卫,名为都天府。当前阶段,只需四十五位弟子。设立一位府守,三位都统。”周青看向众多弟子开口。 话音刚落,台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众人目光灼灼,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 “府守之职,我会让彭长霄领去。而三大都统,分别是陈霆、赤戚、云烈。”周青早已有了决断。 听到周青的话语,彭长霄、陈霆、赤戚、云烈四人迅速走上高台,站定在周青的左右。 四人皆是御虚境巅峰,尤其是他们的年纪,都还属于年轻一代。 云烈身形高大,胸口那道古老雷纹闪烁着熠熠光辉,他原本便是雷炎虎一脉的传人,身上自带着雷霆气息。 赤戚则是身披暗红色雷纹战袍,气质冷峻如冰,眼中透露出一种狠戾与果敢。 而陈霆背负着雷纹长戟,身上气息平稳却不失威猛,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这些人,实力强大,门内有目共睹。 唯独这彭长霄,许多弟子对其非常陌生,不知他为何能够高居府守之位,甚至压过了其他三位一头。 许多弟子心有疑虑,但却不敢表现出来。 周青手一挥,一块高有丈余的大石出现在道场中央。 “这块石碑可以吸收天雷之力,不会被雷击摧毁。我需要你们所引下的天雷,精准的击打在这块石头上,就这么简单。”周青开口。 随着话音落下,第一位弟子走上前来,站在大石前,双手迅速掐诀。 他体内雷气瞬间爆发,周围的空气也随之震动。雷云在天际聚集,乌云翻滚,雷鸣不断。 他目光专注,嘴中默念口诀,缓缓抬手,一股强大的气场逐渐升起。天际的雷电开始疯狂涌动,雷霆的威能聚集成一道旋涡,轰然向下劈去。 轰—— 一道蓝色雷电从天而降,径直劈向站立的大石。 雷霆爆炸的瞬间,巨石表面闪耀着一层强烈的光芒,接着,雷电的力量被石块迅速吸收。 “不错,能引下这般强烈的天雷,基础不差。”周青淡淡说道。 那弟子稍作喘息,缓缓退下,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容。 紧接着,第二位弟子走上前去。 他的身形略显瘦弱,与第一位弟子不同,这名弟子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引动体内雷气,脚下的雷纹迅速扩展,雷云再次聚集。 雷霆再次降临,轰轰作响的雷电之力直劈而下。 砰—— 大石再次闪耀着紫光,迅速吸收天雷的力量,雷霆在巨石上肆意震荡,气息铺开,甚至激射到了那弟子身上,但他始终保持镇定,尽全力引导天雷。 随着雷电的最终消散,周青再次点头。 “很好,能在如此天雷面前保持镇定,心境不错。” 接下来的两百余弟子轮流上前,都在石头前引雷。 有的弟子引下的雷电力量较为微弱,无法凝聚成雷;有的弟子却能成功引下雷电,并稳稳地将其引导至大石上,石块吸收雷力,丝毫不损。 经过这一轮的引雷,周青审视了一遍所有弟子的表现,最终选出了一百五十余名弟子,这些人的实力与潜力,足以满足雷卫的要求。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依旧沉稳:“接下来,抗击打。哦不,应该说,抗雷击。” 周青轻轻一笑,但这笑容却让在场的弟子们心头一寒。 “我会引下天雷。诸位可分立站好。每次二十人。我会控制雷霆之力,你们不可使用任何外力来抵御雷击。” 话音刚落,场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二十位弟子出列,间隔数丈而立。周青没有多言,随手一挥,天际的乌云瞬间翻滚,雷鸣轰响。 “准备好了么?”周青的目光如电,扫视着站立的弟子们。 弟子们齐声应道:“准备好了!” “很好。”周青微微一笑,轻轻抬手,顿时,二十道璀璨的雷电划破天际,轰然降下。 轰轰轰—— 天雷的巨响震耳欲聋,强大的雷霆力量直劈而下,狠狠击向站立在雷区中的二十人。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空气都为之扭曲,雷霆劈下时,强烈的电光照亮了整个道场。 那些站在雷区中的弟子们,身体剧烈颤抖,但却不得使用任何外力防御,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体承受天雷的打击。 许多人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浑身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被雷电炙烤。 “坚持住,不要害怕雷霆,要去接纳,去融合!”周青淡淡地说道。 雷霆继续劈下,一道又一道,弟子们身体摇摇欲坠,尽管每一次雷击都将他们压得几乎无力,但他们依旧没有退缩,强忍着不被雷电击倒。 周青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每一次天雷的降临,都会精确地控制其强度,避免伤到他们的性命。 但这股强烈的雷霆之力,足以让他们的修为和意志得到锤炼。 在这一轮的雷击中,许多人体内的雷气剧烈波动,筋骨几乎被雷电撕裂,但也正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压力下,他们体内的雷气开始更加凝练,神魂与肉体的极限被逼到极致。 最终,站立在雷区中的弟子们越来越少,但那些能够坚持下来的,便是最为坚韧的存在。 雷霆过后,场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些未能坚持到最后的弟子,已经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身体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许多人衣衫破烂,身体上布满了烧焦的痕迹,气喘吁吁,脸色惨白,显然是在这次雷击中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如此往复,不少弟子眼角抽搐,已经有些难以直视那雷霆。 最终,在一百五十余名弟子中,竟只有三十余人能够在周青的雷轰之下坚持到最后。 这些弟子站立在雷区内,浑身如同雷霆铸就,散发出一种不凡的气息。 第175章 都天府 “还不错,”周青的声音清冷。 “但是我本想准备四十五名雷卫,如今竟只有三十八位弟子通过考验。” “诸位,还需多多修行,不可荒废雷道。” 这些话语一落,场中顿时一片安静。原本站立的弟子们有些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羞愧。 的确,周青的考验极其严苛,天雷轰击、雷霆冲击,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许多人甚至在雷电中几度昏迷,倒成一团。 “青师!我想试试。”一位女弟子突然举手,她的声音清脆坚定,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雷修中女子本就罕见,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更是引起了在场弟子们的关注。 “哦?”周青微微一愣,目光转向她。 这女子身穿简练的劲装,身姿修长,短发干练,面容姣好。 她身上的气质不同于常人,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自信。 “我只有御虚境初期的修为,无法引下天雷。但是,我想试试硬抗天雷!” “如果我能承受青师的雷霆,能否破格进入都天府?”她的声音平静,很有决心。 周青略微思索,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没问题,准了。” “好!来吧!”女子毫不犹豫,跃步进入道场中央,双手举高。 周青也不犹豫,心念一动,天雷顿时凝聚而成,雷霆之力如蛟龙腾空而起,劈向站在道场中央的女子。 女子双眼紧闭,紧握双拳,紧咬牙关,体内雷气暴动,全身的每一根经脉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她的身形有些微微颤抖,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雷霆轰然而至,砸在她身上,空气中充满了刺耳的爆鸣声。 雷霆的强烈冲击让她的身体瞬间被灼烧,衣物破碎,肌肤上布满了电痕,但她依然咬紧牙关,站立不动。 周青站在高台上,目光紧紧锁定她的一举一动。 他没想到,这位女子虽然只有御虚境初期修为,但却敢于挑战天雷,展现了极大的勇气以及坚韧。 雷霆的力量逐渐减弱,女子的身形摇晃了一下。 过了片刻,雷霆终于完全消散,女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满身是伤。 “我……我可以……继续。”她低着头,脸上神情看不清楚。 周青微微点头,“很好,你便是都天府第三十九位雷卫。” 女子这才抬起头,露出欣喜的笑容,虽然脸上伤痕累累,但她的眼神却充满了光辉。 “青师,我定不负所托。”她躬身行礼。 “还有没有要上来一试者?只要能够硬扛下我的雷霆,就算通过!”周青声音平淡。 话音一落,场中一片寂静,许多弟子面面相觑。 引下天雷虽难,但硬抗天雷更是让他们心生犹豫。 毕竟,天雷的威力之大,谁都知道,能够不加以外力直接承受那样的雷霆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最终还是有几位弟子不甘至此,纷纷跃出,大步走向道场中央,去迎接雷霆的冲击。 但无一例外,都被劈晕过去。在周青眼中,这硬抗天雷可比引下天雷更具有说服力。 引下天雷可靠后天修行,硬抗天雷却是意志的体现。 十余日后,苍雷门深处,一处幽静的小院前。 “掌门,咱们现在还能不能架设传送阵?资源是否足够?”周青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狼抬起头,目光微闪,“从哪到哪?” “从咱们苍雷门到野灵域。” “百万里啊……”老狼沉吟片刻,语气略显为难。 “前些日子才架设了一道传送阵到苍野。最近咱们的资源又大多投入到苍雷城建设中,一时半会儿腾不出多余的资源。” “不过一年后,苍雷城若开始盈利,再铺设传送阵倒是可行。” 周青闻言,略微点头,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需要百人修行半年的资源,一次性拨给我。” “我计划过些日子带都天府的弟子前往野灵域修行。” 老狼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倒是没问题。三日之内,我就安排妥当。” 周青拱手作揖,郑重道:“多谢掌门支持。” 老狼连忙将他扶起,摆手道:“青兄这话可就太见外了。若没有你,苍雷门哪能有今日?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都以青兄安排为重。” 周青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点了点头,“如此,多谢掌门。” 此事安排好后,他便带着牧瑾离开老狼的住处,身形一掠,直往苍雷山十余里外的一处山谷。 “你还铺设了一道传送阵到苍野?”牧瑾有些惊讶。 “你猜......是到哪的?”周青回头看了眼她。 “到哪的?” 周青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山谷地势宽阔,开口朝东,晨光可直射谷内,非常明亮。 此刻,谷中已建起数十座木屋,散布在各个角落。 两人尚未落地,便有两位雷卫显现身形,拱手行礼道:“青师!” 周青微微颔首,吩咐道:“你们也入谷吧。”两人恭敬地跟随周青步入山谷。 谷内,周青刚一落地,四周便传来一阵沙沙声响。 数十名雷卫从木屋、大树、巨石等隐蔽处现身,迅速来到周青面前,齐声行礼:“见过青师!” 周青扫视众人,目光落在一人身上,问道:“长霄,雷卫的情况如何?” 彭长霄从人群中走出,拱手回道:“回青师,除三位都统外,雷卫目前共三十九人。” “御虚境巅峰二十人,后期八人,中期十人,初期一人。已分为三队,每队各十三人。” “年龄最大者三百八十岁,勉强还算可以。”彭长霄补充道。 周青点点头,目光沉稳,“不错,年龄稍大无妨,我更看重的是心境与意志。” 顿了顿,他目光一转,环视众人,“可引雷入体者,有多少人?” 此言一出,彭长霄微微迟疑,周围的雷卫们也略显不安,彼此对视,却无人应声。 周青神情不变,语气略显冷冽:“引雷入体,是我带领你们修行的第一个目标。” “这过程凶险,甚至有人可能因此丧命。害怕的,今晚可趁夜离开。” 他环顾四周,语气转冷:“家中有所牵挂的,也可今晚自行离去。” “雷卫今后将以尖刀长矛,孤身犯险,不容半点退缩!” 话音落下,众人沉默,气氛骤然凝重。 忽然,一人站出,躬身高呼:“回青师!雷卫无所牵挂!” 此人正是都统之一,赤戚。他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其余雷卫见状,纷纷挺身出列,齐声回应:“雷卫无所牵挂!” 第176章 大洞雷 “很好。咱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一步步来。”周青步伐沉稳,缓步行至山谷中央。 “咱们都天府府守,彭长霄。原身为古兽青天大鹏。”他淡淡开口。 “什么?” 雷卫们的眼中纷纷闪过惊愕,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周青身后那位身着深色玄袍,一身贵气的男子身上。 赤戚、陈霆等人也都不禁震惊,目光齐齐转向那位男子。 古兽青天大鹏!这可是太古神禽之一,真正地天地至强种族,此刻竟就在他们身边! 周青继续说道:“青天大鹏本就掌握风雷之力,长霄更是能掌控雷龙之力,作为咱们都天府府守,实在有些委屈了。” “不委屈。”彭长霄静立其身后,出声道。 “咱们不久后,会前往野灵域修行。我会寻得一处地底雷池来让你们进行生死苦修。”周青的声音穿透了山谷。 “其他大宗大教组建精锐队伍,往往会让他们修行合击之术,但我周青不一样。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独自面对天下。”周青目光如电,扫视过每一个雷卫的面庞。 行走在外,即便只有一位都天府的雷卫,也足以令敌人闻风丧胆,斗志全无!”他说道,言辞铿锵有力。 “是!”所有雷卫齐声回应,声音整齐有力。 “赤戚、陈霆、云烈。”周青唤出三人名字。 “在!”三人齐齐出列。 “我给你们最大的资源支持,一年之内,你们给我突破天罡境。突破不了者,别怪我周青手狠。”周青眼中有冷意。 “是!”三人毫不犹豫地拱手回应。 “白草,一年内,突破到中期,有没有问题?”周青又点一人,此人则是那日破格进入都天府的女弟子。 “资源管够的话,没问题!”女子背负长刀,大声回道。 “三日后,掌门会送来一批资源,长霄,你去接收。资源要按照每人每十日的需求发放。”周青心中有不少安排,此刻一一往外抖落。 “丹药、灵髓、宝药,每一样都要精心分配。”他接着说道。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你们先在此修行,待时而动,到了预定之日,我们便启程前往野灵域。”他目光扫视了一圈雷卫。 “青师,我们是去对付邪修吗?我听闻野灵域邪修、邪族众多,险象环生。”白草不禁问道,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周青微微一笑,“不错,我们前往那里,可随意行事。” 众多雷卫心中顿时明了。 这里也安排妥当,周青便带着牧瑾向众人告别,踏步离开。 回到苍雷山山巅,周青寻到了雷鬼。此刻他正指导着富贵修行。 富贵已经十六岁,身形高挑了许多,仅比周青矮上一个头。 此刻他的身板也结实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尽管脸上仍有些许稚气。 雷鬼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却每一句话都如雷鸣,震入富贵心神:“天雷,并非是天地自然之雷,而是天道衍化之雷,亦即大道之雷。” 富贵认真聆听,不敢有丝毫怠慢。 雷鬼接着说道:“在未曾领悟道则之前,修士需要借助天地之力,从天际引雷而下。这是修行雷法的第一步,也是最基本的阶段。” “这一阶段,你所能掌控的雷,来源于天地之间的自然力量,常见的便是普通天雷。” “第二阶段则是感应不同的天雷。” 雷鬼语气依旧不变,很是平稳:“强大的天雷,如紫霄神雷、渡劫神雷、天地神雷等,皆是天道演化的至强之力。” “蕴含无上威严与毁灭之力,唯有绝世之人方可引动。”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次一等者,则是由古老生灵创造出的雷霆。” “譬如大洞雷、紫府雷、玉晨雷、玉枢雷等,皆称之为古雷,这些雷霆虽不如天道神雷般震撼天地,但其造化之妙、传承之深,同样不可小觑。” “这些古雷,承载着古老修士对天道的领悟与开创之力,每一道雷中都藏着无尽玄机。” 雷鬼抬手一挥,天空骤然暗沉,厚重的雷云翻滚而来。 一道幽蓝雷霆从天而降,深邃而幽远,没有震耳的雷鸣。 “此乃大洞雷。” “这雷霆并无多余的颜色,唯有深蓝。” “蓝者,乃天地至寒。” 雷鬼声音低沉嘶哑,注视着那幽蓝的光芒,缓缓说道:“大洞雷的寒冷,不是寻常的冰雪之寒,而是星空本源的冷,虚无的冷,超越生机与时间的冷。” 雷霆悬浮在虚空中,既无炙热之势,也无狂暴之威,但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绝对的压迫感。 雷鬼抬手轻轻一指,一缕细微的大洞雷自雷霆中分离,缓缓向前飘去。 它无声无息,所过之处,没有狂风,没有波动,但天地似乎被剥离了一层生机。 刹那间,苍雷山巅开始变化。 草木凝结成冰,晶莹剔透,却在下一瞬化为冰屑; 小河瞬间静止,河面覆盖寒霜;岩石裂开细密的纹路;甚至连周围的灵气,都像被冻结了一般,难以流动。 “这便是大洞雷的寒冷。” 雷鬼看向富贵,低声道,“它并非寻常的冰冻之力,而是一种超脱于生灵理解的冷意,来源于宇宙初始的寂静与虚无。” 富贵自小便暴露出对雷霆与众不同的亲和,连周青都时常惊讶。 雷鬼同样知晓,此番他也不含糊,直接召下一道古雷让其感受感受气息。 那一缕大洞雷被他控制的很细致,落在富贵身前。 “能感受得到吗?”雷鬼问,语气平淡。 富贵并未回答,他全神贯注地感应着那一丝大洞雷的气息。 这种待遇,便是星空某些古老大族的核心传人都不可轻易享受。 掌握古雷者,即便在浩瀚星空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大洞雷更是难得,它源自太古,承载着无数岁月的奥秘,每一缕都蕴含着天地至寒与大道真意。 但富贵对此一无所知。 他并不明白,雷鬼给予他的这份感悟机会意味着什么。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修行的一部分,是鬼师叔的一次指点。 第177章 天地之变 周青带着牧瑾走到雷鬼身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幽蓝的大洞雷上。 他没有打扰正闭目感应的富贵,自己也静静地站着,感应着大洞雷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富贵缓缓睁开双眼,从感悟中退了出来。 他抬头一看,发现周青与牧瑾已立在身前,连忙恭敬行礼:“见过师父,见过师娘。” 周青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雷鬼:“继续吧。还有第三阶段。” 雷鬼闻言,不发一语,只是手腕轻挥。 那幽蓝的大洞雷瞬间化作虚无,冷寂如星空的气息随之散去。 “第三阶段,”雷鬼重新开口,“便是融雷入身,化为己力。” 他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的胸口,“这一步,便是让雷霆不再只是外物,而是融入你的血肉,与你的经脉、骨骼乃至神魂彻底结合。” “雷霆不再仅仅是一种能量,而是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他缓缓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富贵与周青,“可这一步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肉身,甚至损伤神魂。” “从古至今,尝试这一阶段的修士,不到半数能全身而退。而能彻底成功者,更是寥寥无几。” 说着,雷鬼的手中缓缓升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雷光,与之前的大洞雷截然不同。 这缕雷霆没有任何威压,甚至没有任何温度。 “这是大洞雷被彻底掌握后的形态,它与天地无异,亦与我无异。”雷鬼轻声道。 他将那缕雷霆缓缓送入自己的掌心,刹那间,他的整个手臂隐隐闪烁出幽蓝的光辉,经脉化作了流淌的雷河。 富贵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无比震撼。今天,他又收获了无数的雷道知识和领悟,他很高兴。 “讲完了,你们聊吧。”雷鬼言罢,转身便欲离去。 “我不是为富贵而来。”周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凝重,“我是找你的。” 雷鬼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青,“何事?” “有几件事。”周青抬头望向天际,语气低沉,“其一,这片天地......你有没有察觉到最近有所变化?很明显。” 雷鬼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有。各地的天地之力在上涨,大道法则也比以往更加活跃。” 周青又侧首看向牧瑾,“你呢?” 牧瑾轻轻摇头:“我感觉不到任何变化。” “哦?”周青眉头缓缓皱起。他原以为这种天地的变化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的。 他沉思片刻,喊话把老狼和几位天罡长老都叫了上来。 片刻后,老狼率先到来。 他眯着眼,细细感应了一会儿后,摇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几位天罡长老随后抵达,也分别感应了一番。最终,他们的结论如出一辙:“并无明显异样。” 周青目光落在其中一位身着黄色玄袍的老者身上,问道:“辞恭长老,你呢?” 这位辞恭长老是天罡巅峰修士,仅因无法完全领悟道则,才未跻身大修之列,但其修为亦不可小觑。 他身形略显佝偻,双眼微眯,细细感应片刻后缓缓开口:“确实有些许感觉。灵气似乎在缓慢上涨,但极为微弱。” 周青的眉头紧锁,目光愈发深沉。 那日在野灵域与符龙象相遇,他提到祖域的气息正在缓缓恢复,而自那之后,自己也隐隐察觉,天地间的各种力量似乎都在升腾。 他先前还问过一些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心中便浮现一个猜测——或许,这种对天地变化的敏锐感知,并非人人都有,而是与血脉相关? 他与符龙象体内都流淌着符咒一族的血,正因如此,才能如此敏锐感受到祖域气息的恢复。 可是如今雷鬼也可感应的到,难道与境界也有关? 周青能够感应的到雷鬼的气息一直在上涨,或者说是在恢复,修为日日不相同,正在飞速上升。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天地正在复苏,各位需早做打算。兴许不久之后,会有巨变降临。” 几位长老和老狼掌门听罢,面露讶然。 一位长老忍不住开口问道:“青师的意思是......天地复苏会引发巨变?但对我等修士而言,天地复苏不该是件好事吗?” 周青轻轻摇头:“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不过,古籍有载,天地复苏,许多古老的传承、隐秘的至宝,甚至天地遗迹,可能都会因此现世。这方面确实是好事。” 他顿了顿:“咱们要抓紧机会强大自身,免得遭遇大变时无以为对。” 众人听到这里,神色皆变,纷纷点头应是。 他们虽未完全感受到天地的变化,但周青语气中的笃定和郑重,足以让他们心头一凛,不敢掉以轻心。 众人离去后,周青收回视线,转身看向雷鬼,语气中带着无奈:“瑾儿如今这状态,你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丢失了关于我的记忆,无论我试过多少办法,都唤不回来。” 周青向来遇事淡然,此刻却有些麻爪心焦了。 雷鬼黑洞洞的眼眶落在牧瑾身上。 他抬手,指尖射出一道幽黑的气息,宛如灵蛇般钻入牧瑾的左手,转瞬间从她右手腕飞出。 牧瑾只感觉到一股阴诡之气瞬息扫遍她的全身脉络,不禁往周青的方向靠近了些。 雷鬼沉吟片刻道:“看样子与道碑有关。那道碑悬在她的泥丸宫外,似乎对她的神魂进行了一种特殊的压制,或者说......保护。” 周青心头一紧,追问道:“那有没有办法解除?” 雷鬼摇了摇头:“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办法。她的记忆残缺并非彻底消失,而是被道碑保护或者说另类的封印了一部分。” “想要唤回,只能靠她自己。让她多经历一些情绪波动,受到刺激,有助于触动那些潜藏的记忆。” “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对你并不陌生。既然如此,随着时间推移,迟早能够唤回。” 听到这里,周青侧身看了眼牧瑾,眼神复杂,语气中多了几分叹息:“也只能如此了......” 牧瑾皱着眉看着他,同样不知如何是好。 第178章 准备凝聚灵身 “我要修炼玄烬古经,需要铸造分身之躯。”周青再次看向雷鬼。 “决定好了?此法凶险非常,若分裂后无法再度融合,那......”雷鬼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最终点头,“可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富贵,吩咐道:“富贵,跑一趟灵药殿,选一节上好的灵藕,再取一些灵材,如五百年的‘覆心果’、‘玉髓花’,还有‘寒灵砂晶’等。” 周青从纳戒中召出一尊大鼎。 这鼎通体黝黑,表面有些斑驳痕迹,但隐隐间有灵光流转。 正是之前熬炼牧瑾涅盘身时所用的大鼎,历经那场涅盘后,此鼎品相已然升华,显现出几分灵性。 大鼎被稳稳放置在一旁,周青紧接着取出一个玉瓶。瓶内一团异火跳动,颜色如同冰霜,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他屈指一弹,那团火焰便如灵蛇一般飞出,悬于大鼎之下,瞬间点燃。 雷鬼目光一凝,盯着那异火许久,语气微变:“这种火种?竟是带寒气的异火。如此一来,那些中和烈气的灵材便可减少了些。” 他随即补充道:“玉髓花减量至两株即可,寒灵砂晶只需一块。火性寒烈,灵材之间需要重新调整,才能确保药效均衡。” 富贵站在一旁,认真聆听,连忙在心中默记着每一项细节。 雷鬼念出了许多宝药灵材的名字,以及它们的年份和具体用量:“记住,覆心果绝不能少,年份只能多,绝不能低于五百年,否则会影响灵身的凝聚。” “是!”富贵立刻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灵药殿位于山腰的门派深处,路途不算遥远,但以他玄脉中期的修为,还无法御空飞行。 他干脆没有走常规的小路,而是选择了近道,只见其几个纵跃,脚尖轻点树冠和山石,身影轻盈,迅速向灵药殿方向冲去。 雷鬼微微侧首:“《玄烬古经》中,没有对凝聚灵身的具体要求有所记载吗?” 周青点了点头:“仅提到需要修行者的心头精血,以此铸就的灵身,其气息可与本尊几乎无异,除此之外并无细述。” 雷鬼闻言,沉吟片刻,随即开口:“如此......不若我再稍作调整,将你自身也纳入其中,充当一味大药。” “这般一来,灵身的气息会与本尊更加契合。” “哦?”周青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一提议略感意外。 他侧目看向雷鬼,在衡量其中的深意。而一旁的牧瑾,则满脸惊愕,她从未听闻如此之法。 人体大药! 雷鬼继续道:“古法之中,确有以天地为炉、熬炼自身者。” “这类修士血气与根基皆极其雄厚,每一次熬炼,都会将旧血和浑身蕴藏的天地之力褪去,化作至上大药。” “而修士本身也会因这场炼化而脱胎换骨,实力再进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青:“待到他们恢复体内之力,再将那大药吞服,可借此精进一层修为。” “听起来不错。”周青微微一笑,语气轻松。 雷鬼嘴角微微扬起,透出几分怪异的意味:“对旁人而言的生不如死,于你来说,应是小事。” “行。”周青爽快地应下,“不过我并不精通古法中的熬炼手段。” 雷鬼微微一笑,声音低沉:“我会。” 一旁的牧瑾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觉心中发毛。 她的目光多次掠过雷鬼,总觉得这位存在似乎隐隐透着些不怀好意的意味。 片刻后,富贵飞快地赶回,手中抓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葫芦,那是周青当年给他的那个空间葫芦。 他远远的就高声道:“师叔,都拿回来了。” 离近后,他直接拿起葫芦,其口黑黝黝,并未有什么塞子之类的封口,只见他掌心灵力微吐,小葫芦上流转起淡淡的灵光。 随着他手腕一抖,一道霞光洒落,原本空旷的地面上瞬间堆满了各类灵材宝药,种类繁多,灵光氤氲,芳香四溢。 雷鬼迈步走上前,目光在堆积如山的灵材中扫过,随即看向富贵说道:“富贵,好好看,此乃凝聚灵身之古法,典籍上学不到的。” “是!”富贵连忙又凑近了几步,凝神看着。 雷鬼手指轻弹,一颗通体血红、散发出浓郁生命气息的果实飞出,落入他掌中:“覆心果,凝聚药液核心,稳固根基的关键所在。” 覆心果被他轻轻一抛,精准无误地投入大鼎之中。 鼎内寒火瞬间卷起一片蓝白色的烈焰,将其完全包裹,蓝白与血红的光芒交错。 火焰舔舐间,那果实竟迅速融化,化作一团血色光团,在鼎中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雷鬼看向一旁的富贵,开口说道:“记住,覆心果的投放一定要在鼎火最盛之时。这果实本质为寒,需以火势逼出其核心精华。” “是,师叔!”富贵忙不迭点头。 雷鬼伸手一抓,一块晶莹剔透的晶体浮于掌心。 “寒灵砂晶属阴。若火性为炙,需要押后放入,用以中和。若火性为寒,如现在这般,则放前,先行以寒火激发其中能量。” 接着,他又取出两株玉髓花,花朵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泽,蕴含极强的生命力。 雷鬼淡淡说道:“玉髓花是补益之物,寒火下其药性易溢散,因此要迅速投入灵气稳固。” 他屈指一弹,两株玉髓花同时飞入鼎内,与药液交融。灵气涌动间,鼎内的光芒愈发璀璨,散发出阵阵灵气波动。 雷鬼回头看了一眼认真听讲的富贵:“一般的炼制方法,需要时刻调整火力大小,往往需要炼制许久,时间会根据不同的情况有所变化,但所需时间会是古法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之多。” “而我这古法,会让火力始终保持在最猛烈的状态,通过特殊的手法和对灵材的理解,使得灵材可以更好地融合,效率甚至更高。” “回头我会给你两部典籍,你好好学习各种常见的灵材宝药特性。” “是,师叔!”富贵连连点头。 第179章 以身为药 雷鬼满意地颔首,又继续讲解剩下的灵材处理手法。 一种种灵材投放后,大鼎内的药液逐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光芒氤氲,空气中已充满了浓郁的药香,令人精神一振。 “入鼎。”雷鬼的声音低沉,盯着周青。 周青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他走到大鼎前,略微停顿,似是在调整心态,随即一跃而入。 寒火瞬间卷起,将他笼罩。 周青身上的衣物片刻间便燃为灰烬,露出那结实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散发出强烈的生命力。 他盘膝坐于药液中央,双眼微闭,神情肃然,已将身体完全交付给了大鼎与寒火。 在一旁的牧瑾见状,脸颊微红,她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不敢直视,但又忍不住偷偷瞥着。 周青的身体很快发生变化。随着寒火炙烤与药液浸泡,他的皮肤逐渐渗出一丝丝殷红的血液。 这些血液起初只是细微如针孔,但很快变成了细流,顺着他的身体滴入药液之中。 不仅如此,他的体内灵气也开始溢出,化作丝丝缕缕的氤氲光华,融入药液。 整个大鼎内,血液、灵气、药液交织流转,光芒愈发璀璨,像是一片微缩的天地。 雷鬼在一旁观察着说道:“这是古时人体大药之法,血液、灵气会被替换出体外,新生血与灵气会重新生成。” “旧血和灵气能够化作大药,此际也能直接融入灵身。倒是颇为合适。” 周青的身体开始剧烈震颤。 但他始终不语,任由血液如泉涌般涌出,任由灵气从每一寸经脉中渗透而出。 而那些被药液吸收的血液和灵气,又迅速与其中的灵材融合,形成一道道复杂的纹路,围绕他的身躯旋转。 随着时间推移,周青体内的新血与灵气正以惊人的速度诞生。 他整个人浸泡在药液中,在被炼制。 寒火渐渐变小,蓝白色的火焰如游蛇一般缠绕着大鼎,将其包裹在其中。 鼎内温度不减,反而显得更加深邃而炙热。药液沸腾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周青的身体此刻已不再像最初那般挺拔。 他全身皮肤通红,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汗水早已蒸发殆尽,只余下一片焦干的纹路覆盖其身。 他紧咬牙关,牙齿隐隐发出咯咯的响声,但始终未发一声痛吟。 “血液替换已接近极限,灵气循环也趋近饱和……” 雷鬼立在一旁,微微眯眼,手中法诀掐动,大鼎内的火焰骤然一收,转为如针般的细火刺入药液深处,直逼周青的骨髓。 这细火如同千万把利刃,刺入周青的身体。 只见他身躯猛地一颤,眉心裂开一条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滑下,染红了药液。 但很快,他体内竟再次涌出新血,将伤口修复,新的血液比先前更加浓郁,更具灵性。 牧瑾站在一旁,眼中透着不忍,双手握紧。她能感受到,鼎中那股翻腾的灵气几乎令人窒息,而周青的身体已然接近极限。 一日一夜,雷鬼没有让火力稍减。 他时而微微调整,时而重新引导药液流转,让鼎内循环始终保持完美。 周青的意识几度模糊,每当他快要沉入黑暗时,大鼎内的寒火便会骤然猛涨,将他从痛苦与绝望中拉回。 “师叔,这......”富贵忍不住开口,他看着鼎中已经几乎被煮烂一般的周青,心中满是震撼与恐惧,“这样炼下去,师父不会......” “不会死。”雷鬼淡淡说道。 大鼎内的药液已由血色转为金红色,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每一滴药液都在微微闪光,如同熔炼的金汁,而其中的周青,早已失去了人形。 他的皮肉几乎被彻底剥去,只剩下依稀能辨的骨骼轮廓。 然而,就在这般惨烈的场景中,他体内的新血和新灵气依然如泉涌般不断生成,将他的躯体重新塑造得更加强大。 “好了。”雷鬼终于开口,他收回手中的法诀,寒火瞬间熄灭,大鼎内的药液也逐渐平息下来。 药液的表面泛着粼粼金光,犹如一片小小的湖泊,而其中,周青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雷鬼从袖中缓缓取出一节晶莹剔透的灵藕,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其内部隐隐流转着如星河般的光点。 他轻轻挥手,周青的身影立刻从大鼎中飞出,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稳稳地落在空地上。 周青盘坐在地,身上血肉仍未完全凝聚,金色光芒却不断从他体内溢出,笼罩着他的身躯。 那金光如潮水般流转,渐渐修补着他残破的身体,使他的轮廓愈加清晰,愈加充满力量。 雷鬼屈指一弹,灵藕轻轻飞入大鼎之中,缓缓沉入药液深处。 药液触碰到灵藕的瞬间,如同被点燃一般,猛地翻腾起来,溢出耀眼的金光。 这些金光迅速汇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断渗入灵藕内部,使其愈发晶莹剔透,周身浮现出一层金色的纹路。 雷鬼再次掐诀,手指飞快变换,寒火的烈焰升腾而起,将灵藕彻底包裹在中央,烈焰的蓝白色光芒与金光交织,形成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鼎内的气息却越来越浓郁,整个空地被浓烈的灵气笼罩,天地都受到了影响。 又是一天过去。 周青盘坐在空地上,原本因淬炼而虚弱的身躯已完全恢复,血肉重新凝实,体内灵气如江河奔腾,隐隐间散发出一股威压。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上的气息稳定在御虚境后期,虽未突破至巅峰境界,但与之只差半步,触手可及。 他拿出一套蓝色长袍穿好,衣袍在他结实的身躯上轻轻贴合,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 第180章 灵身凝聚!两个周青 周青迈步走向大鼎,浓雾氤氲,金光闪烁,他一招手,灵藕便从鼎中飞出。 那灵藕悬于空中,通体散发着耀眼的金光,纹路如经脉般清晰可见,其中流淌着金色液体,宛如人体血液的涌动。 那些纹路中的节点,赫然对应着人体的大穴,整片灵藕仿佛是一个缩小的生命体。 他闭目,神识涌入泥丸宫。 他的神海内,一道巨大的身影盘坐其中,压得整个神海沉寂无声。 那身影威严而恢弘,笼罩了一片天穹。 而在那巨大的身影前方,一道袖珍的身影静静盘坐,面容与巨大身影一模一样,虽小,却同样散发出压迫感。 那小人缓缓睁开双眼,目中雷光四射,照亮整个神海。 他轻轻起身,迈出一步,小身影直接踏出了泥丸宫。 就在这瞬间,周青眉心处陡然绽放出刺目光芒,一道白色玄衣的身影踏步而出。 他立身于天地间,周身环绕着电芒,眉宇飞扬。 雷鬼见此,侧目望去,见其面容虽与周青并无不同,但他神色还是猛然一变。 那白衣身影毫不迟疑,迈步直接融入灵藕之中。 灵藕开始剧烈变化,金光愈发炽烈。 只见原本晶莹的藕体迅速生出骨骼、血液、脏器、经脉......每一步都如同精心雕琢,每一个器官都显得完美无瑕。 节点处,灵气汇聚,一个个真正的大穴被点燃。 随着一阵金光冲天而起,那灵藕已彻底化为一具完美的肉身。 一套白色玄衣缓缓浮现,将身躯覆盖,衣袂轻舞间,一股威严的气息笼罩全场。 空气中灵气开始疯狂涌动,灵力旋涡在他周围显现,天地被牵引着共鸣,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晶莹的水滴,争先恐后地涌入这具灵身之中。 周青见状,神色凝重,抬手一挥,数百块灵髓浮现,悬于四周。 这些灵髓迅速化作无尽灵气,疯狂涌入灵身之内,为它的凝聚提供充足的能量。 “凝!”雷鬼沉声喝道,双手掐诀,遥遥相助。 灵气涌动间,那灵身的气息如惊雷般持续攀升,势如破竹! 在众人瞩目之下,他跨越了御虚境的桎梏,一举冲入天罡之境! 天罡境! 这是他本尊尚未触及的境界,而灵身竟然直接突破而至。 这种现象违背了天地法则,理应遭到规则压制,但牧瑾仅感到震撼和不可思议,难以窥见其中关键。 富贵就更简单了,他只感觉到了师父的强大! 而雷鬼与周青则隐约知晓为什么灵身境界能够高出本尊数筹。 灵身与本尊同时闭上双眼,神色凝重。 周青默念古经中的晦涩法诀,神魂波动悄然蔓延,连接着两者的神识。 按照古经的内容,他需要将两者的神魂联系斩断,使之彻底分离。 灵身与本尊才能成为完全独立的两个个体。 这是极其危险的过程,一旦出错,不仅可能导致神魂受创,还可能让灵身湮灭,甚至牵连本尊的修行根基。 周青屏息凝神,灵力涌入神识深处,片刻后,两道身影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灵身的气息迅速衰弱,整个身躯从空中跌落,直直落入鼎中。 雷鬼眼疾手快,一把将灵身捞起,拎在手中。而本尊的周青则直接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诶?”牧瑾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扶住了倒地的周青。 她的手微微颤抖,感受到周青的脉搏依旧跳动,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这......”富贵呆呆地看着两个周青都晕倒了,满脸茫然,“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 “看来是切断了神魂联系。”雷鬼看着手中拎着的灵身周青,黑洞洞的眼中不知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切断神魂?”牧瑾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疑惑。 “形成独立的个体。”雷鬼随手晃了晃灵身的周青,像是在确认灵身的状态,“二者以后可能会形成完全不同的情感和意识也说不定。” “哦,对了。”雷鬼突然意味深长地看向牧瑾,露出一个难得的笑,“那你以后就有两个道侣了。大丫头,你可真是要享福了。” “什......什么?!” 牧瑾愣住了,随即意识到他的意思,目光来回扫过身前昏迷的周青和雷鬼手中拎着的灵身周青,脸颊瞬间泛起热意,一直红到了耳根。 “什么意思啊?”林富贵还没反应过来,一脸困惑地看着两人。 牧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但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掩不住。 她瞪了一眼雷鬼。 雷鬼耸耸肩:“我可没说错。” 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苏醒。 本尊周青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很快变得清明。 而灵身周青则微微皱眉,眸中闪过一抹锐意。 两人互相对视,眼神中流露出一瞬的复杂,仿佛看着另一个自己,但转瞬间,这种默契就被打破了。 灵身周青起身,目光直直地落在一旁的牧瑾身上。 他迈步走向她,动作果断,没有一丝犹豫,伸手轻轻牵住了牧瑾的手。 牧瑾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你干嘛!”本尊周青猛地站了起来,几乎是一步跨到两人面前。 灵身周青转头,神色平静,眉宇间有些不羁:“瑾儿跟我走。” “凭什么!”本尊周青脸色一沉,一把握住牧瑾的另一只手。 牧瑾被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脸上尽是无措:“你们......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林富贵站在一旁,始终保持着呆滞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话,只得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 连一向沉稳淡然的雷鬼,此刻也瞪大了眼眶,嘴巴微张,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无法言语。 他难以想象,这两人苏醒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抢女人!? 雷鬼不禁低声自语,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怀疑:“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又瞥了一眼争执的两人,回想起某些被尘封的记忆,语气变得更加复杂,喃喃道:“哦对,那时候的他......没有道侣。” “这女子......严格来说是他的第一位道侣......” 雷鬼的声音很轻,被混乱的争执声掩盖,但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了然与无奈。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场莫名的闹剧,心中竟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第181章 抓阄得牧瑾 牧瑾轻轻挣脱两人的手,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好了好了!” 她的话语让场面稍稍安静了一瞬,但雷鬼却挑了挑眉:“不然......一人一天?”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中透着一丝揶揄,显然是拿这场闹剧当成了玩笑。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开这位的玩笑。 “单练!”玄衣周青冷冷说道,目光盯着本尊。 本尊周青冷哼一声:“你天罡境,和我要单练?不要个脸,压制修为,我打死你!” “压制就压制!”玄衣周青毫不退让,眼神中燃起战意,“来!” 两人对视的瞬间,雷霆在他们周身环绕,狂暴的气息涌动。 他们同时跃上半空,气势瞬间爆发,天空突的变暗,雷云滚滚翻涌。 两人的身影被雷光照亮,浑身覆盖着闪电。 毫无预兆,两人同时出手! 招式一模一样,动作如同镜像,每一次出拳都带着雷霆轰鸣,每一次闪身都如雷电划破长空。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差距逐渐显现出来。 玄衣周青即便压制了修为,各方面的掌控都明显更胜一筹,每一次碰撞都压得本尊周青节节后退。 哦不,或者说两个都是本尊,二者眼中,自己都是本尊,因为两个都是周青,神魂相同没有区别。 所以二者心里都认为自己是本尊,对方是灵身。 许久后,狂暴的雷霆终于平息,天空重新恢复晴朗。 山巅之上,两道身影立于风中,彼此凝视着对方,气息仍旧微微紊乱。 牧瑾站在一旁,有些头疼,看着两个周青谁也不肯退让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别打了!”她提高音量,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再这么下去,还打不出个结果。” “不如......抓阄吧!” “抓阄?”两个周青异口同声地重复,目光同时转向她,显然对这个提议非常意外。 “对啊,抓阄!省得你们再闹下去。”牧瑾索性双手一叉腰,“你们都一样,都是周青,我又不可能分成两个,就用抓阄来决定吧!” 两个周青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但看着牧瑾的神情,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就抓阄吧。”灵身周青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甘,但又透着一丝释然。 “哼。”本尊周青轻哼一声。 雷鬼站在一旁,抱着双臂,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抓阄?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真想大笑出声,把这一幕讲给谁听。 当年那些人若还在,定会被今日的事情惊得下巴落地。 可是他不能。他只能憋着这份笑意,将那些情绪掩藏在心底。 她转身从地上拾起几根干草,在两人面前展示了一遍,又用灵力包裹着,将其中两根干草一端掰断。 接着将它们重新揉成一团,让灵力均匀覆盖其上,彻底遮掩住断口的痕迹。 随后,她随手一挥,灵力化作一道轻风,将干草随意打乱。 整个过程不急不缓,却滴水不漏。 她抬头看了看两人,嘴角微扬,带着些许揶揄:“你俩,总不会在抓阄这种小事上再玩花样了吧?” 两个周青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来吧,各自抽一根,看看谁的运气更好。” 牧瑾摊开手,将揉成一团的干草托起,她柳叶眉好看的弯起,眼中带着调侃之色。 玄衣周青略一沉吟,最终率先伸出手,抽出其中一根。 紧接着,本尊周青也拿起剩下的一根,二人几乎同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干草。 当牧瑾重新理开剩余的干草,露出两根的长度时,玄衣周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抽到的是短的。 “运气。” 玄衣周青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甘。 牧瑾看着两人,又抬起手中的干草碎末,让灵力将之彻底焚尽:“我知道你二人的神魂相同,都是周青,但本姑娘只有一个......” “好了,我愿赌服输。” 玄衣周青叹了口气,将干草随手抛下,转身看向别处。 而本尊周青低头看着手中胜利的干草,目光微微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步走向牧瑾,牵起了她的手。 “你将牧瑾当做你二人的那一念了?”雷鬼终于看出了端倪。 两个周青同时点了点头。 “难怪......对她如此不舍。”雷鬼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牧瑾皱眉,有些不解其意。 本尊周青牵着牧瑾,走到雷鬼身前。 “这命牌,你自己拿着吧。”他翻手间,一块表面雕有骷髅的令牌浮现。 雷鬼微微侧目,他虽无眼睛,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波动,却让周青清晰感受到他的惊讶。 本尊神色平静,将令牌递到他面前。 雷鬼低头,凝视着那块命牌。幽蓝的雷光映照在骷髅的雕刻上,令它看起来越发阴森。 雷鬼的手微微抬起,数次欲要接过,最终却还是没有接去。 周青的目光逐渐眯起,语气依旧平静:“怎么,不敢接?” 这时,白色玄衣的周青也眯着眼看了过来。 雷鬼没有回答,许久后,他冷哼一声:“你自己留着吧。”说罢,他甩袖转身,毫不迟疑地离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一旁的牧瑾和富贵面面相觑,显然无法理解其中深意。 两个周青此刻都转头,看向离去的雷鬼,眼中都有不明之色掠过。 就在本尊与牧瑾准备离去时,突然,玄衣周青迈步走到两人面前,他看向本尊:“我们没有融合之前,不准碰她!” 牧瑾的眼睛瞬间瞪大,脸色泛红,虽然心头涌起一阵羞涩,但她的反应却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将手按在其后腰上:“说什么呢!” “知道了知道了。”本尊周青回道。 牧瑾的脸更红了,羞道:“你又知道什么啊!” 她说完,突然动作一狠,左右开弓,迅速捏住两个周青的后腰,明显带着点用力。 玄衣周青愣了一下,眼中有些讶异,但却没有回避,他低声道:“你放开我。” 牧瑾的脸虽然红得像火烧云,手指紧紧抓住了他,力道不减反增:“我不放!看我怎么收拾你俩!” 第182章 化骨一族 十日后,本尊周青带着牧瑾、林富贵、四十余位都天府雷卫以及充足的资源,乘坐一艘气势恢宏的中型战船,横跨百万里虚空,直冲野灵域。 二十余日后,他们正式抵达野灵域。 周青选择了靠东北的一处灵气充裕之地。 目光再往东北看去万里左右,那里有一片雷声不绝之地,被天下修士称作“雷明古地”。 而这古地也是周青带着众人来此最重要的原因,他立即命人开辟山门,以雷霆手段迅速建立起都天府。 山门初成,他便向万余里地各宗各教放出狂妄言语,要求这些势力主动上缴灵脉、矿脉,或是其他资源作为贡品,明摆着是要横征暴敛,直接开抢。 这一消息在野灵域引起轩然大波,各宗愤怒难平,纷纷商议对策。 三日后,数位大修士现身都天府山门外。 这些人个个气息雄浑,威压如海,一举一动都令天地震动,展现出极高的修为。 一位无目光头修士缓步走出都天府。 他一身白袍,头上古怪印记散发着幽光,周身雷光微微闪动,与这些大修士在山门外当面对峙,谁都未率先出手。 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位大修士便纷纷面色凝重地退去,回返各宗。 “什么?竟然退走了?”野灵域的修士们震惊万分。 随后,各宗竟陆续传出消息,有的割让灵脉,有的奉上大量资源,甚至有宗门直接封山,限制弟子外出。 数日后,又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孤身立于都天府山门前。 他身材消瘦,气息如渊如海,乃是融天境的存在,被野灵域修士尊称为白山老祖。 都天府那位无目光头修士再次走出,两人在山门前对峙整整一日,期间并无激烈波动,但第二日清晨,白老祖便转身离去,未曾留下任何言语。 至此,都天府的凶名迅速传遍整个野灵域。 “白山老祖......真真切切的融天境修士,竟然也退了!”有人难以置信地惊呼。 “都天府简直比当年无泯山川还要霸道!千余年前,无泯山川刚进入野灵域时,好歹以交易为主,这都天府直接抢!” “听说那些不服的小宗门,弟子一出山门,立刻被都天府弟子抓住殴打!” “不取性命,就专打脸,打得都快认不出模样了。” “碎南岭、风金山的弟子更惨,脸被打肿成猪头,丢回宗门时还挂了个牌子,写着‘敬赠都天府’!” “那都天府,弟子极少,但个个修为深厚,擅长雷法,出手极为阴损,不知是从哪来的一批雷修。” ...... 宇宙深处,祖域之外的无垠虚空,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虚空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凉与死寂。 没有流动的光线,没有波动的气流,时间在此也被冻结,唯有偶尔划过的陨石在无声中扩散。 在这片死寂的空洞中,一颗大星独自闪烁,它的光并非炽热的金色或冷冽的白色,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翠绿色。 视角逐渐拉近,这颗大星的景象开始显现。 这是一颗纯粹的陆地星球,极目所见,皆为大地。 没有浩瀚的海洋,也没有奔流的大河,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峦和绵延无尽的平原。 山峰嶙峋,高耸如刀,散发着一种苍凉的古老气息。 大地上,无数沟壑纵横交错,似经历了亿万年的撕裂与重塑。 视线贴近地表,大星的繁盛逐渐显露。 巨大的城池点缀在广袤的大地上,每一座城池都呈现出独特的风格。 有的如同山峰倒立,与天地融为一体;有的呈高耸结构,向天穹延展,层叠的楼阁悬浮在空中,宛若神居; 有的被巨大古文环绕,散发出难以靠近的气息。 林海中,一头头巨兽翻腾,震撼的吼声回荡天际。 长有羽翼的猛虎、三首的巨蛇,还有不知名的异兽踏破山岭,每一次脚步都让大地轻颤。 天际之上,凶禽盘旋,它们的羽翼展开足以覆盖大片天空,掠过之处,阳光都为之黯淡。 一处山脉深处,景象愈发恢弘。 连绵的高山刺破云霄,巍峨的山脊上纹路闪烁。 山间,生灵往来不断,或驾驭飞舟,或乘坐战车,甚至有巨大的战兽负载城楼般的宫殿行进。 战船破空而行,拖曳出长长的灵力轨迹。 在群山的深处,一片巨大山谷沉静如谜。 山谷中央,一道巨大的人影盘坐。 他的身形高达数十丈,手肘、膝盖处的尖刺如长剑,背后更有倒刺伸出。 他的躯体被鳞甲完全覆盖,那鳞甲不是冰冷的刚硬之物,而是充满流线的和谐之美,闪烁着幽光。 唯有他的面部没有鳞甲覆盖,露出与人族无异的面容,面容温和。 山谷内寂静无声,巨人周身气息平静到诡异,周围的一切被他的存在压制,连微风都无法吹动,树叶更是静止不动。 突然,他睁开双眼,那双眼睛呈现灰色,投向无垠天际。 与此同时,又有数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穹。 他们的模样与巨人相同,皆为鳞甲覆盖,带有倒刺。他们或盘踞于大地,或行走于天穹,周身气息皆强横无比。 “符咒一族的气息。”一人低沉开口,语调中透着古怪的腔调。 “气息不远,并在逐渐增强。”另一人接话,他的声音滚滚,震荡四方。 “打出印记,禀告神族。” 一位身着奇怪衣袍的强者腾空而起,衣袍上的纹路流光溢彩,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召各大宗,派出先遣。” 山谷中的巨人站起,他的身躯竟比山谷还高,周身笼罩着难以形容的威压。 他目光扫视四方,声音滚滚:“白泽、巨角兕、狰,你等参战,随吾同往。” 远处的林海中,无数犀牛模样的巨兽奔涌,一道身影傲然立于高空:“巨角兕领命。” 东南方向,一头白色的巨兽浮现,它的头颅与四爪如同狮子,脖颈间环绕着一圈白色鬃毛,额生独角,威严如天神:“白泽领命。” 不远处,又有宏大的声音传来:“焚天古地、天极殿、龙祠,随本座前往。” 天际间,一道龙影显现,龙吟声震动天地:“龙祠领命。” 第183章 外敌消息 大星北境,一座巨大祭坛浮现。 祭坛高耸,阶梯层层而上。 四周聚集了数百位强者,他们皆身披鳞甲,气息强横无比。 祭坛之上,数位身影伫立,头戴繁复的冠冕,衣袍上古文流转。 “符咒道族现身!” 一位老者声音低沉,落在天际深处。 他手中托着一块古老的玉符,周身被苍茫的气息笼罩。 “七十万载日夜,我化骨一族奉上族旨意,监视此地。荒芜寂寥之间,吾族先辈代代为炬,燃命守望,只为等待今日。” “如今,符咒道族气息再现,符咒祖域正在苏醒。千古遗踪,绝代之秘,终将重现于世间。” 老者手中玉符缓缓升起,幽光浮动,化作一片星海虚影,其间隐有古文交织,天音回荡。 “我族奉古旨,将身作先遣,为上族明路。此刻,愿吾主神目睹,愿上族天威笼罩四方!”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震荡天地:“化骨一族自当为先锋披荆斩棘,然符咒之势不可小觑。” “恳请上族速遣大军降临,扫平隐患,庇护苍穹,显我神族无上威严!” 言毕,老者躬身低头,身后诸多族人齐齐跪伏,声震云霄:“恭请上族!” 虚空中,玉符绽放出一道炽烈的光柱,直冲天际,融入浩瀚星域。 与此同时,大星深处,一艘艘战船腾空而起。 这些战船形态各异,或为巨大的飞舟,雕刻着古老文字; 或为巨兽形状的战舰,散发着厚重的杀伐气息;更有如山岳般庞大的战船,其甲板宽阔,可承载千军万马。 每一艘战船上都站满了身着甲胄的生灵修士,他们手握兵刃,身形笔直,目光中透着冷峻与杀意。 战船从大地各处腾空而起,划破长空,向着天际汇聚。 巨大的纹路在战船周围浮现,形成一层层保护的光罩。 飞舟疾驰,战船轰鸣,它们在天空中拖曳出长长的轨迹。 与此同时,一道飞符自星空划过,携带着无尽的幽光,在虚空中撕裂出一道裂缝。 那裂缝如同深渊之口,吞噬了周遭的光辉,飞符无声无息地冲入其中。 极远之处,又有一道裂缝突兀出现,飞符从中极速冲出,光芒炽盛,划破了宇宙的黑暗。 不久,飞符穿过了道域域界,映入眼帘的却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深渊,将天地渲染得幽冷而荒芜。 飞符在虚空中疾驰,朝着一个方向急速前进。 不久后,大陆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深渊尽头,遥遥可见大地之上浮现出的山川与河流,带来些许生机的气息。 飞符径直往南飞去,一路穿越千峰万壑,最终降临在一片仙阙上空。 那仙阙漂浮在虚空之中,白云缭绕,金光氤氲,殿宇楼阁错落有致。 飞符悬于仙阙上方,光芒一震,随即传出一道沉稳的声音: “祖域气息散出,化骨一族已有所异动。土亘星有战船冲出,正朝祖域方向而来,实力尚不明。” 话音清晰,瞬间传遍了整个仙阙。 然而,仙阙却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风卷过殿宇间,铃声微响,但整个仙阙却如同陷入沉睡般。 数日后,归一剑宗的一道声明,震动了整个道域。 “归一剑域将于今日起开放,天下剑修皆可入内,共探剑道之秘。” 归一剑域,乃剑宗所掌控的一处独立芥域,内中山河万里,自成天地。 相传,此域之中有一道剑道道碑,自古便屹立其中。 道碑散发剑道气息,润泽芥域,孕育了无数剑修的道念。 不久后,另一道消息传出。 合剑古国同样宣布开放其教立宗之地,这片神秘所在据说也有一道剑道道碑矗立,其上铭刻万载剑道真意,与归一剑域遥相呼应。 两大剑道传承同时开放道场,消息如惊雷般席卷天下,令所有人不禁哗然。 无人知晓背后深意,但天下剑修却无一不为之沸腾。 无论是散修剑客,还是隐修剑道的强者,此刻皆心神震动,纷纷奔赴中乾与苍野。 与此同时,中乾青霄古国传出声音:“青霄圣地静候天下道友,共探火道真意。” 青霄古国,被誉为火焰圣地,以青霄宗镇国,其内有神火燃烧万万年不灭,曾是天下火修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而今,青霄宗竟向天下敞开大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九玄宫也发出消息:“九宫秘术掌道胎大密,静候天下道友共探道胎之玄。” 九玄宫的宣告再度引发轰动,道胎大致与人体相同,各族化作道胎后更加贴合大道,其中玄奥无比,九宫秘术更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古法。 这一日,道域之中风起云涌。 无数战船、飞舟腾空而起,奔赴各地。 各处传送阵疯狂运转,通道中光芒大作,绵延不绝。 山河之间,隐世多年的老修士纷纷现身,许多早已被视作坐化的老怪接连出现,展现出惊天威势。 “原来天下之力竟如此浩大!” 世人这才发现,沉寂已久的道域,竟暗藏如此惊人的底蕴。 那一日,来自各大教宗的声音接连响彻道域,如同约定一般,他们几乎同时开放自家底蕴。 那些从未外露的秘地、古迹、传承道场,如今尽皆敞开,任天下修士进入探寻。 这一切,都让人不禁生出疑惑与不安——为何?这一切究竟因何而起? 然而,无论真相如何,狂潮已然掀起,整个道域都为之震荡,无数修士朝着那些圣地、古国汇聚而去。 也是在这一日。 剑宗一位大修士,在外界遭遇埋伏,被数名强者围杀。 他一身血战,终究寡不敌众,身受重创,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跄归宗。 一时间,剑宗内外震动,杀机弥漫。 几乎同时,南方传来另一惊变——虚圣山的大修士柯显,被数位同阶大修围追堵截。 这场追杀并未隐藏,反而肆意显露,惊动了一域之修。 柯显虽凭借强悍实力逃出生天,却也狼狈至极,几近陨落。 第184章 周馗出手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彻天地,喊话剑宗。 “剑宗,可还记得血海深仇!” “寒山大修曾奔袭数十万里,追杀我周氏脉主,屠我余族,手染无尽鲜血。” 那声音陡然拔高,炸响在天际:“今日算你寒山老狗命硬!下次再见,定斩你首级!还有那虚圣山的柯显老贼,若再出山,必断你狗腿!” 这一声声呛骂,带着恨意,直刺剑宗与虚圣山的心头! 剑宗与虚圣山顿时震怒,一路追查,最终知晓,是周氏曾经在围杀中逃走的周馗。 然而,令众多修士惊讶的是,这周馗不过数年光景,竟已聚拢起堪与顶级道统正面叫板的力量。 “哼,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区区一个周馗,莫说剑宗,单凭虚圣山一宗,便能将他逼得再度亡命天涯。”有修士冷笑不屑。 “话虽如此,倒也不容小觑。周馗身边力量不可小看,数位大修士齐聚,虚圣山若不慎重,怕也难料结局。”有人则持保留态度。 然而,更令人不解的是,剑宗明明气氛凝重,风云涌动,内部似有难以掩盖的怒潮,但却迟迟未有动作,这反常的沉默让许多修士暗生疑惑。 反观虚圣山,却是雷霆震怒,半点不肯容忍。 数位大修士率领无数弟子,浩浩荡荡冲出山门,扬言:“今日之后,周氏余族再无立锥之地!扫净周氏,绝不留情!” 此言一出,各域顿时哗然。 “剑宗尚且不敢说扫净周氏余族,虚圣山竟这般张扬,未免太过暴躁。” “青莲山和天灵宫不会坐视周氏余族被扫灭不管。” 有修士低声议论,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两宗与剑宗、虚圣山本就积怨多年,如今周馗闹出这般动静,怕是难以善了。” “确实如此,但如今周氏远遁虚空,这两宗虽不会正面与剑宗对峙,但暗中出手必然少不了。” “当年周氏余族能够逃脱那么多人,青莲山和天灵宫可是暗中出了不少力气。” 另一人接话,语调略显阴沉:“只怕如今两宗会旧计重施,既不直接出面招惹剑宗和虚圣山,又能继续庇护周氏余族。” “不论明里暗里,周氏残脉不会轻易被铲除。” “这场风波,注定牵连甚广。若真闹到两宗插手,剑宗和虚圣山恐怕也不得不三思而行。” 剑宗内,偏殿恢宏,殿高百丈,穹顶镌刻着古老纹路,那些纹路中隐约蕴藏剑意,稍加凝视,便有种心神刺痛之感。 殿内,气氛紧张而压抑,众多剑宗弟子聚集于此。 最前方,是一群年轻剑修,身着洁白剑袍,身形笔挺,神色冷峻,眼神中满是锐利锋芒。 虽然大多气息尚显稚嫩,但那股剑意已锋芒毕露,令人不敢轻视。 年轻剑修之后,站立的是一群年纪稍大的弟子,修为更高,神色间多了几分沉稳。 虽然同样剑意凛然,但相比年轻剑修,他们的气息更为内敛,不轻易外露。 偏殿的两侧,则是几位长老,他们身着暗金长袍,负手而立,脸上波澜不惊,目光深邃,身周气息内敛如渊,偶尔眼神扫过一众弟子,如同剑光掠过,令众人下意识屏息。 “宗主!弟子请战,扫灭周氏遗族!” 前方的年轻剑修中,一名青年大步迈出,直直站在偏殿中央,抱剑而立,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 “宗主,周氏余孽挑衅我宗声威,我等愿请战,以证剑宗威严!”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弟子齐声请命,他们声音低沉,如万剑共鸣。 “为何宗内如此忍让!那周氏余孽如此叫嚣,诸位前辈为何迟迟不曾出手!”偏殿外,又一名年轻剑修踏步而来,手中长剑未曾入鞘,剑意隐隐流转。 “放肆!这是何地,还不收剑!” 偏殿右侧,一位老剑修冷喝,他神色如霜,浑身气息陡然释放,宛如一柄横贯天际的绝世长剑,瞬间镇压了场内躁动的剑意。 那年轻剑修被这股气势所压,脸色微微一变,但并未退缩。 他缓缓收起长剑,躬身施礼,站到一旁。尽管他姿态恭敬,但眉宇间的锋芒依旧未减,显然并未服气。 就在这时,偏殿外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声。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弟子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留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一名白袍剑修缓步而入,他步履沉稳,身影修长,背负一柄黑色宽剑,剑身漆黑无光。 他眉间杀意凝重,脸色冷峻,正是阳云川。 而遭袭重创的老剑修正是他的师尊。 阳云川径直穿过人群,来到殿前最前方,目光直视剑宗宗主,沉默无言。 高台上,宗主端坐于大位之上,目光扫过台下,见一众弟子或昂首挺胸,或直视大位,无人低头,心中微微一笑。 “我们剑宗弟子,很好,很不错,吾很欣慰。” 宗主缓缓起身,声音洪亮温和,如醇厚的剑鸣之音,回荡在殿内每个角落。 “就是要有这般锐气!” 老者踏至高台边缘,衣袖拂动如长风卷过,俯视殿内外涌入的弟子。 目光落在每一张坚毅的面容上,每一个挺拔的身影上,他目中露出满意之色。 宗主沉默许久,目光扫视全场,他缓缓开口:“有势力对我宗施压,我们不怕丑,但那确实是我们剑宗短时间内难以抗衡的力量。” 这句话一出口,众弟子皆面露惊异之色,彼此间窃窃私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宗主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他继续说道:“剑宗如今只能发出警告,周氏余族若再偷袭围杀我剑宗所属,我们才能再次出手。” 话音落下,整个偏殿寂静无声。许多弟子低垂头颅,眼中既有不甘也有愤怒。 而就连偏殿内的一些长老,面色亦显得极为复杂。 宗主看着众人的神情,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借此机会,我也给你们稍微讲一讲我们道域的真正格局。” 他迈步走下高台,缓步走入弟子之中,双手背负于后。 殿内数百双眼睛紧紧跟随宗主的身影,每一步都带来压迫感,让人屏息凝神。 第185章 归一剑宗 宗主开口说道:“咱们道域,不止你们熟知的六域。” 他脚步停下,扫视众人,缓缓补充道:“真正的道域,大小是六域的十倍不止。” 这简单的两句话,却如惊雷一般炸响在偏殿内。 年轻弟子瞪大眼睛,不少长老也是眉头紧皱,面露震惊。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许多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宗主的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透出复杂的情绪:“咱们的道域,实际的真正称呼,是‘符咒祖域’。” “你们没有听错——符咒,祖域。”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偏殿内一片寂静,许多年轻弟子满脸茫然,而一些长老却神色凝重,眼中透出微微的震惊,仿佛意识到了某些隐秘的真相。 宗主缓步向前,声音越发低沉:“被我们剑宗逼入虚空的周氏,便是符咒一族。他们曾是整个道域——不,是符咒祖域的绝对掌控者。” 话音未落,殿内骤然一片哗然。 无数弟子满脸难以置信,低声议论,难以将曾经辉煌至极的符咒一族,与如今被逼入虚空的周氏联系到一起。 宗主抬起手,虚按了一下,偏殿内再度安静。 他的语气沉稳,却带着一抹寒意:“如今,周氏虽衰落至此,但域内有一股势力,极为强大。他们是周氏绝对的支持者。” “他们允许周氏衰落,但绝不会允许周氏灭族。”宗主微微顿了顿,目光中闪过冷意,“这样说,你们能明白吗?” 众弟子沉默了,许多人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也有无力。 宗主缓缓叹息,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本来,这些事是不该告诉你们的。现在知道了,只会让你们多出许多负担。” “但若不讲清楚,怕你们心中疑虑丛生,甚至对宗内产生误解。” 他转过身,看向高悬于殿顶的剑宗徽记:“符咒祖域,曾在星空中强大无比。而我们剑宗,曾是符咒一族最忠实的支持者。” 宗主的这句话,让偏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不少长老低垂目光,神色沉思,而一些年轻弟子则神情震撼,显然是第一次听到剑宗的这段过往。 宗主继续说道:“我们归一剑宗,传承无数岁月,被称作古老道统之一。” “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们的传承曾被那股强大的势力扣留许久岁月。” “正因为如此,剑宗的传承遗落,我们的辉煌不复存在,衰落至此。”宗主的语气冷然。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一扫众人,声音中多了几分振奋:“但现在,归一剑术传承已经回归!” 偏殿内一片哗然,许多弟子眼中绽放出炽烈的光芒,压抑许久的愤怒与憋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宗主缓步迈上高台,宽袖一振,眼中炯炯光华如星河横贯:“归一剑术既已归宗,便是我剑宗复兴之兆,重返巅峰之机!” “尔等皆为剑宗传人,当明己身之道。” “去领悟,去修行!” “我剑宗,当再启星河之威,重现辉煌,归于巅绝。今日之势虽困于域中,但吾剑宗气节不坠,传承不灭,剑意永恒!” “星空辽阔,万道争锋。我剑宗亦将开辟星空道场,统御大星界域。” “此愿,若我一代未成,便托付于下一代;下一代未成,再传下一代。代代相传,剑锋不折,誓将我剑宗横压星海,再临绝顶!” 宗主缓缓抬手,他的声音沉稳如,透着磅礴的信念:“此番再兴,剑宗不复依附,不再为辅。” “吾剑宗,当以自身之剑,斩尽诸障,以我宗之名,屹立星海之巅!” ...... 十数日后,阳云川踏破苍野,独自一人远离剑宗,直抵南部海边。 这里曾是周氏疆内,周氏带着族地一同远遁,引南海之水倒灌,形成一片新的海域。而这里也是当年欧阳悬心老祖祭祖之地。 阳云川身披白袍,背负黑色宽剑,立于祭祖石碑之前。 他眸光沉稳,身形如山,俯瞰这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宽剑出鞘,他以剑为笔,劈开杂草,削平乱石,硬生生在这片荒地中开辟出一片宽阔空地。 他盘膝而坐,阵旗环绕身旁,一枚灵宝悬浮其上,流光溢彩。 阳云川双手掐诀,灵气涌动,阵法如潮水般铺开。 当阵法大成,阳云川缓缓起身,宽剑一挥,杀意冲天而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被灵宝增幅,如雷鸣般滚滚传遍苍野:“剑宗弟子阳云川,在此摆下生死擂!” “我乃天罡初期,接天罡中期及以下任何周氏弟子挑战!” “上台即生死战!” 此言一出,音浪横扫八方,直逼云霄。 随着阳云川擂台之言的传遍,苍野大地陷入了一阵莫名的动荡。 各方修士纷纷心生疑窦,剑宗此举实在匪夷所思。 众人听闻剑宗派弟子出手,但却难以理解为何不以雷霆手段,直接斩杀周氏余族,而是摆下生死擂台,挑战之法,未免显得过于迂回。 尤为焦虑的,是虚圣山的修士。 面对周氏余族的现身,剑宗却非以往那般果断出手,而是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迟疑与隐忍。 这种变化令虚圣山的高层感到困惑,内心深处的那股不安悄然滋生。 虚圣山与剑宗素来同进退,然而此刻,剑宗的异动却让他们心生疑云,犹如暮云遮月,前景难辨。 “莫非是有内情,剑宗知晓什么我们未曾察觉的事情?”虚圣山的一位长老沉声说道,他的眉头紧蹙。 虚圣山竟派遣弟子前去剑宗询问,苍野修士对此深感震惊。 以往,剑宗与虚圣山的关系堪称无间,然而如今竟传出虚圣山对剑宗举动的疑虑,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此举引发了苍野修士心中的诸多猜测。 剑宗对此的回应却十分含糊,似乎将此事视为小辈之间的纷争,决定让他们自行解决。 这一做法更让虚圣山陷入了迷茫与困惑。 大修险些被围杀致死,这还小辈纷争? “这绝非剑宗的作风。”一些修士私下议论,“若剑宗真想灭绝周氏余族,又岂会采取如此迂回的手段?这一做法太过复杂。” 第186章 生死战 “难道这是计谋?”一名修士低声道,“剑宗或许意图引出周氏余族的踪迹,待他们现身后,一举斩灭?” “若真如此,那就不光彩了。”一名老修士冷冷反驳,“剑宗向来以雷霆手段为世人所敬畏,绝不会使用这种拗口的手段。也没什么必要。” 言者一出,顿时引发了众人的沉思,众修士纷纷陷入了对剑宗此举的深深疑虑。 随着阳云川一声声挑战的回响,周氏余族果然有所回应。 一些隐匿许久的周氏弟子悄然现身,有的正大光明踏空而来,有的则默默靠近,隐藏气息。 西陵域,苍雷门 阳云川的声音经过灵宝加持,声音滚滚传开,清晰地回荡在苍雷门的四周。 周青身穿一袭白色玄衣,忽然站起,传音唤来正坐镇千里之外苍雷城的奉飞子。 两人互相点头示意,随即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走去。 周青轻轻一抬手,洒下数十颗灵髓。灵髓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吸引,纷纷迅速落向地面。 随着灵髓的坠落,地面微微颤动,随即,地面上开始浮现出古老的纹路,闪烁着金光。 这些纹路宛如生命般活跃,不断交织成一道道复杂的符文,渐渐覆盖整个区域。 十丈之内的范围瞬间被这些符文所笼罩,形成了一座独特的阵法。 阵法的中心,随着灵髓的落下,光芒愈加耀眼。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灵气波动,阵法开始运转,气流渐渐扭曲。 突然,整个阵法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在一阵闪光之中,他们的身影直接消失,被吸入了阵法的旋涡之中,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的空气重新恢复了宁静,空地上只剩下微弱的余波,阵法的光芒渐渐暗淡,恢复了平静。 苍野青莲山外,一道飞舟从山野间冲出,拉出流光直冲南边。 大海的波涛汹涌,风声呼啸。 阳云川的擂台挑战引发了更多剑宗弟子的响应,不少年轻剑修纷纷来到这片荒芜的海岸,以同样的方式摆下阵法,宣告生死战。 “不管剑宗如何,我来了!” 一声洪亮的喊声响起,吸引了所有在场修士的注意。 随着声音的传来,一位周氏弟子身影出现,他身形高大,气势汹汹,目光冷漠:“周云中,御虚境中期,生死战!” 这名周氏弟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直接现身。 与此同时,周围的修士纷纷侧目,尽管他们知晓剑宗与周氏之间的恩怨,却难以理解两宗弟子为何能够轻易进入生死对决的境地。 剑宗弟子并未退缩,身形稳如磐石,背后拔剑出鞘。 他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冷冷道:“欧阳氏弟子,欧慕元。御虚境中期。”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剑意涌动。 两位修士几乎在同一瞬间同时出手,身形闪动,周围的气流狂暴扭曲。 剑宗弟子欧慕元的剑光如暴雨般洒下,快如闪电,刹那间便逼迫周云中连连后退。 然而周云中不甘示弱,双手一挥,符光飞舞,瞬间结成一道强大的符阵,挡住了欧慕元的剑招。 欧慕元与周云中的战斗愈演愈烈,海面上开始震荡。 两人的每一招每一式,带着决死之意,剑光与符光交织,四周的空气被切割成无数碎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欧慕元的长剑已被血染,浑身伤痕累累。 每一次挥剑,他都感受到从伤口传来的剧痛,体力的流失与灵力的消耗让他几乎无法支撑住自己的剑势。 然而,他没有退缩,每一剑都拼尽全力,带着破碎天地的凌厉气势,剑锋直指周云中的要害。 周云中的符光逐渐变得越来越强,虽然他体力不济,但符阵不知疲倦地闪耀,试图将欧慕元的攻势完全化解。 正当欧慕元的体力几近枯竭,眼前的符光已经变得虚弱不堪。 他猛然凝聚起剩余的力量,撕裂开周云中的一层符阵,剑光劈下,直取对手心脉。 周云中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勉力施展出最后一招符法,想要化解这一剑。 但是,欧慕元的剑势早已化作了洪流,周云中的符阵瞬间被剑气撕裂,他的防御在瞬间崩溃。 长剑以极快的速度劈下,周云中眼中充满了震惊,想要闪避,却已是力不从心,脚步踉跄。 在生死一线的刹那,他的符光瞬间爆发,带着一股凄厉的杀意,几乎要将欧慕元的长剑击飞,但他的力量已经耗尽,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欧慕元趁机一剑横扫,剑锋直接刺入其胸膛。 周云中的眼睛睁大,血液如喷泉般喷涌而出,符光也随之暗淡下去。 他几乎没有力气再反抗,身体失去支,倒塌在地。 欧慕元在经历了与周云中的生死大战后,身上满是血迹,几乎瘫软无力。 他吐出几口血,面色苍白,手握长剑支撑着身体,凝视着倒地的周云中,眼中闪过一丝叹息。 他不再言语,径直转身离场,步伐沉重。 与此同时,四处大阵激荡,生死战不止。 一名周氏弟子大步踏入阵中,手握战矛,满脸杀意。 他对面的剑宗修士面色凝重,长剑横于身前,剑芒凝聚成实质,护住周身。 两人瞬间展开激斗,战矛如暴风骤雨般刺出,却都被封挡。 一声闷响,那周氏弟子的战矛穿透剑宗修士的护体剑芒,直贯其心口。 剑宗修士倒地之前,长剑斜斩而下,将周氏弟子的手臂劈断,鲜血喷涌,染红了战场。 不远处,一名剑宗弟子身穿银甲,手持灵剑,剑势如龙,直刺对手。 他对面的周氏修士满身血污,双眼却如冷电,紧握长刀,身形微动间,刀光如练劈斩而出。 两人交锋数十回合,剑光与刀芒碰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最终,那周氏弟子被剑芒划过胸膛,整个人被切开两截,鲜血飞溅,残躯无力地倒地。 第187章 周晃 这时,一位周氏弟子纵身跃入阵中,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剑宗弟子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随后,他转身来到阵旁,看着地上的族人尸身,深吸一口气,灵力涌动,双手快速掐诀,开始挖掘坟坑。 符文在他指尖闪现,每一次挥击都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爆鸣声。 尘土飞扬间,十数个深坑迅速成形,整齐排列在阵旁。 他走到一块巨大岩石前,掌心轻轻震动,岩石竟然分裂成十数块整齐的石碑,在他的灵力操控下,飞入每个坑前,稳稳落地,成为墓碑。 随后,他未作停留,又冲入其他几座战阵,将周氏弟子的尸身一一搜集回来。 那些尚且完好的尸体,他轻轻抬起,送入坑中,动作虽快却小心翼翼。 而那些只剩下残肢、甚至化为血雾的,他便拾起散落的衣物或遗留下来的灵器,做成一个简单的衣冠冢。 填土的动作极为利落,每个坟包都堆得高出不少。 然而,他并未在墓碑上刻字,只留下空白的石块。 此时,他终于又回到阵中,拱手朝四方,声音清晰:“御虚境巅峰,生死战。” “哪位剑宗道友来战?” 他面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周围的修士看着这一幕,不禁动容。 “我死后,希望诸位道友能够将我葬好,就葬在我挖的这个坑中。”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还没有填土的坟坑,平静说道。 围观的修士心头震动,难以言喻地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这种生死之间的态度,他们为之动容:“这就是大族风范吗?” 即便周氏几乎灭族,余下的弟子依然能够保持如此气度与决绝,令人叹为观止。 “去吧,我会将你葬好。”一名修士深吸一口气,承诺道。 “欧阳氏弟子,阳起。赐教。” 随着一声低沉的回应,一位剑宗弟子踏步而出,步入阵中。 阳起死了,他的长剑深深插入他的胸口。 这位周氏弟子没有退场,他的左边脸已经完全塌陷,血肉模糊,浑身是血。 鲜血从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涌出,但他的目光依旧清冷。 他右手紧握阳起的剑,艰难地站立着,拱手朝四方,声音极响:“我名周晃,御虚境巅峰,生死战!请剑宗弟子下场!” 他每一字吐出,都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肃杀之气,浑身流淌的血丝在空气中凝结成凛冽的杀意。 即便已是血肉模糊,气息沉重,但他的眼中仍没有一丝畏惧,只有杀戮。 “欧阳氏弟子,阳真滕。生死战!” 又一名剑宗弟子踏步而出,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势,剑气横扫四方,气息凌厉,眼中也闪烁着杀意。 他踏入阵中,与周晃展开大战。 二人交手的刹那,剑光与符光交织,空气中传来撕裂的声音。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无法容忍的杀气,力道凌厉无匹。 两人狠狠碰撞在一起,杀意弥漫四周,谁也不愿示弱。攻击无一丝保留,招招直取要害。 在这场生死决战中,阳真滕的攻击越来越急,越来越凶猛,已将死生之事抛之脑后。 他全身的气息爆发,剑气凌厉,想要彻底压制周晃。周晃身负重伤,体力早已不支,但他依旧强行支撑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之抗衡。 最终,阳真滕的剑被周晃捕捉,他的脖部被剑光割裂,鲜血喷涌而出,气息瞬间断绝。 周晃站在尸体旁,手中紧握阳起的长剑,艰难地喘息着。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好了,出来吧,不必再战。” 话音未落,空间中一阵涌动,随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现身,气息沉稳,步伐如龙行虎步,眼瞳漆黑。 他身侧跟随着数人,气息暴虐,显然皆是兽族大修士。 “那是......周馗?” “想来没错了。” 周馗踏入阵中,走到周晃面前,伸手想将其扶住。 周晃轻轻摇头,露出一抹笑容:“我今日,没打算活着离去。” 周馗伸出的手,瞬间僵住,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族人只是远遁,未必尽陨,不必如此。” “亲族皆遁入虚空,难有再见,已与死去无异。” 周晃的眼神逐渐黯淡,精气神竟开始散去。 周馗的神情一变,忙不迭将他扶住,快速封住他数个大穴,让其进入假死状态。 周馗将他扛起,走出演武阵,随后又被一位大修接过,拎在手里。 不远处,阳云川已经站起,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战场,直落在周馗身上。 周馗感受到那灼人的目光,也随之转头看去。 他面色平静,未有任何情绪波动,脚步沉稳,直接走入阳云川所在的大阵中。 “周氏圣坛弟子,周馗,御虚境巅峰。” “你我,生死战。”他直视阳云川。 阳云川冷笑一声,握紧手中黑色宽剑,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他缓缓道:“我可不管你什么境界,也不需你说我以境压人。” “既入阵,生死听天命。”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息瞬间爆发。 天罡境的威压如山般压向周馗,四周观战的修士无不感到一阵心悸。 “御虚境巅峰对战天罡,这还不是普通的天罡,还是剑宗当代最优秀的传人!这周馗能撑得住吗?”有人低声议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不会三招就死了吧......”一位修士皱眉说道,语气中已然带上了怜悯。 当然,也有人不这么认为。 一位对周馗颇为了解的修士喃喃自语:“周馗很强......不会轻易而亡......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显然也颇为迟疑。 大阵内,阳云川目光冰冷,手中的黑色宽剑轻轻扬起,他的气息骤然拔高,四周的灵气受到无形的牵引,疯狂朝他汇聚而来。 他身前虚空中,逐渐显现出数柄不同颜色的巨大剑影。 每一柄剑都有数丈之长,形态各异,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有的剑锋如火,灼热难当;有的剑体晶莹剔透,似寒冰凝成;有的剑身满是雷霆,蕴藏天地怒意;还有的剑暗沉无光,却带着深渊般的吞噬之力。 第188章 真犼 这些剑影悬浮于他身周,彼此震颤共鸣,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阳云川低喝一声,黑色宽剑猛然一震。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那些悬浮的剑影开始缓缓移动,彼此靠近,逐渐融合。 火焰、冰霜、雷霆和暗影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剑影之间的边缘渐渐模糊。 融合的过程中,剑身上浮现出复杂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深奥的规则,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嗡——” 天地为之一震,几柄剑影终于完全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剑! 这剑通体黑红色,剑身长达十余丈,厚重而古朴,剑身上的纹路如龙蛇交错,时而发出微弱的光芒。 剑身四周,残余的力量化作细微的火花与雷霆,游走其间,剑意凌厉而霸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不少人骇然抬头,未曾听闻归一剑宗还有如此传承。 言语之间似乎需要很长时间,但真正从阳云川出招,到那柄大剑凝聚完成,实际上不过数息而已。 就在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时,那柄巨大剑刃已如同突兀出现一般,赫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周馗抬头,漆黑眼瞳突的收缩了一下,但却不太明显。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变化,周身的灵力汹涌澎湃,似乎要突破某种禁锢。 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他的身形在空气中开始发生扭曲变化。 一股强烈的兽气扑面而来,周馗的肌肤逐渐变得坚硬如铁,背脊处生出两排锋利的鳞片。 他的身体突然间开始变得庞大,足有数丈高,肌肉迅速膨胀,皮肤变得坚硬,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鳞片包裹。 他的面容变化迅速,眼眶扩张,鼻梁扭曲,逐渐露出了古兽的模样。 其角如鹿角般弯曲而坚硬,头顶微微隆起,耳朵变得尖长,向上竖立。眼睛化作竖瞳,嘴巴变得更大,牙齿粗壮锋利。 他的脖部渐渐变得如蛇般修长,肌肉线条分明,极具力量感。 胸腹部宽阔,隐隐可见一层坚硬的鳞片,像是蜃的外壳,坚不可摧。四肢也发生了巨变,前爪像鹰爪,后爪如虎掌。 整体看来,其形态似犬,气息却极为残暴与凶悍。 “角似鹿、头似驼、耳似虎、嘴似驴、毛发似狮、颈似蛇、腹似蜃、鳞似鲤、前爪似鹰、后爪似虎。” “古兽真犼。”有老者突兀出现,他头戴一顶黑色神冠,一身黑袍,站在几位兽族大修士身旁,定定地注视着周馗的变化。 “我知晓周馗的道印是古兽,但却不知晓是哪一族。如今看来,真犼一族无疑。” 一位身着简朴麻衣的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同样投向周馗的目光透着些许敬畏。 “真犼一族,喜食龙脑,龙族天敌,古有一犼可战二龙三蛟的说法。极为强大。” 另一位大修士则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严肃,紧接着说道,语气中同样有敬畏之意。 几人低声交谈间,周围的修士也逐渐开始议论纷纷,气氛逐渐变得喧哗起来。 “周馗不是周氏族人吗,怎的变成了兽族!”有人眼神中带着迷惑与惊讶。 “这......” 其他修士的脸色也变得复杂,显然无法理解这一突如其来的转变。 围观的修士中,同样也有不少兽族修士,此时他们的瞳孔紧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的表情凝重。 他们即便认不出周馗真身,也能感受得到那种来自神魂的压迫感。 “这是......犼?”终究有修士还是见多识广,有些分辨出了周馗的真身,但声音却极低,有些不太确认。 周馗的兽躯完全展开,空气中弥漫着古兽的威压。 他猛然踏出一步,地面轰然裂开,巨大的爪影笼罩阳云川。 他张开大口,一道震耳欲聋的音波席卷而出,那是真犼秘术之一。 阳云川双目冷冽,黑红大剑一挥,音波撞击在剑气上爆出震天巨响。 他脚下微微一沉,旋即怒喝一声,剑随身动,斩出一道如天幕般的剑光。 归一剑术的威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剑光仿佛将天地一分为二,凌厉无比。 周馗毫不退却,巨大的兽身如一道狂风扑向剑光,他的鳞甲与剑气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吼!” 周馗嘶吼着,激发真犼血脉,竟还有一道道符文从鳞片中闪现,身周的虚空开始微微震荡。 忽然,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紫黑色的雷焰从口中喷涌而出。 这雷焰如洪流般涌向阳云川,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雷霆的爆发力与火焰的持续灼烧力在这雷焰中完美融合,虚空中隐隐传来细微的扭曲声,紫黑雷焰所过之处,空间都被高温与电流逼得变形。 阳云川目光一凝,脚下步伐微动,大剑一挥,斩出一道黑红剑光。 剑光携带道则之力,硬撼紫黑雷焰。 刹那间,剑光与雷焰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劲风掀起尘土,刺目光芒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那紫黑雷焰竟在碰撞中被大剑撕裂开来,化作无数雷焰流散四方! 雷焰如流星坠地般四处散落,一部分轰然砸在地面,瞬间将坚固的地表融化成岩浆,露出一个个漆黑深邃的大坑。 而另一部分落入了海洋中,顿时黑焰与海水剧烈对抗,蒸汽冲天而起。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雷焰不仅没有被熄灭,反而沉入海底后依旧熊熊燃烧着,散发出诡异的电弧。 “荒天雷焰!” 头戴黑冠的老者眼神骤然一凝,语气中带着震动,“这是真犼一族的核心秘术之一!他是......纯血真犼!” 其余几位大修士闻言,纷纷露出骇然之色。 纯血古兽,那是传承自太古的至高存在,与非纯血相比,哪怕只是一丝血脉的差距,所能展现的威势和潜力却天差地别。 “纯血真犼......”一名大修士低声喃喃,目光中难掩震撼,“荒天雷焰,也唯有纯血真犼才能完全掌控。” “难怪黑焰的气息如此恐怖......”另一位兽族大修士倒吸一口凉气,感受着那些散落四方的黑色火焰,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这股力量,连空间都被焚烧撕裂了,若是沾上一丝,便是我等,也难以全身而退。” 第189章 周青出手偷袭柯显 围观的修士见状,额头已是冷汗淋漓,连连后退,不敢靠近分毫。 他们已经感应出来,这些黑焰若沾身,恐怕连神魂都难以幸免。 “这黑焰竟如此可怕!”有修士忍不住低声惊呼。 阳云川目光冷冽,侧头看向那些四散的雷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面色有些难看,显然也被这种诡异的力量惊到了。 他头顶的黑红大剑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剑身纹路复杂古老,剑意凝如实质般在周围萦绕,令空间隐隐颤动。 与此同时,周馗身上的气息仍在不断升腾,他的力量早已跨入天罡境。 围观的天罡修士心生惭愧,暗自评估若是自己面对如此强大的周馗,是否能够与之相衡。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承认自己绝非其对手。跨越大境界而战,这份逆天的战力令人心悸。 阳云川左手轻轻一招,一枚黝黑的小剑倏然飞至,不知从何处而来,最终稳稳停在他的胸口前。 随着小剑的出现,一股乳白色的气流自剑身扩散,迅速将阳云川全身包裹。 “剑心护体......”有人低声惊呼,目光中充满忌惮。 剑修素来以凌厉见长,而阳云川这等身具剑心的天才剑修,其近身搏杀能力尤为骇人。 剑心护体的状态下,他的攻防几乎达到完美平衡,堪称无懈可击。 周馗看出了他的意图,身形忽然开始变化,庞大的兽身迅速缩小,仅剩一丈不到。 虽说巨大形态能提供强大的力量和压迫感,但对上剑修,这样的身形反而容易沦为目标。 缩小后的周馗,反而显得更加灵活,鳞片紧贴肌肤,流转着幽深的光泽,显然已经调整到了最佳战斗状态。 就在此时,一只灰蒙蒙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探出,直袭周馗的后心! 有人偷袭! 周馗心生警兆,想要闪避,却发现掌力封锁了所有退路。 这种封锁如同天地牢笼,将他死死困住! 危急之时,一声冷哼从虚空中响起,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骤然降临。 一只苍老的手掌从天而降,迎向了那灰蒙掌影。 “轰!” 两股掌力在空中碰撞,虚空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苍老的手掌随即一翻,力道一卷,直接将灰色掌影震散,同时透过虚空的力量将偷袭之人强行逼出! “虚圣山大修!柯显!”有人惊呼,显然认出了那偷袭者正是虚圣山的大修士。 那大修士身形狼狈,气息不稳,但目光却冰冷如刃。 他盯着突然出现的老者,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融天境!竟有融天境护道!” 黑冠老者没有多言,目光冷漠,一掌再度拍出。 掌力凝聚,天地坍塌,带着不可抵御的力量,径直向柯显镇压而下。 柯显脸色骤变,怒喝一声,双掌齐出,虚圣山引以为傲的掌法被他催发到极致,每一掌都在撼动虚空。 然而,面对融天修士的压迫,这一切犹如飞蛾扑火,转瞬间便被碾压,几掌下去,那虚圣山大修的脏器都已经破裂开,完全难以招架。 “住手!” 就在柯显命悬一线之际,一道浑厚如渊的声音从虚空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道灰袍身影缓缓浮现,气息同样浩瀚,他大袖一挥,一股磅礴掌力与老者的攻击对撞在一起。 虚空一阵颤抖,两股力量彼此消弭,但四周的天地都好像变得昏暗了几分。 灰袍老者脸色阴沉,冷冷看向老者,“道友太过凶厉,一言不合就要取我虚圣山大修的性命。” 黑冠老者面无表情,语气冷淡,“以大欺小,偷袭,还反过来怪我出手狠重。虚圣山的脸皮,当真厚得令人作呕。” 就在灰袍老者欲再开口时,异变陡生! 一道无声无息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虚圣山的大修士身旁。 柯显此刻正在远处吞服丹药,运气调息,试图恢复伤势,哪料这致命杀机已悄然逼近。 周青抬掌,紫色雷霆自掌心间瞬息凝聚,力量磅礴而纯粹,仅在刹那间便已成型。 柯显察觉到异样,仓促回头,双目瞳孔骤然收缩,然而一切已为时已晚。 周青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旁,其后因为速度太快,残影与雷霆流光尚未散去。 紫色雷霆轻轻印在柯显的气海穴位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随之响起,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四方,引得天地一颤。 无数修士神识扫向爆炸中心,只见狂暴的雷霆余波中,柯显的腹部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那号称可比金石的大修士肉身此刻已被突破! 爆炸的核心处,一道身影挺拔,白色玄衣无风自扬。 周青右手高举,指尖间再次凝聚起一道紫色雷霆,电光跳跃,映得他面容冷峻如寒冰。 “大胆!”虚圣山灰袍老者怒喝出声,面容狰狞,杀意沸腾。 伴随怒喝,他猛然出手,掌力直压而下。 然而,就在他的攻击即将触及目标时,一股更为雄浑的力量横空而至,凌厉之中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硬生生将其拦下。 “轰!” 虚空震颤,交击处激荡起惊人的能量波动,令山河倒卷,天地失色。 “轰!” 又一声爆炸传来,响彻天际,却是另一侧传出的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柯显的身影在雷霆余波中被掀飞,狠狠砸落大地。 他的身躯破败不堪,气息微弱至极,已然奄奄一息。 硝烟弥漫之中,一道身影从容迈出。 白色玄衣在烈风中微扬,他的右手还捏着一团紫色雷霆,电光缭绕,声声炸响。 天地间仿佛只余下那清脆的电弧之音,摄人心魂。 “嘶......” 四周无数修士倒吸冷气,目光齐齐凝聚在那道身影上。 “以天罡初期的修为对大修士出手,直接破掉其防御,这柯显不修养个几年是不可能恢复如初的了。” 一名修士喃喃,声音中带着深深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第190章 彭万里现身相救 “周青?”有修士终于认出了那白衣身影的身份,顿时惊呼出口。 “竟是他!如此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另一人低声说道,“这柯显数年前曾与剑宗的寒山大修联手追杀周氏余族,那一战中,周青的祖父便是死在此人手上。” “不止如此,那日周青与周馗便在当场,目睹无数族人惨死。”有修士接过话去接着道。 “难怪周馗数日前令人偷袭剑宗的寒山与这虚圣山的柯显,原来是为了报仇!” 周围修士面面相觑,心头掀起波澜,对其中的恩怨原委终于恍然大悟。 “周氏小儿!放肆!” 一道怒喝声从虚圣山山门传来,人未至,声音却已经炸响在这片天空。 “又是融天强者!这又是虚圣山哪位老祖?” 有修士凝神望向虚圣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惊疑。 只见一道人影迅速显现,从小至大,瞬间便冲至这片天空,气势磅礴。 他没有犹豫,神识如潮水般涌动,直冲向周青。 “小心!”奉飞子瞬间出现在周青身旁,几乎是下意识地撑起一道雷霆罩子,将周青保护在其中。 周青感受到那股压迫感,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猛地一喝,眉心处浮现出一枚玄奥的符文。 然而,尽都无用! 雷霆罩子瞬间炸裂,符文也在瞬间粉碎。那股强大的神识仍未停歇,持续逼近周青的泥丸宫。 周青只感觉神海翻腾,浩瀚的波澜一波接着一波,要将他整个神识吞没。 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整个人如置身狂风暴雨之中,无法自控。 但在神海的中央,依旧有一道人影,稳如泰山。 那道人影与周青一模一样,盘坐在虚空中,双目紧闭。 他没有任何动作,却以一种不可言喻的方式,将那股袭来的神魂力量吞噬掉,任凭外界的力量涌入,最终都被完全吸收。 虚圣山的老者眉头微皱,目光如电,射向周青。 周青只觉一股刺痛从全身蔓延开来,仿佛无数刀刃在切割着他的皮肤。 那种痛楚清晰而猛烈,令他几乎无法忍受。 与此同时,无论是灰袍老者还是黑冠老者,都朝着周青投去目光。 二人神情凝重,心中明白,方才乃是融天境修士的神识攻击,目标直指一位天罡修士。 然而,让他们错愕的是,眼前这天罡小子居然依旧屹立在原地,尽管面色苍白,但显然并未受到致命影响。 “老狗!” 周青抬头看向那虚圣山的融天修士,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震撼四方。 以天罡修为,面对融天强者,竟敢当面骂其“老狗”!这份胆量,简直是无法想象。 周围无数人听到这话,脸色狂变,心中震撼不已。 谁也没有料到,周青竟然敢如此挑衅,简直不知死活。 那融天修士挑了挑眉,顿时一股凌厉的掌力带着惊天威压,径直朝周青压下。 就在这一瞬间,奉飞子迅速施展出一道雷霆光盾,将周青牢牢挡在背后。 雷霆光盾闪烁着炽烈光芒,极力抵挡那股如山岳般压迫的掌力。 “噗!” 奉飞子口中猛吐鲜血,身形微微摇晃,显然那股掌力给他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但他依然死死守住周青。 融天修士看向奉飞子,有些意外:“天罡巅峰?道则却领悟的极为深厚,难怪能够接下我这几掌。” 随即他便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更加浓烈,抬起手掌,背后突然浮现出一片虚幻的圣山,山势雄伟、层峦叠嶂,气息磅礴。 那片虚幻圣山缓缓悬浮在空中,带着无尽威压,笼罩着周围的一切。 “不过也就这样了。”融天修士轻语,掌心猛然一捏。 虚幻的圣山随之轰然坠下。 就在周青思索着该如何脱身时,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人身穿青鸟道袍,手持雷击木杖,气息威压十足,强大到让周围的天地都为之一静。 他袖袍一挥,虚幻圣山的气息瞬间消散,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天地重新恢复了平衡。 “你是?”虚圣山的融天老祖眉头骤然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有料到还会有新的人出手。 那身影站定,声音沉稳:“西陵域,雷曜涧。老夫彭万里。” “彭老!”周青略微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显然认出了这位老者。 “彭兄。”奉飞子也露出一丝惊讶,心中隐约有些震动。 他显然没料到彭万里竟然晋入融天境,这位雷曜涧的霸主曾被世人传为近乎坐化,没想到今天竟然以融天修为出现在此地。 “西陵域?”虚圣山的老祖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彭万里依旧平静,看向虚圣山的老祖,声音清冷:“道友,退去吧。今日看来是留不下几位周小友了。” “我虚圣山折损了一位大修,如此便要我退去?那本座该如何面对我虚圣山数万弟子?” 虚圣山的老祖目光一凝,指向地面上奄奄一息的柯显,又转向周青,显然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就在此时,一声轰鸣响起,一道身影从天空中急速落下,宛如流星坠地,猛然一脚踏在了柯显的胸口。 那一脚之下,柯显的躯体竟直接裂开,气息瞬间消散,死得不能再死。 “这......” 围观的修士们纷纷震惊地侧头看去,只见周馗踏在柯显的身上,毫不留情,周围的土地被他这一脚生生踏出了一个深坑,龟裂的痕迹令人心惊。 阳云川眯着眼看了过去,连他都不知周馗什么时候竟跑去偷袭了。 “这周馗!”有人忍不住惊愕开口,“虚圣山的老祖话都还没说完,他就直接动手了!这......” “这......”另一人也目瞪口呆,“周氏弟子怎的一个比一个嚣张!他们浑身脏器都是胆不成?” 虚圣山两位老祖的怒火彻底点燃,犹如火山喷发,天地间顿时风云变色。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席卷而来,苍穹黯淡,群山震颤。 两位融天修士的气息轰然暴涨,天地仿佛不堪其重,裂痕遍布长空。 “找死!” 第191章 黑炎王与麒麟道人 虚圣山的融天老祖怒喝,声音滚过九天,带着无尽杀意。 两人同时出手,化作两道流光朝周馗疾驰而去,刹那间便到了他身前。 就在众人以为周馗必死无疑时,一声高亢的禽啼骤然响彻天际。 那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威压,震得修士们耳膜刺痛,纷纷后退。 伴随着这声啼鸣,一头庞然大物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头黑凤! 它展翅遮天,双翼展开竟有数十丈宽,翎羽闪烁着寒光,每一根都是难以言说的漆黑,却在边缘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这火焰没有炙热的气息,却令人灵魂颤栗,似能焚尽一切。 黑凤的瞳孔赤红,深邃而冰冷,目光扫过天地间的一切生灵。 “黑凤!南海的黑炎王!”人群中,有修士看到这一幕,惊骇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南海黑炎群岛之王!”另一人面色苍白,喃喃说道,“它竟然......竟然在为周氏弟子护道!” 虚圣山的老祖目光骤然收缩:“黑炎王!” 然而,黑凤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震惊,它傲然俯瞰苍穹,振翅之间,暗金色的火焰喷洒。 随着它的一声啼鸣,虚空中隐约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火海,恐怖的炙热感笼罩而下,瞬间逼退了虚圣山的两位老祖数十丈。 “今日,谁敢动他一根寒毛!”黑凤张口,声音滚滚而出,震荡九霄,霸道异常。 不远处,几位兽族大修士抬头凝望那头黑凤,面露震撼之色,似在感慨,又似在思索。 他们目光复杂,显然也是首次知晓老者的真实身份。 “竟是黑炎王。”其中一位披着兽骨战甲的大修士低语。 “难怪平日里这老者的气息如此迫人。”另一位面色苍白的兽族修士喃喃开口,“只以为他与我等一般,原来竟是兽王级别的强者。” 身着麻衣的大修士轻轻点头,双目微眯,目光始终锁定着黑凤,神情中透着一丝肃然。 他缓缓道:“纯血真犼,能引得兽王级别的强者为其护道,倒也不足为奇。” “道友,莫要逼迫太甚,我虚圣山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一道声音再次从虚圣山深处传出,虽然没有出现身影,但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那股气息。 “你待如何?” 黑凤悬浮在空中,声如洪钟,神识铺开,瞬间将周馗完全笼罩。 “留下另外那周氏小子抵命。此事,咱们就到此为止。” 那道声音显得年轻而冷冽,却隐隐带着几分威严。 虽是年轻的声音,却显然是个老怪无疑,言辞间透露出强势。 彭万里微微转头,似乎欲要开口,但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直接阻断了他的话语:“老鹏,尔才入融天不久,莫要自误!” “我雷曜涧在道友眼中就是软骨头?”老鹏的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低沉而威严,显然非常不满对方的态度。 “交出那小子抵命,此事就此揭过。”那声音再次响起,重复着这句话。 “道友好大的威风,人都不出来,三言两语就要人性命。”这声音忽然自东边传来,带着轻蔑。 接着,一行数人迅速接近,气息异常强大。 “还有人出手!?” 观战的修士们的目光愈加聚焦。 今日的局势真是扑朔迷离,接二连三的强者出现,局势越发复杂,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今日真是见了鬼了,谁都能撩拨我虚圣山一下。”终于又有一人从虚圣山的山门前踏步而出。 他身着虚圣山宗袍,面容年轻且普通,身子不高,直接站在了虚圣山两位老祖身前。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那名年轻修士站定后,声音铿锵,冷冷注视着东边来的一行人。 那一行人以两人为首。 其中一位是中年道人模样;而另一位则是身着深绿长袍青年,面容温和。他们身后还有六人,其中三位是大修,实力不容小觑。 “风原域,麒麟道场。本座麒麟道人。”那名中年道人淡然开口,声音平静。 “先是南海,再是西陵域,接着是风原域。” “怎么的,今日这周氏小子,我虚圣山就杀不得了?” 虚圣山的年轻修士此时语气更加阴沉,话语中透出一股森然之意。 “长生?”周青看着那逐渐离近的一行人,眼中一亮,可不就正是近十年未见的周长生? 周长生见到他,脸上浮现出笑意,轻轻点头示意。 随之,他身后那三位熟悉的身影也都一一现身,正是星陨、七叶以及亭中。 “道友可出手一试,看看是否能从我手中劈杀了那周氏小子。” 麒麟道人开口,声音温和,他的目光投向虚圣山的修士,手还做了个请的手势,明显是挑衅。 虚圣山的年轻修士冷哼一声,似乎认出了这道人是谁,眉头微微一皱,怒气上涌,但他并未直接回应。 反而,语气更加冰冷:“呵,你是那株麒麟树?” 麒麟道人淡然一笑,不置可否,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虚圣山年轻修士见状,终于低声一笑,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威胁:“很好。今日之亏,我虚圣山吃了。” “不过你们各自还是护好这些周氏小子,莫要让我等逮住机会,虚圣山可不管什么以大欺小。” “数年前那二人还如同丧家之犬,短短数年,两人身旁各自站着不少强大护道者,已然可与顶尖大宗相抗衡,难以想象。” 一位修士低声道,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那些踏在空中的强者。 “是啊,谁能想到,这几个小子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振旗鼓,站到了这样的高度。” “多方势力都愿意为其护道,真是不可思议。”另一位修士跟着说道,话语中透着一种难以抑制的震撼。 就在这时,有修士突然四下扫视,低声道:“暗中还有不少大宗修士藏着,如那青莲山与天灵宫,必然就在某个角落默默注视着。” 他的话语引起了周围修士的注意,大家纷纷侧目。 第192章 天心茶 苍雷山 老狼掌门早已在山门前等候,见周青一行人回来,立刻上前迎接,拱手相请,一路接引至苍雷门大殿。 这处大殿是苍雷门近年修建的新殿,专门用来接待贵客,议事谈判。 殿宇巍峨,恢弘大气,四周刻满了雷霆纹路,隐隐有雷鸣之音回荡。 一路上,周馗、周长生与周青三人谈笑风生,彼此交流着这近十年来各自的经历。 周馗声音大气清晰,不时引得众人侧目,而周长生则温和沉稳,偶尔点头附和。他们身旁,星陨几人偶尔也插话,气氛融洽。 踏入苍雷门,周长生几人目光四下扫视,不禁对苍雷门这几年的迅速发展啧啧称奇。 不过短短十年时间,这座山门便从当初玄脉弟子稀少、几乎无人驻守的落魄模样,一跃成为如今灵气氤氲、气象恢宏的修行大宗。 这种变化,不得不让他们惊异地相互低声询问。 山间灵气如雾般弥漫,每一草一木都透着生机勃勃的灵性,这是灵脉温润、持续供养的结果。 与十年前荒芜破败、满目枯黄的景象相比,如今简直判若两地。 进入大殿后,众人随意落座。 周馗选择了左侧的座位,黑冠老者紧随其后,随意地坐下,他身后还站着数位兽族大修士,一个个气息沉稳如山。 周长生则没有坐下,站在右侧,神色如常,而麒麟道人则自顾自地坐下饮茶,他身后数位大修士也都气息收敛,安静地站立着。 令人意外的是,星陨竟也端坐在一旁,不仅为麒麟道人添茶,还给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品味着。 亭中与七叶一如既往地沉默,站在周长生不远处,目光从容。 周青则亲自将彭万里引至座位:“彭老,请坐。” 彭万里颇为随意地摆手道:“你也别忙了,我随意就好。” 而奉飞子与老狼身为东道主,也带着苍雷门数位天罡长老站在周青身侧不远处。 星陨拿出一个精致的茶袋,缓步走到周馗与彭万里身前,伸手要换掉他们茶壶里的茶叶。 “有道则气息?”周馗身后的麻衣大修士目光一亮,忍不住开口。 星陨淡然一笑:“道友好眼力,此乃天心茶,可助修士领悟些许道则意境。” 说着,星陨取出茶壶,将天心茶缓缓注入杯中。 随即,他朝大殿中的众人微微示意,笑道:“请诸位落座,今日有幸相聚,便请诸位一同品尝。” 殿中众人见状,纷纷落座,心中多少有些惊讶。 能够助人领悟道则之宝药灵植,皆可为圣,寻常大修士都难得一见,更遑论品尝。 而今日,星陨竟如此大方,让在场每人都得以一尝其妙。 茶香袅袅,随着星陨亲手为众人斟茶,整个大殿中弥漫起一股浓郁的灵韵,仿佛天地间的某种法则被牵引了出来,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连几位天罡长老也未被忽略,每人同样分得了一杯天心茶。 那些原本神态沉稳的天罡长老们,此时也难掩欣喜之色,接过茶杯时,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好奇。 而那几位大修虽然表面上姿态随意,实则心神专注,目光偶尔微闪,显然是在感悟茶中隐含的道则意境。 大修士,虽然在境界上只是天罡巅峰,但因触碰到道则的门槛,得以被世人冠以“大修”之名。 对于他们而言,道则不仅仅是力量的体现,更是迈入融天境后实力高低的关键。 能否在融天境立足甚至争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道则的领悟深浅。 此刻,天心茶散发的清香中夹杂着隐隐的道则气息,这些兽族大修自然不敢轻视。 他们的动作虽不失稳重,但端茶入口的瞬间,皆都神色凝重,在捕捉那一缕缥缈的道韵。 “天心茶树养活了?不愧是长生啊,那几近枯亡的灵树都能让你救回来。”周青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太多意外之色。 周长生闻言,也露出一抹笑意,走到周青身旁,小声道:“青兄可还记得当年问我要的那一片药地?” “还有子卿的药地,我都替你们润养得很好,如今灵土深厚,就等着你们带来宝药灵植栽种了。” “哦?星陨体内的那片空间已经彻底稳固了?”周青语气中带着好奇,低声问道。 “不错,随时欢迎青兄进去一观。”周长生点头回道,言语间颇为自信。 “你们俩小声嘀咕什么呢?在座的哪个听不见啊。”奉飞子适时开口,笑着打趣二人。 周青与周长生闻言,皆是一笑,不再低语,殿内的众人也跟着轻声笑了起来,气氛融洽了几分。 而另一边,黑冠老者却始终盯着星陨,目光深邃,像是在辨认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你是......星陨巨鲸一族?” 星陨神色不变,微微点头,将倒好的天心茶推到老者身前:“正是。” “虽非古兽,却堪比古兽。血脉传承自太古。”黑冠老者轻轻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浮现一丝赞叹。 “天心茶树,可助修士领悟大道法则,被誉为小悟道果树,果然名不虚传。” 他微微闭目,似在感受茶香中蕴含的玄妙气息。 黑冠老者一边品茶一边微微点头:“确是好茶,虽只片刻,道则韵味却不凡。” “这天心茶树若好好培养,将来或许还能结出几片带有完整道则的茶叶。” 听到此言,其他几位兽族大修也轻轻颔首,纷纷开口称赞: “一叶千悟,这茶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机缘,非一般修士可得,此物,实在珍贵。” “诸位莫要客气,别的不多,茶叶咱们着实不少。”周长生淡笑着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豪气。 其实,大家心中也明白,这类圣药的效用虽珍贵,但初时效果最佳,后续再用虽不至于全无效果,却难以再现最初的道韵妙感。 麒麟道人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朝黑冠老者拱手道:“早闻南边黑炎群岛有一位强大王者,今日得以相识相交,实属幸会。” 第193章 长生圣树与真犼 黑冠老者放下茶杯,目光略带深意地望了麒麟道人一眼,随后拱手回礼道:“风原域的麒麟道场,虽只立教两千余年,却崛起迅速,声名远播。” “如今,麒麟道场已然可比肩传承万年的困山教。老夫在道友面前,可不敢托大。” “老道惭愧。”麒麟道人笑了笑,道:“麒麟道场根基浅薄,不久后会随着长生从风原域迁往西陵域。” “到时,与诸位便成了近邻。依靠眼前几位小友的族兄弟关系,我们几家倒是可结成联盟,守望相助。” 此话一出,大殿中的气氛微微一凝,众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哦?麒麟道场竟要腾挪数百万里来到西陵?此中缘由......”彭万里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麒麟道人。 他终究人老成精,一言便听出了些许端倪。 此时,周长生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至大殿中央,微微环视一圈,语气略显凝重地开口道:“诸位,这片天地正在发生巨变,不知是否有所察觉。” 众人闻言,不禁神色一动。 “巨变?”此刻坐在黑冠老者下首那名麻衣修士沉思片刻,随即缓缓摇头:“确实有些隐约的感觉,但并不明显,所谓‘巨变’,却未曾感知。” 其他几位大修士也都微微点头,显然,他们对此事同样知之甚少,但周长生的语气却让他们隐隐感到,这话绝非空穴来风。 而黑冠老者与彭万里却稍显沉默,似乎在细细斟酌他的话语。 “二位道友想来是有所察觉。”麒麟道人接过话去说。 “这方天地正在发生巨变,换言之,正在复苏。近些时日,风原域已有数处古地自动现世,许多修士皆进入其中得到了各自的机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又补充道:“不仅如此,还有不少地势发生了大变。那些曾经普通的山地,如今竟有形成灵脉的迹象。这变化,绝非寻常。” 说到这里,麒麟道人不再多说,将目光转向黑冠老者与彭万里。 彭万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不错,天地确实正在复苏。或者说,天地之间似乎少了某种压制。” “老夫在不久前刚晋入融天,当时感应尤为清晰。” 他眉头微皱,在回忆当时的感受:“老夫沉浸天罡巅峰千余年,本来对融天之境已无念想。” “但在某一日便感到有数道枷锁在体内轰然破碎,晋入融天竟是水到渠成,不曾遇到丝毫瓶颈。” “若非亲身经历,老夫都难以置信自己竟能如此顺利突破。” “正是这种压制。”黑冠老者点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思索。 “天地间曾被压制,我们修士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修行,早已习以为常。” “而今,这种压制突然消失,那种感觉尤为明显。老夫的境界也在短时间内精进了不少,竟是毫无缘由的。” 麒麟道人轻叹一声,语气变得愈加郑重:“看来这并非偶然,天地正在发生巨变。” “老道我原本打算带着家底,抛下麒麟道场,带上几位道友随着长生四处游历。” 他环视了一下身侧的几位大修士,又将目光转向黑冠老者与彭万里。 “如今恰巧与各位相遇,既有如此缘分,不如我们几家联合,共同应对这场天地之变。” 彭万里微微一愣,手中的雷击木杖轻轻敲击地面,神情略显疑惑:“真有如此严重?天地的变化,兴许未必是坏事。道友为何要如此大阵仗?” 麒麟道人轻轻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终停留在周长生身上。 见他微微点头,麒麟道人这才低声道:“诸位可知灵族长生圣树?” 彭万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殿内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不知,唯有周青和周馗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周青依旧保持沉默,周馗则将目光投向周长生。 “莫非……”黑冠老者的语气中有些不确定,他也看向了周长生。 “正是,灵族三大圣树之一,长生的道印便是长生圣树。”麒麟道人郑重地看向周长生。 “长生圣树?” 黑冠老者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你可知道,周馗的道印属于何族?” “嗯?”麒麟道人有些不解,不知道为何黑冠老者忽然提起周馗。 “周馗的道印乃是真犼一族,纯血真犼。”黑冠老者突然站起身来,眉头紧皱,目光看向周长生与周馗。 麒麟道人也站起身来,看向周馗。 纯血真犼! “道印到底是什么?”老狼掌门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 “生灵有肉身与神魂,二者无需多言。” “而道印,则是居于神魂之中。传闻有逆天者可携带记忆轮回,所指的便是道印随之进入轮回。”黑冠老者的声音低沉。 “道印不仅能衍生孕育神魂,甚至决定血脉。这也是为何周馗,身为周氏族人,血脉应为人族,却能化作真犼之身的原因。” “其实,他的血脉中,已没有一丝人族血脉,全部化作了真犼之血。” 殿内众人皆大惊,面面相觑。 周氏族人,怎会有如此奇异的道印,竟然是他族的血脉?而且,竟然巧合地都落在同一族中。 “你们二人同岁?”黑冠老者的目光在周馗和周长生身上扫过,突然开口问道。 周馗皱了皱眉,望向周长生。随后,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你们……”黑冠老者的目光又突的转向周青...... 殿内众人也都纷纷转头,目光聚焦在周青身上。 周青淡淡一笑,低声道:“好了,别猜了。我几人道印都不是人族的事,且不必深究。” 他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打断了这个话题。 这时连奉飞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震惊不已:“你也不是人族?” 周青嘴角微勾:“我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好了,此事就此揭过,大家还是继续讨论其他的事情。” 尽管他的话语轻松,殿内众人却都心头一震。 周氏有大问题! “咳,回到正题。”麒麟道人轻咳一声,继续道,“长生身为圣树,自有趋利避害之能。此间天变,定隐藏着大恐怖,非一教一族能抵挡。” 第194章 地底雷池 “确实,我们数家应当早做打算,以备不测。”周长生沉声道。 “没错。”周青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我同样感觉到心头有堵,定有大事要发生。” “麒麟道场既然决定移驻西陵,苍雷门便可与之同行。我们合力而为,倒是更为强大。” “我雷曜涧倒是离得不远,若苍雷门与麒麟道场同行,我便与之守望相助。”彭万里微微点头。 “那我们也于苍雷门落脚。”周馗看向几位兽族大修,见他们皆点头,才开口道。 “黑炎前辈如何打算?”周馗随即转向黑冠老者,目光中有询问之意。 黑冠老者没有多想直接回答:“老夫虽称王黑炎群岛,但一向独来独往。生平未曾有子嗣,也无任何势力可言,因此倒也无什么多大的考虑。” “倒是有两位弟子,现正修行于黑炎群岛,若有需要,届时唤他们过来也就行了。” “好!咱们在东南边还有一座大城,那完全是我苍雷门的产业,诸位若是觉得我苍雷山太过局促,便可前往那里。” “那座城周围牵引了数条灵脉,风景也非常宜人,宗门驻地也修建得极为宏大,诸位到时可以随心所欲,尽情行动。” “亦或者在咱们周围挑选一处风水之地,牵去灵脉,便可当做驻地。”周青这般道。 “青兄不必多言,届时让几位前辈自己安排就好。”周长生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是,今后大家皆是同舟共济,既是同道中人,也不必再言客套。”麒麟道人笑着回应。 其余人皆点头。 ...... 在野灵域东北部,靠近九水泽川的边缘,有一片雷声不绝的之地,被天下修士称作“雷明古地”。 这里天威浩荡,雷霆如潮,常年震耳欲聋。 雷光纵横间,将整片古地笼罩在一片苍茫雷霆的威压之下。 古地虽危险重重,却吸引了无数修士前来,邪修、雷修,以及九水泽川的修士时常出没于此。 古地深处,地底。 此时,四十余人已深入地下,聚集在一片雷池的外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翻腾的雷霆异象。 “此乃雷池。”周青本尊站在众人身前,他缓缓道。 “漫长岁月中,无数天雷一次次从天穹倾泻,与大地激烈碰撞,震荡山河,刺穿地脉,直至深入地底深处。” 他顿了顿,指向那翻滚着雷光的池水,“最终,雷霆之力在此地积聚、碰撞,形成了这片天地奇景。” 在他身后,牧瑾、富贵,以及都天府的众修士紧紧跟随着,面露震撼。 雷池前,狂暴的雷霆气息宛如实质,不断向四周扩散。 即便隔着数十丈,那浩荡的威压依然令人胸口发闷,神魂微颤。 都天府众人身上此刻都笼罩着一层幽色光幕,这光幕并非防护灵宝,而是周青传授的一道奇妙法门。 这法门不仅能够隔绝雷池恐怖的雷力侵入,更能巧妙地引导部分雷霆之力进入光幕之内,将其转化为精纯的灵力,供修士炼化吸收。 而在雷池旁,唯有周青、雷鬼以及彭长霄全然没有任何防护,完全凭借自身行走于雷池之中。 其中,周青与雷鬼更是显得尤为离奇。 面对汹涌的雷霆之力,他们竟如鱼得水,雷光缭绕于身,气息平稳,仿佛雷霆本是他们的一部分。 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冲击,反而显得从容自在,与雷霆融为一体般浑然天成。 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周青回头,目光落在一名女子身上。 她额间冒着细汗,显然难以承受雷池散发的强大压力。 此女正是那日硬扛天雷进入都天府的女子,名为白草。 周青眉头微皱,抬手隔空一指,将一道气息融入她的光幕之内。 霎时间,原本幽色的光幕中隐隐泛起紫意,气息也变得更加沉稳厚重。 那女子脸上的苍白之色随之褪去,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向周青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都找寻适合的位置,接下来的数十日,你们便会在此地修行。”周青转过身,扫视着众多雷卫,语气沉稳。 闻言,雷卫们纷纷行动,开始寻找合适的修行之处。 只见那女子需要距离雷池七十丈开外,才能稳住心神凝聚修行; 御虚境中期者则大多盘坐在五十至六十丈范围内;而御虚境巅峰修士,能够贴近至二十丈内,雷力的冲击对他们而言已不成问题。 至于赤戚、云烈几人,则离得更近,仅在十五丈左右盘坐,彼此间隐隐形成一股沉稳的气势,与雷池的力量相抗衡。 不多时,数十人已各自就位,盘膝而坐,雷光在他们周身萦绕。 周青抬目扫过众人,眉眼间带着一抹淡笑:“诸位既入我都天府,所传授之法自然不能敷衍。” “你们鬼师叔有一道法门,甚是玄妙,极为强大。你们若对其行弟子礼,他自会传授于你们。” 众人闻言,心中一震,随即齐齐起身,对着雷鬼恭敬行了一道弟子礼,声如洪钟:“请师叔赐法!” 雷鬼微微颔首,踏步入雷池。 雷光翻涌,映衬他的身影如鬼神临世,而那恐怖的雷力却未能伤他分毫。 他抬手虚点,四周雷光化作无数雷纹,瞬间融入众人神海。 刹那间,无数古文在他们的意识中轰然铺展开来,震耳欲聋。 “此法乃数十万年前,由青渊尊者所创。” 雷鬼声音低沉嘶哑,“尊者贯通天地雷道,承接天罚之威,凝练此术,虽不及至高雷法,却亦能镇压万法。” 他缓步行走于众人之间,空洞的眼眶泛着幽光,声音愈发低沉,如同雷鸣滚滚: “九霄动,雷罚下,天心无垢,威化万法。 以雷明道,以罚正心;雷震天河,罚镇地极。” 雷纹在雷池中一闪而过,映得众人心头一震,雷霆威压笼罩全身,连灵魂都在共鸣。 雷鬼继续说道:“修此法者,当以六击破法,窥雷霆之奥,承古之威。” 第195章 《青雷六法》 “第一法为「雷化守御」,纹耀周身,天威所至,万邪难侵。” 雷鬼说着,手中雷光便化作一片虚影甲胄,在他周身浮现。 “此为护身之术,雷火凝铠,护体如山。雷光自头顶凝聚,逐渐覆盖全身,形成雷胄,万邪不侵。” “你等于雷池之中修行,首当学此,防御雷池之力反噬。” “第二法为「震虚响」,雷音震九霄,响彻破幽冥,乱心神,断魂魄,惶惶如万鼓齐鸣。” 雷池一声炸响,众人皆耳膜发麻,心头一震。 “此法以声为刃,震敌心神,扰乱气机。敌未战,胆先裂,魂神俱乱。雷音若霹雳,天地同鸣。” “第三法「化刃」,刃裂空,破甲断魄,刃行无声。” 他虚空一划,一道细长的雷光飞掠而出,刹那间,虚空竟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裂响。 “此为攻伐之术,雷锋为刃,刃行无声,敌未察便已命丧。修得此法,破甲斩敌,如探囊取物。” “第四法「锁缚」,天降雷锁,万邪缚灭,枷锁加身,雷焰焚形。” 只见雷鬼五指一握,雷光化锁链飞射而出,周围雷光腾起,似要将一切捆缚其中。 “此法雷锁如枷,束缚敌身,无人可逃。挣之者,雷焰焚身;避之者,雷网笼天,插翅难飞。” 讲解完第四式后,雷鬼走到另一侧空处,离众人较远。 他抬手轻轻一招,雷池中的雷霆宛若听令一般,奔涌而来,齐齐朝他聚拢,化作一道巨大的雷柱将雷池贯穿。 “第五法为「开灵脉」,雷贯奇经,破窍生辉,灵脉尽开,身化雷霆。” 他的双臂猛然一振,周身雷光陡然大作,雷池中的雷纹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整个空间都弥漫着难以承受的雷霆威压。 雷光将他的身影完全淹没,只余一道雷霆形态的人影屹立其间,光芒耀目,令人无法直视。 “此法乃通灵之法,以雷霆贯穿奇经八脉,冲破一切体内阻滞。灵脉尽开时,雷光自内而外流转,全身与雷霆合为一体,宛若化作天雷本身。” 雷鬼的声音虽沉,却夹杂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雷威。 他轻抬脚步,雷霆随之震颤,四周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修此法者,雷霆贯体,奇经百脉无一不通,周天之气流转无阻,力量瞬间百倍提升,筋骨如钢,拳脚间皆蕴雷霆之威。” “然,此法非无代价。” 他语气一沉,雷光忽然收敛,露出那双空洞却透着幽光的眼眶。 “身躯压力将骤然增大,力量与压力相伴相随。” “抗压越强,爆发之力越强;若心神不坚,或肉体孱弱,雷力反噬之下,轻则筋脉寸断,重则形神俱灭。” 雷鬼一抬手,四周雷光猛然一敛,狂暴的气息瞬间归于平静。 只见他周身雷光徐徐退散,重新显露出那具身着白袍的身躯。 他环视众人:“此法,生死之间方能体会真义。若承此雷威,你等需铭记,心志为先,躯体为辅,切不可妄动,否则后果自负!” 沉静片刻后,那嘶哑的话语才重新响起。 “第六法「雷焚灭」,雷海焚天,万物俱灭;焰雷交融,天地同归。” 讲解这一式,雷鬼却没有再演法,只是言语着。 “此为终极杀伐之术。融天之境才可尝试掌控。” 他停顿片刻,又道:“雷海倾覆,焚尽八荒,无论敌友,皆在雷焰之下化为飞灰。慎用此法,非生死绝境不可轻易施展。” 他微微抬首,扫视着众人:“青渊尊者曾言,施展『雷焚灭』者,当无惧一切后果,唯有视死如归之心,方能掌控其真意。” 四周的雷池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猛然平静,雷光也随之黯淡了几分,仿佛在回应这术法的可怖。 众人屏息凝神,心中波澜不绝。 周青身旁站着牧瑾与富贵,目光环视众人,神色严肃,声音清晰地说道: “修此法需心志如铁,若无坚韧意志,雷道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形神俱灭。” “所以,我要求你等,先行磨炼己身,以稳固基础。” 他的目光落在雷卫中那唯一女子身上:“白草,你要修行至御虚中期,可逼近雷池三十丈以内后,才可尝试修行此法。” “未达此境,勿妄动。” 接着,他扫过众人,目光停留在那些修为更高者身上,继续说道: “御虚中期者,皆需逼近雷池三十丈内,以雷威锤炼己身。” “御虚后期者,则需突破至雷池十丈内,承受更强雷霆之力。而御虚巅峰之人,需引雷池之力直接加持己身,才能去尝试修行《青雷六法》” 说到这里,周青看向赤戚三人,他们的修为已然逼近天罡之境,年纪也才百余岁,潜力不错,周青很看重这三人。 “赤戚,你等三位都统,须晋入天罡境后,方可踏入雷池深处修行此法。此为我对你等的第一个要求。” 周青的声音回荡在雷池上空,给予了众人足够的激励: “平日里修行所需,皆可向我提出,我必尽全力满足你等。唯愿你等心志如铁,志在高远,日后皆可名震一方。” “三月内,我可突破至天罡。”赤戚率先迈出一步,声音低沉,直截了当地回应。 一旁的云烈与陈霆对视一眼,二人微微颔首,异口同声地应道:“我二人亦可。” 雷池旁,彭长霄双手抱胸,看着几人的态度,嘴角扬起轻笑:“既如此,那我也可。” 自从逐步掌控雷龙之力后,彭长霄整个人焕然一新,气势愈发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与雷霆相融的威势。 不远处的白草闻言,眼神一亮,清脆的声音在这片地底空间中回荡:“定不负青师所期!” 随即,所有雷卫齐齐屈身行礼,雷光映照他们的面庞,齐声道:“定不负青师所期!” 声音洪亮,震彻四周,雷池轻轻震荡。雷光在每个人的身上流转,勾勒出一道道锐意盎然的身影。 周青站在一侧,注视着众人。 他微微点头,语气中透出满意:“很好,修雷道者,便需如此坚决!” “记住,雷霆之力虽强,却也无情。你等既承雷道,当谨守天心,不容懈怠。” 第196章 对富贵的猜测 “都天府山门虽仅距此地有两万里左右,但它不过是表面门户,可供弟子轮流驻守,维持日常运作便足矣。” 周青目光平静,扫视众人:“而这里,这座雷池,才是我等真正的根基所在。” “我会布下阵盘,将此地隐匿起来,层层防护,确保万无一失。” 话音一落,众人微微颔首,目露赞同之色。 这座雷池灵气充盈,雷霆涌动,不仅是修行雷道的绝佳之地,更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若能将此处布置妥当,的确是理想的根基所在。 周青转身凑近雷鬼,低声问道:“雷鬼可有什么建议?” 雷鬼来历神秘,身怀诸多奇物妙法,其中便包括方才那《青雷六法》。 令人意外的是,这套惊世秘法竟是雷鬼主动提议传授给都天府雷卫的,当初连他都不禁暗自惊讶。 雷鬼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如常:“暂时没有。” “师父,我可以修这《青雷六法》吗?”富贵被罩在灵罩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光幕好奇地问道。 他初来雷池便被这里的一切吸引,尤其是那雷池,散发出的雷霆气息让他心神激荡。 更甚者,他数次主动引动雷池之力,把玩其中的小型雷光,惊得周围雷卫纷纷侧目,目露不可思议之色。 周青看都没看他便道:“暂时不可。等你稍大了再说。” 富贵撇了撇嘴,不甘心地又问:“那我能不能不要这个罩子?我觉得这力量......我可以承受。” “哦?”周青微微眯眼,看了他一会儿,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好。” 说罢,他抬手一挥,将罩在富贵身上的灵罩撤去。 刹那间,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富贵,不少人甚至从修炼中睁眼看去,神情中尽是惊讶与狐疑。 只见灵罩消散的瞬间,雷池之中原本平静的雷力顿时翻涌起来,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雷霆细流,径直朝富贵压迫缠绕而去,仿佛无形的触手要将他整个吞没。 然而,富贵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不适,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情,眼中尽是对雷力的亲近之意。 “这小子……”雷卫中有人低声喃喃,语气中夹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连雷鬼也将目光投向富贵,那空洞的眼眶中难知其意。 “这小子有什么特殊体质?”周青目露狐疑,目光在富贵身上来回扫视。 他曾多次探查过富贵的身体,始终未发现任何异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小子都只是个普通体质,毫无特殊之处。 雷鬼摇了摇头,声音嘶哑难听:“没有特殊体质。他这种情况,可能有很多原因。” “说来听听。”周青低声问道,眉头微微皱起。 雷鬼抬起手指,一一列举道: “其一,天生亲和雷霆。某些人虽然没有显着的特殊体质,但天生与某种力量契合,比如雷霆对他的抗拒和压迫极为微弱。” “其二,隐性体质或血脉。有些体质或血脉极其隐秘,非寻常探查手段能察觉,或许我们根本不曾听闻。” “其三,神魂异变。他的神魂深处可能经历过某种奇特的变化,从而对雷霆之力产生天然的吸引力或共鸣。” “亦或者就是天道偏爱。这种可能性极为罕见,但并非没有。世间总有一些人天生便得天地垂青,大道法则皆愿为其让路。” 雷鬼顿了顿,目光落回到富贵身上,轻声道:“这些只是可能,具体的真相......还需要时间观察。” 周青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牧瑾:“此地还有一处地方极为适合你修行。” “若能参悟其中奥妙,你的道,或许会更进一步。” 牧瑾眼中闪过一抹微光,随即问道:“是什么地方?” 周青当先迈步,引着牧瑾穿过雷池边缘,沿着一条隐秘的石道蜿蜒而下。 地势逐渐变得陡峭,四周的雷霆之力也愈发狂躁。片刻后,二人来到一片令人震撼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裂痕密布,焦黑的碎石间夹杂着炽热的赤红岩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与毁灭的气息。 雷光不时从地底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雷弧在空中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片区域仿佛是一处深埋于大地的雷霆古地,充满了毁灭的意境。 “此地名为雷墟。” 周青的声音在轰鸣中清晰可闻,他站在岩石高处,神情凝重又带着几分感慨,“它的诞生比雷池还要罕见,乃是雷霆之力长年累积、毁灭与再生交织所化。” “当初,我便是先感应到了这片雷墟,才循着雷力踪迹,找到了上方的雷池。” 牧瑾望着眼前这片极具震撼力的景象,眼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芒。 她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毁灭气息,低声道:“这里的雷霆与毁灭之力交织,果然与我的力量有几分契合。” “不过,这里的雷霆似乎格外狂暴,我未必能抵御得住。” 周青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青金色的玉石递给她。 这玉石表面刻满雷纹,周围还隐隐传来雷鸣之声。 “这是‘镇雷石’,我在雷墟附近发现时,便炼化成了一件灵宝。” 周青将玉石递到她手中,叮嘱道,“它能帮你抵御此地狂暴的雷霆之力,护住你的周身。不过,它的力量有限,若感到支撑不住,立刻退出来。” 牧瑾接过玉石,手指微微一紧,感受着其中流转的雷霆之力。 周青见状,目光微微柔和:“去吧,我会在你身上留下一缕神识,一旦有异我会赶来。” 随后,他转身退到雷墟边缘,但目光始终未曾移开,注视着牧瑾的一举一动。 牧瑾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盘膝而坐,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的雷墟。 镇雷石悬于牧瑾胸前,散发出淡淡的青金光辉,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狂暴的雷霆之力隔绝开来。 她闭上双目,神色逐渐平静,任由这片充满毁灭与雷霆之力的天地笼罩自己。 第197章 指点修行 周青在雷墟边缘站了许久,目光不时落在牧瑾的身影上,确认雷墟中没有任何异动后,他终于转身,沿着蜿蜒的雷道返回雷池。 雷池与雷墟皆隐藏在大地深处。 这里的空间宽阔无比,顶壁嶙峋,流淌着微弱的电光,偶有雷霆在空中轰然炸裂,化作雷光细雨洒落四周。 整个雷池弥漫着原始的狂暴气息,空气中满是雷霆的力量。 中央池水更是深不可测,呈现出深蓝与青金交织的颜色,其上雷光四溢,宛如巨石坠入水中,激荡出阵阵雷鸣。 雷池中央,雷鬼正盘膝坐于那片最深的雷水之中。 他身着一袭白底金纹长袍,眼眶空幽。头顶光洁无发,却有一个古怪的印记非常明显。 本该是极为邪意的模样,却奇异地透着几分神圣与肃穆,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雷水活物般从池底涌起,凝成一道道雷柱,将雷鬼的身影包裹其中。 那些雷光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甘愿被他吞噬。 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复杂的雷纹,那些雷纹看似无序,却好像遵循某种天地间最原始的规则,在他周身交织流转,随着雷光的映衬散发出刺目的光辉。 雷池四周,有数道天然石堤将池水分割成不同区域。 这些石堤上布满雷痕,是长年累月被雷霆冲刷而成,其表面不时闪现微弱的雷电游丝,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在石堤周围,大部分雷卫已经盘膝而坐,吸纳着雷池中逸散的雷霆之力修炼。 他们周身笼罩着雷光,每个人都紧闭双目,面容平静,显然已进入深度修炼状态。 雷池靠近边缘的一块高地上,彭长霄、富贵、赤戚几人并未修炼,而是神色各异地注视着雷池中央的雷鬼。 “鬼师叔......好凶!”林富贵看着雷池深处不禁出声道。 赤戚看着池水中的身影,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情绪:“这可是地底雷池的雷力,狂暴而纯粹,换成一般人早被劈成灰了。师叔不仅没事,还能吸收得如此顺畅,这......” 这时,周青的身影出现在雷池入口处。 他迈入这片空间时,直接与周围的雷霆之力融为一体。 四处翻涌的雷力本是暴躁难驯,但在他出现的一瞬间,竟如未察觉到一般,默默退散,不再汹涌激荡,任由他走入这片雷霆领域。 周青缓缓走向雷池深处,雷光映照在他的身影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轮廓。 他目光扫过雷池中央那被雷光环绕的雷鬼,却未多言,旋即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富贵。 “富贵。”周青语气平淡,“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便随我修行。” “是,师父!”富贵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连忙恭敬答应。 他虽拜入周青门下,但多数时间都跟随几位师叔修行。 周青亲自带他修行的机会少之又少,此时听闻要随师父身边,他心中既激动又兴奋,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随后,周青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赤戚几人,微微点头后,缓缓开口:“赤戚,云烈,陈霆,你三人也随我来。” 三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忙不迭地应声:“是,青师。” 云烈和陈霆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喜色。 而赤戚则尤为激动,目光难掩热切。 他一直对周青的道心怀狂热,甚至曾多次尝试拜入周青门下,虽未能如愿,但周青一向对他颇为照顾,时常指点一二。 而此时,彭长霄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负后,朝周青微微颔首,随即又看向雷池。 他是雷鬼的亲传弟子,无需周青多加操心。 周青看了彭长霄一眼,未多言,转身迈步离开,赤戚三人与富贵立刻跟随在他身后,朝着雷池深处的另一方向走去。 雷光依然在周围盘旋,却始终未曾靠近他分毫,连带着几人也在他的庇护之下,毫发无伤地穿行其中。 终于,周青的脚步停在一片雷池深处区域。 这里的雷光明显更加狂暴,甚至有雷蛇在雷光中游走,传出低沉的嘶鸣声。 周青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人,沉声道:“你们的雷霆之道各有不同,但也各有偏颇。” “我带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传授术法,而是让你们明白,你们缺少的是什么。” 赤戚三人闻言皆是一愣,同时抬头看向他,带着几分迷惑与期待。 周青先看向云烈,淡声道:“云烈,你的雷霆霸道,但却缺少控制力。” “你若不能驾驭雷霆,只会被它反噬。我给你的要求是,在这里掌控生与毁灭的平衡,将雷力凝成生死环,形成循环,而非单纯爆发。” 云烈微微一怔,忍不住问道:“青师,生死环具体该怎么做?是让雷霆直接侵入体内,还是用自身气息牵引它们?” 周青摇头,“生死平衡,不是靠蛮力去引导。去那片雷暴中心,找到毁灭雷暴与生机雷涡的交界处,感受雷力流转的规律。” “记住,雷霆虽狂暴,但若用心观其本质,你会发现它并非无序。” “找到它们共存的点,再以自身为基,将雷力收拢成环。过犹不及,生与死,只差毫厘。” 周青见云烈神色虽有明悟,却依然夹杂一丝迟疑,淡然开口道:“既然你不明白,便看着。” 他说着,抬手向前虚握,四周雷光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而来,化作一道道雷丝,环绕在他掌心四周。 这些雷丝初时狂暴无序,彼此冲突,甚至有雷蛇在其中游走,发出低沉的咆哮。 “看清楚了。”周青语气平静,手掌轻轻一拂,雷丝顿时分化成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呈湛蓝色,充满毁灭的气息; 另一股则泛着柔和的乳白光辉,隐隐带着生机。 两股雷力被他巧妙地隔开,但并未彻底分离,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规律流转起来。 紧接着,周青指尖微微一动,那两股力量缓缓靠拢,在他掌心彼此交织。 雷光初时颤动不已,似乎随时要崩散,但随着周青手指的微妙调整,毁灭与生机的雷力竟逐渐形成一圈闭合的环。 这雷环光华流转,生机与毁灭不断交替,却无半点冲突之意。 第198章 传法于林富贵 “这便是生死环。” 周青将雷环稍稍抛出,那雷环顿时化作一道圆弧,在半空中疾速旋转,带起丝丝雷音。 旋转中,雷环突然一分为二,生机与毁灭的力量化作两道雷光,冲击四周,却在交汇之时瞬间合一,化作一道更强的雷霆波动,将四周的雷光尽数震散。 演法完毕,周青轻轻收手,那些雷光便重新融入周围的雷池之中。 他转头看向云烈:“这便是雷霆的本质——生机与毁灭相互依存,交替循环。” 云烈颇为壮硕高大,此刻低头愣愣地看着那散开的雷光,心头震撼难言。 他忍不住低声道:“青师,这雷力的平衡竟然可以如此精妙,弟子之前从未想过......” 周青点头道:“不是让雷力去服从,而是与你合而为一。” 云烈深吸一口气,恭敬地拱手道:“弟子明白了!多谢青师指点,弟子这就去领悟!” 随即,他不再犹豫,转身向雷暴中心疾步而去。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下一人,“赤戚,你的雷霆虽有几分精妙之意,却太散乱,少了一股贯通天地的整体之势。” “去乱雷涡深处,将那片无序狂乱的雷光汇聚成一张雷网。” “切莫拘泥于细枝末节,而应散开神识,以心融雷,去感悟雷霆的浩瀚大势。” “若你能凝聚出一张完整的雷网,便算窥得雷道一隅。” 赤戚皱眉思索,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低声问道:“青师,若乱雷涡中的雷光过于狂暴肆虐,弟子如何理顺?” “须知雷霆天成,其势不可驭,其道自成循环。你所需做的,不是压制,而是融入其中。” “立身于雷涡之心,化身为它们的枢纽,任雷光贯通四方,让它们自行归序。不要惧怕混乱,因它本就蕴含秩序。” 赤戚闻言,目光渐渐透出一抹清明,他长揖一礼,没有言语,随后,他同样转身迈向那片雷光狂乱之地。 最后,周青看向陈霆,目光略显凌厉,“陈霆,你的雷霆之道厚重无比,但太过沉滞,缺乏灵动。” “去那片雷蛇区域,以雷蛇为师,观察它们的变化与游走轨迹,领悟雷霆的灵性。若能以雷力模拟雷蛇游动之势,便算掌握了雷霆的灵动。” 陈霆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地道:“青师,这雷蛇虽灵动,但它们的力量远不及我手中雷戟之威,为何还需效仿它们?” 周青淡淡一笑,反问道:“你可见过雷蛇一击击穿虚空的景象?” 陈霆一愣,摇头。 周青目光看向附近的雷光,“雷蛇虽小,但它将灵动与力量合而为一,短时间内可爆发出超越自身的威力。” 陈霆愣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陈霆受教!” 陈霆的背影渐行渐远,雷池深处只剩周青与富贵对立而站。 富贵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周青,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呢,我呢,师父,我该做什么?” 周青看了看他,抬手虚空一抓,一团雷光在掌心涌现,转眼间化作一颗紫光雷球,悬浮在他的掌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雷鸣之声。 “今日,便传你两道法门。”周青声音很清晰,“这第一道,名为《掌心雷》,讲求以自身雷力凝聚一击。” “它看似简单,但其威力却在于纯粹。若你能将雷力凝练到极致,便可一掌崩山,雷音震天。” 富贵眼睛亮了,凑近几步,盯着那颗雷球,激动地问道:“这就是传说中一掌劈山,雷音镇世的招式吧?我以后能做到吗?” 周青微微一笑,手掌一震,那颗雷球便直接散开,化作无数细密雷丝消融在空气中。 他收回手,淡淡地道:“若你能做到雷力如丝般细腻,层层压缩,再凝为雷球,便能发挥出它的真正威力。”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对掌控力的要求极高。你需先从最基础的雷力凝聚开始练起,莫要急功近利。” 富贵连连点头道:“师父放心,我一定把这招练得炉火纯青!” 周青点了点头,抬手一挥,虚空中忽然闪现出一道雷光凝聚的门户,门内雷霆涌动,气息凛然。 “此法门名为《雷门》。”周青的声音回荡在雷池内。 “与《掌心雷》同样是攻伐之术,雷门一成,便可召唤雷霆轰然击下。” “威力虽不及天雷,却足以毁天灭地,且消耗远少。你可借此术,掠阵斩敌,配合掌心雷,将敌人一举扑灭。” 富贵眼中闪烁着光芒,凝视着那雷光涌动的门户,不禁开口问道:“这全是攻伐之法吗?有没有防御的法门?” 周青略微沉默,突然意识到自己向来不修防御法门,最多只是以雷光护体。 他摇了摇头,神色微显无奈:“我没有防御法门,你若需要,可自行去寻。” 随即,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向富贵的眉心,正是泥丸宫的位置。 正是因为周青向来不注重防御,使得林富贵在成长过程中也渐渐形成了只攻不防的战斗风格。 与周青相似,他的战斗方式同样充满了狂暴与果断,擅长以雷霆之力碾压一切,鲜少顾及防守。 此时,富贵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涌入脑海,眼神微微一滞,但随即脑海中便多了两篇法门。 “不过神识还是需要防御的。”周青的话语有些严肃,“日后你可以去寻你鬼师叔或者奉飞子师叔索要一道神魂防御之法。” 富贵现在修为仅处于玄脉中期,泥丸宫未开,神魂尚且孱弱。 若是未来与御虚境的修士对敌,必定会吃大亏。 而周青自己也曾数次因神魂遭到重创,甚至差点死于金狮族大修手中,那时他体会过神魂碎裂的恐惧,差点失去了生命。 第199章 零碎记忆,古老青氏 周青见状,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微缓:“不过,遁术却是必须的,危急之中逃命保身,与攻伐同样重要。” “我再传你一法,名为《八景遁术》。” 他话音未落,指尖再次点向富贵眉心,一道更加复杂的法门随之印入富贵的神识。 与此同时,周青缓缓开口,将此法来历一一解说: “八景遁术,乃道衍时期,紫霄雷宗秘术,源自紫霄三大真人之一——玄霄真人之传。” “此术以天地八方雷景为意,融风、云、霞、虚空之力,遁速无双。” “紫霄真人于雷法一道有无上造诣,曾于九霄之巅感悟雷霆真意,遂创此遁术,以避劫渡厄。” “修成此术,施展时可以雷霆为引,瞬息千里,遁形无踪。此术不仅为保命绝学,亦可用来突袭取敌于瞬间。” “其奥妙非常,被誉为雷遁绝学。此法在星空中早已传承缺失,但巧了,为师手中恰有完整之法。” “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周青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语气中带着轻松。 富贵听罢,眼中闪过一抹震撼之色。 他虽尚未掌握此术,却已从其中感受到一种与天地雷霆共鸣的浩瀚之意,心潮澎湃,忍不住低声道:“弟子定不负所传!” “你便在此修行。尽快掌握我所传之法。待你突破御虚境之后,便再无如此安逸。” 周青在此停留了十余日,期间多次前往赤戚、云烈几人处,分别指点。 之后,他又去了雷墟,查看牧瑾的状况,发现并无异常,随即离去。 在这段时间里,雷鬼带着彭长霄离开了雷池,去向不明,直到数月后才归来。 心中诸事已经安排妥当。 周青在雷池深处寻找了一处清幽之地,四周雷霆暴烈,气息凛冽,正是他修行的最佳环境。 他坐于岩石之上,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调息,将周围的雷霆气息尽数吸纳入体,化为己用。 最近,因事事繁忙,他的修行进度有所停滞。 虽然他已经在御虚后期,距离巅峰的突破依旧有所差距。但御虚境巅峰并不难突破,最难的,正是跨越后期开启泥丸宫的那一关。 而他早已跨过那道关隘,心神已然通畅,唯剩静修,便可轻松进入御虚境巅峰。 他内视己身,心神沉静,梳理着。 前些日子,他晋入御虚后期,大开泥丸宫时,脑海中仿佛发生了一场雷霆轰击,无数混乱的信息涌入,令他几乎无法一时消化。 他感应到无数法门、秘术,甚至一些早已遗失的雷法,其中便包括那紫霄雷宗的《八景遁术》。 第一时间,周青便想起那至高雷法《雷罚九章》。 他神识一触,浩瀚的内容瞬间暴涨,脑海中九道雷霆轰然而下,炸裂开来,深入他的意识深处。 那正是《雷罚九章》的具象,每一道雷霆都如传说中的神雷,带着毁灭的力量,狠狠冲击着他的神识与心神。 当然,也有些应当存在的法门却没有在脑海中出现。 如那《青雷六法》,雷鬼说是由青渊尊者所创,也就是他自己是必然会的,但此即脑海中却没有这道法门。 除此之外,他的脑海中还浮现出许多破碎的记忆,如同一块块散乱的残片,忽明忽暗,交错闪现,让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过往。 他看见了一座城,名为“观南城”,那是一座小城。 城中有一个小家族,祠堂之上刻着“青氏祠堂”四个古朴大字。 庭院之中,族人围绕,他站在中央,众人皆称他为大少爷。 画面一转,他身处苍莽大山,遇到了一名少年,与他年岁相仿。 那少年手持长棍,棍法凌厉,但总让他觉得有些别扭,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再一瞬,他已然长大,当初那位少年也已成长为青年,两人携手闯荡天下。 直到某日,那青年终于弃棍转修枪道,他这才恍然大悟——当初的违和感源于此,那人并非棍修,而是天生就该握枪。 记忆再次断裂,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恢弘的天地间,面对着几名气息恐怖的强大生灵。 他们自称青氏,来自浩瀚星空,欲带他返回氏族,认祖归宗。 可他冷然拒绝,毅然转身离去。 下一幕,他身着白色玄衣,周身雷霆缠绕,那人身披银袍,手持长枪。 两人并肩而战,斩破敌手,名震一方,被世人称为“观南双子”。 而在最后,零碎的片段不断交错,他依稀看见自己最终还是回到了那片星空深处的古老氏族,踏入那座恢弘巍峨的青氏神殿。 那一日,神殿之外人影簇拥,前来观礼者无数。 不少青氏族人身上皆有纹路覆盖,遍布衣袍甲胄之外,裸露的手臂、脖颈,乃至脸庞皆有玄奥纹路浮现。 那些纹路非但不显杂乱,反而如同大道自显,与血肉交融,流转着难以言喻的道韵,如同天地规则的具象化,每一道皆蕴藏着可怖的威能,令人心悸。 神殿之中,隆重的仪式正在举行,诸多古老的身影降临,皆为见证这一刻而来。 族中德高望重的老者亲自执掌仪式,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将他的命牌慎重地放入神殿高处,供奉于非常尊贵的位置。 这一刻,殿内寂静无声,随即,无数青氏族人低头行礼,齐声称他为——道子! 凝神许久,他反复地在回想那些片段,不久后竟还感觉到脑子有些许脑胀。 周青甩了甩头,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纷乱的记忆。 他沉下心神,聚焦于自身,按照《雷罚九章》中描述的脉络走势运转气机。 刚一运转,他便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条脉络,他曾走过无数遍,已经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中。 渐渐地,他不再去刻意感应经文的指引,力量流转至某处时,身体便自然而然地牵引灵气进入下一处脉络,丝毫不差。 周青沉浸在修行之中,体内气机沿着《雷罚九章》的脉络不断运转,雷光隐隐在血肉与经脉间闪烁。 忽然,他心头微微一震,隐约感应到虚空某处,有一道不同寻常的雷霆气息。 那气息极其微弱,若非他正在修行此法,绝不可能察觉。 他皱眉望向左侧,目光并未落在具体之处,而是透过重重虚空,落在某个难以言喻的方位。 稍作感应,他又抬头望向头顶,心神沉入,细细捕捉那缥缈的气息。 几个时辰过去,他不断调整方向,尝试着锁定那道雷霆的源头。 然而,无论他如何变幻感知,那道雷霆的气息始终缥缈不定,似近在咫尺,却又远隔万古,仿佛并不属于现世,而是游离于更深层的虚空之中,徘徊在大道法则的边缘。 第200章 野灵域邪教势力 周青心中微震,愈发确信,那绝非凡俗雷霆,兴许便是某一古雷?这是他的猜测。 更重要的是,它与《雷罚九章》必然存在莫大关联。每当他运转此法时,方能隐约捕捉到其微弱的气机。 ...... 一年后,野灵域西侧,距离都天府三十余万里之外。 浓雾弥漫,遮天蔽日,天色暗红,高崖之上,一道清脆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 “莫去。” 紫衫女子立于雾气之间,周身紫光隐现,照得她如同神女。 她轻轻摇晃着手中龟壳,眉目间透着几分凝重。 “此地有大凶,去了对你不利。” 周子卿负手而立,银袍轻扬,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一笑: “哦?你算得准不准?” 苏自心瞪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周子卿眉梢微挑,见她不作声,侧身看去:“当初在光明鸟的铁血崖,你可曾算过自己的凶吉?” 暗红色的天光洒落,他银袍微微泛光,而她周身紫辉流转,气息缥缈。 “当初......我算过啊,算出来是吉兆呢。”她低头摆弄着龟壳,声音很低。 周子卿目光投向远方,神色一沉:“我要去。此处应当也有‘万灵血阳阵’的踪迹。连西陵域的凡人女子、男婴皆被掳去,情况已愈演愈烈。” 苏自心眉心微蹙,还想再劝,却被他打断:“近些日子,此阵现踪的频率越来越高,以往还知晓掩藏,如今竟敢堂而皇之地施展。” 他的目光森冷:“他们掳掠女子、男婴,以往还尚知收敛,现在,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恶。” 他声音微顿,随后缓缓道:“如今消息已传开,各域修士皆有进入野灵域,要彻底镇杀这股邪教势力。” “此地局势复杂,各路修士云集,不知......” 苏自心微微蹙眉,语气凝重:“这股邪教势力到底归属何方?明面上,野灵域的几大势力——枯木六道、无泯山川,以及那自称要镇压一域的摘火门。” 她略作沉吟,又道:“但也未必是本地势力,这等恶事,或许是他域修士潜入野灵域所为。” “这样的先例并非没有......当年冥火族侵入道域,第一站便是此地。” 她轻叹一声,目光幽深:“那时,野灵域本就有一股邪教势力盘踞,但最后竟被冥火族连根铲除。” “冥火族扬言,此地归他们所有,凡俗生灵皆是他们的血食,不准外域修士随意踏足。”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当时,冥火族甚至直接点名风原域的‘临沧门’。” “此教曾位列风原域四大宗之一,向来以斩杀邪教为己任,谁能想到,他们门下竟有诸多修士远赴野灵域,暗中行此恶事。” 她目光微冷,“此事一经曝出,举世震动。不久后,数位修为通天之人联手围攻临沧门,一夜之间血流成河,令闻者皆拍手称快。” “不到千年,临沧门便彻底覆灭,世人至今不知,是何等强者亲手抹去了这个宗门。” 周子卿闻言,微微颔首,“此事我倒未曾听闻。” 他神色如常,目光却有厉色,“不过,我一人单枪匹马,就算加上你,也无法改天换地。” 话语一顿,他语气又轻松了起来,“但能捣毁一座邪阵,便是一座。能打就打,打不掉便放出消息,让别人来打。” 苏自心拗不过他,轻叹一声,手中龟壳一甩,玄光流转间,龟壳竟凌空飞旋,划出一道玄妙弧线。 随即又陡然折返,回到她身前,并在旋转间迅速涨大,顷刻间化作丈余之巨,悬浮在她脚边。 与此同时,周子卿周身气息微震,下一刻,银枪破空而现。 他眉心银光一闪,一口银钟自其神海飞出,滴溜溜旋转间迅速变大,最终化作一口巍峨古钟,镇守其头顶。 两人未曾多言,身形一纵,直冲远方而去。 ...... 苍雷门 奉飞子即将晋入融天境。 他天资本就不凡,三百余岁便踏足天罡巅峰,领悟雷霆道则,位列大修。 前些时日,周青便察觉到他已近瓶颈,遂领他至山巅木屋前,两人对坐论道,周青开口言法,奉飞子屏息聆听。 奉飞子昔年行走中乾,性格傲寒,初闻西陵有雷霆大宗师传道,他本是不信,怀揣质疑,欲来辩虚实、破妄言。 最初踏足苍雷门时,同样是抱着砸场子的念头而来。 然而,数次聆听周青讲道后,他却渐觉心境摇曳,雷霆道则在脑海中浮沉起伏,竟隐隐有新的感悟生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前所学不过是雷道皮毛,而周青的道,则直指雷霆本源。 心服之后,他终究叩响山门,进入苍雷门。 从他当年进入苍雷门到如今,不过也就接近十年。 奉飞子心中清楚,若非周青助他洞彻道则,就算借如今的天地异变之势,他定然也无法如此迅速抵达融天境前。 在苍雷山外二十里,周青选定了一处不起眼的山坡,地势虽不算高,却胜在灵气流转通畅,极适合修士突破。 他亲自勘察地脉,将此地设为苍雷门的专属破境之地,并命名为“高升坡”,很有寓意。 此地虽距苍雷山有二十里之遥,但在强大修士眼中,这点距离不过弹指刹那,哪怕是御虚境修士,盏茶时间便可抵达。 他以此地为核心,精挑细选,布下诸多强大阵法。 五雷引灵阵吞吐天地雷元,使灵气更为精粹;周氏的雷云聚灵符阵牵引雷云,使天威降临之时更易与己身共鸣; 玄罡护体大阵如金钟罩体,护持破境者周全;定魂护神阵更是专门稳固心神,以防雷劫冲击元神动摇。 周青打算将此地长期设为苍雷门的破境之地,并存放部分珍稀资源,供天罡境以上修士使用,助他们稳固境界,顺利踏入更高层次。 类似的破境之地,在各大宗门、道统中极为常见,皆为培养顶尖强者的重要手段。 而如今,苍雷门也将拥有这样一处助修士破境的绝佳之地。 第201章 苍雷门扩建 借此机会,周青召老狼掌门与诸位天罡境长老,于议事大殿共商。 他提出以苍雷山为核心,向外拓展百里,将苍雷门的宗门之地大幅扩建。 近年来,苍雷门弟子、门徒激增,苍雷山已渐显局促,宗门的扩展势在必行。 实际上,苍雷山在此地并非最巍峨之峰,反而略显平凡。 毕竟当年老狼掌门修为尚浅,仅御虚中期,哪里能占据什么好位置。 直至奉飞子与诸位天罡长老合力迁来两条灵脉,苍雷山的灵气方才逐渐浓郁,隐隐胜过四周高峰。 如今宗门扩展,方圆百里内尚有不少适宜之地,包括山谷、凹口,甚至一条大河也被囊括其中。 在周青想法中,苍雷山仍作为主峰,由两条灵脉持续滋养,四方则各设一处宗门驻地,拱卫主峰。 北边一峰命名为北雷峰,南则为南雷峰,两峰巍峨,足以承载大量门人以及宗门之建。 东侧临近苍野,有大河蜿蜒而过,周青打算依河设驻地,以阁楼群落为主,兼具修行与驻防功能。 西侧则是一处山谷,曾是都天府弟子落脚之地,距离苍雷门仅三十余里,山谷东向开口,最狭处亦有五里之宽,地势险峻而开阔。 周青决定自此向西扩展,使其与苍雷山连为一体,形成完整宗门格局。 事实上,苍雷门的势力早已覆盖方圆万里之地,为一方霸主势力。 若非西北方向的山鳄族盘踞,疆域恐怕还要更广。 此地诸多小宗小门,皆生存在苍雷门的庇护与威势之下,虽未明言归附,却不敢公然违逆。 如今听闻苍雷门扩建,许多小宗门纷纷主动后撤,避让三分,唯恐阻碍苍雷门的发展。 甚至有人提前遣人拜访,表达善意,以求在新格局下继续立足。 苍雷门未曾刻意施压,但其影响力之强,已使得这一带宗门格局悄然生变,隐隐有向苍雷门彻底归附的趋势。 门中上下顿时行动起来,方圆百里内大兴土木,依规划建造各大驻地。 老狼掌门坐镇苍雷山,数位天罡长老则各司其职,分赴四方,主持扩建之事。 破境之地则已成,不久后,奉飞子来到此地,准备晋入融天境。 苍雷门的弟子闻讯,纷纷赶至附近观摩,想要亲眼见证这一突破之刻。 对他们而言,天罡晋入融天,此景难见,任何细微的感悟都可能助他们未来破境。 不仅如此,苍雷门内不少天罡境的长老也前来护法,他们面色肃然。 山坡四周,大阵已然激活,雷云在虚空翻腾,隐隐有天威降临的征兆。 奉飞子盘膝而坐,气息沉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体内灵气,感悟着雷霆道则,向融天境发起冲击。 高升坡外,辞恭长老缓步而来。 他有天罡巅峰修为,但却始终领悟不了雷霆的大道法则,所以仅仅只能是一位天罡修士,称不得大修。 御虚境修士寿可八百载,而天罡境则可延寿至一千三百年。 然而,辞恭已存世一千一百余载,困于天罡巅峰五百余年,迟迟无法跨越那道门槛。 他的天赋,称不上平庸,毕竟世间能踏入天罡者已是凤毛麟角。 但要说出众,却又难言,毕竟许多天骄初入天罡便能感悟道则,譬如阳云川、展通天之流,更有传闻中的逆天者,于御虚境时便已初窥大道。 周青望着他,沉吟片刻,走上前去,翻手取出一枚紫霄果。 此果乃雷道圣药,可助人领悟雷霆道则,珍稀无比。 昔年,他赠予老狼掌门一枚,奉飞子亦得一枚,而他自身也已服用了两枚,如今身上尚存九枚。 然而,面对辞恭,他却犹豫了。 辞恭沉浸雷道千余载,踏入天罡五百余年,竟始终无法领悟道则。 这紫霄果,即便落入他手,又能起到几分作用? 辞恭看着那枚紫霄果,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停驻许久,最终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当年我亦曾得雷霆圣药,然终究无用,未能助我窥得道则。” “此物于我,不过浪费罢了。” 他的神情平静无波,早已看淡。 数百年的停滞,早已磨平了所有的执念。 他来到苍雷门,原本抱有一丝奢望,渴望借此契机窥探雷霆大道,然而,岁月流转,他终究还是不得其门而入。 如今的他,只想在苍雷门寻得一处安身之地,待寿元耗尽之时,至少不会客死荒野,尸骨被野兽啃噬。 周青静静看着辞恭,最终还是收回紫霄果,指尖微微摩挲,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修行之道,天资乃是桎梏,若资质驽钝,纵然有无数灵丹妙药,也难以真正补全那先天的缺陷。 他并非未曾见过资质平庸者挣扎求存,甚至,他手中确有手段能助这等人一臂之力。 辞恭这类修士并非缺少机缘,而是根基使然,千年未曾悟道,哪怕再多一枚紫霄果,再多一株紫霄果,又能改变什么? 更何况,苍雷门中,又岂止辞恭一人如此? 若今日他出手相助,明日呢?后日呢? 苍雷门数千修士,能窥道则者寥寥无几,若是人人皆求他助,那又该如何?他终究不是天道,无法掌控众生的命运。 他轻叹一声,世间有些路,只能自己去走,有些道,只能自己去悟。 他能为辞恭做的,唯有留他在苍雷门,让他至少在最后的岁月里不至于孤苦凄凉。 至于其他,那便是他的命。 远处,数道身影逐渐接近,为首者正是周长生与周馗。 黑冠老者不在,倒是麒麟道人依旧随行,始终落后周长生半步,步伐自然。 而他们身后,那几位灵族大修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毕竟,周长生乃是长生圣树,在整个灵族中都有着独特的地位。 周馗侧首,看向身侧的一名麻衣修士,随口问道:“琅前辈,你距离融天境,也该不远了吧?” 那麻衣修士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道:“沉浸天罡巅峰已有一百余年,不远了。” 周馗听罢,若有所思,随即道:“苍雷门正在扩建,我们暂居于此,倒也合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周青与我乃族兄弟亦是好友,我等若能助益苍雷门,顺势混个挂名长老之职,倒也能借此倚靠宗门资源,安心修行。” 麻衣道人闻言,语气不变道:“那甚好。待我寻一适宜之处,再引一条灵脉迁来,届时便可落脚。” 周馗点头,未再多言,而是转目望向远处山坡之上——那里,奉飞子正盘膝而坐,周身雷霆缭绕,气息如渊似海。 天罡破境,踏入融天。 他还是头一次见证此等景象,自然不愿错过,凝望着,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第202章 二师兄!? 野灵域 周子卿对邪意之气极为敏感,凭着感觉,两人迅速穿梭于山野之间,最终冲入一处幽深山涧。 先前,两人已经捣毁过数个类似的邪教血巢,发现这些据点往往驻守着两到三名天罡修士,规模稍大的甚至有四人。 以他们的实力,正面对抗并无胜算,但破坏大阵后再全身而退,却并非难事。 行动间,周子卿还擒住几名修士施以酷刑,然而所得线索却各执一词。 这些邪教修士大多出身小门小派,与曾经的离火门无异,显然只是听命行事。 背后,必然有更强的大势力操控,驱使这些宗门布下邪阵。 而这些小宗修士为了快速提升修为,也甘愿如此,借助万灵血阳阵攫取力量,行着糊涂事,沦为棋子却欣然接受。 如此看来,继续逮那些低阶修士已无意义。 至于那些天罡境强者?周子卿心中冷笑,就算能抓住,恐怕也无法撬开他们的口。 如此明目张胆地布下血阵,幕后之人定然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山涧幽深,阴风猎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意。 周子卿带着苏自心踏足其中,脚下枯叶翻飞,沿着山涧深处前行,神识已然悄然探出,试图寻觅大阵的痕迹。 苏自心警惕地看向前方,手中捏着大印,体内灵力流转,随时准备迎敌。 不多时,三名天罡修士缓步逼近,为首之人眼神幽冷,身上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然而,周子卿却仿若未见,只专注地在四周探寻着大阵的痕迹。 他的手指微动,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感知着空气中的灵力流转。邪阵往往藏匿极深,但总有破绽可循。 只要能找到阵眼,破坏它,他们便可立刻遁走,如此前几次皆是如此。 “呵......竟然视我等如无物?” 一名天罡修士冷笑,眼中杀机涌动,“看来你们已经习惯了来去自如,那今日,便叫你们折在此地!” 他话音刚落,掌中法诀一掐,脚下灵光骤然绽放,一道阵纹自地底浮现,杀意凛然。 苏自心目光一凝,抬印便挡,周子卿却依旧未理会,只是在碎石间穿行,早已习惯此等情形。 然而,下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停滞,视线定格在对面其中一名天罡修士身上。 这一眼,竟让他呼吸微滞。 那人周身沐浴在一层光辉之中,将外界的探查尽数隔绝,身上气机也完全改变,任何人都不会将其与昔日之人联想到一起。 可周子卿借助头顶大银钟可勘破一切虚妄,更遑论如此小术。 他盯着那人,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那张面孔逐渐与某个身影重合。那一瞬,他的心脏微微一滞,眼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震惊。 ——无泯山川,龙血崖崖主的亲传二弟子! 他的师兄?! 若非亲眼所见,哪怕打死他,他都不可能相信! 可眼前之人,正冷漠地看着他,目光无波,毫无情感,甚至没有一丝迟疑,手中长枪一震,竟直接朝他袭杀而来! 那一刻,周子卿眼神微微一眯,心绪刹那间收敛,一切惊疑不定皆被压入心底。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迎向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攻击。 枪芒破空,气劲森寒,杀意决绝!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法门已然彻底改变,曾经的习惯、曾经的气息,如今皆被彻底磨灭,就仿佛......此人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的二师兄,而是换了一个神魂。 过往种种,顷刻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一年,他初入野灵域,身受重创,险些殒命,最终被无泯山川的龙血崖崖主所救。 那位崖主,乃是无泯山川三大融天修士之一,名震一方,实力通天。 他记得,自己被带回无泯山川时,那位崖主曾温和地望着他:“你既受我救,若愿留在山中,可拜入我门下,列为三弟子。” 救命之恩在前,他无法拒绝。 更何况,那时的他孤身一人,拜入无泯山川,也算是一种归宿。 那日,正是眼前这位一头短发的二师兄亲自引领他完成拜师仪式。 他仍记得那天,二师兄顾通神色冷淡,不苟言笑,告诫他:“光明鸟一族的事,牵扯太大,你最好别再继续掺和。” 那时的他,怎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会以这般方式,再度相见? 顾通目光冷漠,手中长枪连刺数点,封死周子卿所有退路。 但周子卿却并未慌乱,长身游走,步步后退。 骤然间,他脚下微顿,手中长枪逆势斜挑,枪锋诡异地一转,直逼顾通腕骨! 对面那顾通微微皱眉。 这一下......他曾经在无泯山川,与周子卿交手时,见过无数次。 只是,他自觉自身没有破绽,气机也已然改变,周子卿不可能认得出他......可这枪势分明是一种熟知他战斗风格的针对性反击! 顾通眼底掠过一丝异色,长枪翻转,硬生生挡下,但心头莫名一紧。 “你这枪法......”周子卿微微一笑,语调微顿,带着一丝戏谑:“真是熟悉啊。” 顾通瞳孔微缩,心头骤然一紧。 他终于意识到——周子卿,已经认出他了! “师尊可曾知晓你此举?”周子卿目光微沉,言语冷冽,“师兄,现在回头,我尚可装作不知情,也不会向宗门揭发。” 顾通神色微变,眸光深处涌动着复杂情绪,但很快便归于冷漠。 他缓缓抬眼,与周子卿对视,声音低沉:“子卿,你不该道出我的身份。”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威胁。 话音落下,他再不伪装,身上气机随之变化,一种熟悉而陌生的锋锐感弥漫开来。 “原来你是无泯山川的顾通。”另一侧,两名天罡修士微微侧头,看向顾通,眼中带着讶异。 他们彼此并不知晓对方的真正身份,如今才发觉,这位一直隐于暗中的同伴,竟是无泯山川的弟子。 而能被周子卿唤作师兄,还是同一位师尊者,无泯山川不过两人,而眼前之人修为处于天罡中期,身份已然不言而喻。 不远处,苏自心正与另一位天罡修士交手,骤然听闻此言,心神也是一震,眼中浮现一抹惊愕——此人竟是无泯山川的顾通!? 第203章 银龙再现,寒霜龙息 “那你们便都去死吧。” 顾通语气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诸多御虚境修士听此言,尚未完全反应过来,而另外两位天罡修士则瞬间脸色骤变,心头狂跳,几乎在同一瞬间猛然转身,朝山涧外疾掠而去! 周子卿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地拉起苏自心,同样腾空疾行。 虽然尚不知顾通要做什么,但此刻他的身份既已暴露,便绝不会让此地任何人活着离开! 然而—— 顾通只是淡漠地看着众人四散而逃,眼中不见丝毫波澜,随即手掌一合,缓缓捏碎掌心的一枚玉石。 几乎就在同时—— 天地骤变! 一股可怕的气息自虚空中弥漫而出。 周子卿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只见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山涧之巅。 那是一名老者,须发皆白,神色祥和,与寻常山野间的和蔼长者一般无二。 可周子卿只看了一眼,便顿觉遍体生寒,背脊发凉! 那是他的师尊!龙血崖崖主! 怎会如此......竟亲自降临! 这一瞬,周子卿的血液仿佛凝固,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示警。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两位已然掠至山涧边缘的天罡修士,就在此刻—— 虚空微颤,老者抬手虚点两指。 两人身形陡然一滞,被无形的枷锁锁住,动弹不得,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而山涧之内,那些尚未逃出的十数位御虚境修士,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在顷刻间化作一团团血雾,消散于天地之间。 绝对的碾压! 周子卿脚步一顿,停在原地,苏自心也面色苍白。 他深知,此刻再逃已然无用。 周子卿沉了沉气息,将手中长枪往后一送,枪杆轻轻碰了碰苏自心的手侧,低声道:“等会儿,抓住我的枪。” 苏自心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 这时,周子卿再度抬头,正对上那立于高空之上的崖主。 对方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依旧祥和,仿佛依旧是昔日师尊,温和而宽厚,可此刻的周子卿再不敢从那眼神里寻出丝毫温情。 山涧之中,死寂蔓延,唯有血腥味弥漫在风中。 “师尊,你......” 他刚要开口,便被那苍老而平静的声音打断—— “当初便让你少去追查邪教之事,如今如何?可算自食恶果了吧。” 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威严。 “你我师徒缘分,至此而尽。” 周子卿心头猛然一沉。 “本还想再养你两年。”老者叹息,语气淡然,“谁曾想,你小子太过跳脱,竟硬要查探这‘万灵血阳阵’,碰了我教逆鳞。”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自天地间滚滚而来。 周子卿倏然一震,脑海轰然炸开! “无泯山川......才是野灵域最大的邪教?!”他有些难以接受,大喝道。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先前还存有一丝侥幸,以为或许只是师兄顾通个人堕入邪道,亦或是龙血崖一脉暗藏隐秘。 可如今看来—— 整个无泯山川,皆已陷入邪道! 难怪无泯山川门人稀少,却个个强大无匹,暗地里不知隐藏了多少门人在行邪修之事。 可这时,老者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侧目,似是随意地扫了眼周子卿手中的银龙长枪,语气缓慢道: “你那枪......是怎么回事?与真龙有关,是否?” 周子卿心头骤然一紧,蓦地攥紧了长枪! 老者的目光始终落在周子卿的长枪上,眼神如渊,想要将其彻底看透。 “你身上有真龙气息,久缠不散,而你本身却与真龙毫无关联。” 他声音低沉,透着几分探究,“那么,极大的可能......便是你这杆随身携带的长枪。老夫窥不透它的本质。” 周子卿神色冷漠,直视着他:“你当年救我、收我为弟子,不过是因为察觉到了我身上的真龙气息吧?你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这股气息?” 老者瞳孔微缩,眼神微微眯起,语气透着一丝不确定:“你......当真与真龙有关?” 周子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凌厉如刀:“有啊,你来拿啊,老狗!”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枪一震,枪身微微颤鸣,枪杆猛然后撤,恰好落入苏自心手边。 老者脸色骤然一沉,不再多言,探手便抓! 融天修士,还是老牌融天修士亲自出手,苍穹震荡,周围空间如潮水般扭曲,恐怖的威压如山峦倾覆,令人窒息。 周子卿只觉周身气机被彻底锁死,御虚巅峰的修为在这股力量下不堪一击,根本无从抵挡。 苏自心亦是面色苍白,身体几乎僵直,根本无法动弹。 然而,就在老者的手即将触及二人之际—— 轰——! 那银钟之上,陡然爆发出滔天的银光,瞬间撕裂四周浓雾! 刹那间,天空骤然变色,狂风怒号,一道庞然巨影自钟上的龙形印记升腾而起,直接将老者掀退,直冲九霄! 那是一条银色神龙虚影! 它盘踞九霄,身躯庞大无比,鳞甲森寒,每一片鳞片皆闪烁着幽幽寒光。 双角弯曲如钩,锋锐无匹,龙须随风飘荡,周身缭绕着凛冽的寒雾,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霜迅速蔓延。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龙目。 幽深、冷寂、古老,又似承载了万古冰霜的寒意,俯瞰大地。 它喉间银光闪烁,伴随着低沉的龙吟,口中骤然吐出一道滔天寒流! 霎时间,天地冻结! 那股寒流席卷而下,所过之处,一切尽皆冰封! 山涧崖壁瞬间覆上厚厚的寒霜,空气中浮动的血雾也被冻结成无数晶莹剔透的血色冰晶,缓缓坠落,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顾通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便立刻凝聚为冰雕,连生命气机都瞬间消散,完全抵抗不了这股力量。 老者面色骤变,脚下岩石被寒气侵蚀,寸寸崩裂,他衣袖猛地一挥,周身气劲暴涌,才堪堪挡住那扑面而来的极寒之力,眼中满是震惊:“龙息?!” 他猛然抬头,面色骇然:“这......是完整的龙魂!?不!不对,这是......!” 第204章 逃窜,首遇金蛟 周子卿见龙息一击之下竟没能奏效,心底微沉,随即枪身一抖,银光流转。 苏自心已顾不上震惊,连忙握紧枪杆。 就在此刻,虚空突兀地扭曲。 银枪陡然爆发璀璨光华,瞬间卷起二人,直接激射入那片扭曲的空间,顷刻间消失不见。 老者心头一跳,脸色微变,低喝一声:“不好!” 他的身影瞬息模糊,化作一道残影,猛然追击而去! ...... 数千里之外,周子卿二人突兀地出现在某处高空,剧烈的虚空跳跃让两人气息紊乱,胸口发闷。 然而,他们尚未喘息片刻,虚空便突兀震颤,老者的身影骤然浮现,瞬息临身! “逃!” 银枪再度爆发银辉,卷起两人瞬间遁入虚空。 老者冷哼,抬手一拳轰出! 这一拳,空气塌陷,虚空炸裂,恐怖的冲击力搅碎周围一切,竟激荡出震耳欲聋的音爆之声! 但周子卿二人已然消失不见。 轰——! 迟滞数息后,原地骤然炸裂,滔天的冲击波横扫四方,远处数座高山轰然拦腰断裂,山石崩塌,尘雾冲天,地面裂开道道深渊,地底河水竟倒涌而出! ...... 数千里之外。 两道身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周子卿与苏自心一出现,便猛地呕出大口鲜血,脸色惨白。 可他们尚未喘息,虚空再次震荡,老者如影随形,骤然逼近! 一拳轰出,天地轰鸣! 拳劲所至,连天地都仿佛被碾碎,狂暴的力量呼啸而来,没有丝毫犹豫,直取两人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银枪第三次爆发光华! 枪芒裹挟两人,瞬息遁入虚空,再次消失! 老者眯起眼,立于原地,静静感知着他们的踪迹。 数息后,他面色淡漠,身形再度消失。 ...... 万里之外,一片黑暗之地。 这是地底深处,一条无尽的地下暗河,河水泛着微微亮光,幽幽流转。 周子卿二人狼狈地跌落在地,苏自心已是气息紊乱,而周子卿强撑着握紧银枪,眸中满是警惕。 老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不远处。 他看向两人,拳势再起,毫不犹豫地挥拳轰杀! 可就在此刻—— 一股浓重的腥气,陡然间自暗河深处升腾而起! 轰! 整个空间微微震颤,一道低沉浑厚的嗡鸣声回荡在地下世界。 “老东西,你作甚?” 这声音淡漠,轰然炸响,震得暗河泛起层层波涛! 老者眼神微变,猛地回头。 只见黑暗深处,有两只硕大的竖瞳悬挂,冷漠无情,泛着幽幽金光,死死盯着他! 老者目光漠然地扫了一眼黑暗深处,轻轻吐出一句:“一条畜生罢了,莫要聒噪。” 黑暗之中,那双巨大的竖瞳骤然一缩,有寒意弥漫。 随即,一道幽幽低笑响起,带着几分轻蔑与森然的威压:“哦?” 声音未落,漆黑的水波骤然翻涌,一道庞然身影自黑暗深处缓缓逼近。 金色的鳞片在地下河的微光映照下泛起森冷的光辉,巨大的蛟首缓缓探出,龙须飘扬,眸中冷漠而睥睨。 竟是一头金色蛟龙! 老者神色未变,目光幽深,淡淡开口:“你要保这二人?” 蛟龙微微昂首,龙口微微一裂,声音浑厚:“老子做事,还需与你知会?保了如何,不保又如何?” 老者微微眯眼,语气愈发冷淡:“好畜生,口气不小。” 蛟龙闻言,眼底深处的冷意愈发浓烈,庞大的身躯缓缓盘起,水波在它周身回旋,荡出一道道涟漪。 它目光幽幽地盯着老者,嗤笑道:“怎么,活了这么多年,连礼数都不懂?既然踏入老子的地盘,便得守老子的规矩。” 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冷哼道:“那便出手,打烂此地便是。” 话音未落,周子卿眉心处陡然浮现一道银光,一口银钟骤然显现,并在刹那间腾空而起,径直飞向金蛟的头顶。 钟体之上,一道缠绕其上的龙形印记陡然亮起,紧接着,一抹虚幻的龙影从中挣脱而出。 那龙影极小,不过尺许长,通体银辉流转,身躯虽小,却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与古老气息。 一出现,它便直冲而出,轻若无物地落在金蛟的头顶。 而金蛟本能地抬头,双眸微微一滞,那庞大的身躯竟微微一颤,目光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仿佛神魂被什么东西撼动。 这一幕,连苏自心都看得真切,瞳孔骤缩。 短暂的静止之后,金蛟缓缓眨了下眼,而当它再度睁开时,那双竖瞳已然焕发出截然不同的神韵——深邃、古老、威严如渊。 气息,在顷刻间彻底蜕变!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浩瀚如海,苍古深邃,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 老者心头猛然一跳,霎时间寒意直冲脊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气息......真龙?!” 金蛟缓缓抬首,俯瞰着他,龙须微微飘荡,与先前判若两龙:“出手罢。” 它的语调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字字如惊雷在这片地下空间炸开。 老者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中,却止不住微微颤抖。 “你......” 他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中掠过骇然,却被死死压下。 金蛟眸光淡漠地注视着他,下一瞬,气息猛然爆发,席卷四方,威压轰然碾压而下! “让尔出手,可曾听见?” 它再次开口,音若雷鸣,震彻虚空。 那股浩瀚无匹的气息,纯正无瑕,透着难以动摇的至尊威严—— 真龙无疑! 老者的手指在袖中不断紧握,又松开,松开后又紧捏。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眼中满是迟疑与算计,直至片刻后,他目光一凝,终于一咬牙,猛然出手—— “虚张声势!” 老者话音未落,就见金蛟蛟首微仰,喉间银光骤然闪烁,一股惊人的寒意自它体内爆发。 “轰!” 刺骨的寒流瞬间吞没整个地下河,原本奔腾的河水顷刻间凝固成一整块冰川,连泛着幽光的水波都在瞬间定格,化作森白冰晶。 第205章 金色蛟龙 甚至,寒潮顺着地脉扩散开去,地面之上,整片山脉都开始结冰! 远处观望,这座山脉已经寒霜彻底封锁,天地肃杀,毫无生机,不止飞禽走兽仓皇逃窜,连古木、岩石都在瞬息间被冻裂,轰然碎裂成齑粉! 又是龙息! 然而,这一击,比之前更强! 有了金蛟的力量支持,那龙息远比方才更加恐怖。 老者的身影猛然暴退,他神色剧变,浑身气息暴涨,直接轰开山石,钻出地底,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他……竟然逃了! “嗬......” 金蛟微微喘息,喉间银光渐渐黯淡,半晌后才收敛气息,微微垂首。 它仔细感应片刻,确定老者的气息已经彻底远遁,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它头颅中那缭绕的银色龙影轻轻腾起,盘旋了一圈后,重新回归银钟之上,化作一道龙形印记,寂然不动。 银钟轻轻旋转,滴溜溜地回到周子卿的眉心,倏然隐没,再不显露。 金蛟这才猛然一颤,仿佛刚刚回过神来,它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猛地咧嘴骂道: “那是真龙?!个老子的,太强了!直接把我的神魂差点挤出神海,我的神海都被他给霸占了!” 它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旋即又本能地朝周子卿的眉心看去,直到确定那银钟确确实实地消失了,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即便如此,它心里仍是一阵后怕,又低声嘀咕了几句,仿佛连骂几句才能压下心头那股发憷的感觉。 “你小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这才将目光落在周子卿身上,低声嘟囔了一句。 周子卿没回答,他同样心绪翻涌,方才那银钟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苏自心脸色苍白,她与周子卿虽然被护得很好,却也被刚才那股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直到现在,仍觉得体内气血翻腾。 “前辈......你没事吧?”苏自心看向金蛟,轻声问道。 金蛟闻言,咂了咂嘴,龇牙道:“没事个屁!你们知道刚才我经历了什么吗?那是真龙的神魂!你们以为是寻常龙族?” “老子的神魂差点被直接碾碎,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它越说越气,忍不住狠狠甩了甩头,水波震荡,将脚下凝固的冰层都震得裂开数道缝隙。 周子卿眸光微闪,沉声道:“前辈刚才所承受之事,晚辈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必定补偿。” 金蛟翻了个白眼:“补偿个屁,你就祈祷那家伙不会哪天再突然蹦出来!” 它语气虽冲,但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周子卿一眼。 “前辈的意思是,还会和我们一直在一起?”周子卿目光微动,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某些意味。 “怎么的?老子堂堂融天中期,跟着你还给你丢人了?”金蛟声音低沉带着震颤,带着几分不满,目光紧紧盯着他。 周子卿微微一眯眼,似笑非笑道:“你也想要我的真龙之气?” 金蛟闻言,嗤笑一声,忽然问道:“我是什么?” 周子卿一怔,未曾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我是什么?”金蛟再次问道,语气带着耐心不足的催促。 苏自心在旁侧耳听着,略一思索,试探着答道:“蛟龙?” 金蛟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那刚刚那是什么?” “真龙?”苏自心毫不犹豫地回答。 金蛟这才满意地瞥了周子卿一眼,冷哼道:“看看,这丫头就比你聪明。我蛟龙跟着真龙,不是很正常?”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一缩,体表的龙鳞迅速隐去,转瞬间化作一名身着青金色长袍的男子。 这男子身姿挺拔,五官俊美至极,气质桀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那一对隐隐透着金辉的龙角,不过很小,还未成型。 “前辈这龙角......”周子卿目光落在那对小龙角上,忍不住问道,“为何不收起来?” 金蛟闻言,斜睨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地道:“我龙族象征,怎可收起?”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极具磁性,与他粗犷不羁的言语形成了强烈反差,配合着他俊美非常的面容,显得极为独特。 周子卿无言,沉吟片刻后,转头看向身旁女子,问道:“自心之后去哪,可是要返回玉珑仙阙?” 苏自心轻轻摇头,紫发微微散落,少了几分往日的端庄,多了些柔和之意:“我要晋入天罡后再回宗内,告知师尊。” “你如何打算?”她随口问道。 周子卿撩起袍边擦拭着手中的银枪,道:“我要前往西陵域。我的好友在那里,我们曾约定十年之期,如今正好到了......对了,你见过其中一人,先前那周青。” “你俩不是道侣啊?” 一旁的金蛟忽然笑眯眯地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要揽住周子卿的肩膀,语气轻佻道,“嘿,依我看,那丫头聪明得很,收了便是。” 周子卿眉头微皱,偏身避开他的手。 金蛟见状倒也不恼,只是抱胸看着两人,眼神颇有玩味。 苏自心闻言,神色如常,并未反驳,只是不经意间瞥了周子卿一眼。 “我等尚且年轻,理应追求大道,哪里有时间想这些事。”周子卿语气平淡,顺手擦拭着长枪,随后背在身后。 “年轻?”金蛟微微挑眉,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他一番,紧接着神识猛然放开,毫不客气地向两人扫去。 周子卿眉头一沉,语气微冷:“前辈,神识探查未免太过肆无忌惮了。” 金蛟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一凝,随即瞪大双眼:“你......只有三十多年的骨龄?你夺舍的身子?” 一旁的苏自心也微微变色,忍不住看向周子卿,眼神复杂。 三十余岁,御虚巅峰? 金蛟啧啧两声,又看向苏自心,点了点头:“这丫头倒是正常一些,骨龄八十有余,御虚巅峰。不过也算难得一见了。” “自心,便随我一同前往苍雷门吧。”周子卿道,随后看向金蛟,略一顿,补充道,“前辈若有兴致,也可同行。” 苏自心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 第206章 雷卫修行 野灵域,雷明古地。 “咖!呲——” 一道粗壮雷霆猛然劈落,正中林富贵头顶,想象中的雷炸画面没有出现,那雷霆竟直接被他完全吸收一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巍然不动,闭目引导雷霆入体,炽白的雷光顺着肌肤渗入筋骨,经脉间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 这是一片雷暴肆虐之地,漫天雷蛇游走,雷声轰隆不绝。 大地早已被无数雷霆轰击得漆黑发亮,坚硬如玄铁,踏足其上,能感受到雷霆残余的躁动气息。 林富贵独自一人在此修行,修为已至玄脉巅峰,距离御虚仅有一步之遥。 他已经十九,身形挺拔,肌体如铁,筋骨深藏雷韵,与周青一样,他步入修行后便可引雷淬体,根基沉稳而浑厚。 起初,周青打算待他御虚后再让他独自历练,但最终还是决定,让他在玄脉巅峰之境便踏入外界,闯出一条自己的路。 林富贵对此早有打算。雷明古地正适合他,他欲借此地雷霆,磨砺己身,在这片雷暴炼狱中踏出御虚之境。 至于之后......是前往北方九水泽川,还是中乾之地? 他曾随奉飞子游历过中乾,对那片广阔土地颇为熟悉,若要闯荡天下,那里或许是个不错的起点。 雷明古地,距离林富贵仅五千里处。 天穹之上,雷云翻涌,紫电狂舞,粗壮的雷霆接连劈落。大地轰鸣,焦糊的气息弥漫四方。 二十余人皆是御虚后期、巅峰境界,分散在山野各处,他们衣袍残破,身躯僵直,汗水与焦黑的血迹交错,承受着雷霆的轰击。 有人咬牙硬撑,有人摇晃欲倒,他们皆没有运转力量去抵挡雷霆,全凭肉身硬抗。 “吸收!容纳!” 一声厉喝,如雷震耳,震得众人气血翻腾。 周青负手立于雷霆之中,身周雷光流转,他静立原地,雷霆劈落在身,竟宛如甘霖入体,消融无形。 “这就是你们的雷道?”他目光冷冽,扫视众人,声音在天地间炸响,“雷霆之道,并非抗衡,而是融于己身!若连雷霆都无法容纳,又何谈以雷为道?何谈以雷霆铸身?” “畏惧它,就会被它毁灭。承载它,方能使之为己所用。” 雷霆仍在狂舞,紫色雷海越发汹涌,向众人轰然倾泻! “运转雷息,贯通雷脉,吸收它!让雷霆成为你们的一部分。” 另一边,雷力要弱一些,那是一片凹地。 在这片雷罚之地,十一道身影盘坐于焦黑的大地之上,每个人的身上都弥漫着雷霆气息,那是被雷霆不断淬炼后的痕迹。 他们全都是御虚中期,但此刻,却全身赤红,皮肤龟裂,雷弧在体表跳跃,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肌肉筋骨的轻微震颤。 他们在锤炼肉身,以雷霆锻体! 雷霆狂暴,若无极强的筋骨血肉承载,根本无法驾驭真正的雷霆之力。 周青要求,容纳雷霆者,需先以身入雷,承受雷霆洗礼,待肉身强韧至一定程度,方能彻底驾驭雷之道! 轰! 苍穹之上,一道雷光凝聚成紫色雷柱,带着毁灭气息狠狠砸落,直直轰在一名雷卫身上! 那人猛地一颤,肌肉撕裂,鲜血混合雷光炸开,整个人倒在地上,双目充血,神色痛苦无比! “起身!” 周青立于两片雷海之外,来回扫视着,见到有人情况不对便会呵斥。 “若连这点痛楚都承受不了,如何走雷道?” 那倒下的修士咬牙,双臂颤抖,强撑着爬起,任由雷光继续肆虐己身! 另一侧,白草端坐,周身雷弧游走,她神色虽平静,但额间已有冷汗渗出。 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忍耐着,引导雷霆,在体内不断震荡、淬炼! 她的肉身,在这片雷狱中,一点点被磨砺至极致! 周青声音提高,让两片雷海中的雷卫都可听见他的话语: “锻体者,需以己身承雷,以雷霆淬骨,血肉重塑,筋骨如铁,方能在雷霆中屹立不倒!” 两片雷海,周青的要求不同,他要求白草等一众御虚境中期硬抗天雷之力,淬炼己身。 要求后期以及巅峰雷卫,要在淬炼身躯的同时,去容纳、吸收雷力为己用。 “如果承受不住,就自己离开雷海,离开都天府。” 周青看着那些跪伏在雷霆之下的雷卫,他的声音清晰而冷漠,毫不留情。 “我周青不会强求,甚至会给你们一笔灵石,让你们带着残破的身躯,滚回西陵域,安稳度日!” 众雷卫身躯微颤,强忍痛苦,不敢言语。 “可若想乘雷霆大道,便要扛起雷霆之重,承受雷霆之罚!” 周青眼神冷然,声音陡然拔高,伴随着雷霆轰鸣,宛若雷罚亲临—— “雷霆!是毁灭之道,也是生之道!”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骤然炸裂,一道紫雷轰然落下,轰击在焦黑的大地上,将大地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狂暴的毁灭之力弥漫四周,焦土之上,寸草不生,死寂无比。 “毁灭。”周青冷声道,“你们每个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它。雷霆降临,摧毁一切,焚尽血肉,斩灭生机,这便是雷霆之‘罚’。” “但你们可曾认真去感知,雷霆降下后,大地的变化?” 雷卫们强撑着痛苦,抬眼看去,只见那焦黑的大地之上,雷霆弥漫的地方,焦土虽仍残存,但有些地方,隐约透出一丝奇异的生机。 有雷卫神色复杂,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雷霆不是单纯的毁灭。” 周青负手而立,声音滚滚如雷: “天降雷霆,肃清腐朽,斩灭污秽,使万物重归清明,破而后立!” “大雨之后,枯木可逢春,雷霆之后,生机可萌发!” “你们只知雷霆毁灭,却从未真正去感受它所蕴含的‘生’。” “同样,雷霆劈在你们身上,你们只知痛楚、焦灼、撕裂之感,可曾真正去感悟?” 轰—— 又是一道雷霆劈落,直轰一名雷卫! 他身躯颤抖,体表焦黑,血肉翻卷,然而就在那片焦痕之下,微不可察的气机正在重生。 “知节、项石、百里维,坐好!不准乱动!”周青直接点名,目光如电,扫向几人。 几道身影猛然一震,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痛楚,连忙直起身子。 第207章 腾挪麒麟道场 一个时辰后 雷霆渐息,大地仍余留着劈击后的焦黑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远处,彭长霄、赤戚等四人静静伫立。 此刻他们已然晋入天罡,周青对他们的锻体要求更为苛刻,他们锻体并不会在外界,而是就在雷池空间之中。 那里的雷力比外界更加精纯狂暴,雷浆翻滚,渗透入每一寸血肉,淬炼筋骨。 周青曾言:“若身躯不能彻底承受雷霆,一切皆是空谈。” 因此,他对众人承受雷霆的能力很重视,没有丝毫松懈。 “好了,今日到此。” 周青环视众人,沉声道。 所有人皆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的喘息着,心中却无一人有怨言。 他们已然习惯,每三日便迎来这雷劫洗礼,一次两个时辰,这是周青定下的规矩。 众人收拾身形,返回地底。 雷池空间的边缘,那里早已准备好了数十个大鼎,鼎中药液翻滚,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药液已熬制半日,乃是雷鬼亲自调配,其中蕴含固本培元之效,既能舒缓筋骨,又能助于血气稳固,避免雷霆之力过度损伤根基。 药液翻滚,雷卫们纷纷跃入其中,感受着药力浸透四肢百骸,雷霆淬炼的伤势在此刻得到了缓解。 雷池之畔,周青静立不语,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深处,隐有满意之色。 “长霄已经可以进入雷池修行?”周青目光落在彭长霄身上。 彭长霄微微颔首,语气沉稳:“直接浸入雷池,与引动雷力截然不同,压力暴涨十倍不止,但收获也远胜以往。” 周青闻言,轻轻点头,目光掠过翻腾的雷池,缓声道:“你们锻体的最终目标,是不依靠灵力,直接浸入雷池修行。” “若能以肉身承载雷霆,便算是真正将雷霆融入己身。我希望,都天府所有人,都能达到这一步。” 交代完后,他静立片刻,随即转身,沿着一条小道往下,步入雷墟深处。 牧瑾依旧端坐其中,周身雷光交织,毁灭意境在她周围流转不息。 她一袭白色长裙,素雅无瑕,长发松散,在雷风中轻轻扬起,映衬得她愈发超然。 她双手持着一块三尺大小的石块,石体丑陋斑驳,毫无灵韵,唯有胸前那枚玉石微微泛光,将绝大部分雷霆之力抵挡在外。 周青凝聚一道雷霆,毫不迟疑地朝她射去。 牧瑾抬手横挡,玉臂微振,竟未运转丝毫灵力,便将雷霆轻描淡写地拂去,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滞涩。 周青目光微闪:“不错,出来,过两招。” 牧瑾睁开双眸,缓缓起身,长发垂落,轻声道:“来就来。” 两人离开地底,外面雷霆的气息肆虐着。 牧瑾手持长剑,那是周青带她到苍雷门挑选的一柄通灵灵宝,剑身银白,细长锋利,剑光若隐若现。 她主修毁灭之道,剑法中蕴含着毁灭的意境,这是极致的杀伐之道。 周青扫视一眼,手中凝聚雷霆,迅速发出一击。 牧瑾出剑,长剑破空,剑气如潮,迎向雷光。雷霆与毁灭剑气撞击,雷声震天,空中闪烁着剧烈的光辉。 牧瑾挥剑上前,临近后,周青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撕裂感,那是毁灭意境的压迫。 她已领悟毁灭道则,身躯修成九幽涅盘身,虽修为仅有御虚中期,但战力已不弱。 周青严阵以待,身上电弧环绕,炸响着。 两人近身而战,这一年里,他们切磋已多次。 牧瑾最初还有些顾虑,但很快她发现,不管如何出招,无论怎样变化,都无法伤到周青分毫。 正因如此,她逐渐放开手脚,全力以赴,将周青当作真正的敌手来对待。 周青则始终在寻找她的每一个弱点。 每一次试探,每一招出手,他都会迅猛反击,有时甚至能在瞬间撕裂她的气息,那便是她最致命的破绽。 然而到了如今,周青已经很难再找到那种能一击破掉她气息的弱点了。 终于,在一次交错中,他已经完全看透了牧瑾的动作,知道她下一击将会使出什么招式。 他巧妙地错开身形,回头猛然出手,牧瑾闷哼一声,气息瞬间全被破掉。 周青紧随其后,双手迅速点在她的腰间,牧瑾只感觉一阵失力,身形瞬间软塌。 见状,周青立刻将她拦腰抱住。 牧瑾收起长剑,左臂环住他的颈项,另一只手握成拳,敲打在他胸口,“下手这么狠!压制修为,再来!” 周青闻言,毫不犹豫地将她抛飞出去,“来就来。” 他的动作出奇地快,没有如预期的那般等着牧瑾准备好反击,而是趁她尚未反应过来,一巴掌猛地拍在她的臀后。 那一巴掌拍得牧瑾微微一愣,紧接着传出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气得差点跳起来,“哎呀!偷袭无耻!” ...... 麒麟道场腾挪之际,天地震颤,万灵惊动。 这片山脉横亘于风原域,占地数万里,而今腾挪西行,其中核心五千余里,连根拔起,整片大地都被撕裂,震荡出无尽裂纹。 山川河流皆未崩毁,而是被无形伟力凝固其中,一方完整天地被剥离,横空远去。 山脉中央,一株通天古树拔地而起,枝叶遮天蔽日,如擎天之盖,庇护着整座道场。 树干粗壮如山岳,根须垂落,交织成一片苍茫大网,锁住下方山脉,使其稳固不坠。 风雷缭绕,瑞光腾空,古树震颤之间,便驱动整座山脉朝西陵域而去。 麒麟道场不曾避让,横穿中乾大地,沿途山崩地裂,虚空震荡。 诸多王朝、大教、氏族强者纷纷抬头望去,骇然失神。 有人惊叹,有人惶恐,更有人心生敬畏,默立看着。 “那大宗,竟能如此腾挪天地......” “以山河为舟,贯穿中乾......这等神威,何人可挡?” 裂天古国的裂天教、青霄古国的青霄圣地皆有强者腾空而起,两教的教宗也都亲自现身,遥遥凝望着横空而来的麒麟道场。 他们未曾阻拦,而是出手护持己方疆域,以免麒麟道场腾挪所带起的天地伟力,波及到己国之地。 而两大古国的态度,直接奠定了局势—— 连裂天教与青霄圣地都未曾阻拦,更遑论其他势力? 一时间,无人敢轻举妄动,纵然心怀震撼,亦无人敢抚麒麟道场的虎须,只能避让。 第208章 共治西陵东南 十数日之后,在天下众教的关注下,麒麟道场腾挪而来的浩瀚山脉,终于停驻在了周青早已指定的位置。 这片大地靠近天渊,远离尘嚣,寂寥荒芜,罕有生灵栖息。 苍雷门早已派遣弟子巡视四方,将其中残存的生灵尽数迁走,以免受到山脉降临的冲击。 随着麒麟道场缓缓降落,天地间一片寂静,狂暴的灵气席卷而开,虚空中浮现出一重重道韵波纹,以适应这片突兀而来的庞然大物。 山脉之巅,那株通天古树依旧巍然,枝叶随风轻摆,洒落万道瑞光,将整片道场稳稳护持。 麒麟道场彻底融入此地,地脉相连,灵气交汇,如同原本便属于这片天地的一部分,未曾有丝毫突兀之感。 自此,这片无主之地迎来了新的主人。 千里之外,苍雷门遥望麒麟道场,两座势力彼此守望而立,虽未夹击山鳄族,却已让山鳄族感受到了压迫。 山鳄族并未提前收到任何消息,待麒麟道场落定后,他们才惊觉此事的严重性。 原本,他们与苍雷门便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今,麒麟道场竟然直接落在苍雷门西南侧,彼此仅隔千余里,这几乎等同于两大势力合为一体! 相比之下,其他大教彼此之间至少都会保持万里以上的距离,避免直接接壤。 这一变故让山鳄族顿感不安,一时间族内气氛凝重无比,高层齐聚。 最终,族中迅速派遣了一位大修,直奔苍雷门问询此事。 然而,当这位山鳄族的大修在弟子的引领下踏入苍雷山时,眼前的场景让他心头一沉。 大殿之中,以周青、周馗与周长生三人为主,麒麟道人、黑炎王随意坐着,此外,还有近十位大修皆在座列,在此议事。 山鳄族大修强压心绪,恭敬行礼,试探性地问询麒麟道场迁宗一事。 但他得到的回复却模棱两可,不置可否,周青等人甚至未曾多做解释,只是含笑应对。 这态度,比直接宣告联盟还让人心惊。 山鳄族大修顿时明白,麒麟道场与苍雷门的关系,已非寻常盟友那么简单,而是隐隐成了一体,而且连南海那黑炎王竟也身在此地! 短短片刻,他便明白了当前局势,随即沉默离去,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回到族内,山鳄族高层震动,迅速做出决断—— 再次放弃东南边近五千里的领土,以退为进,同时立即遣派两位大修,携厚礼前往苍雷门,正式拜访,以示友好。 与此同时,在西陵域各大势力的关注下,山鳄族又隆重向麒麟道场送上迎贺之礼。 这一决定虽令人不甘,但所有山鳄族高层都心知肚明——在大势面前,他们已无选择。 山鳄族虽在西陵域扎根已久,却终究算不上顶尖势力,族内无融天境修士镇守,底蕴有限。 尽管比起曾经的苍雷门强上一线,如今实力却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麒麟道场虽在风原域未曾跻身四大势力之列,但其底蕴深厚,与困山教、天灵宫等大宗势力相差无几。 尤其是其门中那位老牌融天修士麒麟道人,镇压一方,威名赫赫。 而数月前,奉飞子成功晋入融天,使得苍雷门从根基上发生蜕变,与麒麟道场联手,气势攀至巅峰。 更令人摸不透的是黑炎王的态度—— 这位南海的兽王,虽未正式表态,但他为周馗护道之事,传出很远。 而周馗与苍雷门的核心人物周青是族兄弟...... 这也是许多势力都心知肚明的,也就是说,黑炎王极有可能也站在苍雷门身后。 如此一来,苍雷门与麒麟道场遥相呼应,共治西陵东南,其影响力瞬间扩散至整个西陵域,远超山鳄族的预想。 苍雷门,短短数月间,也从原本只有两位大修坐镇的势力,一跃成为拥有最少三位融天境的庞然大物。 最先震动的,便是山鳄族内部。 原本东部的领地已然不保,而苍雷门与麒麟道场的联手,意味着他们可能随时沦为附庸。 面对这样的局势,他们唯有迅速决策,放弃东境,主动示好,以求自保。 而西陵域诸多势力也迅速做出反应。 短短数日,各教各族高层纷纷将目光投向西陵域东南部,甚至连中乾大地的诸多大势力也开始关注这片土地。 ...... 苍雷山巅,经过多次修缮,如今已然大不相同。 十余年前,周青等人初至此地时,山巅荒芜,寂静无人,只有狂风呼啸。 后来,他们在此扎根,开辟屋舍庭院,才让这片山巅有了人烟气息。 最初,周青、周长生等人于东侧修筑了几座木屋,庭院错落,后方仍是一片荒林,与后山相接。 后来,周长生、周子卿等人离去,林富贵、彭长霄、雷鬼入住,木屋增多,逐渐扩展。 如今,随着周长生、周馗、星陨几人的归来,山巅又一次翻修,木屋加固,规模更大,还布下了许多阵盘。 原本单个独立的庭院如今同样扩大,连成一片,蜿蜒在山巅,正朝着东边。 此刻,山巅聚拢了许多人,他们并未在议事殿,而是以友人身份在庭院中相聚,氛围轻松。 黑炎王、麒麟道人与奉飞子围坐于一张茶桌前,几位融天弟子随意交谈,气势内敛。 周青、周长生、周馗等人则另坐一张茶桌同样,品着茶。 北侧庭院中,麒麟道场的大修与数位兽族大修围坐在一起,谈笑着,目光不时落在亭内那一男一女身上。 男子三十余岁模样,颌下蓄有短须,颇有棱角。站在那里,虽未刻意展露气息,却自有一股锋锐隐于体内。 另一名女子身着碧色长裙,眉眼柔和,举止间自带宁静温雅之态。 她并未多言,但身侧的空气都染上一丝湿润生机,令人心生几分舒缓之感。 二人显然是新面孔,神态恭敬,不卑不亢。 黑炎王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抬手指向身旁男子,道:“这是我大弟子沈乔,原身乃风罡雀,天罡中期,驭风而行,疾如雷霆。” 他话音微顿,随即看向麒麟道人与奉飞子,道:“这两位可称师叔,这几位......” “称师兄便是。” 周馗淡然开口,未曾谦让半分。 沈乔神色不变,丝毫未露异色,坦然拱手,恭敬道:“见过各位师叔、师兄。” 他本就认得周馗,知晓此人行事凌厉,实力极强,称其一声师兄,并不吃亏。 第209章 龙与犼 黑炎王微微点头,随即望向另一位女子,缓缓说道:“这位是我二弟子,秋潇潇,身怀碧玄神鸟的些许血脉。” “碧玄?”周长生眉头微动,眸光微敛。 “传说中的碧玄?”星陨神色微讶,抬头望向秋潇潇。 黑炎王见状,抚须笑道:“小友竟也知晓碧玄?” 星陨微微点头道:“传说中,碧玄掌管生机与水源,所到之处,枯木逢春,死土生灵。它非主宰生命的神禽,却能在死亡之地唤回生机,亦可带走生灵最后的元气。”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星陨顿了顿,继续说道:“有古籍记载,神征时期,一位大尊血战至命陨之刻,碧玄神鸟振翅掠过,他以最后的力气伸手触碰,刹那间,身躯化作万顷碧湖,滋养众生,自此流传千古。” 黑炎王轻轻颔首,缓缓说道:“潇潇并非出生于道域,而是我从他界带回,道域对其族记载极少。” “没想到,星陨小友竟有所耳闻。” 秋潇潇静立一旁,衣袂轻扬,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清润之气,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宁和之感。 她微微抬眸,声音柔和,却透着几分独有的韵律:“碧玄的血脉极为稀薄,我也只是机缘巧合,承其一缕残韵。” 周青轻笑道:“潇潇姑娘自谦了。” 这时,又有数人沿着山间小路登上山巅。 周青自入门以来,回山巅皆是步行,渐渐地,这也成了苍雷门的一种习惯,除非特殊情况,大多数人若要上山巅都会步行上山。 而那条原本杂草丛生的小径,也早已被老狼掌门命人重新修整,特意从山间取来大青石铺设成石阶,自山腰一路蜿蜒至山巅。 瞧见有人登顶,众人纷纷看去。 “青兄,看看谁回来了。”最先露面的正是老狼掌门,他笑着开口,随即才露出身后几人。 为首者,赫然是周子卿! “子卿!”周长生倏地站起,朗声大笑,径直迎出庭院。 星陨、亭中几人也随之起身,他们当年曾并肩逃亡,被剑宗追杀至西陵域,在生死之间扶持前行,彼此间的情谊自是不言而喻。 周馗、周青亦不落后,同时起身迎接。 周馗看似与周青等人接触不多,实则当年在圣坛同修三载,院落相邻,朝夕相对,即便彼此性格各异,终究也算是熟识。 就连素来独来独往的周天御,平日少与人交往,但与几人间的关系,却也颇为亲近。 “热闹,热闹!早就听闻近些年苍雷门发展神速,今日一见,果然了不得,了不得啊。”周子卿同样大笑,目光扫过周青,嘴角微微扬起,朝他挤眉弄眼。 众人言笑间,惹得苏自心不禁侧目。 她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周子卿,在她的印象里,此人向来冷傲锋锐,杀伐果断,如今却也能笑得如此自在洒脱。 而眼前这一幕,也让她心中微微触动——眼前这些年轻人皆气息非凡,在她看来,周子卿已然是道域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那一等的天骄,毕竟一世一代,天命不多。 但眼前这几人,气息竟丝毫不逊色于周子卿! “这两位是……”周长生目光扫过周子卿身旁,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两人。 “这位是玉珑仙阙弟子,苏自心苏姑娘。我们曾一同修行于野灵域数年,算是挚友。”周子卿介绍道。 “这位......”他回头望向金蛟,才想起尚未询问其名讳。 然而,他刚要开口,便察觉到金蛟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周馗,眼中神色深沉。 而更让人惊异的是,金蛟方才还内敛的气息,此刻竟缓缓铺展,带着一丝锋锐的压迫感。 周青、周长生见状,眉头微皱,周身气息顿时散开,悄然笼罩四方,隐隐将金蛟锁定。 周子卿神情微变,亦是转眼看去。 下一瞬,一股融天境的磅礴威势席卷而出,瞬息之间,苍雷山上云雾翻滚,大风起。 庭院中,黑炎王与麒麟道人皆有所察觉,微微侧目,而奉飞子则缓缓起身,衣袂轻振,气息亦随之扩散挡在众人之间,将金蛟的威压轻轻化解。 这一切,仅在短短一息之间发生。 就在众人即将开口询问之际,金蛟终于开口,目光深邃,语气带着几分探寻:“你是......犼?”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周馗,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惊疑。 周馗漆黑的眼瞳微微一凝,缓缓点了点头。 金蛟闻言,又转头盯着周子卿的身躯,沉声道:“你体内有一位真龙......还有一位朋友亦是犼?” 他微微眯眼,似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又看向周子卿,眼底浮现异样的情绪:“你这位朋友的血脉极为纯正,连我都能感受到些许威胁。” 此言一出,黑炎王终于起身,走至近前,凝神望向周子卿:“你体内有真龙?” 他眼神在眼前几人身上转着,真龙?真犼?长生树?皆是天地至高之族,如今......竟是,族兄弟? 麒麟道人手中茶水早已凉透,眼神微眯,正色望向在场众人。 金蛟目光微动,额前龙角隐隐散发金辉,缓缓说道:“犼族与龙族,自太古以来便为死敌,彼此视对方为生死大敌......可你们二位,倒是有趣得很。” 周馗接着开口:“我与子卿早已互有感知,既然今世同属一族,便是天意。” “无尽岁月间,世人只见龙、犼相抵相杀,那我二人便开这个先例。” 话音未落,周馗迈出大步,来到周子卿身旁,伸出手掌说道:“古史上,若以我二人单立一篇、一章,亦无不妥。” 周子卿闻言,缓缓伸手,与他紧握,一字一句道:“族兄所言极是。” 见二人如此,众人也不再多言。 “坐,都坐下讲。”老狼掌门适时开口,声音浑厚,缓和了先前的微妙气氛。 众人陆续步入庭院,落座之际,周子卿将金蛟引至黑炎王几人同桌,方才道:“还未请教蛟前辈名讳。” 金蛟随意摆了摆手,毫不见外地坐下,顺手提起茶壶,笑道:“叫我镇海便是。” 第210章 灵族三大圣树 刚一坐下,他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端起轻嗅,眉梢一挑,随即咂巴着嘴道:“哟,这茶里竟蕴有道则之力。” 话音未落,已是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尽管喝,咱们这多的是。” 周长生笑了笑,干脆提起茶壶,直接为金蛟添满茶杯,添完后却不放下,反而静静看着对方,分明就是等着他再喝再添。 金蛟见状,又是一饮而尽。周长生手腕微动,茶水再次注满。 如此三杯过后,金蛟才放下茶杯,伸手抹了抹嘴角,赞道:“不错不错,好东西。” “哈哈。”众人见他如此豪爽,皆是笑了起来。 在场几位融天强者,皆是身负威名之辈,黑炎王沉稳威严,麒麟道人清冷深沉,奉飞子在晋入融天后气息同样沉稳了不少,收起了曾经许多傲寒之气。 而金蛟身为融天,却全无那些威严之态,反倒透着一股洒脱不羁,随意而自在,倒是让不少人心头微松,先前的紧绷感也随之散去。 气氛渐渐热络,山巅之上,众人各自闲聊,茶香氤氲。 周子卿带着苏自心落座另一桌,这一桌上,周青、周长生、沈乔师兄妹等皆在,气氛更显轻松随意。 众人陆续归位后,周长生与周馗几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处,低声交谈。 而周子卿却没有急着入座,而是随意地倚在庭院一侧的木栏长凳上,单手持茶水,目光落在周青身上。 “青兄怎的晋入了天罡?如此之快。”他目光微微一凝。 未等周青开口,周子卿又四下扫视,轻笑道:“牧姑娘也未在,难道还未曾哄好?” 周青瞥了他一眼:“瑾儿被我安排去了野灵域修行。” 说着,他也站起身,缓步来到周子卿身旁,干脆直接翻坐在了木栏上。 “我等几人之中,一直是长生修行最快,如今他也还停留在御虚巅峰,青兄这般突飞猛进,莫不是得了什么奇遇?”他显然对周青的进境颇为在意。 周青淡笑,未曾正面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嘿,到时给你个大惊喜。” 周子卿轻哼一声,也未多问,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正欲再开口,忽然目光微变,望向一旁的周长生,眉头微微皱起:“长生身上,又为何若有若无透着一丝死气?” 此言一出,周青与沈乔等人皆不约而同地看向周长生。 周长生在几人中天资最为卓绝,这点向来毋庸置疑,他的修行速度历来比旁人更快,且生机勃发,气息蓬勃。 然而此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掌,掌心间,两团本是莹绿如玉的气息,竟缓缓转化为漆黑之色,气息也随之一变。 众人瞧他,心中本能地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先前的周长生,就像是一株古老的神树,充满生机,令人心旷神怡。 而此刻,却像是一片枯寂的鬼林,透着一股深沉而幽邃的死意,让人心头一寒。 那股死气,并非寻常死气,而是极为浓郁、纯粹,甚至连一旁的几位融天都不禁侧目,微微皱眉。 “我想晋入天罡,不仅要领悟生之机,还得掌握死之一道。” 周长生平静地说道,他抬手,指尖那抹黑色缓缓消散,重新归于澄澈的绿意之中。 “最近正打算出去走走,领悟大道法则,为晋入天罡做准备。” 周青点头,并不意外。 自从得知周长生的道印乃是长生树,他便翻阅了诸多古籍,对此已有了解。 灵族三大圣树,乃传说中的世界树、通天树以及长生古树。 它们并非单纯的古木,而是承载了灵族最古老的传承,被尊为灵族的圣树,庇佑着灵族的生存与发展。 世界树 ——化育生灵,赐灵以根 在灵族尚未形成完整血脉时,天地灵气无根,修行之道混乱不堪。 灵族天生亲近自然,却难以凝练自身道基,导致族群天赋虽强,却始终无法诞生真正的强者。 直至世界树在灵族圣地扎根,它的枝叶汲取天地灵机,孕育灵族血脉,使灵族自化作道胎时,便可感知天地灵韵,拥有天赋神通。 相传,最初的灵族王者,便是在世界树之下悟道,成就极境,由此,世界树成为灵族血脉的承载者,被尊为“灵之圣树”。 即便万古之后,灵族天骄依然会在世界树遗迹前参悟,以求唤醒血脉中的先祖传承。 通天树 ——立道通天,承载灵韵 在灵族崛起的过程中,强者辈出,但修行之道却极其分散,各自感悟天地,难以凝聚出完整的灵族道统。 诸多天骄虽可修行至巅峰,却无法传承自身所悟,使得灵族每一代都需重新开辟道路。 直至通天树出现,他的树干上自然而然地生出道纹,这些道纹无形地将灵族的修行感悟与传承紧密联系。 每一代灵族强者的修行和悟道,都会成为这道纹的一部分,而后辈的修士则能从中汲取力量,顺着先贤的足迹,走上他们的道路。 自此,通天树被尊为灵族的“道之圣树”,无数灵族修士曾在其下悟道,使灵族的道统得以延续万古。 长生古树 ——庇佑灵族,掌控生死 然而,无论是世界树的血脉承载,还是通天树的道统烙印,都无法真正庇佑灵族。 因为灵族虽承天地之灵,却非战族,面对诸多霸道种族,终究难以抵挡灭族之劫。 直至长生古树出现。 它不仅承载生机,更掌控生死。 相传太古年间,灵族的世界树与通天树初现之时,还不过短短几个纪元。 那时,灵族虽未发展壮大,但每个灵族族人的生机皆然旺盛,内蕴无尽潜力,终究引起外界觊觎。 无数古兽、古神纷纷垂涎灵族那原始的生机本源,妄图将灵族整族献祭,以谋取自身的长生之力。 最终,一场灭世级的浩劫骤然降临。 诸多大族联手围攻灵族,誓要斩断其根基,攫取其灵。 大战持续万年,灵族疆域化作焦土,亿万生灵陨落,血流成河,连灵土都化作死地。 最终,长生古树主动以己身为引,承载生死之道,凝聚最后的神威,将整个灵族护在树荫之下。 刹那间,枯荣交替,生死逆转,天穹之上降下无量枯寂,古族联军在瞬息之间便从生机勃勃化作朽木,化作尘埃,连血骨都未能留下。 第211章 三垣四域 而这株长生古树亦付出了代价。 它燃烧尽自身的生机,化作一座死寂的石碑,矗立在灵族疆域之内。 只留下一道古老的言语—— “吾存,则灵族存;吾亡,则以死换生。” 自此以后,灵族元气大伤,虽然风雨飘摇,却也因此彻底奠定了它们在诸族中的地位。 太古时代由此画上句点,世界渐趋成形,古兽、古灵、古神三族鼎力,开启了下一个时代。 长生古树虽已消亡,然其遗留的生死伟力,代代传承于灵族天骄之间,使每一位灵族强者都对生死、枯荣有着独到的领悟。 灵族后世修士,每逢生死大劫之际,必前往那座沉寂的石碑前,凝神参悟,体会生死轮转之奥秘,以期在绝境之中破局重生。 亿万年后,依旧有人站在石碑之前,听见古老的话语在风中低吟: “吾存,则灵族存;吾亡,则以死换生......” 后世灵族传说,世界树自混沌初开便根植于圣地,其枝叶化作灵气,孕育族人根基; 通天树则以其苍劲枝干定乾坤,承载着灵族古老道统。 然最为奇伟者,便是那长生古树——虽曾以身殒命,然每逢大劫之后,总有新生之苗破土而出,将生死大道薪火相传。 也因此,三大圣树在灵族中不仅仅是战力强大的象征,更代表着信仰与旗帜,乃是亘古丰碑。 它们凝聚了灵族的根脉和血脉,传承了先辈的智慧与坚韧。 昭示着灵族无论遭遇何等劫难,都必将浴火重生,永续传承。 周青看着周长生,心中明白:虽然他拥有长生古树的道印,但如今的记忆已经不复当年那般完整,断断续续。 传承也不齐全,得靠自己慢慢领悟,或者设法找回那失落的记忆。 周青自己也是如此,脑海中的记忆和传承总是零零散散,要想恢复完整,就得一步步提升实力。 每升一次境界,破开一道大穴,获得新的感悟,记忆便会逐渐增多,慢慢趋于完整。 “我过些时间也得出去走走,领悟大道,好破开天罡。”周馗也说道。 天下修士都知道,到了两个关键的境界,就必须静心体悟大道。 第一是在御虚境巅峰,晋入天罡之际,会产生一种天人之感。 若是修士对道则领悟得够深,到那时这种感觉便会贯穿全身,为其接下来的修行铺就一条通向融天的长虹之路。 第二个则不用说,就是天罡巅峰破入融天之时。 正因为这两个境界突破时,每个人对大道的领悟是不同的,融天之后,各人的战力往往差距极大。 更遑论更高境界。 就如当年周氏遭遇大战时,只有周氏老祖周宿朝一人能够出手,那些融天境的修士都明白,一出手就可能送命,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周氏一遇到几大势力老祖联手围攻,立刻选择远遁虚空—— 在那些镇教老怪看来,即便是再多的融天修士,一掌下去便可扫死一堆。 “通往星空的路......是否有了消息?”周子卿倚着长凳问道。 周长生摇了摇头,“寻到几处,不过如今大都荒废。虽留有传送阵遗迹和星图,但皆早已模糊。” 周馗眉头微挑,沉声道:“通往星空的路?我倒是知晓一处,位于南海。只是那传送阵得等上百余年方能重新启用。” “周仓前些年已先一步进入星空。” “什么?周仓已进入星空?”众人纷纷惊诧。 周馗轻声补道:“那处星路的另一端,是三垣四域之一的天阙域。”他顿了顿又道,“我曾在那处传送星阵之外见过一块古碑,上面记载得分明,还有一幅星图,大致标明了方向。” “天阙域?”麒麟道人沉吟良久,“再往里去,恐怕正是三垣之一的天市垣。” “道人竟也知天市垣?”周长生问。 麒麟道人微微一笑,缓缓道:“我曾在古籍中见过星空的大致分布。”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星空中央分为三垣四域,三垣则是紫薇垣、太微垣与天市垣。” “紫薇垣者,非古族不可入,非古宗不可进;凡古老道统,皆以入紫薇垣为至高荣耀。” “传说中,那些至高种族——真龙族、真犼族、羽王族、苍天魔族等,其祖地无不坐落于此。” 他语气庄重,继续道:“而古老大教,如传说中的无为教、紫霄雷宗,也都定教于紫薇垣,以彰显其不可侵犯之威仪。” 麒麟道人略作停顿,目光转向星陨,缓缓说道:“太微垣则星宿众多,新兴大教多在此定教。一些种族虽强,但难以称为至高,实力却不容小觑,也常将祖地移至太微垣。” “譬如,星陨一族的祖地,就位于太微垣北七、东一十二之处。” 周青听后,眼中露出惊异之色,“道人怎的如此清楚?” 麒麟道人微微点头,“有一部古籍,名曰《古族录》,其中收录了上千古老强大种族的概况,其中对星陨一族的记载颇为详细,占了两章篇幅。” “哦?”周青长了见识,“有机会,我定要寻来细读。” 麒麟道人接着说:“更有甚者,有些大族的兴衰史,从太古至今竟可写近十章,可见那古老种族的传承悠久、荣枯更迭之大势。” 他缓缓转至最后一垣,“至于天市垣,此垣之内,势力繁多,强弱悬殊。弱小者如同我们,强大者则可比拟紫薇垣中传承深厚的道统。” “然星域浩渺,弱者与强者平日极难接触,故而天市垣内,各族虽多,但其差距往往并不显露。” “其后还有四域,分别是紫宸域、天阙域、玉衡域以及玄荒域。” “此四域中又有二十八主星等,同样辽阔无比,强大修士终其一生也难去得几个主星。” 众人听罢,纷纷陷入沉思。 最终,周青开口,“那就待百年后,开启那处星阵,我等同入星空。” “百年......”周长生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有些无力。 接下来的十余日,周青、周馗等人频频切磋论道。 尤其是周子卿与周馗,两人境界相近,战力不相上下,数次交手都至力竭。 周馗在激战中,直化作真犼之身应战;而周子卿则手持银枪,头顶大银钟,神情严肃,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 交手中,周馗渐渐明白:周子卿与那真龙并无直接联系。 细细感应,他发现周子卿手中的银枪与头上的大钟,似乎才真正蕴含着真龙之力。 而周子卿本人,全身散发着强烈的锐利之意,那是他的道,竟是破灭之道。 众人这才发现,他身上那股大道法则并非只有枪道,竟还有破灭一道。 而且那股破灭之力比起其他人来,更为浓郁,甚至超过周长生。 ...... 第212章 再遇金光宗四人 这一日,周青带着老狼掌门前往苍雷城。苍雷城距苍雷山仅千余里,平日踏空而行,约一刻钟便可抵达。 “传送阵并不复杂,按阵图逐步铺设即可。”周青淡然说道。 周青与老狼掌门自苍雷城大门步入城中,沿途弟子纷纷行礼,两人亦一一回应。 “只是......”老狼掌门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顾虑,“这百万里大传送阵,光阵基就多达百余处,每一环节都不可有丝毫差错,且还有诸多细节需精准把控。若由我们自行布阵......” 他话未说完,已然流露出些许担忧。 “更何况,若非精通阵道之人,即便按图施阵,也需十余日,甚至更久才能勉强完成。且此等规模的传送阵,双边皆需铺设,耗时更甚。” 老狼掌门语气凝重,“上次铺设那座通往苍野的传送阵,我们请了一位阵师相助,仅单边便耗时三、四日,若算上往返,足足用了月余时间。” 周青微微颔首道:“大阵基稳固便无大碍。至于小阵基,即便稍有偏差,传送之地最多偏离数里,影响不大,不必过虑。” 他语气从容,显然对此并无忧虑,唯独时间长短才是关键。 “不过,时间拖延确实不行。”周青顿了顿,“此事宜速不宜迟,还是先请人来铺设,咱们得尽快培养出自己的阵师。” 老狼掌门闻言,点头道:“城中若要寻阵师之选,倒也不难。东城有一大商阁,名为光华商阁,乃月华商会产业,那里定然有精通阵道之人可供聘请。” “月华?玉珑仙阙?”周青闻言,心中已有印象。 虽说月华只是商会,实力却不容小觑,背后正有玉珑仙阙鼎力支持,乃苍野域第一商会,其商阁分部遍布四方。 “不错。”老狼点头应道。 两人自苍雷城西城门进入,沿街向东而行,亦想看看苍雷城近两年的发展如何。 如今苍雷城开城已有两三年,苍野与西陵诸多商贾纷纷云集此处,中乾商贾亦不少,不少势力在此设有商阁。 如今的苍雷城发展颇为迅速,每日为苍雷门吸纳巨量金资。 城中的青石街道宽阔平整,每一块石板皆蕴灵纹,可能承载千万人流而不损。 街道两侧,商阁、茶楼、酒馆、宝阁林立,各族商贾汇聚于此,贩卖珍宝异矿,神兵秘术,灵丹仙酿,琳琅满目。 更有修士摆摊沿街,售卖各类奇物,引得来往之人纷纷驻足,谈价还价,热闹非凡。 城内不乏异族身影,兽族修士披着道袍低声交谈,有海族修士驾驭水灵流光穿梭其间。 此城初建之时,仅修筑城墙、主街等基础之地,其余商阁、坊市之地皆空置,待各方势力、商会前来租赁,十年一契,依各家所选之地租赁价格亦有不同。 苍雷门并不直接经营商贸,而是收取地租,此外,每家商户每得一份利润,亦需奉纳一丝于苍雷门,以此换取庇护。 这一规制,使得苍雷城短短数年便兴盛无比,各大势力竞相入驻,商道繁盛,流金淌银。 周青心中满意,现在的情景与他设想的几乎无异,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流程。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微微一凝,终于,他看见了一行人,也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 那四人有男有女,皆是御虚境修士,为首那人身披金光甲胄,腰悬长剑,负手而立,姿态傲然。 “巧了,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哈哈。”周青轻笑出声,眼底却无丝毫笑意,引得老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周青取出一枚玉符,神识轻触,随即又将玉符收起,远远跟在那几人身后。 不久后,周子卿与周长生自苍雷城东门而入,不多时便与周青汇合,苏自心、星陨也跟随在后。 再之后,金蛟也远远吊在身后,目光在四周看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大城中了。 “看看,那些人是谁。”周青微微扬了扬下巴。 此刻,那几人正站在街沿一个摊贩前驻足。 周子卿看了一眼,顿时冷笑:“呵,这几个家伙,倒还活着。” 甲胄男子随手拿起一柄灵剑,漫不经心地翻看,淡淡道:“这剑,什么价?” 摊主是个老者,一身道袍褪色破旧,脸上有着风霜的痕迹。 “五......五千......四千灵石。”老者下意识地报出价格,见男子眼神一寒,语气顿时一滞,连忙改口。 “太贵了,讲个价。”男子随意地把玩着剑身,似乎对价格并无兴趣,而是纯粹享受这种姿态。 “客官......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若是不合适,您可以再看看别家的?”老者语气带着苦涩。 “三千。”甲胄男子直接抛出一个袋子,懒得再废话,转身便走。 “客官,客官!” 老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息一声,颤抖着手打开储物袋,神识探入,仔细查点,脸上愈发苦涩,最终无力地坐回街沿,垂眸不语。 “如此霸道。”苏自心不忿道,眼中透着冷意。 “别急,再看看。”周青目光微微眯起,神色平静。 周子卿侧目,低声问道:“青兄这是......?” 他倒是想直接出手,将这几人擒来,一枪一个地了解旧账。 十多年前,这几人曾在黑翼羽族古迹中伏杀他们一行,那时他们不过玄脉境,还无法踏空,最终还是让这些人跑了。 没想到如今竟又在这里碰上。 周青摇了摇头,继续跟了下去。 片刻后,那几人又在另一处流摊前停步。 与方才如出一辙,他们强取谈不上,可给出的灵石总是压低一截,摊主们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勉强接受。 毕竟他们游走城中,并未缴纳灵石给苍雷门,自然得不到庇护。 “要管一管这些流摊吗?”老狼忽然开口,“若是稍作庇护,或可让更多散修商旅停驻此地,吸引更多修士前来。” “不必。”周青淡淡道,“若是庇护了他们,流摊越聚越多,必然冲击商阁的生意,届时商阁心生不满,反倒得不偿失。” “那若收取些许灵石,以换取庇护呢?这样既能控制流摊规模,又能保证不会影响商阁生意。”苏自心道。 第213章 番外《道祖录》 道原道祖 ——万象同根,天地为庐 太古第五纪,某大星中,灵石孕育异彩,经地火煅烧九千载,终见金莲盛放。 就在那天地初启、万生纷争之时,一位赤足青年自焰中踏出,其发熔岩般狂流,目含星屑,映出初生之象。 彼时,生灵朝生暮死,争夺先天道韵、厮杀不休。 青年独行于焦土之间,目睹饕餮横行吞噬山岳,听见百族哀鸣;见玄鸟泣血筑巢,衔来竟是古神残肢。 连续七日,他驻足于七处战场,指尖轻抚染血焦土,忽见血珠中映出相同的本源之气——原来,万物虽形异,皆出同根; 众象之体,本质无别。 低吟间,他道:“尔等争斗,不过皆为一源之异形。” 遂折下饕餮獠牙,以北海玄冰为墨,于陨落之烛龙脊骨上挥毫题书,留下《同尘录》。 书成那日,千里战场血气凝聚,朱砂符文忽现; 麒麟、穷奇纷纷瞥见鳞甲间流露出的同色灵光,昭示着众生本源相同。 后,青年独自游历于天地之间,心志超然,潜心参悟自身脉络与经穴中流转不息的力量。 日复一日,他渐悟道:“万物之躯,实为微缩之宇宙;体即天地,众象同根。” 遂高声宣告:“凡生灵之体,皆为承载大道之器,化作道胎,方可显露天机。” 他观天数千载,终于于西极荒漠边缘,将苦修所得混元之气注入戈壁,使之瞬间幻化为翡翠林海。 林中,每一片叶子皆烙印着各族经脉图谱。 他轻语:“此谓『万相林』。凡触此叶者,皆可窥见他族修行之妙。” 青石之上,他留下足纹,自成穴窍图谱,昭示体内经脉与天地法则相通。 正当各族争道,有古兽挥爪欲毁枫叶之际,却见残叶破碎处竟与己族甲纹完美契合。 青年端坐于林海中央,任各族神通轰击。 当无数道术法降临于他破碎的躯体时,竟幻化为流动星图,将众族血脉融合重构,低吟道:“破我身者,必见众生同根。” 后来,他缓步入自创之“万相林”。 终有一日,他盘坐于初栽之苦楝树下。 忽然,树根暴长,穿透地脉,其根经所至,战死各族骸骨纷纷化为荧光,凝聚成九万九千颗『道胎种』。 他缓声诵道:“以身为舟,渡尔等见真源。” 他开始消散,待最后一缕气息散去之时,苦楝树上的道胎种竟纷纷开出九色花,每瓣花均都蕴藏着各族化作道胎之秘法。 由此,他将『道胎秘法』留传于后世,使得世间万灵皆可化道胎而修行大道。 灵隐道祖 ——照妄斩心,观己证道 太古第五纪,北溟巨星有国名,国民生双瞳,左目见红尘纷扰,右目窥人心诡谲。 少年灵隐独坐镜湖三百日,见湖中倒影竟非己身——时而化作悲泣老妪,时而变作狞笑魔头。 第七日暴雨,他挖出右目掷入湖心,血染的湖水骤然凝固,化作一面照妄镜。 镜中走出九万九千个,每个都承载着众生妄念。 他持枯枝为剑,斩尽虚妄化身。 最后一剑刺向心口时,镜面轰然炸裂,碎片嵌入周身要穴。 当最后一片虚妄化身湮灭时,他残缺的右眼眶里涌动的不是鲜血,而是浩瀚星砂凝成的旋涡。 至此,灵隐证道,天目自开,见天地如见掌纹,观人心若观池鱼。 彼时,他踏入时空长河,见证万界兴衰,窥探历史中无数修行者的观想之影。 浩瀚长河映照诸世,他在光影交错间,看见古往今来,皆有人于心海深处映现自己的身影。 诸天之间,万族修士皆在观想。 高原雪岭之上,有老者于冰川中凝视心镜,冥思自身存在之奥; 深海国度中,湛蓝之瞳倒映时空裂痕,窥见灵隐道祖踏浪而行; 凡尘之中,初生婴孩睁眼的刹那,瞳孔深处倒映着灵隐影迹,仿佛与其共历无数劫火轮回。 “观者,法身无彼我。”灵隐步入寂灭,在天地因果交错之隙,于虚无之中铸就一座观想天宫。 那一日,天宫显化,万界同颤,无数修士在入定之中,忽然见得一面无形之镜悬于心海,其上映照自身一切善恶妄念。 暗影王者焚烧识海,妄图毁去那照映心魔的镜光,却发觉镜非外物,而是自我本性; 古智者于归墟之地静坐千年,然镜光映彻万法,令其顿悟:“诸相皆妄,唯心不欺。” 一位凡尘中的老樵夫,于柴薪堆中捡起一枚残镜碎片,漫不经心地拂去尘埃,忽而见得其中倒映一座浩渺星海,星海中央,灵隐道祖静观天地沉浮,微微一笑。 此一笑,贯穿万世。 自此,观想之法彻底融入万道体系,修士入定,心照无垢; 天骄悟法,观念成真。 更有传言,至古往今来所有证道者,皆曾在观想中窥见灵隐道祖之影。 无人知晓,道祖是否已化道,亦或仍于时光长河深处静观世间,等待下一个能看穿镜影的有缘人。 忘川道祖 ——时尽无终,劫外生光 太古末期,有生灵不灭,立于万劫之外。 古史有载,天地剧变之时,一方濒死的小世界裂隙开启,诸界破碎,众生凋零。 然有一蜉蝣,受劫波裹挟,堕入此残世,孤行于时间崩毁的废墟之中。 最初,它惊惶于时空崩塌,亲眼见四季轮回于须臾之间,江海干涸又复翻涌,万灵诞生又归尘土。 而它身处其中,任凭时光倒转,枯荣交替,皆未能将其带走。 百年,它目睹一株古木自种子破土,苍郁百载,最终化作枯木,随风而散; 千年,它行过一片死地,昔日曾是万族鼎盛之地,然此刻唯余白骨成丘,连亡魂亦无处可归; 万年,它静卧残界,头顶星河数度倾覆,天地再塑,生死循环不息,而它依旧伫立时间之外,化作一抹不朽之影。 它不知自身为何存续,亦不知此世何时终结。 它见世间从混沌归于虚无,听寂灭之音,悟轮回之理。 亿万载时光如指尖尘埃,而它不过是其中一缕浮光。 然天地有终,它未终。生灵有灭,它未灭。 后世有修士偶得残卷,问:“此生灵何名?” 古卷尘封,唯见残字镌刻,曰:“忘川。” 无人知晓它是否仍然存在,也无人知晓它是否曾真正降临过世间。 只是当岁月悠悠,诸界修士仰望苍穹,冥冥之中,似有一道影子横亘时光长河之外,静默不语,俯视众生。 第214章 流摊 “呵!”身旁的金蛟轻笑一声,接过话去,“区区流摊,撑起个篷子便想让人庇护?未免太异想天开。”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流摊密布,摊主们大多是衣着朴素的散修,或枯坐等待,或低声叫卖,眼中带着几分希冀,又藏着谨慎。 他们的摊位简单,有的不过是一块黑布铺在地上,上面摆放着几枚灵丹、几件粗制法器,甚至有人直接捧着一只玉匣,在路边兜售符箓、矿石、各种奇怪材料的零散货物。 有的低声叫卖,有的与人讨价还价,还有的默默坐在一旁,等待着顾客上门。 可在他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苟且偷生的可怜虫。 “真要收取灵石,谁来管?谁来收?到时候,这些流摊若不愿缴纳,随便换个地方,支起摊子再卖,你们又能如何?去追?追得过来吗?” “不追,那些老实交灵石的人又该如何想?” “再说了,流摊有大有小,摆个破布卖几张破符的,跟拿出一堆灵材法器的,收取的灵石一样?有人只是偶尔想换取些灵物,临时搭个摊子,你也要收?” “若是有人干脆边走边卖,到处兜售,你们怎么算?难不成要派人满街去撵?” 他环顾四周,目光冰冷,“刁民太多,世间之人太繁杂,心思歪的比正的多得多。” “你给他们一分便利,他们便想着占你三分便宜。规矩之外的事,谈什么庇护?他们若想要庇护,就该付出代价,入商阁,交租金,守规矩。” “既然未入规制,就该明白自己是苟且谋生的角色,强者来夺,便是天道之理。能忍下便忍,忍不了便反抗,若反抗不了,那就得接受现实。” “你觉得他们如今被修士压价还算吃亏?有些人一旦出城,还会被盯上,等到天黑,连灵石带命都得交代出去。” “修行界便是如此,弱者能在夹缝中求生已是幸运。至于想赚灵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的能耐。” 金蛟语气淡漠,一字一句,目光在那些摊主身上扫过,神色平静。 他脑海中浮现出许久之前的记忆,那时的自己,也曾如这些摆摊的散修,为了一块灵石,在市井间奔波,被人压价,被人驱赶,甚至出了城,还要提防那些窥伺许久的歹人。 曾几何时,他也愤懑过,也不甘过,恨强者欺凌弱者。 可后来他才明白,修行界就是如此,弱者即是尘土,供人践踏,哪怕躲进城中,苟延残喘,也不过是延缓被淘汰的时间罢了。 真正的强者,哪个没有经历过这些? 他曾在一座废墟间捡拾别人残留下的丹渣,只为维持微弱的灵力不至枯竭; 曾在一场纷争后,蜷缩在角落,看着那些死去的修士,等血腥味淡去,才敢去搜刮那些残破的储物袋; 也曾在城门前,被人堵截,连最后一口疗伤的灵药都被人抢走,只能拖着伤躯在野外苟活。 苏自心看着他,心中微微一震。 他的话太冷,冷得毫无一丝情面,但偏偏如此真实,让人无法反驳。 另一边,那几人继续往前,步伐不疾不徐,仿佛方才的事根本未曾发生一般。 “师兄,这样没问题吗?”身旁女子低声问道。她是队伍里唯一的女子,腰间悬着一柄战刀,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刀柄,神色带着几分谨慎。 “怕什么?”甲胄男子嗤笑一声,语气不以为意,“这座新城还未发布庇护摊贩的公告,换句话说,只要咱们不搞出人命,这些散摊没有人管。” “我们挑那些修为低的,包赚不赔。”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只要不闹得太大,不被捅到宗门去,我们便能安然无事。” 女子闻言,沉默片刻,未再多言。 甲胄男子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在街道两旁的摊贩间扫视着,寻觅下一个合适的目标。 忽然,他眼神一亮,脚步一顿。 在不远处的角落,一个简陋的摊位孤零零地摆在那里,一块黑布铺在地上,上面仅有三样东西—— 一只翠绿玉壶,一本厚厚的泛黄典籍,看起来是一道法门,还有一块玉牌,其上隐隐有电弧流转。 摊主是一名黑衣女子,身形瘦削,面容憔悴,眸光有些黯淡。 她的修为仅在御虚初期,且根基尚不稳,显然是一名非常普通的散修。 这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目标。 甲胄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伸手拿起那块玉牌,打量着上面的雷弧流转,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目光在摊位上的几样东西上扫过,随即伸手拿起那块玉牌,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表面的电弧。 霎时间,微弱的雷光溢散开来,像是被惊扰的雷蛇,瞬间又攒聚回去,虽无什么威力,却让指尖隐隐酥麻,带着些许灵性。 “怎么卖?”他漫不经心地问道,语气随意。 摊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她的视线又落回那玉牌上,眼底浮现出浓浓的不舍。 她犹豫了一瞬,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五百灵石......哦不,四百......三百也行......” 她的语气从坚定到迟疑,再到妥协,几乎是一瞬间的变化,透出一股迫切。 甲胄男子微微挑眉,没想到竟如此便宜。 他虽然不清楚这玉牌真正的用途,但光是这表面流转的雷弧,便足以证明它绝非凡物。 这女子竟然愿意一降再降,莫非自己是第一个问价的?这可是难得的捡漏机会。 “五百就五百。”他却出乎意料地大方,丝毫没有还价,袖袍一挥,几百颗灵石便哗啦一声洒落在女子面前,还好这些灵石皆不过拇指大小,几百颗不过是一小堆。 女子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竟如此爽快,随即又露出几分苦涩的神色。 她当然清楚自己卖亏了,但也无可奈何,若非急需灵石,她断不会将仅剩的家底如此贱卖。 第215章 扣下,去摇橹 这时,远处的周长生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玉牌之上,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那东西......是好物。”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之人,“青兄,出手吗?” 周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从男子手中夺过那玉牌。 男子还在细致观察,丝毫没料到竟有人会如此直接抢夺他的宝物! 他猛地回头,愤怒地怒吼:“哪家的!敢惹本大爷!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金光宗内门弟子,你......!” 他趾高气扬,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威胁,他这次可是正常买卖,丝毫过错没有,直接就搬出了宗门名号,想凭借金光宗的名头震慑对方。 “大胆!竟敢在我苍雷门地界上肆意抢夺摊贩的宝物!”周青冷声大喝,压下了男子的威胁,他声音很大,很响,要将周遭人都引来。 “来人!将这一行人尽数拿下!” 他话音未落,早在一旁安排好的苍雷门巡守弟子纷纷小跑过来,他们都是御虚后期的修士,动作迅捷,气势磅礴。 几人见到不妙,立刻慌了,男子急忙辩解:“诶?我没有,我没有抢!” 那摊贩女子则一脸惊慌,急忙解释:“大人,他们没有......没有......” 她话音未落,却发现周青的目光已然转向她,眼神锐利如刀,瞬间让她的声音卡在喉咙,不敢再言语。 此时,听见周青那声大喝,围观的商户和修士逐渐聚集在一起。 苍雷城开设不过两年,四处都能见到苍雷门的弟子巡逻,大家都不愿意为了一点小事去触苍雷门的霉头,所以在这里鲜少发生冲突。 “金光宗的人?”人群中传来一声低语,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刚才那甲胄男自己喊出来的......” “金光宗虽算不得顶尖宗门,但在苍野域也有些名头,居然干起强买强卖的勾当,真是跌份。” 金光宗与步氏关系密切,实力虽不如虚圣山、青莲灵剑山等顶尖宗门,但也与玄火宗、地煞门等宗门实力相同,有几位融天境修士坐镇,是二流宗门中的佼佼者。 “你们是金光宗弟子?”周青盯向几人,明知故问着,他要让围观修士知晓这些人的身份。 男子见周青望向自己,再看向其身后那几人,顿时心中一沉。 瞬间,他便认出眼前这群人。 十余年前,他们四人埋伏过眼前几人,甚至还在连阴城羞辱过他们。 “完了......”甲胄男子喉咙如有大石堵住,话说不出。 “认出我等来了?”周青冷冷地问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 “饶命,饶命!” 四人中的女子见局势已然无法挽回,慌忙跪地求饶。 她同样认出这几人是谁——当年,她和几位师兄曾伏杀这几人,以御虚境对战玄脉境,结果只能狼狈逃走。 那一战,至今她仍难以忘怀。 “当年羞辱、袭杀我等,可曾想到今日?”周子卿走到几人面前,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 “哈哈,方才还嚣张得很,现在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有修士嗤笑。 “你们听到了吗?他们居然袭杀过周青一行人?”一旁的修士忍不住低语,“他们几人只有御虚中期......对方御虚巅峰,甚至还有天罡境......居然还能袭杀?” 修士们纷纷议论,金光宗几人只有御虚中期,其中那女子甚至只有御虚初期。 而与之对面的周青一行人,最低也是御虚巅峰,周青更是天罡境,实力差距之大,简直让人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被伏击的。 “此人......是周子卿?”有人认出了周子卿的身份,苍雷门位于三域交界处,来往修士众多,认出其身份倒也不奇怪。 “那人是周青,苍雷门那位御虚境就被众雷修奉为大宗师。难道,这些人曾经和他一起被袭杀?”旁边的修士惊异道。 “这周青,几年前被尊为大宗师时,我记得他不过是御虚境初期还是中期的修为。怎么才几年,他居然突破到天罡境?如此逆天的成长速度......” “难道是当年隐藏了修为?我就说,御虚初期就可传道封圣,怎么可能。”有人以为自己知晓了什么,恍然道。 然而,金光宗的几人心中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和恐惧。 只有他们知晓,这几人当年真的是清一色的玄脉境! 短短十年,他们竟然已经成长到御虚境巅峰,更有一人踏入了天罡境!这种成长速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竟然被如此逮住,完了,完了。”有修士笑道,言语中也多有嘲讽之色。 而在此时,一名摊主猛然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是他们!就是这群人!刚才我八千灵石的灵宝,被他们六千灵石强行买走!” “没错,我也被他们强拿了东西!”又有人附和道,眼中带着愤怒,“原来是金光宗的弟子,果然是狗改不了吃——” “哈哈哈,活该!方才那么嚣张,没想到竟然碰上了更狠的!”有人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这就是天道轮回!” 一时间,原本只是围观的修士纷纷议论起来,许多流摊摊主更是满脸义愤,指着金光宗弟子破口大骂。 “你们就待在这里,等着消息传回苍野,金光宗来赎你们,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周青语气冷漠,目光扫过几人。 他稍作停顿,眼神一转,继续说道:“咱们苍雷城中央有一片内湖,湖面如镜,景色宜人。让你们修为封印,每人一艘小船,去摇橹,当船夫,如何?” 苍雷城的内湖别具一格,修建得极为精致,四周廊亭错落有致,石桥交织相连,清波荡漾,宛如画卷。 最近湖畔新开的一家花楼引得许多人驻足。 这花楼与俗世青楼不同,定价高,门槛也高。这里的女艺者不卖身,只以才艺取胜,吸引着有钱有势之人。 第216章 许芷 曾在半年前,周青带领周长生、周馗等人来到苍雷城,见到这片美丽的内湖。 “此地,正合适开设一处花楼。”周长生身旁的亭中缓缓开口,目光掠过湖面。 待周青细问,他便继续道:“定价必然高昂,门槛亦需极高。” “依此湖而建,让女艺者在亭中表演,每年评选花魁。” “更妙的是,在湖中搭一艘华丽的大船,让花魁在其中倾舞,观者若欲登船,只能以灵石为凭,缴足费用,方可在船上近距离欣赏。” 周青闻言,眉头微挑,沉思片刻,旋即问道:“若是不能让客人一亲芳泽,客人怎会甘心来此寻欢作乐?只是远远地观望,难道不觉如镜花水月,空空幻象?” 亭中三十来岁模样,鹰钩鼻,眼目有神,缓缓道:“此花楼所开,不是为了低俗之事,而是为了打造一个高档之地。” “它将成为有钱有势者招待宾客、探讨事务之地,亦或是其他某些隐秘用途。只要摒弃一切庸俗,保持高雅,必能吸引豪贵之辈,日积月累,财富如洪流般涌来。” 周青目光微动,心中一亮,暗自点头:“确实是个妙计。” 他果断决策,便亲自主持了这花楼的开设,名为“碧湖苑”。 虽然名气尚未大起,但随着几位金光宗弟子的修为被封,强行被迫在这划船,倒是吸引了不少围观之人。 果不其然,几人一到湖中,立刻引得了无数目光。 有贵客捧出灵石,前来观看这几位金光宗的内门弟子划船。 毕竟,金光宗乃是苍野声名远播的大宗门,这几位弟子皆是其内门弟子,身份高贵,吸引了无数的眼球。 “这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平日里多是趾高气昂,不曾想今日竟被封去修为,在这摇橹。”一名修士低声感叹。 “再花一百灵石,就能登上他们的小舟,让他们划上一刻钟的时间。”有女侍者在石桥、廊亭之间悠然介绍,声音甜美。 “我要试试!” 一个看似富态的男子不禁跃跃欲试,他一身金银珠宝,腰间挂着各色灵器,虽是一位商户老板模样,修为却仅为玄脉初期,看起来有些不相称。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一百灵石,交给女侍者。 “我要让那穿金甲的来划船。”他指向那甲胄男子,眼中带着兴奋与期待。 女侍者微笑着点头,随即转身去安排。 甲胄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屈辱之色,然而当他看到周青等人散立湖边,静静注视着他,他便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无奈之下,他只能不情愿地继续划着小舟,缓缓停靠到岸边。 周青的目光依旧冷冽,声音传遍内湖:“此人乃是苍雷城西南边富品轩的店主,日后若是金光宗来赎你,记得回来找他报仇。” “富品轩若有任何异变,无论此人或是身边之人遭遇何种不测,我皆算作你复仇之举。你若敢胆敢动手,就看你能躲到哪里,不被我苍雷门追上。” 他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带着寒意:“即便你躲到金光宗的宗族之地,我也能把你从其中拖出来,让你尝尝我苍雷门的手段。” 甲胄男子心中一寒,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他原本还想将眼前人的面容深深记在心里,脑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未来为自己报仇。 可是如今,他觉得周青似乎洞察了他的一切,心中一阵恐慌,额头的冷汗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听见没有?”周青的声音骤然加重,犹如雷霆般震动四周。 “听见了,听见了!”甲胄男子猛地一震,惊慌地高声答道,面容扭曲,显得极为痛苦。 他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解决完此事,周青一行人继续前往光华商阁。 商阁大门缓缓开启,一名身着淡色轻纱的女子款步而出,身姿娉婷,气质清雅。 她微微抬眸,目光如水,含笑轻启朱唇,声音柔和悦耳:“小女子便是光华商阁阁主,久闻苍雷门青圣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天资卓绝,光彩耀人。” 她言罢,便素手一抬,轻轻取下面纱。 刹那间,仿佛光华流转,阁中众人皆不由屏息,连平日里惯见阁主的侍姬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五官精致,眉目如画,柳叶眉弯若远山,眸光澄澈。 肌肤莹润胜雪,映着商阁内的微光,更显温润如玉,唇瓣微红,似桃花初绽,端的是清丽绝伦。 周青目光微微一顿,旋即含笑道:“我亦听闻光华阁主之美名,都说苍雷城东侧有光华,光华之中有一美艳动人的女子,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女子轻笑一声,眼波微动,声音似玉珠落盘:“青圣谬赞了,里面请。” 话音未落,她忽然微微一怔,目光向后掠去,似是发现了什么,随即惊喜出声:“这不是自心师妹吗!” 她轻移莲步,向苏自心迎去,衣袂轻扬,带起一缕清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自心微微一笑,眸光熠熠:“许师姐,你怎的到了苍雷城?” 两女相持而立,风姿绰约,顿时让街边行人目光微滞,仿佛有一幅极美的画卷展现在眼前,连女子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苏自心素有“玉珑仙阙三仙”之一的美誉,身姿高挑,一头紫发盘起,随意挽了一支流云玉簪,映衬着她一袭紫衫,仿佛仙宫谪仙,不染尘埃。 “师尊命我外出历练,我不愿意,自己便去了月华商阁,结果没多久,就被调来此地坐镇,担任光华阁主。”许芷握住苏自心的手,语气颇有些无奈,但眉眼间却含着笑意。 “我来重新介绍一下,这位光华阁主,便是我玉珑仙阙的师姐,名为许芷。”苏自心微微侧身,拉着许芷介绍给众人,“至于这边的诸位,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熟悉。” “是熟人,那便好办了。”周青笑道。 许芷微微挑眉,眸光流转,玩笑般地道:“既是熟人,青圣但有吩咐便是,除了不能将我送你,其余皆可。”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哄然一笑,倒是没想到这位光华阁主不仅容貌绝世,为人竟也这般洒脱幽默。 第217章 金光宗上门赎人 周青轻笑,神色不变,直接道:“小事,我需要铺设一道传送阵,跨越百万里,需借阁中一位阵师随行,至于报酬,阁主尽管开价。” “阵师......”许芷轻轻颔首,略一沉吟,环顾阁中,“可惜,阁中的几位阵师恰好都外出了......” 她顿了顿,忽而嫣然一笑:“这样吧,便由我随青圣走一趟。小女子不才,阵法一道,略有小成,铺设传送阵倒是不成问题。” “这如何合适?”周青微微挑眉,语气诧异。 “无妨无妨。”许芷笑意盈盈,眸光流转,“只是方才才说不能将我送你,现在却要随你而去,倒是颇为不好意思。” 此言一出,众人皆忍俊不禁,这光华阁主不仅美貌无双,言谈间更是妙趣横生,洒脱自如,与人交谈时不着痕迹地拉近距离,确实是极适合为商之人。 众人回到苍雷门后,周青带着许芷径直来到西侧那片幽深的山谷。 此处山势环抱,青翠连绵,正适合铺设一座大型传送阵。 周青一挥手,划定出一片一里左右的区域,四周石壁环绕,地势平坦,正是布阵的良地。 苍雷门早已备齐所有铺设传送阵所需的材料:虚空晶石、灵虚砂、玄虚石、空间符石,以及刻有古阵符文的阵录与天材地宝。 周青站在一旁,目光平静,默默注视着许芷;她正全神贯注地率先布置阵基。 许芷身着淡纱,神情专注,双手不断地在空中划动着,轻轻将一块块虚空晶石安放于区域中央,构筑出大阵基。 晶石在她指尖微微颤动,闪烁着幽蓝光芒,正吸引着周遭零散的虚空之力。 她随即按古法将周围的空间符石沿着事先规划好的阵图均匀排列,每一枚符石上都镌刻着细密的符文,正待注入灵气以稳固阵法。 周青也按着阵图动手着,许芷不时看他两眼,有时还会出言:“那块玄虚石稍往外挪些,才能更好地聚合虚空能量。” 周青微微颔首,便将手中石块轻推到合适的位置。 许芷手中灵符翻飞,每落下一道,阵面上的符文便逐渐由暗转明,整个传送阵的轮廓也随之愈加清晰。 铺设过程中,许芷时而眉头微皱,时而轻挑笑意。 偶有闲暇之时,她便侧眼瞥向周青,眼波流转:“青兄,若我布阵出错怎么办?” 周青只是轻轻摇头,“稳就好。” 随即伸手调整一块符石的位置,手法娴熟精准,几乎无须言语便将那微妙的误差修正好。 ...... 世间消息流转之快,往往超乎想象。 不过三日,金光宗便已得知此事。 “查清楚了?” 金光宗位于步氏北方,接近中乾,距离苍雷门并不算远。 此刻,宗门某座偏殿中,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威严。 “应当属实。” “传回来的消息是,梁毅被擒时,并未反驳周青之言。当年黑翼羽族古迹开启之时,他们几人确实一同前往,归来后还炫耀过所得灵物。” “此事,与周青所言相符。”有人低声回禀。 “那梁毅......当真曾对周青、周子卿等人出手?好胆。”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还当街强买强卖,当真是丢我们金光宗的脸!” “此事事小,曾伏杀过周青等人才是大事。现在苍雷门风头正盛,切勿与其相对。”一人轻声道。 “眼下,即便是被泼脏水,咱们也只能认了。如今形势不利,只能遣人上门赔礼,将梁毅几人赎回。”沉默片刻,那人继续道。 “让他们去死便罢,为何还要如此低头?”偏殿中,另一道声音冷冷传出。 “即便要他们死,也该是我金光宗自己动手,而不是任由他们被扣在外,受制于人。” 苍老的声音沉稳,“内门弟子落入旁人手中,此事若不处理,以后宗门颜面何存?” 十日后,金光宗一位天罡长老携数名弟子抵达西陵域,未曾停留苍雷城,而是直接前往苍雷门,郑重赔礼,并以厚礼换回梁毅等人。 此举一出,瞬间引起了数域修士的哗然——金光宗历经万年传承,宗内实力不容小觑,竟然在向苍雷门低头,实在出人意料。 “倒也合理,” 有修士议论,“近期风原域那麒麟道场已迁至苍雷门附近,二者仅隔千里。若说二者之间毫无瓜葛,我是绝不信的。” “而那麒麟道场之主乃老牌融天强者,对垒虚圣山老祖亦毫不逊色,那次连虚圣山都吃了暗亏。” “金光宗这次低头,实属明智。”另一修士附和道,眼中有复杂之色。 “不过十年,苍雷门便崛起至此,真是不可思议。”又有修士感叹。 礼数已到,周青亦未加为难,径直下令将梁毅四人放回。 然而,这一切,正是他所谋划之事。 他需要一场冲突,一场能让苍雷城展露锋芒、震慑四方的冲突,而后再由苍雷门强势镇压,让所有入驻商户亲眼见证,这里并非任人欺凌之地。 即便没有金光宗此事,他也会安排人故意挑起事端,安在某个邪道小宗头上,再顺势将其灭门,以示威慑。 如今,金光宗主动送上门来,反倒让他省了不少力气。 苍雷城的声名更甚,城中商户皆知,自己缴纳的灵石绝非毫无意义——苍雷门的确在镇守此地,敢于镇压一切闹事之徒。 安全与秩序,是商贾最为看重之事。 若是交易之地充斥着混乱与不安,时刻提防祸事临头,谁又会愿意久营于此? 苍野上空,仙阙中 昏黄的烛光摇曳,星象阁阁主静坐于案前,神情凝重,双目紧盯虚空。 他手中缓缓抚过一块古老的卦盘,指尖触及盘面时,卦象微微波动。 每一次触摸卦盘,他的神识便如同脱离了身体,游走于时空之外。 卦象不再只是简单的符号,而是深邃的命运线条,在他眼中呈现出无数交织的轨迹。 那些被束缚的因果,在他掌心流转,每一个卦象、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段隐秘。 推演之中,虚空突然扭曲,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在卦象中浮现。 阁主轻轻运气,手指迅速点拨,他看见了六个身影,其中一人身环雷霆,雷电涌动。 另一人手持长枪,气吞万里;其余四道身影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第218章 天地之变一 他的额头微微发烫,汗水滑落,卦盘上的符号忽隐忽现。 忽然,他感到一阵剧痛,血液开始逆流,皮肤开始裂开,还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吞噬着自己的生命力。 但他还在推演,他隐约看见了上族的气运与这几人缠绕在了一起。 画面一转,阁主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处古老之地,那里弥漫着浓烈的吞噬道则,气息沉重,在那片苍茫的天地之下,环绕雷霆的那人一拳打穿了神族强者的胸膛,鲜血飞溅。 阁主的心中一震,随即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感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大幅流逝。 深深调息之后,他感知到自己的寿命已经短缩了许多,眼中却有喜色,他看见了上族不再被诅咒缠绕,但那只是模糊的感应,他无法确定。 但能够确定的是,上族气运确实在上涨。 沉默良久,阁主终于开口,声音有力:“方罗,我们如今掌握的古路,可通向哪些古地?” 一道人影自阴影中缓步走出,身形挺拔,在烛光照映下显得分外冷峻。 “紫薇垣的太初净海、天衍玄境,太微垣的天穹裂痕……”他迅速答道,话语未尽,却被阁主一抬手止住。 “我要的是——蕴含吞噬与压制之力的古地。” 方罗微怔,低头沉思片刻,才缓缓应道:“那便只剩两处......天市垣的深渊界,以及紫宸星域的太墟玄境。” “不过天市垣那深渊界在七十万年前就几乎崩塌,如今......里面定然诡异脆弱,我估计难以进入其中。” “太墟玄境......”阁主眼底泛起一缕异光,“准备开启通往太墟玄境的古路。” 方罗眼神微变道:“太墟玄境……此界与我祖域颇有渊源。那位太墟老人,便是出身祖域,后踏入紫宸星域,于一战后坐化,最终演化成太墟玄境。” 他声音低沉,在追忆,“传闻祖域之中,至今还残存几处太墟遗阵……只不过,那些传送阵皆被秘封,不知藏于何方。” “据我所知,十万年前,曾有一位上族族人就是进了此界,后又自此界踏出,横渡星空,名动诸天。”他的语气隐隐透出敬畏。 “确定开启?”方罗定了定神,再次确认。 这些古路,皆是多年未启之秘。他不过是继承前人残忆,知晓天均掌握着诸多古路的开启。 可从未想过......竟然会轮到自己,亲眼见证古路重启的那一刻! 阁主点了点头,缓缓道:“上族摆脱诅咒竟在我们这一代。幸而我年纪不大,有生之年,希望能够见到上族重新屹立于星海那一天。” 说罢,阁主站起身,缓步走到外面。 浓重的云层低垂在苍穹之上,他抬头凝视星空,目光深邃。 方罗跟随而出,神色中带着担忧:“可是,开启之后,那诸多神族便可轻易推演出祖域的方位......” 阁主依旧平静地说道:“祖域的位置早已暴露,无须再多虑。” “准备开启古路吧。” 他回头看了看方罗,又转头看向云海:“准备应战吧,罗兄。或许,我们真能随着上族一同杀回紫薇垣。” “难怪当年剑宗、九玄宫联手逼走上族时,教宗竟不让我们出手,只是静观周氏进入虚空。” “此外,”阁主继续,“我们天均数十万年来都待在九水泽川,如今这一代教宗继任不久,便将天均移至苍野上空,直对周氏。” “看来,教宗早已知晓了些什么。” 他忽然似有所悟,双目紧锁星空,手指缓缓在空中划动,在推演着什么。 “难怪......” “上族与教宗此刻身处何处?”阁主突然转身,望向另一侧。 一位老者缓步而出,低声回道:“昨日刚启动大阵推演,教宗现驻紫宸星域西三、北二位置,距离北溟主星不远。” “教宗近期可有任何谕旨?”阁主追问。 “无。”老者答道。 阁主微微皱眉,“看来......教宗是不想再插手祖域之事了。” 老者摇头应道:“那便看他剑宗、九玄宫如何造化。破茧成蝶,或是死于祖域。立教于祖域,灭教于祖域,皆有始终,事自有定数。” 方罗沉声道:“可......他们三教之衰落,难道不是因我们扣留了他们的传承,还压制了祖域气息吗?如此眼看他们逐渐灭绝,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老者语气平淡,“那只是因果自运之结果,与我们何干?” 阁主低声叹息:“因果自有定律,世间万象皆随之流转。” “对了,准备解开大阵,去除天地压制。既然祖域位置已然暴露,便不再隐秘。趁此契机,促使他们迅速提升实力,也算是一种助力。” 方罗皱眉道:“可阵下天渊不是镇压着......” 阁主沉吟半响回应道:“放出来吧。” 方罗微微一震道:“放走?他们可是掌握着上族部分传承的。” 他今日口干舌燥,阁主每一道决策都出乎他意料,让他不禁需反复确认,唯恐误解致大错。 “那便镇杀。”说罢,阁主袖袍一挥,转身走入殿中。 “何时开解大阵?”方罗看向逐渐走入大殿中的阁主高声问道。 “即刻开始准备,七日后解开大阵。”在要进入大殿时,阁主才应答道,随即便消失在殿群中。 祖域......要重新现世了。 ...... 七日后,寅时三刻 观星台上,七盏青铜古灯同时喷出丈许高的紫焰。 阁主身上的星象道袍被罡风鼓荡,指尖捏着的星轨盘正浮现蛛网裂痕。 他身后十二位修士齐齐呕出精血,血珠悬浮成周天星辰图——中央赫然是祖域地脉透出的万丈金光。 星锁已碎...... 阁主低声喃喃,袖中飞出三百六十道玉符。 有老者望着天穹逐渐浮现的银色裂纹,喉结滚动:连囚天链都断了,这次是真的要...... 话音未落,遥远天际突然传来琉璃破碎般的脆响。 众人惊见九条缠绕在皓月上的玄铁锁链寸寸崩解,每一节锁环坠落时都在云层犁出火痕——那锁链镇压此界数十万年,此时终于断开! 祖域既醒,当赐众生一场造化。 阁主指尖连弹,那破碎的锁链散成了光,竟在半空凝成《太初万灵图》。 只是这福泽......可未必人人都消受得起。 第219章 天地之变二 清晨,柳老汉正在檐下舂米。 青石臼里的糙米突然泛起翡翠光泽,未等他浑浊的老眼看清,脚下青砖缝隙已渗出乳白灵液。 整条长街的青石板如活过来般起伏,蛰伏在地脉深处的灵气化作万千光蛇破土而出! “我的腿......我的腿不疼了!”柳老汉手中木杵坠地。 龟裂的指甲盖下,枯萎的经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 更令他骇然的是墙角那株枯死三年的老槐——腐朽的树干上竟绽出七朵花苞,每片花瓣都流转着灵光。 “老丈当心!” 一声惊呼中,柳老汉踉跄后退。 方才立足处的地砖轰然隆起,竟钻出条三丈长的灵髓矿脉! 矿脉表面流淌着液态灵气,街边乞丐沾到些许,满头癞疮瞬间脱落,露出婴儿般娇嫩肌肤。 全城沸腾了。 瓦罐里的腌菜生出龙须,枯井涌出琼浆玉液,连磨盘上的黄豆都噼啪爆开,蹦出拇指大小的金甲豆兵。 集市东头的屠夫张大嘴看着案板:原本血污斑斑的斩骨刀正在蜕去铁锈,刃口浮现出玄奥的火焰纹路。 笼中待宰的芦花鸡突然引颈长鸣,尾羽暴涨三尺,利爪扣在铁笼上竟迸溅出火星! 天地大变! 苍雷门 地脉深处传来清越轻吟,琥珀色灵浆从岩层裂隙涌出,每一滴都裹着细碎金文——那是流转的大道法则! “快看!药园的土在发光!”有弟子惊呼。 众人望去,但见灵田在翻涌着,百年份的朱果藤蔓疯长,转眼结出琉璃般通透的异果,果皮下有光晕流转。 黑炎王伸手接住一滴垂落的灵浆,液体在他掌心凝成微型道图。 “阴阳轮转......五行生灭......”他额间渗出冷汗,“这些灵浆竟有如此之力!” “别被表象迷惑!” 周青踏空,他神识扫着众弟子体内状况:那些因灵气冲刷而发亮的经脉间,隐约缠绕着猩红丝线——这是根基被强行拓宽的裂纹。 山门外突然传来震天惨叫。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三名强行突破的修士浑身燃起道火,不过弹指,几人便化作一堆灰烬。 “这就是急功近利的代价。”周青并指划出千重雷网,将苍雷山灵气浓度强行压制三成。 “所有弟子盘坐调息,以《雷锻诀》将灵气提纯九次方可纳入灵海!” 苏自心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她发现每压制一次突破冲动,神海中便多出一枚玉质种子模样的东西。 那种子散发着光辉,在她灵海处起起伏伏。 最年幼的弟子浑身颤抖如筛,七窍却渗出黑色杂质——这是被灵气淬炼出的先天浊气。 某处山巅,洞府内,年轻修士道袍无风自动。 他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鸣响,竟在身后凝成虚幻的周天星图。地面突然钻出七条灵气长蛇,顺着七窍钻入体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修士仰天长啸,额间浮现烙印,他的血脉在苏醒。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突然降下灵雨,雨滴在半空便凝成剑形,落地时竟将大石雕琢成持剑道童的模样。 许多闭死关老修士们纷纷破关而出,白发返青的刹那,头顶劫云已凝成。 深山中,某只瘸腿老狼正在舔舐伤口。 琥珀灵浆漫过爪尖的刹那,它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结出玄奥法印。百里内狼群同时仰天长嚎,每一声嚎叫都在空中凝成血色符文。 江河里沉睡的巨鼋睁开黄金瞳,背甲上苔藓瞬间疯长成参天古木;云层中游弋的雷鳗吞吐电光,每片鳞片都映出雷池的倒影。 有融天境老修,刚触到那灵浆便浑身燃起道火,转眼间竟褪去凡胎化作三寸高的玉人,端坐在灵气莲花之上放声大笑:朝闻道,夕死可矣! 有人看见那琥珀灵浆,眼中发光,想以玉壶、灵罐去装那灵浆,刚装进去,低头一看,竟直接消失不见! 无法装取,无法收集! 野灵域雷池之中,雷鬼忽然出手,目光凌厉,“不准突破!” 他那声冷喝,震得在场的雷卫心神动荡。 此时,四十余名都天府雷卫中,有半数正处于御虚巅峰境,人人心中皆燃起突破之志,迫不及待想要冲破现有极限。 雷鬼的命令极为严厉,谁一旦稍有动摇,便会被他出手强行压制其气息,不容许任何人逾越禁忌。 “你们四个也是,统统不准突破!”周青扫视彭长霄、赤戚等四人。 突然,他的目光微微一沉,低声喃喃:“富贵......算了,他毕竟非常人,突破也没关系。” 富贵早已被他赶出去历练,此刻不在身边。 周青看了一眼牧瑾,此刻她正紧握那块道碑,碑上自天地异变之时便散发出浓烈毁灭之气。 忽然,周青眉头微动,目光凝重地抬向远处。他身处地底雷池,眼神穿透厚重岩层,远望野灵域深处。 “我出去一趟。”周青拍了拍旁边仍在静坐的牧瑾,“你就在这里,好好领悟道则。” 牧瑾微微颔首,她再次闭目,沉浸于那无尽的意境之中。 此时,天地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各处突然涌现出形态各异的神物、灵物:有的散发着幽蓝冷光,有的金光闪闪,甚至还有古朴的玉璧、稀世奇花和飘渺的灵羽。 在一片开阔的荒野中,突然从一块古石中激射出一枚闪烁着青光的灵珠。 这灵珠直径不过数寸,但其飞射间扯出的流光和透出的道韵吸引了不少目光。 几名御虚境修士迅速来,眼见灵珠自石缝中滚落出来,他们迅速拔剑、施展阵法,各自拼抢。 有人大喝:“快取!” 伴随着激烈的交手声,灵珠在空中转动、散发微光,被几位修士轮流争夺。 经过一番激战,一名年轻修士凭借灵巧身法将灵珠牢牢收入怀中,随即迅速离去,其余修士眼见难以追赶,便直接掉头赶向另一边,那边亦有灵剑出世! 在野灵域葬骨渊,六道身影正在追逐一团虚实相间的青光。仔细看去,那竟是尊三寸高的青铜小鼎,鼎身铭刻的饕餮纹竟能吞噬天光! 拦住罗浮山的人!有老者须发皆张,手中罗盘射出锁链。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隆起百丈土浪。一头生有龙角的巨龟破土而出,龟甲上天然形成的卦象与青铜鼎产生共鸣。 最靠近的修士瞬间化作血雾,一身修为竟被龟甲吸成枯骨! 第220章 天地之变三 极远处一处绝壁上突然炸开,岩层融化流淌。 裂隙深处迸射的金芒中,一柄三寸长的鎏金钥匙缓缓浮空。 每当山风吹拂,钥匙周围三丈空间便泛起水波状褶皱,隐约露出千重宫阙的蜃影。 玄天秘钥!青衫修士目眦欲裂,腰间玉佩砰然炸碎,祭出一道宝塔。 宝塔迎风暴涨,塔底黑洞竟要将整片山崖吸入——却见紫袍女修冷笑甩袖,十二根透骨钉化作血色游龙,钉尖擦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漆黑的灼痕。 最诡谲的是那位佝偻老修士。 他始终闭目掐算,直到众人法宝即将触及秘钥刹那,突然张口吐出团雾气。 雾气裹住秘钥的瞬间,老者身形竟与三百里外某棵古槐置换位置! 待众人回神,只见古槐枝头悬挂的褪色红绸,在风中猎猎如幡。 与此同时,散布于各处的古迹也陆续现世:一处古铜大门突然在青石崖壁上裂开,门扉上密布着斑驳的古文,周围悬挂着碎石和藤蔓。 另一边,一座用冰蓝色石板砌成的门户缓缓开启,门后隐约透出幽蓝的光芒,让人联想到传说中某一强者的传承之地。 在一处古遗迹入口处,数名修士围绕着一扇巨大石门激烈讨论。 有人低声念咒,手中灵宝频频运转,试图引导周围散落的灵气进入石门; 而另一边,一位白发老者却用一种古老的推演方法,细致计算每一笔符文的位置。 经过一番尝试后,石门上的符文突然闪烁出耀眼光芒,石门轰然开启,一条幽深的通道缓缓展现在众人眼前。 ...... 雷明古地的苍穹早已被紫黑色雷云压得扭曲变形,这里变得狂暴异常。 地面龟裂处喷涌的不是岩浆,而是沸腾的雷浆! 雷浆开始蔓延,形成大片雷池,在这片雷池中央,三丈高的石碑正从地底缓缓升起——碑面并非石刻,而是雷纹,每道纹路闪烁间都在吞吐着雷力。 许多雷道修士皆来到近前,在抢夺那块石碑。 天杀的!这碑在抽取我们的雷根!某位大教门人突然惨叫,他苦修百年的雷霆根基竟化作丝缕电芒,被石碑强行抽离。 周青踏到地面的刹那,整片古地的雷霆突然静止。 他足尖轻点雷浆,波纹荡开的瞬间,九道雷霆从云层俯冲而下,却在他百会穴处停住。 “来。” 他轻吐道音,紫电凝成甲胄覆体。 数十丈丈外,天罡后期的血雷老祖突然暴起。 他右掌已裹着血色电弧拍来,九条雷蛟虚影口中衔着的心脏砰砰跳动。 周青左腿后撤半步,右手虚握,雷浆中窜起一道三丈雷矛。 矛尖与雷蛟相撞的瞬间,两人脚下岩层炸开数丈深坑。 在雷明古地,在这雷浆四溢的区域,周青的战力直线上升,无数雷浆被他吸引、吸收,他的气息正在节节提高。 “御虚境硬接天罡后期?”人群中有人灵宝脱手。 “你瞧他,竟完全不惧雷浆,甚至在吸收雷浆力量。” “他的气息还在上升!已经要压过天罡后期了,境界竟还在御虚。这是哪家的妖孽!” 他们清楚看到周青右手虎口崩裂,但有乳白色电弧立刻涌上伤口,转眼愈合如初。 血雷老祖暴退,袖口焦黑冒烟。 周青借势翻身掠向道碑,两道剑光却封锁去路。 他直接撞进剑阵,雷浆在体表结成护盾。剑刃割开护盾的同时,他双手抓住两名天罡修士手腕,雷劲顺经脉灌入对方经脉。 惨叫声中,两人浑身抽搐坠入雷池。 血雷老祖趁机从背后袭来,双掌印在周青后心。 雷浆炸开的气浪掀翻数十丈内地皮,周青前扑吐血,同时反手一掌,卷起一排雷浆泼在血雷老祖身上,打得其一个猝不及防,直接掉落进了雷池。 道碑突然剧烈震动,碑顶射出的雷光撕开云层漩涡。 周青纵身跃入雷暴中心,皮肤在电光中层层剥落。 露出的骨骼上,细密的银色纹路蔓延。每当纹路延伸一寸,就有焦黑的死皮从身上脱落。 四处修士只能呆呆看着,不敢插手不敢打断,唯恐那雷暴沾染上身。 他们看着周青在雷暴中重组九次,第四次时左臂只剩白骨,第七次时胸口露出跳动的心脏。 二十枚玉种在他灵海处凝结,每枚表面都浮着闪电状裂纹。 血雷老祖挣扎着爬出雷池,半张脸皮肉焦黑脱落。 他盯着雷暴中的人影,突然捏碎玉符遁走。 其余修士见状纷纷退避——那道碑散发的威压,已让天罡境都喘不过气。 雷暴散尽时,方圆百丈的地面已看不出原貌。 焦黑的岩层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几处凹陷里还淌着赤红色雷浆。 周青踩着龟裂的地面走出,每步落下都有细碎电弧窜起。 他左臂衣袖尽碎,右手攥着的石块表面坑洼不平,三寸高的碑体不时闪过蓝紫色微光。 当一道残余雷光劈向石块时,那些坑洼忽然亮起,将雷电吸得干干净净。 三个躲在岩缝中的修士屏住呼吸。 他们清楚看见周青走过的地方,焦土里钻出嫩绿的新芽——被雷霆轰击过的土地,竟比别处更早焕发生机。 苍野某处 一人跪坐在灵潭边,身旁斜插着那柄黑色宽剑。剑身浸在琥珀色灵浆中,表面浮起蛛网般的金纹。 灵浆顺他指尖渗入经脉,皮下亮起细密蓝光——那是剑气在重塑根骨。 他咬牙闷哼,右臂皮肤突然龟裂,露出底下玉色的骨骼,骨面布满剑痕状凹槽。 每道凹槽都在吞噬灵浆。 第七脉,左移三分。阳云川脑中响起沙哑低沉的男声。 宽剑震颤着,剑柄处腾起黑雾凝成人形轮廓。阳云川并指划过左胸,引导暴走的剑气避开心脉。 剑灵虚影同步挥动手臂,灵浆中窜起九道水剑,在空中结成归一剑诀的运功路线。 阳云川胸口突然暴起蛛网状青筋,皮肤下凸出拳头大小的光团。 透过半透明的血肉,能清晰看见一柄三寸小剑在光团中震颤,剑尖不断刺向胸腔——这是剑心即将破体成型的征兆。 他并指成剑戳向膻中穴,指尖迸发的剑气与暴走的剑心对撞。 光团表面炸开细密裂纹,小剑被逼退回半透明状态。 他同样也在压制着自己,随着九次如此反复,剑心始终没能破体而出,却逐渐凝成玄铁般的实质,剑身浮现出与黑色宽剑相同的道纹。 当最后一丝外溢的蓝光缩入肋骨,他整条脊柱发出玉器碰撞般的脆响。 原本萦绕周身的剑气威压彻底消失,握剑的右手掌纹竟与剑柄纹路完全契合。 外人看去,阳云川的气息极为弱小,就像个凡俗青年,他收剑入鞘。 剑鞘合拢的刹那,三丈外一株野草突然齐根断裂。 剑柄与他掌心相触的瞬间,溢出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如今,你才算真正执剑。” 第221章 护道者,金蛟 风原域某处 一人盘坐在地脉裂隙中,琥珀色灵浆顺着岩缝渗入他的衣袍。 他裸露的后背浮现九枚暗红色窍穴。 每一滴灵浆滴在皮肤上,都像烧红的铁水般灼出青烟——这是《九宫道胎经》在熔炼天地精粹。 第一滴灵浆渗入璇玑穴时,他左肩突然塌陷半寸。 皮下传来脆响,原本肉质的窍穴竟凝成铜鼎状。 鼎口喷出赤色火流,将后续涌入的灵浆提纯成金液。 当第九处天突穴也完成鼎化时,他整条脊椎发出弓弦绷紧的咯吱声。 他突然张口吞下大股灵浆,喉结处亮起九宫阵纹。 金液分流灌入九鼎,鼎中燃起的灵火顺着经脉游走。 旁人若在此刻内视,会看见他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熔化的青铜——这是在用九宫秘术锻造经脉。 当最后一缕灵浆蒸干时,他呼吸突然停滞。 九鼎窍穴自行开合,喷吐的气息在周身形成气旋。 这是九宫秘术初成的征兆:人体自成小周天,不再依赖口鼻吐纳。 这时,地底深处突然传来鼎鸣。 展通天沿着声音在风原域寻了数日,终于循声破开岩层,挖出半截布满铜绿的青铜残片。 残片触手的刹那,他背后九鼎窍穴同时轰鸣——残片化作流浆渗入掌心,在他右手背烙下残缺的九宫图或者说是穴窍脉络图。 ...... 苍雷门外,一处幽暗之地中。 苏自心正结莲花印静坐,面前平放着一只龟壳,壳上卦象隐隐泛出淡淡萤光; 三丈之外,周子卿身缠银色枪罡,银龙枪悬浮离地约三寸,头顶的银龙钟微颤不已。 二人均沉浸于深层修行,神识在与天地沟通,静默无言。 就在此时,银龙钟表面浮凸的龙形印记突然微微模糊。 不远处,金蛟猛然瞳孔一缩,他的身形开始逐渐缩小,转瞬化作蛟龙原身,体型缩至仅寸余大小,气息也随之隐蔽,悄然躲藏在一块小石后。 他骇然看着龟壳中走出的老妪虚影。 那老妪身着青衫,面容虽显沧桑,但气势不凡;每踏出一步,空中便泛起一道龟甲般的涟漪。 她一出现便袖袍一挥,一张气罩瞬间将周子卿与苏自心笼住。不让他们受到打扰。 就在这时,银龙钟突然自周子卿头顶脱离,钟面上那龙形印记骤然睁开眸子,低沉道:“数十万年因果,你竟真敢......” 话未尽,却被老妪打断。 老妪突然探出一根青木拐杖,杖头精准抵向银钟,厉声喝道:“闭嘴!你当年亲眼看见子卿道陨,如今还想害死转世的他吗?” 金蛟见此,心中低喝:“还有高手!”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老妪。 老妪转头看向金蛟藏身之处,低语道:“小蛟,今日所见......” 金蛟连忙吐出本命鳞片,立誓道:“晚辈绝不泄密!” 他全身鳞片剧烈颤抖,明显感觉到这老妪的威压比那银龙还强! 突然,老妪招手,琥珀色的灵浆自山体裂隙中激涌而出,化作金色旋涡笼罩着金蛟。 “我给你炼化这些灵液,你可尽情吸收。” 金蛟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吸取灵浆。 随着灵浆的吞噬,金蛟的体型逐渐膨胀起来,从寸余大小猛然扩展到数丈,原本细小的蛟龙前肢亦随之变长、变粗。 与此同时,那老妪开始显化实体,她手中握着那青木拐杖,拐杖一指,灵浆骤然凝聚,化为三道因果锁链,缓缓落下,环绕在金蛟周身。 老妪冷然开口:“敖亘,借你逆鳞精血一用。” 说罢,她屈指轻弹,琥珀灵浆一滴精确击中银龙钟。 顿时,银龙钟内传出一声痛苦的龙吟,不得不逼出一滴鎏金血液,刚一现世便引动天地异象,金蛟体内的蛟珠几近破体而出。 老妪将这滴龙血轻轻拍入金蛟额头,低声道:“真龙精血换你三千年护道,这买卖如何?” 金蛟感到全身浑身充斥着阵阵灼痛,随后,鳞片瞬间镀上璀璨的龙纹,他头顶那微小的龙角迅速生长,扩展数圈,已经初具龙角之形。 就在这时,苏自心突然被一股灵浆托起,缓缓漂浮至半空。 她手中持着的龟壳忽然射出一抹红线,精准地在金蛟神魂上刻下三道枷锁: 不得加害周、苏二人; 危难时需以命相护; 今日之秘,永封神海。 金蛟在承受着神魂被刻印的痛楚时,却强忍着,忽然爆发出一声狂笑:“老子赚了!”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得意,而银龙钟则突然罩住金蛟,钟壁上浮现出化龙天劫的预演画面,震撼异常。 老妪见状,再次施法,将灵浆凝成九枚龟甲符,随后道:“每十年吞一枚,可避天道窥探你提前化龙。” 金蛟眯眼望向仍在入定的周子卿,忽然明白:他此刻已成了活体护盾,这两人的劫难恐怕得由他先行承受。 当护道契约终于缔结,老妪缓缓消散,留下一声低吟:“你小子,追随子卿,是你的福分。” “是。”金蛟低头应道。 此刻,银龙钟内,那被取血的裂痕处悄然长出一块龟甲状补丁; 而金蛟尾鳞内侧,浮现出与周子卿枪纹同源的印记——那正是护道者的烙印。 ...... 紫宸星域西三、北二方向,一颗名为『天越星』的星辰赫然矗立。 其夸幅远超道域六域之总和,表面大部分地方都流淌着液态灵髓构成的海洋。 九万丈高的『接天藤』从海面直贯星穹,叶片上托着数千座浮空城郭。 此处正是中海地界,七大宗门的主殿在灵髓雾霭中若隐若现。 三个月前,天越星上突生天裂,一片古大陆缓缓从裂缝中浮现。 那大陆初现之时,正处于悬空门境内,瞬间吸引了天越星上诸多大教的注视。 随着大陆逐渐下沉,落入悬空门疆内,天下风云骤变,各方势力纷纷议论起来。 正午的茶摊前 灰袍修士摩挲着酒碗边缘,压低嗓音:“裂隙中坠下的那方大陆,听说里头住着活人?” 疤脸汉子指节敲了敲龟壳酒盏:“三个月前的事了。那里面的人自称周氏族人,外面的结界比蜃楼还飘忽,拜月教连人家门庭石都摸不到。” 邻桌少年修士的剑穗突然无风自燃,直接插话:“悬空门的地界他们也敢占?” “岂止是占。”疤脸汉子扯开衣襟,大饮了一口酒水,“那日我亲眼看见悬空门七长老的云舟,离周氏山门千里就自行解体了。” “中海局势真是诡谲,那周氏族人新临于此,却行踪自如,无大教敢对他们动手。” 此时,天越星上众多修士正密切注视着这场天裂异变。 悬空门内,昔日高傲的弟子神色凝重,急于探查这突如其来的古陆; 其他大教则互相低语,忧心忡忡。 第222章 天均引星殿 周氏内,杭木峰,偏殿中。 余旭阳撩开素纱帘踏入殿内,衣角还沾着寒霜。 少年眉目已褪去稚气,玄色衣袍下隐隐流转着星辰光晕,未临近便道:“娘,我回来了。” 周氏自遁入虚空已过去十年,他在族中生活已满十二年。 年仅十九的他,星寰体修行迅速,已达玄脉巅峰,这修行速度比同龄的周青还快,后者如此年纪仅勉强入玄脉境。 玉屏风后转出一道素色身影,身后还跟着一明媚女子,正是明规。 周夫人指尖还拈着半枚未刻完的紫玉,眼角的细纹在琉璃盏的柔光下若隐若现:“嗯,对了,当年天灵宫给你留下的......” 话音被撞开的殿门截断。 “二哥!”十三岁的锦衣少年扑到案前,颈间紫阳玉髓撞在青玉镇纸上叮当作响,“说好给我的星砂呢?” 这少年正是周青幼弟周钧玉,刚踏入开玄境不久,他的长相与周青极为相似,只是显得更为稚嫩。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风风火火的。要稳重!” 余旭阳轻斥他一声,随即掌心翻转,一个小匣子出现在手中,周钧玉连忙上前,木匣里流转的星砂将他瞳孔映成银色。 少年捧着匣子雀跃时,周夫人恍惚看见十余年前——院中长藤架下,青儿握着钧玉的手,教他蘸露水在石板上画叶符的画面。 “钧玉,本命符可凝实了?”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坠,那是周青当年离开杭木峰前献给她的小玩意,是其亲手雕的。 何曾想,现在竟只能寄思于此。 钧玉挺直身子,袖袍轻动,随即一道微弱而清晰的符文自他灵海穴飞出,证明他已成功凝聚了本命符。 周母欣慰地点了点头:“好,不错。既然如此,为娘便允许你出去游玩一圈。” 随即她又看向旭阳,“下次外出就带上他,记得别跑得太远,最多三日便要归来。” “耶!娘亲真好!”周均玉高兴的站起。 “是。”余旭阳同样起身点了点头。 这本命符法门数年前突降族令后,便成为每个周氏族人必修的第一法门。 族中幼童皆需先凝聚本命符,方可修习他法。 众族人惊异地发现,这法门才是周氏族人修行的根基所在,每个族人通过此法,皆能蜕变升华。 正如年幼的均玉,虽年纪尚小,却已三次蜕去体内污垢,每次之后,身躯愈加纯净。 他自小佩戴紫阳玉髓于胸,使得本就纯净的体质更显无瑕。 有族老曾到杭木峰来,检视其躯后无不赞叹,称钧玉如今身躯已近无垢,修行速度事半功倍。 “旭阳呢?”周母温声问道。 余旭阳低声答:“师尊令我突破御虚之后,便可随意进入圣坛修行。” 他的星寰体早已被周母上报至族内,圣坛左主更是亲自赶至杭木峰,最终收余旭阳为亲传弟子,并明确表示要将其培养为下一任圣坛右主。 此言一出,周氏族内掀起轩然大波,随后也都纷纷表示理解,毕竟是传说中的道体,只要不陨落早夭,最终成就已经注定。 族中族人皆知,圣坛乃周氏传承根基所在,分为左右两坛,由圣坛大长老统领。 左坛承载着周氏的传承核心,而右坛则担负起护道者的重任。 族中人亦清楚,当年右坛主事未随周氏一同遁入虚空,而留在了道域,导致如今周氏右坛之位一直空缺。 若是日后这位星寰体成长起来,能接下圣坛右主的位置,倒是极为合适。 ...... 在天越星某处虚空之中,九座青铜古殿隐匿于寂静无声中,不为世人所探。 殿宇高耸,表面遍布古老的文字与晦涩难解的阵纹,微光流转。 青铜古殿间,一行身披素白长袍的老者正缓步前行。每个人的衣袍下摆处,隐隐投映出一道门户虚影,随着步伐的移动轻微颤动。 他们神色肃然,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领路之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墨色长袍,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的气息平静无波,却与这片古殿天地浑然一体,使人无法窥探深浅。 他始终未曾回头,仅是默然前行,而跟随在他身后的老者们却愈发感到压迫难耐。 “这势力......太强大了。”几人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轻声呢喃。 “仅是引路之人便如此可怕,若是他们存有敌意,我们又如何抵挡?”另一位老者微微侧目,目光凝视着前方那道背影,低声说道。 那中年引路人听此言语,面无表情,依旧稳步前行。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座偏殿之前。殿门无声开启,内里光线幽暗,青铜壁上铭刻的阵纹缓缓游移,如星轨流转。 殿中布置简约,仅有寥寥几座古木雕刻的座椅散落于殿内,而高处的主位上,一道端坐的身影静静地俯视着他们。 那是一位女子,身披素色长袍,长发松散地披于肩后。 她气息平稳,无多余的情绪流露,亦无任何威压刻意释放,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可怕。 女子目光扫视来人,未曾起身,仅是轻轻抬眸:“我乃引星殿殿主。”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殿堂虚空,震得众人心神一颤。 “你们有何话,要与我言?” 见到这位殿主前,悬空门的长老们心中本已有所准备,原本打算立刻发问,质问周氏族人擅自侵占他们疆土之事,甚至心中已有几分怒意,想要呵斥几句。 毕竟,周氏未曾与他们商议,便悄然扎根于悬空门境内,这等行径,换作寻常宗门,早已引发纷争。 然而此刻,面对眼前的这位女子,面对这座神秘而恐怖的古殿,他们却忽然发现,自己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先前精心准备的腹稿,此刻显得苍白无力,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势力不是他们悬空门能够抵挡的,甚至连天越星也难以对抗。 女子目光淡然,缓缓扫过众人,殿中静谧无声。 片刻后,她的神色微微柔和,声音亦不再冷漠,而是带着几分劝慰之意:“周氏族人只是暂时驻留此地,他们虽弱小,但身份高贵。” 她顿了顿,话语不疾不徐:“希望悬空门平日里能对周氏族人给予照拂与扶持。” 这句话落下,几位长老微微一震,抬眼看向女子,目光中有迟疑,有挣扎,但最终,都化为顺从与敬畏。 “是,是,自然没问题!”悬空门的首座长老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女子轻轻颔首,继续说道:“我们在天越星停留不过百年,待时机一到,便会自行离去。你们不必多虑。” 听到此言,悬空门众人心中稍微松了口气,连忙再次齐声应道:“是。” 第223章 真正的道域 女子目光扫视几人道:“就我观察,你们天越星上,不仅中海有一株接天藤,北海那株更带些邪气,其上族群皆暴戾异常。” 几位老者眼中闪过精光,纷纷点头,“正是。对方邪气凶猛,长久以来觊觎我们这株神藤,双方纷争不休,近些年更在各大海域开战,争夺不断。” 女子继续道:“我引星殿可以为你们出手三次,而你们则需协助周氏稳固根基,加速修行。同时,将你们的修行秘境全部对周氏开放。” 一位老者沉声答道:“这......我们虽无权独断,但应当没什么问题。” 其他人互视一眼,心中皆明白:就算这股势力强行奴役悬空门,他们也毫无办法,根本无法拒绝。 更何况,还有那三次出手的机会,正好也能试探这引星殿的实力。 “不错,不亏。”几人心中暗想,纷纷点头。 道域,天地之变的第三日,有修士发现,原本围绕道域的无尽天渊中的黑雾,竟缓缓散开。 永夜般浓稠的黑雾开始褪色。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南海边的渔童,他看见本应吞噬一切的天渊边界,此刻正翻涌出雪色浪花。 那不是真正的水浪,而是雾潮! 天渊......有巨兽显出千丈本体,九颗头颅同时吐出颤音。 十八只兽瞳中倒映着惊人画面:原本如墨汁凝固的黑雾,正层层剥落,每剥落一层,就有古老的山河虚影在雾中闪现。 轰隆隆—— 大地震颤,无数道纹亮起,各大宗、大教的防御大阵纷纷自动触发,光幕交错。 道域中的修士震动不已,最初是惊恐,随着时间推移,惊恐化作惊疑,再转为震惊。 原本封锁的诸多大阵竟在自行解开,神光消散。 越来越多的修士腾空而起,目光望向天渊方向,而最先抵达边缘的修士们,则看到了一幕令人心神震荡的景象—— “看!雾散了,那下面......是绿色?!” “是大地!是一片大陆!” 苍莽的荒林,起伏的山脉,蜿蜒的河流,渐渐显露在视野中。 “到底是我们在下降,还是外界的大陆在上升?”变化速度很慢,一时竟让人难以分辨。 “道域......在下沉!”终于,有人意识到真相,声音颤抖,回荡在天地之间。 苍雷门,天渊边缘。 周青等人反应极快,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天渊旁。 苍雷门本就在西陵域与苍野交界之地,而这片地域正巧内凹,如今天渊变动,苍雷门所在便成了距离天渊最近宗门之一。 比苍雷门还近的,只有麒麟道场了,当初他们就是落在了苍雷门的西南边,正好落在天渊旁。 此刻,一行人静立在天渊边缘,目光沉凝地俯视下方那片逐渐显露的大陆。 “曾有人告诉我,天渊之下,才是真正的道域。”周青轻声道,“当初我还将信将疑。” “哦?青兄竟遇到过如此神人?”周子卿挑眉,目光依旧落在下方那片苍茫大地。 没有人尝试跃下。 事实上,方才已经有修士尝试跨出,但刹那间便失去了平衡,直接坠落,惨叫声犹在耳畔,回荡在天渊上空,令人不寒而栗。 天渊之上,依旧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弥漫,仿佛一道无形壁障,阻挡着一切生灵踏足其中。 那人......像是来自过去,不属于我们这一代,但又像是周氏族人。只是,他姓符。” “姓符?还是伏?”周长生微微皱眉,脑海中浮现出曾在黑翼羽族古迹中见到的那本手札。 手札中曾提及过“伏氏”,那一族与周氏似乎有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便是周氏的前身。 “符。” 周青缓缓开口,似是印证了他的猜测,同时伸手在虚空中写下这个字。 “你的意思是,在过去,我们周氏曾姓伏,也曾姓符?”周馗眉头同样深锁,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可为何史册中没有任何记载?哪怕一丝痕迹都没有......这不应该。” 周青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另一人:“黑炎前辈可曾听闻过什么?” 黑炎王曾称霸南海黑炎群岛,与周氏距离并不算远,或许会有所知晓。 然而,黑炎王只是摇了摇头:“周氏......一万两千年前,突然出现在苍野,突然崛起。” “听闻最初只是一个小氏族,但一出现便与欧阳氏对上,随后不过短短几千年,便跻身五大势力之一,崛起之快,世所罕见。” 众人沉默,他们自然都知晓这些,但当下再听,心境已然不同。 “若真如周青小友所言......”麒麟道人目光微闪,缓缓道,“那这位符姓修士,岂非是你们的......祖先?” “正是。”周青神色凝重,缓缓开口,“他告诉我许多事......他说,这片天地真正的名字,是符咒祖域。”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异色,连苍雷门的几位长老和跟随而来的大修士,也都频频侧目。 “符咒祖域?” “他还说,我们周氏,乃是符咒一族,亦或是符咒古族,曾横压星河......”周青语气沉稳,将符龙象所言一一转述。 随着他话音落下,场中气氛陡然变得诡谲,众人心神震荡,眼中皆透出难以置信之色。 天均、九宫门庭、天裂古教、归一剑宗……抹去历史…… “暗中还有一个比剑宗、九玄宫更强大的势力?”周馗身旁,麻衣大修皱眉沉思。 “而且,看样子对周氏不太友善。”周子卿亦轻声道。 “不,或许恰恰相反。”亭中摇了摇头,眸光微闪,“天均兴许一直拥护着周氏,从未改变。” “哦?”周青微微挑眉,看向他。 亭中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措辞。他修为不高,却眼光敏锐,素来能一针见血地看穿事物本质。 平日里,他为周长生出谋划策不少,这些年来,连星陨都对他颇为佩服。 第224章 大渊异动 他缓缓开口:“青兄身为周氏子弟,与我等所处角度不同,自然只能看到其中一面。” “在你的眼中,或者说在那位符道友眼中,符咒一族曾盛极无数岁月,如今突然衰落,而曾经的拥护者如今强盛,看上去像是在......夺权。” 他伸出一根手指虚点数下:“但这里有个最大的漏洞——周氏与三教皆未灭,哪怕衰落,也仍然存在。” 他敛眉思索片刻,似乎是在梳理线索,继而道:“那么,三教的衰落必然与天均有关,这一点无需多言。可问题是,天均为何要打压三教?” “再结合方才青兄所言——符咒一族曾姓符、姓伏,至今改姓周,其中的变迁却完全没有记录……也就是说,历史的断层是真实存在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息:“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符咒一族正在经历某种未知的大变,且这种变故一次次轮回。族未灭,却始终无法真正崛起。” “若天均真是符咒一族的守护者,他们必然会第一时间对三教下手,防止其搅乱祖域,甚至危及符咒一族的存续。” 众人闻言皆点了点头,各自思索着。 停顿片刻后,亭中继续开口:“再之后,便是彻底抹去这一族的存在,让道域中的大势力对其一无所知,使符咒一族即便孱弱不堪,也能在某处延续血脉,不被外界打扰。” “想想看,若是道域各方势力知晓——曾经整个道域,甚至祖域的王,如今孱弱无比,就算有天均庇护,又有几方真能熟视无睹?” 他轻轻一笑,却透着几分冷意:“必定有人会铤而走险,趁符咒一族衰弱之时谋划、吞噬。” 半晌,他又轻叹一声,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也许......天均真的是在夺权,只是他们有某种理由,不愿彻底灭尽三教与古族。” 说完,亭中便不再多言,又退回周长生身后。 众人皆沉默不语,陷入深深的思索。 良久后,“确实,若是有大能者以惊天伟力通过因果线,是完全可以抹去符咒一族的痕迹的。”苏自心思索后肯定了亭中的推断。 接着黑炎王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若是旁人对我说这些,我只当是荒诞之谈......可如今,看着你们几人,我却觉得,这番话竟有了九分可信。” “正是。”麒麟道人缓缓点头,深深望了周青几人一眼,“若仅是寻常大族,又如何能接连诞生你们这般妖孽之辈?个个如璀璨星辰,横压一代。” 麒麟道人首次如此直白的夸赞,让几人都不禁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前辈过誉了。”周青拱手,淡然笑道。 不远处,金蛟身披青金色长袍,额间的双角比周子卿初见时粗壮了不少,气息愈发深沉凌厉。 周子卿曾特意问过他缘由,金蛟却只是含糊带过,以天地大变敷衍了事。 他瞥了周子卿一眼,又扫向苏自心,嘴角微挑:“并无过誉,确实妖孽。” “看看,连向来最傲气的镇海兄,都不得不承认。”奉飞子轻笑,眸中亦有几分认同。 其他人如何,他未必知晓,但周青的妖孽......他心里清楚得很。 就在道域震荡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之时,天地间陡然传来更响亮的轰鸣声。 无数修士以为是道域终于彻底落定,然而,很快便有人察觉到不对——这声音,并非源自外界,而是......道域内部! 道域无数修士皱眉望向西陵域的方向,准确的说是西陵域与苍野域交界的地方,那里与步氏交界,同时,也与曾经周氏接壤。 在那片土地的深处,横亘着一座黑暗深渊——大渊! 关于大渊,世间流传着诸多恐怖的传闻。 古籍中记载,渊底封印着一个极为古老、邪异的种族,他们天性嗜血。又有传里面的种族族人个个三头六臂,爱吃人心与人脑。 传闻极多,不一而足。 为了镇压这片黑暗,先贤们曾在大渊两侧修筑两座巨城——步氏的苍南城与周氏的西渊城,以此阻挡渊底的力量扩散。 然而,昔日的西渊城早已毁去,不过现在大渊旁还是有两座城,一为苍南城,二为......苍雷城! 苍雷城地处西陵与苍野交界,实则就是与步氏接壤,距离大渊极近! 此刻,苍雷城上空,天穹阴云翻涌,一股诡谲的邪意正在在空气中弥漫,让整个城池都有些不安。。 奉飞子脸色大变,猛地回头望向大渊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不好!” 他已然察觉到那股邪气的异动,苍雷城近在咫尺,若是大渊异变,首当其冲的,便是苍雷城! “黑炎前辈,劳烦你一趟,前往苍雷城坐镇,若是不可敌,便撤回苍雷山。”周青果断下令。 “麒麟前辈则回道场,镇海前辈就坐镇苍雷山。” 他目光微沉,继续安排道:“奉兄,你带苍雷门御虚境以上弟子立刻前往苍雷城,多布防御阵法,务必确保城池安稳。” 他微微一顿,补充道:“苍雷城是咱们的捞金之地,正值赚钱之时,不容有失。” 奉飞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立刻化作一道雷光,冲向苍雷门。 他回到苍雷门后,未作丝毫停歇,立刻召集门中长老,一道道传讯符光自山门飞出,苍雷门所有长老、弟子迅速集结。 “开启大阵!” 随着一声令下,苍雷山脉轰然震动,灵脉共鸣之声回荡天地。 无数道雷霆符文自地底涌现,周青积累、布置了十年的防御大阵,终在此刻尽数开启! 只见苍雷门四方,九座雷峰骤然亮起,符文交织,雷光奔涌。 一道道雷霆自虚空垂落,化作电光锁链,将整座苍雷门方圆百里封锁其中。 “九天雷狱,封禁苍雷!”奉飞子双手掐诀,雷霆在他身后汇聚,轰然炸开。 顷刻间,漫天雷云凝聚,化作一座巍峨雷狱虚影,宛如神灵镇压天地,雷光翻腾不休,杀伐之力环绕全场。 第225章 大渊之下的人 与此同时,苍雷山深处,无数天然雷石浮现,古老的符文自山体表面浮现,雷光凝练成一座浩瀚光幕,将整座山包裹其中。 “苍雷玄光,固若金汤。”一名苍雷门天罡长老低语。 此阵依托苍雷山的两道灵脉而生,能将外界攻击削弱大半,纵使融天境也难以轻易撼动。 更重要的是,此阵能够调和雷霆之力,保证苍雷门的修行不被外界气机侵蚀。 麒麟道场的方向,麒麟道人亦不敢怠慢。他静坐于道场中央,周身涌动着淡淡的威压。 背后,一株麒麟古树拔地而起,枝叶遮天蔽日,如擎天之盖,树干粗壮如山岳,根须垂落。 麒麟道场的护山大阵缓缓开启,层层玄光自地脉深处升腾而起,如同万丈金辉,交织成一座恢宏的结界,将整座道场笼罩其中。 道场中——那些以灵木、花草、藤莲等为本源的生灵,纷纷从静修中惊醒。 他们的本体皆为天地孕育的奇种,枝叶微微颤动,根须在大地中延展,感应着天地间的异常气息。 一道古藤化作道胎人形,正是时常跟在麒麟道人身侧的几位大修之一,他目光凝重地望向大渊的方向,沉声道: “那股气息......像是被封印了无数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一颗青葫随风轻轻摇摆,葫芦表面的纹络闪烁着微光,片刻后低声喃喃: “灵气……在流向那座深渊。” 周馗、周青等人随黑炎王抵达苍雷城,众人前脚才刚踏入城中,后脚那大渊之中,便有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炸裂而出! 那声音低沉而古老,透着莫名的狂躁与暴戾,瞬间令所有修士心头一震。 “什么情况?” “声音从大渊里传来!” 苍雷城内,无数修士纷纷驻足,目光骇然地投向大渊的方向。 下一刻,在各方修士的注视下,一道道人影自黑暗中涌现!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是人? 许多人愕然。传闻中,大渊之下栖息的是形如恶鬼、三头六臂的怪物,可眼前这些生灵,竟然是人? 只见那些生灵大多为人形,或者说就是人族,只不过大多数人皆成异形——有人浑身覆以暗黑磷甲,有的背生腐翅,有的则青面獠牙; 只有极少数人为正常人身,而正常者无一不是天罡境。 但仅凭一眼,便可断定,他们就是人族,绝非异族! 最令众人侧目的,莫过于其中竟有人浑身散发出浓郁的符文气息,其气韵与周氏一脉竟然惊人相似! 这一幕让周青一愣。 “他们......” 周子卿目光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未细想,周馗便果断出声—— “先不管!来者不善,开启大阵!” 他见周青在愣神,直接低喝一声,接过指挥权,苍雷城的长老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掐诀,一道道符光冲天而起! 轰—— 刹那间,苍雷城四方,一座座大阵同时启动! 城内雷塔齐齐绽放光芒,苍雷门的雷霆法阵迅速扩张,雷光交织,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雷霆光罩,覆盖整座城池。 周青对苍雷城极为看重,修城时就加了许多处大阵基,当时还引得牧瑾轻笑,说他太谨慎。 “啊......苍雷门竟然直接派人来守城!” 城内,一名商贾走到街头,望向城墙方向,目光微微惊愕。 此刻的苍雷城已然进入戒严状态,原本繁华的街道冷清了不少,许多商户匆忙收拾摊位,唯恐风暴席卷而至。 “何止如此!周青亲自来了,就在那里坐镇!” 另一名修士眼尖,一眼便认出了站在城头的年轻身影,连忙指向远处。 “周青?苍雷门那青圣?” “正是他!他都在此地,苍雷城定是无恙。” “不得了不得了,苍雷门竟然让他坐镇城头,这次看来是真出大事了!” “那光华商阁的阁主也上城墙了,听闻这阁主便是玉珑仙阙的核心弟子许芷,有“三仙”之一的美誉,实力也颇为不俗!竟也被调到苍雷城来了。” 街头巷尾,众人议论纷纷,望向城墙的目光皆是带着一丝敬畏。 然而,更多的人关心的却是——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面究竟怎么回事?为何苍雷门会如此戒备?” 人群中,有人低声问道,声音透着一丝不安。 “听说......大渊破了,里面的邪族出来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一道惊雷,瞬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大渊,距离苍雷城不过数百里,若真有邪族冲出,岂不是与城墙之下无异? 街上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还好,还好苍雷门没有放弃苍雷城......” 有人喃喃自语,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 这一刻,许多人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早已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 而这时,奉飞子又带了数百名御虚境弟子进入苍雷城,见此,苍雷城中的商户、修士们终于完全安心。 ...... “老子终于出来了......” 一道人影最先冲出大渊,站在阳光下,抬手遮挡刺目的光辉。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或者说,自诞生以来,就未曾见过太阳。 关于日月星辰的记载,只存在于古老的典籍中,如今亲身所见,竟让他们一时恍惚。 “我......终于出来了。” 最前方的虬髯大汉猛然僵立,赤瞳在阳光下泛起血芒,背后九枚穴窍微微亮起,流转光辉,随即,两行血泪滚落。 他盯着头顶那轮烈阳,眼神固执,哪怕皮肉在炙烤中焦黑,却没有低头半分。 一名身披残破法袍的老者踉跄跪地,枯瘦十指深深插入泥土。 刹那间,指缝间竟钻出一抹新绿,嫩芽颤巍巍地舒展开来,沾染上他手上千年的黑色污渍。 他怔怔望着掌心疯长的草木,苍老的脸庞上,一道道符文痕迹忽明忽暗。 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落入口中,喃喃低语:“泥......是甜的......原来古籍里记载的土腥味,竟是这般......” 第226章 驰援苍南城 身后,万千人影踏出深渊,他们目光迷茫而狂热,但大多数人形态异常,气机邪意。 有人全身覆满闪烁冷光的鳞片;有人背后生出腐败扭曲的黑翼;还有人肢体异变,多出额外的臂膀或触手,怪态毕露,令人不寒而栗。 有背生腐翼的男子撕开胸口的符布,放任阳光焚烧皮肉;有孩童抱着枯骨化作的灰烬,目送亲族最后的痕迹随风飘散; 也有女子颤抖着扯下蒙住双目的黑纱,被光线刺得双目流血,却露出笑意。 瘦弱少女张开双臂,迎向阳光,尖叫声中,黑雾自她体内疯狂蒸腾,皮肉焦糊,却仍不肯后退一步。 白发老妪伸出枯槁的手掌,接住一片落叶。 她静静看着掌心,喃喃自语:“原来......风声是有调子的......” 远处,两个少年伫立溪畔,怔怔望着水面倒映出的身影。 那不再是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依稀可辨的人形。 他们颤抖着伸手,剑气在指尖浮现又消散,搅碎水中的倒影,看着涟漪间扭曲变幻的面孔,时哭时笑。 大渊之壁上,刻画着的样貌,如今,他们终于在自己的血脉中,看到了答案。 “他们......他们真的是邪族?” 有修士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本应是“邪族”的人影,那些人虽外貌各异甚至还有些渗人,但明显便是人族。 “怎会如此,他们竟然......在哭泣?” “天均星境!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暴喝炸裂穹顶,竟与道域言语一般无二。 紧接着,又有人踏出大渊,步伐极快,身上符光流转,与周氏一脉的气息极为相似。 瞬息之间,他已立于苍雷城前,与周青几乎近在咫尺。 周青心头一震,猛然绷紧神经,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散落的符文气息,让他心头一震。 不仅是他,周子卿、周馗等人亦察觉到了异常,纷纷看向大渊往外冲的族人——那些人的身上,或是气机惊人、或是穴窍隐光又或是一身剑气浓郁。 “那是......?”周青皱着眉,那种气息他在阳云川身上感应到许多次,明显就是归一剑宗的剑经! 剑宗的核心传承! “那是天裂术!”奉飞子同样凝神,指向远处。 众人望去,只见一人脊柱放光,后颈处有惊天气机奔涌。 “中乾天裂古国的天裂术?”许芷站在周青身旁,也向那边看去。 “道友,有话好说,咱们坐下来聊——”黑炎王沉声开口,语气尽量平和。 “聊个鸟!” 又是一道暴喝轰然炸开! 刹那间,大渊深处人影狂涌,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席卷天地。 “杀!” 震天动地的嘶吼声中,冲出的身影越多,他们身上的气息便越强盛,仿佛脱离深渊后,正在快速恢复! “我们三教被镇压了多久?!” 一人仰天怒吼。 “四十八万六千四百八十年!!”无数声嘶吼汇聚成浪! 一名强者直接跃过苍雷城,杀入西陵域,沿途所过,见人便斩,血光喷涌! “天均星境将吾等镇压大渊,足足近五十万年!” “他们往深渊内灌罡风,注毒气,令吾三教门人日夜煎熬,有人甚至已经异变失去人形!” “此仇!天均!!” “杀!” 怒吼声中,血海已然翻涌! 人影如潮,浩浩荡荡地涌向苍野与西陵,竟见那苍雷城与步氏的苍南城毫无驻足,直接被他们越过。 他们要去杀人,难以攻破的防御阵,不动! 不远处,步氏的苍南城骤然作出反应——见得这些人并未主动发起攻势,步氏强者便率先出城应敌。 他们哪敢任由敌族任意穿越,一旦让其越过苍南城,就直接进入步氏疆域了! 步氏强者冷汗直冒,连发数道飞符,请求援兵。 城下,战火瞬间点燃,双方刀兵相见,厮杀之声震彻云霄。 然步氏阵营渐显疲态,他们在城中布下融天强者一名和两位大修,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但怎料大渊之下的人如此的强横、如此的多! 步氏那位融天境强者已然陷入围攻,而那两位大修亦腹背受敌,苦苦支撑。 城下更是乱象纷呈,大渊出来的敌人太过汹涌,似乎势不可挡。 远处,周长生望向步氏的苍南城方向,那边太远,以神识加持极目之下都有些看不清。 他低声道:“必须支援步氏,不然不出几个时辰,苍南城就要失守!” 周青也出声道:“如今苍雷城还安全,那些人进了西陵就进了西陵,与我等无关;可苍南城......必需全力支援!” 当初他们几人逃亡至步氏境内,正是苍南城中一位步氏强者出手相救,指不定如今那救命恩人正被围困其中。 “奉兄,咱们速去支援;其余弟子便在此固守苍雷城!” 周青转头望向黑炎王,缓缓道:“黑炎前辈也请坐镇于此,步氏苍南城对我兄弟几人有救命之恩,定须出城驰援!” 黑炎王轻哼一声:“去吧,有老夫在此,守城自是没什么问题。” 苍雷城防御阵西侧开了个口,周青等人便鱼贯而出。 他们人数不少:周青、周子卿、周长生、周馗、星陨、七叶、苏自心,甚至连许芷也跟着出来,还有融天境的奉飞子以及三位兽族大修。 本来周青打算用飞舟载众人前行,结果一位兽族大修突然开口,说可以托着他们过去,速度要快得多。 说完,那位穿着兽皮的大修身形一晃,猛地膨胀起来,竟变成了一只红隼。 周青看着他粗犷的样子,本以为会是虎豹之类的兽族,没想到竟是大禽。 不过他们还是得绕点路走。 若直接沿着大渊边缘飞行,太过明显,恐怕大概率会撞到大渊下的融天境。 虽然苍南城和苍雷城都靠着大渊,但苍南城离他们有八千多里,而两城分别位于大渊的北部和西北部。 这也说明,大渊的范围真是巨大,最窄处也有一万五千余里。 他们这次支援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缓解苍南城的紧张局势,撑到步氏那边的融天境强者赶来便可。 若用周青的飞舟,极速行驶也得近一个时辰才能到达八千里的距离,而现在他们仅用了半个时辰就抵达了苍南城。 第227章 九宫秘术与天裂术结合? 苍南城西墙下,步氏两位大修背靠背而立。 只见一人旋枪成圆,黑蛟枪尖一挑,三道袭来的剑气顿时被分裂成碎片。 其对面的女修同样抖腕震枪,寒髓枪中迸发出的冰莲勉强抵挡住那袭来的赤红拳罡—— 那拳修背后九大窍如同火山般喷涌,每次开合都震得空间扭曲。 天空中,一位银甲修士显然是步氏中的强者,只见他手中长枪交织成奇异的鱼图,枪尖掀起的空间涟漪竟将数道剑罡引向高空。 对面,两位融天修士中的老者直接祭出剑匣,匣内七十二柄灵剑幻化成星斗剑阵。 就在漫天剑雨坠落之际,另一人背后忽然浮现出六重光轮,每道光轮中央的穴窍都在吞噬着天地之力,凝结成焚山煮海般的赤红拳印。 “嗬!” 银甲修士忽然反手刺穿自己胸膛,喷涌的精血化作九条黑蛟,缠绕在枪身之上。 枪影扫过之际,星斗剑阵竟被撕开一道缺口,三条黑蛟顺势扑入,猛然冲撞,那老者猝不及防,胸口被撕裂得开出一个巨大的伤口。 老者低头望着自己的伤势,忽然狞笑起来,破碎的剑匣中竟浮现出血色符文。 瞬息间,整个星斗剑阵逆转运转,剩余的四十九柄灵剑燃起幽蓝火焰,焰火中亦有符文涌动着。 银甲修士见势不妙,心生退意,却又被另一人以拳猛接,只得转身迎向漫天飞舞的灵剑。 飞散的灵剑有的被打飞,有的则狠狠扎入对方胸腹与背部,鲜血飞溅。 他眼中已露死志,正当局势陷入绝望之际,一道雷霆骤然轰落,将那光轮强者炸开震退数十丈。 与此同时,奉飞子左拳虚握,只见数十余里雷域瞬间凝聚,战场上所有无主的灵兵、灵宝纷纷腾空飞旋,最终汇聚成一尊二十余丈高的雷电法相。 这正是周青传授给他的法门——法相成型后,便能引动雷脉、聚集雷火。 只听他低喝一声,雷电巨人攥住的星斗剑阵随即轰然炸碎,剩余的灵剑还未落地便在雷火中熔为铁水。 西墙根传来一声沉闷的骨裂响。 持寒枪的女修左臂突然扭曲断裂,但她借势将冰魄枪狠狠扎入地脉。 寒气顺着裂纹蔓延,一名大修足底瞬间凝出冰晶,转眼间便被她一枪捣中腹部,灵海碎裂。 眼见她就要撑不住。 周馗身旁几人直接出手,麻衣大修瞬间恢复原形,露出一头酷似狼的兽族面孔——正是狈! 在世间传说中,狈是狼族与狐族的稀有后代,狈族有狼的嗜血、残暴,也有狐族的狡猾和多疑。 但多数狈族都身躯孱弱甚至畸形,而眼前这位大修却身躯强壮、威猛异常,右眼上的长疤更显凶悍。 与此同时,那红隼大修也迅速掠入战场,顿时让步氏两位大修重重吐出一口气,压力明显减轻。 “杀!”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划破正面战场,一个衣衫破烂、躯干上长有怪异鳞甲、满脸污垢的人猛然冲出,他眼目赤红,脊柱竟放出夺目光芒。 只听他低吟一声,脊柱发出轻响,双手横推,顿时惊人气机喷薄而出。 眼前的虚空骤然裂开,对面的步氏弟子手中长枪顿时脱手,前后被洞穿,胸膛中露出一个巨洞,五脏六腑碎裂散落。 ——天裂术! 另一侧,一位同样污浊不堪的人现身,他左臂比正常人长上一截,手指脏的不像话,但手中那柄黑色长剑却熠熠生辉,分明每日细心擦拭。 只见他运转灵气,气息中透露出一种熟悉的剑意,令周青侧目——他与阳云川交手无数,对这种气息了然于胸。 他猛然射出一道雷霆,将那人炸飞,而那人晕死过去时仍死死握住长剑。 周青扫了他一眼,没有将其赶尽杀绝。 眼看战局中竟有援军支援,步氏一方士气陡增,连连怒吼反击。 苍南城墙下,周青等人也迅速陷入混战。 大渊中的人源源不断地涌出。 周青越打越心惊,这些人有不少竟同时掌握三教之法!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甚至还有人掌握了周氏的符法! 猛然间,他想起数年前初次与牧瑾离开苍雷门时,曾目睹一队异族已然沾上毒咒——那毒咒正是周氏独有的咒术。 随后,他在冰灵族中也见过其族人同样中招,而这些毒咒,都是在西陵域与苍野交界处施下的,其实,就是在大渊附近。 这让他意识到,早在那时,大渊便已悄然突破镇压,其力量开始渗透至外界。 难道天均真将三大古教的人镇压在大渊下? 但那符法又如何解释?难不成连符咒古族的人也镇压了部分进入大渊? 这一念头令他不寒而栗——数千年来,道域修士一直以为大渊下镇压的是血腥邪恶的异族,没想到,竟然是人族! 渐渐地,战斗愈发激烈,连周青也逐渐陷入苦战。 面对从大渊源源不断涌出的敌人,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起初,他还有所留情,可对方每一招都致命,而且人数众多,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周子卿、周长生等人心中充满疑惑,出手时皆有些犹豫。 突然间,许芷被一剑击落,从天空坠下。 她是几人中少数达到天罡境的,在与苏自心联手。 而她二人又没有周青等人的犹豫,出手果断,这引起了不少敌人的注意,压力骤然增大。 见许芷防御被一剑破开,从天而降,周青心神一震,终于清醒过来,不再多想。 也不再留情。 他猛然挥手,顿时十余道雷霆从天空骤然降下,炸在许芷周围,将那些企图趁机补杀的敌人炸得四散奔逃。 周青极速飞来,将许芷紧紧抱住。 “给脸不要!” 他怒喝,一道幽紫色雷霆骤然显现,那雷霆硕大无比。 只一击,便有两位御虚巅峰修士身躯瞬间被炸得破碎,重伤跌落。 紧接着,一位天罡境逼近。 那人天罡中期,衣袍整洁,身形瘦弱,后颈处隐隐散发着光芒,背后九道窍穴齐齐闪烁,显然他至少掌握了九玄宫和天裂古国的传承。 “先前,你有所留手,我看在眼中;但咱们各自为战,我无法留情。”他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那人身形微微弓起,背后窍穴猛吸天地之力,随即体内响起一声巨响,脊柱顿时放光。 “轰——” 巨大的音爆震荡开来。 周青下意识准备聚雷反击猛挡,却突然发现怀中还有许芷。 他无法全力施展,只得仓皇爆退先避开。 可是那股难以言喻的爆炸力量紧追不舍,瞬间便狠狠撞上他的身躯。 第228章 大渊修士 周青急忙侧身,将许芷往另一侧藏了藏。 连他的身躯竟也难以承受,腹部被裂出一个洞,力量又从另一侧猛然爆发,正巧擦着许芷的身躯而过。 许芷面色复杂,她心里明白——正是周青那一侧身,才让她避开了致命一击。 “青兄!” 周子卿皱眉叫道,他看到周青的身躯竟被打了个对穿洞,随后又看向对面那位天罡修士,此人...... 原来他们本不曾认真对敌,可现在见状,众人纷纷爆发,齐齐聚在了一起。 周长生见状,体内生命之力微转,正欲为周青疗伤,却被周青抬手止住:“长生,你接一下许姑娘!” “没事,没事。”许芷自己稳住身形。 于是,周长生转而给许芷疗伤,不几息功夫,许芷便伤势大好,惊讶地抬手感应自身情况。 此刻,周子卿、周馗、星陨三人也纷纷出手,动作连绵不断。 如今他们已经正视起来,就连面对天罡境的对手也能略占上风,令步氏那边不少人都目瞪口呆。 而一旦有天罡中期以上之人杀至,几位大修立即会拦截,所以其他人打到此时依然游刃有余。 可唯独周青......就不一样了,他真是吃了大亏! 他脸色阴沉,腹部破洞上隐隐闪出乳白色电弧,那洞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等伤口复原,周青猛然杀出,喝道:“再来!” 滋!呲!呲! 他身边突然爆发出一道道紫色雷霆,犹如无数虚空裂缝般不断涌现,迅速融入他的体内。 不一会儿,他整个人便被紫色雷霆紧紧包裹,化作一道紫色闪光。 对面,那身形消瘦的男子缓步而出,气势沉稳。 虽然他出手频次不多,但每次动作都极具杀伤力。 他微微弓身,背后九道窍穴不断运转。 只见他手指微动,顿时施展出天裂术——虚空猛然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力量直指周青。 又是这招! 周青猛然聚雷,紫电呼啸,从天而降劈向对方。 与此同时,他迅速近身,一掌携雷轰出,凶狠无比。 对面那消瘦男子施展天裂术,每一招都凶猛至极,虚空为之撕裂。 每次出手,他都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虚空裂隙,杀机逼人。 但频繁运用此术令他面色愈发苍白,元气大损。 然而,他背后那穴窍却节奏稳定地闪烁着,如同呼吸,每当穴窍一闪,他的面容便稍稍恢复些许血色。 又是一掌劈出。 周青眼见这一击来势凶猛,连忙侧身闪避,但那一掌破空而出的劲力实在过猛,劈出一道巨大的裂缝,地面顷刻间被撕裂,露出深不见底的裂痕。 裂缝中尘土飞扬,震得周围人纷纷后退。 另一侧,刚刚恢复过来的许芷与苏自心又被敌人包围,足足有两位天罡和数位御虚同时出手。 见此情形,周子卿毫不犹豫地迅速回防,杀意顿生,出手凶猛。 此时,星陨正被一位天罡境和数名御虚巅峰对手紧缠,动弹不得。 而周长生的处境更为险恶——他面前两人都是天罡境,每一人都杀气腾腾,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不过还好,他最不怕的就是挨打。 与此同时,周馗则冲得比较深,在与步氏弟子联手。 至于苏自心,她此前与许芷联手连杀数人,出手毫不留情,此刻就被敌人严密盯防,时不时还有人暗中突袭,让她防不胜防。 周子卿一枪将一人钉在地上,接着一拳轰出打穿另一人,打得他银袍渐染血色。 没多久,他便对上一位天罡初期的对手,那人修炼归一剑术,虽以手代剑,出手凶猛,却终被他压制。 见周子卿仅是御虚巅峰修为,那人瞳孔微缩,随即面色肃然,认真对待眼前的敌人。 可最终,周子卿的枪势过于锋锐,比那些剑修更盛! 对方防御频频被破,每破一次,周子卿便趁机扎上一枪,对方身上便多上一个血洞。 周青也终于爆发,与那位天罡中期修士激战。两人你来我往,纠缠不休,却始终都难以重创对手。 远处,不少大渊修士目光紧随,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是......王观清!竟然......竟然与天罡初期修士如此大战!”有人惊呼,众人顿时哗然。 “外界的人强到这般地步了?随便就有人能出此能耐?”另一人低语。 “你看那边,徐式开竟被御虚境修士压制!身上被捅出多个血洞,血流不止!”又有人惊叹道。 “天呐......”有人喃喃自语,“定是还未适应外界的缘故!一定是!” 大渊中冲出的修士多为御虚境以上,战力不弱,气息更是比在大渊中时只强不弱,众多大渊修士听着此人的言语,都知晓这是在自欺欺人。 这时,一人妄图暗中出手,周青面色一冷,转身一拳狠狠挥出,将其轰飞。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雷霆精准击中那人的身躯。 惨叫声响起,那人被击飞后在地上翻滚数圈,旋即便归于寂静,没有了气息。 “两招!”有人面色凝重,不敢相信,“天罡修士,身陨!” “啊!” 一声惨叫中,一人被银枪穿透,血花飞溅,顿时狼狈逃窜。 “徐式开逃了!” “这......” ...... 苍野一侧,大渊修士见步氏大城难以攻破,便纷纷改变方向,从已经废弃的西渊城方向,径直向东南冲入苍野,掀起滔天杀戮。 另一边,西陵域方向,大渊中那群人看到苍雷门和麒麟道场气息太盛,攻势难以突破,便纷纷绕道而入,直接向西陵域深处杀去。 那浩荡的杀潮中,他们个个至少御虚境,天罡境也不在少数,皆能御空而行,数以万计的人影铺天盖地,气势凶猛,令人望而生畏。 一路上,无数小宗、小族接连被碾压,连凡人也未能幸免,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苍雷门的西北首当其冲的便是山鳄族,紧邻山鳄族的另一侧则是与实力相差无几的流云门。 此刻,流云门与山鳄族的防御大阵早已被攻破,数位融天境修士在高空踏步而来,先前正是其中一人两掌破掉了山鳄族的护山大阵,令其整个阵线崩溃。 第229章 凄惨的大渊门人 在混乱中,林暮手中长剑破空而出,剑锋精准刺入流云门一位长老的咽喉,夕阳透过山崖缺口洒下。 刹那间,他的思绪被拉回到数百年前那个地穴清晨——那时,父亲用最后三滴本命精血在他的掌心绘出一个太阳图腾。 毒雾中,父亲的肺叶挤出血沫,低语着:“替我去......看看......” 父亲只是个普通人,未曾修行,早已被毒气侵蚀得满目疮痍,内脏早已残败,那是他最后一次毒发,最终未能撑过那个清晨。 十二岁的林暮趴在父亲尚温的残躯上,呆呆的看着掌心血色太阳被毒气侵蚀成焦黑。 此刻真实的阳光灼烧着他的剑柄,那里刻着母亲留下的避毒咒文。 原来咒文在日光下会泛起蓝光。 “原来你们管这个叫暮色。”剑阵绞碎第十七个流云门弟子时,林暮对着尸体轻声说。 山鳄族后山,古榕树下,苏河手中的长枪突然坠地。 他仰头望向榕叶间跳动的光斑,那被古玉简中称作“树影”的斑驳光影让他心头微颤。 他记起那夜,他家最后一株铁棘木枯死时,母亲将树根磨成簪子刺入自己的心脏,低声问道:“闻到了吗?这是草木灰的味道。” 如今,真正清新的树叶香气扑入苏河鼻腔,他颤抖着接住一片飘落的榕叶。 榕叶上脉络清晰,汁液淌动,令他不由得回忆起数百年前那个没有哭泣的夜晚——那时,母亲的血顺着铁棘簪滴落在他紧闭的嘴唇上。 就在这时,山鳄族修士的长剑突然从背后猛刺而来。 苏河低头看着已经透过胸口的剑尖,苦笑一声,随即缓缓将那片榕叶贴在伤口上。 流云门深处,一处灵髓池上虹光闪烁,映得李鹤墨须发皆染白霜。 他怔怔望着池中倒影——那道贯穿左脸的狰狞疤痕正随着纯净灵气慢慢愈合。 这具曾在毒水中浸泡百年的躯体,如今因触及那无瑕灵气,竟焕发出一丝生机。 “哥,他们说外面的月光能洗去所有伤痕......”妹妹的声音突的响起,震荡在他的神海中。 五百年前,她为摘取岩缝中一株荧草以治愈他那溃烂的伤口,却被地脉突然喷发的毒瘴吞噬。 当他赶到时,只见她紧攥荧草根茎的左手还在颤抖,而五根指骨因过度用力,竟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骤然之间,池水沸腾起来,他的护体罡气失控,猛的绞碎了半池灵髓。 碎裂的灵玉中,浮起一缕幽蓝雾气——正如当年那吞噬了妹妹的毒瘴,别无二致。 他忽然癫狂大笑,抬手挖出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留着!都给我留着!” 流云门深处 一女子蜷缩在坍塌的楼阁废墟里,护山大阵破碎的灵光如暴雨倾泻。 她看着一位背负熊图腾的修士踏空而来,剑锋扫过处,十二名流云门长老的护体金光同时湮灭。 三师兄祭出的琉光尺,刚触及剑气便碎成晶粉,昨夜他还用这柄尺子敲她额头训斥:“阵法学成这般,如何守得住基业?” 另一边,一位山鳄族族人的骨刀在嗡鸣震颤,这是感应到同族濒死的征兆。 他伏在断崖边,看着大渊修士将族老身旁的鼎炉劈成两半,鼎中倾泻的灵火点燃了整片密林。 ...... 终于,有大族出手,西北方向的冰灵族南下了。 与此同时,雷曜涧、紫灵花一族、雪狼族等诸多强族纷纷踏入战场,将大渊修士死死抵在西陵域的西南疆域。 “战便战,牵连凡俗是为何!” 高空之上,一位身披晶冰甲胄的冰灵族大修横立长空,双目冷厉,质问声震彻天穹。 大渊修士无动于衷,依旧狂暴出手,杀意未减分毫。 从高空俯瞰,西陵域西南处,山鳄族与流云门早已溃散,残破的宗门零落一地。 敌人铺天盖地地涌向西陵,血腥气息凝聚升腾。 冰灵族迎战,寒气扩散,天地结霜。两方修士在一瞬间交锋,杀机四溢。 而在更北方十数万里,开天鹰一族已然集结,振翅南下。 ...... 大渊中,潮湿弥漫,毒气与罡风交织而过。 这天地远比外界所见宽广,约有二十万里。 虽无明亮之光,却散布着点点亮影,多为雾状气团在高空缓缓移动,地面亦有零星光斑。 大渊修士不畏黑暗,唯有这浓烈的毒气难以忍受。 深处一座大殿内,夜明珠遍布,照亮每个角落,奢华毫不逊色于外界。 “让西风带那些小子逃走。”一位老妪低声命令。 紧接着,一男子开口,大殿随之微颤:“我们与天均拼了,告诉他们,数十万年,我们三教的血性从未消逝!我们与他们不共戴天!” “若非先辈放弃抵抗,自愿入渊,天均怎会轻易镇压我三教门人?”一位年轻人插话。 殿中几人或坐或立,气氛紧张。 “你以为先辈束手就擒,真是自愿的?若天均没有碾压我们三教的实力,又有谁肯镇于此?”老妪厉声道。 “快让那些小子离去,留下些许种子。” 一位青年皱眉道:“外界三教传承未断,留下种子是何意?”他身后那柄宽黑之剑微微颤动。 “外界三教真会接纳大渊三教吗?别忘了,我们三教道统已合一,掌握三教秘术者众多,外界未必容忍我们的存在。” 老妪缓缓说道:“或许天均还不一定会致我们于死地,反而是外界三教......” “怎会如此!”青年低声喝道,不愿相信。 苍野上空,仙阙巍峨。 “这大渊中之人究竟如何?天均尚有未尽之言?”欧阳悬心目光紧紧盯着面前老者。 他身旁,九玄宫太上长老以及天裂国老皇主同样站立。 方罗略显迟疑:“他们......”,他声音低沉,在权衡是否该直言。 星象阁阁主悄然走近,面色平静:“讲吧。” 欧阳悬心剑眉微蹙,直接转问阁主:“阁主,他们为何身负我三教传承,而且传承完好无缺?” 阁主扫了他和其旁侧二人一眼,低声回道:“你觉得,他们是谁?” 欧阳悬心沉吟片刻,随后眼睛微微一眯,缓缓抬头:“......不会,是我们三教的宗祖吧?” 话音刚落,身旁两人不禁身子一震。 第230章 欧阳悬心出手 身着白龙袍的老皇主难以置信,缓缓转头望向欧阳悬心。 他们几人曾通过史书、古籍中仅存的零碎记录与只言片语,拼凑出自己是传承悠久、根基深厚的古教事实。 后来,他们更直接前去询问天均,得到的答案也证实了这一点。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大渊地下被镇压的,竟然正是他们的宗祖——他们在里面竟延续至今! 如今,在三教中,宗内记录传承最为悠久的,是剑宗;不过,其记载的古史也仅有八万余年。 再往前的历史,他们皆已丢失。 看到几人震容未定,星象阁主直接转身,走向仙阙,声音里带着蚀骨的寒意:“你们猜,他们为何被镇压大渊四纪?” 欧阳悬快步上前拦住他,神色凝重:“他们还掌握着部分符法......不会是曾经图谋过符咒一族吧?” “你果然聪明。”阁主冷笑一声,扫视了他和其旁侧二人,缓缓道:“那时,上族刚经历大变,孱弱无比;” “而我天均那时尚未抹去上族历史,仍寄望于你们三教与我天均同力,庇佑上族重振。” 随即他又低声叹道:“天均真是高看三教了。” 阁主冷哼一声,声音愈加冰冷。 他一动不动,话语落下,周围便骤生密密冰凌,灵气流动顿时停滞,凝结成晶莹冰块纷纷坠落。 那股寒意,在场的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得到。 “三教竟有人联手图谋上族,险些令那一代上族灭绝,甚至连本命符的法门都被抢去。” “如何?没有上族血脉,能修成吗?” “能吗?” “镇压他们四纪,算轻的!” 他大喝一声,浑身气机翻涌,令眼前几人皆都要慎重对待,连方罗都不得不凝聚气息去抵挡阁主的压迫。 “当年此事,乃是你们三教自己发现、自清门户。只留下了少数传人弟子,其余包括宗老、宗主、长老皆被镇入大渊,并主动上交传承,由我天均扣押。” 他言语冷淡,低声道:“也因此,天均才答应你们,十万年后将传承还回;也因此,你们三教得以延续。” “今日衰落至此,皆系你们咎由自取。” 几人默然,低眉垂目。 “前两年,你们不曾知晓周氏乃是上族,也未曾谋划过什么,但也险些触碰教宗的底线。” “当时,教宗曾在那座大殿中扬起手数次,但总是未曾放下。若是那一手一落,尔等三教早已被抹去!” 阁主侧身,让几人能清晰看见仙阙中央那座巍峨古殿。 “如今化骨一族已经接近,大渊中的三教门人想必你们知晓该如何处理。” 他话音落下,与几人错开,径直走入仙阙大殿,只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几人离开仙阙。欧阳悬心深吸一口气,身旁缓缓浮现一柄仙剑。 “悬心,你真要对大渊之人出手?他们可是我等宗祖后裔,与我等同脉。”九玄宫太上长老开口,语气起伏,此刻几人心中都极为复杂。 欧阳悬心看向他:“他们还能回归各宗吗?” 太上长老微蹙眉,无言以对。 欧阳悬心又转向天裂国老皇主:“日后,若他们能稳住阵脚,究竟是你们九玄宫、天裂教为正统,还是大渊传承为正统?” 话音落下,两人俱沉默。 随后,欧阳悬心猛然踏步而出,瞬间出现在千里之外,再下一瞬,他便消失不见。 不久,他突兀出现在步氏上空。 此处战局焦灼,极远处,一道深坑边数座大山断裂,一具尸身横卧坑中;另一边,半截尸躯浸于河中,赫然是步氏那银甲修士。 二人皆融天境,看这样子,显然是同归于尽了。 欧阳悬心一现,超脱融天境的气息瞬间凝聚天地。 无数人止战抬头,周青等人在步氏强者支援后便回到了苍雷城,此刻也站在墙头,在神识加持下,极目望去。 近两万里的距离,那气息犹在他眼前。 “太强大了......那人......”有人看向天空那道人影,低声议论。 “剑宗的欧阳悬心,竟直接现身。”有其他域的修士都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纷纷投去注意。 步氏苍南城外,所有大渊修士皆感觉被锁定,他们面露骇然,不少人身躯逐渐开始发颤。 连融天境都逃不过那股锁定,尽皆凝重的看向天地间那唯一的人影。 忽然,一位老者从大渊中冲出,与欧阳悬心对立。 老者身形不高,略显佝偻,白洗衣袍上印有长剑徽记,与欧阳悬心衣上的相同。 “你是当代剑宗宗主?要镇压我大渊众修?”老者低声问道,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他又道:“你低目看看,看看这些人。他们镇压在大渊中,出来之后就已经不是剑宗门人了吗?” “你等与我剑宗早已大道两边。”欧阳悬心气息没有减弱分毫,手中长剑缓缓竖起。 “悬心!”九玄宫太上长老骤然现身,手轻按剑柄,摇头示意。 “化骨族不久后就会降临道域,而眼前这些人被镇压了数个纪元,他们现在心中到底如何在想,谁也不知晓。” “若是到时关键时刻,大渊投敌。我等又该如何自处。”欧阳悬心看向太上长老。 就在此时,一人突然现身在众人侧旁,正是天均星象阁的方罗。 方罗神态淡然,身穿白袍,边角印着淡紫色星象图,他冷冷扫视着众人。 太上长老的手慢慢从那剑柄上放下,几人明白,方罗现身于此,正是在宣判大渊之人的死刑。 欧阳悬心头顶,大剑缓缓凝显,剑身百丈隐入云霄,锋芒吞吐间,仿佛连天地都要被一分为二。 剑气直指大渊,气机锁定之下,虚空开始震颤。 大渊深处,几道身影腾空而起,皆为融天境修士,正是先前大殿中的那几人。 他们沉默无言,立于那老者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那柄大剑,神色复杂凝重。 “斩灭我等,放过我三教门人,可行?”老者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苦涩。 闻言,四周众修震动,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心神皆被撼动。 “竟......竟逼至如此!”有人低声颤栗,望着这一幕,不敢相信。 第231章 横扫大渊修士 话音未落,大剑已然斩下,没有丝毫迟疑。 剑光横空,席卷寰宇,恐怖的气息席卷而过,那数位融天境强者竟真未作抵抗,任由剑光碾压而下。 仅一瞬间,数人便被劈得粉碎,化作血雾,连神魂都被搅成虚无。 “老祖!” “师祖!” 西陵域、苍野,无数大渊修士目眦欲裂,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数万修士愤怒嘶吼,拼死回返,向着大渊杀去。 然而,欧阳悬心并未停手,他再次挥剑,天穹之上的百丈巨剑亦随之横扫而出,直指西陵域! 剑光未至,虚空已然崩裂,恐怖的剑气贯穿天地,所过之处,山川破碎,城池崩塌,大地都被生生割裂出数道长长的裂隙。 苍雷城正巧位于剑光余波之下,防御大阵轰然崩溃,雷光炸裂,黑炎王怒吼一声,竭力抵挡,却仍被震得鲜血狂喷,身躯倒飞数里,砸落在城中。 所幸剑光仅是掠过高空,城池未遭彻底毁灭。 然而,剑势未止,剑光继续向西陵域横扫而去,未等落下,便已有大渊修士在恐怖威压下爆体而亡,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便化作血雾飘散。 仅此一剑,西陵域一侧的大渊修士,至少三成陨灭! 未待众人喘息,第二剑再次斩出,目标直指苍野! 这一剑比先前更为猛烈,剑势浩荡,摧山裂岳,沿途苍野的大渊修士瞬间被剑气吞没,哀嚎未起,血肉已成齑粉。 苍野方向的大渊修士,至少一半,彻底消亡! 血流成河,天地染红。 残肢断臂散落各处,碎裂的骨骸横陈在山石之间,溪流河水被浸染成诡异的暗红色,甚至散发出腥甜的气息。 原本生机盎然的树林,如今枝叶滴血,绿意被彻底吞噬,化作一片猩红。 大地在悲鸣,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许多修士的血肉在剑气余波中被直接蒸发,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万余修士的身陨,令这两处地界在数年后直接形成死亡之地,天地灵气都变得阴冷诡异,数千年不曾恢复生机。 天下修士见此景象,无不心神震颤。 远在万里之外的修士,仍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剑意,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涌上心头。 “太可怕了......”有人喃喃低语,双手颤抖,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这是何等杀孽......”亦有修士失魂落魄,手中灵宝滑落在地,呆立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更远处,部分修士已然萌生退意,连战局如何都不再关心,只想着尽快远离这片修罗场。 各域修士遥望步氏苍南城方向,眼中满是骇然与敬畏——这便是顶尖大宗的底蕴人物,简直与神明无异! 大渊之中,浓重的血腥味弥漫每一寸空间,死亡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未曾冲杀出去的大渊修士,亲眼见证了那三剑横扫天地的恐怖,他们的亲族、师长、同门......在刹那间化作齑粉,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冷,眼睁睁看着剑光碾碎了一切,甚至忘了呼吸。 “师尊......”一个年轻的修士嘴唇颤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岩石,指尖都渗出了血。 可他却毫无知觉,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片被剑光扫荡后的废墟,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生机。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名老者猛地跪地,双拳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眼珠通红,疯狂地摇着头。 “我的儿!” 一名中年修士仰天嘶吼,双目通红,脸上布满狰狞,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直接点燃血脉,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毫不犹豫地朝着欧阳悬心的方向冲去! “杀!我要杀了他!!!” 可还未等他飞出百丈,苍野方向那道剑气余波横扫而来,仅仅是余波,他的身影瞬间被撕碎,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消散。 这一幕,更是让无数人彻底崩溃! “疯了......都疯了......”有修士瘫坐在地,喃喃自语,泪水混着鲜血流淌,身子不住地颤抖。 欧阳悬心面色不变,再次横剑。无数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心都提了起来。 “悬心!”九玄宫太上长老再度伸手,他望着遍地残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语气微颤。 就在此时,西陵域的高空,两道身影骤然冲天而起,挡在欧阳悬心的剑锋之前。 “要斩,便斩我!莫要再屠我门人!” 二人皆为融天境,气息磅礴,即便身处绝境,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死死锁定着欧阳悬心。 他们的声音回荡天地,带着无尽悲愤。 然而,欧阳悬心面色未变,眼神漠然,长剑微微一颤,苍穹巨剑随之轰然劈下! 两位融天境的强者,甚至来不及催动气息,就被剑光吞没。 这一幕,落入西陵域大渊修士的眼中,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欧阳悬心的剑并未停歇! 那道剑光继续横扫向西陵域,不分敌我,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甚至是其中的飞禽走兽,都在剑气横扫之下化作血雾。 而麒麟道场与苍雷门的防御大阵此刻正疯狂运转,阵基一个接着一个在破碎。 古树虚影牢牢守在麒麟道场上空,艰难抵御着。 苍雷门方向,有腥气腾起,金蛟直接化作蛟龙原身,同样竭力庇佑着苍雷山。 “疯了……他疯了……”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真的毫无顾忌,竟要将大渊修士彻底诛绝?” “不止是大渊修士......这等攻击,根本不分敌我,所有在他剑锋之下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太恐怖了......” 苍南城下,杀戮仍在继续,鲜血染红了大地,而就在这时,一位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欧阳悬心脚下。 他衣衫褴褛,脸上沾满尘土与血污,年纪不过十一二岁,双目却带着坚定与愤怒。 他抬起手中的剑,微微颤抖,却依旧运转法门,正是归一剑术。 “你不要再杀了!” 少年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在这一片死寂中清晰可闻。 第232章 放逐大渊修士 欧阳悬心垂眸,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身躯上,沉默了片刻,又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方罗。 下一瞬,他抬手一招,一道流光从剑宗宗门之地疾驰而来,瞬息之间便已抵达。 那是一艘小船,灵光闪烁,充满古老的气息,被欧阳悬心轻轻捏在掌心。 随即,他猛然一收,少年身形骤然缩小,被强行吸入那艘小船之中。 “你想作甚!” 远处,一名融天境修士怒喝,急速冲杀而来,周身灵光暴涨,气息澎湃。 “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更多的大渊修士目眦欲裂,怒吼着扑向欧阳悬心,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 欧阳悬心神色未变,只是一剑横扫,那名融天修士被震得倒飞而出,轰然砸入废墟之中。 然而,这一剑并未杀他,仅仅是震退。 “船载尔等,逐入虚空,或存或亡,天命自断。” “拒此者,死!” 欧阳悬心缓缓开口,声音冷漠,宛如道音。 这片天地一时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放逐虚空,那与死何异!”有人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惊恐。 “进入虚空,尚且还有一线生机。”也有人眯起眼睛,迅速权衡利弊。 但更多的大渊修士仍旧怒火滔天,拼命冲杀而来。 欧阳悬心冷眼扫视,长剑微震,再次一击,将逼近的大渊修士震开。 “船载尔等,逐入虚空,或存或亡,天命自断。拒此者,死!”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杀意弥漫天地间。 许多修士面色剧变,终于有人意识到反抗已是徒劳,身躯微微颤抖,却不再抵抗,缓缓被欧阳悬心吸入掌心之船。 “畜生!你不得好死!”仍有疯狂的大渊修士怒吼,冲上前来,宁死不降。 欧阳悬心第三次开口,这一次,他不再克制,剑意陡然扩散,狂暴的气浪席卷而出,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颤! “轰——” 无形的威压降临,所有反抗的大渊修士尽皆重创吐血,甚至有些修为稍弱者当场炸裂,血洒长空! 一瞬间,许多大渊之人终于彻底绝望,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愤怒和尊严,纷纷停止挣扎,任由欧阳悬心吸入掌中之船。 天穹之上,方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这一日,欧阳悬心执掌小船,游走天地。 大渊、苍野、西陵,甚至连中乾方向,他都一一前往。 每到一处,他便展开船中之力,将残存的大渊修士收押其中。 这些人的气息无比鲜明,欧阳悬心一眼便能辨认,未曾过多久,整个天地间,大渊之人的气息已然微弱至极,几乎被彻底清扫殆尽。 随即他心手掌一翻,一块古朴幽深的玉石缓缓浮现。 此玉呈深蓝色,如同一方微缩的夜空,内部旋涡般流转着幽幽星辉。 玉石表面刻满了难以理解的古老纹路,每一道都蕴藏着破界的奥妙,轻轻颤动间,竟有道韵弥漫,让天地都隐隐共鸣。 只见他抬起手中的玉石,猛然向虚空划去! 嗤——! 天地缓缓被划开,一条漆黑如渊的裂缝在虚空中骤然显现! 这条裂缝漆黑无光,没有光线能投射进去,裂缝的边缘,并非如普通空间裂缝那般混乱,反而透出一种极致的静谧。 那是连时间流动都被切断的寂灭之境。 所有声音,在靠近裂缝的刹那,尽数被吞噬,再无回响。 这时,方罗缓步离近,他缓缓抬手拦在欧阳悬心面前:“你这是想救他们?” “你以为杀一批,放一批,天均便会应允?” 欧阳悬心的目光骤然一冷,脸上始终不曾变化的神色,此刻终于泛起波澜,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镇压了五十万年,还不够吗!” 方罗沉默,白色道袍在风中微微鼓荡,良久,他终于开口:“若是放他们离去,你可知我,甚至是天均,会背负多大的因果?” 欧阳悬心闻言,冷笑一声,眼神锋锐如剑,直刺方罗内心:“五十万年前,天均做了选择,镇压,而非杀尽,从那一刻起,因果便已落在天均身上。” “如今,我出手,我主动拦下这份因果,天均与你,都无需再担忧。” 他微微上前一步,直视方罗,语气愈发凌厉:“但若你现在阻止我,或是想继续杀戮,那么这份因果,才会真正回到你的身上!” “天均当年选择镇压,便是因果未尽;今日你若执意插手,那便是将天均当年的因果接续于己。” 狂风猎猎,天地寂然,方罗目光深邃,久久未曾言语。 须臾,他缓缓放下了手。 大渊修士被放逐了,当着天下人的面,欧阳悬心掌中小船迎风暴涨,船身透出古老纹路,微微震颤。 他手掌一推,船如流光般激射而出,直入那道裂缝。 无数修士屏息凝视,纷纷探头望去,然而裂缝之后,只有无尽虚无,连修士探出的神识都被吞噬,那艘船早已不见踪影。 ...... 大战过后,苍雷城上空 一道身影傲然挺立,仰望苍穹,浑身气血滚荡。 细看去正是周馗,他早已走到御虚巅峰尽头,压制了数年,而前不久支援步氏,还是感觉御虚巅峰的修为太不够用了。 他感觉自己也已压制到了极致,体内道种已有三十余枚,索性不再压制。 远处,周子卿、周青、许芷等人皆在观望。甚至是全苍雷城的商贾、修士,皆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他要破境?”有修士低声道。 随着周馗体内血脉沸腾,一股苍莽古老的兽息汹涌而出,他的肌肤骤然泛起金属光泽,变得坚如磐石,背脊之上,鳞片层层浮现。 刹那间,他的身躯暴涨,筋骨炸响,如擂鼓轰鸣,仅瞬息之间,便化作一尊庞然巨兽! 他身高数丈,头顶鹿角弯曲坚硬,额骨微微隆起,竖瞳森寒,嘴裂开至耳后,獠牙交错,锋锐无匹。 其颈修长如蛇,胸腹宽阔似蜃壳,四肢强健,前爪鹰勾,后爪虎踏,浑身毛发倒竖,凶威滔天! 真犼! 真犼之身再现,数位兽族大修即便曾已看到过周馗化作真犼原身,此刻心底同样震颤,那种太古纯血古兽气息令他们想要匍匐。 第233章 陆续渡劫,晋入天罡 (修正一下,牧瑾是主修的毁灭之道。周子卿修的破灭之道加上枪道。前面都已经更正。) 轰隆——! 天穹之上,劫云彻底压下,遮天蔽日,雷光扭曲其中。 “有劫云!”有修士跑到苍雷城东边的街道抬头看去。 在修行界,雷劫并非所有突破者都会引来,它并不等同于简单的境界提升,而是一种天道警兆—— 唯有当某个修行者的存在,足以撼动天地规则,或走上了真正“逆天”之路,才会招致天劫降临! 例如灵族以草木之躯化作道胎晋入御虚境,走上真正地修行之路时,便是在逆天而行。 一般而言,修士破境时,主要是吸收天地元气,使自身力量蜕变,本质上属于天地运转的一部分,因此不会引发雷劫。 真正的天劫,唯有天道感受到威胁之时才会降下! ——如某些天骄妖孽,一旦突破,实力暴涨,足以影响一域气运,此时便可能引起天道忌惮,从而降下天罚。 ——亦或是有人修行某种禁忌法门,甚至触及规则之上的力量,比如某些可以不依赖世界规则运转的法,则必然会遭受天劫洗炼! 第一道雷霆劈落,如苍天之怒,璀璨至极! 然而,周馗却巍然不动,仅仅抬起爪子,硬撼雷光! 那雷霆轰然炸裂,化作狂暴电弧游走在他体表,却无法对其造成丝毫伤害,反倒被其所吸收,化作自身之力! 第二道、第三道......八道雷罚,滚滚坠落,轰击在真犼庞大的身躯之上,雷光炸裂,石破天惊。 可无论如何劈斩,周馗依旧屹立,甚至越劈越勇,血脉之力愈发炽盛,周身鳞片光辉耀目,如神金铸造,不灭不朽! 这一幕,震撼了苍雷城各处修士,甚至引得远处步氏的苍南城修士同样飞到空中,极目望向苍雷城方向。 天劫,竟无法撼动他分毫! 就在众人以为天劫已至尽头之际—— 轰!! 一道浩瀚无匹的雷霆自九天倾泻而下,雷霆在虚空中不断交织、蜿蜒,最终凝聚成一根擎天之柱,携带着灭世般的威势,狠狠镇压而来! 那等威势,比前八道雷霆加起来还要恐怖数倍,震得天地轰鸣,万物低伏! 这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本源雷劫! “本源雷劫!他只是晋入天罡竟引下本源雷劫!”有人低喝。 本源雷劫,乃天地至惧之罚,只有真正的天纵之才,方才有可能引动! 在古时,天劫分为九劫、十八劫、三十六劫乃至七十二劫,而每九道雷劫中,都会有一道本源雷劫! 寻常修士御虚晋入天罡,能引动雷劫者已是凤毛麟角,能走到第九道雷劫者,更是寥寥无几! 面对这一击,周馗眼中凶光乍现,蓦然昂首—— “吼!!” 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真犼之威彻底爆发! 音浪如天刀横扫,碾碎虚空,所过之处,雷霆崩解,轰然炸裂! 那至强一击,竟在他的怒吼之下,生生震散,化作漫天光雨,随风消逝! 天地一片死寂。 下一瞬,浩瀚的气息自周馗身上升腾而起,他,踏入了天罡境! “他真的是御虚踏入天罡,而不是天罡踏入融天境?”一位天罡修士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庞然兽影。 御虚巅峰突破天罡,纵然是顶尖道统的核心传人,也未必能引动如此浩大的天劫。 可此刻,站在他们眼前的那头庞然巨兽,仅仅凭借自身血脉与肉身,便硬抗八道雷罚,甚至连最后一道天罡本源雷劫都能一吼震散......这样的恐怖实力,简直颠覆认知! 这等天资,这等战力,即便是在那些顶尖道统的嫡传人中,也不遑多让吧? “苍雷门......竟已拥有这样的妖孽?” 苍雷城中,许多人对视一眼,皆动容。 天穹上雷云尚未完全散去,苍雷城上空余留的道韵仍在流转,众修还未从周馗的天劫中完全回过神来,然而,下一刻—— 周子卿,踏出城头! “他也是......要晋升天罡境?” “那是野灵域的周子卿啊?”有修士认出其身份。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只见周子卿身着一袭银袍,背负银枪,步伐沉稳,一步一步登上,远离苍雷城,免得将城中防御大阵牵连。 天穹之下,他的身影虽不如周馗的真犼之躯那般巍峨庞大,却有另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在蔓延。 一股极为可怕的气息,自他周身升腾而起——那是破灭之道的大道力量。 轰! 下一瞬,天地间风云突变,漫天雷云再度翻涌,被某种无形的伟力吸引,原本正在散去的天劫气息竟重新凝聚! “居然还能引动劫云?”苍雷城中众多修士骇然,“这是要……双劫临门?” “不对!” 有修士脸色微变,他们仔细感应,陡然发现,周子卿所引来的雷劫,并非残余雷劫被重新牵引,而是他自身的大道之力,正在以某种无形的力量影响天地,逼迫雷道本源降罚! “这……这是......” 随着周子卿稳稳站定,下一刻,枪鸣震天! 铮——! 一道锋锐无匹的枪芒冲天而起,直入雷云,枪道的力量在瞬间具象化,化为一道锐利的真枪,穿透雷云,击碎虚空。 “这是什么力量?”众修倒吸一口凉气。 “枪道?哦不......不对,这不是枪道!” 随着感应深入,有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股力量......竟是破灭之道!他的枪道虽强,但最可怕的,还是那隐隐笼罩其中的破灭之力!” 轰隆——! 雷云之中,劫雷开始凝聚。 第一道雷劫落下,足以将寻常御虚巅峰修士轰成齑粉,可周子卿只是缓缓抬起银枪,随意一扫,便直接将劫雷斩碎,枪芒中掺杂着破灭之力,瞬间摧毁雷劫的本源! 第二道、第三道…… 雷劫一道道落下,每一道劫雷皆被他枪势和破灭之力震散! “此子竟同时掌握两条大道之力!” 有天罡修士眼神狂震,不禁惊叹。 “此等破灭之力,连我都生出一丝畏惧……”一位大修眼神微凝。 然而,真正令他们震撼的,还远远未到。 当第八道雷劫被周子卿一枪撕裂后,天穹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九道雷劫,要降了……” 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 第234章 一门四天骄 轰!!! 下一瞬,雷云彻底炸裂,一道恐怖无比的雷霆之枪自九天之上凝聚而成,带着无可匹敌的毁灭气息,狠狠击向高空的周子卿! “这道雷劫,竟然以枪为形!”有人惊呼。 “天道......居然默认他的枪道,认可他的枪势?” 面对这毁灭性的雷罚,周子卿深吸一口气,手握长枪,缓缓抬起。 下一刻,他出枪了! 轰!!! 一枪破苍穹! 恐怖的破灭之力带着枪芒直接洞穿虚空,与雷霆之枪正面相撞! 刹那间,天地色变,狂风卷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高空炸裂开来,无尽的雷光朝四面八方扩散。 当光芒渐渐散去,所有人目光汇聚而去,只见周子卿巍然不动,长枪直指苍穹,而那道雷霆之枪......已被他的长枪撕碎。 天罡境......成了! 天地静了半响,周子卿已经离开高空回到了苍雷城中。 就在其刚刚回到城头,浑身枪意未曾完全敛去,一道修长的身影同样缓缓踏高。 周长生! “竟然还有!”众人惊愕,心神震颤。 短短时间内,已有两人相继渡劫,皆引动浩荡天威,然而这第三人......又是何等妖孽? “他们......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都是青师的族兄弟吧?尽数来自苍野周氏。”有苍雷门弟子将几人认出。 苍雷门弟子面面相觑,许多长老的神色更是变得惊异起来。 他们早已知晓,苍雷门山巅住着几位周氏弟子,皆是青师的族兄弟,但平日里,他们几乎不曾露面于苍雷门。 然而今日,他们接连踏高,引动天劫,以绝对的姿态震撼世人! 周长生步履沉稳,同样立于远处高空,仰望天穹,面色平静。 乌云滚滚,雷霆交织,狂暴的天地伟力在短暂沉寂后,猛然爆发! “轰!” 第一道雷霆自九天垂落,携毁灭气息轰然砸下! 所有人都紧盯着那道身影,然而,面对这恐怖的雷劫,周长生竟未闪未避。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雷霆,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他竟然不躲?” “疯了不成?!” 雷霆轰然砸落,狠狠劈在周长生的身上。可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被劈得焦黑、惨叫连连时,一股惊人的异象骤然浮现—— 那雷霆落下后,并未对周长生造成丝毫伤害,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所牵引,顺着他的肌肤、筋脉,迅速流入他的体内! 他在......吸收雷劫?! “这不可能!” 苍雷城中,一位天罡修士猛地从一家茶馆二楼翻出,踏在空中,目露骇然。 雷劫,那是天罚,是天地伟力,是无数修士渡劫时最恐惧的劫难,可如今,在此人身上,竟然成了他的助力? 此人不仅没有被天劫重创,反而借此壮大自身,气息节节攀升,体内法则之力愈发浓郁! 第二道雷劫! 第三道! 第四道! 一道道雷霆降临,落在他的身上,皆被尽数吸收,化作纯粹的天地之力,滋养他的本源,令他的气息越发深沉。 许多观望者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本以为,先前两人已是绝世之资,引动本源雷劫,足以横压无数天骄,可现在,此人却以另一种极致的方式,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天劫,在撑不过的人看来,是无上灾难,但在真正的天骄眼中,那是天道的恩赐,是淬炼自我的大机缘! 然而,那些天骄吞噬的也是天劫之后天地回馈的本源之力,而此人,竟然直接在天劫降临时,就将雷霆本源吸收! “轰——!” 第九道雷劫,本源雷霆轰然降下,光耀天地! 面对这毁灭性的一击,周长生不躲不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攀升,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那雷罚即将临身之际,他缓缓抬手,淡淡的绿色光辉自体内溢出,凝结成一道屏障,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刹那间,本源雷霆轰然落下,狠狠撞击在那道绿色光罩之上! 然而—— 没有轰鸣! 没有毁灭性的冲击!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霆炸响! 原本足以撕裂天地的本源雷霆,就这么诡异地沉寂了,宛如江河入海,被那道绿色光罩尽数吞噬,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余波! 这一刻,天地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等了片刻,等着那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可是......什么都没有! 高空,周长生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长发轻扬,衣袍微动,而原本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仿佛从未降临过一般,被彻底吞噬,不留痕迹! “这......怎么可能?!”终于,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所有人都知道,天劫之力乃是天地间最为暴虐、最难驯服的力量,即便是那些惊才绝艳的天骄,在渡劫时,也只能想方设法去承受、去抗衡,而绝非能够轻易吞噬吸收的存在! 可是,此人却完全打破了这个常识,他不仅不惧天劫,反而将这世间至刚至烈的雷霆,轻描淡写地纳入自身,如同饮露吞霞,怡然自得! “他竟然是在炼化天劫?!”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心神骇然,脑海一片空白。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处酒肆门口,人头攒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高天之上的异象所吸引。 “这......都是苍雷门的门人?”有人皱眉问道,目光凝重。 “不错。”人群中一位身披灰袍的修士缓缓点头,目光紧锁着城头已经恢复为人形的身影,声音低沉,“那人是周馗,曾被剑宗追杀,我认得。” “周氏弟子?” “周馗身旁那人......”另一个人同样伸手指向城头,“是周子卿,同样也是周氏弟子。”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许多人脸色微变。 “听闻苍雷门的青师,全名周青,同样也是周氏弟子。”有人指向周馗另一侧的周青,低声补充,话语之中隐隐透着一丝敬畏。 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才从高空回到城头的那人。 如此异象,如此手段! “另一人......不会也是周氏弟子吧?”人群中,终于有人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与震惊。 此言一出,众人皆静。 周氏! 这二字,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心头猛然一震! 一门四天骄,同代争锋,如此盛况,纵观道域当代,又有几家能够做到? 第235章 开启古路 苍野上空,仙阙 阁主负手而立,一袭星象长袍随风猎猎作响,苍穹之下,他望向道域,目光深邃。 “大渊三教之人放逐虚空了?”他的声音低沉。 云雾间,有人回应:“是,欧阳悬心承接下因果,将他们送走。” 阁主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在无形中穿透时空,看向那片因果交汇的天地。 他左手负后,右手掐诀推演,星辉自指尖流转,化作无形道韵,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因果线。 “我好像已经看见一个道统的崛起。”他低声喃喃,声音如同回荡在天道之中。 这一刻,他窥探到了一条极为清晰的因果线。 因果,是天地运转的根基,是万物变化的脉络。 一念生,一因起,一行落,一果现。 因果交织成线,连接过去、现在、未来,编织出世间万物的命运。 世间万物,皆在因果之中,无法脱离。哪怕是最为强大的天尊,也终究逃不过因果的束缚。 雨夜里,少年将最后半块炊饼递给佝偻老丐,种下善因。 数百年后紫气东来,破衣道人立地成圣,那道庇护其家族千载的祥云,原是当年浸透雨水的半块粗粮所化,这便是因果。 一位修士为求道果,弑师夺道,虽登临巅峰,终究难逃天谴,神魂俱灭,亦是因果。 有人顺应因果,借势而行,成就无上伟业; 有人逆天改命,斩断自身因果,试图跳脱天地,却不知斩断因果,亦是另一种因果。 古往今来,任何一个道统的兴盛、衰落,皆是因果的累积。 道统积善,护佑苍生,得万民敬仰,因果加身,天道庇佑,越发昌盛。 宗门若为一己之私,恣意妄为,掠夺气运,便会种下恶因,终有一天,因果反噬,覆灭于无形。 阁主见到的,不只是一个道统的兴盛,而是因果交织之下,天地格局的变动。 许多惊才绝艳之辈,曾试图逆天改命,挣脱因果的束缚,然而因果自有定数,越是执意违逆,反噬便越是可怕。 古籍曾载,一位绝世天骄,天生命短,寿元不足百载,便妄图篡改天命,盗取岁月之力,强行延续寿元。 最终因果反噬,在时光乱流中目睹自己化作枯骨,不仅寿元耗尽,连其道统也一夜间崩塌。 也有逆天者,以大毅力斩断一切因果,然而最终发现,他的名讳竟从所有典籍消失,连本命灵剑都遗忘了主人的模样,心境不存,最终化作一缕尘埃。 因果如天道罗网,众生皆是其中棋子。 阁主立于天阙之巅,衣袍翻飞,他缓缓收回掐诀的手,目光从那道因果线上移走。 “两条古路是否开启?” 身后,方罗缓步上前:“已经开启。” 他顿了顿,微微皱眉道:“不过,无数年过去,也不知那些古路信物都在何处,甚至深埋于地底都极有可能。我们是否需要干预?” “以及你那日推算出的两人,我已经查出。他们二人应当皆是周氏弟子,一位是——” “不必多言,”阁主缓缓抬手,直接打断了方罗的话。 “我不想知晓他们是谁。”他微微抬眸,淡然道:“这几人因果太大,我每推算一次,寿命便少一截。” 听到此言,方罗不禁微微一震。 阁主之能,世间罕有,纵观星河命数,亦是寻常。 但如今竟因某些人的因果而损寿......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至于他们是否进入古路,不必担心,”阁主缓缓道。 他透过命运长河,看见了未来的画面,“我在推演中见到他在古路中,那么因果自会将他推去那里。” 话音落下,苍野上空骤然卷起一阵无形的风,吹散云雾,显露出更远的天际,仿佛冥冥中已有定数,一切都不过是命运的流转。 ...... 一年过去,大渊异动的阴霾逐渐散去,苍雷城不仅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甚至远胜以往。 自那一战后,苍雷城诸多商户未曾受损,天下各地的商人纷纷涌入,争相在城中设立商阁、店铺。 曾经尚有空置之地,如今早已人满为患,连宗门驻地外,每日都有无数人前来问询,只求寻得一处立足之地。 而城中那座幽静的内湖,也不复昔日冷清。 如今,湖水荡漾,游人如织,湖心坊桥、长廊亭台间,到处都是前来观景游玩之人。 湖中央,一艘雕梁画栋的大花船静静浮于碧波之上,红灯高挂,琉璃窗下透出暖光,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船舱内,丝竹悠扬,香气氤氲,船中主位,一女子端坐琴前,眉目如画,鬓若云黛。 她身着淡粉云裳,衣角绣有雅致银丝,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肌肤胜雪,眸光流转间自带一抹清冷,却又藏着丝丝妩媚,让人移不开眼。 纤指轻拨琴弦,乐声清幽宛转,如春风拂柳,又似细雨润物,令人心醉神迷。 四方观者皆沉醉其中,或伫立船边,或凭栏静听,不少人感叹:“此等姿容,真非凡俗。” 第236章 溶血圣炉 花船二层的雅阁包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此地静谧幽雅,雕梁画栋间流淌着淡淡的檀香,丝竹之声虽隐约可闻,却不至于影响阁中之人的谈话。 贵客往来,或衣着华贵,或气度非凡,其中不乏修士、世家商贾,皆在此洽谈要务。 此地不止是赏花听曲之所,更是城中权贵交汇之地,许多隐秘的交易、盟约,皆在此达成。 这一切,皆因亭中亲自掌控碧湖苑,再加上苍雷门的全力支持,使其在短短一年内便崛起至此,成为权势与财富交织之地。 碧波阁的入场门槛极高,寻常人只能在外阁廊亭观赏。 再者,便是花船之上的雅座,收费高昂,寻常商贾难以踏足,而雅阁包房与内殿更是天价,非达官显贵或顶尖修士,连入座的资格都没有。 单是每日入场费用,便可轻松收取十万灵石,而各类酒宴、拍卖、贵客接待的收益,更是难以估量。 各方势力的豪商、修士在此挥金如土,使得碧湖苑的每日收益动辄数十万灵石,至重要节庆,单夜之盈更可破百万。 短短一年间,碧湖苑的收益甚至占据了全城商贸总收入的四成,成为苍雷门最稳固的财源之一。 而在苍雷城财富暴涨的第一时间,苍雷门便果断出手,拿出苍雷门接近八成的资源,当着全城修士与各方商贾的面,请了光华阁的诸多阵师架设了十余处跨域传送阵! 这些传送阵横跨苍野步氏、问圣宗、西陵域各大城池,甚至连中乾都铺设了两处,堪称壮举。 此举一出,天下震动! 众所周知,跨域传送阵造价惊人,且需庞大资源维持,但其带来的商机却是无可估量的。 如今,苍雷城一跃成为苍野、西陵乃至中乾之间的核心中转地,商队无需再为跋涉万里而困扰,货物流通速度暴涨,庞大的利益便在此间流转。 自此,凡是欲通往西陵、苍野、中乾的商旅,大多都会选择以苍雷城为中枢,一时间人流激增,金银灵石如江河般奔涌而来。 这是苍雷城的机遇,同样也是各大势力的机遇。 城中商阁愈发繁盛,酒楼、客栈、炼丹坊、兵器楼皆生意兴隆,苍雷城彻底摆脱了昔日的边境要塞之姿。 短短一年,已跃升为足以比肩各大势力主城的繁华之地,甚至隐隐有成为道域南部第一商贸重城的趋势。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便是亭中。 亭中一手策划碧波阁的崛起,同时规划跨域传送阵,使苍雷城在短短时间内完成跨越式发展。 此等魄力与手段,使得苍雷门一跃成为各方修士眼中的真正霸主,吸引了无数强者慕名而来。 短短一年内,已有三位大修士主动投效,皆为雷道强者。 一人为奉飞子旧识,来自中乾之地,乃一名光头中年男子,颈间挂着数颗雷元石,身怀雷道神通。 他由奉飞子亲自引荐,却也只能暂居客卿长老之位。 一人为苍野修士,道躯如磐石,衣袍下的血肉皆有雷光映射,细细听着,他体内时刻都有电弧的响声,显然走的是极致雷躯之道。 他曾独自深入苍野一些凶兽禁区,于万兽围猎之中存活归来,在苍野散修中名声不小。 最后一人,来自道域北方的九水泽川,身披青色道袍,老者模样,眉心一道银色水纹印记,神色平静,气机内敛,似是走雷水合流之道,修行之法独具一格。 三人最初进入苍雷门,皆是因为两点: 一是听闻苍雷道统传教天下,诸多修士称其为雷道正宗,近年来崛起极快,气势惊人,隐隐已有雷道霸主之势。 二是久闻青圣大宗师之名,慕名而来,欲探其究竟。 然苍雷门规矩森严,即便是他们这等大修,初入门时也只能暂任客卿长老。 客卿长老,虽可享受宗门资源修行,但却有诸多限制: ——可在传道场、议事殿自由行走,然不得登苍雷山巅,更不可擅入宗门重地。 ——可持苍雷门长老身份行走四方,但一言一行皆代表苍雷门,需谨慎行事。 即便如此,能在苍雷门谋得一席之地,仍让许多修士趋之若鹜。 ...... 野灵域,无泯山川。 血雾缭绕中,一人低沉呻吟,缓缓从那沸腾的血池中坐了起来。 另一侧,阴影深处缓缓走出一位黑袍男子,声音低沉:“主上,溶血圣炉已经筹备妥当,五行血脉皆已就绪,只差风、雷两种血脉凝练。” 他顿了顿:“野灵域中雷属性血脉容易寻得,雷明古地中异兽种族众多,悄然灭去几族便可得到充足的雷血精华。” 话锋一转,他又低声说道:“至于风属性,却颇为棘手。” “风罡雀一族在野灵域有一分支,但太弱小,不足为用;而在九水泽川,又有一分支,却强盛异常,难以对其出手。” 黑袍男子抬头看了眼血池,见里面的人没有反应,低声继续:“此外,还有风通金隼、白翼神猿一族等,皆不甚合适。” “只能在野灵域之外,另寻适合之族了。” 血池中那人的声音清朗,竟显得非常年轻:“野灵域外可有合适的?” 男子缓缓点头回答:“九水泽川与西陵域皆有不少风属性血脉的小族,只要悄然灭去几族,便可收集到充足的风血精华。” “但这样一来,时间必然漫长,还需费尽心力去收集风、雷两种精血。” 他略作停顿,低声道:“其实,西陵域有一族极为适合——雷曜涧的雷鸾鹏鸟一族。此族掌握强大的风、雷之力,若能将其举族炼化,圣炉必能顺利开启。” “只是......以往此族仅有一位大修境界老鹏鸟坐镇,而如今,他却已经破境晋入融天。若我们想无声无息将其族炼化,恐怕难度不小。” 血池中那人缓缓起身,离开血池,身披长袍缓步走近。他面容邪魅,红发如焰,一身血袍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其他准备都已就绪?只差风、雷精血便可开启圣炉?”他一边整理衣袍,一边随意问道。 “正是。”黑袍男子低声应和。 血袍青年低头整理下摆与袖口,缓缓说道:“那便由本座亲自出手,让龙血与本座配合。” 男子脸色微变,低声道:“龙血崖主近日尚未露面于教中,我这就去寻他。” ...... 第237章 九水泽川 九水泽川,一座苍茫荒山边上。 骤然间,一道金色身影猛的坠落,轰然踏碎山石,落在一众人的另一侧。 就在众人尚未反应之际,他探手一抓,破开他们的气罩,直接将众人中央一只通体雪白、腹部遍布金纹的巨蛤揽入怀中,那蛤蟆一双竖瞳惊恐颤抖。 “放肆!” 怒喝声炸响,十余道身影腾空而起,周身道则流转,怒目盯着金色身影。 “放下圣药,饶你不死!”有人冷喝,声音寒意逼人。 他们神色凝重,眼中杀意毕露。 这只蛤蟆是道域下沉后从灵脉地底跑出来的,乃是一株圣药的化灵,此地十数名修士围堵数月,眼看即将抓住,却被人瞬间掠走,简直是当众打脸。 话音未落,数道法门轰然落下。 一时间整片荒山化作战场,灵气震荡,劲风四起。 然而,那金色身影丝毫不惧,身后庞大的金色羽翼猛然一震! “轰!” 狂暴的气流瞬间爆发,风暴席卷四方,掀翻大树无数,巨石崩裂,连周围遗留的海水都被生生掀起数丈之高。 十余名天罡修士被这股狂风冲击,身形晃动,险些被掀飞。 金色身影趁势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极速流光,转瞬间已远遁数千丈之外! “追!” 怒吼声震天,十余名修士化作各色流光,紧随而去。有人驾驭雷霆,遁光如电; 有人背生风翼,速度激增;更有人以血气燃烧,借助秘术极速前冲。 然而,高空之上,那金色羽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惊天狂风,速度之快,竟然渐渐拉开了距离! ...... 九水泽川,与东海、南海相同,皆是一片广袤海域。 但与它们不同的是,这片海域的海岛极为密集。岛屿错落有致,每一座岛屿之间的距离都极为接近,最近的地方甚至只有数十里。 只需飞至高处望去,岛屿与岛屿之间已经几乎连成一片,海面上呈现出一种密集而杂乱的景象,如同一幅铺展的巨幅海图。 飞行其中,往往只是短短几天,便能穿越上百座海岛,距离感几乎丧失。 道域在过去一年里缓缓下降,终于降至最底部,曾经阻挡修士的那股神秘力量也随之消散。 这片天地四面,原本除了西陵域没有海水,其余三侧皆被浩瀚海域环绕。 现在东海与南海的变化并不大,道域外界依旧是海洋,与内部的海域连通无碍,只是海平面稍稍有所上升。 然而,北面的九水泽川,却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原本那片广阔的海域,海岛遍布、波光粼粼,而如今,海水的退去,揭开了这片大地的另一面。 海底的海床如同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地下顶起般,剧烈上升,露出了一片苍茫的荒山地貌,与外界相连。 不久后,九水泽川的修士们逐渐开始跨越这片浩瀚的海域,前往道域外界。 当他们踏上海的另一边,才赫然发现:原来,在这片大海的对面,竟然是一片无尽的荒山,遥远地延伸至天际。 一些修士从深海底部钻出,他们发现,海底的地势与外界荒山的地形竟然惊人地契合,海底起伏和山脉的脊背、谷地相似,仿佛这两者曾经是同一块大陆的一部分。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这片地貌的倒影,许多修士开始意识到,九水泽川曾经并非一片大海。 于是,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注意这一现象。 他们最终达成了一致的推测:在很久以前,九水泽川所在的这片区域,并不是如今的海域,而是一片连绵的荒山。 那时,天地变化,原本这片荒山所在的区域被道域的上升所吞噬,巨大的山脉被带到更高的位置,最终和道域的形态融合在一起。 后来,随着天地的变化,荒山也逐渐下沉至与道域地平线一致,随之而来的是海水的倒灌,逐渐填平了地平线。 而这些海岛,就是那些沉没的荒山之巅,遗留下来的岛屿。 这里所有的海岛都是这些古老荒山的残余,随着时间的推移,水域漫溢,岛屿在大海中孤立,便成了如今这般景象。 数不清的海族原本栖息于这片深海之中,突然被巨大的地势变化所冲击,纷纷被暴露在海面之上。 九水泽川中的海族修士反应迅速,第一时间调动族人,带领族内重地开始迁移。 随着海水的退去和陆地的升起,这些海族修士从海底深处走出,转瞬间便化作道胎,踏空而起,凝视着下方逐渐升腾的海床山壑。 接着,许多修士纷纷开始前往外界探索。 西陵域一侧外界,青霄宗弟子沈度与几名师兄弟乘坐飞舟,在外界探索已半月有余。 此刻,他们站在一座巍峨的山门前,神色复杂。 青霄宗! 一模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道统,甚至连护山大阵的波动,都与他们熟悉的核心阵法如出一辙。 可在青霄圣地七万余年的典籍记载之中,从未有过这一处祖地的记载! 沈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带领众人步入山门,沿着山道一路前行。 青霄宗,天下火修向往之地,被无数火修以“青霄圣地”称之,他们执掌焚世神焰,立教立国,以烈火焚寂、涅盘重生之道立于世间。 凡青霄弟子,皆精通火道之术,能以火破万法。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神秘的祖庭,心中的疑问与震撼便愈发浓烈。 青石铺路,雕刻着云霄焚炎之纹,每一块石板都散发着微不可察的热意。 可令人心悸的是,这些青石没有半点残破,甚至边缘依旧锋锐,仿佛刚刚修葺不久! 一路行至山门主殿,远远望去,殿宇巍峨,殿顶火焰纹流转,赤金色的琉璃瓦片在日光下流淌着神辉。 然而,走得越近,沈度心中的异样便愈发沉重。 殿门半掩,火焰纹路依旧流转灵光,可隐隐间,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殿门。 刹那间,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令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刚刚有人! 大殿空旷无声,但供案上的香炉中,仍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看上去不久前才被点燃。 地面干净整洁,没有丝毫尘埃,桌案之上,古书古籍整齐摆放,甚至有几本还未合上,书页微微翘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弟子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沈度缓步走向供奉的牌位,那里整齐排列着一排灵位,最前方的祖师灵位上,赫然刻着——青霄子。 ——“青霄子,开宗四十三万载......”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灵位上的名字,神色震骇。 四十三万载?! 可他们青霄圣地的所有记载,都仅仅只有七万余年!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们......到底遗失了多少历史? 就在众人震撼之时,沈度忽然注意到,角落里的一道书案之上,残留着一道指痕,仿佛是有人坐在这里时,下意识地用手拂过桌面,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他伸手触碰,微微皱眉——这痕迹还很新,不像是几十万年前的遗迹,反而像是......不久之前才留下的! 第238章 诡异的外界 大殿之内,一切陈设都显得极为匆忙。 一些玉简被整理成一堆,可堆叠的方式却显然是仓促之间所为,甚至有几卷被随意塞入案几的缝隙之中,像是来不及收拾。 不远处的兵器架上,空缺了许多灵宝,余下的也排列得凌乱,几柄长剑还微微倾斜,仿佛是被人急急取走,未曾归位。 沈度目光一沉,缓步走向殿侧的修行石台,那里原本应是门人弟子修行之地,可如今...... ——一道道浅淡的脚印凌乱交错,显然,曾有大量弟子在此匆忙聚集,继而迅速撤离! 这些痕迹不曾被岁月侵蚀,一切都表明,他们离去的时间......并不遥远! 沈度望着这一切,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们走得很匆忙。 却没有带走所有东西,甚至没有彻底清理山门,只是收拾了一些要紧的典籍与灵宝,仿佛......他们不得不离开,但仍心存某种期待,期待着某一天,后人会重新回到这里! “沈师兄......”身侧的弟子低声道,语气微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度沉默良久,缓缓抬头,望向主殿之上悬挂的青霄宗匾额。 ...... 越过九水泽川北部的荒山,一队修士已经深入这片古老的山脉中,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一座幽深的洞穴。 这里的空气沉静无波,没有尘埃飘扬,仿佛被时光静止了一般。 洞穴之中布置整齐,桌椅摆放有序,一盏青铜油灯安静燃烧,微弱的火光摇曳,将整个洞穴映得温暖而沉寂。 丹炉之中,还有淡淡的药香飘出,炉火尚未熄灭。 但所有人都在下一刻屏住了呼吸。 在主位之上,一名身着古老服饰的修士端坐其上,手中仍然握着一卷古籍,似乎正翻阅至半页,另一只手轻搭在桌案之上,指尖仍维持着翻书的姿态,好像下一刻便要继续阅读。 他神态安然,衣袍整洁,甚至连鬓角的发丝都不曾凌乱,若非殿内死寂无声,众人几乎会误以为,他仍活着,正沉浸在古籍之中。 “这......” 一人咽了咽口水,眼神惊疑不定。这里的一切,分明像是刚刚有人活动过,可这名修士的气息,却根本感知不到,显然,已经死去许久许久。 桌案上的古籍,书页微微翘起,似是方才被翻阅过,纸张仍然干净,不见半点尘埃。 这一幕,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里……感觉像是时间都停止了,直到近些日子才重新开始流动。” 有人低声道,他目光凝重,伸手碰了碰桌上的茶盏,盏中茶水微微晃动,泛着清色,看模样,竟像是近几日才泡出的。 一人神色肃然,缓缓伸出手,朝着主座之上的修士探去,想要试探他的生机。 指尖刚触及那修士衣袖的一瞬—— “唦——” 一道极轻微的声响传来,仿佛沉寂许久的灰尘在空气中轻轻飘散。 下一刻,那看似完好无损的身影,轰然崩散! 如同风中流沙,连同衣袍、血肉、筋骨,皆在刹那间化作虚无,消散在天地之间。 主座之上,只余一卷古籍静静摆放,书页微微颤动。 众人寒毛直竖。 茶水未凉,丹炉仍燃,书页还在翻阅之间。 没有腐烂,没有枯朽,甚至连尸骸都不曾留下,唯有一抹残存的身影,被某种力量强行停滞在此,直至今日才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蛮荒山脉深处,一名剑修御剑飞行,忽然察觉到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他目光一凛,收敛剑光,缓缓落下。 在他面前,是一座早已崩塌的大殿,而大殿之后,一头庞然大物静静伏卧。 它的躯体几乎与山峦一般庞大,鳞甲斑驳,仍泛着森寒的光泽,四肢屈曲,爪刃深陷地面,仿佛正在沉眠。 可剑修凝神细看,忽然心中一震。 ——这不是沉眠,而是……死亡。 这头巨兽,早已没有了任何生机,可它的身躯却未曾腐朽,甚至连鳞片都未曾褪色,就像是在短短片刻前才闭上双眼。 剑修心中震动,他踏步上前,抬手轻轻拂过巨兽的躯体。 刹那间,沉寂的巨兽化作尘埃,随风飘散! 不仅仅是这里,在外界的诸多遗迹中,类似的景象不断浮现,如同尘封的历史被缓缓揭开,每一处都透露着诡异而苍凉的气息。 有修士进入一座古老的城池,城门大开,街道两旁楼阁巍然,青石长街干净整洁,连一丝尘埃都未曾落下,仿佛时间从未在这里流转。 在城中的酒楼内,盛宴仍在。 玉盘珍馐整齐摆放,金樽玉盏间,清酒倒映天光,微微荡漾,似乎上一刻仍有人在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甚至连空中的香气都未曾消散,袅袅萦绕。 然而,当修士踏入其中,他的目光扫过宾客座位,却猛然一僵—— 空的! 所有座位上,原本应有人的地方,一个身影都没有,连半点血肉气息都不存在。 只有桌椅尚在,宴席未散,一切都保持着他们离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然而......曾在这里饮酒欢笑的修士,曾在此起舞奏乐的歌姬,曾在一旁恭候的侍者,全都不见了! 与此同时,各大修士也在外界的遗迹之中寻得不少异宝。 虽有灵物残存,但皆失去灵性,如凡物般沉寂,然而即便如此,许多人仍然趋之若鹜。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修士踏足外界,探索未知之地。 未过多久,外界竟悄然发生变化——灵气开始复苏! 地脉苏醒,曾经沉眠的灵脉重新流转,一些枯死的古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草木重生,尽管依旧失去灵性,却仿佛在挣脱沉寂,向着生机缓缓复苏。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草木的生长速度竟远超寻常,好像在补回失去的岁月。 这一异变,让各大教派纷纷谋划。 许多古老宗门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足之地,甚至直接决定迁址,将宗门定基于外界,占据风水绝佳之地。 只不过,他们仍不敢距离道域太远,毕竟,过往种种诡异迹象仍未能解释清楚,越是深入,便越让人心生警惕。 待得诸多修士回归道域,各方强者汇聚,共同探讨所得,最终得出了一致结论—— 外界曾被某种莫名的伟力所锁定,使得凡物不受岁月侵蚀,万古如新,而一切生灵,无论凡俗亦或修士,无一例外,皆被岁月彻底吞噬,化作虚无。 那些曾经修为高深的存在,或许还能勉强留下些许残影,但仅仅一触,便会随风散去。 第239章 雷卫的成长 野灵域,雷明古地,地底雷池。 这里常年雷暴肆虐,电光交错,轰鸣不绝,震动成了常态。 除非雷池爆裂、天地皆合,不然是打扰不到周青等人修行的。 所以哪怕当时大渊震动,欧阳悬心横扫八方,那震撼天地的波动或许传至此地,却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都天府在此闭关苦修已近三年,三十九人初入此地,如今却仅剩三十三人。 那一年,两人连续死于苦修之中,雷霆灌体,血肉崩裂,未能撑过那等淬炼之苦。 随后,又有四人坦言自身难以承受此法,难以再行修炼。 周青并未强留,直接应允,甚至在他们离开前,赐下了一大批修行资源,以作补偿。 而几人亦知其恩难报,皆以道心立誓,不会泄露周青所传之法。 至此,剩下的三十三人,便是真正的雷卫。 他们早已适应了周青的苦练,在雷霆炼体之下,血肉蜕变,骨骼坚若神金,体内雷光流转,举手投足间,皆有雷音轰鸣。 曾经的三十九位雷卫,御虚巅峰者二十人,中期十人,后期八人,还有唯一的初期,白草。 一年前,天地大变,那时二十位御虚巅峰已大多具备突破天罡的资格,然而周青却始终压制,未许他们迈出关键一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加大了对雷卫的锻体强度,将雷池苦修推至极限。 正是在那段时间,两名雷卫因修行过激而殒命。 最终,在周青的应允下,八位御虚巅峰突破至天罡,每人灵海之中皆孕育出至少三枚道种。 古籍有载——凡天罡境者,若能蕴出道种,就有了顺利晋入融天的资格。 一枚道种可稳固根本,正己身,两枚可越阶而战,三枚则可横推同阶,难逢敌手。 周青立下规矩,唯有灵海中孕有三枚道种者,方可踏足天罡之境。 如今,都天府已有十二位天罡境强者,其中包括赤戚等四人,彭长霄更是已经达到天罡中期。 御虚巅峰境仍有十位,并且这些巅峰雷卫几乎全部孕育出道种,或一枚,或两枚,皆已具备惊人的战力。 这股力量已然极为可怕。 十二位天罡境,不足为说,但若是每一位皆可横推同阶,杀同阶如杀鸡犬,那就非常恐怖了。 牧瑾的修为同样突飞猛进,如今已达御虚境巅峰,甚至道种都已孕育出两颗。 这几年间,周青带着她出去数趟,踏遍险地,磨砺体魄,为她的涅盘身打根基。 更是将一枚紫霄果磨成粉加入药液为她锻体。 若是外界得知此事,恐怕要捶胸顿足。 紫霄果乃雷霆圣药,专为雷道修士所用,能够助修士领悟雷霆法则。 而周青竟将其用来助牧瑾领悟毁灭之力,锻造体脉,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在他眼中,这根本不值一提。 雷霆圣药虽对毁灭、生命法则的增益有限,但终究是圣药,即便只是强身健体,也值得一试。 只要能让其更进一步,哪怕提升一丝一毫,他都愿意去做。 如今的牧瑾,虽未恢复曾经的记忆,但她对周青的情意,已然无法掩饰。 周青在御虚巅峰停留已久,数年沉淀,再加上天地之变,灵浆润己身,使他的根基深厚至极。 灵海之中,道种沉浮,此时数量竟已达二十八枚,比坐镇苍雷门的天罡境周青还要多! 每一颗道种皆如玉髓灵石制成一般,晶莹剔透,雷光流转,其上更镌刻天生雷纹,如同自天地孕育而成,携带着大道的玄妙。 而今日,他终于不再压制自身。 他与旁人不同,常人突破天罡,需要经历生死蜕变,承受困苦大难,甚至有人卡在瓶颈数百载,仍无法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但对周青而言,突破......只需念头一动。 只见他立于雷池之上,雷光映照着他的身影。 灵海之中,道种沉浮,二十八枚道种皆光华流转,雷纹交织。此刻,他再无压制,自身境界开始松动! 他缓缓睁眼,瞳孔深处竟倒映雷霆。 刹那间,雷池轰鸣,无尽雷光沸腾,狂暴雷霆自地底冲天而起,照耀整片雷明古地! “轰——” 雷池暴动,池中雷浆翻滚,化作一道道雷瀑朝周青汇聚。 都天府众人早已停下修行,震撼地望着这一幕。 他们都是在雷池中磨砺多年之人,经历过无数次洗礼,甚至亲眼见过同门突破天罡,但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 “这......这真的是御虚境踏入天罡?” 一名雷卫喃喃自语,喉咙发干。 以往有人突破天罡,顶多灵海扩张,道种蜕变,雷霆淬体,但眼前这场景......简直像是某种古老雷道生灵在重塑己身! “雷池都沸腾了,池底的精粹雷髓竟然自行溢出,化作雷瀑冲入青师体内......这种突破方式,前所未见!” 另一位天罡境雷卫眼神凝重,连呼吸都不由放缓,生怕打扰到这一惊世蜕变。 “若非亲眼所见,我根本不敢相信,一个人的突破竟然能引起如此浩大的天地异象......” 他们望着那道立于雷池之上的身影,心中震撼已无法言喻。 周青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原本他御虚境便可横压天罡修士,如今气息更是恐怖! 而此刻,这里的异象已然惊动了附近的修士。 “雷光冲霄?难道是有至宝出世?” “好可怕的雷霆波动,快走!若是神物降世,我们提前一步,说不定能捡个天大的便宜!” 许多人纷纷停下脚步,仰望苍穹之上的异象,脸上尽是震撼与狂喜。 有人驾驭遁光极速赶来,有人骑乘灵兽破空而行,还有人直接撕裂虚空,试图抢占先机。 一时间,场面都有些杂乱。 然而,当他们接近雷池,感受到那股浩瀚无匹的雷霆气息后,纷纷神色剧变,脚步陡然一顿。 “等等!不对......这不是灵物出世的气息......” “是......是有人在突破?!这股气息......是天罡境?!” 第240章 晋入天罡,太九古雷 “不可能!天罡境突破怎会引起如此恐怖的天地异象?这分明是某位顶级雷道强者在涅盘重生啊!” 一众修士脸色剧变,他们本是抱着捡漏的心思赶来,可此刻却如坠冰窖,浑身发寒。 那股雷霆威压弥漫天地,哪怕他们远远观望,仍感到心神震颤。 更可怕的是,那道雷霆身影立于雷池中央,似神只降临,目光若有若无地朝他们扫来,仅仅一个眼神,便让人心神剧震,竟生出顶礼膜拜之感! “撤!” “这等存在,绝非我们能招惹,快退!” 一众修士再不敢停留,脸色煞白,心惊胆战地驾驭遁光疾驰而去。 雷池还在往外吐出雷浆,赤紫色雷电缠绕周青全身,气息狂暴至极,可在靠近他的一瞬,尽数都被他吞噬炼化! 他的身躯仿佛成了一座无底洞,疯狂吸收着雷池精华。 雷光透体而入,冲击五脏六腑,淬炼筋骨血肉,每一寸肌肤之下都被雷霆铭刻。 与此同时,灵海翻腾,二十八枚道种沐浴雷霆,不断蜕变,交织出更为璀璨的雷霆道则。 轰然之间,周青的气息攀升至极点! 苍穹之上,乌云汇聚,天道有感,有逆天者破境! 无数雷霆疯狂涌动,似要降下天罚。 见此,周青只是缓缓抬首,一身雷芒暴涨,竟逆冲天劫! 天劫竟真的被他冲散,之后的天劫一道都未能落下,引得都天府众人惊愕不已,心中大叫。 他立身雷池之巅,雷霆缭绕,气息彻底蜕变,天罡之力在体内轰然炸裂,震荡四方! 自此,周青本尊踏入天罡境! 天罡之境,乃是凡俗向道的关键一步,突破之际,修行者会在刹那间与天地产生某种共鸣,被称为“天人之感”。 这一刻,修士的神魂与天地交融,身处无尽道韵之中,感悟自身、天地,乃至某些不可言说的奥秘。 然而,“天人之感”因人而异,每个人的天赋、机缘、心境不同,所见所感亦截然不同。 有人于虚空中感应大道轨迹,看到自身之路,一步步通向更高境界。 有人见万物生灭,顿悟生死轮转;有人于天人之感中窥见自身法之极限,立刻破开瓶颈,一举踏入更高层次。 还有人的意识在天人之感的刹那间飘荡,游离于天地规则之间,或可见另一方天地的某些人或事,甚至在冥冥之中与那些人或物产生因果纠缠。 有人曾在天人之感中见一柄古剑悬空,后来踏遍诸天,竟真的在某处遗迹寻得此剑,斩开无数障碍,一飞冲天。 亦有人曾见一神秘老者低声言语,醒来后于心间铭记口诀,终有一日悟出无上神通。 更有甚者,可见自己的前世今生,乃至来世的轮回轨迹。 有人见自己曾为一尊大能修士,证道无上,最终却于某战中身陨; 有人见自己千年前为一界至尊,却在一场惊天阴谋下陨落; 更有些人,窥探到了自己未来的身影,或身披战甲,傲立诸天,或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天人之感,或赐机缘,或定因果,或揭宿命,或成劫难。 修士在此刻所见,或许是指引,或许是警示,或许是一道无法逃避的命运轮回。 然,世间之道,皆在人一念之间,天人之感,所见之未来,未必不可更改!所见之过去,未必就真实存在! 而周青此刻,正闭目感应着某处,那种感觉,就是当初修行《雷罚九章》时感应的那一道气息。 不过片刻,他终于睁眼,看向某处虚空,轻轻抬手,便有一道幽幽裂隙浮现,那裂隙仿佛不属于这片天地,而是直通某处未知。 刹那间,一道深邃的雷印自裂隙中缓缓浮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直至第九道雷印依次浮出! 每一道雷印皆气息不同,每一道皆承载雷霆极境! 第一道雷印,呈淡金色,宛如雷霆初生,纯粹无垢,弥漫出一股浩然正气。 第二道雷印,通体暗紫,雷光幽邃,内里竟闪烁着丝丝混沌之芒。 第三道雷印,漆黑如墨,散发出一种吞噬万物的感觉,雷弧跳动间,连光线都被其牵引。 第四道雷印,赤红如血,雷光流淌间,能听到万鬼哀嚎。 第五道雷印,银光耀目,纯净无瑕,雷纹流转,自带无上生机。 第六道雷印,碧蓝似海,气息深邃悠远。 第七道雷印,幽紫无光,反而显得低调神秘,然而所有人只要望上一眼,便会心生敬畏,因为这雷印的每一道纹路,皆蕴含着浓重的寂灭气息! 第八道雷印,金黑交错,竟形成了一种雷霆法则的二元对立,能分阴阳、定生死,一旦催动,便是雷罚降世! 第九道雷印——这一道雷印却与众不同,它的颜色竟不断变化,时而化作混沌,时而璀璨如星辰,甚至偶尔透出一种苍茫古老的气息。 九道雷印凌空而立,雷光跳跃,随着周青心念微动,九印交织。 当九印归一的刹那,天地骤然沉寂! 这一刻,无论是都天府众人,还是远处闻讯赶来的修士,全都目露骇然之色,心中竟生出莫名的恐惧。 只见那最终形成的雷印,雷光收敛,无声无息,通体呈现一种幽紫与混沌交错的神秘色彩。 “太九古雷!”雷鬼站在远处,看着那道雷印,浑身一震。 在众人眼中,那雷印仿佛是雷霆道则的具象化一般。 “嘶......这是什么雷印?” “这真的只是天罡境突破?不应该只是吸收天地之力吗?为何他能直接凝聚出这等逆天之物......” “不对!那......竟然带着浓重的天罚的气息!” 远方,一些匆匆赶来的修士脸色骤变,他们本是以为此地有雷霆灵物出世,才急忙赶来,哪曾想竟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 同时,许多人目露狂热,此物一出,便让他们心神悸动。 “此雷印……绝非凡物!” “至宝!这又何尝不是神物!”有人眯着眼,低语着。 紧接着,数道身影同时暴掠而出,雷霆、罡风、刀光交错,一道道神通向着周青笼罩而去! 第241章 强势镇杀 周青目光淡漠,他只是看着那些冲来的身影,手掌轻轻一握,那枚雷印顿时震颤,一缕缕雷光扩散。 “轰!” 雷印骤然炸开,一道雷光瞬间降临! 它没有夸张的雷霆轰鸣,也没有天地失色的异象,只有一抹幽紫雷光,精准地落在了最先出手的两名天罡中期修士身上。 “嘶——” 二人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挣扎,雷光已然穿透了他们的护体真罡,直接轰入体内。 下一刻,他们的身躯陡然一震,周身浮现出无数道雷纹,竟在刹那间由内而外崩解,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片焦炭,连神魂都被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剩下的几名修士皆是骇然,特别是那几位天罡后期之人,他们本以为周青不过是初入天罡,纵然天资绝世,也不可能与他们抗衡。 可此刻,他们才意识到,此人之恐怖,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周青掌间雷印流转,幽紫雷光吞吐不定,静静悬浮在他的手中。 那一瞬间,四周围观之人屏息静气,唯恐牵连其中。 但面对这样的威势,依然有人不愿退却。 “我倒要看看,你这初入天罡者,如何翻天!”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一名天罡后期的修士踏步而出。 他身披银色战甲,满头银发飞扬,背后浮现出一片雷海,霹雳交错,宛如神雷降世。 “雷衡,在这雷明古地修行了至少五十年,曾从天罡巅峰修士手中全身而退。”有人认出此人。 此刻,他不退反进,身形一动,直接杀向周青! 雷衡大手一握,一杆雷霆长枪在掌中凝聚,带着撕裂长空的气势横扫而出,锋芒毕露,枪未至,狂暴的雷劲便已席卷周青四方,要将他当场撕裂! 周青不闪不避,掌心雷印轻轻一震,一道幽紫雷光冲出,与雷霆长枪轰然碰撞。 “咔嚓——” 长枪瞬息崩裂,化作齑粉! 雷衡神色一变,还未来得及反应,周青已然踏步而至,五指微张,雷印凝聚于掌间,猛然一掌拍出! 幽紫雷光瞬息间笼罩雷衡,他大吼一声,灵气全力催动,想要抵挡,但却只觉全身麻痹,灵气冻结! 下一刻,雷印轰然砸落在他胸膛,皮肉寸寸崩裂,骨骼炸裂成粉,整个人如同破布一般倒飞而出,砸入地面,鲜血狂喷! 周青没有丝毫停滞,指间一抹雷光凝聚成一道雷刃,刹那间贯穿雷衡的眉心! “轰!” 雷衡的瞳孔猛然一缩,他的神魂刚要逃离,便见那幽紫雷光自体内炸裂,将肉身、神魂、灵海同时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死寂。 仅仅三招,一位天罡后期便彻底陨落! 这一刻,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几名天罡修士脸色惨白,哪里还敢有半点贪念?他们猛然惊醒,转身狂奔,毫不犹豫地拼命逃窜! 周青只是抬眸,掌中雷印轻轻一转,幽紫雷光悄然弥漫...... 他身形微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冲天而起,霎时间竟追上了最先逃出的修士! “噗!” 雷光一闪,一名天罡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直接化作焦炭,坠落地面! 其余人亡魂皆冒,疯狂催动遁光,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无论他们如何逃遁,雷霆的气息始终锁定在他们身上! 周青面容冷漠,身随雷动,每一次身形掠动,必有一人殒命! “不要杀我——” “饶......命......” 求饶声戛然而止,最后一名天罡修士的头颅被雷光洞穿,神魂俱灭! 不出片刻,所有逃遁之人,无一幸存! 天空中只剩下雷光残存的痕迹,血染虚空,焦黑的尸骸坠落山间,死状凄惨至极。 此刻,周青缓缓收回雷印,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眼四周,与之对视者皆心底一寒。 雷光渐息,天地死寂。 无人敢言。 “青师果然是青师,不是我等凡俗可衡量。”一名都天府雷卫喃喃低语,声音微颤。 原本,他们便对周青怀有近乎偏执的信仰,而今目睹他以天罡初期镇杀天罡后期,轻描淡写间屠尽所有觊觎者,那份崇拜已然化作狂热,彻底渗透进骨血之中。 尤其是赤戚,他曾是狂热周青所传之法,如今却已彻底沉沦,狂热的不是道,而是周青这个人! 世间怎的能有如此之人?! 此刻,在他的眼中,周青已非凡尘之躯,而是天命所归的神只,是那高山之巅的磐石,巍然不动,不容置疑!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永远仰望,永远跟随! 周青收敛气息,缓步走向众人,来到牧瑾身旁。 牧瑾抬眸看着他,眼中光芒闪烁,复杂难言。 她的记忆仍未彻底恢复,依稀的片段在脑海深处浮浮沉沉。 她不知道曾经的自己究竟如何做到,将这样一个男人留在身侧,甚至与之结为道侣...... 一丝荒诞的念头自心头浮起——自己竟还有些佩服自己? “想什么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青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嘴角噙笑,目光戏谑:“是不是师兄我太强了,你在仰慕我?” 牧瑾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嗔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浮起笑意。 而这一幕,落在四周都天府众人眼中,则更显得撕裂。 刚才的周青,还是那尊立于雷霆之巅,杀伐果断,如神只般睥睨天下的存在。 他一念起,天穹震动,一掌落,天罡修士血洒当场,天地都仿佛因他而震颤。 可如今,他却站在牧瑾身侧,语气轻快,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柔与玩味,甚至有些顽劣地逗弄着她。 这两种气质截然不同,令众人心神震动。 可也正是这鲜明的对比,让他们更深刻地意识到——青师从未是冷漠无情的神只,他是真正有血有肉,有喜怒悲欢的人。 他可以无情镇杀,雷霆降罚,也可以在道侣面前流露出最柔和的一面。 这份真实,才让人更加狂热与崇拜。 第242章 都天府府守 “走吧,回去了。今日高兴,大家休息。”周青随意摆手,语气轻松。 “太好了!”有雷卫振臂高呼,脸上满是喜色,今天不用挨劈了。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有些人回雷池继续修行,有些则迈步离开雷明古地,不知去往何处。 可就在众人渐渐走远之时,周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雷鬼。” 原本正要转身的雷鬼身子微微一顿,他停下脚步,空幽的眼眶深处似有雷光闪过,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没有言语。 彭长霄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径直离去。 “瑾儿你也走。” 这些年,无论周青去往何处,都带着她同行,如今让她离开,她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怔了一瞬,她眼睛微微睁大,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待所有人都散去,四周再次归于平静。雷明古地中,狂暴的雷电仍在远方肆虐,映得周青的身影忽明忽暗。 他缓缓抬头,眼神幽深,凝视着雷鬼,眸光渐渐眯起。 “你是雷鬼。”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狠狠砸在雷鬼心头。 雷鬼身形微微一颤,他的眼眶漆黑空幽,望不见半点情绪波动,但此刻,他的指尖却轻轻蜷缩了一下。 周青踏前一步,语气低沉。 “你这些年为何没有对我出手?” 雷鬼没有说话,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青声音更冷了一分,“为何未曾对我出手?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雷鬼停下了退后的脚步,他的身子微微绷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隐隐透出一丝颤抖。 “尊者……” 周青眸光一寒,手掌抬起,雷印浮现,幽幽雷芒在他掌心流转,雷霆气息轰然爆发,仿佛下一刻就要镇杀而下。 “说!” 雷鬼陡然站直,幽深的眼眶中似有情绪翻涌,他望着周青,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没有。” 周青静静望着雷鬼,脑海深处,突破天罡后才出现的些许记忆缓缓浮现。 那是属于青渊的过往。 星海之下,一座残破的古界沉浮于虚空,断裂的大地之上雷海翻腾,映照出一片苍茫的景象。 这片天地中,曾埋葬着一位雷道至尊的遗藏,无数强者闻讯而至,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夺。 虚空之中,两道身影对峙而立。 青渊一袭白色玄衣,衣衫猎猎,周身雷霆缭绕,双眸深邃,眉宇间颇为飞扬。 另一人则光头如玉,面容妖异,五官棱角分明,尤其是一双眼睛,幽邃邪异。 两人都是雷霆一道的妖孽,两人都出身于微末之地,皆从小芥域中踏出,最终立足星空,踏入真正的修行世界。 两人搏杀数日,最终不分胜负,各自离去。 但这只是开始。 后来,他们在星空中数次交手,争夺无数造化,雷霆激荡,道则交织,杀得天地动荡。 直到某一天,青渊刚刚经历一场惊世大战,夺得传说中的大洞古雷,尚未炼化,便被人暗算偷袭。 偷袭者,正是光头青年。 那一战,青渊最终落败,被光头青年囚禁。 那是他人生中最屈辱的一段岁月。 雷霆锁链穿透血肉,神魂不断被撕裂、熬炼,他身上的雷道法则被那光头青年一寸寸剥夺吞噬,折磨至极。 青渊终日怒骂,咒诅不止,而光头青年却只是冷笑,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姿态看着他。 直到某日,青渊被人救走。 那一天,他发誓要让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数百年后,他们再次相遇。 此时的光头青年已炼化大洞古雷,修行更进一步,在星空中声名大噪,甚至被尊称大洞雷主。 那一战,青渊使出浑身解数,打得此人差点解体化道,最终将其擒下。 他一向记仇,尤其是刻骨铭心的仇怨,绝不会轻易放过。 他以一道命牌将其困住,以八十八道雷霆锁链封锁其神魂,双目被他生生挖去,永世不得恢复,以曾经遭受的极刑百倍奉还,折磨不休。 更可怕的是,青渊在其头顶印下一道魂印,永生永世无法抹除,令其沦为战奴。 凡是青渊的战奴,皆会印上此印,而他,是第一个。 光头青年大恨! 可他再如何愤怒,也无法挣脱桎梏。 多年后,青渊创立都天府,开始征战诸天,然过程并不顺利。 他三次设立的府守皆在征伐古域时陨落,损失惨重,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囚禁中的光头青年。 “以后,你就是都天府府守。” “三年后,带领都天府前往平天古域,围杀夔牛族。” “成功后,我解开你两道锁链。” 那几年,光头青年无数次挣扎,试图反抗,可神魂上的锁链仍牢牢束缚着他,最终,他不得不低头,披上都天府的甲胄,带领都天府征伐。 数年后,夔牛族被灭。 青渊遵守承诺,解开两道锁链,并恢复了他的自由之身,让他可自由行走于世。 此后,光头青年带领都天府连灭数个古域,名震星空,杀伐赫赫,最终成为都天府真正的府守。 而他的名字,也不再是曾经的光头青年,世人称他—— 雷鬼! “魂链呢!”周青眯眼看向雷鬼,语气平静。 雷鬼沉默了。 片刻后,他周身虚空微微震荡,一道道黑色的锁链缓缓浮现,如同从无尽天穹垂落,沉浮于天地之间。 这锁链并非实质,似梦似幻,若隐若现,宛如自虚无中生,又归于虚无。 其上幽光闪烁,每一寸都铭刻着难以言喻的古文,散发着幽沉而压抑的气息。 周青原本只是静静看着。 可就在雷鬼将这些魂链显化的刹那,某种异样的感觉突兀地浮现在他心头—— 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牵引? 仿佛有什么原本隐藏在极深处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浮现,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恍惚间,仿佛看见那些黑色魂链并未止步于雷鬼身后,而是在虚空中继续蔓延,如一道道缥缈无形的丝线,延展至遥远的地方。 而那尽头—— 竟然是自己。 第243章 君子之言,岂容浮云间 刹那间,周青的心神仿佛坠入了某种虚幻的空间。 在那里,他看到天地翻覆,万物皆在枷锁之下。那些魂链自雷鬼身后蔓延,幽幽地探入虚空,而后......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感浮现,他低头望去,只见自己袖袍之下,一道极细的黑色锁链,在这一刻方才显现,如一缕微不可察的幽痕,深深嵌入他的魂魄之中。 这一刻,周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从未察觉到这锁链的存在—— 它本就隐藏在极深的魂魄之中,只有在雷鬼显化自身魂链时,这份牵引才得以浮现! 他缓缓抬头看向雷鬼,“杀了我,不就解脱了吗?为何一直不曾动手?” “哈哈!” 雷鬼忽然咧嘴一笑,笑声低沉而癫狂。 “当年,你死在我面前,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我大笑,我疯狂,你终于死了!哈哈......你终于死了!” 可很快,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僵硬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阴沉与愤怒。 “可是......我回头,看着我身后的魂链......”雷鬼缓缓伸出手,指向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锁链,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无法形容的愤怒与恐惧。 “它们没有消失!” “那时,我不敢相信,我反复确认你的尸身,确认你的神魂,你死了!” “你的神魂都已经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你死了啊!” 雷鬼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最后几个字。 可下一瞬,他猛地收回所有情绪,脸色苍白,低声呢喃:“可魂链没有消失......”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他盯着周青,眼神带着无比的执拗,“你一定还在哪里苟活着!你一定没死!” “......我被扯回了命牌之中,彻底陷入沉睡......” 雷鬼的声音渐渐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他尘封许久的往事,可他的拳头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渐渐恢复,我能感知到外界的一丝丝动静。” “我知道,有人不断进入那道命牌......我很高兴......我希望他们能发现我,把我放出去。” “后来,终于来了一个人!”雷鬼的目光陡然亮起,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狂喜,“他的神识进入命牌,他如同得到指引,直接来到了我的牢笼前!” “他念出了牢笼外刻印的符文!”雷鬼的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意,“我被放出来了!我太高兴了......我终于......自由了......” 可他的声音忽然一滞,所有的情绪仿佛在瞬间被抽空。 雷鬼缓缓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周青,声音低沉而沙哑:“可是......那个人......” 周青微微一笑,淡然道:“那个人,就是我。” 雷鬼的身躯轻轻颤抖了一下,他死死摇头,像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像是在否定一切,又像是在压抑着心底最深处的某种情绪。 “我难以接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可那双眼睛,却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震颤。 “那你为何这么多年不动手?就如现在,你都能一掌捏死我,为何迟迟不出手?”周青看着雷鬼道。 雷鬼喉咙中传出一阵低沉的“嗬嗬”之声。 “当年,你那样都没死!”他语气中透出无奈与绝望。 “如此多年,命牌辗转,最终竟又回到了你的手中!我,又回到你的掌控之下!” “尊者,你告诉我,换做是你,你敢出手吗?”雷鬼抬头看向周青。 他低声颤抖,喃喃道:“你......你敢出手吗?你敢吗......” 他的话拖得很长,每个音节都凝聚着无尽的无力与绝望,声音越来越嘶哑,带着彻骨的悲凉:“我不敢,尊者......我不敢......” 这绝望的凄凉,如同秋风扫过荒原,留下一片凋零。 曾几何时,他也曾横绝星空,野心勃勃、斗志昂扬; 无数岁月流逝,他却始终无法挣脱周青的桎梏,内心的无力与绝望,早已无法言表。 “我看你很难受,这是为何?”周青看他低着头,问道。 雷鬼定了定神,突然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回道:“我从微末崛起,掌握无数绝世雷道法门,甚至驾驭那传说中的大洞古雷,曾是万千界域中一等一的妖孽与天骄。” “现在,却成了你的阶下囚,笼中兽,你觉得我不应该难受?” “哦?” “也许你的思路错了。”周青手背在身后,踱步于雷鬼面前,声音平静。 “你应当这样想,”他继续说道,“你从微末崛起,掌握无数绝世秘术,甚至掌握那传说中的大洞古雷。” “你是青渊尊者座下的第一高手,任都天府府守。” 周青缓缓踱步:“你可任意行走于雷霆道族的核心族地,就连雷霆道族的嫡系族人见你都得行礼,尊称你一声‘府守大人’。” 他停下脚步,目光凌厉地扫过雷鬼:“你连灭数座古域,行走于世间,各大族皆对你礼遇有加。” “就连前往那些天地至强种族的族地,你也被封为座上宾,因为你的背后有青渊尊者——整个雷霆道族都在你的身后。” “如今,其他同代的天骄皆化作尘埃,不知轮回了多少世,而你,依旧存在于世。” 周青眼神微微挑起,语气认真:“这样看,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是大机缘者吗?甚至是古往今来最受天道庇佑的那一小撮人?” 他走得更近,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低沉的声音荡漾在整个空间。 “你这一生,最大的挫折。仅仅是要受制于我罢了。” 雷鬼愣在了原地,陷入了沉默。 第244章 雷霆道族青氏 “你莫要觉得,这样说几句,我就会全力助你。”良久之后,雷鬼才抬头看向周青,声音低沉。 周青翻手间,一块表面雕刻着骷髅图案的令牌便出现在他掌中。 他冷声道:“自己拿着吧,放在我身上,我还怕你哪天偷看我与瑾儿亲热呢。” 雷鬼低下头,这一次,他终于伸出手,紧紧握住那道令牌。 紧接着,周青又道:“待我何时变得比你强大,你身后的魂链,我便全数给你去除。” 话音未落,他便转过头,径自离去。 雷鬼身躯一震,感觉有股力量从脚底直入脑海,他望着远去的身影,不敢置信,大声问道:“尊者,所言当真?” “君子之言,岂容浮云间。”周青头也不回,径直往雷池而去。 他刚晋入天罡,方才能将雷鬼认出,就是因为脑海中又多了些许记忆片段,他要梳理梳理。 雷池深处,一处幽静之地,雷光若隐若现,偶尔有电弧炸裂。 周青目光扫过,果然瞧见牧瑾盘坐其中,已然入定。 她沉浸于修行之中,身形静如磐石,四周弥漫的雷光映照着她的身影,使她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 牧瑾天赋不算绝顶,但她的坚韧与专注,远胜同辈。 早在青莲山时,她便以意志坚定、不受外物干扰而闻名。 她主修杀剑道,一剑走极锋,剑意澄澈,不容杂念,正因此,被其师尊破例收归门下。 这些年间,她虽常与周青同行,却从未懈怠修行。她的剑道,杀伐果断,锋锐无匹。 最主要是她一旦对敌,身上那股杀气便浓郁的化不开,与平日里判若两人,也一直令周青有些惊异。 周青盘膝而坐,闭目内视。 他抬手,雷印自掌中浮现,幽紫色雷光游走,印面古朴,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主动催动,便是近在咫尺的牧瑾,也难察觉其存在。 “太九古雷......” 随着雷印显现,有记忆翻涌而出—— 太古时代,星空中诞生了无数强大血脉的种族,他们自称为“神灵”,各族皆承载独特的天赋与力量,在星空中纵横无敌,主宰一方。 在这诸神并立的时代,还没有人族,只有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种族——道族。 他们同样被列入神灵之列,但不同于其他族群依靠血脉之力,他们生而背负大道。 道族族人全身布满黑色道纹,生来便可直窥天地规则,领悟大道真意,被誉为最接近大道的种族。 但正因如此,他们的数量极为稀少,天生强大,却难以繁衍。 在道族漫长的传承之中,曾有一段岁月,接连诞生了异数。 其中一人名为“青”,他不同于其他族人,他的道纹并非黑色,而是幽紫色,自出生起便与雷霆共鸣,天生便可引动雷霆之力。 他对雷霆大道的领悟远超常人,修行雷道时更是天赋卓绝,雷霆法则仿佛早已铭刻在其血脉之中。 但他并未满足于自身天赋,而是不断追寻雷霆的本源,最终在某日,于天地某一处,遇到一道神雷—— 太荒神雷! 太荒神雷,位列七大神雷之一,是天地崩塌、规则破灭时诞生的禁忌雷霆,承载着毁灭与天罚。 “青”独自一人,于太荒神雷前观想千年,彻悟雷霆之理,最终开创出一道独属于他的雷霆——太九古雷! 然而,他仍未止步,在接下来的千余年里,他继续推演雷霆法则,将雷霆与天地秩序结合,最终创造出了《雷罚九章》 ——以雷霆审判天地,以雷罚镇灭万道! “青”的子嗣继承了他的紫色道纹,也继承了他对雷霆大道的天赋。 他们生来便可掌控雷霆,血脉天生便蕴含雷霆法则,甚至无需刻意修行,雷霆之力便已流淌于他们的骨血之中。 “青”死后,其后裔便脱离了道族,以“青”为姓,自立一族,是为——雷霆道族! 自此,雷霆道族屹立于诸天,成为三大雷霆王族之一,跻身天地至强种族之列。 而太九古雷作为青氏的象征,基本只有青氏族人才有机会将其掌握。 ...... 雷曜涧,位于西陵域中部,南临冰原族的冰魄平原,北接神凰族的凰火圣山。 此地地形独特,由数座高耸的雷霆峰峦组成,中央是一片宽阔的雷谷,雷曜涧的核心族地便坐落于此。 雷谷中,古老的雷霆祭坛直立于风暴之眼,承载着雷鹏一族的血脉传承。 ——雷曜涧之外的山林中,两道身影静静地立于风雷交汇的暗处,眺望着涧内的一切。 血袍青年目光幽深,缓缓开口:“十日了。” 黑袍男子微微颔首,声音低沉:“阵基已经彻底融合雷曜涧的护山大阵,我们的气息早已渗透其中。今日,便是收网之时。” 血袍青年负手而立,嘴角带着冷淡的笑意:“彭万里已在雷曜涧盘踞多年,谨慎无比,若想让他轻易离开,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黑袍男子道:“已安排妥当。” ——与此同时,雷曜涧深处,一道惊雷炸响!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妙而熟悉的波动,在雷曜涧的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缕混杂着雷霆法则的气息,若隐若现,仿佛某种被掩埋多年的雷霆至宝,在某处苏醒。 几乎在同一时间,祭坛之巅的彭万里睁开双眼,眼神骤然一凝。 他猛地起身,目光锁定雷谷之外的某处虚空,神色阴沉:“这股气息......” 彭万里深吸一口气,未作丝毫犹豫,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悄然掠向雷曜涧外的某片山脉。 ...... 彭万里刚离开,雷曜涧四周的虚空便微微震荡,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顷刻间笼罩整座雷曜涧。 “封!” 黑袍老者与血袍青年同时抬手,一道无形的结界骤然降临,雷曜涧内的天地顿时陷入死寂。 雷霆云雾被剥离,护山大阵悄然失去作用,所有雷曜涧族人都未曾察觉,他们呼吸之间,天地已然易主。 血袍青年微微一笑道:“时间有限,开始吧。” 雷曜涧族地内,许多雷鹏族人正在修行,孩童在雷谷中追逐雷光,青年修士于祭坛上参悟雷道,长老们在各自的洞府中闭关。 他们全然不知,死亡已降临。 第245章 雷曜涧之劫 “嗤——” 一道无形的血丝缓缓渗透进虚空,无声无息地没入数名雷鹏修士的眉心。 下一瞬,雷光熄灭。 那些正在修行的族人瞳孔骤然涣散,雷霆灵力在瞬间被剥夺,体内的风雷血脉被强行抽离,他们连一丝挣扎都无法做到,便已化作一具空壳。 “呃......” 有族人想要开口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彻底封锁,连神魂都被镇压。 祭坛上,一位族老察觉到异样,猛然睁眼,刚欲催动雷霆法则,一道血光已然贯穿他的心脏,雷霆瞬间熄灭。 “怎......么回事......”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血肉迅速枯萎,血脉之力被疯狂抽离,生机飞速消散,最终整个人化作干尸般倒在地上。 一头雷鹏幼鸟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被血线贯穿,血肉崩裂,雷霆精血被抽走,最终化作残骨碎肉。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族人匆忙跑到后山一处传送阵前,刚要激活,便被一道血芒击中,直接身死。 他意识下沉的最后一刻,还见一人出手,将那传送阵毁去。 雷曜涧,彻底乱了。 “敌袭!”终于,有雷鹏族人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嘶吼。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吞噬天地的血色涡流。 一个血色炉子高悬于天,黑红色的火焰燃烧着雷曜涧的血脉精华,所有被禁锢的雷鹏族人纷纷被血光包裹,化作精血融入其中。 ——雷曜涧外,一道雷霆破空而去。 彭万里身形如电,跨越虚空,直掠向雷曜涧西侧的一座雷山。 在那里,一道微弱但古老的雷霆气息若隐若现。 他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但那缕气息太过真实,让他无法忽视。 “圣药……”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而在他身后,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一袭青衫,须发雪白,面带微笑。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彭道友,你的道走到头了。” 彭万里神色微变,猛然回头:“你是?” 老者微微一笑,袖袍轻轻一挥,虚空顿时化作死寂。 下一瞬,两人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雷曜涧已陷入真正的地狱。 雷霆云雾彻底被剥离,禁制封锁天地,所有雷鹏族人仿佛被丢入了一座无形的血狱之中。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一名青年雷鹏修士浑身雷光炸裂,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风雷之力被强行抽离,骨骼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滩血泥。 祭坛之上,一名老者被无形的血线贯穿,鲜血被瞬间抽干,连神魂都未能逃脱,化作一具干尸跌落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血色光芒照亮整个雷谷,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雷鹏族人跪倒在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他们眼中满是惊恐,喉咙被无形的禁制封住,连嘶吼都无法发出。 血袍青年缓缓踏步而来,黑色的靴子踏过血泊,声音轻柔,宛如低语:“无须反抗,血脉既是你们的骄傲,那便该成为你们最后的价值。” 他抬手,一枚猩红色的玉符缓缓升腾而起,瞬间爆发出万千血色丝线,贯穿整个雷曜涧,将所有族人连接成一张巨大的血网。 “血炼,起——” 轰! 血光暴涨,漫天雷霆被血色吞噬,整个雷曜涧化作一座炼狱般的血池! 无数雷鹏族人痛苦挣扎,鲜血蒸腾而起,风雷之力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强行抽离,汇聚到虚空之上的血色熔炉之中。 “呃啊——!!!” 无数雷鹏族人嘶吼惨叫,血肉崩裂,骨骼寸寸碎裂,最终在剧烈的抽离中化作一滩滩血水,神魂瞬间泯灭。 孩童的哭喊,老者的怒吼,女子的哀嚎,全都被吞没在这场无情的血祭之中。 血袍青年站在血色熔炉下方,抬头凝望那不断升腾的风雷精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好一场风雷血祭。” 他嘴角缓缓勾起,轻声笑道:“可惜,还是缺了一点。” 彭万里的身影在虚空中闪烁,他神色凝重,与青衫老者交手数招,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引我出来干什么?” 青衫老者微笑:“请你喝茶。” 彭万里突的想到什么,身躯一震,猛然回头,看向雷曜涧的方向。 ——那里,天穹之上血色翻涌,雷光已彻底熄灭。 “混账!”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怒吼一声,强行挣脱禁锢,向雷曜涧疾驰而去! 然而,他刚跨出一步,一道猩红的小剑骤然破空而来,狠狠轰在他的背上! 轰——! 彭万里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他猛然回头,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血袍青年。 血袍青年悬空而立,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轻声道:“老鹏,你现在回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他抬起手掌,掌心之中,风雷血脉化作一枚猩红的珠子,缓缓旋转。 彭万里的瞳孔骤然缩小,他疯狂嘶吼:“你们!!” “陪你的族人一起上路吧。”血袍青年冷笑一声,手中出现一柄血色长剑,与青衫老者几乎同时出手。 野灵域,地底雷池中。 彭长霄忽然感到心脏剧烈跳动,六神无措,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却在迈出一步时踉跄了一下,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他下意识地朝石阶走去,待到走上地面,他缓缓转身,最终目光死死锁定南方——那是雷曜涧的方向。 “师父!”彭长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中的不安愈加加重。 他再次用力喊道:“师父!” 雷鬼出现在他身后,目光同样望向南方。 彭长霄指着远处,语气颤抖:“我感觉......” 雷鬼伸手一掌掐住彭长霄,带着他疾驰而起,朝雷曜涧的方向飞去。 第246章 彭万里之死 雷曜涧 彭长霄尚未接近山涧,便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之气。 他知道,那是雷鸾鹏鸟一族的血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紧咬嘴唇,没有惊叫,也没有大喊,被雷鬼紧紧捏着,直入雷曜涧。 此时,雷曜涧四周已聚集了许多修士,他们被那股血腥气息吸引,目光紧紧盯着山涧。 “雷曜涧,就这样完了。”一人低声感叹,眼中充满惊愕。 “有道友进入其中,见雷鸾鹏一族已经被灭尽,其族地化作修罗场。”另一个修士低声回应。 彭长霄脚步沉重地走入山涧,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到处是干枯的尸体,雷鸾鹏一族的族人,有的保持道胎人形,更多的则是化作雷鸾鹏的原身,枯死在这片山涧之中。 他的身躯颤抖着,每一步都如同踏进刀锋,他死死感应着,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一个活口,只有死寂与残破。 “那老鹏呢?不是已经晋入融天境了吗?怎么不见他?”一名修士低声问道,疑惑中带着沉重的惋惜。 “千里之外,彭老的残躯被人发现了,同样干枯,血气尽失。” 另一位修士的面色凝重,平日与雷鸾鹏族人有较多交情,想不到一夜之间,这个族群便被一举灭绝。 彭长霄身躯一震,忽然回头,眼神扫向那人。 那名修士察觉到彭长霄的目光,心中一颤,低声叹息,侧身指向远处,语气沉痛:“彭老的残躯就在姐儿堰那座山边。” 彭长霄的眼中闪过一丝狂乱,他猛地朝外冲去,不顾一切。 雷鬼依旧站在祭坛旁,气机蔓延,将整个雷曜涧笼罩。 片刻后,他缓步飞出,最终来到彭长霄身旁。 此时,彭长霄已抱起彭万里的干尸,肩膀剧烈颤抖,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滴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紧贴着彭万里冰冷的胸膛,胸中压抑的痛楚一波接着一波,几乎将他吞没。 空气中的血腥气息让他无法呼吸,心中的痛苦让他无法承受。 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 幼年时,他还是一头稚嫩的幼鸟,羽翼尚未丰满,身体又出奇的孱弱。 每一次跌倒,都会摔得生疼,每一次试图飞起,都必定摔得遍体鳞伤。 然而,不管他摔了多少次,总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远处守候。 那是他一直以来最依赖的人,是他的父亲。 长大后,他的身体有异,父亲带着他走遍了道域,苍野、九水泽川、中乾,甚至东海。 到处拜访雷道大修,寻求治愈他身体异常的方法。 最终,他拜入苍雷门,身体的异常终于得以解决。 他依然记得那天父亲来苍雷门时的神情,满是高兴和欣慰。 那一天,他也很高兴,终于不再让父亲失望,他的血脉强大,终于可以为父亲争光了。 父亲在苍雷门住了几日,每天陪着他修行,见他化作青天大鹏原身时,父亲高兴得拍了拍他的羽翼:“好了就好,以后你便是天地间最强大的鹏鸟,是雷曜涧之主,要保护好族人。” “知道了,父亲。”那时,他心中充满了信心。 后来,青师找到了他,让他担任都天府府守,他更高兴了。 在前往野灵域之前,他回了一趟雷曜涧。 父亲对他说:“好好跟着青师,大有前途。” 并把象征雷曜涧的族印提前交给了他,“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族印你收着,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走得多远,都不能忘了你来自雷曜涧,记得自己在雷曜涧长大。” “父亲......”彭长霄喃喃自语,泪水混杂着血腥气息滑落,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远处,雷鬼看了看四周,心神波动,确实能够察觉到这片雷曜涧曾经爆发过一场激烈的大战,但却没有持续多久,战斗就以某种方式突然结束了。 “呵,竟然如此嚣张,连气机都毫不掩饰。”雷鬼冷笑一声,径直走到一块山石前,山石的裂缝中被击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他心神一动,大坑中缓缓渗出猩红色的液体,最终凝聚成一柄小小的血色剑形。 “是觉得,没有人会为雷曜涧报仇吗?”雷鬼低语着,双指捏住那柄小剑,缓缓搓捻。 他冷哼一声,随即猛地一甩手,地面一阵轰鸣,原本的小坑洞猛然变得更大。 彭长霄被雷鬼带回了野灵域。 当周青得知雷曜涧被灭,彭老身死,他怒不可遏,浑身雷光骤显,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身侧,数十名都天府雷卫肃然而立,静静看着这一幕,无人敢言。 “我出去找找,那股气息就在野灵域。”雷鬼沉声道,随即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雷池一片压抑,整整三天,彭长霄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四周雷卫亦是沉默伫立,无人离去。 “要不,先将彭老入土为安吧。”牧瑾走到周青身旁,柳叶眉微蹙,低声说道。 “不报仇,不立碑。”周青冷声回道。 话音刚落,雷鬼终于归来,只吐出四个字:“无泯山川。” 彭长霄骤然回神,缓缓抬头看向雷鬼。 周青眉头微皱——无泯山川,不正是周子卿拜入的势力? 他的灵身与本尊神识并不相通,并不知晓周子卿早已与无泯山川反目,且如今人正在苍雷门中。 更不知晓如今苍雷门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已经聚集了至少四位融天境。 “打得过吗?”周青有些犯愁,看向雷鬼。 雷鬼目光冷漠,淡淡道:“无泯山川有三位融天,气息不弱,若联手围攻,有些麻烦。但我能应付,只是其他人我便难以顾及,他们的大修至少三位以上。” “我可抵一位。”彭长霄沉声开口。 周青不再犹豫,直接道:“牧瑾,回苍雷门,让那边的‘我’与奉飞子过来。” 他转向彭长霄,神情冷然:“长霄,你是都天府的府守,带领着都天府,如何报仇,如何行动,都是你的事。” 彭长霄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父亲冰凉的残躯,良久未语。 终于,他将父亲的尸体轻轻放入雷池深处的一处清幽洞穴中。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感。 片刻后,他转身,腰背骤然挺直,气息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属于青天大鹏的气息猛地席卷开来,强烈的雷霆之力从他体内汹涌而出,震动四周。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一直站在周青身后的青年,而是化作了真正的青天大鹏,掌握风雷之力,气吞山河。 都天府的雷卫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这位府守的强大压迫,甚至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第247章 围猎无泯山川门人 不久之后,牧瑾抵达距离雷明古地两万里的都天府山门。 这里有一座直达苍雷门西侧山谷的远程传送阵——当年许芷独自前往野灵域布阵时,牧瑾曾亲自前去接应,并在指定位置铺下了这座传送阵。 牧瑾撒出数十灵髓,传送阵迅速运转,她随即消失其中。 不到一时辰,传送阵再次启动,这次现身的不再是单独一人,而是一群人。 黑炎王与麒麟道人镇守门中,其余人纷纷赶来助战。 灵身周长生、周子卿、周馗,奉飞子、金蛟,甚至黑炎王的两位弟子沈乔兄妹也都出现,另外,秋潇潇经过天地大变也已晋升至天罡境。 周青早已带领都天府众人守在传送阵外,却没想到会见到这么多人。 更让人吃惊的是,周子卿、周长生、周馗竟然也都在苍雷门中。 奉飞子能够晋入融天,是他意料之中,却没想到竟还有一位融天修士。 而周子卿等人见到这里竟还有一个周青,同样惊愕无比。 这显然并非普通分身,普通分身怎能离本尊如此之远,单独坐镇一方长达如此久? 身着白色玄衣的灵身周青从传送阵中缓缓走出,面色阴沉,冷声道:“彭老呢?” 彭长霄抬眼望了他一眼,心知两位青师神魂不通,便迅速化作大鹏原身,带着他直奔雷池,身后众人紧随其后。 雷池中,灵身周青低头凝视那具干枯残躯,心中大痛。 当初,他被虚圣山为难之时,正是彭万里主动现身,毫无顾忌地直面一流大宗,为他撑腰。 那一幕他至今难忘。 后来,他数次相邀,希望雷曜涧迁至苍雷门一侧,与苍雷门、麒麟道场形成犄角之势,彼此照应。 然而,彭万里只是轻笑着摆手拒绝:“我族在那生息万年,早已适应,不过还是多谢周小友的好意。” 即便如此,他仍旧亲自搭设传送阵,连接苍雷门与雷曜涧,以备不时之需。 可如今雷曜涧遭此大劫,竟无一人借传送阵逃脱! 两个周青一左一右同时望向周子卿:“子卿,这无泯山川究竟怎么回事?” 周子卿缓缓吐出两个字:“邪宗。” “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不断掳掠凡俗,祭炼邪阵。” “前些年,不少大教门人入野灵域,意图灭去那股突然出现的邪修,结果却不了了之。想必就是无泯山川在背后运作。” “当初他们曾劫杀过我与自心,本想以后再与他们算账,谁知今天竟又撞了上来。” 灵身周青逐渐眯起眼,冷声道:“那便一同清算。” ...... 野灵域西部,接近道域外界的位置,有一片火焰山脉。 这片山脉的轮廓并不清晰,反倒显得格外凌乱——就像大地上被撕裂的伤口,肆意延展。 火焰翻腾,岩浆喷涌,炙热的气息弥漫四周,浓烈的硫磺味刺鼻。山脉的裂缝间,还不时爆发出沉沉的轰鸣声。 远处的山脉并不像常见的雄伟山岳,而是一座座由碎石、岩浆与火山岩堆砌而成的地形,时而隆起,时而低洼。 山脉的下方,横贯大地的巨大裂缝向前延展,深深嵌入这片大地。 这里曾是天渊的前沿,不久前,道域发生剧烈变化时,这里曾引发过多次火焰暴动。 每次,山脉都会被附近一座大宗的强者出手镇压,暴动平息后,地面留下的是更为深沉的裂痕与熔岩流。 在这片火焰山脉的核心处,矗立着一座威严的大宗山门。 山门外的道路崎岖不平,碎石与熔岩覆盖了整个入口,看上去,似乎从未有过修整。 再看两侧,是两根高耸的火焰石柱,表面闪烁着如金属般的光泽。 每当风吹过,石柱间便喷发出炙热的火焰气息,火焰不断翻飞、聚合,时而化作火龙,时而变幻成熊熊烈火。 山门内,某个角落。 血袍青年站立在几位老者的面前,嘴角微微扬起,低声道:“万灵阵,我教已布下超过九十九座,溶血圣炉也已准备妥当。” 他目光扫向其中一位白发老者,眼中带着明朗的笑意,“林兄,随我前往无泯山川,开启血阵布阵。此举可助你我突破瓶颈,晋入『明心道果境』。”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道:“待你我二人成功晋入明道境,便可彻底超脱。” “之后你之道统与我无泯山川合一,届时我们将跻身顶尖道统,足以与归一剑宗、青霄宗等势力并列,横扫八方。” ...... 随着十余日的时间流逝,无泯山川的弟子在都天府雷卫的追踪下,陆续遭到伏杀与围猎。 动静之大,迅速引起了野灵域各方势力的关注,几乎每一次战斗过后,都有修士们议论纷纷。 尤其是这次,一位天罡后期的无泯山川弟子被围杀,各方哗然,天罡后期已经是各宗的中流砥柱、中坚力量,就这样死去。 这一日,又有一名无泯山川弟子孤身行走在外,被都天府雷卫追踪至此。云烈带领着一队雷卫,毫不掩饰地显现出气息,直接现身。 附近修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纷纷停留观望。 “那是......又是这群雷修!”有人瞪大了眼睛,低声道,“又围堵到了一位无泯山川弟子?” “没错了,那人正是无泯山川的负刀崖弟子,还是负山崖崖主的亲传三弟子。”一位修士认出了被围堵的那名青年,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天罡中期,看来逃不掉了。”另一名修士皱眉道。 “这些雷修个个都比同阶修士强上许多,听说之前的大战中,甚至有两位御虚境巅峰的雷修联手,将无泯山川的天罡境门人围杀,连逃的机会都没给他。” 此时,云烈带领着十位雷卫步步逼近,气息锐利,杀气腾腾。 他们有十一人,其中四位是天罡境雷修,气势汹汹。 尽管如此,负刀崖的那名无泯山川弟子依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他的手紧握着刀柄,周围气氛逐渐凝固。 云烈微微一挥手,随即,一位天罡境雷卫带着三位御虚境急速冲上前去,准备一举制敌。 就在此时,一阵风响传来,四周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突然间,四周的气息悄然变化。 “整日伏杀,今日你们这些雷修不折下一半留在此地,算你们本事大。”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青袍,气质冷冽,眼神如刀,天罡后期的修为澎湃流转。 她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紧跟着十余位无泯山川的弟子,每个人都散发着不同层次的气息,显然实力不弱。 她的声音刚一落下,又有十余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雷修的另一侧,迅速封锁了所有方位。 第248章 遭遇埋伏,雷卫被围 不到片刻,近三十位无泯山川的弟子便将这一片区域彻底包围,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锁住了所有的雷修。 “听闻负刀崖大弟子名为黎瑶,是一位女子,果然没错。” 一位修士低声道,眼中带着几分惊讶,“她曾与摘火门上一代的首座弟子交过手,战局未分高低,各自离去,可见此女实力相当不凡。” “不过无泯山川弟子怎会如此多?”另一位修士疑惑地说道。 “听闻这一教的弟子并不多,才百余人,怎么如今这片区域却冒出了这么多人?这些面孔......我倒是没见过。”他四下扫视,眉头微皱。 那数十位弟子,尽管皆穿着无泯山川的宗袍,但大多数的面孔对外界修士来说极为陌生。 无泯山川的弟子本就不多,而大部分的弟子身份在外界是有所显现的,这些新面孔无疑让人起了疑心。 这近三十位弟子分布在四面八方,其中半数手持刀剑,刀光剑影交错,凌厉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战场。 黎瑶手中也突然浮现一柄乌黑重刀,冷然地看着这些雷修。 云烈则站在队伍最前方,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胸口上那道古老的雷纹在雷光闪烁间跳动。 随着雷纹的闪动,雷霆之力在其中滚动,凝聚成一道道强烈的电弧。 他一声低喝,雷纹上雷霆迅速汇聚,瞬间凝聚成一副雷霆甲胄,笼罩住他的全身。 随后,天穹之上乌云开始翻滚,雷霆的力量迅速汇聚,空气中的气息瞬间发生剧烈波动。 突然间,一道雷霆轰然从天而降,直劈云烈而来。 云烈毫不躲避,雷电瞬间灌入体内,他的气息陡然暴涨,身形化作一道蓝色雷霆。 “轰!” 这是《青雷六法》中的一式——雷贯奇经,破窍生辉,灵脉尽开,身化雷霆。 云烈本就是雷炎虎一族,天生雷霆血脉,对于这一招的领悟比任何人都要快速。 现在整个都天府除了彭长霄以外,只有他能施展这一绝技。 顷刻间,他的身形迅速变化,化作一道耀眼的人形蓝色雷霆。 那股汹涌澎湃的雷霆之力让围观的修士心中一震,震撼之余更带着几分畏惧。 而无泯山川的弟子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灵宝。 “百里维!”云烈猛地大喝。 话音未落,一位天罡境雷卫踏前而出,脚步如电,迅速与云烈并肩而上,二人一同直冲黎瑶而去。 云烈化作雷霆,气息狂暴,他身形闪烁,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雷电轨迹。 百里维紧随其后,雷枪舞动,雷电轰鸣,每一枪刺出,带着磅礴之力,直扑黎瑶。 黎瑶冷笑,双手紧握黑沉沉的重刀,身形如鬼魅般迅猛逼近。步伐稳健凌厉,没有丝毫女子的柔弱。 重刀高扬,刀锋未到,刀气先行,撕裂前方空间。 她毫不犹豫,刀锋横扫向百里维。 刀势朴实,却异常猛烈,百里维的身影瞬间爆退,手中雷枪转动,硬生生挡住了刀锋。 然而,刀刃重重撞击在雷枪上,撕裂了他的甲胄,百里维被震得横移数步,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鲜血翻涌,他忍着痛压下血气,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没有停顿。 就在黎瑶准备追击时,百里维不退反进,雷枪猛然指向她的心脏。 黎瑶眼中寒光一闪,重刀骤然劈下,刀锋带着呼啸之音,直砍百里维肩背。 就在刀锋落下的一刹那,云烈的身影突现,雷电暴动,强势压向黎瑶。 黎瑶急速侧身避开,然而,百里维的雷枪依旧刺入她的肩头,雷霆之力轰然爆发。 “噗!”鲜血四溅,黎瑶肩膀被刺穿,剧痛袭来,几乎让她无法保持住刀势。 低斥一声,右手紧握重刀,愤怒与杀意交织,刀锋毫不迟疑地劈向云烈。 云烈凝重,双臂交叉,勉强抵挡。 只听见“哧”的一声巨响,刀锋与雷霆碰撞,电闪雷鸣间,强大的冲击波撕裂空气。 云烈身形被震退,脚下雷纹瞬间断裂,但他依旧稳住身形,浑身肌肉紧绷,雷霆之力灌注,脚步如磐石。 刀锋余波依旧袭来,他胸口传来剧痛,鲜血从嘴角溢出。 低头一看,他的甲胄同样已被刀锋割裂,血迹渗透。 黎瑶的刀势未停,猛然再劈,气势如雷。 背后,雷枪再度穿破云雾。 她猛地回头,急忙横刀挡下,刀锋与雷枪交击,震荡传来。 “噗!”鲜血飞溅,黎瑶肩膀再次被雷枪刺中。 她被震退数丈,鲜血染红青袍。 迅速回身,以惊人的速度挥刀,将雷枪震开,刀气纵横,空气被切割成涟漪。 战斗一开始,便已经到了血肉交织的境地,双方的攻势如狂风暴雨,快如闪电、猛如雷霆。 “天罡初期竟能与后期战至如此?”不远处,有修士忍不住低声惊叹,“以伤换伤,这两人未曾落下风。” “百里维?这两人又是哪方大教的传人?”另一位修士若有所思,“竟丝毫未曾听闻过。” 另一边,剩余九位雷卫三三并行,各自以一位天罡境为主,与无泯山川门人大战。 无泯山川的修士,御虚境巅峰居多,其中天罡境修士亦有数位,局势一度陷入死局,每一位雷卫几乎要一敌二甚至敌三。 这种局基本为死局,落败逃亡只是时间问题,但是! 观望的修士们的眼神从平淡到惊诧,再到震动,最后彻底愣住。 他们看见,这些雷修,每一位都几乎能一敌二,甚至以一敌多,气息深厚,不见丝毫颓势。 更令人震撼的是,还有几人轻松越阶而战,雷霆之力肆虐。 “他们!个个横压同阶?” “大教传人!必是大教直系传人。”有人惊呼。 在这片战场的一侧,一位天罡境的雷卫站在最前方,他的双手紧握长棍,身周雷电肆虐。 每一次挥动棍子,雷光瞬间炸开,激起一道道雷电旋风。 长棍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将周围的敌人震得纷纷后退。 就连对面一位天罡中期都难以招架他全力一棍,一棍下去,直接扫出一片真空之地。 第249章 黎瑶之死 在他的身侧,两位御虚境的雷修并肩,一位是短发女子,身材矫健,双手紧握一柄长刀。 她的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强烈的雷电气息,每一次斩击都刀气四散,电光闪烁。 其速度让敌人难以捕捉,每次轻松避开攻击后便毫不犹豫地反击。 对方原以为她不过是以速度避开重击,便未加全力,心中早已判断她无法硬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女子却猛地改变了打法,突然停下了闪避,迎着敌人的攻击硬生生挡了下去。 对方完全没料到,眼看她以长刀横挡,刀锋精准挑开自己的攻击。 紧接着,便见她毫不犹豫地舍身一刀,借着力道的反弹,刀锋顺势直接刺穿了另一位御虚巅峰修士的胸膛。 那人愕然变色,难以反应过来,血花四溅。 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震惊与痛苦交织,那一刀,精准无比,让他几乎失去了战斗能力。 另外一位雷修则在那天罡雷卫的另一侧,有雷霆甲胄覆盖全身,这同样是《青雷六法》其中一式。 当初雷鬼让雷卫们第一个就修这一式,可抵雷池中的狂暴雷霆之力。 也因此,几乎每一位雷卫身上都被雷霆甲胄覆盖,让人难以破其防御。 观战的修士逐渐聚集,眼见战局越加激烈,气氛也愈发紧张。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阴影迅速掠过天空,遮蔽了周围的阳光。 伴随着雷霆灼烧灵气的气味,一头庞大的禽类猛地接近,宽展的羽翼遮天蔽日,足足三十余丈长,闪烁着青金色雷光。 待他离近,竟迅疾俯冲,锁定了无泯山川负刀崖的大弟子黎瑶。 黎瑶迅速察觉,双手紧握重刀,爆发出全力,将云烈两人震开,刀锋猛地迎向鹏鸟的巨爪。 砰! 重重的碰撞声响起,黎瑶的重刀与鹏鸟的爪子接触,却完全无法抵挡那股汹涌的力量,巨大的爪子将她牢牢钳制,随即用力猛然下压。 黎瑶顿时被摔得重重撞击地面,防御瞬间崩溃,衣衫也被撕裂,重刀飞出几丈远,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她的身体一阵剧烈震动,最终陷入昏厥。 鹏鸟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鹰爪猛地再次高高扬起,其下恐怖雷光突兀出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轰下。 黎瑶的身躯在那一击下瞬间爆碎,血肉横飞,毫无反抗之力。 就在她的神魂挣扎着想要逃脱时,一道青金色的雷霆直接击中她的神魂,瞬息间化作了青烟,彻底消散。 彭长霄的出手仅在翻手间,瞬间令无泯山川的众人愣住,战场一时安静了片刻。 就在他们未反应过来时,彭长霄已迅速解决了黎瑶,庞大禽身化作人形,直冲向一位天罡中期修士。 那名修士瞳孔猛地收缩,他魂飞魄散,身形化作流光,拼命向远处逃窜。 可彭长霄的速度更快,雷霆气息贯穿空间,紧随其后,几乎没有给那修士任何喘息的机会。 看到彭长霄的身影如影随形,那位天罡中期修士的心脏猛然一颤,尽管全力逃遁,却依旧在彭长霄的攻击下惨叫一声,被雷光劈中,瞬间化作碎片,尸骨无存。 见此一幕,无泯山川的弟子们顿时意识到大势已去,纷纷四散逃离,不敢再停留一刻。 然而,雷卫却不会那么轻易放他们离去。 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中,双方相峙,几乎都没有什么伤亡,现在无泯山川一方开始溃散。 混乱中,就见数人直接从空中被打落下来,鲜血飞溅。 短短片刻间,无泯山川就有五六名门人横死当场,战局彻底倾斜。 无泯山川原本计划巧妙,以门人为诱饵引出这群雷修,企图进行反包围,给这群突然出现的雷修一个教训。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雷修的实力超乎想象,哪怕以近三倍的实力优势,他们也无法将这群雷卫彻底压制,反而被逼得四散逃散。 每一名雷修的战斗力都异常强悍,不仅没有丝毫颓势,反而在激烈的战斗中愈战愈勇,强大的雷霆之力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无法阻挡。 黎瑶的死震动了整个无泯山川,尤其是她作为负刀崖的大弟子,天罡后期的修为,在如此短短的几击之内惨死,令所有人都难以接受。 负刀崖崖主的亲传弟子,曾经在无泯山川中也是骄子般的存在,如今,她却死在一位名不见传之人手中,这种结局几乎无法让人相信。 无泯山川与其他大宗不同,他们没有宗门之主,而是由三大分崖组成,每一崖的崖主都是融天境的强者。 龙血崖、负刀崖、沧剑崖三大崖实力不相上下,各自培养出了一批天资卓绝的弟子。 黎瑶作为负刀崖的亲传大弟子,她的地位在整个无泯山川都极为重要。 她的死,不仅是对负刀崖的一次重创,更是整个无泯山川的巨大打击。 负刀崖崖主亲自现身,在野灵域四处搜寻这些雷修的踪迹。 终于有一日,他与一名同样擅长雷道的融天境修士激烈交锋,那人身上弥漫的气息极其强烈,毫不逊色于他。 这位融天一出手便是雷暴术,让天地为之一暗。 他的雷霆不是孤立的闪电,而是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四面八方,雷电之间错综复杂,层层叠加。 如此标志性的雷暴术,让不少人直接认出那位融天雷修的身份,苍雷门的奉飞子! 这些雷修是苍雷门的人?有人终于反应过来。 西陵域那个苍雷门?不对,他们立宗不过十余年,如何能培养出如此强悍的弟子门人? 另一人摇头否定,心中不愿相信。 苍雷门的名声虽不小,但那些雷修实在太过强悍,让人难以想象是如此短的时间内培养出来的。 “应当是的,我几日前曾遇见苍雷门的周青,他也在野灵域现身了。同样在追杀无泯山川的弟子。”一人低声说道,显然这话让众人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 第250章 论道——大道之辩 “宋憬,你等真的尽皆是邪修?”周子卿手持银龙枪,目光冷峻,直视对面那人。 对面,宋憬悬空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根木质笛子,身周剑气环绕,气势如虹,眼中透露着一抹不屑与淡然。 笛音轻轻传出,与周围的空气一同振动:“何为邪?” 周子卿微微皱眉,眼中寒光一闪:“你等修行,剥夺、献祭凡俗生命,难道这不正是邪修之行径?” 宋憬淡淡一笑,笛音悠扬,浑身的剑气微微荡漾,宛如水波:“杀伐一道、死亡一道,甚至吞噬生灵之道,哪一条不是天道之内的一部分?” “你所谓的修行,未必能脱离这些。” “天地万物,自有生死,生死轮回,本就是一切存在的根基。你反驳我等的修行之道,不过是在选择性地去抹除这份‘天道’的广袤。” 周子卿眉头紧锁,银龙枪微微倾斜,杀气更盛,直指宋憬:“你们修行的所谓‘道’,只不过是以凡人性命为代价,成就自身。你所说的‘天道’,岂能将凡俗生灵置于如此境地?” 宋憬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光,笛声未停,声音低沉:“天道是无边的,它包容了杀戮,也包容了毁灭。” “生与死,本就属于它的范畴。” 他手中的笛子轻轻一抚,“道不是单一的,它有杀戮的一面,有毁灭的一面,也有重生与复苏的一面。” “正因为天地是无尽的,所以一切都有它的来路,至于我们所修的,是天道的某个分支,某种存在罢了。” 周子卿沉默片刻:“你说的这些话,看似有理,但你可曾考虑过这些道理背后所带来的痛苦?” “你所言生死、痛苦、甚至吞噬生命,难道这就是你所修的道的真实面貌吗?你看得见的是生死轮回、强者的突破,可曾看见过那些无辜者的死?” 他目光转向远方:“想过吗,一个孩童,每日去镇上帮工,只为给妹妹换一口食物填肚。忙活了一天,他拿着手中的食物,踏上回家的路,却发现家中鸡犬皆无,尸骨无存。” “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道?” 宋憬的表情微微一动,笛音轻轻飘荡,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剑气:“你所言的这些,无非是眼前的悲剧。但在这天道之中,悲剧与喜剧并行,生死轮回,岂是人为所能控制的?” “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道路,凡人也是如此。” “你所说的痛苦,只是天地间的一部分,若没有这些痛苦,如何能感知到真正的生命与存在?你所坚持的‘保护’那些弱者,难道真能避免他们的悲剧吗?” 周子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再比如一个老父亲,早早丧妻,为了抚养儿女,艰难度日。一天,他的儿子外出,只是为了替他捡一枚草药回来,结果却永远没有回来。” “家中无声无息,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单的背影。他日日苦思,怎能让孩子安然归来?他没有修行,他只希望能安度一生,却被你们夺走了最重要的一切。” 宋憬微微眯起眼睛,笛声一转,声音变得幽远:“凡人之苦,岂是我能改变的?天道宽广,包容万物,但它从不偏袒任何一方。”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无法逃脱生死轮回,无法逃脱天地的法则。你所言的这些无辜者,是悲剧,但他们的悲剧,亦是天道的一部分。” “如果他们在轮回中不曾修行,不曾超越,便只能如此。” 周子卿的眼中愈发沉凝,银龙枪的锋芒在空气中闪烁:“难道你就不曾想过,若个个修士都如你所言,去以天道的名义掠夺凡人生命,最终会是何种后果?” “你修行,难道真不为求得心安,求得一份内心的平静吗?若你最终突破一切,成就大道,你敢保证心中永无心魔,永无一丝动摇吗?” 宋憬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天道之中,心魔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若无法突破心魔,又怎能成道?我所修之道,岂会畏惧这些?” “所有生死,所有痛苦,都是踏上道途的必经之路,若没有这些,又如何理解修行的真谛?” 周子卿眼神深邃,心中更为复杂,他凝视着宋憬:“你可以这样说,但心魔可不是如此简单。若你真心为道,终有一天你会发现,心中的痛苦与疑惑,终将侵蚀你所修的一切。” “当你站在高处,孤独无依之时,你又能否抵挡内心的动摇,成为真正的大道修行者?” 宋憬冷然一笑,笛音如水:“心魔?每一位修行者,都会经历那一关。若无法突破,便永远无法入道。” “你所言的心魔,不过是对自我选择的一种困惑罢了。” 他微微低头,笛音渐弱:“我所修的道,终究是为了破除一切束缚,走向更高的境界。至于你,是否认同我之道,那并不重要。” 天地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吹动树木枝叶的声音尚存。 “这就是你等对凡俗出手的原因吗?” 苏自心始终站在周子卿身侧,此刻终于开口。 她面色冷然,手中大印突地变大,犹如山岳,直直朝宋憬砸去。 周子卿的声音冰冷如寒铁,他反手握住银龙枪,锋芒毕露,猛地冲向宋憬,“你的道,我这辈子都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宋憬眯着眼看向那砸下的大印,眼神冷静,笛音忽地一变,手中的笛子骤然化作一把极为锋锐的木剑。 剑刃之上剑气流转,锋锐得让空气也为之一滞。 他身形一晃,动作迅疾至极,长剑迎击而来,剑锋与银枪交锋,碰撞时发出刺耳的轰鸣,火星四溅。 三人大战,风云变幻,引得不少人的注意。 最终,宋憬身受重创。 他体内气血翻涌,身躯渐现龟裂的痕迹,鲜血洒落如雨,气息愈加虚弱。 终于,在一声低沉的闷响中,他化作一团遁光,极速逃离。 “子卿,”他深吸一口气,回望向两人,声音低沉,“以后再见,你我生死不容。” 话音未落,宋憬已如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留下的只有破空之声与余波荡漾在四周,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第251章 攻击无泯山川山门 无泯山川防御大阵之前,周青带着一众人站在大阵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身形。 雷鬼站在其身侧,指着远方一座巍峨的高山:“那人就在里面。” 与此同时,远在无泯山川的沧剑崖,血袍青年正在布置着什么。 他忽然停下动作,似有所感,缓缓回头,目光穿透了群山,扫向远处。 轰—— 天地震荡,气浪随之席卷,一股强烈的波动从远方传来,显然有人在对大阵发起攻击。 嗡嗡嗡—— 无泯山川的镇宗大阵随即运转,各种光幕层层升起,阵中不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随着灵力的汇聚,阵法逐渐苏醒。 阵法的波动像涟漪一般扩散,空气中的灵气剧烈变化,整个天地都感应到了那股庞大的力量。 轰! 又一道雷霆破空而下,重重轰击在大阵的最外围。 那雷电万钧之力,撞击出阵法表面的一圈涟漪,周围的空间一阵震动,若非大阵强大,恐怕早已破裂。 “烦人。”血袍青年淡然看了一眼,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的炉子上,炉子上连接着数条金线,金线延伸到大阵的中央。 所有灵气汇聚,灵力的波动几乎化作了无形的瀑布,汇聚在炉内。 炉体炽热,炙烤着周围的空气,炉内的血气翻滚,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数人正忙碌地在炉周围布置大阵,他们的动作迅捷有序,灵力不断注入,阵法与炉体之间的共鸣愈发强烈。 “龙血,你出去解决一下。”血袍青年的声音低沉,“人别打死,带回来镇到水牢中,正好缺少这种极品灵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一震,一道身影便从虚空中踏步而出,迅速消失在了远方的山脉间。 血袍青年则依然专注于炉子上的金线和血气。 炉子在他身前缓缓旋转,阵法中的金线不断地蜿蜒流动,将所有的灵气、血气都囚禁其中。 此刻,阵法的运转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周围的空间不断被血气侵蚀,灵气变得压抑、沉重。 无泯山川外,修士愈聚愈多,但都不敢离近,皆站在远处观望,目光紧盯着那山门外的一行人。 “真是胆大包天!竟正面直接破阵,就不怕无泯山川里的人出来吗。”有人低声感叹。 “这背后必定有极深的仇怨,不然怎会如此出手?”另一人也微微点头。 “是苍雷门的人?”一位修士不解地问道。 “应当没错,刚才出手的便是雷修。可那气息如此强大,难道是奉飞子?”一名修士紧跟其后。 “不,另有其人。”另一人低声回应。 山门外 龙血崖崖主现身,踏在空中,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眼底却全是冷意。 他缓缓开口:“诸位道友,在我山门外究竟意欲何为?” 周青等人抬头看着他。 雷鬼没有回应,依旧盯着大阵,找寻着阵眼,又是一拳,这一拳正中某个阵眼,打的大阵几乎碎裂。 龙血崖主面色一沉,就要出手,却被一人拦住。 他侧目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金色长袍的男子缓缓走来,额间一对小龙角闪烁着金辉。 不过瞬息,他便知晓了眼前之人是谁,冷哼一声:“是你这头畜生?” 金蛟毫不客气地回应:“老小子,说话客气点。你当初逃跑时慌不择路,钻墙而出,那时怎未见你如此硬气?” 崖主扫视四周,见周子卿不在,怒火更盛,大喝道:“畜生,上来!显出原形!” 金蛟冷笑一声,身形一卷,霎时间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了高空之上,与龙血崖主遥相对峙。 高空中,天地变色,狂风席卷。 天空突然涌现出一头庞大的金色蛟龙,其身长数十丈,鳞片闪烁着夺目的金光,一股难以掩饰的腥气与寒气瞬间铺展开来。 天空中的云层迅速凝结,浓雾弥漫,空气甚至是灵气都骤然变得寒冷刺骨。 随着他的气息扩散,周围的湿气开始快速冻结,寒气弥漫开来,迅速覆盖了整片山脉与大地。 那一滴真龙精血的力量,不仅让他的外貌愈加接近龙形,让他从融天中期晋入了后期,更让他掌握了极寒之力以及部分真龙神通。 随着寒气的扩散,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霜。每一片雪花,每一滴冰霜都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金蛟的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那双瞳孔中有着无尽的寒冷。 他微微一震,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寒风呼啸而起,朝着对面老者席卷而去。 随着他的动作,山脉中的积雪纷纷脱落,犹如万千冰刃般向龙血崖主射去,锐利无比。 ...... 下方,雷鬼再次猛然挥拳轰出,但那拳头瞬间被一道身着血色衣袍的青年挡住。 那青年面容年轻,瞳孔泛着红光,语气冷静:“这位道友,何故频频轰击本座之山门?” 与此同时,各个方向陆续涌出无泯山川的弟子,他们冷眼注视着周青等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雷鬼看向他,突的问道:“就是你,杀了彭万里?” 血袍青年的笑意逐渐消失,眼睛微眯。 他本以为是因聚拢邪阵之事被查出,随便敷衍几句就能了事,没料到这些人竟为寻仇而来。 若真是为了报仇,此事绝非能随意应付。 再看眼前眼前之人的气息,虽显内敛,却充满危险,令他心中一震——此人非寻常之辈。 雷鬼无声出手,一拳疾驰而出。 那一拳带着大洞雷特有的冷意,刚碰触之时,血袍青年立刻暴退数百丈,但衣袍边角依旧被一股冰冷力量沾染。 他只感受到一阵寂寥刺骨的寒冷,仿佛天地间的生机瞬间被抽离。 衣袍上的寒冷力量迅速沿着缝隙扩散,直窜向他的全身。 血袍青年冷哼一声,猛地甩手,将那股冰冷之力从衣袍上彻底撇开。 雷鬼的身影在空气中再次无声无息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血袍青年面前。 血袍青年瞳孔一缩,迅速挥出一柄血色长剑,剑锋横挡,以剑罡护体。 第252章 雷鬼出手,大洞雷之力 然而,雷鬼的出手已经不是简单的一拳,而是渗透骨髓的压迫感,带着无可抵挡的寒意。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已不单纯是雷霆的力量,更是与天地万物沟通的结果,融入了他体内的大洞雷气息。 当血色长剑与雷鬼的拳锋接触时,剧烈的碰撞声震动了四周,极度的寒气与剑气交织成一片恐怖的能量风暴。 冲击波将周围的空气撕裂,四周的修士都能感受到这股巨大的震荡。 血袍青年只觉得一股剧烈的寒冷袭来,一层冰霜突然覆盖了他全身,寒冷直逼他的骨髓,连肌肉在这股寒冷下都变得僵硬,灵力流动被冻住。 雷鬼所掌握的雷道已经达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境地。 修士修行雷霆一道有数个阶段: 第一阶段,修士可引普通天雷助战,雷霆之力横扫一方,能做到这一步的雷修,便少之又少。 第二阶段,修士能够领悟诸天奇雷的意境,手掌虚握便可操控雷霆,从虚空中召出来自天地各处的雷力,这一阶段的修士能够根据自己的领悟,发挥出不同强度的雷霆之力。 一般的雷修只能领悟到苍雷、赤雷等普通雷霆,更进一步者可领悟天罡雷、大地雷等超强雷霆。 而雷鬼,所掌握的大洞雷,又称『大洞古雷』,在星空中名气都极大,属于神雷之下第一列雷霆。 并且他已经将大洞雷融入体内,使之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是真正的雷道大能修士。 此刻,雷鬼已经再次逼上前。 剑气与寒冷交织,青年的剑刃在这一股寒冷的压迫下变得脆弱不堪,直接被雷鬼的拳头逼得脱手而出。 刚一失去剑刃的控制,雷鬼的拳头便猛地轰击在他的胸口。 强大的力量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内脏被剧烈撞碎。 血袍青年只感觉胸膛一痛,有无数钢针刺入身体,血液几乎被冻结,喉头涌起一股腥甜的气息,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噗!” 一声闷响,血袍青年被打飞数百丈,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面上。 地面因其巨大的冲击力而炸裂,碎石四散。 连飞开的碎石上都被沾染上了恐怖寒气,周围的无泯山川弟子都被震得纷纷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 就在此时,一股炙热气息从雷鬼侧边猛然袭来,犹如一团烈火冲天而起,瞬间弥漫开来。 “呲!呲!” 滚烫的液体与冰冷的空气接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水汽。 尽管大洞雷的冷气本身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寒冰,但依旧能使周围的气息骤然冰冷。 此时,与那炙热的火焰碰撞,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片白雾,能见度骤然下降。 一位老者突地出现在场中,身穿白底红花纹的火焰道袍,身形修长,气息极为强大,眼中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如万千火焰在其中燃烧、跳动,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 他刚一现身,便毫不犹豫地向雷鬼出手。 雷鬼眼神微凝,手中凝聚出一道深邃的蓝色雷霆。 雷霆出手之时,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天际的雪花悄然飘落,小溪、河流在瞬间冻结,整个天地被彻底笼罩在寒冰之中。 对面,老者他同样凝聚出一团金色火焰,火焰炽烈无比,吞噬周围的水汽,使得天地间的雾气愈加浓重。 轰! 一股巨大的爆炸声震荡四方,响彻山川,爆炸的震荡波瞬间席卷两人之间,竟将无泯山川的大阵彻底炸裂开来。 阵法的防护力量瞬间瓦解,四周的空间一片混乱。 “道友,何以如此赶尽杀绝?”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且带着怒意,语气冷峻。 周围的修士纷纷低语,一些修士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那是......摘火门的人,看样子,应该是某位宗老,融天修为!” “那可不是什么宗老,是摘火门上一任门主,林火,当年被称作金火道人。” “听说他曾是从中乾青霄圣地出来的弟子,后来在野灵域另开山门,发展至今。” “这......”另一位老修士眉头一挑,“真的是林火?我儿时就听闻他的名号,竟还在世。” “林兄,和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动手吧!” 血袍青年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恶狠狠地盯向周青等人,声音低沉而狠厉:“先缠住、劈杀此人,剩下的交给我门中的弟子,扫灭其余这些!” 周青淡然扫视四周,冷冷地道:“哦?” 他停顿片刻,观察到周围的情况,微微挑眉。 附近至少有三位天罡巅峰修士在环伺,另有不下十位的天罡境以及数十位御虚境门人。 他心中有了计较,目光穿透敌阵,指向那些即将动手的强者。 “哦?” 雷鬼同样出声,回头看了看周青一行人,他突地笑了笑,“那我等便离开此地,到时若你二人侥幸还能逃脱,便回来看看此地战况,如何?” 血袍青年脸色又是一沉,他感觉到了不对,不过下一刻,眼前一花,几人便到了云层深处,不知这是到了何处。 ...... 现在,无泯山川山门前,融天修士皆已不在,只剩下了无泯山川众多门人以及周青等人。 “完了,那群人被包围了,竟然全是天罡初期,哪里招架得住三位大修的围杀?”有人低声惊呼。 “那周青还在里面呢......此人不会也死在这吧......嗯?两个周青?” 话音一转,附近的修士忽然注意到,原来那群人中竟有两位长得一模一样,气息几乎相同的男子。 一位黑袍男子见到如此情景,他毫不犹豫直接踏步而出,浑身气息散发,正是天罡巅峰,大修境界。 他的身形如流光般掠过,直扑向周青等人,这些天罡初期的修士,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两掌便能将其碾杀。 两个周青同时看向那黑袍男子,就要出手时,却被人抢先。 周长生突然带着星陨与七叶,越人而出,一同迎向了那人。 第253章 捉对厮杀 周长生与七叶皆是天罡初期,星陨虽是天罡中期,但在大修面前仍如风中残烛。 围观修士无不摇头,已有叹息声飘荡:两掌,两掌之内必见分晓...... 话音未落,黑袍男子掌中已凝出山岳虚影。 周长生不退反进,身后参天古树虚影轰然显现,虬结根须扎入虚空,叶脉间竟有星河垂落。 当那摧山掌印压下时,古树枝叶垂落,主干浮现出玄奥年轮。 轰! 巨大的冲击力波动,周长生的身形被震得微微后退,那一掌本该轰击到周长生本体,却被古树虚影硬生生地挡住。 古树的枝叶勉力支撑着那一掌,星辰洒落,照亮了周围,甚至让诸多修士都不禁屏息凝视。 “嗬!”周长生的脸色微微苍白,喉间猛地涌起一股腥甜气息,鲜血几乎溢出,但他硬生生压制住了。 “寰宇禁断!” 星陨的喝声如古钟震响,双指刺破虚空。 众人只见大修所在方圆十丈突然泛起琉璃色波纹,他抬手的动作竟慢如深陷泥潭。 黑袍男子眼中瞳孔一缩,心中闪过惊骇,“空间修士!” 就在这一瞬间,七叶已化作一道剑光般划破空际,迅速逼近大修。 黑袍男子翻掌应对,原本应当随意挥出的招式,此刻却变得异常滞涩,他猛然爆发,挣脱禁锢,但已经来不及。 噗噗噗! 七叶的剑光如同幽灵一般穿透他的防御,他的身躯各处都被剑光洞穿,鲜血喷洒。 此刻,七叶已经化作七叶草的原身,身体化作无数剑光。 每一片枝叶都如同一柄锋利的灵剑、仙剑,撕裂了黑袍男子的防御。 他震怒,脸色铁青,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杀意。 原本以为能轻松打杀这三人,没想到竟被缠住,更被那剑光穿透了身体。 “轰!” 黑袍男子猛地踏步,空中竟然爆发出一阵压裂空气的巨响,四周的气流被撕裂,形成强烈的涡旋。 一杆长戟瞬间出现在他手中,猛地一震,戟刃泛起震天的力量波动。 手中长戟如同山岳般沉重,戟身上带着磅礴的大地之力,每一挥动,地面都在颤抖,巨大的气流伴随着戟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尘土风暴。 “你们都该死!”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长戟出手,瞬间便带着无比沉重的力量向着三人扑去。 周长生眼中闪过决然之色,身形迅速跃起,手中古树虚影再度扩展,仿佛一棵参天古树横亘在天地间,树身巨大无比,枝叶摇曳,随风而动。 每一次树枝晃动,便有无尽的生命气息喷薄而出。 周长生身上弥漫着一股厚重的生命之力,生机勃勃。 然而,黑袍男子的长戟带着震天的地力猛然斩下,周长生感受到一股几乎将他压垮的巨力。 身体瞬间被重创,胸膛被撕裂,骨骼发出脆响,鲜血从每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那股来自大地的力量,将他硬生生压入地面,产生的震荡波几乎撕裂他的灵魂。 他的呼吸急促,浑身剧烈颤抖,脸色苍白至极,几乎看不到丝毫生机。 许多观望修士的目光皆已挪走,不再看他,因为他显然是必死无疑了。 趁着周长生挡住那道惊天一击的间隙,星陨、七叶两人迅速出手。 星陨身形一震,顿时化作一头巨鲸,背后星辰如同无边的星海,璀璨闪烁。 巨鲸身形庞大,气息却极为沉静,体内的空间之力波动强烈,整个天地似乎都受到了压制。 “禁!” 鲸身再次大喝,口中吐出一口蓝色星光,瞬间便在大修周围形成了一道强大的空间束缚,空间开始扭曲,大修的动作变得迟缓。 星陨巨鲸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巨响,它张开巨大的鲸口,周围的空气都在崩塌,空间的波动产生了巨大的涟漪。 “受死!” 星陨的巨鲸身躯翻滚,迅猛地撞向黑袍大修。巨鲸的尾鳍一扫,化作一条星辰巨刃,划破虚空,猛然向其砸去。 黑袍男子又是猛地挣脱束缚,急忙挥动长戟,巨力与鲸尾撞击,震得天地晃动,空气四散。 七叶看准机会,贴近距离,带着强大的剑意向黑袍男子的身体各个部位刺去。每片叶子都闪烁着惊人的锋芒,迅速刺向他的要害。 黑袍大修显然并未料到七叶的攻击如此强悍和锋锐,随意就将他的护体罡气割裂开来。 他长戟一挥,但被七片飞剑叶子给全部格挡,剑光交织,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响声。 另一侧,周长生身后的古树虚影突然剧烈晃动,枝叶在空中如同神灵的手掌般舒展,树身散发出一种深厚的生命波动,瞬间笼罩了周长生的破碎躯体。 一股强大的生命气息在周长生体内激荡开来,周围的草木感应到了他体内的生命力,开始摇曳,甚至有些草木低垂枝叶,恭敬地朝他朝拜。 这股强大的生命力,在他的体内迅速恢复了他几乎死去的身体。 血肉之间的伤口开始奇迹般地愈合,断裂的骨骼重新连接,裂开的皮肤在急速愈合之中合并,鲜血逐渐被吸收,消散在空中。 他的身体重新站起,浑身充满了旺盛的生命气息。 “不可能!” 一些修士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周长生明明已经身受重创,快要断气,此刻他的气息却愈发强盛,身上浓重的生命气息连大地都开始感应。 “这不是真正的死亡吗?”有人低语道,“这人竟然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连大地都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周长生站立着,身上的鲜血在一点点地复原,他的古树虚影也开始恢复了原状。 原本断裂的树枝重新生长出来,枝叶的绿意愈发浓郁。 眼看着那边战斗陷入了焦灼,远处,又一股强烈的气息快速接近,显然是另一位大修。 周青这次没有动,而是默默地注视着,果然,又有人出手。 周馗迈步而出,身形高大,龙行虎步,浑身散发着原始的力量感。 他身后的沈乔和潇潇不言语,只是缓步跟上,同样,也是三人。 第254章 周馗、周子卿大战大修 “族兄,我来助你。”远处,两道身影迅速接近,还未离近便大喊道。 周子卿身穿银袍手持长枪,身姿挺拔,气质锐利;苏自心则身着紫衫,紫气弥漫,气息悠远,宛如仙子。 “沈乔、潇潇,你二人退后,让我与馗兄来。”周子卿笑道,要与周馗同行。 “哈哈哈哈!来吧!” 周馗微微侧身,看向周子卿的方向,露出笑容,浑身气息瞬间迸发,如同一头沉睡的古兽苏醒,威压席卷四方。 周子卿率先出手,手中长枪直指对方刀尖,丝毫不惧。周馗紧随其后,手中并无兵刃灵物,只是依靠双拳。 “不知所谓!”大修手持单刃长刀,显然是负刀崖门人。 他低声咆哮,手中刀锋一挑,与周子卿的长枪正面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在空中回荡,长枪与刀锋激烈碰撞,火花四溅,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 周子卿的枪意犀利无比,枪尖迅速刺向刀修,而那大修的刀则如山岳般沉稳,力道浑厚,每一刀都携带巨力。 然而,周子卿身形稳如磐石,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枪尖挥动的轨迹如同天道所指,无可避让。 两股巨大的力量相碰撞,瞬间双方身上都有血雾荡开,四周弥漫着血腥味。 与此同时,周馗在空中横扫而出,双拳挥动。他没有任何兵刃,单凭一双铁拳,便能撼动山河,爆发出惊人的威压。 每一次拳风掠过,周围空气都在疯狂颤抖,所到之处,天地变色。 大修怒吼一声,刀锋猛然劈出,与周馗的拳头撞击在一起。 剧烈的碰撞声震动四方,这里的战斗异常血腥,双方极少斗法,直接近身肉搏,枪意、刀芒、拳风混在一起。 血液从三人身上不断洒落,溅起片片血花。 此人若只是普通天罡巅峰修为的修士,只怕早已抵不住两人联手,但可惜,此人还掌握了大地道则,位列大修。 不久,周子卿的右臂与肩背上就布满了刀痕,鲜血如泉涌。每一次刀锋劈下,他的身体都会被厚重刀气割裂。 尤其这是大修的刀意,凶猛无比,要将他的肌肉和骨骼砸裂。 大修果然是大修,掌握道则,以一敌二同样游刃有余,两人身上负伤不断。 “吼!” 周馗突地大吼一声,这是真犼秘术,属于神魂攻击。 大修的身形停滞了一瞬,就那么一瞬,他便被周子卿猛地扎上了一枪。 那一枪破灭道则浓重,覆上他的伤口,令其完全不可愈合,甚至越来越严重。 而这时,周馗已经闪到了大修身后。 “噗——!” 一声脆响,他一拳猛地击中大修的背心,鲜血四溅,大修猛地咳出一口血来,脚下踉跄。 随即,大修挥刀反击,刀锋扫过,狠狠劈在他的胸膛之上,其中的脏器都露了出来,清晰可见,血液再次洒落,气味刺鼻。 但周馗毫不在意,随意将那处裂痕拢在一起,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今日你不死于此地,算你死得远!” 大修看见他的眼神,心底竟窜出一股股寒气,直冲而上。 双方交手的速度已经快到让人难以分辨,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加浓烈,许多人的眼睛都被那不断洒落的血液所吸引,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此时,远处的观战修士们已经目瞪口呆,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相信。 “这......这两人......竟然能与天罡巅峰的大修血战?”一名修士低声说道,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撼。 “那可是掌握道则的大修士!眼前这两位天罡初期的修士,竟能和他打得这么胶着!这到底是什么妖孽?”另一名修士喃喃自语,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战场。 “那银袍青年身上道则太过浓郁,竟比对面那大修士身上的大地道则还要浓郁不少,真是惊人。” “另一位高大青年,同样秘术不断,方才还有黑色雷焰撒出,好像能够灼烧神魂,极为恐怖,让无泯山川那大修吃了大亏。” 有修士看向周馗,方才那黑色雷焰让他心中颤动不已,留下极深的印象。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与天罡巅峰的大修拼个你死我活,这两人必然是妖孽中的妖孽!” “这场战斗,真是太惊人了。难以想象,天罡初期的修士,竟能与这种存在抗衡!” 这些修士们看得心惊胆战,心中无不涌起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 两位天罡初期的修士,竟然能和天罡巅峰的大修进行如此大战,甚至还能隐隐占据上风。 这种妖孽般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常人的理解范围。 周青目光扫过两处战场,形势大致如他所料。不过,在他看来,周子卿和周馗两人应当能很快击溃那位大修。 就在此时,一头庞大的鹏鸟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化作道胎人形稳稳落在周青身后,默然站定。 “这鹏鸟!是那日击杀黎瑶的鹏鸟?”一位修士低声道,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正是他,听说这头鹏鸟血脉极为强大,虽然只是天罡中期,却能数招间击杀黎瑶。”另一位修士沉声回应,语气中带着敬畏。 周青则毫不在意,目光冷冷扫向四周的无泯山川弟子,“我们这边,还有几人,你们谁上。” 他的语气平淡,却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转头打量周青身旁的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男子,还有三位女子,其中一人是御虚境,其他两人皆为天罡初期。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位天罡后期的修士,以及那头鹏鸟。 看起来他们与无泯山川的弟子实力差距极大,但经历了之前几场战斗后,没人敢轻视这群人。 尤其是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周青,令所有人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感觉。 最后一位大修出手,身形中等,面容中年,手中握着一杆青色长枪,站在人群中直接泯然众人,此刻他气息升腾,却让人感到强烈的威胁。 他正是龙血崖崖主的大弟子,也是周子卿曾经的大师兄。 第255章 雷卫进场,追杀 最后一位大修出手,身形中等,面容中年,手中握着一杆青色长枪,站在人群中直接泯然众人,此刻他气息升腾,却让人感到强烈的威胁。 他正是龙血崖崖主的大弟子,也是周子卿曾经的大师兄。 彭长霄打算迎战,猛然向前迈步,却被周青一把拦住。 “这次我来。”周青的话语平静,目光很有压迫感,在扫视周围的无泯山川门人。 “我会将此人缠住,等会你就在此杀人就是。” “嚣张!”有天罡修士大喝,此人意思就是他们会被当鸡杀? 灵身周青并未理会这些人的反应,随着他微微一动,天地之间忽然弥漫开一股雷霆的气息。 天穹翻涌,雷电瞬间汇聚,一道炽烈雷霆从九天坠落,直接灌入他的百会穴! 刹那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雷霆人影,电弧缭绕,气息暴涨。 与此同时,本尊周青抬手轻轻一握,虚空顿时震颤,一道幽紫色雷印于掌心凝聚,雷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离,天地在瞬间变得沉寂。 雷印无声无息地旋转,幽紫色雷光缭绕,最终被他握在手中。 两道周青同时出手! 灵身化作雷霆人影,以惊人的速度激射而出,直扑那位大修。 本尊则手持雷印,雷光流转,整个人化作一道惊鸿之影,同样破空掠去! 对面男子眼神微沉,手中青色长枪一震,枪意爆发,狂猛无匹,直刺本尊! 他手中雷印微震,一道紫色雷光爆发,轰然射出,与长枪正面碰撞! 轰! 雷光炸裂,男子眼中掠过一抹凝重之色,瞬间松开长枪,狂暴的罡劲沿着枪身震荡,将雷光猛然弹开。 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原本周青以为这一击至少能将其长枪震裂,未曾想对方竟能如此轻易化解。 就在长枪尚未完全稳住之际,灵身周青已然逼近,雷光炸裂间,数掌连出,每一掌都裹挟雷电与罡风,快若惊雷! 本尊紧随其后,雷印翻腾,雷光暴涨,刹那间天地轰鸣。 对方虽强,但面对两道周青的联手压制,亦不敢大意,长枪疾旋归手,枪势狂放,罡风呼啸,双方气息激烈碰撞! 就在三方战场陷入胶着之际,忽然,有数十道气息迅速接近。 彭长霄回头望去,又回头看了看这些无泯山川门人,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等待了这么久的人,终于来了。 无泯山川的弟子们也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朝远方望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那数十道气息清晰无比,全部都是雷修!想都不用想,定然是敌非友。 “赤戚!云烈!陈霆!”彭长霄高声长啸,声音穿透战场。 “在!”远处传来数道应答声。 “杀!一个不留!青师命令是血洗无泯山川!”彭长霄再度大喝,声音如鹰啸,响彻天际。 随着声音落下,数十道雷光破空而至,不多不少三十三人。 每一位雷卫的修为都极为深厚,最少是御虚境后期,天罡境者更有十二人。 双方直接开始捉对厮杀,但无泯山川门人完全不是对手。 彭长霄一马当先,他掌握风雷之力,此刻竟从离得最远的人开始下手,显然,在场数十位无泯山川弟子,他是不想放跑一个。 知节手中长棍犹如雷霆之柱,狠狠地砸向对面的敌人,棍风破空,带着可怕的雷霆波动。 对面的天罡境修士目光骤缩,双手紧握战刀抵挡。 电光炸裂,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他的双臂剧烈颤抖,脚下大地龟裂,身形被震退数步。 可尚未等他喘息,第二棍已然袭至,雷光暴涨,直击其胸膛! “轰!” 一声闷响,那修士猛然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地面,胸膛衣甲尽碎,血肉模糊,焦黑一片,断裂的骨骼清晰可见。 他艰难起身,眼中掠过一丝惊惧之色,怒吼着甩出一道狂暴的刀芒,强行逼退知节,旋即猛然转身,毫不犹豫地遁逃!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若再战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可还未等他逃出十丈,知节已抬起一指,漠然道:“雷锁。” 刹那间,霆光交织,天地间雷芒陡然暴涨,一道道雷霆锁链凭空凝聚,瞬间封锁虚空,将那名天罡修士牢牢困住! ——《青雷六法》之一,天降雷锁,万邪缚灭,枷锁加身,雷焰焚形! 雷牢之中,那修士拼命挣扎,挥刀狂劈雷锁,怒吼连连,试图冲破封锁。 但雷光狂燃,锁链愈缚愈紧,雷焰愈烧愈盛,他每挣扎一次,雷焰便吞噬他一分! “啊——!” 惨叫声凄厉无比,不过片刻,便从盛至衰,直至彻底寂灭。 有无泯山川弟子回头望去,瞳孔剧烈收缩,只见雷锁之中,仅余一抔焦黑灰烬,随风散去,尸骨无存! “嘶——!” 这一刻,寒意侵袭每一名无泯山川修士的心脏。许多人脸色惨白,眼中再无战意,纷纷亡命而逃! 但雷卫们却没有半点迟疑,各自展开追杀。霎时间,战场被彻底拉开,逃亡与追击遍布四方。 一些修士速度极快,瞬息间便遁出战场,消失在远方天际。 然而雷卫之中,亦有雷光闪掠,一道道雷影追杀而去,雷光破空,杀机四溢,力争灭尽所有敌人! 另一侧,战局逐渐发生变化。 两位周青逐渐被对手压制,对面那人并非普通大修,而是无泯山川龙血崖的大弟子。 此人天资卓绝,身形稳健,气势逼人,随着战斗时间被拉长,周青渐渐感受到压力逐步增大,自己不得不开始更加谨慎地应对。 虽说局势对周青构成不小的威胁,但他以一己之力能与这位天罡巅峰大修纠缠如此之久,已让在场众人啧啧称奇:“这也太妖孽了,竟能以一人双身硬抗大修的攻势!” 第256章 姜正休 正当双方激战正酣之际,忽然,从战场边缘缓缓现出两道身影。 只见两位老者相继踏出:一位面色黝黑,气势威严;另一位则枯瘦矮小,神情淡漠。 二人皆身着火焰道袍,气息中散发着炙热烈焰,正是摘火门的两位宗老。 他们的出现,使得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焦灼,热浪滚滚。 两人一经现身,那面色黝黑的老者就率先迈步,毫不客气地直接向其中一个周青出手。 此刻,灵身周青正苦苦抵挡着对面大修的一记横贯枪势,气息正处于黄连不接之刻,眼睁睁看着那道强劲的攻击逼近,眼看便要命悬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倩影蓦然闪现于他身前。 她长发如瀑,裙袍猎猎,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杀意,比在场任何人都要狂暴。 两个周青同时看去,眼前之人不正是牧瑾?两人心中绝望,同时惊叫,“不!”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视之时,一声爆响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三丈高的石碑骤然显现,稳稳矗立于牧瑾身前。 那道石碑仿佛不应存在当世,表面刻满了隐秘古文,散发着苍古威严,将那炙热的火焰攻势完全抵挡。 火光与热浪在道碑前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整片战场的气势陡然为之一缓。 “瑾儿!” 两个周青骤然脱离战局,疾步赶到牧瑾身侧,目光上下打量,见她气定神闲,毫无受创之象,方才稍放心头。 而牧瑾此刻依旧凝神注视对面那面色黝黑的老者,神情中透出一股冷静。 那面色黝黑的老者见先前一击未得其效,眉宇间闪过一丝精光,缓缓抬手凝聚灵气,再次朝那三丈高的石碑轰去。 只听“轰——”一声巨响,老者这一击的所有力量竟被那石碑尽数吸收。 虽声势震天,却丝毫没有外泄分毫。 众人见此,皆为之屏息。 金蛟正与龙血崖主纠缠,忽然,他的瞳孔微缩,猛然回头望向远处。 天际间,两道炙热的融天气息轰然爆发,像是两轮烈日悬挂于天地之间。感应到这股威压,他心中顿时一沉。 “该死!”金蛟暗骂一声,毫不犹豫舍弃对手,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而去。 他可不敢让周子卿、苏自心二人陷入危险。 毕竟,那老妪此刻就藏在那龟壳中看着。 若是她觉得自己办事不力,再亲自出手,那自己体内的那滴真龙之血必定保不住。 ——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谁死都行,周子卿不行。伤谁都可以,苏自心不可以! 金蛟刚冲至战场,发现竟然有人比他更快! 不远处,雷鬼负手而立,左手随意拎着一个浑身焦黑的老者,宛如死狗般提在手中。 老者的火焰道袍早已破碎,焦黑的皮肉间甚至仍有残余雷光闪烁,显然已陷入昏厥。 寂静! 这片天地此刻压抑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身上,或者说,他手上的那个人—— 金火道人! 摘火门最强宗老,融天境圆满,仅一步之遥便可超脱!竟被生擒? 金蛟神色一动,而那边血袍青年则面色阴沉,死死盯着雷鬼,眼神阴鸷得骇人。 雷鬼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你小子倒是跑得挺快,本想抓你来着,结果竟然没抓住。” 此言一出,天地更是死寂几分。 远处,那两名刚现身的摘火门宗老面色抽搐,心头震骇至极。 他们本就在无泯山川深处布阵,直到此刻布置完成才现身,本以为对方融天境皆被牵制,他们两人露面便可镇压全场,力挽狂澜。 可谁知,摘火门真正的底牌——金火道人,竟然被人直接擒住! 这怎么可能?! 此刻,周子卿、周长生等人纷纷退出战斗,不再纠缠,目光凝聚在血袍青年身上,彭长霄的眼中则满是冷冽。 周青冷冷扫视着血袍青年,目光如刀,轻声说道:“我苍雷门不愿兴灭宗灭族之事,若是你束手就擒,立刻赴死。无泯山川的道统,仍可保留。” 血袍青年目光游移,先是看向周青,又瞥向雷鬼,心中已知,今日已无转圜之地。 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震,化作一道血光暴掠而去,直冲无泯山川深处! 雷鬼见状,冷哼一声,脚步一踏,雷光炸裂,瞬息间便追了上去。 两道流光疾驰,穿越山川,撕裂长空。 然而,就在血袍青年逃入无泯山川深处的瞬间,他猛然停下,眼中闪过一抹癫狂。 他猛地抬手,一掌按在山脉核心的血色炉子之上! 轰——!! 一瞬间,恐怖的血焰冲天而起,宛如血海倒灌,整个无泯山川深处都被映得通红。 雷鬼停在血焰之外,眉头微蹙。 血袍青年站在溶血圣炉前,满身鲜血倒流,气息飘忽不定。 狂风席卷,他的血袍破碎,露出苍白而狰狞的皮肤,上面刻满一道道古老诡异的纹路,每一道,都是他修行至此的见证。 血袍青年低头看向雷鬼,目光深邃而癫狂,声音低沉,带着嘶哑的笑意:“我曾经的名字为姜正休。” 他猛地抬头,冷笑一声:“哈哈哈,‘正修’!你说,这名字可笑不?我那时还真以为我能和那些正道修士一样,修个名正言顺的道,安安稳稳过一生。” “哈哈......哈哈哈......” “那年,我七岁,被带入宗门,师尊说我天赋平平,寿元百载,难入大道。于是,我被安排去清扫藏经阁。” “我不甘心。那年我十一岁,在藏经阁的废典之中找到了一本残破古籍,上面写着:万物可祭,血骨化道。” “我信了。” “于是,我尝试......以血炼身,淬炼经脉......哈哈哈,那一次,我差点死了!浑身血肉被烧得干瘪,皮肤龟裂,痛得我在地上打滚了三天三夜!” “可你知道吗?” “等我撑过来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力量!”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什么狗屁大道,什么天命因果,不过是那些自诩高高在上的伪君子用来束缚我们的枷锁!” “他们修他们的道,我修我的路!谁又能定义正邪?” 第257章 苍雷门的崛起 他一步步走向溶血圣炉,满身鲜血开始蒸腾,语气越发疯狂: “从那之后,我以血骨为基,夺天地之力,炼诸生之髓!” “我曾闯入万年兽窟,剥取兽王血脉,只为验证血炼之法!我曾伏杀大教天骄,夺取他们的道基,融入自身!” “我曾在葬骨渊修行三百年,吞噬古尸神髓,逆转自身根骨!” “我曾被各教追杀,被世人称为邪修,天下共讨!哈哈哈!” “可你们谁能杀得了我?” “我修的是血骨大道!是最接近大道的路!” “我蛰伏于野灵域千余年,只差一步,我便可明道......” “可惜......你来了......” 雷鬼神色冷漠,静静地听着,并未阻拦。 血袍青年咧嘴一笑,目光猩红,死死盯着雷鬼:“我知道,你是想抓我,像抓金火道人那样,把我扔在众人面前羞辱?”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声音中透着决绝:“可惜,我不会让你如愿。” 轰——!!! 天地震动,狂暴的血焰瞬间爆发,淹没整个无泯山川深处。 在那血焰之中,姜正休的身影逐渐消融,声音仍回荡天地之间: “我一生修道,踏血而行,无怨无悔!” “世人谤我为魔,我为此而笑。正邪何分?我修己道,岂能拘于他人之目?” “死,正是这条路的终点,但也正是我的解脱。” “今日我死,不是死在你的手中,而是死在我自己的选择之下,死在我的道之中。” “世人何知?” 轰!!! 血焰吞噬天地,无泯山川震颤崩塌,火光冲霄! 这段话激起了不少观望修士的回忆,许多人面色复杂,低声议论: “姜正休——那个曾被多教追杀的名号,谁人不知?” “当年他名震一方,年少时才情出众,但却因其修道之法过于激烈,最终被视为邪魔。世人曾以为他早已陨落,未曾想,他竟潜入了这野灵域,化身无泯山川之崖主。” “而如今,他竟然死在此处……可悲可叹,或许这就是他最后的归宿,终究走偏了道路。” 无泯山川、沧剑崖崖主——姜正休,就此陨落。 “要你死,不是因为你所修之道与法,而是因为你杀了彭老,仅此而已。”周青淡淡地说道。 周子卿、周青两人截然不同。 周子卿心中有道义,关注凡俗,愿意庇佑弱小与无辜。 然而,庇佑仅限于凡俗,他对修士的事向来不干预。 无论是大是非,还是深刻的修行之道,在他眼中都有一条界限,凡俗与修士各自为存,理应各自承受命运的重压。 而周青,则完全不同。 他心无杂念,行事随心所欲,绝不为任何所谓的道义所束缚。 凡俗、修士,在他眼中并无差别。 他只关注自己的念头,冷漠、决绝,不管是生死还是恩怨,一切都能任由自己挥洒。 而此时,表面上,他是为了给彭老报仇,但事实上,周青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自身的念头能够彻底通达。 彭老的死,像是心中未解的郁结,只有通过这场报仇,才能让这份纠结得到释放。 为了消除这个郁结,周青不惜让整个苍雷门陷入动荡,甚至将其卷入无法预料的风波之中。 而在他的眼里,这一切并不会给他带来丝毫的负担。苍雷门的兴衰,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及他内心的通达来得重要。 如果今日血袍青年未能身死,那么当他回到苍雷门时,第一个决定便是宣布与无泯山川开战。 这场战斗注定是生死之战,只有不死不休的决绝。 周青心中唯一的法则,便是依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若有朝一日,苍雷门足够强大,能够与剑宗相抗衡,他定然毫不犹豫,第一时间便会发动与剑宗的全面战争。 因为那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抚平的痛——他的亲族,被剑宗逼入虚空,至今音信全无,生死未卜。 对于周青来说,这份仇恨,深植在心底,已成为他前行的动力之一。 若他有机会亲手杀了阳云川,他绝不会有丝毫手软,因为阳云川之师尊逼死了他的祖父,两人早已是生死仇敌。 若有一日,能将剑宗从这片天地彻底抹除,周青也必定毫不犹豫、斩尽杀绝。 那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将心底那份难以磨灭的郁结,彻底铲除。 亲族生死不知,剑宗在他心中,已无赦免之地。 一切尘埃落定后,周青等人没有停留,直接通过传送阵回到苍雷门。 而无泯山川的基业,苍雷门却未觊觎分毫。这一举动令无数旁观的修士感到震惊,但也引发了更深的贪欲。 无数小宗小派的修士眼见苍雷门竟然对无泯山川的底蕴不感兴趣,纷纷露出贪婪之色,毫不犹豫地涌入了这片天地。 他们发现了无泯山川中藏匿的无尽珍宝——法门、灵宝、灵植宝药、神丹,无一不让人心动。 各方修士争先恐后,迅速填满了无泯山川各处。 然而,很快,沉寂的气氛被一些修士带回的恐怖景象打破。 一些修士逐渐退去,满脸惊惧。 随着他们的发现,整个无泯山川的恶行真相浮出水面——那些被掳掠的凡俗与修士,惨死在他们的手中。 门中弥漫的邪气与怨力在无形中侵蚀了天地,甚至连上空的天穹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苍雷门出手,彻底清算无泯山川! 无泯山川乃野灵域最大邪宗!摘火门与其同流合污! 摘火门金火道人被生擒!无泯山川沧剑崖崖主姜正休被逼死! 这些消息如同烈火般蔓延开来,迅速传播到道域的每个角落。 苍雷门,这个曾经连玄脉境弟子都寥寥无几的小宗门,在短短十余年间,如同腾龙升天般崛起,迅速成长为道域顶尖大宗。 实力堪比那些曾经让它只能仰视、仰视再仰视的强大道统。 而最令众人震惊的,是苍雷门的几位核心人物,竟都是那已经遁入虚空的周氏遗落在这一域的族人。 不过十余年,竟然都成长为能够左右道域风云的强者。 不少大宗势力开始纷纷注意到苍雷门的迅猛崛起,特别是剑宗、九玄宫、裂天古国等与周氏有着深厚恩怨的大教。 从金狮一族的覆灭开始,苍雷门便一路高歌猛进,迅速成为道域的霸主之一。 如今,它的崛起让所有势力都不得不为之侧目,那些曾经视其如无物者,都开始在心底生出敬畏。 第258章 化骨族的担心 星空沉寂,漠然无声,好像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静止之中。 无边的虚空中,数千艘战船悄然前行。 它们的身影在星空的映照下若隐若现,黑色的船体与四周的漠然星空交融在一起,只有偶尔闪过的微光,才能让它们的轮廓短暂显现。 这些战船有大有小,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显得极为古老,船体厚重沉稳,表面被奇异的金色纹路覆盖,庞大气罩笼罩其上。 其中,有五艘尤为引人注目。它们的船体呈现出黄玉般的光泽,晶莹剔透。 这五艘战船的长度仅有数百丈。其形态简洁而浑厚,仿佛是一整块玉石雕成,每一处棱角都被打磨得恰到好处,透着一股古老的威仪。 这些黄玉战船被其他数千艘战船紧紧包围着,形成一个威赫的阵列。 每艘战船都在为其护航,层层包围,战船之间的空隙被严密控制,丝毫没有一丝疏漏。 视线穿过战船的外层,进入其中的空间,才发现里面远超表面所见的局限。 表面上看着只有数百丈,但内部却有乾坤,其空间极其广阔,足有千丈高,延展开来数百里。 这片空间并非空无一物,反而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上空天光璀璨,河流浩渺,重山叠翠,灵气弥漫。 显然,这里有多条灵脉被迁移至此,供养整个空间的运转。 在这片浩瀚的空间中央,屹立着数座阁楼与大殿,气势恢宏。 最为显眼的,是一座巨大的阁楼,楼内陈设古朴。 一名身形高大的生灵走入大殿,他身高数十丈,漆黑鳞甲覆盖全身,肱骨如钢,肘膝处长出锋利的尖刺,寒光吞吐。 最为奇特的是,他的面容与人族几乎无异,没有一丝异种的标记。 “黑骨族主。” 殿内此刻已有数十位高大生灵立于左右,齐齐低头行礼,气势庄严。 他步入大殿深处,目光落在一名身着古朴衣袍的老者身上。 “上族如何指示?” 早已在一旁等候的那位身着繁复古朴衣袍的老者缓缓站起,虽面容苍老但依旧高大有力,他郑重地道:“神祭有谕,符咒一族与天均星境已撤离符咒祖域,命我族......” “先行攻取。” 殿中静默。 族主微微颔首:“符咒祖域,还有多远?” 此时,一位浑身白灰鳞甲的生灵手持一块星空盘,盘面上繁复的光点与标记闪烁不定,他看了片刻,缓缓回答:“再过一处空间跃隙,三年之后便可抵达。” 族主环视大殿,继续道:“符咒祖域诸位皆知,即便符咒一族与天均星境离去,其内至少还留存着三大道统。” “那三大道统曾在星空中享有盛名,如今符咒一族衰落,我想他们应当也会受到压制,但我们仍需郑重对待。” “此行,我等将为先锋,踏入符咒祖域,探明其实力。” “届时,迎接我们的,将是整个符咒祖域的反扑。” 他停顿片刻,声音依旧平淡:“此行生死未卜,十有九死,诸位当自知。” 大殿中数十位生灵齐声应道:“是。”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族主缓缓道:“不过,亦无须过分烦扰。既然上族允我等前往,此举必将留下一线生机。我们只需尽力而为。” 他轻声低语,似在自语:“几十万年过去,三大道统恐已衰落得不成样子,这也并非不可能。” 片刻沉默后,黑骨族主缓缓起身,步履沉稳:“此行无需多言,立好遗嘱,静待终局。” “此战若胜,化骨一族将以无上功勋踏入天市垣,受上族庇佑,开疆拓土。”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冷峻:“无需畏生死,我族征战星空千万载,尸骨可朽,英名不灭。诸君之名,终将镌刻族谱,传承不绝。” 此言一出,殿内有族人一腔热血跃跃欲试,准备大展拳脚;亦有族人默然无语,心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 彭万里被葬在苍雷山后山,周青亲自挑选了一个位置,静谧深邃,四周环境宁静。 彭长霄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到后山,独自默默站在墓前,停留一段时间。 苍雷山巅 两道周青对立而坐,一人身着白色玄衣,一人身着蓝色长袍,两者气息几乎没有区别。 牧瑾身着一袭白色裙袍,站在两人身旁。她的身姿高挑,长发随风轻扬,气质温婉端庄。 此刻美眸在两个周青身上来回流转,眼中有着好奇。 随着两个周青的神魂逐渐建立起联系,灵身缓缓离开地面,飞向空中,身形逐渐变小,朝着本尊的眉心泥丸宫飞去。 在那短短的距离内,灵身周青已经缩小至黄豆大小。 本尊的神海之中,一道庞大身影盘坐于其间。灵身周青飞入其中,停在那道身影前,微微凝神。 渐渐的,灵身周青化作一截金色藕身,藕身上散发出淡淡光辉。 在那藕身之上,一个虚幻的周青慢慢凝聚,那是灵身的神魂,浑然天成,神光闪耀。 这神魂抬头,看向那道巨大身影上方,只见本尊周青的神魂正盘坐在那。 灵身神魂微微一跃,踏空而上,来到本尊神魂面前,二者目光交汇。 本尊神魂缓缓睁开眼,灵身神魂一步踏前,同样盘坐下。 两个神魂逐渐重合,同时低声喝道:“合。” 二者合力运转《玄烬古经》,每一字每一句,都引导着两者逐步深入融合。 经文中详尽阐述了融合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种种变故与应对之法,然而,周青并未遭遇这些难题,过程顺利至极。 灵身与本尊的境界几乎完全一致,二者之间的情感也已深深契合。 只需一念为桥,便可将二者紧紧连接,只要此念不灭,融合便不受任何阻碍。 那一念,可以是某段深刻的记忆,也可以是某个事物、某地,甚至是一种执念。 只要这念牢固至极,且对修士而言至关重要,便能确保融合过程中的一切安然无恙。 这正是当年青渊在《玄烬古经》融合之法艰难时刻所提出的解决之法。 而周青的做法堪称极端,他是以对牧瑾的情感为那一念。 即是说,若他对牧瑾之情不曾变动,这一念便能如玄铁一般坚固,二者的融合便无任何差错可言。 这也是灵身周青为何在当初极力阻止本尊单独“触碰”牧瑾的缘由。 他深知,一旦本尊心生半点异念,便有可能破坏二者融合的精妙之处,甚至引发不可逆的后果。 因此,在融合完成后,周青的首要之事便是前往青莲山提亲。 这不仅是周青对牧瑾的承诺,更是为了确保那一念长存不变,牢牢固守,确保以后融合不受任何外力扰动。 半个时辰过去,融合终于完成。 周青的气息逐渐升腾,体内灵海的中央,四十枚玉质种子在空中缓缓盘旋,散发着光辉。 他的境界开始松动,体内数个穴位同时遭遇冲击。 关元穴,破! 太溪穴,破! 中脘穴,破! 每破开一个大穴,灵气流动的速度便加快一分,修为也因此逐渐跃升。 天罡中期的突破,只是多个小穴位的破开,且没有遇到关键的大穴,对于周青来说,非常轻易。 突破的过程没有太多波动,然而灵力的汇聚,却早已充盈在他体内。 第259章 上门提亲 不久,周青的气息渐渐平稳,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清新气息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直接落在了身旁的女子身上。 “怎么了?”牧瑾察觉到周青的目光,忍不住侧身看向他,良久后,竟被盯的有些紧张。 “我们成亲吧。”周青突然抬头看着牧瑾,眼中非常认真。 牧瑾微微愣住,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皱了皱眉,轻声道:“你不是说我们已经是道侣了吗?” 周青挠了挠头,似乎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啊?但是还没有成亲啊?” 他一副恍若不知的模样,目光无辜。 牧瑾挑了挑眉,嘴角带着几分戏谑:“嗯?没有成亲?那你平日里对我那般肆无忌惮,随意而为。” “没有成亲?” “我什么都没干啊?”周青摊了摊手。 牧瑾瞬间绕到他背后,突然掐住他的后腰肉,眼中闪烁着威胁的光芒:“你!” “好了好了,咱们......”周青立刻服软,忙摆手,“大办?” 牧瑾轻轻摇头,表情微微一软,眼中流露出几分温和:“彭老刚去,还是不太合适。回青莲山给我师尊说一声,磕个头就好。” 她低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细腻的体贴,觉得这样更为合适。 周青点了点头:“咱们瑾儿就是体贴细心,日后定是贤妻良母。” 牧瑾听了这话,脸上微微泛红,随即白了他一眼,直接勾起了周青心头的邪火。 他的目光微微暗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不久后,老狼掌门带着周青前往青莲山提亲。 为了这次重要的提亲,老狼掌门已经琢磨学习了数日的古礼。 他不过是头普通的雷月狼成道,或许可以说是野狼得道,认得字却未曾受过太多文化熏陶。 然而为了周青,他不惜下功夫,秉灯夜读,翻阅古籍,生怕在古礼上出错。 如今,手里依然拿着一本古籍,随时准备翻阅,确保一切完备。 “掌门不必如此,随意便是。”周青见他沉浸在古书上,连书页都摸得有些倦了,不禁说道。 “不不不,青兄,你不懂。”老狼掌门一副老者模样,头都不抬,专心致志地翻着书,时而凝神,时而眉间舒展,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这婚礼事关重大,哪能马虎。虽然我早成道,可这些古礼,真不是随便能懂的。” “你看这书,字里行间全是讲究,若是稍有不慎,岂不是误了大事?” 老狼掌门的语气愈加沉稳,眼中满是严肃,他手中的古籍早已翻得有些泛黄,翻动时书页微微发皱,却丝毫不曾察觉。 他心中深知,周青之非凡,非是一般人能比。 自己不过是一只野狼成道,如今也才御虚境,能受此重托,代为其家中长辈主持婚事,他何敢轻视? 回想前几日周青拜托他时,他心中百感交集,几乎热泪盈眶。 此等殊荣,竟由他来承担,他怎能不竭尽全力办妥? 青莲山山门前,气氛庄重严肃。 青莲山宗主和相愁道人亲自现身迎接,二人身形挺拔,气度非凡,早已得知周青要来提亲的消息。 苍雷门如今的威势与声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而周青的地位更是让青莲山不敢有丝毫懈怠,连最小的细节都不敢疏忽。 “苍雷掌门,周小友,辛苦了。”青莲山宗主穿着青莲山宗袍,气质儒雅,看上去三十余岁模样,神情和蔼。 他先行开口,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热情。 老狼掌门点点头,同样笑容满面:“青莲宗主好,今日来此,正是为周青与牧瑾的婚事,想请宗主与相愁道友的见证。” “里面请。”青莲山宗主侧身,手微微抬起。 “请!”相愁道人随之侧身,态度也显得温和。 这次与周青的见面,明显不似以往的冷淡,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再无以往的戒备与嫌隙。 过去,相愁道人曾因周青频频将牧瑾从青莲山拐走,心中不满,觉得其不成体统,甚至还让自己最喜爱的幼徒失忆,伤了她一段时日。 那时他总是劝诫牧瑾,免得陷入那些纷繁复杂的感情中,避免再度受伤。 然而,如今周青亲自上门提亲,显然一切已不同。 牧瑾与周青的关系已经稳固,若两人成婚,那些曾经的不安与疑虑都已化解。 如今,只要二人结为夫妻,那即便周青再将她拐到多远,心中也再无任何担忧。 进入青莲山宗内,周青便感受到了青莲山浓厚的灵气。 山间云雾缭绕,处处见山水相伴,景致幽美。 每一处亭阁、廊道,都以古朴典雅为主,雕梁画栋,精致华丽,既显得不失高雅,又有着大宗门的气派。 一路上,青莲山宗主和相愁道人并未多言,径直引着周青二人前行。 远远望去,一座雕刻精美的正殿巍然矗立,殿门敞开,门上刻有复杂的纹路,隐隐流转着浩荡气息,显然是宗门议事与接待贵客之所。 殿内早已有诸多青莲山弟子端然肃立,气息沉稳,目光静静落在周青等人身上,显然是早有准备。 几人随之走入其中,青莲山宗主示意众人坐下,自己也随之落座。 他缓缓开口:“我青莲山与周氏交好万年,周小友应当知晓。而今周氏远遁,周小友却自行崛起至此,真是令老夫惊异不已。” 话语中带着几分感慨,又夹杂着一丝赞叹。 青莲山虽强盛,却从未低估过周氏的潜力,尤其是在听闻周青的名字后,更加确信这一点。 周青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承蒙宗主厚爱,宗族之事,实不敢当。今日来此,是为了牧瑾师妹。” 青莲山宗主眼中闪过温和之色,继续说道:“如今,周小友与牧师侄结下道缘,咱们青莲山与苍雷门的关系便更为亲近了。” “哦,对了,周小友之父可是周氏外卫统领周远炜?母亲名林雪嫣?”他还特意查了查周青的底细,不查不知道,一查,竟查出了渊源。 周青不禁挑了挑眉,“正是。” 第260章 聘礼与回礼 宗主的目光更显深邃,笑意愈浓:“那更巧了,周小友的母亲,当年便是出自青莲山,论关系,还是我青莲山的后辈。” “若按辈分,该叫我一声师兄。你可知晓?” 周青听得愣了一下,目光微微一凝:“哦?此事小子确实未曾知晓。” 他轻轻笑了笑,心中确实有些惊讶,原来娘亲与青莲山竟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宗主的话音温和却带着几分调侃:“如今啊,这是亲上加亲,再加亲。” “相愁师兄,你定然对两位师侄的婚事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相愁道人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显然是没有任何异议。 “哪里敢有意见,”他微微一笑,“这门亲事,乃是天作之合。” 周青看向相愁道人,他还有些担心牧瑾这位师尊对他会有不满意呢,没想到如此顺利。 宗主见此,笑意更浓:“既如此,苍雷掌门准备的聘礼,是否也可以拿出来让我们一睹为快?” 老狼掌门早已准备妥当,他从纳戒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盒子,缓缓放置在青莲山宗主面前。 盒身材质上乘,通体沉稳幽深,表面看似简洁大方,细细观之,却有一缕缕剑意流转。 显然,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载聘礼的盒子,而是专门为青莲山特意挑选,透着苍雷门的诚意。 青莲山宗主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一丝惊异。 他缓缓打开盒盖,顿时,一股磅礴的剑意冲霄而起,虽不凌厉,却自有一股浩然剑韵,令人心神微震。 盒内整齐摆放着三样物品,每一件都流露着深厚的剑道气息,显然皆曾在剑意洗炼之中沉浮多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柄灵剑,剑身通透如寒玉,剑刃隐隐泛着幽蓝雷光。 剑身之上,剑纹细腻流转,如同雷霆脉络般天生契合天地雷道。 剑柄之处,嵌有一颗雷珠,雷光收敛,却暗藏雷动之势。 青莲山宗主伸手轻抚剑身,指尖刚触及剑刃,便有一缕凌厉剑气扑面而来,锋锐无匹,蕴藏着强悍的剑道意志。 “此剑名为雷峻。” 老狼掌门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以雷元石与天晶砂锻造而成,剑意刚猛无俦,雷霆之力随剑意共鸣,乃是雷法剑修的绝佳灵兵。” 青莲山宗主默默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此剑,正适合修雷剑弟子所用。 紧接着,老狼掌门从盒中取出第二件物品——一块幽蓝色的剑石,表面光滑如镜,却有淡淡光晕流转。 “此物乃九霄剑髓。” 老狼掌门继续说道,“由雷霆剑意凝聚而成,剑修持之参悟,可感应剑道本源,破除剑意桎梏,更能提升悟性,使剑心通明。” 宗主轻轻拈起剑髓,仔细感受其中的剑意波动,不禁微微点头,赞道:“不错,剑意纯粹,雷霆与剑道合一,暗合两宗之道,贵宗果然用心良苦。” 最后,老狼掌门取出第三件物品,一块古朴无华的石头。 它静静躺在盒中,无光无影,也无丝毫锋芒,甚至看上去毫不起眼。 但青莲山宗主只是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他深知,这并非凡石,而是一块孕育剑道至境的『无锋古石』。 “此石,蕴含‘无锋’之意。”老狼掌门低声说道,“剑道至境,剑意归无,方可达‘无剑胜有剑’之境。此石可助剑修体悟剑道极境。” 青莲山宗主缓缓伸手,将无锋古石拿起,指尖轻触之间,隐隐有一丝虚无缥缈的剑意流转,他眼神微凝,随即露出笑意。 此物,绝非寻常剑修能得,若加以蕴养,甚至可成为寻常剑道宗门的镇宗之宝。 “好,好!”青莲山宗主合上盒盖,抬眸看向周青,笑意愈发浓郁,“此等聘礼,足见苍雷门的诚意。” 随即他目光一转,轻轻抬手示意身旁的弟子。 很快,一名身着青莲山宗袍的年轻弟子恭敬地捧上一个青玉色的长匣,缓步上前,将其呈到老狼掌门面前。 “既然苍雷门诚意如此,我青莲灵剑山也当有所回礼。”青莲山宗主笑道,亲自伸手打开长匣。 匣盖开启,一道沉稳深邃的剑意顿时弥漫开来,然而不同于寻常剑意,这股剑意之中竟隐隐夹杂着一丝毁灭之力。 只见其中静静摆放着一柄古朴的玉剑,剑身通体莹润,锋刃之上却隐现暗红色剑纹,如同雷火灼烧的痕迹。 “此剑名为『寂霄』,乃是域外古战场之中一位剑修前辈坐化后,其本命剑吸收毁灭剑意,自行蜕变而成。”青莲山宗主缓缓道。 “此剑锋芒不显,却蕴藏极强的毁灭之力,倒是与牧师侄极为契合。” 老狼掌门目光微微一动,他自然清楚牧瑾修行的乃是毁灭之道,这柄剑对于她而言,的确是再合适不过。 周青看着寂霄剑,心中微微一动,拱手道:“多谢宗主厚赐。” 青莲山宗主微微一笑,而后再度挥袖,又有一名弟子上前,捧出一个雷光缭绕的玉瓶,瓶口封印着一道雷霆印记,电弧偶尔从瓶身溢出,显然极不凡。 “此乃‘雷髓’,为雷池之精华,苍雷掌门定是知晓的。” “不过这雷池却并非寻常的地底雷池,而是藏在云霄之间的雷池。经过数千载温养,可助雷道修士淬体炼魂,增强雷法感悟。” 青莲山宗主缓缓说道,“贵宗乃雷宗,此物赠予贵宗,定能物尽其用。” 老狼掌门目光一凝,显然对这件宝物极为满意,他接过玉瓶,仔细感受片刻,方才拱手笑道:“青莲山果然大气,如此宝物,我苍雷门便厚颜收下了。” 青莲山宗主轻轻颔首,转向身旁的弟子,“最后一件回礼,是我青莲山的特产,『青莲剑心花』。” 弟子恭敬地将一个精致的木盒呈上,木盒上雕刻着青莲山的宗徽,显得古朴而庄重。 盒子轻轻打开,一股清新且带着一丝神秘气息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仿佛春风拂过山间。 盒中躺着一朵极为独特的剑花,花瓣如青莲般翠绿,光滑的花瓣上隐约可见细微的剑纹。 花心处,一颗碧绿的珍珠静静安卧,隐约带着温润的光泽。 第261章 良辰吉日,婚典之启 “这『青莲剑心花』,每二十年便在青莲山的灵脉之中盛开,是青莲山的象征之一。” “此花不仅象征着我青莲山的剑道传承,也代表着我们山门的守护与坚韧。” 青莲山宗主语气平稳:“此花所蕴含的剑道之意,可助剑修心境平稳,感悟剑意,最适合心性纯净、追求剑道的修士。” “对牧师侄来说,定能大有助益。” 老狼掌门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与赞叹:“此物自青莲山而来,果然充满着深厚的剑道意蕴,苍雷门定当谨慎珍藏,铭记在心。” 周青见此,也知晓青莲山是花了许多心思了,随即也轻轻拱手:“多谢宗主大礼。” 青莲山宗主微微点头,神色愈发温和:“我两家能够结为亲家,实乃天作之合。既是亲家,便是同道中人。” 他的目光扫过周青:“希望日后贵宗与我青莲山能够携手并进,共探大道之境。” 周青点头:“定然。” 三样宝物的交换,已然定下了两宗间的亲家之情。 而这份回礼,更加彰显了青莲山的诚意和对周青与牧瑾婚事的重视。 此时,青莲山宗主转向相愁道人,微微一笑:“相愁师兄,这件事也算是完美落下。” 相愁道人没有说话,微微点头。 接下来,双方商讨了婚事的细节。 之后,相愁道人被邀请,随同周青等人回到苍雷门。 ...... 十数日后,终于到了婚典的日子。 这一日,乃天道运转、日月交辉之日,寅时初刻,紫微星灿,清风送瑞,乃天地和顺、万物交泰的吉日。 苍雷门上下披上了喜庆之色。 赤色绸缎自山门垂落,随风轻扬,映着晨曦。 灵雾弥漫山间,氤氲瑞光浮现,苍雷山各处灵木被周长生特意润养,此刻皆枝叶轻颤,洒落点点光辉。 苍雷山经他这般润养,各处升腾起浓郁的生命之力,灵雾腾绕,整座宗门都显得愈发幽远深邃,竟真有古宗之象。 广场中央,一座以温润玉石铺就的高台巍然耸立,玉石表面镌刻着符文,散发出淡淡灵韵,使整座广场笼罩在柔和的光辉之中。 四周摆放着青铜香炉,焚烧着百年灵香,清雅芬芳,令人的神魂都被洗涤一番。 赤金纹路自广场延展,勾勒出典雅的纹理,祥瑞自生,连灵气都温润起来。 苍雷门特意布下灵阵,使得广场之中霞光流转,灵雾蒸腾。 四方高座上,摆放着灵果、灵酿,皆是苍雷门平日里的珍藏之物,甘醇芬芳,灵气缭绕,丝丝缕缕地融入天地。 扩建后的苍雷门,弟子大多都被分散到了四处驻地,平日里苍雷山中弟子数量稀少。 此刻却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皆是苍雷门弟子,神色振奋,低声交谈,目光汇聚在广场中央,等待这场盛典的开始。 今日,是苍雷门自立宗以来最为隆重的一日。 虽苍雷门未曾大肆宣扬此事,但消息早已传遍西陵、苍野两域,引得无数目光汇聚于此。 苍雷山巅 周青站在他的木屋前,此刻已换上一袭大红喜袍。 大红色的锦缎质地沉稳厚重,上绣玄雷暗纹,流转淡淡光泽,衣袍袖口与衣襟皆镶嵌金丝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不凡。 周青五官清晰,棱角分明,脸色本不算白皙,此刻经过精心整理,倒显得多了几分儒雅的俊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满意地点了点头。 “哟,我们平日里的青兄,脸有这么白皙吗?”周子卿贴近了周青瞧了瞧,目光上下扫视,啧啧称奇。 “怎的?”周青扬了扬眉,衣袖轻甩,颇有几分洒脱之意,“大婚之日,那可不得帅气一些?” “啧啧啧。”周馗倚靠在廊庭石柱旁,双臂环胸,目光同样看着周青。 周子卿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周馗,嘴角微微上扬:“馗兄,我观那秋姑娘,对你可是相当不错,平日里总跟在你身后。你俩可有......?” 周馗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回道:“我看苏姑娘对你也不错啊。” 周子卿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旁边的周长生悠然开口:“是啊,子卿,苏姑娘与你可是般配的紧,金童玉女。” “苏姑娘......”周子卿嘴角微微一抽,神色立刻变得正经起来,不敢再随意多言。 另一处,婚阁之中,灵雾蒸腾,轻纱曼舞,檀香氤氲。 牧瑾端坐于雕花铜镜前,一袭红色嫁衣庄重华美,衣料流光溢彩,衣袖之上绣有暗金色的莲纹,栩栩如生。 外披一件大红霞衣,凤纹绣金,显得愈发雍容华贵。 一旁,苏自心、秋潇潇、许芷三人围绕在侧,细心地整理着她的衣袍与饰品。 “牧姑娘如今这可是正果了,羡煞姐姐我了。”许芷轻笑着,为她整理耳饰,手法细致轻柔。 身侧,苏自心正仔细打量着眼前精致的凤冠,她转身,将其小心翼翼地托起,缓缓安置在牧瑾发间。 凤冠金丝缠绕,嵌玉镶珠,赤金凤凰展翼而立,流光溢彩,透着无上的尊贵。 牧瑾微微低首,长睫轻颤,双眸沉静如水。 她缓缓伸手,轻抚衣袖,掌心拂过绣金纹路,在感受这一刻的重量。 苏自心轻声道:“牧姑娘,你可准备好了?” 牧瑾缓缓抬头,望向镜中自己的身影,柳叶眉微微弯起,声音轻柔而坚定。 “嗯。” 第262章 步氏前来贺 苍雷山山腰处,广场前,人影幢幢,许多弟子翘首以盼。 这时,远方天际青光大盛,一道浩然剑气划破长空,清润如莲,剑吟之声悠扬回荡。 “哈哈哈——” 一声爽朗笑声先至,剑光之后,数道身影踏空而来,为首者正是青莲灵剑山的一位大修,他平日里与相愁道人关系亲近,此刻亲自前来。 他青袍飘然,背负长剑,举止间自有一股清远出尘的剑意。 “牧师侄大婚,我青莲灵剑山身作娘家,岂能不来?特携『青莲剑玉』一方,以表贺礼!” 他大袖一挥,手掌一翻,一方玉盒悬浮而起,盒身青碧如洗,隐约有剑气流转,显然非凡品之物。 “迎道友!” 奉飞子亲自站在山门匾额之下,迎接八方来客。 苍雷门内,早有弟子迎上,将青莲灵剑山之人迎入广场。 紧接着,东天之上星辉璀璨,一道银色神虹自天外落下,携带着浩渺星辉,气势恢宏。 “苍雷门今日大喜,我天灵宫以『裂天金』,祝两位贤侄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来人身披星纹长袍,举手投足皆带有天地星辰的气韵,显然乃天灵宫的大修。 裂天金是难得一见的铸器天材地宝,价值非凡,一出手便引得众人瞩目。 广场之上,霞光流转,灵雾蒸腾,四方宾客纷至沓来。 就在天灵宫刚刚落座时,西方苍穹骤然赤光升腾,一轮烈阳悬空,洒落万道金辉。 “凰火圣山前来贺,愿二位心如烈阳,修行之路如日中天,携手共进,万劫不磨!” 一道伟岸身影踏火而至,全身沐浴赤金光辉,声音洪亮,震得苍雷山灵雾翻腾。 他抬手一抛,一颗金色宝珠腾空而起,流转无穷烈焰之力。 “『烈阳珠』,虽不是什么惊世之物,但也算聊表心意!” 众人听罢,皆暗暗心惊。 烈阳珠乃是神凰族族地深处孕育而生,蕴含炽阳之力,此物竟被拿来作为贺礼,可见神凰族对此次婚典的重视。 “迎道友,随意落座。”奉飞子拱手,示意身旁几位弟子将贺礼收好。 很快,更多大教、大族强者接踵而来,纷纷携重礼而至。 玉珑仙阙送上了一块剑吟石,此物常年蕴藏剑吟之音,可助修士锤炼剑心。 冰灵族携来了一块九幽寒晶,幽蓝剔透,寒气逼人。 此时,苍雷门内外已是人声鼎沸,灵光闪烁,各方强者齐聚,皆为这场婚典而来。 这时,北方天边一轮火红的圆日悄然升起,光辉洒落大地,紧随其后,一道耀眼的火光划破苍穹。 “青霄宗前来贺,祝两位道友修成正果,步步高升!”这声音清越,却透着一股火热的气息,带着炙烈的温度,竟是女子所发。 来人身披火焰纹路长袍,周身灵力炽烈,她面容姣好,眼瞳竟是绿色,如同燃烧着深绿色的火焰。 她轻轻挥手,顿时一团幽蓝色的火焰从她手中升腾而起,化作一枚小巧的火种,缓缓落于接迎弟子身前。 “此乃我青霄宗培育的『萃魂火种』,能为修士添火增能,助修行火道。此火种将与道友心意相连,助力心火长明,万世昌盛。” 女子看见一人身着大红喜袍正向她拱手,便知晓那定然便是苍雷门的周青了。 她微微一笑,同样拱手再道:“愿两位道友并肩同行,共同成就伟业。” “此女,眼瞳青绿,定是青霄圣地教宗的大弟子——夏秋心。”有修士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迅速在周围人群中传播开来。 “青霄圣地可是道域一等一的强大势力,竟也派人前来恭贺,苍雷门竟有这么大的能量!”又有修士感慨。 众人尚未从低声议论中平复,又感受到了一股磅礴气息自山门前而来。 刹那间,天地间灵气翻涌,如潮汐般扩散开去,一道身影踏空而至。 来人身披深蓝长袍,气息沉稳厚重,步履之间,虚空似随之共鸣,一缕无形的枪道韵律在空气中流转,锋锐凌厉。 “融天境强者!” “竟是步氏的融天修士亲至!” 众人目光一震,心中骇然。 融天境,在任何势力中皆是底蕴级的存在,何况是步氏这等顶尖氏族,竟会派出如此人物亲自前来道贺!? 步氏,以单一氏族之力位列道域最强势力之列。 道域之中,强大氏族不在少数,但能凭血脉之力独立称尊的,唯有寥寥数家——苍野域步氏、风原域拓拔氏,还有曾经的周氏、欧阳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氏族能立于巅峰,毫无疑问,其血脉之力必有无匹之处,强横无比。 而如今,步氏竟派融天境强者亲至,这无疑昭示着苍雷门的分量。 那人朗声道:“苍野步氏前来贺,愿两位小友道侣和合,修行精进。” 他的声音宛如滚雷,震荡在天地间,带着难以忽视的威势,令不少修士心头震颤。 随后,他翻手取出一物——一块深蓝色的灵玉,其表面流转着玄奥的道韵,宛如星空倒映其中,一缕缕神秘的力量萦绕四周,隐隐牵动天地道则。 “此乃『天元玉』,采天地元精所孕,可助修士感悟天地,捕捉大道之意。”步氏强者缓缓开口,声音虽平静,却令人心头炸响。 许多人倒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惊色。 “天元玉!步氏果然大手笔!” “听闻步氏深处有一矿脉可孕育此物,但千年方得一块,如今竟如此轻易送出?” “曾有融天境强者甘愿为步氏效力五百年,只为换取一块拳头大小的天元玉,步氏却丝毫不为所动,直接将其拒之门外!” “如此至宝,竟然作为贺礼赠予苍雷门......” 众修士心头翻涌,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 然而,步氏强者话音未完,继续道:“两年前,大渊之劫,我步氏苍南城危在旦夕,若非苍雷门援手,我族苍南城恐怕难以支撑至援军到来。” “若是大渊修士破入我步氏境内,还不知会起如何杀孽。”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语气愈发郑重:“苍雷门义行,我步氏铭记于心。今日,我族特遣老夫前来道贺,是为还恩;” “除此之外,我步氏亦愿与苍雷门携手共进——自今日起,苍雷门可于我步氏疆域内随意架设传送阵,往来不受阻拦!”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片刻后,犹如惊雷炸响! “步氏竟然愿意让苍雷门在其境内随意设立传送阵?!” “步氏此举,已然不只是还恩,而是彻底向苍雷门示好......不,这更像是结盟!” 众人心头剧震,望向步氏强者的目光不禁生出敬畏与深思。 此刻,无人再敢小觑苍雷门。 第263章 婚典 “步氏言重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青身披大红喜袍,步伐不疾不徐,直接踏空而来,面对步氏强者,他拱手为礼。 “十五年前,周氏遭遇大劫,我与几位族兄弟被剑宗追杀,狼狈至苍南城下。” “那时,我们几人已油尽灯枯,几乎身陨,眼看便要落入剑宗之手,命悬一线......” 他说到此处,微微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低沉:“最终,是苍南城的一位步氏前辈伸出援手,庇护我等,才让我们得以逃入西陵域,被咱们苍雷门的雷月狼掌门收留,获得一线生机。” “此恩,此情,我等未敢或忘。” 周青话音落下,竟当场深深弯腰,郑重行礼。 与此同时,周子卿、周长生、甚至是身披凤纹霞衣的牧瑾亦踏空而至,肃然无声,随同周青一同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这一幕,令全场一片寂静。 步氏强者神色微变,显然未曾料到周青等人竟会如此郑重。 他怔了一瞬,随即连忙侧身,双手虚抬,沉声道:“无需如此!无需如此!” 言语间,他已抬手轻托,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扩散而出,将几人缓缓扶起,不愿受这一拜。 周青见状,亦未多言,而是微微颔首,伸手引领:“前辈既已至此,便请上座。” 步氏强者轻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了周青一眼,终究未再推辞,迈步向前,与周青并肩而行,来到高台一侧落座。 此处原本仅有周青的亲近之人在此,如老狼掌门、周子卿、周长生亦或是青莲山的相愁道人以及牧瑾的师兄,是“内人之地”,非寻常宾客可入。 步氏这位融天强者自然知晓,在此落座意味着何等分量。 步氏强者落座后,来往宾客仍络绎不绝,奉飞子忙于迎接,一刻不得停歇。 无论熟识或陌生,各方势力皆携重礼而至,甚至连中乾大地的一些世家势力亦派人前来道贺。 此刻,又有强大势力到来。 只见山门外云雾翻腾,万木青翠,有浩瀚生机蔓延开来。 “麒麟道场前来贺,愿两位道友修行进步,超越诸天!”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目望去,便见几道身影从苍雷门正门缓步而入,为首者乃是一名青衣大修,正是时常跟随在麒麟道人身侧的那位大修,是一株方叶藤得道。 他掌心托着一枚通体碧绿的果实,果皮莹润剔透,仿若包容万物生机,轻轻一嗅,竟让人精神振奋,周身气血都被滋养。 “此为『万年青灵果』。”青衣大修只是轻声道出何物,却未曾过多解释。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气氛陡然凝固,众人纷纷转头,目光炯炯。 那颗灵果散发的生命气息极为强烈,连灵气都争先恐后的缠绕其上,生机无穷。 “有浓郁的道则之力……此乃生命之道的圣药!”一位修士忍不住低声惊呼,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之色。 众人看着那颗灵果,即便许多人根本认不出其根底,但凭借其散发出的气息,便足以知晓,这定然是圣药无疑。 这等圣物都被拿出,当做贺礼?众人皆默然。 “道人如此,让我等如何自处啊?”黑炎王瞥了眼身旁的麒麟道人,笑着打趣道。 麒麟道人则微微一笑,神色平和,仿佛早已料到此番反应,“诶?黑炎王莫不是如此小气?竟是表示都没有?” “老夫在南海黑炎群岛那方寸之地,哪能与道人这等底蕴相比?”黑炎王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表示还是得有的。” 说罢,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大弟子。 沈乔闻言,点头应下,翻手取出一个黑金石匣。 石匣古朴无华,表面流转着绚丽火光,透出一丝莫名的威压,显然非凡品。 他踏空而起,朗声道:“南海黑炎群岛贺,祝两位永结同心,修行永进,天地共鉴!” 话音刚落,沈乔缓缓打开石匣,只见一道耀眼的彩光猛地冲天而起,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焰晶核,晶莹剔透,散发出极其炽烈的能量波动。 “此物乃南海海底深渊所凝——『赤寒炎精』,可炼体,淬魂,亦可熔铸神兵。小小心意,愿为二位贺礼。”沈乔沉声说道。 话音一落,满场哗然。 “赤寒炎精?”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那团璀璨火焰之上。 南海深渊,传闻其中冷热交汇,孕育出一种极为炫目的火焰,而其本源难以捉摸,每一颗赤寒炎精的凝练,至少需要近千年的时间。 其珍贵程度,堪称南海的无上至宝之一。 此时,黑炎王竟然轻描淡写地送出一颗,令在场众人震惊不已。 这一刻,不少修士心中震动,今日前来道贺的各大势力,每一个都不容小觑,个个出手不凡。 这场婚典,奢华至极,简直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每一波贺礼都引发震动,不少人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诸多势力轮番登场,而这些贺礼的背后,潜藏的深意更是令人无法忽视。 太阳逐渐升高,时辰到了。 奉飞子换了身白色长袍,今天由他来主持这场婚典。 周青和牧瑾已经各自站在高台两侧。 “今日,周青、牧瑾二人结为道侣,合道共修。” “此为天地之间一大缘分,皆因大道所托。此非仅人间俗事,乃修行之路,携手共进、共济天道。” “天上地下,四方诸界,皆为见证!” 他举起双手,袖袍掀动,隐隐泛起一层雷光。空中忽然聚起一阵天雷之声,震动天地。 “雷霆为证,天地为鉴。” “周青,牧瑾,尔等今愿以心合一,修行同行,生死与共,天地永同,求同道合,万万年修行,步步升天!” 话音刚落,空中忽然浮现出一道道雷电。在场修士皆肃立,气氛一时凝重。 “诸位,天地大气,修行之路不易。” “今之婚典,乃非凡之事,因其牵涉大道缘分,非止一时一刻,而是修行一道共修之缘,愿尔等与二位新人共见证,共祝!” ...... 接下来,则是根据敲定的婚典细节,一步步进行。 首先是拜天地,二人跪拜祭坛,恭敬向天地祖宗祈求祝福。 接着是拜高堂...... 第264章 洞房之夜 夜幕沉静,苍雷山巅最东边的木屋内,红烛摇曳,映出一片静谧温暖的光辉。 周青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屋内,便见牧瑾蹲在角落里,正仔细检查着一枚阵盘,神色认真。 他挑了挑眉,走上前,淡声问道:“你在干嘛?” 牧瑾手一抖,耳尖瞬间染上一抹红意,急忙收回手,将身后的阵盘藏了藏,佯装若无其事地看向另一处。 “阿……我看这个聚灵符……布置得极为别致。” “哦?”周青步伐一转,径直走了过去,在她身侧蹲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看看有多别致。” 牧瑾微微僵住,余光瞥见他的手抬起,竟是直探向她身后,她连忙转身想挡,可终究慢了一步—— 周青已将她藏在身后的隔音阵盘捏在指间,举到眼前看了看,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嗯,这聚灵符,确实挺别致的。” 牧瑾的脸瞬间烧得更厉害了,连耳垂都泛着淡淡的红意。 她伸手想去抢回阵盘,却被周青轻轻抬手避开,指尖转动间,那隔音阵盘在他掌心悠悠旋转,微微闪烁着灵光。 周青低头看着她,唇角微扬,“这阵盘……也是用来检查聚灵符的?” 牧瑾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心知自己被抓了个正着,索性别过脸。 周青笑了笑,也不拆穿她,只是随手将那阵盘激活,屋内顿时被一层无形的灵力笼罩,将所有外界的声息彻底隔绝。 牧瑾见状,心头更慌了些,低声道:“你激活它干嘛?” “就看看它灵不灵,别不别致。”周青慢悠悠地道,随即将阵盘放回原位,抬眸看着她,目光含着几分戏谑。 牧瑾的注视下,周青缓步走到床榻前坐下。 看着她站在原地不动,抬手拍了拍身旁的大红床榻,语气轻缓:“怎的,如此扭捏?平日里我瑾儿可不曾如此。” 牧瑾轻咬下唇,终是慢慢移动到周青身旁坐了下来,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似乎还没适应这般气氛。 周青目光微沉,伸手轻抚她的鬓角,指尖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 牧瑾身子一颤,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紧。 “你……”她想要说些什么。 “如今已是夫妻,怎的还这般拘束?”周青语气略带戏谑,指尖沿着她的手臂滑落,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与她十指相扣。 牧瑾脸上浮现一抹嫣红,周青却没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手掌已经抚上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让她向前靠去,几乎贴在了自己怀中。 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侧,轻声道:“此夜,本该如此。” 牧瑾的身子已微微发烫,一只大手却已经开始缓缓游走,直至她的后背,指尖在她的脊椎上轻轻摩挲,让她整个人愈发紧绷。 她的呼吸凌乱了些许,掌心微微颤抖,连抵抗都已做不到。 周青看着她微微喘息,指尖顺着她的肩膀轻轻滑下,落在衣襟上,缓缓挑开衣扣。 牧瑾一颤,微张着唇,想要阻止,却终究没能开口。 周青的动作极慢,仿佛在欣赏,又像是在试探,一寸寸将她外衫剥落,露出里衣下白皙的锁骨,肌肤宛如温玉,被烛光映得细腻如雪。 牧瑾不自觉地蜷起脚趾,心跳乱了节奏。 周青低笑了一声,手掌贴上她的肩头,缓缓下滑,将她的中衣褪去,衣料从她的手臂滑落,轻柔地坠在床榻之上,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 牧瑾羞得别开脸,却被周青扣住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怎的,还不习惯?”周青嗓音低沉,透着一丝玩味,指尖顺着她的腰侧勾勒,缓缓探入最后一层轻纱。 随着他的动作,最后的衣衫缓缓滑落,仅剩一件淡红色的肚兜贴合在她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纤柔白皙的双肩,皆映入眼帘。 烛火轻晃,映得她的肌肤仿若泛着莹莹光泽,胸前的丝绳微微收束,衬得她盈盈起伏的弧度愈发惊心动魄。 牧瑾此刻连手指都在颤,玉体微微泛红,眼底氤氲着湿润的光,整个人像是盛放的红莲,半羞半怯,却又带着一丝难掩的期待。 周青缓缓俯下身子,手指轻抚着牧瑾的眉心,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有一法,阴阳调和,乃是神魂之术,可令二人神魂交融,调和阴阳,使修行更进一步。” 牧瑾眼神微微一动,刚想开口,周青已然轻点她额头。 刹那间,一丝温热的气息渗入她的神魂,带着熟悉却又陌生的波动,让她恍惚了一瞬。 她抬眸看向周青,眸光微沉,语气却带着一丝审视:“此法你从何而来……还曾传给过谁?” 周青微顿,心绪微微一滞,随即神色如常,语气淡然:“曾经......偶然所得。只传给了你。” 牧瑾盯着他,双目微亮,似乎要洞穿他的一切。 片刻后,她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道:“前一句在撒谎,后一句......倒是真的。” 周青挑眉,并未反驳,低声道:“此法比寻常双修之术还要高超,你我神魂交合,才算真正的夫妻。” 牧瑾不再回避,缓缓伸出双臂,主动挽住他的脖颈,两人距离更贴近了几分。 周青凝视着她,大手在其身间游走,最终缓缓覆上了两座双峰。 “嗯......”她轻咛一声,浑身一颤,却还是任由其随意抚弄。 在她将要承受不了时,周青才低声道:“运转心法。” 两人同时闭上双眼,各自运转此法。 牧瑾的气息如水,柔和而绵长,似月华流转,清澈而空灵。而周青的气息则如雷霆涌动,沉稳霸道。 一瞬间,二人神魂脱离肉身,意识进入虚空,仿佛化作两道交错的流光,彼此交融。 在这片虚无之境,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百倍、千倍,神魂交汇的瞬间,比肉体交合更直接、更炽烈,如火焰焚烧,又如雷霆震荡。 牧瑾猛然睁眼,瞳孔微缩,娇躯轻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从神魂深处爆发,直冲心神。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周青,要将自己融入他的怀中。 周青同样神色微变,感受着这股冲击,喉结微微滚动,双手收紧了几分,任由两人的神魂彻底交融...... 第265章 神魂交融,牧瑾晋入天罡 虚空中,两道微光凝聚的小小人影悬浮,正是周青与牧瑾的神魂所化。 它们彼此交缠,相互渗透,如水乳交融般缓缓契合,没有一丝阻隔,仿佛天生便是彼此的一部分。 而现实之中,周青与牧瑾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态,但二人却像是被这奇异的一幕震慑住了,神情微滞,呆呆地望着那两道正在交融的虚影。 她轻轻一颤,连呼吸都乱了节奏。那种从灵台深处浮现的异样悸动,并非源于肉身,而是某种更隐秘的牵引,直指魂魄最柔软处。 她身子僵硬,指尖微颤,玉颊浮起一抹前所未有的酡红,双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她虽未经人事,但也并非不谙世事。心中对此早有准备,但如今这样的体验......未免太过......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周青的衣襟,心跳乱成了一片。 周青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的神魂在被拉扯、被包裹。 那种超越肉身的交汇,比任何动作都来得直接,甚至让他的意识有瞬间的空白。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神魂的契合渗入四肢百骸,让人酥麻得几乎失去掌控。 而最令两人无措的是——他们的神魂正在主动动作,交融得愈发彻底,甚至比肉身更直接、更彻底。 周青眼神微变,低头看向怀中的牧瑾。 牧瑾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目光游移,牙关微咬,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这......也太......” 话未说完,她就闭紧了唇,似乎连自己都无法描述此刻的感受,只能缩了缩身子,想要躲避这份无法言喻的冲击。 可神魂的交融却不因她的退缩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甚至,她的神魂开始主动迎合周青的气息,仿佛本能地渴望着更深的契合...... 不知何时,她的指尖微颤,竟已落在周青的衣袍之上。 原本紧绷的身子在这刹那间放松下来,轻轻一扯,衣袍微微松动,露出精壮的线条。 她的动作很轻,却清晰可察,那双白皙的手似是不受她意识控制,竟缓缓下滑,继续剥离着他遮掩的衣物。 周青眸光一凝,静静看着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只是任由她继续。 直到牧瑾察觉到他的目光,这才身子一僵,微微偏过头去,不肯与他对视,甚至连呼吸都滞了滞。 可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下,这份羞赧与本能的渴求交织在一起,让她只能在这陌生的境地中沉沦下去。 淡红色的衣衫滑落在床榻一侧,无声无息。 牧瑾微微仰头,唇角逸出一声低吟,压抑而短促。 随着神魂共鸣加深,她的气息愈发紊乱,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冲击。 忽然,她轻颤了一下。就在那一刻,周青的神魂,已与她悄然交汇,彼此间的界限被彻底打破,交织缠绕。 他的神魂抬头,穿透到了她的神魂深处,看到了一道古朴的石碑矗立其中。 仅是瞬间,周青便将意识迅速缠绕上去,感知到那石碑内,隐约有牧瑾的气息与一丝意识残留。 他心中一震,忽然明悟——这正是雷鬼曾提过的那件事。 牧瑾遗失的记忆,多半是被封印于道碑之中。那封印极其隐秘而强大,或许正是在她情绪最为崩溃之时,将关于他的所有片段,一并湮灭。 而此刻,那道石碑,正是那股力量的具象显现。 周青眸光沉凝,心念一动,神魂化作雷霆,毫不犹豫地朝石碑席卷而去。 一股能够撕裂神魂的剧痛骤然爆发,他身形震颤,眉心青筋毕现,但他未曾停下。 雷霆之光接连劈落,每一道都蕴含着他的意志,想要将牧瑾的记忆唤回。 轰! 经过数次轰击,周青神魂都差点不稳,那石碑终于崩裂,碎片化作幽光弥漫四散。 在外界,牧瑾的身体逐渐平静,原本剧烈的颤抖缓缓停止。 她安静地躺在周青怀中,目光空洞。 周青凝视着她,抬手轻轻拂去额头上的汗滴,温柔地撩起她的发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时间似乎凝固了,许久之后,两人身上的汗水已经凝结,她才缓缓回神。 她眼睛重新聚焦的第一时间,气息便逐渐升腾,她要晋入天罡了。 就在这一刻,苍穹突然发生变化。 浩瀚的天穹中,云层迅速聚集,雷电闪烁,雷劫的异象悄然形成。 牧瑾凝神,轻轻一挥手,一块三寸大小的石碑从木屋内骤然飞出。石碑迎风迅速变大,迎向那即将降临的天劫。 随着雷光撞击石碑,四周的天地瞬间寂静。 那股强大的力量被石碑无声地吸收,化作一丝丝光点,在石碑上不断凝聚。 雷劫异象愈加剧烈,雷电闪烁,但石碑却岿然不动,将所有的力量吸纳其中。 这股异象自然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周子卿从自己的木屋中走出,抬头望向上空,眉头轻皱。 “他俩......洞房花烛夜,竟在修炼!?” 周子卿凝视着那在木屋上空停驻的石碑。最后一道本源雷劫竟被那石碑完全挡住,吞噬,毫不留情。 木屋内,牧瑾的气息稳固在了天罡境,目光也定格在了周青的身上。 “师兄......”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却依旧透着熟悉的温柔。 “记忆恢复了?”周青的语气充满笃定,他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是什么。 自牧瑾失忆之后,她从未再叫过他“师兄”,那是一根深深刺在心中的痛。如今听到这声呼喊,周青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嗯......”牧瑾依偎在周青怀里,轻轻哼着,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和依赖。 “当初是谁厚着脸皮接近我?”周青带着一丝戏谑问道,语气轻松。 “是我......” 牧瑾虽晋入了天罡,气息强大,但身子却仍感到一阵酥软,身心都失去了气力。 “当初是谁想让我娶她?”周青继续问道,语气不变,却依旧带着一丝轻笑。 “是我......”她的声音软糯,抬头望着他,眼中映照着烛光,温暖迷人。 “是谁......”周青还想再说,却被一片柔软的红唇堵住,所有的言语都被打断。 “师兄......”她低声唤了一句,眼中水光微动。 她轻轻靠近,似是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汹涌,忽然间,身形一转,两人呼吸交错,距离近得几乎听得到彼此心跳。 周青一怔,四目相对,烛火映出她眸中无掩的期许与迷离。 她靠得更近,声音低得仿佛一阵风:“我还想......再感受一次。” ...... 第266章 牧瑾的爱 翌日,日上三竿,最东边的木屋才缓缓打开房门。 牧瑾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裙摆轻曳,衣衫与往日无太多区别,唯头饰稍作调整,发间的珠钗更显柔和静雅。 可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却焕然一新,面色莹润,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抹恬淡柔和的韵味,举手投足间,尽显人妻之姿。 枝头小鸟啾啾,清脆悦耳。 周青紧随其后走出,气息亦沉稳不少,面色颇佳,抬头看了眼那几只蹦跳的小鸟,唇角微扬:“哟,传说中的送子鸟?” 牧瑾轻哼一声,回身便是一拳捶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娇嗔,“这么着急当父亲吗?” “当然。”周青笑道,目光温和笃定。 牧瑾没有再回应,缓步走向最东边的廊亭。 她缓缓侧身,目光在周青身上停留了片刻,然而很快,她便转过头,眼神落向远处被云雾轻覆的山景。 她站在亭中,静静地注视着远方。 阳光透过云雾洒落在她的身上,光斑与阴影交织,映得她如仙子,周青眼中的仙子。 她微微抬起手,轻轻挡住了从天际倾泻下来的阳光。 动作缓慢,指尖似乎在空中犹豫了片刻,才最终落下。她的手掌微微停顿,似乎在抓住什么无法捉摸的东西。 她又将手垂下,又不自觉地轻轻拨动了一缕散落的发丝,目光低垂,眼中的迷茫与沉思更显得无法言说。 许久,牧瑾终于抬起头,缓缓转身,视线再度落在周青身上。她的目光没有直接与他对视,而是稍微偏向一旁。 她的声音低沉又清晰,“师兄,我应当要进入道碑中悟道了。” “进入道碑?”周青微微皱眉。 牧瑾低下头,轻叹一声,“师兄你知晓,我天资有限,难以与你相比。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昨日,我晋入天罡境时,道碑中有一缕念头突如其来,意思模糊,却让我明白,这将是我的机会。” “我不想错过。”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大道之路,艰险长远。我不愿只能静默在一旁,任凭你独自面对风霜。”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眼神藏着些许不舍,“我亦不愿仅为你承欢育子,庸庸碌碌。我希望我们能够并肩走下去。” 话音落下,她静静地等待着周青的反应,却见他依旧没有出声,心中不由得涌上一阵紧张。 牧瑾抿了抿唇,索性步近一步,轻轻倚入他的怀中,感受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温度,她低声道:“师兄,短则一二年,长则八年、十年,不会太久。” 周青闻言,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回道,“就此事吗?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他先前见牧瑾神色凝重,心头不由得一紧,真以为出了什么事。 “此事还不重要吗?我二人新婚,我便要离去!你倒是心大!”牧瑾轻轻拍了拍周青的后背,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又不免有些无奈。 周青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微扬,笑道:“我二人之间的路还很长,不过五年十年罢了,换那些老修士,一个打坐修行,便能轻松过去了。” 牧瑾略一沉默,随即抬起眼来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那你在外界可不许沾花惹草,随意纳小,你的身子只有我能动,明白吗?听清了吗?” 周青捏了捏她的手指,温声答道:“知晓了。” 二人倚坐在廊亭中,阳光渐渐升起,洒在他们身上,金色的光辉如同一层温暖的薄纱,四周宁静,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牧瑾靠在周青怀中,看着远方,喃喃道:“听闻修行界有蛊术一道。” “是吗?”周青的眼神随她的声音飘向远方。 “听闻他们的蛊术中,有一道非常厉害的蛊,是在心爱的男女心头种下,变心者会受万箭穿心之痛。”牧瑾眼神飘忽,声音轻柔,她只觉得此刻便是最幸福的时候。 周青挑了挑眉,淡淡回应:“哦?” 牧瑾忽然有些不满地鼓起了嘴:“看你这不上心的样子!以后我就去学一学那蛊术,给你种下!” 周青笑了笑,伸手挡住照在牧瑾脸上的阳光,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带着几分宠溺:“种吧,种吧。” 说完,他俯身轻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牧瑾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还是不种了,我舍不得你受那种痛。” 周青哼哼了两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到时我能把道碑带在身边吗?就像这样,挂在我腰间。” 他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腰间比划着。 牧瑾低头看着他做的动作,忍不住噗嗤一笑,“你不是说它丑吗?” “是有点丑,但我可以忍。”周青笑着答道。 “你才丑!你才丑!”牧瑾轻轻捶打着他,面上带着笑意。 ...... 几日后,周子卿、周长生、周馗等人皆聚于廊亭之下,几道身影围坐其间,茶香袅袅,微风拂动亭中帷幔,带来几分闲适的气息。 忽见周青自山下而来,步伐从容,负手而行。 周子卿率先抬手招呼,朗声笑道:“青兄,正好,就差你了。” 周青迈步入亭,目光扫过众人,见星陨、苏自心皆在,眉梢微挑,缓声道:“你们......要离去了?” 周子卿轻笑,端起茶盏,神色洒然:“他们如何我不知,但我已决定外出游历,顺便寻那光明鸟一族的麻烦。自心则要回玉珑仙阙。” 苏自心在其身旁轻轻点头,未多言。 第267章 圣灵 周青闻言缓声道:“你仍未忘此族?” 周子卿眸光微冷,淡淡道:“自无泯山川暴露后,旧事浮现脑海。” “我怀疑,龙血崖大弟子,也就是我曾经的那位大师兄,极可能便是光明鸟族之人。” “只不过......他藏得极深。” 周长生放下茶盏,目光沉稳,提醒道:“无泯山川余孽尚未清扫殆尽,那负刀崖主虽也已被苍雷门擒杀,但你那位师尊仍游离在外。” 他顿了顿才道:“行事务必要给自己留足退路。” 周子卿轻哼一声,唇角微扬:“放心。” 周青目光转向周馗与周长生:“你们二人呢?” 周馗摇晃茶盏,悠然道:“苍雷门待久了,倒觉安逸,得出去走上一遭。” 周青点头,目光落在周长生身上。 周长生略微沉吟,才道:“东海之外的海域,听闻有人发现了一座古传送阵。我已告知道人,届时道人会带着我几人前去查看查看。” 众人沉默,心中虽有些犹豫,却终究无人开口劝阻。 踏入星空,意味着进入三垣四域,那片天地何等辽阔,莫说亲身丈量,便是想象都难以触及。 而氏族如今流落何方,他们毫无头绪,就算真的闯入星空,想找到族中的痕迹,怕也是难比登天。 可周长生的心意,早已无需多言。 他的执念太深,旁人即便劝,也不会有任何作用。于是,众人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对了。”周长生继续开口,目光在周子卿与周青身上扫过,嘴角带笑。 “曾答应过两位族兄,在星陨体内的空间为你们开辟一片药田,如今已润养许久,就等着前去落种灵植了。” “哦?那可得好生瞧瞧。”周子卿眼睛一亮,笑道,“我早正好有一事相求于长生你。” “子卿客气了。”周长生随意回道。 星陨微微颔首,道:“那你们便放开心神抵触,我将你们收进去。” 话音落下,他头顶浮现出一道小小的光影画面,宛如一个小世界的入口,又像是一道虚空裂缝。 凝神望去,可见其中灵气氤氲,山川河流皆具,绿意葱茏,好像真正的世外洞天。 而从星陨背后望去,他头顶却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显得古怪至极。 众人静默片刻,目光交汇,随后身影一闪,化作道道流光,纷纷没入那裂缝之中,顷刻间尽数消失。 亭下,唯余星陨一人,仍端坐于茶桌旁,抬手轻抿杯中清茶,神色从容。 光影流转,众人恍若跨越了天地屏障,刹那间,耳畔风声骤歇,天地变幻。 待脚步落定,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方生机盎然的小世界。 周长生曾说这里面大小仅有二三十里方圆,但现在看来竟已扩大至近百里。 空间中,灵雾氤氲,天地灵气浓郁得化作实质,飘荡在空气之中。 远处,山峦连绵,溪水蜿蜒,几座低矮的灵峰点缀其中,虽不高大,却灵韵充沛,偶有霞光自峰顶浮现。 忽然,一道虚幻的身影在众人身旁凝聚,赫然是星陨的神识具象化。 他本体无法进入自身内世界,神识却可随意沉浸其中。 在这方天地,他是绝对的主宰。 周青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四周浓郁至极的灵气,不由得低声道:“这等灵气浓度,比我苍雷山两条灵脉蕴养的还要强盛。” 周长生轻笑着摆手:“不多不多,才四条灵脉而已。” 顿了顿,他继续道:“而且,我还填入了不少非凡之物,比如当年子卿送的衍空黑石,还有星辰砂、裂空金等罕见灵材。若无这些,这处空间岂能如此稳固?” “如今,星陨的空间扩展了不少,稳固得很。”周长生很满意自己布置的这处空间,这里是他这些年来所有的底蕴和一切了。 周馗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空旷谷地。那里的土壤隐隐泛着光泽,丝丝缕缕的灵韵流转其间。 显然,此地早已被精心润养,极其适宜栽培灵植。 “长生,你这地养得不错。”周子卿摩挲着下巴,目露满意之色,“可惜灵种难寻,若能得几株真正的古种栽种其中,怕是能孕育出非凡之物。” 他话音一转,唇角微扬,笑道:“不过,我倒正有一事相求。” 话落,他灵海微震,腹间灵光一闪,随即抬手轻轻一托。 顷刻间,一只拳头大的白色小虎出现在他掌心。 那小虎模样端正,线条流畅,与世俗虎族并无二致,只是浑身泛着淡淡荧光,通体灵韵天成。 “圣灵!?”周馗目光一凝,低声惊道。 ——灵族,分两种。 一者,如同修士,可修行、悟道,至御虚境时便可化作道胎,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 譬如一块顽石,历经千万载,灵智初开,终得成道,化作灵族。 亦或是与七叶那般,只是一株凡草,汲取天地精华,最终踏足修行,与诸天争锋。 另一者,则是『圣灵』。 圣灵得天地之精华而生,长存世间,与天地同寿,然而却无法修行,无法化道,甚至难以诞生真正的灵智。 古时,曾有圣灵逆天,生出灵智,妄图踏上修行之路,却顷刻间便引来无上雷劫,瞬息化作灰烬,天地不容。 在灵族之中,也唯有圣灵,乃天地之精华,可藏于修士灵海,与修士共存。 周子卿轻轻一松手,小白虎便迅速沿着他的手臂攀爬而上,直到肩头才停下,懒洋洋地蜷伏下来,低头舔舐自己的爪子。 苏自心显然与它熟识,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道:“困困。” 小白虎原本还想躲,偏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熟悉,顿了顿,终究没再闪避,任由她抚弄。 “这是......”周长生瞳孔微缩,缓缓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只小白虎。 周子卿侧目,提醒道:“小心,他认人,也会攻击。” 周长生点了点头,手掌却依旧按落。 预想中的抗拒并未出现,小白虎不仅没有挣脱,反而在周子卿的肩膀上翻滚了一圈,随意得很,任由周长生揉捏把玩。 周子卿愣了一瞬,随即笑道:“我倒是忘了,长生乃灵族圣树,拿捏它,轻而易举。” 第268章 天昏竹 周长生盯着小白虎片刻,轻声道:“这是一株果树。” “哦?果树竟化作白虎模样?”周青惊讶,凑近细看。 周长生微微一笑道:“想必是它诞生之初,身旁恰有一头白色猛虎,于是便以此为灵身。” 他这才恍然点头。 周子卿摸着小白虎,“它曾经应当遭遇过大劫,或是被人擒捉,导致本体受损,树干都有破损之迹,凝结的果实也已尽数消散。” 顿了顿,他看向周长生:“以长生之能,想来应有办法令它恢复如初?” 周长生未曾多言,抬手一挥,便将小白虎抛入灵田之中。 刹那间,荧光消散,小白虎的身躯迅速延展,化作一棵寻常果树般的植株。 树干苍郁,却可见残破之痕,枝叶不再繁茂,隐隐透着一丝枯败之意。 而就在它落入灵田的瞬间,整片天地微微一颤! 磅礴的灵气被这株果树疯狂吞噬,顷刻间,一道灵气旋涡在树身四周凝聚,形成了狂暴的气息波动。 众人皆是目露异色,周子卿更是微微皱眉。 周长生眸色微沉,抬掌轻轻一引,灵气顿时平稳下来,不再狂躁涌动。 他仔细感应一番,缓缓道:“可以恢复,但需些时日。若能寻得高阶灵土铺养,三十年内便可恢复如初。” “三十年?”周子卿闻言,心头一震。 圣灵乃天地之精,若非长生出手,便是以顶级宝药蕴养,至少也得三、五百年方可恢复。 周子卿知晓周长生能够缩短其恢复年限,却未曾想,竟只需三十年? 周长生淡然道:“若灵土足够好,甚至无需三十年。届时,它还能重新结出果实......” 他看着那棵果树,沉声道:“只是,我无法判断它所孕之果,究竟会蕴含何种道则。”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微微一震。 世间圣灵所孕之物,皆非凡品,甚至可以说就是『圣药』无疑,皆蕴含天地大道法则。 这也是圣灵被称作“逆天之物、天地之精”的真正原因——它们本身便是天地孕育的瑰宝,所结之物,更是天道精华的一部分。 也正因其太过逆天,天道亦在忌惮,完全不容它们踏足修行之途。 “那我的灵田就完全被‘困困’给占了。” 周子卿盯着那株普普通通的果树,眼神微动。果树散发出的霸道气息,将十余亩的灵田尽数笼罩,在宣示主权。 “有些意思。”周馗不由得笑了笑。 “对了,我日后再开辟一片灵田留给馗兄。”周长生看向周馗。 “你不开口,我也会主动提的。”周馗毫不客气地回应,他显然看得出来周长生的灵田非同凡响。 周长生微微一笑,随即将目光投向周青。 “青兄,你那灵田也有十余亩,我挑了个好位置,给你留着。你可有需要栽种的灵植?” 周青早有准备,神识扫过自己的纳戒,未多久,百余根漆黑竹子瞬间出现,几乎填满了眼前的空间。 “这批是『天昏竹』,不过它们大多只有千年品级,最高的也只有三千年。”周青知晓长生有催熟之能。 当年那些灵药在他手中年份都古怪的暴涨了许多。 “若想提升到万年品级,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些竹子全身漆黑,气息内敛,看起来就像被炊烟熏黑的普通竹子,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出彩之地。 周馗走上前,伸手捏住一根竹子,感受到它的坚硬,丝毫不像普通竹子那么柔脆。 当他将灵气注入竹子时,那竹子才缓缓褪去漆黑,显现出深蓝色光华,并伴随着轻微的电弧声。 “三大雷竹之一的天昏竹?竟然有这么多。”苏自心望着眼前密密匝匝的竹子,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运气不错,不久前苍雷城才送来这么一批,成色极佳。”周青随意道,目光扫过这些雷竹,神色平淡,但语气中仍透着些许满意。 苍雷城,作为三域交界之地,同时也是道域南部的重要贸易大城之一,各类珍稀灵材、奇珍异宝层出不穷。 正因如此,那里的拍卖场生意极为火爆,常有罕见之物流通,连天昏竹这种稀罕之物也能偶尔寻得。 而苍雷城几个大型拍卖场都有苍雷门弟子内驻,有好东西基本都会过一遍苍雷门的眼,让苍雷门优先挑选一道。 “万年......倒是有办法。只是,得付出些代价。”周长生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随即看向周青,“青兄,打算用什么来交换?” 周青眼中一亮,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思索,旋即道:“长生,我这道法传给你。” 说着,他的手中涌现出一股乳白色的光芒,纯粹的生机与治愈之力弥漫开来。 “青兄所言当真?”周长生低头看着那股光芒,挑了挑眉。 “雷霆一道,生死交织,根源于生死之道。你所掌握的,正是生与死两大法则。” “你若从我这道法中汲取,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感受、理解生命之道。”周青开口,手指指向周长生的眉心。 周长生微微一愣,紧接着他没有丝毫抵触之意,任由周青将那股力量灌注到他的泥丸宫内。 片刻后,他只觉得一阵恍惚,随即面上一喜,心中明悟。 周青这道法,与寻常那些雷霆生命之法截然不同,竟能触及生命法则的核心,而周青自己却并不掌握生命之道。 他对此一直充满好奇,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还有我成婚时,步氏所赠的『天元玉』,此物可与你那『万年青灵果』并列,号称采天地元精所孕,能助修士感悟天地,捕捉大道之意。” “此物价值非凡,便一并交给你。”周青语气随意,但这等至宝,放在外界足以引得无数修士争抢。 周长生轻抚天元玉,感受着其中流转的天地气机,片刻后点头道:“好好好,足够了。十年,我付出一些代价,便可将这百余根天昏竹催生至万年。” “好,那便如此定了。”周青满意地点头,十年时间,已是极短。 第269章 许芷前来 “青兄是想……”周子卿目光微闪,看向那些雷竹,似乎已猜到周青的打算。 “用这些万年天昏竹,替换都天府雷卫的兵刃、灵器,必定能大幅提升他们的战力。”周青点头道。 听这话,周子卿微微颔首,都天府弟子他也曾都见过,本就精锐无比,若是手持天昏竹炼制的兵刃,战力将更进一步。 周长生闻言,忽然道:“你掌管的都天府,日常修行资源的消耗可不小吧?” 周青笑了笑,神色从容:“还行,有苍雷城这个金窟正常运作,完全能支撑都天府的修行所需。” 他顿了顿,又道:“说到这,还得多谢亭中。如今苍雷城的运作,已尽数皆由他负责。” 紧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长生当初与亭中定下血契,要不......给他解除?我看亭中现在也早已是自己人。” “早解去了,很多年前就已解除。亭中自然明白跟随我更有前途,没有离去罢了。”周长生笑着回应。 “亭中是个人才,要不长生把他让给我?”周青开玩笑道。 “嘿,绝对不行!”周长生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可是长生手下的第一谋士,怎么舍得?”星陨也调侃道。 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 “我成婚时,麒麟道场送来的那枚『万年青灵果』,是你的吧?”周青忽然想起了什么,将周长生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 周长生摇了摇头,道:“青灵果乃道人所有,他本有六颗,可惜尚未臻至圣药之境,仅有八千余年。我不过是催生了一番,使其突破万年,才算勉强步入圣药之列。” 周青眼中一亮,厚着脸皮道:“长生啊,你拥有的生命圣药应当不少吧?不如再分我一颗?” 周长生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青兄!那可是圣药!不是大白菜!” “我知晓、我知晓。”周青摆摆手,继续靠近,低声道:“你应当知晓,当年若非你给我的那东西,我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如今我与瑾儿成婚,总得一人一颗吧?”话音落下,他手掌随意垂落,指尖轻触腰间那块三寸石碑,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凹凸不平的石面。 周长生瞥了一眼那枚道碑,无奈道:“那不如把亭中让给你。” “也行!”周青答应得飞快。 “脸皮太厚了,青兄。”一旁的周子卿等人早已听得清清楚楚,此刻皆是哭笑不得。 周长生抿了抿嘴,道:“罢了,之后我再去问道人讨一枚青灵果给你,哦不,是给牧姑娘。” “没问题,没问题!”周青心满意足,那可是生命圣药! 虽比不上当年周长生赠予的『树心』那般逆天,但也具备令濒死之人恢复如初的能力。 他曾被金狮族大修打的差点身死,神魂都散了,若非周长生给的那东西相救,早已化作尘埃。 自那之后,他对周长生身上的宝物便格外觊觎,总想着找机会换取一些,久而久之,这几乎成了习惯。 周长生再次瞥了一眼周青腰间那枚道碑,沉声道:“牧姑娘......已进入其中了?” 众人也都看去,他们皆知,那并非凡物,而是真正传说中的大道之碑,其中玄妙,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连星陨都曾道,牧瑾的大道福缘不小,竟能随意得此逆天机缘,可见她的道途,或许比想象中更加不凡。 周青轻轻抚过石碑,神色微正,点了点头。 周子卿瞧着,忽然笑道:“青兄,新婚燕尔,牧姑娘竟这般绝情而去?莫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目露玩味,纷纷看向周青。 周青眉头一挑,猛地抬手作势便要劈过去。 “诶?错了错了!” 周子卿一个激灵,立刻跳开,连连认服。 众人皆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几人之中,周子卿嘴皮子最毒,三句话不离找打,这一幕,倒是再寻常不过了。 ...... 这一日后,众人接连离开苍雷门,各自踏上修行之路。 但山巅之上,却又迎来一位故人。 许芷缓步走来,身着一袭青色长裙,衣袂轻扬。她的目光清亮温雅,唇角微微含笑,还是那般绝色。 她停在石亭前,盈盈一礼,声音柔和婉转:“道兄近来似乎极忙,已很少在苍雷城现身。今日小女子特来拜访,便是感谢道兄苍南城下的救命之恩。” 她语气温和,目光不避不闪,坦然而从容。 周青坐于石桌旁,抬手为她斟茶,碧绿的茶水泛起氤氲热气,茶香四溢。 他将茶盏推到她面前,淡然一笑:“许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道兄救我一命,于我而言,并非举手之劳。” 许芷轻轻一笑,纤手轻抬,将手中一卷残书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书页,目光微微一凝,“道兄请看此书。” 周青垂眸,落在那卷古书之上。 古书泛黄,边缘微卷,带着焦痕,仿佛曾被火焰焚烧,然而周青一眼便看出,那是被雷霆劈击过的痕迹。 “这部残法,是曾经偶然在一处芥域中所得。法门名为《青雷六法》,原为完整雷法,共六击,但如今仅存两式,分别是......” 话音未落,周青的脑海便轰然炸响。 青雷六法! 古书上的四个大字宛若雷音震荡,如古钟轰鸣,在他识海中不断回响。 许芷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仍旧轻柔说道:“我那日见道兄施展雷法,发现与你所用之法颇为相似,尤其是其中一式,破窍生辉,身化雷霆,几乎如出一辙。” 他没有回应,目光直直盯着这本古书。 许芷以为他是对这门法术心生渴望,便微微一笑,纤手一推,将残书朝周青推去:“我不修雷法,但我能感受到此法的不凡,道兄应当也对它感兴趣。” 周青缓缓拿起残书,指尖轻触,书页古老微硬,透着岁月流转的痕迹。 他翻看其中内容,果然,只剩两式——一为身化雷霆,二为锁缚之法。 他的眼眸微微收缩。 此法,的确就是《青雷六法》。 更重要的是——此法传自他的上一世! 能修行此法者,必与他前世有极大牵连...... 第270章 坐悟雷霆道碑 许芷静静地看着他,见他久久未语,微微歪了歪头,额前几缕青丝滑落,添了几分柔美之意。 半晌,周青缓缓回过神,目光在古书与许芷之间来回流转。 片刻后,才轻轻将书推回到她面前,淡然道:“此法,我确实极为感兴趣。但此物是许姑娘所得,自当由姑娘掌握。” 许芷眨了眨眼,再度伸手,将古书推到周青面前,笑意浅淡而明媚:“道兄大可不必与我谦让。便以此来抵道兄的救命之恩,小女子也可了结心头一事。” 随即她又轻叹一声,语调略带几分缥缈:“这处芥域,位于北方九水泽川的一处雷元石矿脉旁,藏于天地裂隙之中。”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当年闯入其中,机缘巧合得了此法,但里面雷霆之力太过暴戾,我难以抵挡,直到如今。” “若是青兄与我一同联手再探,定可直入其中。” 周青眼目微动,心中已有决断。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事,我会认真准备,待我安排妥当,十日后,还请许姑娘带我走上一趟。” 许芷眉梢轻挑,微微一笑:“此事既定,小女子便不打扰了。” 她起身款款行礼,随即转身,衣袖微扬,步入云雾之中,带起一缕清幽香气,消失在苍雷山巅。 周青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微微沉凝。 九水泽川......芥域......青雷六法...... 随即,他便唤来奉飞子与老狼掌门,语气平缓:“奉兄,我数日后便要离开苍雷门,游历外界。” “我这有一块雷霆道碑,等会你便跟着我前往西边山谷,与都天府弟子一同参悟三日。” 奉飞子神色一震,他隐约知晓道碑是何物,自然也听出了周青这话的分量。 周青继续道:“还有我传你的《雷刚法相》,切不可懈怠修行。此法修至臻境,可转修《净阳金身法相》,其威力足可比肩星空中诸多大教的核心秘术。” 奉飞子郑重点头:“青兄放心,我定不会荒废。” 而后,周青转头看向老狼,叮嘱道:“掌门,我会再取出三道法门填入藏经阁。但那几位新加入苍雷门的大修士,务必多加考验,方可传授我门中之法。” “此外,门中弟子一言一行,务必要严格约束,苍雷门即要成大宗,那便先要有大宗之象,绝不可毁于一时疏忽。” 老狼掌门连连点头,肃容道:“此事老道必会盯紧!” 周青打量着他,忽然叹道:“掌门啊,你是不是仍未使用那紫霄果?前两年天地大变,你竟还未曾突破天罡?” 老狼掌门摆摆手,神色坦然:“那等圣物,老道用之,岂不是暴殄天物?留着等富贵回来,磨成粉、熬成汤,给他用才更合适。” “至于境界,够用便是,过分强求反倒坏了心性。” 周青听罢,微微颔首,未再多言,旋即叮嘱道:“富贵的父母,定要安置妥善。” 老狼掌门咧嘴一笑,道:“当初长霄与富贵前去接他们,那二人说什么都不愿搬来苍雷山上住,离不开那片荒土地,怎么劝都不肯。” “但如今苍雷门扩建百里,他们的村子已在门下地界,门中弟子日常巡视,也算是护着他们了。” 周青闻言,略微沉吟,终是点了点头。 ...... 西边山谷 周青与奉飞子步入山谷,一路行来,眼前景象已与往昔大为不同。 谷中云雾缭绕,灵气蒸腾,清溪蜿蜒自山岩间流淌,偶有瀑布自高崖倾泻而下,水声轰鸣。 谷底青木参天,藤蔓交错,古木之下,三十余位都天府弟子正各自忙碌。 有人凿壁开洞,将坚硬的崖壁细细打磨,开辟成宽敞洞府,洞口铭刻雷纹,散发淡淡雷光; 有人取山中灵木,搭建院落,以翠竹为篱,以青石为径,几处小院错落有致; 更有弟子干脆什么都不做,盘坐于大青石上,一坐数日不曾挪动,沉浸修行之中。 半山腰,一处天然凸出的石台已被打磨光滑,修筑成一座凌空院落,四周环绕灵藤,夜间星辉洒落,院前更有一方水潭映照天地,颇有意境。 院中,一名雷卫盘膝而坐,周身雷光微微闪烁,气息沉稳。 而院外,一道身影浮空张望,忍不住开口道:“知节,你就将此地让于我吧。” 知节睁开眼,望向院外之人,语气无奈:“都统,你脸皮真厚啊。” 赤戚嘿嘿一笑,不以为意,摆摆手道:“我平日待你不薄吧?区区一座院落,何必如此计较。” 知节正要回话,忽然神色微变,直接站起身,拱手道:“青师。” 赤戚闻言却是连头都没回,随口道:“知节,你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竟敢拿青师来哄我。” 然而,看着知节已然起身行礼,赤戚心生疑惑,忍不住回头一瞧,顿时一个激灵——周青与奉飞子正悬空立于身后。 远处不少雷卫皆是强忍笑意,白草甚至捂住了嘴,快要憋不住了。 赤戚立刻收起玩笑之态,连忙正色行礼:“青师!奉飞子师叔!” 知节也连忙迎上前,打开院中灵阵,恭敬相迎。 周青淡笑着看了赤戚一眼,随口道:“平日里看你规规矩矩,原来是装的,脸皮倒是挺厚。” 赤戚讪笑着连连摆手:“误会,青师,误会!我只是与知节随口玩笑,不曾当真。” 知节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周青不再理会,随意落入院中,环顾四周。 微风拂过,灵藤轻轻摇曳,水潭波光粼粼,倒映着繁星漫天,确是一处难得的修行之地。 他缓缓点头:“此地的确不错。” 随即,他转身开口点名:“长霄。” “在!”彭长霄闻声,从人群中走出。 周青语气平静:“过些日子带上几人往北去寻一条灵脉,迁入山谷。山鳄族与流云门既已覆灭,其中定有灵脉,选一条适合的带回来。” 彭长霄神色一肃,抱拳道:“长霄明白。” 第271章 普化司 随后,周青从怀中取出一枚三寸大小的古朴石块,石质幽深暗沉,表面坑洼不平。 在那粗粝的纹理间,隐隐有雷光游走,如同细微的雷脉在石块中流转,时而凝聚成晦涩的文字,时而又化作微弱的电弧,消散于无形。 几年前,天地巨变,无数圣药、古宝、古迹随之现世,诸多修士因此得机缘,实力暴涨,一步登天。 而这块道碑,正是当年他在野灵域所夺得之物。 他随手一甩,那石块便迎风暴涨,雷弧交织,瞬息间化作一块三丈高的石碑,轰然落入山谷中央。 石碑通体乌沉,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雷痕。每一道纹路都隐隐透着雷光,时而明灭,仿佛雷霆脉络在其中流淌。 碑面中央刻着一道粗犷而古老的雷纹,从碑顶一直延伸至碑座。 雷纹两侧分布着数十道小型古文篆,有的笔势刚猛,有的蜿蜒曲折,每一道符篆蕴含着某种难以言明的规律。 碑身上还有不少斑驳的痕迹,有些地方的文字已经模糊,难以辨认,但仍能看出,这些文字并非刻上去的,而像是天生烙印。 雷光闪烁之间,偶尔有某个字迹浮现清晰,随后又沉入碑中,仿佛在自我演化。 雷卫们凝视着这块石碑,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不相同。 有人觉得它是一面雷霆古卷,上面记载着雷道的奥妙;有人则觉得它像是一道雷罚的源头,透出浩荡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无论如何,他们都能感受到,这座石碑中蕴藏的雷道真意,触手可及,却又难以捉摸。 周青再次屈指数次,几块阵盘化作流光,落入山谷四方。 刹那间,一道道光幕冲天而起,层层叠叠,彼此交融,最终化作一道牢固的雷霆光障,将山谷牢牢笼罩其中。 雷霆狂暴激荡,化作雷蛇翻腾,闪电交错,雷光照耀得山谷宛若白昼,电弧在山壁间跳跃,狂暴的雷意让人心神震颤。 好在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光幕牢牢镇压,将雷霆之力困锁在山谷之内,没有蔓延至外界。 周青指着那石碑道:“这是雷霆道碑,其中蕴含雷霆一道的真意,万人万面,每个人都可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雷道。并且其中道则浓郁,能够体悟、吸收多少,都看你们自身了。” “时间是三日,三日后我会回来取走石碑。” 他话音未落,便见不少雷卫已然按捺不住,纷纷奔至道碑前盘膝而坐,运转法门,领悟雷霆之道的真意。 顷刻间,整座山谷中雷音隆隆,电弧交错,狂暴的雷霆之力被众人引动。 ...... 周青未曾在此久留,片刻后便折返苍雷山巅,在密林深处寻到了雷鬼。 这里属于苍雷山后山,正是当初雷鬼带着彭长霄与富贵修行之地,林间幽深,雷音隐隐回荡。 他随手一挥,一道残书落在雷鬼身前,正是许芷所赠之物。 雷鬼偏头,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书页之上,沉默片刻,伸手拾起,缓缓翻阅。 “此物是从九水泽川以北的某个芥域中所得......”周青紧盯着雷鬼。 无奈,其眼眶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看不见雷鬼的眼神。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看来,曾有某个与我等有所牵连之人,踏足过符咒祖域。” 雷鬼翻动书页的手微微一滞,片刻后才回道:“能够修成此法之人,唯有两类——其一,雷霆王族血脉;其二,便是当年你座下『两司一府』之人。” 周青闻言,眼神微动,沉吟道:“两司一府?” 雷鬼合上残书,抬头望向周青:“『一府』你应当知晓,便是都天府。至于『两司』,其一乃『天刑司』,其中弟子皆是雷霆道族族人,主对内监察。“ “你身为雷霆道族之道子、少族主,创建了天刑司用以掌控整个雷霆道族。” “至于另一司......”雷鬼声音微顿,眸色幽深,“『普化司』。” “此司人数极少,从未超出十人,确切有多少人,连我都不得而知。但据传,这一司之人,皆是绝世杀伐之辈,个个战力丝毫不逊于当年的我。” 他说到此处,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寻常之事,可周青却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隐压抑着某种意味。 “这普化司便是你手中最后的底牌。” 雷鬼看着他,缓缓道,“然而,在当年那一战之中,仅我所知,便已有三人陨落。七十万年过去......这世间,恐怕再无普化司之人存活。” 风声掠过,密林深处雷光微闪,照亮雷鬼眉间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 周青神色依旧未曾变动,面无表情。 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飘散,他知道一些事情,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和脉络。 那些遗失的记忆,如同迷雾般笼罩在他心头,让他无法窥见清晰的真相。 “林火呢?”周青问道。 他知晓,摘火门的金火道人被雷鬼擒下后,便被镇压在此地某处。 雷鬼闻言,抬手掐诀,一道雷光自指间跃动,虚空微微震颤。 随即,大地轻颤,密林深处的某片虚空开始荡漾,继而浮现出一座幽暗的镇压之地。 那是一方石台,被无形的雷霆之力环绕,电弧游走,封印之力交织成链,隐隐雷音轰鸣。 雷光映照间,可见石台四周裂痕遍布,显然,这片空间曾经历激烈冲击,然那封印却依旧稳固,镇压气息弥漫四方。 石台之上,一名老者盘膝端坐,火焰道袍上残留烧焦的痕迹,衣角破碎,发丝凌乱披散。 尽管狼狈,他虽被封印,但脊背依旧挺直,目光深邃锐利,浑身仍旧缭绕淡淡的金色火光,时明时灭。 周青负手而立,目光冷漠,缓缓道:“青霄宗可有人前来赎人?” 传闻林火乃青霄宗弟子,千余年前独自离宗,前往野灵域开宗立派,最终创立摘火门。 以青霄宗的底蕴,哪怕他已被放逐千年,多少也该表态一二,然苍雷门生擒金火道人之事传遍三域,如此久的时间,青霄宗却无半点动静。 雷鬼闻言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第272章 战奴林火 而林火闻言,缓缓抬头,目光冰冷,声音嘶哑:“老夫与青霄宗早已毫无瓜葛,无须忌惮,给我一死便是。” 周青未作回应,眸光微沉,缓步绕着石台行走。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落在林火的心头。 夜色深沉,冷风从林间穿梭,吹动他的衣角,微微翻飞。 随着时间流逝,林火的脸色愈发难看,死死盯着周青。 周青步伐未停,缓缓地走了一圈,仿佛在思索什么。 雷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石台四周,气氛压抑。 终于,周青停下脚步,目光低垂,俯视着林火,嘴角微微勾起,嗓音轻淡:“那我可就给你印上奴印了。” 此言一出,林火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透着难以置信。 “你!” 他猛地站起,封印雷光随之震颤,气息狂暴! “雷鬼,控制住他。”周青淡漠道。 雷鬼没有半点犹豫,手指微动,雷霆封印骤然收缩,一股极寒之意瞬息弥漫,瞬间封锁天地! 林火神魂猛然一颤,方才刚刚冲出体内的虚影竟被寒气冻结,缓缓停滞在半空。 那是神魂出体,他显然是要自爆!却直接被阻止。 他的神魂剧烈扭曲,面目狰狞,眼神怨毒无比,死死盯着周青,咬牙切齿道: “老夫纵横野灵域千年!如今虽败,然求死尚可,岂容你一小辈施加奴印,令我苟活受辱!” “况且以你这般境界,强行奴役我,只会遭到我的反噬!” “你必死!” 林火低喝不止,却见周青二人脸色没有改变半分,他心知自己是难以逃脱。 随即,他开始仰天狂笑,笑声中带着凄厉与疯狂,气息疯狂上涨,接着,他的神魂开始急速膨胀! “哈哈哈——” 他要自爆! 周围虚空猛然震荡,火焰道则逸散而出,滚滚烈焰化作怒龙翻腾,若非被封印压制,此刻的冲击早已摧毁整个苍雷后山! 然雷鬼神情未变,一道极致的蓝光出现在石台上方,那是大洞雷。 大洞雷出现的瞬间,林火的神魂骤然凝固,生生被冻结在半空之中,火光熄灭,仅剩一抹扭曲的残影! 周青的手掌缓缓探出,掌心那道幽紫色的雷印压缩至极致,如同雷霆锻造出的烙印。 天地之间,似有无形的压迫降临,雷霆之势彻底笼罩了林火的神魂,令他无法动弹分毫。 “也就是我现在修为太低,否则我才不想用太九来给你烙印。”周青声音低沉,手中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林火疯狂挣扎,神魂扭曲,双目猩红,竭力怒吼:“周青!!!” 但雷鬼的封印稳固无比,大洞雷的极寒冻结了他的魂力,而周青的手掌已然临近他的额头,那是修士最为重要的泥丸宫,神海之地。 一旦奴印烙下,便再无翻身之日。 “不!!!老夫誓不为奴!!!” 林火的神魂剧烈震颤,金色火光狂涌,拼命冲击雷霆封印。 但周青手掌一翻,掌心雷印骤然爆发! 轰!!! 雷印贴上林火额头的一瞬,剧烈的幽紫色雷光瞬间炸裂,贯穿他的神魂! “啊啊啊啊啊——!!!” 林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紫雷灼烧着他的神魂,直接侵入识海,一寸寸烙印下无数雷霆符文,血色魂光不断炸裂,神魂宛如遭受万刃切割,痛苦难言! 他的魂体剧烈扭曲,发出如同野兽临死前的咆哮:“我要杀了你!!我要——啊啊啊!!!不!!!住手!!!你会死!!!不!!!!” 雷印疯狂吞噬着他的神魂力量,幽紫雷光凝聚成狰狞锁链,死死缠绕住他的魂体,每一道锁链都深入他的识海,暴虐地切割、撕裂、焚烧,直至彻底镇压。 “咳啊——!” 林火的惨叫渐渐微弱,最终,他的魂体僵直,剧烈挣扎的动作彻底停滞,双目失神,神魂上的雷霆锁链渐渐隐入体内。 而在他的额间,一道幽紫色的印记浮现,如同诡异的咒纹。 那印记幽幽闪烁,散发出森冷的雷光,宛如一只睁开的幽冥之眼,死死锁住他的神魂,让他彻底沦为奴仆,再无半点挣脱的可能。 周青松开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具已经失去意义的尸体。 “林火,你该庆幸。” 林火的神魂剧烈颤抖,喘息粗重,他勉强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与怨毒,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想死,但你没资格。”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神魂的本能让他恐惧,屈辱的情绪在胸膛翻腾,可奴印的力量已经渗透,他甚至连怒吼的资格都失去了。 他身形一颤,跪倒在石台之上,嘴唇微微开合,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 忽然,他的身躯静止了下来,如同僵硬了一般,半晌,他才缓缓地抬起头,视线颤抖着上移,落在远处的雷鬼身上。 林火的目光继续上移,最终,他的视线停滞在雷鬼的头顶,那光滑的头顶! ——那里,同样有一道印记,幽光流转,轮廓森然,与他额间的奴印一模一样! 刹那间,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血液逆流,呼吸一滞,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艰难地挤出声音,眼神震撼到了极点。 他缓缓地转头,看向那个一直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周青静静看着他,蓝色的衣袍随夜风微微浮动,身姿修长,神情冷淡。 就在这一刻,云雾彻底散开,皎洁的月光自九天倾泻而下,穿透层层夜色,照亮了整个石台。 那道光落下,恰好自周青身后映照而来。 逆光之下,他的身影被拉长,轮廓显得更为冷峻,一头黑色短发微微拂动,整个人沐浴在夜色与雷光交织的寒芒之中。 他的面容被半明半暗的光线切割,一半映照着冷白色的月辉,另一半沉浸在幽深的阴影里,眸光幽冷。 黑暗与光明交错,死寂与威压并存。 这一幕,犹如一尊从古史中走出的幽雷天神,立于石台之上,俯视众生。 林火浑身战栗,呼吸紊乱,喉咙像被无形之手扼住。 这一刻,他的恐惧彻底攀至巅峰! “你......”他的声音颤抖,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完整的言语,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强大的存在,竟然也是奴!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林火突然觉得眼前的周青无比恐怖,甚至是......诡异! 第273章 战奴之法 战奴,何为战奴? 在修行界中,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而战奴,便是这片天地最残酷的奴役方式之一。 战奴者,非寻常奴仆,而是以秘法强行镇压神魂,烙下禁制,使其永世不得反抗。 一旦成为战奴,其生死便掌控于主人的一念之间。 无论是意志坚定之辈,还是修为通天的强者,只要被烙下奴印,便会彻底沦为无可违抗的战奴。 即便心中有不甘、有怨恨,也只能如行尸走肉般服从命令,直至神魂彻底枯竭,化作尘埃。 战奴的奴印,往往刻于泥丸宫、神魂本源,深植识海之中。 它不仅束缚修士的行动,更能从根源上抹去叛逆之念,甚至可以随时抹杀灵智,让战奴彻底沦为没有自我的战斗傀儡。 战奴,亦有高低之分。 ——最低者,仅是普通战奴。 他们的修为自被奴役之时便彻底停滞,永远无法突破半步,被镇压于原境界之中。 无论过去是何等天骄,何等风华绝代,一旦沦为普通战奴,便意味着天资、未来、希望尽数断绝,他们的人生已被封死,再无可能超脱。 ——再者,便是『死战奴』。 他们的战斗本能仍然存在,但却被完全掌控,唯有在主人的意志下执行命令。 死战奴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不仅能保持生前的战力,甚至在秘法的压制与激发下,能够爆发出远超巅峰时的威能。 然则,这份力量并非属于他们自身,而是一种燃烧生命、直至战至身陨的诅咒。 他们不会思考自己的存亡,也不会畏惧死亡,唯有厮杀,直至油尽灯枯。 ——但周青的战奴之法,却更为可怕。 他所施加的奴印,并非直接剥夺战奴的智慧与自我意识,而是悄然潜入魂魄深处,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的心神。 他们拥有完整的思想,拥有独立的意志,却会逐渐被印记引导,直至本能地顺从、认可,乃至依赖自己的主人。 战奴不会变成行尸走肉,也不会像死战奴那般彻底沦为杀戮兵器,而是渐渐接受奴役的事实,在不知不觉间改变自己的认知。 最初,他们会挣扎,会抗拒,会愤怒,甚至会试图反抗。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抗拒的情绪会被抚平,那些愤怒的念头会被磨灭,他们会逐渐适应,最终自然而然地顺从。 这不仅是对灵魂的奴役,更是对意志的篡改。 到了最后,他们甚至不会觉得自己是奴隶,而是会主动认同主人的意志,愿意为其战斗,为其生,为其死——却浑然不觉,这一切不过是奴印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才是最可怕的战奴之法。 此刻,林火的神魂仍在微微颤抖,幽紫雷印隐入泥丸宫,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印记正牢牢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宛如天生存在一般。 他本该愤怒,本该咆哮,甚至不惜以自爆来保全最后的尊严。 可此刻,他的内心,却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他的怒火呢?他的恨意呢? 他记得自己方才是何等愤怒,何等怨恨!可现在,那种滔天的怒意竟仿佛潮水般褪去,连一点涟漪都未曾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原以为自己会疯狂挣扎,可当他真正感受到奴印的存在,便意识到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他无法生出哪怕一丝反抗的念头! 他明知自己被奴役,明知自己的想法正在悄然改变,可他就是无法抗拒。 他想反抗,想再一次提起怒火,想让恨意燃烧自己的魂体,可那股冲动却始终无法凝聚。 就好像......他的灵魂深处有一道温柔却无法挣脱的枷锁,将他所有的愤怒与不甘轻轻抹去。 甚至......他开始觉得,这样活着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浮现,他的神魂猛然震颤,眼神陡然失焦!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他知道自己的情绪正在被影响! 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这不是某种强制性的控制,而是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他不知不觉间接受了奴役,甚至生不出违逆的心思! 这一刻,他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生死已然无关紧要,尊严亦随风而逝,他的命运,他的思想,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他就像被投入汪洋的一叶孤舟,明知自己正在随波逐流,却无力挣扎。 “呵......” 一声轻笑,无比苦涩。 林火的目光渐渐暗淡,嘴唇微微颤抖,最终,他的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水。 这一刻,他不再愤怒,不再挣扎,甚至不再渴望死亡。 他的心绪彻底沉入黑暗,溺毙在这道印记的深处。 周青见他匍匐在地一动不动,注视了良久。 随后袖袍一挥,一部厚重的古籍落在林火身旁,书页翻开,纸张微微卷曲,泛着古老的气息。 “翻。”周青负手而立,目光冷漠。 林火趴在冰冷的石台上,双手微微颤抖,按住古籍封面,缓缓翻开。 他的目光游移,呼吸微乱,书页上的文字古朴深邃,带着岁月的沉重感。 他按照周青所言,一页页地寻找对应的篇章。 周青目光微垂,念道:“霆煌雷狮。” 林火的手指停顿在一处图文交叠的页面上。 纸张上,古老的丹青描绘出一头雷狮的身影,浑身雷光流转,额生一枚晶莹剔透的雷晶角,狮瞳金灿,威压惊人。 “霆煌雷狮,生于雷渊,吞雷为食,掌控雷劫之威。” 随着周青的叙述,林火缓缓扫过书页上的文字。 “他们族地所在的芥域,曾被道域强者探寻,虽入口隐秘,但仍留有残痕。”周青顿了顿,语气淡淡,“雷痕未尽,便能寻得。” 林火喉咙微动,低下头,不敢多言,继续翻找。 第274章 西寒宗 “天极鹏。”周青淡淡道。 林火的手指翻动书页,最终定格在另一幅图像上。 画卷中,一只展翅百丈的鹏鸟凌空而立,雷光萦绕,羽翼遮天蔽日,透着难以言喻的锋锐与狂暴。 “天极鹏,以雷炼羽,极速破空,能踏裂苍穹,瞬息数千里。”周青轻声道。 “其翎羽化雷,天生携带雷霆道则,族群隐于秘境,其芥域入口据记载曾在苍野域某片雷泽之中。” 林火凝视古籍上的字迹,手指缓缓抚过那几行古老的记载,他好像知晓周青要他干什么了。 他低头不语,继续翻页,最终停在一幅更为诡异的图案前。 那是一只漆黑如墨的怪鸟,双目幽幽雷光流转,散发着深邃莫测的气息。 “恕归鸟。”周青缓步向前,目光微收,道:“生于天地雷池,能吞雷归源,浴雷生死。” 林火盯着古籍上那行苍劲遒劲的文字,喉咙微颤,低声问道:“此族之地呢......” 周青轻轻摇头,“千年前,曾有数头恕归鸟闯入道域,后消失于风原域极南之地。据传那里雷池众多,具体位置你需细查一番。” 林火缓缓闭上眼,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他明白,周青需要他去寻找这三族的生息之地。 至于为何要寻,他并不知晓,也不愿深究,心中只觉万般无奈,难道自己真要为他驱使?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周青那渐行渐远、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 北部九水泽川东北处,某座雪峰之上的殿中,寒风凛冽,冰霜遍布。 殿中氛围庄严肃穆,室内香火缭绕,雪草图案在中年男子雪白长袍右肩上熠熠生辉。 他站立于大殿中央,神色略显不悦,声音低沉:“宗主的意思是,让这小子带我『西寒宗』弟子前往雪岭秘境?这可是极为不妥。” 不远处,又有一位年长的老者缓缓开口,目光投向殿中那位青年男子:“正是如此。你看,那小子尚处御虚后期,我等命运怎能交由外人掌控?” 青年男子身着左右黑白相间的道袍,腰间随意挂着一个葫芦,面容虽不算俊朗丰神,但眼中却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神采奕奕。 环顾殿内,只见不少弟子穿着雪草白袍,有老有少,各自神情严肃专注。 而坐在大殿主位上的,则是一位美貌女子。 她容颜妩媚而端庄,眉目如画,朱唇微启,目光沉稳。 “我相信富贵的实力,”她坚定说道,“即便他如今只处御虚后期,定能带着我西寒弟子杀出重围。” 殿中另一位女子忽然出声,语气中略带担忧:“可他一身雷修之力,又非我西寒弟子,如何能代表我西寒出战?” 美貌女子转向那青年道:“若能让富贵拜入我门下,成为我亲传大弟子,便名正言顺了。” “不可,子柔你如今虽继位不久,但怎么也是我西寒宗主,怎可如此草率定下亲传弟子之位。”还是那个男子,急道。 话音刚落,殿中顿时响起低声议论,有人迟疑,有人面露难色。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那青年男子终于缓缓开口:“多谢宗主厚爱,但我已有师尊相托,恐怕难以另立亲传。” 中年男子闻言,眉头猛然一挑,喝道:“不知好歹!我西寒宗毕竟是九水泽川雪山之境三宗之一,平日里拜入者络绎不绝。” “如今宗主亲命收你为亲传,你竟还敢拒绝?” “你这人,真是好不讲道理——收也不允许,我拒绝也不行,你究竟待怎样?”林富贵也不乐意了,声音不悦,目光与中年男子交锋。 林富贵已有二十五岁,身姿挺拔,眉宇间仍保留着往昔那份灵动,但已添了几分沉稳与老练。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中年男子身上气息升腾,威势如山,便要镇压而下。 富贵神情冷峻,浑身雷光炸响,然而那雷霆尽是漆黑,幽沉如渊。 刹那间,他头顶浮现一道虚空雷门,雷音震颤,幽雷翻涌,竟硬生生挡住了中年男子狂暴涌起的气息。 但这道雷门,与周青的截然不同。 周青雷门如天罚降世,惶惶威严,而他的雷门却幽黑深邃,带着极端毁灭之意,似要拖万物坠入无尽雷狱。 若让周青瞧见,怕是要当场吐血。 林富贵的路......走歪了! “潘临,莫要太过分了!” 美貌女子立于主位,轻挥纱袖,一道寒气破散了中年男子压来的气势,顿时缓解了局面。 殿内众人无不心头一震,他们皆知上一任宗主身陨时曾明令让李子柔继承宗主之位,正因其天资卓绝。 如今,中年男子见气势被破,面色陡然沉寂,不再多言。 众人见殿中沉寂下来,又听见雷弧炸响声音,目光随即转向林富贵,皆惊讶于他那御虚境后期的修为竟未被大修气息压垮。 若由他领众弟子前往雪岭,倒也未尝不可。 “那富贵便假意拜入我门下,不行师徒之礼,代我西寒前往雪岭,如何?”美貌女子问道,语气中不乏威仪。 林富贵收起黑雷拱手低头,郑重应道:“那便依宗主之言。” ...... 大殿议事落幕后,林富贵独自回到住所。 正当他靠在雕花坐椅前沉思时,门悄然推开,一袭雪白长裙的女子缓步而入。 正是西寒宗主李子柔,此刻气质大变,完全抛却了大殿中那严肃庄重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温婉柔和、妩媚动人的风采。 “宗主还真敢收我为亲传弟子,你倒是敢开口!”林富贵声音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调侃,倚着桌子,目光略带玩味地望着推门而入的女子。 李子柔轻步走到他对面,微微一笑,声音柔和低吟:“这不是为了让你有个名义,代我西寒弟子出战雪岭么?” 林富贵闻言,目光转向屋内高悬的吊梁,低声道:“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李子柔听后一愣,脸颊顿时微微绯红,随即低声斥责道:“你占我便宜占少了!如此这般说!” 林富贵依旧倚在坐椅上,面不改色,淡淡回道:“那日形势所迫,若非如此,你恐怕早就葬尸于地窟地河中。” 李子柔撩起秀发,斜睨了他一眼,低哼一声:“少拿这话搪塞。” 两人沉默半晌,富贵直接转移了话语。 “此次若由我带领西寒弟子从雪岭杀出重围,你承诺的那东西,定要给我。”林富贵语气逐渐正色,目光在对面女子脸上细细打量。 李子柔神情一凝,随即正色道:“那东西于我西寒无用,定会给你。” 林富贵呵呵一笑,目光再次转向房顶悬挂的吊梁,语气缓缓道:“对你们无用,对我却大有裨益。” 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就算你们在雪岭之战中获胜,又如何能让『风雪城』与『雪鹰宗』乖乖交出赌注?” “你们的宗主与老祖已经陨落,剩下的人,恐怕难以与这两宗抗衡吧?” 李子柔脸色不变:“我们并非为赌注而战,而是为了保住西寒宗的道统不灭。” “这片大雪山看似由我们三宗共治,实则我们之上,还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寒道宗。” 她的声音带着无奈:“雪岭之战是寒道宗提议的,目的是解决我们三宗之间的纠葛。” “寒道宗会提供庇护,若我们胜出,再主动送出赌注,那两宗自然不会再拿这件事作文章。” 林富贵眉头微挑,继续问道:“那如果你们拒绝参与此战呢?” 李子柔深吸一口气:“若我们不参与此战,风雪城与雪鹰宗就有更多借口针对我们。” “现在的西寒宗,已无宗主与老祖的庇护,犹如任人宰割的鱼肉,根本无法与其他两宗抗衡。” “我们没有谈判的余地,唯一能做的,就是争取一个生机。” 第275章 破灭之道 从苍雷门出发,一路到苍野、南海,周子卿不急不缓,行走于山川河流之间。 晨曦微熹,河水缓缓流淌,昨夜的寒气仍未完全散去,残留的薄冰浮在水面,反射着碎金般的光泽。 周子卿随手挑起一块冰晶,晶体剔透,映出河底沉船的影子——朽败的龙骨、锈蚀的铁钉、破损的甲板。 铁钉被河水侵蚀,缓缓崩解,木板化作泥沙,随波远去。 他目光微凝,随手一捏,冰晶瞬间碎裂,光屑随风飘散。 “破灭并非一瞬,而是自微末开始。” 那沉船,曾经威震河海,如今却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彻底归于虚无。 ...... 狂风猎猎,黑曜峭壁横断大地,幽暗光泽在日光下微微闪烁。 周子卿拾级而上,银枪随意一划,枪影掠过,未曾真正触及岩壁,可坚固的黑曜石却自行剥落,露出内部赤红的新生岩层。 他停下动作,伸手轻触那层剥落的黑曜岩片,如同蜕下的蝉壳。 “最深的破灭,不需要外力......当裂痕自内生出,毁灭已成必然。” ...... 午时,烈日炙烤大地,盐沼白茫茫一片,映出苍茫天色。 周子卿将枪尖轻轻插入盐壳,刹那间,一道奇异的震动蔓延开来。 晶簇疯长,继而崩碎,再次凝结,陷入无休止的轮回。 周子卿注视着这片奇景,伸手捻起一粒盐晶,看着它在指尖缓缓溶解,继而重新凝结出新的棱角。 “破灭,不是终结,而是转化......形态变了,本质未曾消亡。” 他松开手,盐晶坠落,消失于沼地之中。 ...... 大日残阳,枯槁的枝桠在风中摇曳,而枝头竟生长着一枚螺壳——诡异的是,那螺壳的纹路不断消退,仿佛在逆转时间,回溯至最初的形态。 周子卿盯着它,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翻转枪尖,轻轻刺入河床,激起一圈涟漪。 “河水改道,旧道被毁,看似破灭......但新的生命,已然在孕育。” 风吹过,螺壳悄然碎裂,化作粉尘,飘散天地间。 ...... 夜幕降临,荆棘谷寂静无声。 周子卿缓缓迈步,枪锋横扫,满谷荆棘化作灰烬。 可就在灰烬飘散之际,一抹青色的光泽自地底涌现——新生的荆棘拔地而起,锋芒毕露。 他目光微动,轻叹一声:“破灭不是终结,而是蜕变的契机。” ——破灭,并非毁灭一切,而是旧去新生的必然。 远处,云端之上,一道青金身影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周子卿的身影。 金蛟一直远远跟随着周子卿,原以为此行不过是简单修行,可他却亲眼见证了一个可怕的成长—— 周子卿没有刻意去修炼,但他的破灭道则却在无形之中不断凝练,愈发深厚,甚至达到了可怕的程度。 如今,他的气息丝毫没有收敛,气息锋锐,每一步踏出,都带着天地崩毁的气势。 金蛟目光微敛,低声感叹:“这才是妖孽......他的道则,怕是比许多融天境修士还要深厚了。” 清晨,第一缕晨光破开云雾,洒落在周子卿身上。他静立于山巅,银袍微动,手中长枪垂落。 此刻,万物归寂,可他的体内,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悄然酝酿。 一瞬间,天地间风云变色! 轰! 无形的道韵自他体内席卷而出,银枪无风自鸣,清越的枪吟震荡虚空,天地灵气疯狂朝他汇聚。 百川入海! 破灭之意彻底凝聚成质,他的气机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山川震颤,枯枝断裂,地面寸寸崩裂,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回应他的突破。 银枪微颤,枪尖吞吐出一道幽深的锋芒,那是一种超越以往的凌厉,一种真正触及破灭本质的可怕锋锐! “天罡中期……”周子卿缓缓睁开眼,瞳中幽光流转。 他握紧银枪,轻轻一震。 砰! 一股无形的毁灭之力扩散而出,脚下的岩石瞬间化作齑粉,连尘埃都未曾留下。 这种破灭,已不止是单纯的摧毁,而是将万物的存在痕迹彻底抹去——破灭至极,归于虚无。 远处,金蛟瞳孔微缩,哪怕是他,也不禁心生震撼。 “突破天罡仅仅两年,此刻竟又借机破境......”金蛟深深看着周子卿,目光复杂,“此等悟性,真乃绝世!” 风停云散,天地归于平静。周子卿站在山巅,目光深邃,银袍猎猎,枪锋吞吐寒芒。 天罡中期,成! 周子卿悟道破境后,没有停留,直接调转方向,朝东北而去,他要前往玉珑仙阙寻苏自心。 苍茫天地间,他一袭银袍飘扬,银枪背负,步履沉稳,每一步都隐隐透出一股湮灭之意。 他行至一片荒野,尚未抵达玉珑,便察觉到前方天地异动。 轰! 一声巨响炸裂天穹,狂风卷起黄沙。 周子卿脚步微顿,抬眼望去,便见一道身影立于风暴中央。 那是一个女子,一袭墨金战袍贴身,勾勒出劲韧有力的身形,眸若寒星,冷峻中透着一丝锋锐。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背后脊柱微微发光,气机慑人,宛如一条沉眠的金龙,隐隐涌动着可怕的力量。 周子卿心头微震,眼中浮现一丝凝重。 天裂术! 这是天裂教镇教之法,在催动天裂术时,修士体内脊椎会如龙脉苏醒,爆发出毁天灭地的伟力。 女子静静凝视着周子卿,目光深邃,似乎并未在意他的身份,唯独对他体内那股破灭气息生出了浓厚兴趣。 “你,掌破灭之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子卿神色平静,目光与她对视,未作否认。 “有趣。”女子淡淡道,抬手间,脊柱光辉骤然绽放,磅礴的气势随之升腾,带起一股撕裂天地的可怕威压。 “七日后,我在此等你一战。” 她话音落下,身影化作一道金光遁入虚空,瞬息消失。 周子卿静立原地,片刻后,嘴角微扬。 “应了。” ...... 第276章 天骄大世 此战之讯,顷刻间传遍四方。 那决战之地正巧处在玉珑仙阙与九玄宫之间,也正巧处在苍野域与风原域之间。 两域震动,无数修士得知消息后,纷纷赶往大战之地。 “破灭争锋!两位天骄一战,怎能错过?” 玉珑仙阙与九玄宫皆是道域赫赫有名的大教,得知此战,立刻派遣弟子前往观战。 而两域散修、世家子弟亦不甘落后,争相踏上旅途,只为亲眼目睹这一场震撼人心的巅峰较量。 战前数日,通往战场的各大古道上人影如潮,剑光遁影不断划破长空,甚至有人驾驭灵舟、御使凶禽而行,掀起滔天气浪。 “归一剑宗的弟子也来了!” “那是风原域『明月十三洞』的亲传?”有修士见到有数位身披月袍的蒙纱女子现身。 “拓拔氏族人都出现在附近了......” 人群惊叹,除了普通修士,连顶级道统的传人都被吸引而来,这场战斗的影响力已然席卷半个道域。 七日后,天地广袤,云层翻涌,荒野之上,两道身影遥遥对峙。 一人银袍银枪,气息锐利,枪未出鞘,破灭气机已若隐若现,虚空微微震颤。 一人墨金战袍,脊柱金辉流转,周身涌动着隐隐作响的破裂之音。 他们皆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尚未立于巅峰,却已展露出足以震慑天下的光芒! “她是谁?” “中乾天裂古国,元圣子!” “什么?那位手掌天裂术,身具九阳之体的元圣子?竟是女子?” “她乃天裂教年轻一代第一人,破灭之道加上九阳之体,无可匹敌......可对面那银袍青年是谁?” “周氏周子卿,听闻也掌破灭一道!” 一时间,不少修士议论纷纷,震惊于这场战斗的对阵双方。 虚空寂静,战意蔓延。 元圣子眸光如刀,足下猛然一踏,刹那间,脊柱彻底光耀,金芒喷涌,一股狂暴的破灭之力自体内爆发而出! 轰!! 无形的冲击横扫而出,大地龟裂,气浪翻滚。 她周身浮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那是天裂术挤得虚空都在崩裂! 周子卿眼神微凝,银枪瞬息捏入手中,枪身震荡,破灭气机彻底释放! “破灭......” 他轻声呢喃,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银色流光,长枪横扫,直刺而出! 轰!!! 两道破灭之力在半空交锋,天地为之色变! 狂暴的余波肆虐,震碎了远处的山石,风暴横扫天地,烟尘弥漫,众多观战者连连后退,惊骇欲绝。 一银一金,两道身影在天地间激烈碰撞,光辉闪烁,法则交织,每一次交锋都带着纯粹的破灭意志,枪芒与掌锋不断激烈碰撞!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周子卿银枪吞吐寒芒,枪意狂暴,破灭道则愈发精纯。 而元圣子亦不遑多让,天裂术催动到极致,脊柱每次震动,都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伟力! 最终,一声巨响,两人皆倒退而出,身上战袍染血,气息紊乱。 “平手!” 众人目露震撼,难以置信。 他们原以为,元圣子掌天裂术,身具九阳之体,必定能够压制对手,然而——周子卿以破灭枪意,竟能与天裂术争锋! “好枪法。” 元圣子轻抹嘴角血迹,目光复杂地看着周子卿,声音低沉,“你,值得一战。” 周子卿长枪一震,银芒收敛,神色沉稳:“你也不差。” 元圣子凝视了他片刻,未再多言,转身踏空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地尽头。 周子卿静立片刻,随后亦迈步离去。 此战过后,整个道域皆为之震撼! 天裂古国的元圣子,竟是女子! 她身具天裂术,脊柱发光,抬手间可爆发出毁灭性的伟力,被誉为年轻一代破坏力最强之人! 可她,竟未能胜! 而她的对手——周氏周子卿,一身银袍银枪,掌破灭一道,一枪出,可与天裂术争锋! 世人皆惊。 年轻一辈中,竟然出现了两位同样掌握破灭之力的绝世妖孽! 而这场大战之后,天下无人不知—— 破灭争锋,终有一战! 此战过后,道域风云激荡,各大教纷纷活跃。 昔日隐世的传人纷纷走出宗门,游历天下,磨砺己身。 其中,归一剑宗、九玄宫、天裂教尤为瞩目——这三大势力宛如苏醒的巨兽,迅速展露出令人惊叹的锋芒。 其年轻一代的崛起,更是让整个道域为之震动。 曾经,剑宗年轻一代仅有阳云川一人独步天下,断崖式领先同代。 但如今,剑宗内又有数位天骄崭露头角,每一个都不弱于昔年的阳云川,甚至更胜一筹。 九玄宫与天裂教亦是如此,曾几何时,鲜少出世的传人如今纷纷现身,个个天赋卓绝,实力超然,较之以往的同代人,强盛不知多少。 世人皆惊,几大道统仿佛一同觉醒,不仅底蕴更加深厚,就连年轻一代的弟子也要比其他势力更加强大,几乎隐隐有统御同辈之势! “是何缘故?” 有人疑惑,为什么这些顶级道统在这一代,竟然呈现出如此惊人的变化? 然而无人能解其究竟,所有修士只能茫然猜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这个时代,真正的天骄盛世,已经到来! 随之而来,各大教弟子纷纷入世,挑起一场场争锋对决,每一场大战都让道域震动。 风原域,『拓拔氏』嫡系族人进入苍野,凭借其『巨灵战族』血脉的天赋,展现出惊人的修体能力。 此族弟子身形魁梧,修炼体术,传承『七星步』,速度极快,近身搏杀之力举世闻名。 那位拓拔氏族人与一位剑宗弟子相遇,二者身形交错,拳脚雷霆,剑气纵横。 战斗持续数个时辰,最终剑宗弟子被数拳轰中,满身鲜血,重创而退。 随即,九玄宫的亲传弟子也踏入苍野,与『问圣宗』当代大弟子交手。 苍野之地,问圣宗弟子的存在感一直较低,但战力却最为诡异难测。 因为其弟子主修『死亡之道』,气息冰冷,死气缠身。 这一战,九玄宫弟子虽力敌一阵,却在死亡之气的侵蚀下,一身死气弥漫,咳血不止,最终只得狼狈回返风原域,伤势极重。 不久后,虚圣山的亲传弟子与青莲灵剑山的传人展开对决。 虚圣山弟子以圣山虚影压制之力占据上风,青莲剑山传人则凭借剑法与道韵反击。 最后虚圣山弟子因体力不支,被青莲剑山弟子一剑斩落。 道域之中,除了苍野、风原域与中乾,其余四域几乎没有顶尖势力。 而其中尤以苍野为尊,周氏没有远遁之前,一度令苍野成为五大顶尖势力的聚集地。 即便是五大势力之外,青莲灵剑山、虚圣山、洛圣河、天灵宫等接近顶尖的道统,亦都在苍野立足。 因此,苍野成为了修行界最为激烈的战场,几乎所有大教传人入世,首选目标便是这里。 苍野天骄云集,三步一个亲传,五步一个嫡系,不是虚话。 谁若在此闯出一番天地,便能立足整个道域,成为焦点人物。 苍野的战斗,从未让人失望,每一场争锋对决,都足以引起道域的震动。 第277章 周馗进入苍野 这一日,周馗踏入苍野,强势出手,与一位虚圣山亲传弟子交手,仅三拳,便将其重创!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那预料之中的劈杀并未降临。 毕竟,当年虚圣山也曾对周馗痛下杀手,按理来说,他理应趁此机会将对方彻底抹去,报昔日之仇。 可他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目光冷漠平静,随即转身离去。 这一幕,让所有观战者心中一震,隐隐察觉到周馗的变化。 他沉稳了许多,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只知杀伐的少年了...... 消息瞬息传开—— “周氏周馗,进入苍野了!” 苍野动荡,众多修士纷纷侧目,隐隐有风暴酝酿之势。 紧接着,一道剑光划破天穹,一位剑宗弟子出现! 陈世镜! 此人非同寻常,乃是剑宗近年崛起的天骄,修为天罡中期,手持双剑,剑术凌厉无匹。 短短数日间,其连败问圣宗与玉珑仙阙的两位亲传弟子,威势正盛! 更重要的是—— 他是阳云川的师弟,同样师承剑宗寒山大修士! 此刻,他在苍野西部,与周馗撞了个正着! 剑宗与周氏,宿仇已久,无需多言! 更何况,周馗曾带人围攻剑宗寒山大修士,陈世镜与其可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剑意冲霄,杀机如潮! “周馗!” 陈世镜目光森冷,双剑出鞘,交错激荡出滔天剑气,锋芒直逼周馗,毫不犹豫地出手! 此战的动静极快吸引了众多修士,附近修行之人纷纷远观,不少人凝神屏息,目光炽热。 “陈世镜!他竟然遇到了周馗!” “剑宗与周氏的仇怨,注定是死战!” “一个是剑宗寒山一脉的传人,阳云川的师弟,一个是周氏血脉,这一战......绝不会轻易罢手!” 诸多修士屏息观望,气氛紧绷,谁都知晓这两人背后牵连着两大势力的血海深仇。 周馗大步迎上,眼神冷漠,语气平静,却藏着彻骨的杀机: “剑宗与我周氏恩怨深重,寒山于我更是血海滔天。我不会留手,你也不必妄想退路。” 陈世镜微微一笑,神情却同样冷厉: “废话无需多言,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剑光暴起,他毫不犹豫地出剑,双剑交错,剑意如瀑,归一剑术爆发至巅峰,天地间刹那间化作无尽剑域,杀机纵横! 周馗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拳锋震开剑光,剑鸣声彻响,天地动荡! 这一战,他无喜无悲,出手冷漠而果断。 陈世镜虽高周馗一个境界,刚胜两宗亲传不久,却仍无法与之匹敌! 未及十个回合,剑鸣陡然一滞,陈世镜的双剑已被震脱,坠落在地! 再三个回合,陈世镜的肉身寸寸崩裂,血洒长空! 最终,周馗一拳轰下,陈世镜的神魂直接崩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战场寂静无声。 周馗低头看着那具残破的尸躯,目光幽深,像是穿透了时间,望向过往的一幕幕血海滔天的画面。 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苍野上空的血雨,看见了族人惨死在剑光之下,看见了父亲倒在自己面前,鲜血染红白发的模样。 他本以为,自己现在已对仇恨无悲无喜。 可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依旧会因为复仇而心神震荡。 这一场恩怨,终究要有人来结束。 但—— 他不知道,这场因果,究竟会在何时,被何人了结。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无法化解。 在他这一代,周氏与剑宗的仇, ——不可能平息! 此战,注定惊动道域! 这是天骄之战中,首次出现死亡者! 不久后,消息传回剑宗,震动宗门! 剑宗弟子群情激愤,愤然出世,数位天罡弟子冲出山门,要与周馗一战,为陈世镜复仇! 而面对剑宗怒火,周馗直接出面大笑回应:“一个一个来!就在此地,天罡修为,我都接下!” 言罢,他取出一方怪异灵石,随手抛下,灵石落地。 顿时一股磅礴气息冲天而起,方圆数千里之内,所有修士都能清晰感知到他的战意! 下一瞬,一道凌厉剑光破空而至,一名剑宗弟子踏剑而来,冷漠开口:“那便由我一战!” 观战者无不惊悚,立刻有人认出此人身份。 何千秋,一位隐世修行两百年的剑宗强者,如今现身。 “是他!剑宗上一代弟子,天罡后期修为,如今竟也入世了?” 何千秋目光落在周馗身上时,杀意瞬间沸腾,牢牢锁定。 周馗立于原地不动,抬头看向来人,淡漠开口:“你应当知晓,我对剑宗弟子,能杀死绝不会放过。” 何千秋冷笑:“谁生谁死,各凭本事!” 剑光闪烁,杀气腾腾,他天罡后期的修为全然释放,手中无缺归一剑术尽展,剑气纵横,威压四溢。 何千秋迈步向前,手中那柄古剑缓缓抬起,剑身漆黑如墨,沉凝如山,未曾斩落,便已给周围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为之震动,气息稳重的可怕,像是大山压顶,难以抗拒。 “死!” 何千秋冷喝一声,重剑斩落,剑势如山岳压下,沉重有力,要将周馗从天穹压至大地。 这一剑,摒弃花巧,以无上重力镇压,剑身撕裂长空,未至,恐怖剑罡已碾碎大地,激起无尽尘涛! 周馗瞳孔微缩,感觉到这股压力,无法避开,唯有迎战! 然而仅在交手瞬间,周馗便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迫——何千秋的每一剑都携带着巨大的力道,剑气沉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馗身影暴退,然而何千秋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脚步一踏,整个人如大鹏展翼,猛然冲杀而至。 手中重剑横扫! 轰! 周馗仓促抵挡,双臂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脚下大地寸寸崩裂,留下一道长达数百丈的深痕! 观战者骇然! “周馗被压制了!” “何千秋不愧是上一代剑宗弟子,天罡后期,再加上重剑之威,竟能将周馗逼到这种境地!” 第278章 难受的剑宗弟子 剑光再起,何千秋步步紧逼,重剑横扫,剑势席卷,誓要将周馗彻底埋葬在这片战场之中! 周馗双臂麻痹,虎口震裂,鲜血滴落,他硬撼数剑,已然落入下风! 但就在这一刻—— 嗡—— 一股惊人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气血如潮,骨骼震鸣! 他的身影在颤动,体内瓶颈寸寸崩裂,天罡中期的桎梏,在这一战中彻底粉碎! 轰! 周馗双眼骤然闪烁出一道璀璨光芒,胸膛鼓荡,气血如龙,汹涌澎湃,要冲破一切桎梏! 他猛然大吼一声,震天动地,声波轰鸣,响彻方圆百里! “吼!” 一道爆炸般的震动席卷四周,周馗的气息陡然暴涨,整个人脱胎换骨,力量与气息全然改变! 天罡中期! “你......”何千秋神色一变,察觉到了异样。 周馗缓缓抬头,目光漠然,眸中战意热烈:“该我了。” 轰! 他骤然踏步,拳锋贯穿虚空,直接迎上何千秋的重剑! 咔嚓——! 何千秋瞳孔猛缩,他的重剑竟被拳劲震得剧烈颤鸣,剑身上裂纹蔓延! 周馗身形再动,拳势无匹,快若雷霆,拳罡纵横,连绵不绝! 何千秋的剑势被彻底粉碎,身形倒退,鲜血狂喷! “怎么可能......”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方才还被自己镇压的周馗,如今竟如一尊杀神,拳拳致命,让他难以还手! 砰!砰!砰! 又是三拳! 他的护体剑罡彻底崩碎,肉身轰然爆裂,血雨洒落,染红大地! 何千秋,败! 四方寂静,所有观战修士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但周馗的杀意未消,他冷漠地抬起手,直取何千秋残存的神魂,欲要彻底抹杀! 然而—— 嗖! 何千秋的神魂骤然炸裂出一道剑光,瞬间遁入虚空! 他的神魂竟直接逃遁,连那柄重剑都被一道剑气卷走,消失不见! 周馗皱眉,眼中杀机闪烁,最终没有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何千秋逃遁的方向,目光漠然:“跑得倒快。” 消息传回剑宗,众多弟子面面相觑。 何千秋,已经三百余岁,作为剑宗上一代的天骄,出手依然无法彻底制胜周馗。 此时,剑宗的弟子们不禁心生疑虑——若是何千秋都无法将周馗拿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他们知道,若再继续派出其他弟子,恐怕只能依靠大修士出手,但这显然不是一种体面的选择。 剑宗若真让大修士亲自出马,岂非丢了颜面? 于是,剑宗的弟子们陷入了沉默。 “看来,最终还是得请云川出手了。”一位弟子无奈地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沉重。 “阳云川......如今的剑道造诣,我们这一代已经无人能敌。”另一位弟子接过话头。 “他的归一剑术,甚至超越了上一代的许多师兄师姐,现在能与周馗一战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阳云川,剑宗公认剑道天骄,自蕴剑心深厚,剑道造诣超凡,修为同样已突破天罡中期。 “要是姜天断大师兄未突破大修境界该多好......” 一名弟子不禁叹息,神色间满是惋惜,“大师兄虽然天资平平,却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将上一代众多师兄师姐牢牢压制。” “若他能出手,岂容周馗如此肆无忌惮?” 周围的弟子们默默点头,心中也是难掩失望。 ...... 九水泽川北部,这里曾是无尽海岛的一部分,如今却变成了荒山,昔日的海岛已不复存在。 大片的岩石和干涸的河床取而代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涩的味道。 在一处雷元石矿脉中,矿洞四周的岩壁闪烁着雷电的光辉,许多凡人被特质的衣物严密包裹,穿梭其间,采掘着这块矿脉中的雷元石。 雷元石在矿脉深处,如同一条条脉络般延伸,带着巨大的能量波动,而这片矿脉,正是许家所有。 许芷和周青在这片矿脉中已经寻找了数日,但那道曾经的芥域入口依然未曾现身。 站在一处山谷前,许芷脚下踢起一块雷元矿石,看着它在地上滚动。 “曾经芥域的入口就在这里,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她轻声道,语气中难掩失望。 周青站在她旁边,细细感受着周围,确实感应不到什么奇异波动。 一位中年男子走上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开口道:“小姐吩咐的这片地方,我们保护得很好,绝未擅自挖掘矿石。” 许芷微微侧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认这片矿脉与当年没有太大变化后,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刘管家。” 刘管家松了口气,“是,是,小姐。”他轻声答应,继续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许芷转身,目光停留在前方的山谷。 虽然这片地方依旧被许家严格看管,任何改变都被细致记录,但她知道,芥域的入口,肯定是因为道域下沉,变换到了其他位置。 周青并未表现出焦虑,“不如先回昆浮城打听打听,从长计议。” 许芷出自昆浮城许家,周青是知晓的。 “嗯。”许芷点头,迅速换上了青袍,面纱将她的容貌遮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昆浮城,九水泽川北域的重要城池之一,坐落于群山环绕的一片高原之上,当初天地大变,对这座城池影响不大。 此城占地辽阔,城墙以玄青色岩石铸就,雄浑厚重。 远远望去,城池轮廓清晰可见,城门高耸,镶嵌着“昆浮”二字,笔力遒劲。 城中街道纵横交错,主干道宽阔,两侧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各种修士混迹其中,或是脚步匆匆,或是聚集在坊市间低声交谈。 偶有战兽拉着满载灵材的车辇经过,发出沉重的滚动声。 城内最高处,一座白玉色的高楼矗立,乃是百泽宗设立的分堂,俯瞰整个昆浮城,象征着这座城池的统治者。 昆浮城虽非主城,却是百泽宗在九水泽川的重要驻地,城中三大世家皆附属于百泽宗,其中就包括许家。 此刻,飞舟自天际掠来,在昆浮城外缓缓降落。周青与许芷步下飞舟,目光扫过城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随即并肩踏入城中。 许芷刚踏入府邸,便感受到熟悉的氛围。 门口的石阶两侧,绿意盎然的花木整齐有序,四季常青的藤蔓缠绕在廊柱上。 许昊从府邸内快步走出,看到女儿归来,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芷儿,终于回来了。” 许芷嘴角微微上扬:“父亲。” 第278章 拜访许家 许昊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周青,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这位是?” “周青,西陵域苍雷门弟子。”许芷介绍道。 周青微微点头,拱手行了一礼:“伯父好。” “客气,太客气了。”许昊笑着回应,随即转向管家,“准备宴席,今天有贵客到来。” 两人走入府邸,许芷与周青并肩而行。 周青环顾四周,许家宅邸气势非凡,庭院宽敞,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应俱全,处处透露出家族的底蕴。 堂内,一些许家长辈已经等候多时,看到许芷归来,纷纷露出温和的笑容。 许家,百余年前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家中修为至高者不过御虚境。 后来,许芷因为天资被一位游历至此的玉珑仙阙门人看中,带回了苍野。 之后,她更是拜入了上一代玉珑圣女门下,身份逐渐尊贵。 许家凭借许芷的崛起,还意外获得了一条雷元石灵脉,更得到了百泽宗的照顾,家族实力迅速上升。 仅仅数十年,许家便跻身昆浮城三大家族之一,声望鹤立。 随着许家的崛起,整个家族对许芷始终恭敬有加,既不敢过多干涉她的事务,也不敢向她提任何要求。 唯一的心愿,便是她能早日为家族寻个合适的姑爷。 这么多年来,许芷一直孤身一人,这让许家的人日渐焦虑,甚至有些担心她会真成道姑。 可今天,她竟然悄然带回了一位男子。 不少许家长辈此刻正暗中打量着周青,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甚至有几人已经开始点头,显然对这位“姑爷”颇为满意。 许芷落座,目光扫过在场的族人,直接进入正题:“最近外界有何异常,大家说说。” 提及“异常”,许家族人纷纷开始议论。 由于道域下沉,天地变动,昆浮城又位于几座大山的山巅,影响较小,但外界的异变则频繁得多。 “一处古宝出世,西南方向的消息传来,引得百泽宗和昊东殿都有弟子前往。”一位许家长辈开口说道。 “还有一处峡谷突然裂开,地下露出一座古殿,时不时能听到钟声从下方传来,吸引了不少修士进去探查。”另一位族人补充。 “极北之地......”一位族人也开口了,眼中透露出些许担忧。 话题逐渐铺开,许家族人纷纷讲述着各自听到的消息。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似乎这些异变对他们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 许芷面色不变,继续追问:“昆浮城正西,有何异象?” 一名稍微年长的族人沉思片刻后答道:“西边......有圣药出世,听闻已被争抢,最后被一名黄金羽翼修士抢走了。” “还有一处雷元石矿脉出世,不过不在正西方向,而是在西北方向。” “大约七千里左右的地方。”这时,站在角落的青年族人低声道,语气有些迟疑,因为那不是正西位置。 许芷好看的眉头微微一挑:“雷元石矿脉?”她低语,沉思片刻,顿了顿,“七千里......距离倒是相差无几。” 许芷看向周青,美眸中有了笃定之意。周青见状,微微点头。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名青年身上,缓缓开口:“你把这矿脉的情况好好说一说。” 那名青年是许芷的一位堂弟,平时言语不多,今天突然成为众人焦点,他有些急促地看向许芷,结结巴巴地说道:“姐,那里......好像已经被百泽宗掌控了,已经被占据了......” “无妨,”许芷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继续说。” 青年见她这样,稍微松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地方被称作『黑毒山脉』,道域还未下沉时,那里就是群山聚集,连绵万里皆被毒瘴沼泽围绕,毒物遍地。” “并且这片山脉被一股奇异力量压制,其中诞生的毒物极其厉害,但却无法诞生灵智。”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一年前,黑毒山脉的中央曾传出巨大的轰鸣声,随即电闪雷鸣,狂雷肆虐。许多人都以为有什么东西出世,纷纷前去探查。” “结果才发现,中央山脉中隐藏着一条灵脉,而且还是极为罕见的雷元石灵脉,与我们家的相同。”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消息一传开,百泽宗的弟子很快就赶去了,听说现在那片区域已经被他们掌控。” “对了,姐,”青年见两人神色未变,忍不住提醒道,“虽然那里的毒物无法诞生灵智,但许多强大的毒物却已有天罡修为,存在简单的本能意识。许多修士曾在其中中毒。”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们打算前往,城中有不少修士会结伴进入猎杀毒物,你们可以和他们一起前去,人数多也更安全。” “我之前便是这样进去的。”青年挠了挠头道。 ...... 几日后,周青听从许芷堂弟的建议,将修为压制至天罡初期,两人成功混入一队天罡修士中,准备前往黑毒山脉。 与几位天罡修士同行,便可轻易跨过核心毒区。 飞舟的内舱中,六名修士或站或立,包括周青二人在内皆是天罡境修为,气氛随意,最中央是一位身穿黄袍的男子。 “你们都是天罡修士,应该都懂得规矩。”黄袍男子开口,语气沉稳。 “此行费用是一百块灵石,我会将你们安全送到黑毒山脉内部区域,我熟悉多条安全路径,而且强大毒物不少,可以直接猎取。”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动着随身的包裹。 “你们每人一百枚灵石,我老朱可不会白收你们的。这是避毒珠和释毒丹,一人一份。”他将几份用黑布包裹的东西分别放在每个人面前。 “十五日后,未时,我会再去接你们。到时,准时到达,莫要磨蹭,我只等半个时辰,过时就走。” 朱姓修士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叮嘱道:“切记,不要随意御空乱窜,黑毒山脉绵延万里,其中毒物环绕,即便是外围也有异常强大的毒物,足以轻易杀死天罡修士。” 一位黑袍男子微微一笑,打开面前的黑布,将其中的两样东西贴身收好,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已乘坐朱道友的飞舟多次,了解朱道友为人,定不会坑我等。” 第279章 黑毒山脉 朱姓修士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距离虽不远,但进入黑毒山后,我们需要绕行两日,所以大概三日后才能抵达安全区域。” “你们先在船舱内待上三日吧。”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主舱。 忽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道:“哦,对了,诸位应该也知晓,中央山脉现已由我百泽宗掌控。” “你们切勿擅自前往,那里有我百泽宗的师兄师姐驻守,若不小心接近,极有可能被生擒或打杀。我提前把话说清楚,免得发生意外。”说完,他便走进了主舱。 朱姓修士离去,船舱内顿时陷入了安静。 先前开口的黑袍男子环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周青二人身上,特别是许芷身上。 虽然她换上了简单的青袍,但身姿高挑,气质如仙,单是从她那略微露出的眼眸,就能看出她绝非凡俗之人。 那眼神中带着几分炙热,显然对许芷的容貌有所触动。 他又转头看向另一侧,那是位身着红色长裙的女修,身上散发出明显的火焰气息,显然是火系修士。 黑袍男子率先开口:“没想到此行前往猎杀毒物,竟然还有女道友同行,倒是少见。” 另一侧,一位麻衣青年轻笑一声道:“那里毒物繁多,甚至有不少强大春毒。两位道友可得小心了。” 说着,他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许芷,显然认为她比那位红裙女子更为出众,不禁啧啧出声。 红裙女子缓缓侧目,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女修敢独自前往这等危险之地,必然有不凡的本事,她并未言语,而是冷冷地看着那人。 许芷站在周青身旁,随意扫了一眼那人,眼中毫无波动,连眉头都未曾有所变化。 周青则早已盘坐修行,周围的一切似乎与他无关。 麻衣青年见二人毫无反应,暗道无趣,撇了撇嘴便不再说话,只不过看向两位女子的眼神都不太干净。 “这位道友还是谨言慎行。”,黑袍男子看了那青年一眼,随后又道:“此行,我们几人便是同道。而全由天罡修士组成的狩猎队,平日里也少见。” 他扫了扫众人,继续道:“想必大家都是冲着强大的毒物而来。我也曾进入过几次,今天就厚颜充当一下指挥。” “那便由我来指挥。”他见没人反应,稍微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各位有目标的毒物吗?可以提出,我们一起斟酌。” 红裙女子率先发问:“听说里面有一种玄蛇,身具剧毒,滴血可毒杀御虚境修士,其毒囊却可解万毒,是否属实?” “确实有此物。”黑袍男子点点头,显然对这些情况熟悉,“那蛇名为枯叶黑腹蟒,酒红色蛇身,腹部呈黑色,成年后可达到天罡后期。” “若我们要猎这条蝮蟒,最好选择尚未成年或刚成年的。” 黑袍男子话音刚落,船舱内其他人纷纷开口交流,定下了几头主要的目标。 ...... 数日后,飞舟稳稳降落在黑毒山外围的空地上,舱门缓缓打开,外面的景象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周围是无尽的毒雾,灰色的毒云在空中翻滚,像是一团不可名状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毒气,每一口呼吸都能让人窒息,腐蚀的力量从每一寸空气中蔓延而开。 四周的地面被厚重的毒瘴覆盖,地面泛着幽暗的紫光。 黑毒山的轮廓在毒雾中若隐若现,山脉的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令人压抑的气息,令这座山不像自然的产物,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活体,吞噬着周围的生灵与能量。 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怪响,像是某种古怪生物的低吼,回荡在山谷之间。 周青浑身雷霆缠绕,将四周毒气隔绝在数寸之外。许芷则是身上看似普通的青袍在散发光芒,同样抵挡着毒气的侵蚀。 其余数人皆各出手段,没有将毒气放在心上。 “走。”黑袍男子低声说道,带领着队伍朝黑毒山的深处前行。 几只庞大毒虫突然从地面爬出,蠕动着向众人扑来,身躯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它们的背部呈现出一片漆黑,幽绿的光芒从其鳞片间隐隐透出,每一个动作都在释放着强烈的毒气,四周的灵气在它们靠近时都被污染了,变得更加沉重和浑浊。 “这是......毒虫?”许芷微微皱眉,目光紧锁着这些毒物,身躯的蠕动让人不寒而栗。 周青未作声,只是挥手将雷霆光幕提升,瞬间便将两人周围的毒气排斥开。 就在这时,黑袍男子已经拔出长剑,剑光一闪,锋锐的剑气呼啸而出,瞬间将那些庞大的毒虫斩成两半。 它们的尸体迅速腐化,发出难闻的气味,腐烂的液体如同毒汁一样向四周扩散。 “这些毒虫不过是些小东西。”黑袍男子轻描淡写地收回剑,继续带领几人朝前方行进。 他们的步伐毫不拖延,几乎没有任何停留。 一路上,更多的毒物出现在视野中,形态各异,强弱不一。 从玄脉境的小型毒虫,到大如山岳的天罡毒兽。 然而,所有这些毒物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似乎并没有诞生灵智。 它们只是在这片黑毒山中随意游荡,凭着本能对周围的生物产生攻击。 “那是......?”红裙女修目光突然停留在远处,喃喃道。 她所指的方向,正有一头庞大的蜈蚣正在疾驰而来,蜈蚣身上的每一节节肢都泛着五光十色的光泽,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蕴藏着无尽的毒素。 那头蜈蚣的体型庞大,身长足足有数丈,它快速接近,地面上的石块被它庞大的身躯压得咯吱作响,散发着毒瘴的气味令人无法忍受。 蜈蚣没有任何畏惧之心,直直地扑向了众人。 “这只毒物的气息......竟已达到天罡中境。”一位灰袍老者眼神微微一凝,立刻判断出了蜈蚣的实力。 他看向黑袍男子:“似乎有些不简单。” 第280章 探索黑毒山脉 黑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不过是头不知死活的毒兽罢了。既然它主动送上门来,便不必客气了。” 几人一同围上,连周青都出手轰出几道雷霆。 不一会,蜈蚣抽搐了几下,庞大的身躯终于僵直,重重倒地,毒液渗透泥土,泛起丝丝黑烟,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血腥气息。 战斗结束,几人纷纷松了口气,眼中带着几分满足与兴奋。 “总算死了。”灰袍老者收起兵刃,目光落在蜈蚣尸体上,隐隐透着贪婪,“这等强大毒物,浑身都是宝。” “不错,尤其是这七彩蜈蚣的毒囊,炼丹师花重金都难求。” 几人不再耽搁,各自取出灵器,开始分割尸体。 “我便先占个便宜,毒囊归我,我正需此物炼制丹药。”麻衣青年眼疾手快,直接剖开蜈蚣腹部,取出一颗幽绿的毒囊,小心收入瓶中。 “此妖皮甲坚韧,可炼制防毒披甲。”红裙女修上前熟练地剥取蜈蚣外甲,收入囊中。 短短片刻,庞大的蜈蚣尸体便被分割得七零八落,血肉横陈,毒液流淌在地,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连周青都分得不少毒爪。 “走吧,莫在此久留。”黑袍男子收起战利品,冷声道。 几人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数日后,黑袍男子摊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纸面上布满繁复的标记,他凝神细看,确定方向后,带着众人一路深入黑毒山腹地。 沿途毒物横行,几人接连遭遇数头天罡境毒兽,但皆被迅速围杀,战利品堆积如山。 红裙女修在得到一枚蝮蛇毒囊时,眼中喜色愈发浓郁,话语也多了不少,与黑袍男子的距离在无形中拉近了些许。 “魏道友,咱们下一步去哪?” 篝火微燃,光影跳跃,众人围坐休整,纷纷布下阵盘,以抵御夜间活跃的毒兽与弥漫的毒雾。 黑毒山的夜晚远比白日危险,强大毒兽频繁出没,甚至偶有天罡巅峰的存在巡游,稍有不慎便可能葬身此地。 因此,夜幕降临后,探寻之事皆需暂缓,修士们无不选择安营扎寨,以策安全。 黑袍男子再次取出那张地图,在左侧某处点了点,“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面朝东方,今日经过的那座山谷,应该是——红水谷。”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红色标记,语气笃定。 “红水谷......”红裙女修低声呢喃,目光微动,旋即一笑,“那不就离血毒蜂老巢不远了?” 黑袍男子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但我等不对血毒蜂老巢出手,在那附近,有一处『血气玉髓池』,乃是我前几次进入黑毒山时偶然发现的。” “池中蕴含精纯血气,对炼体、淬炼经脉皆有极大益处。但它隐藏于地下,需通过一处洞窟才能进入。” 他手指下移,点在地图的某个隐秘位置,“不过,那洞窟中栖息着两头血鳄,皆为天罡中期,好在灵智未开,只凭本能捕猎,以我等六人之力,足以轻松突破。” 火光映照下,他的神色沉稳而笃定,几人对视一眼,皆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许芷看了眼周青,见其面色不变,她也没有说什么。 又是几日后,几人依照地图所示,悄然摸到了那处地窟前。 洞口幽暗深邃,腥臭气息扑面而来,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血气息,让人作呕。 四周岩壁隐约可见被撕裂的痕迹,显然是血鳄活动的区域。 黑袍男子低声道:“血鳄虽灵智不显,但嗅觉极其敏锐,若贸然闯入,怕是会激起它们的凶性。还是先将它们引诱出来,在外解决。” 红裙女修皱眉问:“如何引诱?” 黑袍男子取出一个玉瓶,轻轻一晃,瓶中立刻飘出一丝深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他嘴角微微勾起,“这是我在外面收集的血毒蜂浆,味道极烈,许多嗜血毒兽皆难以抵挡。” 说罢,他将血浆洒在洞口周围,再随手掷出一具早已准备好的妖兽尸骸,尸体“砰”地一声落地,腥甜的气息顿时弥漫。 片刻后,地窟内传来沉闷的低吼声,紧接着,一双暗红色的兽瞳自黑暗中浮现,寒光幽幽。 一头庞大的血鳄缓缓爬出,坚硬的血色鳞甲在光下泛着冷芒,嘴边残留着腐臭的碎肉。 它先是谨慎地在洞口徘徊嗅探,随后被血毒蜂浆的气味彻底激怒,嘶吼一声,猛地扑向尸骸! “就是现在!”黑袍男子低喝。 埋伏已久的几人瞬间出手,刀光激射,剑光纵横,封死了血鳄的退路! 红裙女修手持一枚宝瓶,挥手洒出一片赤焰,烈焰腾空,将血鳄逼退至阵盘范围内。 与此同时,灰袍老者祭出一柄银色长钩,瞬间锁住血鳄脖颈,使其难以挣脱。 周青见此,也不好在袖手旁观,数道掌心雷霆轰出,直接破开血鳄防御,那攻击力让众人纷纷侧目。 众人各种攻击齐出,剧烈的嘶吼回荡在丛林间,短短几个呼吸间,血鳄便已伤痕累累,身上的血色鳞片被破开数道,鲜血四溅。 最终,在黑袍男子的一剑斩落下,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再无生机。 “解决一头了。”黑袍男子甩去剑上的血迹,目光扫向幽暗的洞口,“第二头,应该已经察觉了吧?” 洞窟内,再次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另一头血鳄已然被外界的动静彻底激怒...... 众人轻松解决完两头血鳄,将其躯体与血肉分割完毕后,便转身步入那幽深的地窟。 身后,许芷轻轻侧目望向周青,传音道:“何时离去?这已经接近中央山脉了。” 周青不动声色,跟在众人后面,淡淡传音回道:“此处为止,观察他们是否还愿继续深入,若不再往里走,我们便撤离。” 众人沿着阴暗的洞窟缓步前行,首先进入的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里曾是山鳄的巢穴,尸骸随意堆积,腐肉和血迹遍布岩壁,腥臭浓烈,令人难以直视。 经过这一段令人窒息的通道后,众人渐渐走进了一片宽敞的地下空间。 第281章 血池玉髓 与前面的腐臭截然不同,这里空气中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令人感到出奇的平静和舒适。 在这宽敞的空间中央,天然形成的一口血池赫然展现在眼前。 血池呈不规则圆形,直径十余丈,池水颜色深红而均匀,近乎透明。 水面平静无波,偶尔映出蓝绿色的细微光泽。池边的岩石年被血池水汽润泽,显得格外润滑如同红玉。 令人意外的是,这血池没有预料中的腥臭,反而散发着淡雅的清香。 “这血池……”许芷低声呢喃,目光移向洞顶的岩层。 那些岩石间时而闪烁着微光,其中一缕缕纯净的血气在岩石间缓缓流动,显然,那些岩石正默默吸纳、汇聚外界的血气,最终凝聚成这口血池。 周青微微侧目,惊讶道:“血气精纯,乃大补之物,竟然诞生在这小小的地窟中。”他语气中满是意外。 “快瞧瞧里面有没有生出玉髓?”麻衣青年走到血池边。 他运用神识缓缓伸向池水,见池水没有任何异样反应,他的神识持续下探,直到良久后,他微微挑眉,露出满意的神色:“有——而且数量还不少!”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血池之中,潜入池底。 众人注视下,麻衣青年小心翼翼地行动,动作不敢有丝毫闪失。 他一块块将血色玉髓从池中提起,稳稳地搬到岸边。经过数次反复,岸边竟悄然堆积起十五颗大小不一的血色玉髓。 “此处既是魏道友所选之地,那咱们六人便分作七份,魏道友独取双份,如何?”红裙女修低声道。 “没问题,理应如此。”灰袍老者点头应允。 话音未落,众人便开始分割血色玉髓。 最终,周青分得三枚,但个头较小;而许芷则拿到一块最大的。红裙女修将三枚玉髓收入纳戒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麻衣青年忽然侧目扫向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周青。 周青此刻依旧凝视着池水,眼中却微微眯起。 “各位不妨拿出些灵宝,将这池水也收集起来——这些都是上好的东西。”黑袍男子轻声道,随即取出一枚小葫芦。 只见小葫芦微微偏向一侧,池水便争先恐后地涌入其中。 虽说这葫芦仅鸡蛋大小,却仿佛怎么都装不满似的,竟将池水的水位缓缓吸得下降。 见状,其余几人也纷纷拿出各自灵宝,开始收集池水。 忙活半晌,众人方才心满意足,离开了地底。 回到地面后,黑袍男子再次取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指向一个标记:“我们就在这附近休整片刻,再向东行进,那边还有……” 他讲解着接下来的安排,话音落定,众人便在原地休整。 红裙女修坐得靠近黑袍男子,低声问道:“魏道友,你是散修吗?” 黑袍男子随意点头,答道:“正是。”随即,他又道:“我看你此行似乎是为那蝮蛇毒囊而来?” 红裙女修注视着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别样情愫:“是的,传闻此物可解万毒,我家兄长正需它救命。还好,此行十分顺利。” 她停顿片刻,又问:“魏道友可有道侣?” “哦,还没有呢......”黑袍男子淡淡回道。 两人便闲聊起来,气氛渐渐融洽。 半个时辰后,众人正准备结束休整再次出发,突然数道破风声骤然响起。 不远处,三人身影骤然现身:两人面容皆为青年,一人为中年,皆着同款溪流玄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中年男子,其修为赫然达到了天罡中期。 他目光直射为首的黑袍男子,随即扫视不远处两头血鳄的残躯,冷声喝道:“魏鸣,你在此地?血池已被你等谋划?” 黑袍男子面无波澜,淡然回应:“此处乃天生地养、无主之地,我等怎能不谋划?” 其中一位青年修士冷笑一声:“此地乃我百泽宗掌控,你魏鸣不是不知,还敢胡说八道!今日你等必须给我百泽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双方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正当言辞激烈之际,红裙女修忽然起身,缓步走向双方,道:“天下奇地、灵宝数不胜数。此处既无你百泽门人驻守,亦无任何标志。” “你们竟强词夺理,说这里是百泽之地,却毫无凭证,这便是大宗之风?” 她话音未落,便出手拦住试图扑向黑袍男子的青年,一掌拍出,赤焰乍起,猛然轰开对方攻势。 灰袍老者冷声应道:“是如此之理。” 说罢,他同步出手,猛然向一名百泽宗弟子攻去。与此同时,黑袍男子与红裙女修联手,与那位天罡中期的百泽宗门人激战正酣。 大战骤起。周青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许芷,目光紧锁混战之中。 忽然,对方剩下一位青年弟子也发起猛攻,竟直冲周青而来,怒吼道:“你们这些散修,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撩拨我百泽大宗!” 身侧不远的麻衣青年听罢,身形疾动,毫不犹豫地出手,一记狂暴劲击直扑那百泽宗弟子,将其攻势瞬间削弱,随即喝道:“道友,我二人同战,给这些大宗门人长长记性!” 见状,周青嘴角微扬,挥动双手:右掌凝聚雷霆,头顶瞬间浮现虚空雷门,数道雷电倾泻而下,将对方那人震退。 当周青靠近战局时,麻衣青年直接闪身而退,立于高处,单手高举,声音穿透战场嘈杂:“道友,帮我挡一会儿,我来策应你!” “没问题。” 周青应声而战,与那百泽宗弟子激烈交锋,雷霆与狂暴水流不断交织轰击。 对面百泽宗弟子大喝:“万流入海!” 骤然间,一股剧烈的海浪般的能量从地下猛然涌出。 泥土、树干、草木甚至石块之中,都有水流射出,最终汇聚成一道粗大水流,伴着震耳涛声直冲周青。 与此同时,麻衣青年凝神聚气,空中缓缓浮现出一只硕大的人形手掌,轮廓模糊但气势恢宏。 他猛地挥下那人形手掌,动作快得几乎令人捕捉不到,速度快得只留下无数连成一线的手掌残影。 不过,看那手掌压向的方向,竟也在无声无息袭向周青,速度极快! 麻衣青年倒戈! 第282章 大道争渡 “你干什么?”红裙女修发现不对,皱眉看向高空中那麻衣青年。 此人竟在朝自己人出手? 面对两面夹攻,周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身形不退,猛然抬起右手,推向那疾驰而来的手影; 左手同时挥出,对准那狂暴翻滚的水流。 “轰——轰——轰——” 周青硬接两方恐怖攻势,站在了风暴中心,他身周的岩层瞬间便被冲击得支离破碎,碎石、泥土被强大气流卷起,却又在两侧气流的推挤下被迫逆向上冲。 烟尘弥漫,战场同样嘈杂,但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都在看向那烟尘之中。 “不好!” 麻衣青年低喝一声,声音在喧嚣中格外急促,话音未落,他体内气息陡然暴涨,浑身灵气奔腾。 “天罡中期!”红裙女修惊愕低喝道。 麻衣青年再次抬手,手中灵气凝聚成形,空中瞬间聚集出数道硕大的虚影——一只只模糊的人形手掌猛地朝着那浓重的烟尘中轰去。 与此同时,远处的百泽宗弟子也狂暴出手,虽视线早被烟尘遮挡,但在他们那凌厉的神识扫射下,已经将战场一切都尽收眼底。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之际,众目所望之处,周青赫然矗立于空中,毫发无损。 他嘴角含笑,直直地盯着正挥手出击的麻衣青年,令后者心中不禁一颤。 “你干什么!为什么朝自己人出手!” 红裙女修怒喝着,急忙从混战中向麻衣青年斥责,她的声音掺杂着焦急和不解。 正当她急于脱离这混乱战局时,一柄长剑突然无声无息地从她身后袭来,寒光一闪,长剑从她心口猛然穿出,空气中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嗤”响。 她的身躯猛然一颤,鲜血从心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她原本妖艳的衣裙。 那一剑的气机直冲她的泥丸宫,她的神魂已经开始消散。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又缓缓回头望向黑袍男子,眼神从震惊,到迷茫,最后变成彻骨的寒冷。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魏大哥......你......” 黑袍男子缓缓抽回长剑,带出一道血线,在他漆黑的袍子上溅开几朵血花。 他嘴角微微勾起,却无半点温度,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讲述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毒兽、毒虫,哪有修士值钱?你呀,也是天真的可爱,还想与我结为道侣,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踉跄着后退一步,胸口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衣襟滴落在地,渗入泥土。 她的手微微抬起,却连抚住伤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液从指缝间滑落。 眼中的光芒在一点点黯淡,然而心头翻涌的情绪却让她愈发清醒。 怎么会这样…… 她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眼前这个人。 大兄遭遇歹人暗算,她不得不独自上路进入黑毒山寻找蝮蛇毒胆。 她害怕,她忐忑,可她告诉自己,只要足够谨慎,一切都会顺利。 然后,她遇见了魏道友。 ——他分明待她不薄,在危险之时挡在她身前,在篝火旁与她闲谈过往,甚至在蝮蛇洞前提醒她小心...... 她还记得他递来毒囊时的模样,手指沾了些许血渍,那一刻,她的心跳乱了节奏。 大兄有救了!她的道途并非孤身一人! 她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同道之人。 这些日子,她曾想过许多种可能,想过大兄看到她带回毒囊时的喜悦,想过自己该如何对魏道友表露心意。 还想过他若先开口,她应当如何回应。是该矜持些许,还是大方应下? 她想了许多许多,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剑。 冷漠无情,直刺心脏。 剑锋破体而出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修行界从来不是她所幻想的模样。 弱者,无资格谈情。 所谓同道,不过是彼此利用。 她以为自己幸运地遇见了可依靠之人,可实际上,她不过是别人眼中可利用的一枚棋子,甚至是一颗灵石。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大道争渡—— 争的是资源,争的是机缘,争的是活下去的资格。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谁会为谁停留,情感不过是最廉价的东西,而她,竟愚蠢到拿它当作依靠。 “你......”她的嘴唇颤抖,似想要再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的血腥让她的声音变得模糊。 黑袍男子看着她挣扎,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别露出这种表情,你应当早该明白的。” 女子的身躯终于失去支撑,重重倒在地上,鲜血流淌,在泥土间浸染开来。 灰袍老者人老成精,在黑袍男子出手偷袭的瞬间,他便毫不迟疑地捏碎一道遁符,想趁乱脱身。 可还未等他真正遁入虚空,一只大手已然横空拍下,掌风震荡,硬生生将他从虚空中轰出,半空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你们!”他跌落地面,嘴角溢血,显然这一掌让他受创不轻。 中年修士冷冷地看着他,目光扫过全场:“既然见到了我等身穿百泽宗玄袍,便该明白,你们今日一个都走不掉。” 周青侧目,看向那黑袍男子,语气淡淡:“你呀,还真是心狠。” 许芷也在这时走到他身侧,低声提醒:“青兄......这魏鸣,也是天罡中期。” 她目光掠过四周,局势已然一目了然。 这群百泽宗修士组队借秘境之机,以狩猎毒物为名,将零散修士聚拢,再伺机下手,行杀人夺宝之事。 对方天罡中期三人,天罡初期两人,确实轻而易举便能生擒打杀在场众人。 不过...... “百泽宗,在九水泽川也算得上是大宗门吧,怎的会行如此之事?”周青环顾四周,幽幽道。 闻言,麻衣青年不屑冷哼:“你懂个屁!” 他身形一闪,率先出手,掌势凌厉,带着破空劲风,直逼周青面门。 第283章 通行玉牌 周青眼神微冷,掌中雷印缓缓浮现,雷弧游走间,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与此同时,魏鸣长剑一震,剑气骤然散开,化作数道锋利剑气,直刺而出。 周青只是轻轻抬手,数道雷霆轰然落下,将那些剑气尽数粉碎。 他未再多言,抬手迎上麻衣青年,两人瞬息对掌,轰鸣炸裂间,一道紫色雷弧光束暴射而出,直冲百丈开外! 麻衣青年只觉一股毁灭性的雷霆之力从掌心侵入,刹那间,他胸口猛地炸裂开来。 一个巨大的空洞赫然贯穿了前后,血肉焦黑,神魂也在雷霆之力下瞬间泯灭! 他的双目大睁,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已彻底失去生机,僵立在空中片刻,随即直直坠落。 周青可没兴趣与他们拖延,一击之下,便彻底抹杀了这位天罡中期修士! 此刻,场中气氛陡然一滞。 原本胜券在握的百泽宗众人脸色骤变,眼中浮现出无法抑制的惊惧,先前的从容尽数消散,只剩下惊骇与不安。 倒在地上、原本已无力挣扎的灰袍老者,此刻竟猛地坐起,眼中欣喜之色难言。 黑袍男子死死看着那恐怖的身影,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喃喃自语,最终只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果然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久了,总有踢到铁板的时候......” 今日......怕是谁都逃不了了。 周青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将几人的纳戒、储物袋尽数收拢,随意地堆放在一处。 此刻,他神识扫过,逐一翻看着这些战利品。 灰袍老者看着周青翻找储物袋的动作,眼神复杂,心中惴惴不安。 原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谁知竟阴差阳错地活了下来,可他的命虽然暂时保住了,身上的家当却是半点都守不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堆储物袋,眼巴巴地看着周青随手拎起魏鸣的纳戒。 周青神识一扫,露出一抹轻笑:“哟,好东西不少啊。” 他随手一翻,首先取出几块通体血红的晶石,晶体内部似有血色纹路流转,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精纯气血的气息。 “血池玉髓。”他轻轻抛了抛,满意地点头,“可以补充血气的玩意儿可不常见。” 说罢,他毫不客气地将其收入自己的纳戒。 “我这......我这也有。”灰袍老者见状,脸色抽搐了一下,手掌一翻,掌心出现几块同样的血池玉髓。 他看了看自己的纳戒,眼中心痛之色一闪而过,最终还是一咬牙,将整个纳戒都丢了出去,低声道:“道友,都给你,只求......”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周青的神色,不敢多言。 周青瞥了他一眼,随手接过纳戒,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淡淡道:“玉髓我收着,其他东西不要。” 说是不要,但他还是仔细翻了一遍,里面大多是些寻常之物,不由得撇了撇嘴,显然有些嫌弃。 手腕一抖,纳戒被随意丢回老者怀中,后者眼疾手快地接住,面上喜色掩饰不住。 周青没有理会老者的神色,继续翻找其他储物袋,不时挑拣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苍雷门家大业大,青兄还看得上这点东西?”许芷掩嘴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好东西自然不会嫌多。”周青继续翻找,忽然目光微动,从纳戒中取出一根形似葛根的灵药,表面光滑如玉,隐隐有淡淡灵光萦绕。 他握在手中,便感觉神魂一震清明,如同浸润在一股温润的灵力之中,心神舒畅。 “看看,恢复神魂的宝药。”他轻笑道,随手将其收起。 又翻找片刻,他的目光在一枚玉简上停顿了一瞬,神识探入其中,随即微微挑眉:“哦?法门?” 他细细感应片刻,将玉简随手抛向许芷:“水系功法,许姑娘应该用得上。” 许芷下意识接住,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漫不经心地道:“我乃玉珑仙阙门人,何等法门没有?这些小小道法,我可不稀罕——” 话未说完,她神识探入其中,神色顿时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停滞了片刻,嘴上依旧带着几分矜持,语气却已软了几分:“也行,勉勉强强。” 虽然这样说着,但她的神识却已沉入玉简之中,目光专注,显然已然被其中的内容吸引。 周青瞥了她一眼,继续翻找着剩下的储物袋。 一件件宝物被取出,有的直接收进自己的纳戒,有的随手丢到一旁,而那些寻常灵器、宝药,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灰袍老者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百味杂陈。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却被周青随手丢弃,这让他既震惊,又难掩心底的苦涩。 这是散修的悲哀。 对他们而言,一件稍好的灵器,甚至一瓶能够稳固修为的丹药,都能引来血雨腥风,可对这些真正站在高处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周青若是从自己纳戒中随手丢出几件东西,恐怕都会被无数散修疯抢。 这便是宗门的底蕴,是苍雷门带给他的财富。 许多修士开宗立派,并非单纯为了权势,而是因为一旦势力壮大,资源的获取就不再是难题。 修行从来不是单打独斗,不是一人争道,而是一场对资源和机缘的争夺。 大势力中身居高位的修士从不为寻常修行资源发愁,因为宗门运转井然,源源不断地输送修行所需,让他们不必为这些琐事分心,而能全力冲击更高境界。 周青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全力经营苍雷门,稳固苍雷城。 他从不需要担忧自己的修行所需,甚至连他的私卫——都天府弟子的修行资源,也早已被苍雷门尽数承下,他完全不需操心。 片刻后,他翻找的动作一顿,指尖捏着一块玉牌。 玉牌温润如水,表面雕刻着一道古朴玄纹,隐隐透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在黑毒山这等毒瘴遍布之地,也能保持一尘不染。 第284章 春毒 “这是什么?”周青微微皱眉。 灰袍老者也望了过来,盯着那玉牌,思索片刻,忽然眼神一动,试探着说道:“这东西......倒是与百泽宗的身份玉牌相似。” “我曾听闻,中央山脉的雷元石矿脉乃百泽宗掌控,所有进出之人,皆需持有一道特殊的玉牌作为信物,否则不得踏入其中。” “若我没猜错......这,极可能便是那通行玉牌。” “哦?”周青若有所思地把玩着玉牌,指腹轻轻摩挲上面的古纹。 他进黑毒山前,曾多方打听过,确有此事。 雷元石矿脉极为重要,是锻造雷系灵器的顶级矿源,定然被百泽宗严格把守,寻常人难以接近,若这玉牌当真是矿脉的通行令,那便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他眼神微微一凝,心念一动,神识再度探入那些储物袋和纳戒,片刻后,果然又翻出了几枚同样的玉牌。 “果然如此......”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将所有玉牌一一收起。 目光淡淡一扫地上的杂物,随手一挥,一道劲风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储物袋、灵器、丹瓶、灵符推向灰袍老者。 “都归你了,拿去吧。” 话音未落,他已然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便向黑毒山深处走去。 “我?”灰袍老者怔在原地,震惊地望着满地的灵物,嘴唇微微哆嗦。 这等财富,若是换作寻常修士,怕是能直接让人红了眼,可这人竟说扔就扔,丝毫不放在心上。 这份洒脱与底蕴,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起自己这些年的修行是否都修到了狗身上。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抬头却见周青二人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翻滚的毒瘴雾霭之中。 ...... 一日后,两人踏入了一片沼泽地,池水中不断冒出粉色泡泡,透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还未走出沼泽地,毒雾渐渐散去,前方那座中央山脉的轮廓渐渐清晰,仿佛嵌入天地之间,岿然不动。 许芷凝视着远方,轻声道:“中央山脉应当就是那芥域的入口。”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回忆,低语道:“我家那条雷元石矿脉便是当年我无意中发现的。当时我只是想探寻矿脉,没想到却不经意间闯入了那片芥域。” 她的声音微微低沉,像是在自语:“那片芥域中雷霆肆虐、暴戾。入口之处,应该会再度诞生一片雷元石矿脉。” 然而,就在此时,周青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低头看着脚下,沼泽的水面上那些粉色的泡泡似乎带着某种不明的波动,他的心头不由自主地一沉。 他立刻内视自己的经脉与灵海,雷霆之力从灵海中咆哮而出,沿着血肉与骨骼游走,细致入微地探查着一切。 然而,无论他如何深入检查,都没有发现异常的迹象。 但......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消散。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许芷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轻柔如水,仿佛一股微风拂过心头。 周青的心猛然一跳,抬眼便见许芷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的眼神温柔深邃,面容微红,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让周青的心神微微一震。 “你......”周青刚想开口,却顿时感到一阵迷乱的感觉袭来,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是他自己的身影与许芷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一部分。 “周青?”许芷轻声唤道,带着些许的飘忽。 此刻,她的面容已经没有了轻纱的遮掩。 那张精致的脸庞,愈加清晰地显现出来。 她的皮肤光滑细腻,透着淡淡的光泽,在阳光下发出温润的光辉。 她的眼睫轻颤,长发随风轻舞,乌黑的发丝披散,微微掩住她的肩头。 唇角的笑意若有若无,浅浅一扬,带着无法言喻的诱惑。 周青猛然醒悟,心头一阵惊觉——他和许芷,显然已经中了“春毒”。 他连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抵抗那股奇异的诱惑,然而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似乎在隐隐发烫,那种微妙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自控。 “热……” 她低声呢喃,气息轻颤,瞬间来到他的身前。 “许姑娘,你冷静一点!” 周青大惊失色,神海中雷霆震荡,他竭力清醒自己每一分意识。 许芷猛地扑入周青怀中,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那眼神中带着迷离与迷茫,低声道:“我是许芷,你是......” 周青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心头一阵冰凉,他再也分辨不清此刻的许芷,是清醒还是被欲望所迷。 “你......”他的言语无法出口。 两人身旁的粉色雾气愈加浓烈,渐渐地,它们如茧般将两人紧紧包裹。 突然,许芷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牵引,进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唯有一个与周青一模一样的男子盘坐其中。 那人面容与周青几乎无异,但他的皮肤上却浮现出复杂的幽紫色纹路,深邃、狂暴。 远处,虚空中弥漫着一股极致的寂灭气息,许芷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她的神魂因这股气息而微微颤抖,她不敢再多看,只是隐隐感觉到,那是一道古老、苍茫的紫色雷霆,充满了毁灭与荒寂的气息。 画面一转,她又看见许多同样身覆纹路的人,不过那些人的纹路都是黑色的。 其中一位身着神甲的男子正盯着那位与周青相似的男子,轻声问道:“青,你要去哪?” “定又是去领悟雷霆了。”一旁的男子淡淡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青,早点回来,我又得了些神月桑酒,回来我们一起喝酒。”那位神甲男子的声音高亢,带着些许轻松。 画面骤然一转,虚空中的战斗非常激烈,那片空间早已碎开,许芷看见那位与周青相似的男子,正在大战,围攻他的人,她看不清楚。 青的身影闪烁,气息狂暴,但最后还是被围攻重创,逃回了族中。 画面再度转换,他躺在床榻上,就要死了,其身旁是一群同样身负紫色纹路的人。 一人跪在青的身侧,那是他的长子,与他长得极为相似,英姿勃发:“父亲,是谁围攻您,我去为您报仇!” “父亲!”另一位年轻男子冲入殿中,嚎哭不止。 “无事,人有一死。”他顿了顿又道,“命儿,带着族人脱离道族吧。” 青眼中透出一丝无奈。 “父亲!”长子满眼不可置信,随即他便反应了过来,愤怒涌上心头,“伏击围杀您的人与道族有关系?” 他猛地站起,一道紫色雷印顿时浮现,悬浮在他的脑后,气息瞬间暴涨:“我去与他们拼命!” “大哥说的是,大不了就杀出一条血路,叛出道族。”另一位青年也站了起来,他身着紫色太阳袍,身上的气息炙热无比,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画面骤然暗淡,许芷的神魂在虚空中沉浮,心头一阵剧烈的震动。 ...... 第285章 幻境之艳 另一边,周青倚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怀中的牧瑾身上。 她的眼眸幽深,微微抬头望着他,唇角带着几分朦胧的笑意。 “师兄......” 她低声呢喃,嗓音仿佛带着勾人的魔力,“我今日好看吗?” 她今日没有穿惯常的白袍,而是换上了一袭青袍。 衣襟微敞,勾勒出隐约可见的线条。 指尖缓缓滑过腰间,她轻轻一挑,衣料自肩头滑落,她指尖一挑,身上便只余一件贴身的荷色心衣,薄如蝉翼,其中傲然若隐若现。 她的手轻轻掠过周青的衣襟,又缓缓下移,最终落在自己身后,指尖一扯—— 束胸的细绳散开,衣料轻颤间,若隐若现的美好贴上他的胸膛。 “师兄,你在看哪儿?” 她轻笑,指尖拂过他僵硬的手指,轻轻带起,覆在自己胸前。 周青再也无法克制,猛地翻身坐起,衣物尽数褪去,他顺势将牧瑾压在身下,手指划过她微凉的肌肤,感受着她的温度。 牧瑾的目光带着一丝笑意,似是含羞,又似是挑衅,她轻轻勾起指尖,最后一件心衣缓缓挑开,整个人便如一幅绝美画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喉头一紧,心跳如雷,再无退路。 然而,就在两人干柴烈火,几乎要踏出最后一步时—— 周青的眼神猛地一顿。 “不对......不对......” 他嗓音微颤,像是被一桶冷水兜头浇下,身上的炙热瞬间退去几分。 他盯着眼前的的雪白,眸色深沉,指尖微微蜷紧,在拼命确认什么。 我家瑾儿……没有这么大。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无法忽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近在咫尺的牧瑾,心底突然泛起一丝异样的寒意。 然而,牧瑾见他骤然停下,双臂却猛地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往前贴近,温软的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死死缠住他,只差一步—— “师兄......”她低唤,声音柔媚,却透着一丝异样的急切。 周青一瞬间被她的动作惊住,心跳狂乱,但体内的寒意却比热意更快席卷全身。 不对,不对! 猛然间,他瞳孔一缩,浑身雷霆炸裂,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暴喝—— “你是谁!” 话音未落,雷霆已在两人身侧炸开,狂暴的力量震得整个空间嗡然作响。 嗡——! 一瞬间,周青眼前的画面剧变。 怀中的“牧瑾”面容开始变化,五官变得更为精致,眉眼如画,虽与牧瑾同样都是柳叶眉,但二者韵味却完全不同。 眼前之人,人间绝色无疑,再细看辨认了一下。 许芷! 周青浑身一震,而对面的许芷也猛然回神,眼中的迷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的清醒与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狠狠盯着眼前之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此刻所处的境地—— 一株古槐之下,沼泽微微翻腾,她半倚着树干,双臂仍旧紧紧环在周青颈间,而周青则压在她身上,两人衣物散落在泥地之中,赤诚相对。 空气寂静得可怕,二人皆是一瞬间大脑空白。 片刻后——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陡然炸裂,震得四周的沼地翻滚起惊涛,甚至惊起了林间无数鸟雀扑棱棱飞散! 周青几乎是瞬间起身,手腕一翻,一套崭新的长袍凭空出现,瞬间将自己笼罩得严严实实。 他脸色微沉,呼吸微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许芷身上,尤其是她身下。 许芷见他目光扫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次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你还看!” 她连忙扯过散落一旁的衣物,手忙脚乱地想遮掩身躯,怎料,顾上不顾下,顾下不顾上,越是慌乱,越是狼狈。 “周青!你——” 她气得眼眶泛红,随手一抓,竟攥住了一只趴在草丛里的丑陋毒蛤蟆,来不及细想,直接朝周青砸了过去。 “呱呱!” 毒蛤蟆在半空翻滚着惨叫,四肢乱蹬,直接冲着周青的脸砸来。 周青猝不及防,被砸得连忙侧身闪避,衣袖一震,将其弹开。 不过这一瞬,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他确认了数次,许芷身下确实没有什么血色,他的眉头微微松开。 看来,两人应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这一切未免太过诡异。 这毒......竟然强到连镇守自己神魂的那尊身影都毫无反应? 悄无声息间,便让他深陷幻术,甚至一度失去分寸...... 他心中一沉,周身雷霆悄然弥漫,霹雳游走,瞬间覆盖全身,随即,他目光微冷,缓缓扫视四周。 沼泽寂静,四周雾气氤氲,黑水之上,粉色的泡泡一颗颗浮起,幽幽地冒着。 不远处,那只被许芷砸出的丑陋蛤蟆正缓缓移动,沼水轻轻晃动,它悄无声息地伏进泥沼,只留出两个小洞,默默地注视着二人。 而它原本漆黑丑陋的皮肤,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缓缓褪色—— 一点点变成了粉色。 ..... 不久,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沼泽。 周青走在前方,步伐沉稳,神色淡漠,仿佛刚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 他心情沉重,眉头微蹙,周身气息都带着一丝冷意。 新婚不过数月,他亲口对牧瑾承诺过。 今日虽然与许芷什么都没有发生,心底却还是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许芷跟在他身后,脸上虽是平静,可耳根却红得不像话,几乎要烧起来。 本姑娘的便宜,被占完了! 可这家伙倒好,脸比那破石头还冷,一副自己吃了天大亏的模样! 岂有此理! 她盯着前方那道冷淡的背影,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连牙关都忍不住磨了起来。 “咯吱、咯吱——” 周青脚步微顿,斜眼看了她一眼:“你干什么?” 许芷猛地回神,抬手掩住嘴,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牙痒。” 第286章 芥域入口 黑毒山脉的毒雾弥漫,阴风呼啸,瘴气缠绕山间。 二人一路穿行,避开零星的毒兽,悄然向中央山脉的方向掠去。 两日后,一座巍峨的山脉横亘在视野尽头,山势连绵不绝,隐有雷光浮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雷灵力波动。 这里,便是百泽宗掌控的雷元石矿脉。 远远望去,矿脉深处的山岩间,不时有雷霆游走,轰鸣之声悠远。 山间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矿洞,隐隐可见百泽宗的弟子进出,皆身着百泽宗的溪流道袍,腰间悬挂着一枚玉牌。 更远处的几座石殿周围,则有修士巡逻,隐有阵法掩映,守卫森严。 周青与许芷早有准备,此刻气息皆已尽数掩盖,境界压制至御虚境,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两人换上了百泽宗弟子的衣袍,周青随手将腰间玉牌挂好,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衣饰,眼中透出一丝笑意:“以往我在苍雷门都没有穿过宗袍,今日这还是头一遭。” 许芷轻轻一挥手,一道水光般的气息落在周青身上,他身上原本有些凌厉的气息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如水的灵力波动,看上去竟如真正的水系修士一般。 “这样稳妥些。”许芷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我再易个容,就差不多了。” 她素手轻拂,面容顿时变化,由原本明艳动人的姿容,化作一位相貌平平的女修,气息也随之略有调整,完全与那些百泽宗弟子无异。 周青扫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倒是挺熟练。” 许芷轻哼一声,懒得理会,目光扫向前方的矿区,旋即迈步而行。 两人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踏入雷元石矿脉,混入百泽宗弟子之中。 他们沿着矿道缓缓前行。 四周不时有身穿宗门道袍的修士走动,或三两成群交谈,或独自匆匆而行,偶有低沉的雷霆轰鸣自矿脉深处传来,使得整片区域都隐隐透着一股凝重的压迫感。 脚下的地面偶尔可见一道道焦黑裂纹,显然是雷霆之力肆虐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土气息。 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百泽宗的弟子提着镐锤、灵具进出矿洞,神情或喜或忧,显然矿脉的开采情况不尽相同。 周青与许芷彼此对视一眼,并未贸然向深处前行,而是选择先随意游走,观察一番。 “入口处应当会有雷元精矿。”许芷低声传音,神色平静,“他们竟然直接让修士来挖掘矿脉,显然是想尽快将此地挖个干净,不过有没有挖到芥域入口处还不好说。” 周青没有回答,他微微闭目,细细感应着周围的雷霆波动。 他能够感应出矿脉大概能量分布,不过…… 这片矿脉的雷霆之力实在太过浓郁,以至于各处雷元石的气息混杂交错,强弱起伏不定,他所感应到的雷元精矿位置模糊不清,短时间难以判断。 “看来只能先转一转了。” 他睁开眼,看向许芷,许芷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头,便与他一同朝着人流较多的区域走去。 两人装作随意闲逛,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与周围的百泽宗弟子并无太大区别,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里的矿洞错综复杂,四周的雷霆之力浓郁非常,偶尔能见到百泽宗弟子挥舞灵器采矿,或将一大块一大块的雷元石搬运出去。 周青眉头微蹙,这里虽有雷元石,但大多气息杂乱,远未达到他心中“精纯”的标准。 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朝某处望去——就在不远处的一座矿洞中,他终于感应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雷霆气息! 那股气息极为精纯,甚至让他心神一震。不同于其他区域,这里的雷元之力丝毫未曾散逸,显然是极为珍贵的雷元精矿! 但那股气息却并非来自地面,而是......矿洞顶部? 周青心中一动,抬头望去,那片矿顶看似寻常,实则隐隐透着某种异样的波动。 他微微眯眼,思索着如何悄无声息地挖掘上去。 然而,就在此时—— “轰——!” 整个矿脉忽然剧烈震动,四周雷光狂涌,碎石簌簌而落,整个矿道猛然颤动起来! “怎么回事!” 远处传来惊恐的喊声,无数百泽宗弟子纷纷惊呼,有人拔腿就跑,也有人掐诀施展护体灵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矿洞深处的雷鸣声陡然炸响,一道道雷霆自洞壁间疾驰而出,伴随着地面猛烈的震颤,一座座矿洞开始倒塌,石屑纷飞,烟尘滚滚! “快走!这里雷霆之力太过暴虐了。” 惊叫声此起彼伏,修士仓惶逃窜,生怕被埋在这片混乱之中。 然而,许芷却未动分毫,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抬头望向矿顶。 “入口要开了。”她喃喃道,神情并无慌乱,反倒隐隐带着一丝期待,“不过......为何没有看到雷元精矿?” 当年,她正是因为试图挖掘雷元精矿,结果被那芥域直接吸了进去。 轰! 下一刻,雷霆骤然炸裂,狂暴的雷光撕裂虚空,在周青眼前,一道深邃的虚空裂缝缓缓浮现。 那裂缝宛如一张黑暗巨口,幽深莫测,内部有狂暴的空间风暴流转,扭曲着天地,连接着某个未知之地。 最诡异的是—— 这裂缝正好出现在周青身前一丈,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如同特意为他而开,等待着他的进入! 矿脉的动荡依旧在继续,整个矿洞内雷霆交错,石壁塌陷,百泽宗弟子早已四散奔逃。 “尊者......” 黑暗通道中,一道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自无尽虚空深处传来。 周青瞳孔微微一缩,瞬间绷紧了神经。 身侧,许芷的身体骤然僵住,汗毛倒竖,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意笼罩,惊骇地看向那幽深的黑暗裂隙。 方才她仅仅觉得这裂缝诡异,而现在,她只觉得恐怖至极! “这......要不......”她喉咙微微发紧,难得有些想打退堂鼓,“要不我们先看看情况,再——” “走吧。”周青淡淡道,脚步未曾犹豫。 许芷闻言,目光一震,连忙摆手:“你去吧,我在外面等——” 话未说完,她忽然觉得身后一股大力袭来,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猛地向前一扑,直接被黑暗裂隙吞噬! 她惊呼一声,下一刻,她的身影已消失在无尽虚空之中。 “周青,你!” 周青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旋即,他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入。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天地间再无一丝光亮。 第287章 雷霆芥域 芥域,本是依附于大星而生的特殊空间,虽有完整的天地秩序与大道法则,却难以独立存在。 某些芥域灵气浓郁,孕育奇珍异兽,而某些则破败不堪,仅存最原始的生灵。 眼前这座芥域,则是雷霆主宰的世界。 许芷才刚踏入其中,整个天地顿时轰鸣作响,无尽雷光骤然爆发。 “轰!” 成千上万道雷霆汇聚成狂潮,朝着她席卷而来。 “该死!”她脸色剧变,身形急退,体表灵光狂闪,拼命抵御。 但那雷霆的威力远超她的想象,仅仅数息之间,她便感到气血翻腾,周身衣袍破碎,肌肤焦黑,整个人几乎要被撕裂。 这里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心中惊怒交加,忽然—— 天地震颤,一道熟悉的身影迈步而入。 周青! 刹那间,原本狂暴的雷海骤然一滞,所有奔腾的雷霆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不再疯狂轰击,而是微微凝滞在半空。 紧接着,这片世界迎来了某种变化,狂暴的雷霆逐渐平息,雷光消散,如同风暴中的怒涛缓缓退去,让人得以窥见这座芥域真正的面貌—— 焦黑的岩石之上,铭刻着无数古老石刻,隐隐散发着雷道法则的气息; 远方,一道高耸入云的雷柱如同天地间的脊梁,雷光萦绕,雷弧交错,透着苍莽古老的气息。 更远处,雷霆光幕弥漫,如同屏障,将这片天地完全笼罩。 许芷大口喘息,神情震撼地看着四周,而更让她震惊的是—— 当周青出现后,那些原本肆虐的雷霆,竟缓缓开始退散,甚至......在向他低伏! “你......到底......”她声音微微颤抖。 周青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四周,感受着天地间弥漫的雷霆气息,目光深邃。 这里,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到来。 “尊者……” 声音嘶哑、低沉,仿佛是从古史中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敬畏。 许芷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忍不住看向周青。 “我当年进入这片芥域时,虽然雷霆遍布,但却远没有今日这般狂暴,甚至还能在边缘游荡数日。” “而你刚才踏入时,整个芥域的雷霆都开始激荡,可当你真正站在这里后,一切又瞬间平息......” 她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周青,我感觉......是因为你,这里才变成这样。” 周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擎天雷柱,目光幽深。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微张,一丝丝雷弧自虚空浮现,竟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地环绕在他指尖,如同臣服于主的灵兽。 许芷看着这一幕,心头震撼愈发强烈。 周青踏空而起,朝着芥域中心那道擎天雷柱飞去。许芷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这座芥域不过数百里方圆,二人飞行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可抵达中央之地。 还在飞行之中,忽然,许芷的目光一顿,落在了一处焦黑的大地上。 “那里有件灵甲?”她低声说道。 在雷光照耀下,一块破碎的土地间,半截甲胄裸露在外,隐隐泛着雷霆之辉。她身影一闪,直接落向地面,伸手将那甲胄扯了出来。 这甲胄入手的瞬间,一道雷弧顺着她的指尖跃动,噼啪炸响。 那甲胄通体呈现幽蓝之色,表面铭刻着一道道繁复的雷霆纹络,雷霆闪烁间好像在呼吸。 肩甲之上雕刻着雷云流转的暗纹,而胸甲中央,则隐隐浮现一道雷光凝聚的印记。 这件甲胄,显然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雷霆锤炼,却不但未曾崩毁,反而愈发凝炼。 “被雷霆淬炼无数岁月,竟没有熬成灰烬,会如何强大?”许芷轻声感叹,眼中浮现惊艳之色。 周青亦落下,目光扫过,缓缓道:“绝世之物。” 许芷握着甲胄,显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说道:“给你吧,我是水系修士,不适合。” 周青神色平静,道:“无妨,甲胄不挑人。” 显然,他对此并不感兴趣。 许芷见状,嘴角微微一扬,“那我可收着了。” 她当即将甲胄披上,甲胄刚一触及她的身体,雷霆纹络瞬间亮起,电弧游走,整件甲胄竟似活物自行收缩,迅速贴合在她的身躯之上。 片刻后,甲胄竟完全隐去,化作一道淡淡的雷霆暗纹浮雕,烙印在她的衣袍上。 许芷抬起手臂,感受着甲胄与自身的契合,眸中浮现惊喜之色。 “这甲胄......竟能与身体完全融合,毫无束缚感,甚至我都感觉自己掌握了雷力!”她低声道。 周青扫了那甲胄浮雕一眼:“甲胄才是世界上最好的灵宝,它们从不会择主,只会护主。” 许芷微微一怔,回味着这句话,随即轻轻一笑,“竟还有如此说法。” 她低头看了看贴合在衣袍上的雷霆暗纹,心中越发满意,没有再多言,腾空而起,追上周青的步伐。 ...... 九水泽川东北部,距离周青数万里外,一片大雪山中,寒风凛冽,雪花飘舞,天地一片苍茫。 “散开!逃!那人不可抵!” 一行人身形狼狈,喘息急促,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警觉。 大雪山的雪洞中,他们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外面,眼中露出忌惮的神色。 随着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几人瞳孔骤然收缩,瞬间作出反应,转身四散逃窜。 一名青年,身着黑白道袍,脸上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讥讽:“还记得没进入雪岭之前,诸位如何叫嚣着让我无法完整走出雪岭吗?” “如今......”他声音微微一沉,眼中闪过寒意,“都别跑了!” 话音未落,青年全身骤然被黑色雷霆环绕,在其周身不断扭动,时而闪现出漆黑的黑色电光。 原本灵动的双眼此时被一股黑气笼罩,透出一股阴冷的压迫感,让在场之人无不心惊胆战。 “可怕......” 一队躲在远处的修士低声惊叹,目光紧紧盯着那雪崩的地方。 他们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 第288章 林富贵与漆黑雷霆 “我们三宗五十余人进入雪岭,堪堪七日,现如今......最少已经有半数人被他屠戮了。” 一名年轻女修的声音颤抖,眼睛死死盯着远方,在想象着那恐怖的场景。 “连西寒宗的弟子都没能幸免,他眼中没有‘友’,只有敌!” 一名身着红色锦衣的男子低沉道,语气中透出深深的忌惮,“我们也不过是敌人罢了。” “各自躲好吧,还有半日,便能脱困。”一名修士叹了口气,声音沉痛。 这些年来,三宗弟子进入雪岭,纵使战局再激烈,往往也不过是重伤居多,极少有人死亡。 可眼前这个人宛如恶鬼降世,实力之强,令人绝望。 他只是御虚境后期的修为,竟然可以轻松斩杀御虚境巅峰的修士,喝水一般轻松。 三日前,雪鹰宗与风雪城联手,集结近二十位御虚境,精心策划伏杀这位雷修,结果却遭遇了惨败。 众人被横扫,重伤的更是不计其数,最后仅剩的几人仓皇逃窜。 自那一战后,雪岭中的两宗弟子再无气力与之抗衡。那人却仿佛拥有取之不尽的力量,四处追杀,令所有人都心生畏惧。 在逃窜的过程中,有人发现了一队六人的尸体,身躯焦糊,散落一地,衣服却穿着西寒宗的宗袍。 那一刻,所有人都深感震惊和恐惧,心中涌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那人竟然连同门弟子也不放过,手段残忍至极。 ...... “噗!”一位年轻女修的身躯被一只冷冽的手贯穿,心脏被牢牢抓住。 她低头看着胸前那只残酷的手,喉咙发出微弱的嗬嗬声,随即天旋地转,瞬间便失去了意识,永远倒下。 林富贵面无表情,手中紧握着那颗依然跳动的心脏,血液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他的掌心。 一道黑色雷霆缠绕在了那道残躯之上,随着雷霆的涌动,那女修的躯体传递出一股股精纯的能量,几乎化作可见的灵气,在空中弥漫开来。 林富贵盯着眼前的灵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时,那股精气已被他尽数吸纳,灵海中一股力量悄然增长,带着那股黑色雷霆的气息。 “若是被师父知晓这些事,不知道会如何骂我。”林富贵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语中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无奈。 他回忆起数年前的那段经历,那时他才刚进入御虚境,还在雷明古地修行。 当时天地动荡,几件强大的古宝出世,这些宝物都与雷霆之道息息相关,他便暗中观察,用计巧力争取了一些至宝。 然而,正当他准备带着这些宝物离开时,却遭遇了强敌。 那是一位天罡境的修士,而他,不过刚刚踏入御虚境。 面对这般强敌,换作他人,不用挣扎,必死无疑。 然而,他自信,除了师父与鬼师叔之外,自己对雷霆的掌控力与亲和力在雷明古地无人能及。 于是,他选择往雷明古地深处逃生,躲避追杀。 最危险时,他甚至潜入雷池中藏匿,御虚境修士敢直接潜入雷池,这是谁都无法想象的,也因此,他躲过了那修士的追击。 就在他以为一切结束时,那位天罡修士再度出现,并将他逼入绝境,最终追入了一片峡谷。 峡谷中雷霆肆虐,但对他却没有任何威胁,直到那位修士追入其中。 这位修士心高气傲,认为自己必能擒住林富贵,便嚣张地逼近。 但林富贵却逃入了峡谷的深处,遇到了他从未见过的漆黑雷霆。 那道雷霆,就好像一个小人,缓缓的调转了一个方向,正在盯着他,吓得他寒毛倒竖。 他感受到了那股心悸的气氛,不敢乱动。 紧接着,那天罡修士直接收起了背后的羽翼,大笑着闯入了山洞,“跑啊,再跑啊,臭小子,拿了那么多宝物,还想逃!” 他讥讽道,“束手就擒,交出宝物,见你机灵,我或许收你做人奴。” 见林富贵不动,修士以为他已经吓傻,便挥手抓向他。 然而,正当他大手落下的瞬间,那道漆黑雷霆活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修士,将他完全笼罩、覆盖。 修士的心神瞬间崩溃,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逃脱,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模糊。 雷霆如同黑影般吞噬了他,惨叫声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随后,漆黑雷霆裹挟着一股强大的精纯能量升腾而起,来到林富贵面前。 漆黑雷霆同样化作黑影扑向他,全身的气息变得狂暴而压迫,他瞬间昏迷过去。 ......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灵海中多了一道漆黑雷霆,占据了灵海的中央。 那雷霆具有基本的意识,它催促着他去杀戮,提取精纯灵气。 起初,林富贵还曾试图抵抗那黑色雷霆的影响。 雷霆像是一个不安分的怪物,平时静止不动,只有在它饿了的时候才会开始躁动,疯狂吞噬周围的灵气。 如果得不到满足,它就会在他的灵海中四处打闹,有一次甚至差点把他的灵海震裂,吓得他一阵冷汗。 渐渐地,林富贵明白,无论他如何抗拒,那黑色雷霆的渴望始终无法逃避。 他开始频繁出手,杀人、杀兽、杀一切能够提供灵气的生灵。每一次的杀戮,雷霆都会吞噬大部分灵气,留下微弱的残余给他吸收。 他给这股黑色雷霆取了个名字,叫做『明昼』,源自他在那片峡谷中发现的一面石壁,石壁上写着四个大字:明昼峡谷。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力量越来越强,『明昼』也变得愈发强大,甚至开始分出些许力量来供他驱使。这让他变得更加可怕,几乎让人无法忽视。 在林富贵的感知中,『明昼』的威力并不比鬼师叔曾经让他领悟的大洞古雷弱多少。 第289章 丹药? 雷霆芥域中 周青二人往芥域中央的雷柱而去,原以为不会花多久时间,却不断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 二人一路上不断发现散落的物品,或是残破的灵器,或是碎裂的玉简,甚至有些地方,只有一滩残灰,似乎曾存放着某些宝物,却在岁月流逝中彻底消散。 许芷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微微蹙眉:“这像是......” “纳戒爆炸了,里面的东西被强行释放出来。”周青沉声道,目光扫过那些失去灵性的器物,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许芷低头看着一处灰烬,轻声道:“当年那半部《青雷六法》想必也是如此,散落到了边缘,被我拾走。” 二人继续前行,忽然,前方不远处浮现出一点微光,在雷霆闪烁的天地间尤为醒目。 “那是......”许芷眯起眼睛,盯着那光点。 周青则已感应到一股极为浓郁的药香,眉头微挑:“丹药。” 他身影一闪,直接向前探手去取,然而,下一瞬,丹药竟倏然一颤,化作一道光影,猛地窜了出去! “哪里逃!”周青目光一动,猛然追去。 许芷愣了一下,旋即瞪大了眼睛。 那丹药并非普通之物,直接化作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童,仅有拳头大小,身披肚兜,通体透着莹润的丹光,模样憨态可掬,却灵动异常。 最可气的是,那小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瞬间就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可它并未一溜烟逃走,反而回头瞅了瞅周青,似乎在故意等他。 待周青追近,它又“咻”地一下飞出去,速度更快了。 如此往复两次,周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脚步一顿,不再继续追赶。 许芷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如同清泉流淌:“哈哈......它、它是在耍你!” 那小童似乎也察觉到周青停下了,歪头看了看,眨巴着大眼睛,竟又飞回来了一点点,像是在试探。 周青眼神微沉,盯着那小童的动作。 每次他试图接近,它便迅速拉开距离,躲避得异常机敏。 虽然周青的速度远超一般修士,但眼前的丹药速度太快,几乎令人无法捉摸。 就在此时,周青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悄然发生变化,周围空间的扭曲感变得越来越明显。 整个芥域的天地之力似乎在运转,慢慢地开始向那颗丹药聚集,仿佛一股无形的束缚,缓缓拉住了那丹药小童。 “这是......芥域的力量?”周青低语,惊讶之色闪现。 随即,他发现那小童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丹药开始在空中挣扎,想要摆脱这种束缚。 “竟然是这片空间在助我……”周青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芥域的天地力量会在这个时刻选择介入。 “这......怎么可能。”许芷终于确认了,这片天地认识周青,二者定有不小的联系。 小童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它停顿在空中,愤怒地瞪大了眼睛,挥舞着小手,似乎在朝着雷柱方向发泄着不满。 它指着雷柱,嘴巴张开,虽然没有声音,却能从它的动作中感受到无比的愤怒。 它在不停地咒骂着什么,像是在对雷柱抗议。 周青微微一笑,终于接近了那丹药。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个裹着肚兜的大胖小子,眼中好奇。 随着周青慢慢逼近,小童的挣扎变得愈发无力,它的抗议停滞了,最终化作了一枚静静悬浮在空中的丹药,不再挣扎,不再逃逸。 那丹药通体雪白,如无瑕的玉石,表面有九道澄黄色的闪电纹路环绕其上。 周青一抬手,打算将其收进纳戒中,然而,他的动作却停顿了。 “哦?” 他发现,丹药竟然无法被纳戒收起。 微微皱眉,他稍微一沉思,很快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这丹药与众不同,它似乎沾染了道则气息,正如他曾经从雷霆道碑上感受到的那股气息一样。 与圣药不同,圣药能帮助他人领悟道则,但本身并未带有道则气息,所以能够收入纳戒中。 而这枚丹药,显然已被大道法则所缠绕,无法收入那些道则不全的空间内。 周青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腰间悬挂的三寸道碑,和怀中的雷霆道碑。 这两件道碑是他唯二随身携带的宝物。 “你......是......谁?”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清脆中带着问询。 周青微微挑眉,低头望向那丹药,才发现它不知何时又化作了大胖小子的模样。 原来刚才的声音,正是它发出的。 “你还会说话?”许芷不禁有些惊讶,步伐轻盈地走到旁边,目光落在那小童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你们......我......刚学的。”小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刚刚从某个沉睡中醒来,言语稚嫩生涩。 周青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玩味:“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跑了?” “他......在阻止我......”小童忽然转头,指着中央那道雷柱,眼神中闪过愤怒与无奈。 “这里......他,他.....这里。”小童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又指向那雷柱,言语简短。 周青看着它,心中若有所思。 这小童虽然还未完全领悟言语的规则,但它的话语却无疑清晰地表达了它的意思——那雷柱,显然并非单纯的自然现象,它似乎在控制着整个芥域的秩序。 “所以说,这道雷柱是控制这片空间的核心?”周青低声自语。 小童似乎并不完全理解他的问话,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突然转头四下张望,眼中闪过一丝渴望,“我想......要......吃的。” “吃的?”周青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见它的视线在四周扫视,每次停留的地方,都是雷霆汇聚之处。 “你想吃雷霆?”许芷显然比周青更敏锐,瞬间明白了小童的意图。 “雷霆?”小童似乎有些困惑,歪了歪头,“这叫......太初......太初之力。” 第290章 雷霆之力?太初之力? “太初之力?你是说雷霆?”周青微微一愣,依旧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否准确。 小童缓缓落地,目光集中在一条突然出现的雷弧上,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它,张口将其吞入口中,“太初之力......我要。” “它在吃雷霆,不过为什么要称之为太初之力?”许芷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疑惑。 周青没有回答,正在思索。 随即,他抬手,手心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幽紫色的雷印。 就在雷印出现的瞬间,那小童突然转头,眼睛瞪大,几乎是在下一刻,它便出现在了周青的手边,动作极为迅捷。 许芷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太初!太初!” 小童看着那雷印,兴奋地叫了两声,语气高昂,激动得连话语都不再停顿。 “我要!”它随即扑向雷印,动作迅猛。 周青反手一挥,轻松将它打飞,小童在空中翻了个圈,却并不感到沮丧,反而显得更加兴奋。 它稳稳地落回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雷印,嘴里不停地喊着,“太初!太初!” 周青看着小童的反应,微微一笑,随即将手中的雷印分出一缕力量,化作微小的一道电光,飘浮在了空中。 小童瞪大了眼睛,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瞬间扑了上去,张口便将那道雷光吞噬入腹。 它吞下后,竟然露出了满足的神情,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不吃了,不吃了。” 声音中带着几分依依不舍,但更多的是无比的满足。 周青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也渐渐明了,这丹药的行为不过是源于某种本能。 它与雷霆的力量有着某种独特的联系,而这种联系不仅仅体现在它对雷霆的渴望上,更在它对雷霆本质的深刻认知上。 “看这样子,这八成是一枚丹药,经过雷霆淬炼了不知多少岁月,以雷霆为食,最终才诞生了意识。” “这样的灵丹一般被称为『丹王』,不过......从未听说过丹王能沾染上大道法则的气息。更别说,它竟然无法被收入纳戒。”许芷猜测道。 她顿了顿,“而且,丹王通常只会具备一些本能的反应和趋利避害的意识,像它这样具备如此高灵智,实在是罕见。” 周青轻轻点头,在思索,“确实,丹王的灵智往往非常低,连基本的沟通能力都不会有。” “这只灵丹,却能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显然有些不对劲。” 他停顿了片刻,“雷霆之力能够催生生命,有造化之能,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小童吃饱后,绕着周青飞旋了几圈,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停在了周青的肩膀上,“我......跟着你,......好吃的。” 周青抖了抖肩膀,“凭什么给你吃的。” 小童有些困惑,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呆呆地坐在那里。 周青再次猛地一抖肩膀,“直接把你磨成粉,吃了。” 小胖子好像有些明白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胖手,在思索着什么,接着,它缓缓地抬起双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捧着什么东西。 它的手掌开始轻轻揉搓,动作缓慢专注,指尖偶尔摩挲。 随着它的动作,一抹温润的光泽在掌心浮现。 渐渐地,那团光芒凝缩,轮廓变得清晰,一颗晶莹剔透的白玉丹药缓缓浮现,如美玉,浑圆无瑕,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小童看着掌心成型的丹药,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捧起,递向周青,眼神亮晶晶的。 “这个。” 那丹药指头大小,像颗普通的糖豆。 小童把它递给周青,声音断断续续,“你,太初,给我。这个,给你。” “有什么用?”周青掐住那颗糖豆大小的丹药,他感知不到任何气息。 小童没有回应,目光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 周青心中好奇,直接一口吞下了那颗丹药。 瞬间,他便觉一股温和却极具渗透力的能量瞬间扩散开来,流入四肢百骸。 他的血肉微微震颤,被无形的力量洗刷着,骨骼深处传来轻微的共鸣声,隐隐有雷弧浮现。 体内的杂质被迅速剥离,虽然他自幼以雷霆炼体,体质已经近乎无垢,但依旧有微不可察的浑浊之力被逼出,顺着毛孔逸散。 皮肤泛起淡淡的雷光,在自行调整,每一寸血肉都变得更加凝练,蕴含着更高的强度与韧性。 许芷站在一旁,眼神渐渐凝固。 在那一瞬间,她清晰的看见了,周青的骨骼晶莹透亮,内部隐隐交错着雷纹,那不是刻意凝练的,像某种与生俱来的烙印。 他的血肉也在泛光,每一丝肌理间都透着流动的雷霆气息,整个人与天地间的雷霆法则更加契合了一分。 “......人的身躯,能达到这种程度?”她低声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周青摊开手掌,感受着变化。 灵海中的灵力明显减少了不少,被提纯到了极致,原本浩瀚的灵力,此刻虽显得稀少,但却愈发凝练、精纯。 每一缕都如雷霆神金锤炼而成,威力倍增。 他缓缓握拳,骨骼微微震动,连空气都随之共鸣。 周青眼神微动,“这东西,若是能有更多......”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若雷卫一人一颗,那岂不是...... 旁边的许芷看得眼睛发亮,急忙凑上前伸出手:“我也要。” 小童看了她一眼,嘴里似乎在念叨什么,随即双手开始揉搓,很快便形成了一颗新的丹药。 不过这一次,丹药的颜色却完全不同,是一颗墨玉般的黑色丹药。 许芷皱了皱眉:“怎么不一样?” 她没有多犹豫,直接吞下了那颗黑色丹药。吞下之后,她立刻凝神感应,企图感知丹药的效果。 小童见她吞下丹药,突然站起,开始在空中比划着。 几息后,许芷的双眼骤然瞪大,脸色猛然变得极为惊恐。 她顿时一口将丹药喷出,随即使出一掌,将那颗墨玉丹药推开数百丈远。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这片空间,激烈的雷霆电光四射,将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 第291章 雷柱中的青氏族人 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人掀飞,狠狠地摔在地上,心跳剧烈,极为狼狈。 小童则悬在了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回过神,齐齐咽了一口口水,目光惊骇地盯着远处的巨坑,那里雷霆肆虐,炸裂声不绝于耳。 坑中尽是滔天的毁灭之力,雷电交织,空间被影响着,有些扭曲。 如果这颗丹药在两人身侧爆炸,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其中那股浓郁的毁灭之力,杀伤力难以想象。 许芷心有余悸地看着远处那片雷霆乱流,脸色微微发白。 “你给我的,怎么会是这种东西?”她咬牙看向小童,语气中带着怒意。 小童一脸无辜,拍了拍肚子,没有回答。 周青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抬眼看向小童:“再给我一颗。” 小童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抱着肚子晃了晃,摇头道:“我要......炼化太初,才能给你。” “炼化太初之力?”周青眯起眼,若有所思,“所以你每次炼化后,才能凝聚新的丹药?” 小童点了点头,旋即又拍了拍肚子,“吃饱,才行。” 许芷闻言,脸色微微一僵,忍不住瞥了一眼远处仍旧炸裂着雷霆余波的坑洞,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那我刚才的丹药......为什么会爆?” 小童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太初……是造化,也是毁灭。” “造化与毁灭?”周青神色微动,“所以你的丹药,既能淬炼,也能......摧毁?” 小童用力点头,兴奋地拍了拍肚子:“嗯!造化与毁灭!” 许芷嘴角微微抽搐,随即忍不住道:“所以你刚才是......随缘?” 小童眨了眨眼,不太理解她的话,显得有些茫然。 接着,他微微侧身,舒舒服服地在周青肩上坐下,不再理会许芷,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 许芷无奈地看着它那样子,心中有些恼火,但转念一想,或许它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直白又纯粹的存在。 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和这个小家伙计较。 周青不再抖动肩膀,让那小胖子安稳地坐着。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小家伙得哄着,不能让它跑了。 许芷见状,眼中带着几分玩味,轻笑道:“捡到宝了,青兄。” 他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在思量,干脆把它关起来,每日让它搓丹药好了,反正那事轻松。 只不过,他也如此想想,这小童若是不高兴了,不给搓了,也拿它没办法。 还是得哄好它,到时就用古雷之力去喂它,换来丹药,倒是不亏。 “走吧,去看看那雷柱。”周青语气沉稳,但步伐已经加快,许芷也紧随其后。 随着两人逐渐接近雷柱,空气中的雷电波动越来越强,雷柱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虽然雷柱本身沐浴在雷霆之间,气息平静无波,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眼看距离更近,周青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许芷的脸色也逐渐凝重。 终于,两人站定,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底一凛。 雷柱内,悬浮着一尊身影。 那人身穿古老的战甲,盔甲的每一块甲片都泛着幽深的光泽,犹如天外之物。 战甲与其背后雷电的光芒交相辉映,已经和这雷柱融为一体。 那人左手紧紧握着一柄红黑色长剑,漆黑与深红的色泽交织,剑身就如同熔岩裂开的地面,透着浓烈的毁灭气息。 最令许芷心神震撼的,是那人裸露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 这些纹路延展至他的脸庞、手掌、肩颈,甚至脊背。 那些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力量印记,深深镌刻在他的皮肤上,看上去像是某种至高无上的禁制,无法言说却又无比强大。 此刻,那人以向后仰躺的姿态悬浮在雷柱之中,双目紧闭,眉头微皱。 周青神色凝重,嘴唇微动:“已经死了。” 紫色道纹!这是青氏族人无疑! 而且此人拥有《青雷六法》,定与他渊源颇深。 他凝视着那人的身影,脑海中无数的片段如同闪电划过,但每当他想要抓住其中的细节,却又迅速消散,最终只剩下空白。 许芷微微低头,低声道:“死去都还有如此威势,不敢想生前是何等人物。” 两人没有立即靠近,而是静静地注视着雷柱中的那尊身影,细微的雷电在空中游走,时而激烈,时而温和。 最终,周青和许芷迈步向前,渐渐接近那座石碑。 他们站定在石碑前,凝视着上面的文字。 石碑的表面古老斑驳,岁月的痕迹在它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刻印。 随着他们的目光游弋,心中不禁一沉,眼前的文字如同一股寒气,直逼内心。 “后神征时代,第三纪元,第七万八千八百一十一年。” “青渊尊者陨落。” 这简短的几行字让两人的心脏猛地一跳。 接下来的文字如同痛苦的呐喊,紧随其后,一行行文字纷纷落入他们的视线中。 “都天府的雷鬼府守也已下落不明,都天府遭受重创。” “我乃尊者座下『天刑司』都统——青越北,我被留在『雷霆天域』,守卫祖庭!” “但天灾横降,星空崩裂,大道不稳,灾祸无处不在。” “一切,都乱了!” 周青瞳孔紧缩,他心中一沉,这场战争,定然与他有着极大的联系。 “都天府!还有雷鬼!”许芷难以置信地抬手指着石碑,缓缓转头看向周青。 她记得,他手下确实有一队雷卫名为都天府,而雷鬼,那个名字,她也非常耳熟。 周青身边有一位无目修士,修为非凡,名字就是雷鬼。 当初,她还曾奇怪过,为什么这样一位强大的修士没有双眼,名字也如此特殊。 现在想来,她愈加觉得不可思议。 她坚信自己不会记错。 第292章 那场战争 她看向周青,只见他面色阴沉,目光正紧紧锁定在石碑上。 “星空燃烧,界壁塌陷,古老的天灾从虚无深处蔓延而来,道则断裂,『雷霆天域』亦无法幸免。” “天地间尽是哀嚎,我亲眼所见,诸多古神趁势而起,万界战火燃遍天穹。” “我们本以为,真正的战场,在外界!” “我族的大能者奉召出征,被调往各大战线镇守,迎战神族大军。他们说:祖庭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巡视大殿,曾熟悉的身影消失不见,昔日镇守祖庭的守军早已调往其他战线,族中空荡得可怕,连昔日庄严的祖坛都显得冷清。” “谁能告诉我,为何连祖庭的大军都被调走,一位道主都未留下?” “就好像,有人故意腾出了整个祖庭......在等什么?” 这些文字越发凝重,让周青的心脏微微一颤。 “......不,不可能!” “神族,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两大神族一起降临!” “雷霆天穹在燃烧,黑色的裂缝撕开空间,神族战旗遮天蔽日,他们竟然直接降临在祖坛之上,没有一丝预兆!” “这不可能!神族怎么可能精准找到我们的祖庭?” “他们怎么能瞬间跨越无尽星空?谁打开了界门?” 这些问题如同无法解开的谜团,青越北的文字中充满了绝望的追问,而他接下来的一段话,更是让两人的心神震动。 “我......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战争的余波,不是天灾蔓延,而是精心策划的围猎!” “——我们被卖了!” 周青立在石碑前,沉默不语,只觉得那几个字,太过刺眼。 “族人开始逃离,没有道主存在,我们完全抵挡不了神族的进攻,神族游走在天域各处,搜寻着我青氏族人。” “『太阳道统』来了,他们直接降临祖庭,要庇佑青氏族人撤离。” “他们的神焰冲破黑暗,他们的战阵横在神族大军之前!” “可他们......挡不住!” “我看到他们了!” “一位老者怒吼着,烈焰焚身,以残躯为代价,强行激活太阳战阵!” “他立于战场中央,金辉燃尽虚空,照亮黑暗!” “可他......还是倒下了。” “他战至最后,骨骼尽碎,燃尽自身神魂,以身化火,化作最后一缕神辉!” “他的身后,太阳道统的门人依旧死战不退。” “我看到白衣神将沐浴金焰,手持烈日战枪,一人独战三位神族统领,被生生撕裂战甲,血溅长空!” “我看到那位持剑的战者,一步步逆行而上,斩杀十神,身披金甲,直冲敌阵最深处,可他终究被神族大军围困,化作灰烬!” “我看到那位年轻男子,他明明已身受重创,却仍然不退,以残躯激发太阳真火,化作耀眼神辉,与四面八方的神族同死于烈火!” “他们的战旗在烈焰中摇晃,他们的身影在血泊里消散,他们的怒吼划破长空——” “然后,他们死完了!” “死完了!” “他们拼尽了一切,护送我族族人撤离,可他们终究挡不住两大神族的攻伐。” “普化司来了。” “他们是尊者座下的第一战力,个个都是星空中的妖孽,但即便如此,也难以抵挡两大神族联手。” “三位神族大能出手围杀林观天。” “林观天死了,两位神族大能被他以命搏命,一同生死,连最后一位也被他重创,震惊了两大神族。” “孙重玄挥剑冲出,剑震四方,围杀他的神族皆身躯俱裂,神魂逃窜。” 『真一神族』的神子出手,三箭射出,孙重玄身躯爆炸,连同围杀他的神族一起湮灭。” “陆天流见重玄身死,直接回射一箭,那一箭射爆了其面前的一位神族大统领,力量毫不衰退,余力正中『真一神族』神子,令其重创,几近身死。” “见神子几乎死去,神族群起围攻。陆天流自爆,毁天灭地,神族大军死伤无数。” “血染长空,神族的战旗,仍在祖庭飘扬,鲜血顺着旗面滴落。” “我负伤逃亡,穿越血海,逃入符咒祖域。” “可我不甘!” “我不甘!” “我族为何溃灭?神族为何能精准降临?是谁把界门打开?!” 石碑静立,冷硬沉默。 周青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最后的一行字上。 ——“这一战,不该如此!”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沉闷、低落、难以言喻。 碑文苍劲,刻痕粗粝,像是执刀之人倾尽所有力气镌刻下来的愤怒与不甘。 血与雷的气息似仍残留在字里行间,随着目光触及,仿佛有某种遥远的呜咽,穿透时光而来。 周青的指尖抚上了碑身。 冰冷、坚硬,带着岁月沉淀的寒意。 粗糙的石面在指腹摩挲间,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站着,感受着碑文之下深埋的情绪。 忽然,一道极其微弱的雷弧从石碑上浮现,轻轻缠绕在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缕浮光。 紧接着—— 雷光浮现,微弱、错乱,似残火熄灭前的挣扎。 碑文之中,有什么在苏醒。 低沉而破碎的呓语,从碑身深处传出,像风中破碎的残响。 “......血......雷霆......杀了他们......” 那声音嘶哑、混乱,在癫狂与理智的夹缝中挣扎。 雷光激荡,虚幻的影子从碑中浮现。 那是一个模糊而扭曲的身影,时隐时现,随时会溃散。 他在雷弧中剧烈颤抖,嘴里喃喃自语,像是被困在无尽梦魇之中。 “……杀……” 他仰头嘶吼,狂乱挣扎,雷霆翻腾,如一片风暴席卷整个芥域。 许芷脸色骤变,忍不住后退一步,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是没见过残魂,但眼前这个......太过可怖。 披头散发,雷弧缠绕,就好像被撕裂过无数次,扭曲的五官在雷光下显得诡异骇人。 第293章 青氏青越北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弥漫着一种疯魔般的气息,几乎彻底陷入癫狂。 她呼吸微紧,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战栗感。 周青静静看着那残魂,神情未变,只有目光深处涌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肩上,小童微微浮起,同样一直盯着那道雷霆残魂。 雷光翻涌,那扭曲的身影剧烈颤抖,逐渐清晰。 虽然披头散发,形容骇人,但那轮廓...... 赫然与雷柱中的那人,一模一样! “越北……” 周青低声喃喃,目光复杂,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难以言说的情绪沉沉压下。 他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可脑海中却一片空白,记忆深处有画面在翻涌,可无论如何也无法看清。 话音落下,那道残魂猛地一颤,原本混乱扭曲的魂影瞬间安静下来,雷光在他周身浮沉,他僵立原地,缓缓转身,看向周青。 雷光滞凝,空气都在这一刻停滞。 许芷倒吸一口气,她清楚地看到,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癫狂、困惑、愤怒,全都在这一瞬僵住,随即逐渐变成震惊、迷惘......甚至是,无法置信。 雷弧倒卷,他的意识剧烈震荡,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死死盯着周青,目光颤抖。 “你......你是......” 声音破碎不堪,夹杂着极致的激动与迷惘。 这一刻,他终于清醒了! 残魂剧烈震颤,雷光在他周身炸裂。 他的魂影突兀地出现在周青身前,几乎是瞬移般地逼近,近得就要触及周青的神魂魂。 他的目光疯狂游移,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与颤抖,从周青的眉眼,到轮廓,再到周身的气息,一寸寸、一点点地细细打量。 他的双手微微抬起,却又不知该如何落下,像是想要触碰,却又害怕一碰就碎。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目光变幻不定,像是从无尽的黑暗中看见光,又像是漂泊许久的孤魂终于见到了归处。 他的喉咙滚动,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终,一切情绪化作一个动作—— 他缓缓单膝跪地,右手掌心微微颤抖,随着他的动作,一道幽紫色雷火从掌心涌现,震荡开来。 那雷火在空中肆虐,最后猛地扑向他胸口,重重地落下。 “雷霆道族,三水青氏族人,天刑司都统,青越北——”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穿越雷霆,回荡在空中,久久没有散去。 “见过尊者!” 周青愣住了,脑海一片空白,一股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意识在他体内悄然苏醒,好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接管了他的一切。 他没有犹豫,也无需思考。身体早已做出了回应。 右手缓缓抬起,幽紫色雷芒再次闪烁,古老的雷印缓缓浮现于掌心。 他轻轻将手掌贴在左胸,动作无比自然、流畅,这个动作就好似早已深入了他的血脉,深深铭刻于魂灵。 许芷站在一旁,粉唇微张,已经陷入呆滞。 青越北的残魂依旧披头散发,模糊而虚幻,死盯着周青的动作。 看到其真的回以手势后,他几乎就要失去了支撑力,缓缓弯腰匍匐,身影愈发模糊。 “尊者!尊者啊!......” 最终,他慢慢伏在周青脚边,大声哭泣,一股极为浓郁的悲伤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的情绪猛的席卷而出,呜咽声中,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还有解脱。 周青低下身,伸出手,却只是穿过了那残魂虚无的身影,指尖触碰不到任何实体。 那种无力感让他心中一紧。 青越北依旧哭泣不止,眼中模糊的神魂几乎快要消散。 周青低声道:“你别哭,我有镇魂石。它能将你的魂魄收养在其中,你……” 他翻找着纳戒,终于摸出一块青绿色的玉石。他的手颤抖着,将那块镇魂石递向眼前残魂。 青越北哭声渐渐低沉,逐渐带着一种释然的气息。 他慢慢抬起身子,神情逐渐恢复清明,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周青的身上。 那一瞬,周围的气氛被定住,青越北的眼神闪过锋锐,仿佛曾经的霸气与威压已然在这一刻重现。 “尊者......”他的声音低沉,“你好像是转世了。记忆已经失去,认不得我了。” 他慢慢站直了身躯,身形挺拔,气势随之攀升。 眼中涌现出的光芒灼灼,恍若雷霆万钧,极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那股在雷霆道族不可一世的气场瞬间回归。 青越北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不过没关系,尊者,你依旧......风采如昔。” 他微微闭眼,轻吸一口气,恢复了内心的澄明,随后缓缓开口:“尊者,我并不知为何我的执念直到如今依旧未曾消散。” “但如今能够再见你,一切都不再重要。”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息猛然升腾,体内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复苏。 那股压制四方的气势瞬间蔓延开来,他的身躯周围雷光闪烁,闪电在空气中奔腾。 他身上的战甲在雷电的衬托下逐渐恢复,原本破损的盔甲开始重铸,厚重的铠甲在蓝色雷光中渐渐凝结,散发出凛然的威压。 青越北的蓝色短发无风而动,战甲在雷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他的面容重新恢复了曾经的威严,周身气场让天地都为之一震。 他的神魂逐渐凝实,那股气息愈加强烈,背后庞大的雷柱开始逐渐消散。 雷柱中的那具身躯缓缓落下,随之而来的是魂魄与之合并。 站立在周青面前的青越北,目光始终紧锁着他。 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的微笑,他缓缓闭上双眼,微微低下头,随即深深吸气,神魂归位,直接进入了那具肉身。 “尊者即便是转世重修,也定然择日便可重回巅峰,我无憾了。”青越北低语,声音带着疲惫与释然。 “你......”周青皱眉。 “尊者,咱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他直接打断周青的话语,低头看向手中那柄红黑色长剑,剑柄上微微颤动,在回应着他心中的不舍。 随后,他的目光再度聚焦在周青身上,这身影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那是他曾为之奋斗、为之不惜一切代价的存在。 就在他目光渐渐模糊时,身躯开始不可逆转地崩裂,天地间的力量正在将他撕裂。 那种感觉并非疼痛,而是像某种巨大存在的力量,正在将他融入虚无中,带走他的一切。 青越北的目光始终都在周青身上,在那笑容下,他的身躯开始彻底崩裂,化为点点光芒与虚无,散入虚空之中。 唯一留下的,是那柄缠绕着浓重毁灭气息的黑红长剑。 第294章 林富贵雪岭追杀 雪岭深处,寒风如刀,雪雾弥漫。 一道雪色身影穿行着,那人身形狼狈,满身血迹,在冰天雪地中艰难逃窜。 他的手掌死死攥着一张灵符,灵力疯狂灌注,符箓上的符文狂闪不定,感觉随时都会触发,可偏偏又迟迟没有动静。 “快啊,快触发!”他低吼,眼中满是惊恐。 身后,林富贵闲庭信步一般追来,脚步踏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迹。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苍茫雪岭,语气轻松:“进入此地,你才是我的第一目标,别逃了,王兄。” 与此同时,大雪山的某处,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雪坑中钻出。 他的藏身之处极为隐蔽,甚至不敢动用阵盘来遮掩气息,只能靠最原始的敛息术封住自身生机,将自己陷入假死状态,以此避开猎杀。 “雪岭要开启了......终于快到时辰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狂风卷起皑皑白雪,在天地间拉扯出一道道模糊的涟漪,雪岭即将开启。 ...... 风雪中,王信紧紧握住手中灵符,手掌微微颤抖。 他的灵力透入其中,灵符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银光,却始终没有彻底激活。 “怎么回事?”他心头一紧,喉咙发干。 四周的冰天雪地中,杀机依旧弥漫,他能清晰地听见身后某个方向传来的破风之声。 “快......快启动啊!” 王信焦急地催动灵力,汗水混着寒气冻结在额头。 他的身影在雪林间快速滑行,几乎用尽全力,但身后的那道黑色流光依旧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林富贵! 王信眼中透出一丝绝望,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林富贵的速度太快了,灵符传送需要时间,就算已经启动,也未必能撑过最后这几息! “拼了!” 他猛然咬破舌尖,双手结印,周身灵气瞬间暴乱,皮肤寸寸裂开,血管炸裂,本源精血从毛孔中渗出,在他体表燃起一道猩红火焰。 ——燃血遁! 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提升瞬间速度! “轰!” 王信身影骤然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暴退,同时疯狂催动灵符,一刻也不敢停留。 “嗯?” 林富贵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一步踏出,雪地炸裂,整个人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王信燃血遁的轨迹旁,五指微张,漆黑雷弧在指尖跳跃,目光微凝。 “挣扎得不错。”他低声道,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诧异。 王信的速度比他预料的更快! 这禁术......居然能让他瞬间拉开近百丈的距离?! 林富贵眉头微皱,雷光一震,身影再度爆闪,疾追而去! 王信咬牙,感受到身后那股如影随形的雷霆杀意,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烧,鲜血从毛孔渗出,化作一道猩红轨迹。 他不敢停! 可林富贵......竟然还在追! “怎么可能?!”王信心头发寒。 他的血肉在燃烧,本源在崩坏,短短三息,他的寿元已然消耗了一甲子!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王信心中怒吼,拼命催动体内仅剩的本源。 而就在此刻—— “嗡——” 天地微微扭曲,银色灵符光芒大盛! 传送终于要完成了! 王信瞳孔一缩,猛然转头,最后一眼望向林富贵—— 只见林富贵的身影迅速接近,他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脸色阴沉,目光死死锁定自己,浑身雷光交织,已然积蓄起最后一击! 王信头皮发麻,神魂战栗,他知道这一击他躲不过了……必须赌了! “哈哈哈!” 他猛然狂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狠厉,居然主动停下燃血遁,全力催动灵符! ——他赌林富贵来不及出手! 下一刻—— “嗡!” 银光彻底绽放,他的身影终于被彻底吞没,消失在雪岭之中! “轰!” 雷霆撕裂长空,林富贵的雷掌狠狠劈在王信消失的空间波动上,却终究慢了一步! “嘭!” 狂暴的雷劲炸裂开来,雪岭震颤,冰层崩碎,可王信的身影......已然不在! “滚出来,林富贵!给我滚出来!哈哈哈哈!”王信狂笑,声音带着疯狂与挑衅,回荡在空旷的雪岭中。 林富贵站在原地,眼神冰寒,拳头缓缓握紧。 他深深看了一眼王信消失的地方,旋即不再犹豫,抬手捏碎灵符! “嗡——” 银色光芒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天地骤然扭曲,林富贵的轮廓也随之模糊,直至彻底消失在雪岭之中。 雪山另一侧,一人同样踉跄地从雪坑中爬起,他的右臂已经不见,断口焦黑,显然是被雷霆之力硬生生轰碎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阴翳,目光穿透风雪,看向远方的黑色电弧——那是林富贵的雷霆,依旧肆意席卷。 “那疯子......竟然活到了现在。”他咬牙低语,左手缓缓探入怀中,摸出了一张破烂的灵符。 灵符边缘已经裂开,符文暗淡,显然受损不轻。 但吴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咬破舌尖,将一丝血液滴落其上,同时用仅存的灵力疯狂催动。 灵符挣扎了一瞬,终于微微颤抖,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银光。 “成了!”吴通眼中闪过狂喜。 就在他即将彻底传送离开的一瞬间,眼中余光忽然捕捉到侧方一道微弱的气息—— 那是一名西寒宗弟子,身披雪白宗袍,脸色却惨白如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他的左手却死死握着一张灵符,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吴通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可惜了。”他轻叹一声,话音未落,已然抬手。 一道锋锐至极的雪色劲气倏然掠出,空气瞬间被撕裂,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噗嗤!” 血光乍现,那名西寒弟子的左臂直接被斩断,断口整齐,鲜血如喷泉般洒落雪地。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风雪,他踉跄着倒退,眼中满是惊恐,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劲气呼啸而至! “砰!” 他的头颅被一击轰中,额骨塌陷,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张开,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第295章 大雪山三宗 而那张本该带他逃出生天的灵符,也从断裂的指缝滑落,静静坠入雪地,光辉迅速暗淡。 吴通缓缓收回手掌,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名西寒弟子颤抖着张口,声音微弱至极:“你......你......” 吴通微微一笑,俯视着他,语气轻淡:“抱歉,雪岭之行,你没资格活着回去了。” 下一刻,西寒弟子的瞳孔彻底扩散,身躯僵硬地倒下,溅起一片染血的白雪。 吴通瞥了一眼那失去光辉的灵符,轻哼一声,身形瞬息模糊,彻底消失在这片杀戮的雪原之中。 这一刻,雪岭各处,数十名修士纷纷捏碎灵符,银光闪烁间,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 有人神色平静,毫无波澜;有人满脸惊恐,不断回望身后,仿佛仍未摆脱死劫;也有人嘴角带笑,显然已经完成了目标。 随着最后一缕灵光闪烁,雪岭中的血腥杀戮终于暂告一段落。 九水泽川东北部,大雪山一处祭台之上 白雪仍在飘落,但在巨大的祭台上方三十余丈位置,那些雪花却尽数消融,无法落下半点。 祭台中央,三宗宗主、宗老尽数立于前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中。 就在这一刻—— “嗡!” 祭台上的符文猛然亮起,一道道身影凭空浮现! 当王信的身影出现在祭台上的一瞬间,他顿时感觉到身周的天地灵气再次流转,彻底摆脱了雪岭内那股压制感。 他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抹狂喜! “哈哈哈哈哈!” 他陡然仰天狂笑,声音嚣张无比,充满得意与狂妄。 “林富贵,你个狗东西,你刚才不是很能追吗?现在怎么不追了?!哈哈哈!” 他肆无忌惮地大笑,目光扫过祭台四周,看到风雪城的几位长老都在,心中更加笃定,脸上的狂傲之色更甚。 就在这时—— “嗡!” 银光再度爆发,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随之浮现而出。 林富贵! 四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皆汇聚在他身上。 王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旋即嘴角扬起一抹讥讽:“呵,出来了?我可等了你许久!” 林富贵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中闪烁着雷光,直直地盯着王信,一言不发。 那股压抑的杀意,让王信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竟然生出一丝寒意。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嚣张之态,仗着风雪城城主就在不远处,他昂起头,嗤笑道:“怎么,你该不会真想在这里动手吧?哈哈哈,你还真是个疯子!” “林富贵,你算个什么东西!?逃来九水泽川的野狗罢了!” 他越说越狂,语气充满轻蔑与威胁,甚至刻意大声说出,想让风雪城的长辈听到。 “这里不是雪岭了,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然而,林富贵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底的雷光越发深邃。 他嘴角微微勾起,低声道: “王信,你最好......永远都待在你风雪城里。” 王信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面色剧变。 林富贵话语中的冷意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否则,下次见面——” 林富贵的目光如刀锋一般,直指王信,“我必让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王信的脸色更是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抹怒气,恼羞成怒地咆哮:“你敢威胁我?!在雪岭外面,你不过是个死人!” 林富贵并未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父亲!他在雪岭中疯狂追杀我风雪城门人!三哥与大姐皆死于他之手!”王信指着林富贵,愤怒地对风雪城主喊道。 “父亲!他必然使用妖法、邪法!定要严查一番!”王信的语气激动,想让父亲直接出手擒杀此人。 然而,风雪城主的回应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诧异。 他看上去模样极为年轻,面容俊朗,但此刻却面色冷峻,语气严厉:“放肆,雪岭之争,生死有命,群儿和离儿死于其中,是他们的命!” 这番话让在场的许多人惊愕,尤其是向来以护犊子着称的风雪城主,竟然言辞如此冷酷,似乎并不看重自己儿女的性命。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感到疑惑,但风雪城主却没有丝毫的愧色,反而冷笑道:“不过这小子,我见他一身黑气血气,有使妖法、邪法之疑,便交由我风雪城好好探查探查。”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动,已然猛然出手,掌心朝着林富贵直接抓去,速度迅猛。 林富贵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声。 顿时,天穹之上雷霆震动,一道幽暗雷门悬现于他头顶,雷电纵横,顿时包围了他周身。 “城主!此人乃我亲传弟子,我西寒宗虽是没落,但未曾湮灭,你太过分了!” 李子柔的声音突然从西寒宗方向响起,见风雪城主出手,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掌交叉,释放出一道强大的气劲,直接击碎了那雪晶大手。 “呵,西寒宗,名存实亡罢了,速速交出圣物!”风雪城城主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与冷意。 “城主,咱们三宗约定,以所存弟子多少为赌注。显然,此次是我西寒宗胜。” “按约定,你风雪城的天山灵池要让予一半给我西寒,雪鹰宗雪玉矿脉同样要让给我西寒宗。” “您这般,是要耍赖不成?”李子柔冷声质问道。 “你西寒,凭何与我风雪城谈条件。”风雪城城主眼中寒意更盛,“再不交出圣物,你西寒今日就得灭宗!” 李子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娇躯微微一颤,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 她的气息急促,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 心中有太多的不甘与无奈。 回想起几年前,天地之变。 西寒宗的宗主和老祖曾前往大雪山深处与敌人激烈交战,最终带回来一颗足有一丈高的巨蛋。 但不久后,老祖与宗主皆因重创而死。 宗主临终将宗主之位传给了李子柔,留下了西寒宗的命运,一切都在她肩上。 这一切,不仅仅是命运的安排,更是她无法控制的沉重责任。 第296章 直接出手,轰爆王信 西寒宗是大雪山三宗之一,但如今宗主与老祖的死,留下的只有一个空壳。 风雪城和雪鹰宗自然知道巨蛋的存在,他们本就对这颗巨蛋心生觊觎,而宗主与老祖的死,给了他们机会。 两宗联合施压,以雪岭之约为借口,逼迫西寒宗交出这颗巨蛋。 为了得到这颗巨蛋,风雪城主甚至将自己的三个儿女送入了雪岭,雪鹰宗也派出了大弟子参与此战,只为能够从西寒宗手中拿到这颗圣物。 “我看,你西寒是想灭宗了。”风雪城城主扫视全场,眼中闪烁着威胁与藐视。 话音刚落,西寒宗的长老们和弟子们心头一震,原本打算开口反驳,却都被威压逼得默不作声。 李子柔深吸了一口气,她平静地说道:“圣物可以交给你们,同时,你们的赌注,我们也不要了。” “这样,我只求西寒宗的道统能够得以延续。” 她的话语沉重,这是她唯一的计划——先赢下雪岭之战,取得两宗的赌注,再将圣物交出,放弃赌注。 这样,她或许能为西寒宗争取到一线生机。 “哦?” 另一边,雪鹰宗宗主突然微微一笑,抚须而出。 “还是李贤侄识大体,懂得大局,既然贤侄如此真诚,我雪鹰宗自然应承。”他看似微笑,但眼中却掩不住狡猾的光芒。 风雪城城主眯起眼睛,此女竟如此果决。 眼下,西寒宗显然已经放弃了所有,若再强行逼迫,恐怕会显得过于不讲理,反倒为自己惹上麻烦。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好,既然李贤侄如此言,我风雪城也没有异议。” 他停顿了片刻,眼神愈加冰冷:“不过,这小子,必须交给我风雪城,严加审查。我们身为大宗大门,岂能容忍邪修肆意滋生。” “待调查清楚,若无异状,定会放他归还。” 风雪城城主的意思非常明显,而西寒宗的长老、弟子们也都不由得露出犹疑之色。 林富贵刚刚带领他们取得了雪岭之战的胜利,立下大功。 如果现在就这样让风雪城的人带走他,无疑是让他送死。 王信忽然走到林富贵身旁,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却透着浓烈的恶意。 “哈哈,正是如此。”他边说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在享受眼前的戏剧。 “我们就好好查查这小子,给三宗弟子一个交代。” 说罢,他猛地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挑衅,靠近林富贵,嘴角带着冷笑,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逃?今天我看你怎么逃得了。” 王信的语气没有丝毫的顾及,也没有丝毫掩饰,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他就是要以这等下三滥手段搞死这林富贵。 “休想!” 李子柔低喝,她的语气冰冷,绝不允许富贵被如此轻易拿捏和陷害。 她看向对面的两宗之人,道:“我可以直接将圣物上交道宗,求得道宗庇佑,到时你们连一根毛都捞不上!” 风雪城主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若这方法真管用,你又何必等到现在?恐怕早就将那东西献上了。” “你我三宗都清楚,寒道宗不会为此事与我们撕破脸,你终究只能依赖我两宗,求我们给你西寒留一线生机。” 他目光微眯,脸上浮现一抹寒意,声音越发低沉森冷:“更何况,就算你将圣物交给道宗,我也有十种、八种方法,让西寒宗彻底抹去。” 此言一出,西寒宗众弟子心中一寒,许多人已是神色变幻。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带着迟疑与隐忍,“交出此人吧......为了西寒的传承。” 西寒宗长老潘临缓步走到李子柔身侧,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是个御虚境的小子,宗主何必为此过于坚持?” 李子柔猛地回头,美艳面容此刻冷如寒霜:“潘临,这就是你的行事之道?富贵才替西寒宗拼死血战,你就要用他的命换取西寒的苟活?” “若宗主与老祖尚在,他们会允许你这么做吗?” 潘临脸色微沉,拳头微微握紧,低声反驳:“若宗主和老祖还在,我又岂会如此!” 此刻,王信缓步踱到林富贵身旁,嘴角噙着冷笑,目光戏谑地扫向高处西寒宗的方向。 那里,长老与弟子们已经争吵成了一团,西寒宗内部的分裂已经显露无遗。 “哈哈哈,林富贵,你完了,西寒宗要放弃你了。”王信语气讥讽,嗓音透着说不出的得意。 然而,林富贵却突然抬头,目光冷漠,语气平静:“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王信微微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只觉身体猛地一僵,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雷霆暴虐,血肉飞溅! 林富贵的左侧溅满血迹,而王信原本站立之处,已然空无一物,只剩下血与碎肉洒满祭台,甚至溅到了远处三宗弟子身上。 惊恐的修士们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竟然还敢出手!” 吴通早已退回雪鹰宗宗主身侧,此刻望着林富贵,忍不住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震撼。 李子柔看向祭台,瞳孔猛地一缩,心头骤然一沉。 完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富贵竟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王信轰杀成渣。 “这小子......” 雪鹰宗宗主微微眯眼,目光幽深,脸上看不出怒意,反倒透着一丝玩味之色。 “好好好!” 一声狂笑突兀响起,笑声未尽,风雪城主的脸色却在刹那间冷了下来,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冰冷,直接落在林富贵身上。 轰! 天地骤变,一股骇人的威压猛然爆发,狂风凭空席卷,云层翻涌,风暴在祭台之上凝聚而生! 风雪城主一步踏出,虚空震荡,一道道狂暴的风刃凭空浮现,裹挟着凌厉无匹的杀意,在他身后化作一方风暴漩涡,隐约可见大道字符交错流转。 他的眼中寒芒毕露,杀机毫不掩饰。 “好胆!” 这一声暴喝,响彻天地,震得整个祭台嗡嗡作响,三宗之人尽皆骇然,忍不住向后退去。 第298章 周天御出手相救 风雪城主掌心一握,狂暴的风雪之力汇聚而来。 霎时间,一只由风暴凝聚的巨大拳头轰然成形,朝着林富贵当头捶下! 狂暴风流席卷而至,祭台四周的空间几乎被撕裂。 就在林富贵即将被吞没的刹那,一道金光陡然划破风暴,猛然降临! 一道身影横空出世,白发披肩,背负一双巨大的金色羽翼,羽翼微震间,璀璨的金光化作道道光弧,如同神辉洒落。 他探手一抓,直接裹挟着林富贵遁出风暴! 风雪城主目光骤寒,见林富贵竟被生生抢走,怒意滔天,未有丝毫迟疑,身形瞬间暴掠而出,凌空又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之下,风暴狂啸,朝着那金色身影狠狠砸去! 白发男子神色冷峻,金色羽翼猛然一震,顿时光辉璀璨,羽翼竟瞬间分裂化作八柄金色大剑! 每一柄皆有数丈长,剑身之上雕刻着繁复、古老的浮刻,隐隐有大道共鸣之音! 与此同时,他袖袍微微一抖,一块不起眼的暗金色碎片悄无声息地滑入剑阵之中,转瞬间便与八剑融为一体。 “铿——!” 八剑腾空而起,瞬息之间结成剑阵,交错封锁,金光炽烈,隐隐间多了一丝玄妙的波动,生生挡住了风雪城城主这一拳! 轰然炸响! 恐怖的冲击力疯狂扩散,剑阵剧烈震颤,金色光辉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就在所有人目光都被那惊天一击吸引时,那块暗金色碎片却悄然崩灭,无声消散于虚空之中,化作一抹淡淡的光痕。 白发男子身形猛然一震,脚下虚空崩裂,衣衫猎猎作响,周身金光瞬间暗淡了几分。 更糟糕的是,他的八柄金色大剑,在这一击之后竟然浮现出细微裂痕,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然而,他面色未变,冷峻如常,身形依旧挺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那股冲击力尽数吞入体内,没有吐出一口血。 他的指尖微微一颤,却被他迅速收敛,隐藏得滴水不漏,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毁灭般的一击,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风雨。 “风雪城的人,出手未免太急了。” 他淡漠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在天地间回荡。 “天罡后期?”风雪城城主愣了一下,明显感应到眼前这个人的修为仅为天罡后期! “天罡后期修士,竟能挡住融天修士含怒一击?!”周围的三宗之人面面相觑,皆是心中震惊,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局势。 “这不可能!”雪鹰宗宗主脸色严峻,目光灼灼,心中翻涌。 林富贵看向那位白发男子,忍不住问道:“前辈,您......您是?” 他根本没想到,在这个偏远的地方,竟然会有人在危急时刻出手救他。 他正准备强行驱使灵海中的漆黑雷霆逃脱。 “你与周青什么关系?”白发男子头都没回,问道。 他正是周天御,原本路过此地,打算继续前行,却无意间发现了林富贵头顶的那道雷门。 这道法门......他见周青施展过多次,虽然眼前这个年轻人施展的《雷门》与周青的气息有所不同,但其中的根本却是一模一样。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小子的掌中雷霆不断浮现,也几乎与周青所掌握的《掌心雷》一模一样。 林富贵激动:“那是家师!” 他怎能想到,此人竟认得他的师父。 周天御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周青是你师父?那你为何会在这里?这里与苍雷门相距遥远,一个在西南,一个在东北。” 果然如他所料,此人与周青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说来话长......” 林富贵话音未落,风雪城主已然暴喝一声,手中雪白长刀骤然显现。 他显然不想再留任何余地。 “我看你能挡几下!”他冷喝一声,横刀而出,直奔两人而去,势如破竹,毫不犹豫。 “你敢动他,我保证你风雪城鸡犬不留,甚至连寒道宗也难逃牵连。”周天御的声音响起,话语间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八柄黄金大剑猛地让开,径直两人身影显露在风雪城城主刀下,目光淡然。 风雪城主听罢,冷笑一声,仿佛未曾听见,“真当我三岁小儿,随便吓倒?” 话音未落,刀光已掠空而下,直劈而来,带着无法遏制的破坏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子柔猛地出现在两人前方,身体瞬间凝结出一朵雪色莲蓬,迎向那狂猛的一刀。 莲蓬绽放开来,层层叠叠地抵挡住风雪城城主的刀锋。 然而,刀光依旧凌厉,震荡之力让李子柔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的皮肤在压力下微微裂开,毛孔处甚至渗出了鲜血,纱衣已然染红,血腥味弥漫四周。 周天御察觉到李子柔的状态,眼神一凝,八柄金色大剑瞬间上前,与雪色莲蓬一起承受那一刀的猛烈冲击。 剑阵与莲蓬交织成一道坚固的防线,终于将刀锋挡住。 即便如此,强大的冲击力依旧让周天御的金色大剑微微颤动,空气中的金光闪烁得愈加暗淡。 李子柔面色苍白,终于承受不住,手中凝聚的灵力散去,身形踉跄,几乎站不稳。 她咬牙强忍,身子微微晃动,差点跌倒。 “子柔!”林富贵急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 “此子乃西陵域苍雷门之主,周青的弟子。”周天御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直指风雪城城主。 “苍雷门之名,你们应当也听闻过。”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陡然一滞,三宗弟子面色微变,彼此对视,眼神中透出几分忌惮。 李子柔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身侧之人,美眸中浮现一丝讶然。 她知晓林富贵已有师承,却从未听他提及详情,甚至一直以为他不过是某个普通小宗的弟子,或者是传自某位不知名散修。 哪曾想,他竟是苍雷门那人的弟子! 这等身份,放眼整个道域,都是极为尊贵的! 第299章 苍雷门的威势 她心神微震,忍不住再次打量林富贵,而后者此刻却显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低声道:“我师父......行事一向低调。” 低调? 李子柔怔了怔,随即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关于苍雷门的传闻。 野灵域三教称霸野灵域许久岁月,却在短短时间内折损其二,被苍雷门以雷霆之势抹去。 那一战的余波浩荡,消息传遍四方,连这偏居东北的大雪山都早有耳闻。 无泯山川、摘火门,皆是威震一域的强宗,其中更有半步道果境的老怪坐镇,可最终依旧难逃覆灭的命运,被苍雷门强行颠覆,连根拔起。 这等实力,已然直逼道域最顶尖的大教,隐隐有与那些古老势力争锋之势。 而他们三宗,即便联手,也远不如那两个已覆灭的宗门之一…… 更何况,道域之修皆知,周青虽不是苍雷掌门,却是名副其实的苍雷门之主! 以区区天罡境,稳稳掌控一方顶尖势力,翻手之间覆灭强宗,此举震惊天下,使周青之名早已响彻道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眼前这人,竟是那周青的弟子?! 一时间,众人心头发寒,风雪城众修士更是目露惶然。 这可如何是好? 风雪城主面色阴沉如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自然听闻过苍雷门的赫赫威名,特别是周青,更是让整个西陵域动荡的风暴中心。 但他心中的怒意早已盖过了理智,眼前的仇恨让他无法退缩。 他冷哼一声,手中长刀猛然再度抬起,刀锋之上寒光暴涨,气息狂暴无比。 风雪城主怒喝一声,身形猛地爆冲而出,手中雪白长刀化作一道凌厉刀光,直斩周天御与林富贵。 他眼神狰狞,杀机沸腾,势必要将这三人尽数斩杀! “王兄!” 雪鹰宗宗主脸色微变,身形一闪,直接挡在风雪城城主身旁,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要阻止他的举动。 “莫要挡我!” 风雪城主猛地甩开雪鹰宗宗主的手,目光赤红,怒吼道:“就凭几句言语,便想让我退缩?!我儿女之死,又该如何算?!” 王信,乃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后辈,天赋卓绝,本可在未来踏足更高境界,成为风雪城新的支柱。 可如今,却被人生生轰杀,连全尸都未曾留下!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是当着他的面、当着天下人的面出的手! 那与在世人面前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打在他的脸上有何异? 想到此处,他的气息彻底暴涨,雪白长刀在手,寒芒吞吐,一股惊天杀意弥漫开来,他不惜一切,也要让眼前之人血债血偿! “王兄,此间若要诛杀此二人,消息必要走漏出去,你看看四周。”雪鹰宗宗主忽然低声道,拦在他身前,目光沉凝。 风雪城主猛地一怔,目光扫向四周,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有不少修士聚拢而来,或远或近,皆在暗中窥探。 他们的动静实在太大,连周天御亦是因他们的交手而被吸引而来,如今,四周的议论声已然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王兄若要动手,这些人得尽数斩杀,杀不完的。”雪鹰宗宗主摇头,语气凝重。 “而且你若执意出手,只怕是要亡命天涯不可,还可能把寒道宗给牵扯进来,到时......” 此言一出,风雪城城主的脸色陡然变幻,手中长刀微微一颤。 他可以不在乎旁人,但寒道宗......却是风雪城名义上的上宗,若真因此牵连其中,甚至让风雪城成为众矢之的,那后果——他根本不敢去想。 周围的议论声愈发嘈杂,一道道探究、忌惮、不安的目光交错而来,令他的心神更加紊乱。 他的手指死死扣紧刀柄,骨节泛白,眼中的疯狂逐渐被理智拉扯。 风雪城城主面色阴晴不定,目光扫过四周,才发现风雪城的长老、弟子们都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城主......”一位风雪城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焦急,“此事......我们或许该再三思量。” “是啊,城主。”另一名长老也沉声劝道,“苍雷门非同小可,若因此牵连整个风雪城,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苍雷门虽远在西陵域,但其行事之狠断早已传遍道域,若真与之交恶......” 风雪城的一众高层纷纷出声,哪怕有些人心中愤怒,但眼下形势已变,他们不得不慎重考虑整个风雪城的未来。 王信之死固然是深仇大恨,可若因此让整个风雪城承担覆灭的风险,实在是得不偿失。 风雪城主脸色铁青,咬紧牙关,手中长刀微微颤抖,显然内心仍在挣扎。 就其心中万分纠结,天人交战之时—— 一道幽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如寒冬之雪,轻盈却带着压迫力:“王城主,既然事已至此,何不暂且作罢?” 声音落下,一道清冷身影从风雪中踏步而出。 来者乃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袭冰蓝色长裙,身影飘逸,步履轻盈,然而每踏一步,周围的雪花便随之凝结,空气中的温度都再次下降几分。 她容貌清冷,神情淡漠,眸光之中透着一股威严。 风雪城城主看到来人,眉头顿时深深皱起,眼底闪过复杂之色。 “寒道宗......”围观众人顿时一片低语,显然没想到连寒道宗的人都被惊动了。 风雪城的一众长老、弟子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上宗竟会在此时现身。 “雪玲使者。” 雪鹰宗宗主微微颔首,神色恭敬。 来人,赫然是寒道宗的一位使者,雪玲!在寒道宗地位不低,身份比之三宗之主甚至还要高上一线。 风雪城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声音低沉道:“使者此来,所为何事?” 雪玲使者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场间,最终落在风雪城主身上:“王城主,风雪城归属寒道宗统辖,王城主之事,寒道宗理应过问。” 风雪城主脸色微沉,但终究没有反驳。 第300章 现实的李子柔 “王信之死,的确令人痛心。”雪玲轻叹,语气虽平缓,却隐隐透着威严,“但苍雷门之事,王城主可曾思虑清楚?” “此事一旦闹大,怕是不会只牵连风雪城,而是整个寒道宗。” “苍雷门行事霸道狠绝,若因这件事让道宗与其结仇,届时将如何收场?” 风雪城城主眉头紧锁,手中的长刀微微收拢几分。 雪玲再进一步,语气平稳,继续道:“王城主若是执意一战,寒道宗不会阻拦,但若因此影响到宗门,恐怕城主难辞其咎。” 此言一出,风雪城的众人纷纷变色。 这一番话,已经非常明确。 苍雷门,连九水泽川东北部的绝对霸主势力都不敢轻易得罪。 风雪城城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拳头微微攥紧。 他岂能不知,此战若真继续下去,不仅会让风雪城遭逢大劫,甚至可能让寒道宗也卷入其中? 可让他就此罢手? 他儿女惨死在天下人眼前,他若直接退去,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现在寒道宗使者亲自现身,他若给了对方面子,就不算是主动退让,而是顺应上宗之意。 这个坡,他正好借下去! 风雪城城主狠狠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最终一甩衣袖,冷冷道:“既然使者开口,我王某人也不是不知进退之人!” 他目光扫过林富贵与周天御,眼神森然无比:“但你们记住,此事还未结束!林富贵,今日你侥幸逃过一劫,但你能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他的目光又落在周天御身上,语气阴冷:“还有你,最好护住自己。” 他猛地顿住,冷哼一声,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最终一甩长刀,转身离去! 风雪城众人如释重负,连忙跟上城主的步伐,迅速离去。 待他们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场间的压迫感才终于散去,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雪玲使者看了周天御与林富贵一眼,神色平静,随即转身,亦踏入风雪中,消失无踪。 ...... 西寒宗内,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诸多弟子聚集在一起,脸上难掩兴奋之色,低声议论着。 “这回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是啊,这两年在外头遇到那两宗的弟子,哪次不是被他们压一头?憋屈得很!” “如今好了,谁还敢小瞧我们西寒宗!” 往日的低眉顺眼,如今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 不只是弟子们,宗门内的长老们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们如何不知宗门的难处? 两年来,西寒宗承受了太多压力,不论是资源分配、势力交锋,还是外界的眼光,都让他们倍感压抑。 可如今,局势变了! 许多长老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一丝难得的轻松之色。 有人甚至忍不住开口感叹:“这一回,西寒宗可真是走对了一步。” ...... 大雪初霁,寒意未散,西寒宗后殿,竹林萧瑟,冰湖映月。 林富贵随意倚在一旁的石桌上,袖子挽起,显得颇为松散。 他随手拨弄着茶盏,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湖面上。 李子柔缓步而来,素白纱衣被寒风轻拂,未施粉黛的容颜透着几分清冷,她站定,微微侧首,问道:“怎么不见天御道友?” 林富贵抬眸,淡淡道:“师叔已经离去了。” “还未曾好生感谢一番。”李子柔微微皱眉,但也没再多言,随即转移了话题:“那颗巨蛋,你可有兴趣?” 林富贵想也不想,直接摇头:“不感兴趣。” 李子柔眉头一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恨铁不成钢的道:“那东西一看就来历不凡!老祖与宗主可是拼了命才从大雪山深处带回,你竟然不要?” 林富贵微微一愣,转头看着她:“你是西寒宗的宗主,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李子柔白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淡然,“我又不想当这个宗主。” 他咳了一声,显然对她的回答颇有兴趣。 她轻叹一声,缓缓坐下,眼神落在远方的雪山之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宗内没有一个能担大任的人,这宗门也就如此了。过些时候,我便会卸任。” 她转头,眼神认真地看向他:“在我卸任之前,帮你捞些好处,你还说我?” 林富贵忍不住笑了,“好好好。” 李子柔轻哼一声,抬手撑着下巴,眸光微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这样,你态度坚决一点,硬是要那个蛋。” 林富贵愣了一下,微微一挑眉,心下有些疑惑:“凭什么?” 李子柔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凭你的身份。” 她的笑容更加深邃,“你可是苍雷门周青的弟子,还刚救了西寒宗于水火。现在宗里,没人敢反对你。” 林富贵微微摩挲着下巴,眼神有些沉思,“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子柔的眼神微微一亮,对这个问题颇感兴趣,她缓缓开口,“我曾仔细观察过,依我看,它应该是某种灵禽异兽,血脉恐怕也不弱。” 林富贵听后,眉头微微皱起,“灵禽异兽?” 李子柔轻笑一声,目光如水,“那东西竟让老祖与宗主身死都要带回,还让两宗联手觊觎,必定非同凡响。也许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值得争夺的机会。” 她顿了顿,轻轻敲了敲石桌,目光再度锁定在林富贵身上,“我可以帮你把那个蛋拿到手,还能以我宗主的身份运作一些修行资源。” “然后,我们就可以离开,自己去追寻更广阔的天地。你觉得如何?” 林富贵微微愣住,很是诧异,他反问道:“你是说,我们二人?” 李子柔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清澈坚定,“是的,你和我。” “你的资质、心性、背景,都是无可挑剔的。未来,你注定会站在道域之巅,而我,愿意当你的护道人。” 林富贵听后,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他直视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淡声道:“你很现实,眼光也不错。” 李子柔笑了笑,眼中流露出自信与从容,语气坦然,“我的眼光自然不错。” 第301章 凶猛的周氏族人 她微微靠前,目光直直地盯着林富贵,没有一丝闪避。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一丝动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我看得出,你注定不是凡人,未来的路,比任何人都远。” 林富贵眯起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两人的目光如同两股无形的气流在空气中交织,彼此对峙。 李子柔依旧不闪不避,她的目光始终如一,直视着面前的男人。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只有从容和自信。 “哦,那巨蛋,是你想要的吧,打算通过我得到?”林富贵想通了什么事,直接问了出来。 李子柔微微偏头,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没错,它不凡,而且气息与我十分契合。” “不过,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可以是我的。你觉得如何?” 林富贵起身,缓步走向她,步伐沉稳,直到两人距离只剩三寸。 此时,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却清晰:“不就是看过你的身子,竟然要赖上我?” 李子柔没有丝毫回避,反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依旧直视着他,眼神中带着挑衅的意味。 她的姿态不急不缓,坐直了身子,主动靠近了些,声音轻轻带着一丝冷笑:“你以为是白给你看的吗?” 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动摇,毫不在意两人如此接近。 林富贵只感觉到眼前女子吐出的兰气,清新而带着丝丝诱惑,轻轻扑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忽视的香气。 那一瞬间,气氛凝滞,几乎只能听到两人之间的心跳。 他微微退后一步,回到石凳上,语气带着玩味,“不错,很好。我喜欢现实一点的人,特别是有手段,还现实的女人。” 李子柔轻轻一笑,美艳动人。 ...... 紫宸星域,西三、北二方向,天越星。 这颗古老星辰之上,一株擎天古藤横贯天地,枝叶如云,盘亘苍穹,撑起了一座磅礴世界。 其上藤叶层叠,大地般广阔,每一片叶子都足有数千里之巨,彼此交错,构筑成一座庞大的战场。 这株接天藤各处魔气翻腾,黑雾弥漫。成千上万的飞舟、战兽、凶禽席卷而来,疯狂冲击着每一片藤叶,战火燃遍整座天地。 轰! 血光乍现,一道身影从厮杀中猛然冲出。 那是一位老者,浑身战甲染血,金色符文在他身上若隐若现。 他手掌一震,将敌人残躯震成血雾,随后猛然抬头,目光如炬,声音滚滚如雷:“给我冲!融天境全部压上前去开路,天罡修士居中!” “都抬头看看北部支脉的族人已经冲杀到哪了,快,给我提速!” 话音未落—— “我来开路!” 一声暴喝,一道炽烈的光芒划破战场。 一位男子腾空而起,双臂青筋暴起,手中长戟轰然劈下。 戟身符文交错,散发着可怖的灵光,一击落下,撕裂空间,直接劈开一片魔气汹涌的防线,成片的敌人化作血雾。 “杀!” 怒喝声震耳欲聋,战意冲天。 另一侧,一位女子长发飞舞,额间那枚奇异符文微微亮起,她双手合拢,唇间轻吟,天空中陡然浮现一道硕大的赤红文字。 古老而玄奥的道韵瞬间弥漫整个战场。 “快躲!” 对面的魔藤修士瞬间色变,瞳孔急缩,疯了一般朝侧翼逃去。 轰——! 天地间陡然爆发出一片赤红光焰,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吞没了一切。 十里之内,藤叶崩裂,残肢横飞,空气中充斥着焦黑的气息。 惨叫声、怒吼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这片叶片之上,依旧是杀声不绝! “宿朝兄,你周氏族人真是……生猛。” 巨大战船之上,几位修士俯瞰战场,目光落在接天藤的一片叶面上。 那里杀伐正酣,周氏族人浴血冲杀,行走之间每一步都踏着敌人残肢断骸,锋锐无匹。 “还欠些磨炼。” 一位身穿麻衣的男子负手而立,神色平淡,他他静静注视着下方藤叶上的厮杀,声音不疾不徐。 “周兄,周氏族人进步之快,实在令人惊叹。”一位老者轻抚胡须,眸光深邃。 “不错,血脉之力太过强大。”有人附和,语气复杂。 数年前,这个族群初入天越,他们对这个新来氏族并未有太多关注,只觉得是个普通的强盛之族,意外落入天越,根基尚浅。 然而,仅仅一年,这些周氏族人便如脱胎换骨般蜕变,一个个资质惊人,战力暴涨。 更匪夷所思的是,就连那些年长的族人,白发转黑,修为突飞猛进,宛如逆转了岁月之力。 而新生儿更是近乎妖孽,无一例外皆可修行,而且资质皆不凡。 后代都可修行!这是非常恐怖的! 正因如此,短短两年,诸多大族、大教,乃至坐镇天越的庞然巨物,一道道目光纷纷落来,不断有人前来,送亲传弟子,送嫡系族裔,意欲与之结姻,结下难解之缘。 有人说,他们是天外遗族; 有人说,他们是某位古老帝君的后裔,曾避世于他域,如今回归; 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说他们的祖上曾统御万族,曾执神印证道,留下无数禁忌传承,如今后裔觉醒,只是旧血回潮罢了。 耳边,战船上的交谈仍在继续,四方修士或惊叹、或揣度、或艳羡。 但周宿朝却已听不进去。 他的思绪,已飘得很远,很远...... 那年,周臣北突兀陨落的消息毫无意外地传出,引得四方觊觎。 九玄宫、剑宗、天裂教、东海霸下族,四方顶尖道统联手压境,周氏又失去了往日支柱——周臣北早故,他们无力抗衡,唯有遁走,寻求一线生机。 以族中所剩唯一的虚空祖符为舟,强行渡界,那是孤注一掷的险赌。 可让他未曾料到的是,那六人,竟全部被遗落在了道域之中,一个都未带出! “他们......都没带出来。” 他立于高空,俯瞰族人奋战的背影,心头浮起一丝恍惚。 “那些年,他们的天资,族中上下有目共睹。” “可也正因如此,无人敢过多插手他们的成长。” “甚至连我,都不敢随意出手相助。” “此番逃离,几乎带走了我族九成血脉、所有底蕴......却唯独将他们六人遗漏。” 这是天意,还是宿命? 事到如今,再无答案。 他静静望着战场,那片混乱与血火中,仿佛已看不清任何轮廓。 他缓缓闭上双目,低声喃喃: “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吧。” ...... 杭木峰山巅,一座庭院中。 “钧玉!心神合一!” 余旭阳的声音冷冽如刀,震得鼎壁嗡嗡作响。 鼎中,药汤沸腾,滚滚灵气翻涌,将鼎内的青年彻底吞没。 周钧玉盘坐其中,浑身符文若隐若现,一道道古老的纹路在皮肤上浮现,闪烁着玄奥的光辉。 他紧闭双目,额角渗出汗珠,呼吸沉稳绵长,尽力引导药力渗入骨髓、经脉。 他的身上,有一道道符文在律动,仿佛活了过来,随着药力的冲刷逐渐清晰。 “放空杂念,感悟符文。” 余旭阳身着星辰袍,负手而立,目光冷峻。他的声音很有力,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 良久之后,鼎内的符文仿佛受到了指引,缓缓流转,竟开始与周钧玉体内的符文共鸣。 周钧玉的身躯猛地一震,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关键。 符文,绝不是死物,而是有灵的! 他心神沉入体内,感知着符文的跳动,那些古老的印记似乎在回应他的意识,化作丝丝道韵,融入血肉之中。 “很好。” 余旭阳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忽然屈指一点,指尖一道星芒闪烁,凌空斩落,猛然轰击在周钧玉身上! “唔!” 周钧玉闷哼一声,身躯剧震,皮肤上的符文疯狂跳动,在抵御这股外力。 他的血肉被千锤百炼,不断震颤,隐隐间,甚至能听见骨骼深处传来的轻微共鸣声。 第302章 牧瑾(一) 余旭阳立于鼎外,手中捧着一部古朴厚重的书卷,纸张泛黄,文字密密麻麻。 他缓缓翻开,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蕴含天地道韵,震得周钧玉体内的符文微微共振。 “天生符骨者,铭刻符道,血脉承载,神魂为引......” 这声音回荡在鼎中,道音缥缈。 周钧玉只觉得心神微震,神海空明,体内的符文竟自主运转起来,与余旭阳念诵的古经产生共鸣! “符火淬体,以身为碑,烙印大道......” 每一个字落下,鼎中的药力便愈发沸腾,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能量灌入周钧玉四肢百骸。 他的血肉、筋骨乃至骨髓深处,都在被符文渗透,熔炼、雕刻、铭刻! 符文,不再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深入骨骼! 周钧玉猛然睁开双眼,眸底竟有淡淡的符文流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符文活了过来,顺着经脉流动,甚至在骨节深处,一道道细微的古老符印逐渐成形。 这一刻,他终于踏入了符文淬骨的境界! 余旭阳看到这一幕,翻书的动作一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淡笑:“不错,突破了。” 周钧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变化,嘴角扬起一抹笑:“二哥,要不要再来点?” 余旭阳合上书卷,眉梢微挑,目光戏谑地看着他,下一刻,手指再次翻开书页,语气不急不缓:“既然你求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低声念道:“符道九变,炼魂为铭,骨刻不灭......” 刹那间,天地间符文轰鸣,鼎内药力再度翻腾! 不远,一座高高的庭院中,周远炜与妻子静静站立,夜风拂过,带着些许草木的清香。 这处庭院,曾是他们观察周青修行的地方,如今,他们又站在这里,看着东侧庭院内的周钧玉。 庭院中,符文之力冲霄而起,药鼎翻腾的光辉照亮夜空,隐隐间,还能听见古老经文的低沉吟诵。 “钧玉少爷符文淬骨了。修为也到了御虚境,他才十八岁呢!”一旁的明规轻声感叹。 明规身侧,一位年轻的侍女也站立着,目光紧紧盯着那院中。 她正是与钧玉一同长大的那位贴身侍女,此刻同样已有十八岁,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周远炜抿了口茶,嘴角浮现笑意:“不错,天资相当不错,比青儿曾经还要好上许多。” 周母轻轻颔首,望着那片翻腾的符光,目光柔和平静:“自从周氏离开道域后,族人的资质都好了不少,再加上本命符的修行,倒也不奇怪。” 周远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欣慰:“即便如此,我玉儿的天资,在族中也是一等一的。” 他对这个小儿子的疼爱胜过大儿子不少,尤其是这些年,看着他成长、蜕变,已然成为族中新一代耀眼的天骄,心中自是欣慰。 然而,周母却没有回应,而是微微怔神,望向远方,眼中浮现一抹淡淡的怅然。 “若青儿年幼时也能这般,如今恐怕是能够踏入天罡境了。” 她轻叹,眼神微微恍惚。 她在想,自己的青儿,此刻在哪里,过得好吗? 是否偶尔会想起爹娘? ......他,可有钟意的女子了吗? ...... 道碑内,黑暗无边,静寂如死。 牧瑾站在虚空之中,眼前的景象逐渐浮现——那是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宅邸。 她重新睁开眼,天地已然变幻。 她回到了那一夜。 ——血腥弥漫,尸体横陈。 她缩在柴房的角落,浑身冰冷,双臂抱膝,额头抵着膝盖,像一只被惊吓过度的小兽。 透过门缝,她看见庭院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父亲倒在门前,母亲靠在他的身上,睁开的双眼里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愤怒。 院门外,黑衣人冷漠地巡视着四周,手中滴血的长剑在雪地上拖曳出一道猩红的印记。 “牧光那小女儿呢?” “不知道,杀乱了,可能已经死在某个角落。” “去搜一搜,不留活口。” 有人踏雪而来。 她蜷缩得更紧了些,连呼吸都屏住了。 四周死寂一片,只有风雪呼啸,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的眼神空洞,呆滞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变成了一具死物。 她脑袋空白,手脚冰凉,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脚步停在门口,黑衣人的影子倒映在柴房门上。 她听见衣角的摩擦声,听见刀鞘轻碰地面的闷响。 她想要尖叫,想要逃,可是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是被封在了冰层里,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算了,外面还有很多尸体没清理,别浪费时间。” 黑衣人最终没有打开柴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还是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缩在角落里,继续盯着那道门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亮了,尸体冻僵了,血迹结成了冰,黑衣人也消失了。 她还是那样呆坐着,像是连思考都已经忘记了。 她活下来了。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来。 ...... 她像是丢了魂一样,茫然地走出了院子,踩在冰冷的血泊上,连鞋子都染红了。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她走过破败的街巷,走进荒野,走入寒冷的夜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有时候,她饿了,会蹲在路边看人吃饭。 有时候,她渴了,会趴在溪边喝冰冷的水。 有时候,她会躲在破庙里,被冻得瑟瑟发抖。 她从未哭泣,也从未说话,只是呆呆地走,呆呆地活着。 夜晚,她缩在柴堆里,盯着黑暗中的光点出神。 她看着老鼠拖着腐肉,听着野狗在巷子里争抢食物,闻着空气中腐败的味道。 她很脏,很臭,全身的衣服都已经破烂不堪,头发结成一团,脸上是黑色的污垢,唯有一双眼睛,空洞而无神。 她还记得,有老妪骂她是“野鬼”,小孩丢石子砸她,嫌她脏,路过的行人避之不及。 她不在乎,也不反抗。 她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流浪。 ...... 第303章 牧瑾(二) 她不知道自己流浪了多久,只记得某天,她偶然听人提起,千里之外,有一座仙门,名为——青莲灵剑山。 “那里的人,都是仙人。” “他们能一剑劈开山河,能翻手镇压恶鬼。” “只要能拜入仙门,就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仙人? 她呆呆地听着,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握剑的样子,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眼神。 她又开始走了。 但这次,她终于有了方向。 起初,她只是凭着一股执念前行,可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学会了辨别方向。 她开始留意太阳升起的方位,观察树影在地面的变化,甚至记住了星辰的位置。 哪怕夜里漆黑一片,她依旧能靠着天上的星斗判断自己的方向,不让自己迷失。 途中,她经过一座荒废的村落,那里已经没有人烟,只有破败的屋舍和风中晃动的残旗。 她在一口枯井旁歇息了一晚,靠着井壁汲取一点微弱的凉意,然后在天亮前继续赶路。 后来,她来到了一条商道。 这条路上偶有商队经过,她远远地望着,看着那些驮着货物的骡马,看着行商们聚在篝火旁饮酒取暖。 她心中动了动,终是鼓起勇气,悄悄靠近,想混进商队的车厢里。 她等了一个机会。 一天夜里,商队停驻在一条河边,众人忙着扎营、生火煮食,她趁乱悄然靠近,轻轻翻上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蜷缩在麻布袋之间,屏住呼吸不发出一点声响。 车轮碾过泥土,她听着外头的马蹄声,心跳得极快,害怕被发现,也害怕这一切只是徒劳。 然而,商队并未察觉她的存在。 她靠着车厢壁,忍受着一路的颠簸,终于被带到了一个城镇。 她没敢久留,趁着黎明,迅速离开城镇,朝着灵剑山的方向继续赶路。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拖着一副破败的身体,站在了青莲灵剑山的山脚下。 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想往上走,可是才走了几步,就猛地栽倒在地,连爬都爬不起来。 山门前,人来人往,有前来拜师的少年,有青莲山的弟子门人。 而她,只是瘫倒在地,脸朝下,像一块脏污的破布一样,无人理睬。 直到—— 有一位青衣弟子路过,皱眉看了她一眼,随口问了句:“这是谁家的野丫头?” 旁边一位老者叹了口气,道:“唉,这孩子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流浪过来的,一路走到了这里,怕是饿晕了。” 青衣弟子看了看她,最终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站起身,随意吩咐道:“送去杂役院吧,随她能不能活下来。” ...... 初入灵剑山,她只是一个杂役弟子,干着最卑微的活儿。 每天,她都在捡石头、运送山石、扫落叶,沉默地做着一切。 不曾与人争抢,不曾向谁诉苦。 她的年岁在杂役弟子中是小的,师兄师姐偶尔会照拂她几分,但她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不曾真正与人亲近。 她吃饭时总是很慢,一口一口地咀嚼着米饭,像是对味道很陌生。 她睡觉时从不翻身,总是安静地躺着,睁眼闭眼都不带一点情绪。 夜里,她偶尔会睁着眼睛盯着屋梁,望着那微弱的星光,一动不动。 她不哭,也不笑。 有时,其他弟子会因为一些琐事争执,甚至动手,她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偶尔,师兄师姐们会讲一些世俗趣闻,引得周围人哄笑,而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不参与,也不回应。 她的情绪被埋在心底,很深,很深。 直到某日,她去剑阁清扫,看见了一柄破旧的长剑,那只是一柄很普通的灵剑,被随意丢在角落。 她伸手触碰,指尖划过剑锋,鲜血瞬间涌出。她低头看着伤口,眨了眨眼,像是第一次感受到疼痛。 她没有收回手,而是让血滴落在剑身上,一滴一滴,渗入锈迹之中。 从那天起,她开始练剑。 她的剑法很快,宗内的传功师父说她天赋还行,不算很好,但胜在沉稳,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最枯燥的基本功,从不懈怠。 她每天都会去练剑,一招一式,毫无情绪波动。 她的剑很冷,没有凌厉的剑意,也没有锋锐的杀机,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 她只是不断地练,不断地重复。 直到某一天,下山历练,她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衣着华贵,骑着高头大马,被一群护卫簇拥,言谈间透着些许轻佻。 她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看着,眼中没有怨恨,也没有杀意,只是静静地望着,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那人注意到了她,随意地瞥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毫不在意地策马离开。 那一刻,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双手,一双曾经温暖、如今已然冰冷的手,轻轻地替她梳理散乱的发丝,告诉她,风大了,要回屋。 那双手,已经消失在血泊之中,很久了。 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回山后,她的剑变了。 她的剑变得极快,极狠,招式依旧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不再只是练剑,而是在战斗,在每一次出剑时,都像是在试图斩断些什么。 传功师父察觉到了,问她:“你是否有执念?” 她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依旧是一张没有情绪的脸。 可她的剑,已经变成了杀剑。 后来,她再次下山。 她站在那个男人府邸外,站了整整一夜。 府中灯火辉煌,丝竹声不绝于耳,宾客们推杯换盏,畅谈豪奢。 她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衣着华贵的宾客,看着那些与她年少时家中宾客无异的笑脸,看着那些曾让她恐惧的、麻木的人。 她曾经不懂,也不知该如何去做。 但如今,她已走了很远的路,握剑的手再也没有颤抖。 第304章 牧瑾(三) 天亮了。 她走入府中,手中长剑缓缓递出,剑光微微颤动,划过清晨。 第一剑,封喉。 男人睁大了双眼,喉间溅出的血液尚未温热,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的声音。 第二剑,穿心。 护卫们才刚抽出兵刃,她的剑已穿透第一人的胸膛,剑身拔出时,鲜血喷洒在雕梁画栋之上,艳红一片。 第三剑,断臂。 惨叫声才刚刚响起,她的剑势未停,顺势横扫,切断了扑上来的人的半条手臂,血流如注,染红了玉阶。 …… 她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极快,极准,极狠。 这座府邸,曾是那些人狂欢的乐园,是他们谈笑风生、任意主宰他人生死的地方。 她静静地走过长廊,将每一间屋子推开,杀光所有人。 没有情绪波动,也没有迟疑。 刀剑坠地,血流成河。 她的衣襟上溅满了血,她低头看了看,抬手擦去,依旧是那副冷漠的神情,感觉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后,她走入庭院,抬头望向天空。 外面的雪落了满身,冰冷刺骨。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白雾,目光淡漠,没有喜悦,没有释然,也没有快意。 她只是完成了一件事情,如同当年扫地、捡石头一般自然。 身后,是一座死寂的府邸,残灯摇曳,血流蔓延,映照出她的影子。 那影子,沉静如剑,孤冷如雪。 ...... 她回到了青莲山。 夜深,皎月洒落银辉,林间一片寂静,唯有风穿过树梢,带来远方幽幽的钟声。 她在一片枯叶间坐下,背靠着一棵粗大的古松,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呜咽,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凝聚成点点晶莹,滴落在衣襟上,渗入泥土里。 她捂住嘴,终于压抑不住,泪水成线,喘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所有沉闷的情绪都呕吐出来。 她放声大哭,任凭身体蜷缩在夜色之中,任凭积蓄已久的压抑彻底爆发。 她哭得全身颤抖,指尖死死抓着衣袖,眼泪顺着脸庞流下。 她想起那个阴暗的柴房,想起年少时呆滞地游荡,想起青莲山门外那个满身泥污的小女孩。 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练剑时的孤寂,想起那些一个个死去的身影,想起那一夜大雪纷飞,自己站在血泊中看着天......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哭什么。 是哭那再也回不去的家?哭那些死去的人?还是哭自己本应光明的人生,被生生剥去一层温暖的外壳? 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终于,可以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 她的肩膀仍在轻轻抽动,但她慢慢地抬起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夜风拂过,凉意沁骨,她忽然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曾握过剑,也曾沾满血腥。 而此刻,手指微微蜷缩,最终缓缓收紧,将那些过往,连同血腥与回忆,全部埋进掌心之中。 她站起身,拍去衣襟上的泥尘,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林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一夜之后,她变了。 往昔的沉默不见踪影,她笑得更多,话也变多了,甚至会主动与师兄师姐们攀谈打趣。 眼神透着光亮,语调多了几分灵动,整个人宛若春雪消融,终于迎来了明媚的阳光。 她本就该如此——活泼、明朗、洒脱。 从不再提过去,也没有向任何人诉说曾经历的一切。 她仍然每日修行,剑势锋锐而凌厉,但却不会再让人觉得冷漠与疏离。 仍然每日练剑,领悟杀剑之道。 外门师兄弟们都说,她变了,变得大方,变得洒脱,变得柔和。 传功师父也说,这孩子,终于想通了。 ...... 牧瑾天资不错,修行之路还算顺畅。三十岁那年,她顺利晋入玄脉境,正式踏入青莲灵剑山的内门。 内门弟子,身份早已不同于往昔。 曾经那些与她一同在杂役房劳作的弟子,如今见到她,都会毕恭毕敬地称她一声“师姐”; 外门的师兄师姐们,也早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是站在她之下,抬头仰望。 但她始终未曾改变,依旧每日晨练剑术,夜观星月,循着杀剑道的轨迹,一步步向前。 这一年,青莲灵剑山的四大名剑之一,相愁道人,亲自下山选徒。 相愁道人,剑道通天,剑法独步,名列青莲四剑之一。 他的一手“相愁剑法”,以剑意为主,剑势飘渺,虚实难辨,闻名天下。 然而,岁月不饶人,纵使相愁道人名动四方,却也难逃衰老的侵袭。 他已接近大限,虽然依旧雄姿英发,但体内的气力渐渐衰减,剑道的巅峰也不再遥不可及。 为了传承自己的剑法,他决定收徒,打算挑选三位弟子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十数年前,相愁道人收下首位亲传,如今,他要寻第二人。 擂台上剑光纵横,众弟子拼尽全力,唯有他神色冷淡,始终未曾动容。 直到那道身影现身——牧瑾。 她的剑,简朴无华,却步步沉稳,每一式皆透着坚韧,杀意深藏,不见锋芒。 相愁道人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就这样,她成了他的第二位亲传弟子。 ...... 后来,她下山历练,遇到了一个极为特别的人。 这一日,城中街巷熙攘,人来人往。 她行走其中,身姿挺拔,青莲灵剑山的弟子服饰虽不显眼,却自有一股干净冷冽的气质,使得路人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忽然,前方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姑娘,停一停。” 那是个衣衫破旧的老道士,盘腿坐在街角,手里捏着个小酒壶,眼睛半眯,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身前摆着一块木牌,歪歪斜斜写着——铁口直断,卦不虚言。 路人从他摊前经过,无人理会,偶尔还有孩童扔个石子过去,老道士也不恼,懒洋洋地晃着酒壶,任由几滴酒洒在衣襟上。 第305章 牧瑾(四) 牧瑾被他叫停后,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伸手一指,语气惊奇而笃定:“哎哟,女娃娃,你这面相不凡呐!” 牧瑾微微挑眉,含笑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打趣的意味:“是吗?怎么不凡?” 老道士眯起眼睛,满脸认真:“气运滚滚,有大富大贵之象!” “哈哈,又是他!” “这老骗子每天都在这里胡说八道,骗些铜板讨酒喝,今天又换了个说辞?” “上回他给王木匠算命,说家里要进财,结果当天就被人堵门借钱,倒是真进了钱,可惜是借的!” 街坊们笑骂声不断,显然对这老道士的行径早已习惯。 老道士却不为所动,只是伸出干瘦的手,神色坦然:“三十个铜子,贫道给你算上一卦,保准你不吃亏。” 路过的摊贩听见了,忍不住笑骂道:“三十个铜子?你当这是给你修道观呢!” “可不是嘛,骗钱的玩意儿!” 牧瑾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不恼,抬脚便要走。 老道士见状,立刻大手一挥,拦在她前面,眼中带着几分急切:“诶诶诶,等等!三十个铜子不要了,你去给我买几个大肉包,就给你算!”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算命本该换吃食一般,毫无羞赧之色。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他竟然降价了!” “连算命都能讨饭,真是头一次见!” 牧瑾顿住脚步,挑眉看着他,似笑非笑:“你这卦术,原来还能用几个肉包子换?” “当然,贫道是讲究机缘的。”老道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三十个铜子,是天定之价,你不给,说明机缘未到。” “但肉包子嘛......世间一切皆可化缘,贫道与肉包子有缘!” 牧瑾望着他,半晌,嘴角勾了勾:“那就算一卦。” 老道士一听,顿时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好好好,贫道这就给你算上一卦。” 他盘腿而坐,将破旧的酒壶往旁边一丢,双手一拂,虽然还是懒散模样,但已经开始掐诀。 牧瑾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笑道:“快听听这老骗子要说什么天花乱坠的谎话。” 老道士不理会旁人,抬眼望着牧瑾,仔细端详,随即抬手在虚空中掐算,嘴里念念有词。 良久,他轻轻掐指一算,声音悠然:“姑娘,你这一生......” 他的话音拉得很长,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竖起耳朵。 “前半生吃了不少苦啊。”他慢悠悠地说道,“从小孤苦,跌跌撞撞,心性倒是极为坚韧,命途虽坎坷,却未曾折损锋芒。” 牧瑾眼神微动,没有应答。 “不过——”老道士眯起眼,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嘴角却带着笑,“你再过些年,会遇到一人,那人便是你的夫君。” 他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着牧瑾,抬手捻了捻胡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随后慢悠悠地伸出了手:“此人非凡,可是天大机缘,姑娘,加点钱如何?”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大笑。 “哈哈哈,果然又来骗钱了!” “先是苦命,再来姻缘,这种话术我见多了!” “他要是能算准,我倒立着走三圈!” 一旁的人都在起哄,唯独牧瑾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道士,半晌后,直接取出铜子,丢在他面前。 老道士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丝,眼底闪过一抹异色,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姑娘爽快!” 他随手收起铜子,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却听牧瑾淡淡开口:“那人是谁?哪家出身?” 此话一出,老道士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捏着铜子的手顿了顿,笑容未变,却抬起手,重新掐指推算。 指尖轻轻拨动,天地间的气机仿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浮动。 笑意渐渐从他脸上褪去,他的眉头缓缓皱起,嘴里喃喃:“咦?” 他的手势未停,反而变得更加复杂,指尖幻化出一道道晦涩的手印,虚空微微震颤,一股肉眼难见的涟漪从他身周扩散而出。 这一刻,风停了,街上的喧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 牧瑾察觉到不对,微微皱眉。 老道士的手指越来越快,额头竟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眸中映照出某种无法言喻的异象——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空,无数生灵跪伏在大地之上,低头朝拜,在那苍茫天地间,一道身影立于巅峰,背后隐隐浮现万道神辉,震慑寰宇。 这股气息,超越了世间一切! 轰—— 一股看不见的波动瞬间冲入老道士的神海,他身形猛地一颤,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瞬间抬手一拂,袖袍轻轻一挥,便将血迹掩去,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他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深深地看了牧瑾一眼,沉默良久,方才低声开口:“......此卦,不可再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刚刚他经历了一场大劫。 但周围的人哪里察觉得到,只是见他突然不再说话,纷纷笑了起来。 “怎么不说了?” “难不成是编不下去了?” 笑声四起,围观者皆是嘲弄,丝毫不当回事。 唯有牧瑾静静地站着,眸光微深,默然不语。 老道士看着她,眼中复杂,低声道:“姑娘,你的命数不凡,你的未来之人......更是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声音极轻:“若你真想知晓,便等到那日自见分晓吧。” 说罢,他摇了摇头,拾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口,却发现壶里已经空了,只能无奈叹气,随即大手一挥:“此卦结束,姑娘,贫道渴了,再添点酒如何?” 牧瑾看着他,半晌后,竟真的取出些铜钱,放在了他面前,缓缓开口:“那人,可有何标志?我才好去寻。” 老道士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抹犹豫,甚至带着明显的忌惮。 再算此人......不会引火上身吧? 第306章 牧瑾(五) 他低头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抬眼看向牧瑾,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老道算卦,向来不白算。”他说着,顿了顿,神色复杂,“但算此人,多少钱老道都不会算。” 周围的人一听,又是一阵哄笑。 “这回又换路子了?” “敢情是编不下去了吧?” “怕是想再找个由头讹钱!” 然而,老道士没有理会四周的议论,他定定地望着牧瑾,声音低沉:“不过,也难得遇到如此卦象。你便再给我——一厘钱。” “一厘?”有人愣住。 “这老家伙在搞什么?” “多一分我都不要。”老道士的声音格外认真,目光沉静,“给了,我便给你算。” 围观者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装神弄鬼,故作玄虚!” “还一厘钱?怕是觉得刚才赚得多了,良心发现,象征性收点钱糊弄糊弄吧?” “算命的惯会这些把戏!” 然而,牧瑾没有笑,她静静地看着老道士,眼底一片沉静。 她缓缓伸手,在袖中摸索片刻,却未找到这么小的数目。 她没有犹豫,转身走向附近的摊子,与人换了一厘钱。 然后,她回到老道士面前,将那枚极轻的铜钱缓缓放在他的身前。 老道士低头看着桌上的铜钱,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掐动法诀,袖袍无风自动,一股莫名的气机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这一刻,他算得格外小心,指尖的动作比方才更慢,好像在慎之又慎地触碰某种禁忌。 片刻后,他眼前的虚空微微颤动,一道模糊的影像浮现。 那是一道伟岸的身影,周身雷霆环绕,电光游走,一举一动皆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立于天地之巅,俯瞰众生。 而最显眼的是,他的面色......有些黑。 老道士的脸色顿时一僵。 他心中隐隐察觉到不妙,正欲继续推算,忽然—— 轰! 天空骤然炸响,一道雷霆破空而来,瞬间朝着老道士劈下! 电光横贯长空,耀眼至极,街道上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惊叫后退。 而老道士眼疾手快,身形猛然一闪,瞬间出现在数丈之外,避开雷霆。 轰! 雷霆劈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地面顿时焦黑一片,烟尘弥漫。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他瞬间闪过去的?!” “这是......仙法?” “仙人!他是仙人!” 老道士站在另一侧,身上的破旧道袍无风而动,周身气机流转,浩瀚莫测。 他静静地站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眉头微皱,似乎还未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片刻后,他抬头,目光深深地看向牧瑾,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人,乃是雷修。”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声音低沉:“面色,有些黑。” 牧瑾眸色微动,心中暗自记下。 老道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俯下身拿起桌上的那一厘钱,随手一抛,袖袍一甩,径直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消失在人群尽头,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行人,久久未能回神。 ...... 十余年光阴匆匆而过,牧瑾一心向道,早已将当年那场街头算卦当作笑谈抛之脑后。 修行之路漫长无尽,她未曾想过,命运的某些指引,竟会在不经意间悄然应验。 这一年,她奉师命进入了无极天池,然后她就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是周氏圣坛弟子,雷法通天,天资卓绝。 更重要的是—— 此人,面色......有些黑。 她心头一震,脑海深处某段记忆倏然浮现。 ——“那人,乃是雷修......面色,有些黑。” 她怔了一瞬,目光莫名地在此人身上停留得更久了些。 起初,她只是觉得奇妙,似乎天命使然,这样的巧合竟真实发生。 她不止一次地偷偷打量这位周氏弟子,观察他的战斗、言行,甚至是神情细节。 他的雷法凌厉无匹,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锋芒。他沉稳冷冽,却并非死板无趣,言谈间流露出的气度,更让人忍不住被吸引。 不知何时起,她竟下意识地开始靠近他,跟随他的步伐,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本以为这只是好奇,但在某日夜幕下,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彻底被他吸引了。 她缓缓收回目光,心中有个极为坚定的念头浮现: 此人,该拿下! 他,就该成为她的道侣! 再后来...... ......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开始震颤,眼前的天地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搅动,虚幻与真实交错,她一瞬间从沉浸的记忆中抽离。 恍惚间,她回神,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像是呢喃着什么,声音极低,轻不可闻,唯有她自己听得清楚。 笑意,在她脸上缓缓漾开。 她静静地回味着,沉浸在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之中。过了许久,她指尖微微一动,抚过空气中尚未散去的余韵。 终于,她收敛心绪,眼中波澜归于沉静,整个人愈发安然。 她的意识,再次凝聚,直接化作一道游离于天地间的微光,投入另一片未知的天地。 ——轰! 烈焰翻腾,岩浆奔涌。 她睁开眼,四周皆是滚滚炙热的火光,赤红色的岩壁嶙峋狰狞,火山口处翻腾着金红色的熔浆,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虚空都隐隐扭曲。 一低头,她看到自己覆满火红色的羽毛,双翼轻轻一振,便卷起滔天火焰,巢穴周围的岩石都因高温而微微融化。 她知晓,自己的意识此刻附身于一头灵禽之躯。 她展翅,冲天而起。 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焕然不同,每一缕炽烈的风,都是毁灭之力的流转,每一丝熔浆翻腾,皆是天地毁灭法则的显化。 她感受着,领悟着,任由烈焰焚身,神魂在其中游弋,体悟着毁灭的本质。 不久后,她的意识再次模糊。 等她再度醒来,眼前却是另一方天地。 这一次,她不再拥有火焰羽翼,也没有感受到周身的炽热。 她缓缓低头,看到的,是一具嶙峋枯瘦的身躯,灰白色的鳞片遍布全身,泛着死亡的气息。 她呼吸微沉,意识瞬间明了——她这一次,附身在了一具濒死的异兽之上。 周围死寂一片,天地被无尽的枯败笼罩。 大地寸草不生,岩石龟裂,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毁灭与寂灭的气息。 她缓缓抬头,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枯骨荒漠,无数生灵的白骨堆积成山,死气沉沉。 她感受着这具异兽之躯,体内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濒死者最后的挣扎。 而在这死亡的边缘,她的意识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开始触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法则—— 毁灭,并非单纯的烈焰焚烧,亦非雷霆轰击。 真正的毁灭,是生命被剥夺,是天地寂灭,是生机彻底消散后的虚无。 这一刻,她静静地感受着,任由这具异兽之躯缓缓枯败,直至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消散的刹那—— 轰! 她的意识再度崩解,化作无形,沉入另一片未知的天地...... 第307章 作者有话说 单开一章,跟书友们汇报汇报: 首先,感谢读者『不远千里的陆怡』打赏的催更符,爱了爱了。 最近咱们符咒已经到了七十万字,接近百万字,三百个章节。 虽然成绩非常不好,但是还是一直有固定的几十位书友在追更,我很欣慰。 这本书,到现在,每天入账只有一块钱左右,哈哈,没错,一块钱。 每天只有两百个阅读量,其中一百个阅读还是从书架来的,也就是说,书城每天给的量其实只有不到一百个,可能是我写的不算好吧,数据确实太差了。 不过以前我也说过,这本书是我的情怀,是我从初中就开始构思的故事,所以这本书即使数据再差,我也会尽力去写完,写好。 作者最近其实挺忙的,公司重组,项目组变动,新成立的项目组需要赶工,几乎快要996了。 不过晚上我回家还是会抽几个小时将白天的构思写下来,每天大概写到两点多,不过还好,波浪早上九点半上班,中午十二点午休两个小时,不累。 然后因为这个故事是我初中就开始构思的,所以前面几十章的情节比较俗气,写的也没有现在好,最近打算从头梳理一下,将前面两百章过一过,准备迎接百万字的到来。 另外,有些读者朋友反馈过,想让作者建个交流群,但是我这个量太少了,都没脸想这个事情。 百万字后,再看看咱们这本书的量怎么样,要是还不错,作者就开个书友交流群,可以时刻听取朋友们的反馈和意见。 最后,还是感谢大家的支持,虽然咱们符咒的评分只有惊人的6.8,但还是有挺忠实的一群朋友在追着,支持着,我真的很开心。 最后的最后,还是希望大家可以给符咒打一打评分,平时免费的打赏可以点一点,催更可以点一点。 在番茄这边来讲,评分、打赏、催更、追更等数据,能够直接影响到流量的。 流量多了,作者自然动力更足,平时也能分更多心思到符咒来,给大家带来更好的故事。 (正文需要一千字才能发,后面我就发一个我整理的修士穴位功能吧) 泥丸宫(位于头顶中央,松果体位置) 功能:泥丸宫被认为是神识的核心,也是修炼者感知天地灵气和与外界交流的主要枢纽。 天目穴(位于额头正中,俗称第三眼) 功能:掌管灵视与直觉。当此穴位被打开,修炼者可以通过神识直接“看到”某些隐秘之物,例如看破虚妄、洞察幻境,并增强对灵气流动的感知,提升对敌人的预判能力。 百会穴(位于头顶正中,诸阳汇聚之处) 功能:百会穴是神识与天地连接的通道,当此穴位被打开,修炼者可以与天地灵气高度契合,获得对环境的超强感知力。 玉枕穴(位于后脑勺偏上) 功能:玉枕穴掌管梦境与潜意识,开启后,修炼者可以在睡眠或冥想中通过神识穿越梦境。 璇玑穴(位于胸骨中心,心包经) 功能:璇玑穴连接心脉与神识,掌控神识的稳定性。当修炼者打开此穴位后,神识的运用更加灵活,情绪也更加稳定,不容易受到外界影响或迷惑。 灵台穴(位于背部正中,胸椎区域) 功能:灵台穴是神识的修炼核心之一,掌控灵魂与精神力量的深层次运用。打开后,修炼者能够更深入地掌控自己的神识,增强灵魂防御能力,并能通过神识探查他人的内心和精神状态。 印堂穴(位于眉心正中) 功能:与天目穴相辅相成,开启印堂穴后,修炼者的神识可以更加专注,增强感知灵气与天地变化的能力,使修炼者能感知天地气场的微妙波动,形成更高层次的预感能力。 命门穴(位于背部腰部正中,肾俞穴处) 功能:命门穴是人体的生命能量源泉,当此穴位被打开时,神识的力量与肉体的生命力相互结合,使修炼者能够通过神识控制和调动体内的精气,增强肉身与神识之间的互动。 天柱穴(颈部后侧靠近脊柱) 功能:这个穴位在修行中与力量和稳固性有关。天柱穴打开后,武者的体魄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尤其是脊柱的承受力和力量爆发会更强,适合擅长近战或硬战的武者。 神藏穴(胸部,靠近心脏) 功能:心脏是灵魂和精神的源泉,神藏穴打开可以强化武者的精神力、神识以及灵力控制。 灵墟穴(位于胸部中线,靠近胸骨) 功能:灵墟穴打开之后,可以让武者与天地灵气沟通顺畅,提升吸纳灵气的速度和质量,使得修行速度加快,是一种极具灵性和修行价值的穴位。 第308章 人族的由来 感谢“爱吃五彩时蔬的余皇”打赏的爆更撒花!!!太给力啦!! 感谢“不远千里的陆怡”打赏的赞和催更符,陆怡已经陪伴符咒近半年。 而像陆怡这样,一直从几十章追到现在三百章的读者,我知晓有不少,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不过大家不用破费,点点免费的就可以了。咱们符咒主打的就是免费、作者其实对收益一直不太看重,点点免费的,作者就非常高兴了。 看见有盆友愿意这样力挺符咒,作者真的非常欣慰、开心。也会更加努力的写好每一章、每一卷。 -------------------------------------------------------------------------------------- 苍雷山山巅,周青盘坐于最东边的廊亭中,双目紧闭,正专心内视己身。 修士的修行之路,始于开玄境。 在这个阶段,修士必须经过长时间的苦修,锤炼肉身,练就坚韧的体魄。 这时,灵气仅能通过经脉流动,修士体内的灵气尚未突破束缚,只能有限地穿行于经脉之间。 此时的修士,虽能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但并不能真正掌控。 接下来的境界是玄脉境。 这一境界的修炼,依旧是在经脉中流转灵气,但与开玄境不同的是,修士会不断夯实自己的经脉,提升其承载灵气的能力,巩固灵气的基础。 在这两个初期的境界中,修士的道胎并未完全开启,体内的诸多重要穴位仍然封闭。 比如,『气海穴』位于灵海之下,是修士灵气汇聚的地方,也是修士根本之所在; 『泥丸宫』,位于眉心,是神魂寄居之地; 『命门穴』,位于背部腰部正中,为道胎的生命能量源泉; 还有百会穴、神藏穴、灵墟穴等,分布在头顶、身体各处,这些穴位共同构成了修士的道胎。 当修士踏入御虚境时,便会正式开启『气海穴』,并在其中形成『灵海』——即诸多修士所谓的丹田,承载着修士的所有灵气。 这一境界的突破,意味着修士不再是单纯的气血流转,而是灵气的真正汇聚与掌控,从而具备了更强的战力。 在御虚中期,修士将开启『命门穴』。 『命门穴』与『神藏穴』一同被誉为道胎的生命能量源泉,是修士修行的关键所在。 突破这两大穴位之后,修士的灵气流转将愈加顺畅,体内灵力汹涌澎湃,肉体的极限得到彻底突破,生命的延续与力量的源泉得以无尽汲取。 唯有此时,修士才能在空中自在飞行,持久征战,纵横四海。 进入御虚后期,则是开启『泥丸宫』之时。 泥丸宫一旦打开,修士体内将孕育出『神海』,其中藏匿着修士的神魂。 神魂的强大,决定了修士的战斗力、灵觉与神识的深邃。 此时,修士不仅肉体愈加强大,其神魂也获得质的蜕变,修为步入更高的层次。 甚至可以说,生命层次都得到了巨大提升,与世俗人族是两种生命。 接下来便是道胎。 何谓『道胎』? 为何天地万族的修士强大之后皆以人形修行? 这一切的根源,可追溯至太古与道衍之世。 《道衍纪》记载: 太古年间之初,星空浩渺,神灵万族并生。 各族血脉天授,皆具独特之能,纵横星域,视自为神灵。 其中,『道族』血脉深厚,体内道纹交织,天赋强横,鲜与他族争斗,然立于诸神之巅,隐而不显。 至道衍之世,岁月流转,神族血脉逐渐衰退,后裔难以继承,诸族日渐衰弱,有的至灭绝。 道族血脉虽渐稀薄,族群之中日渐繁盛。 为守护古血,王族不乏有族人拘泥于古制,禁忌繁衍,设立婚规,固道印以传世长久。 然而,族中亦有异变。 王族中有人叛道,舍弃血脉之固守,自号为“人族”,启繁衍之道。 随着时光流逝,人族渐盛,遍布星空,凭众为势,最终成为星空之霸主。 古籍中记载,最初的『人族』并非如今所知的样子,而是源自于太古时代的『道族』。 那时,星空广阔,诸神万族并立,天赋各异,各族皆自认为是神灵。 其中,道族的血脉最为深厚,他们的身体上布满道纹,天赋极为强横。 道族并不热衷与各族争斗,虽立于众神之巅,却始终低调隐匿。 随着岁月的推移,进入道衍时期,诸神的血脉逐渐衰退,许多族群的后裔无法继承祖先的力量,甚至有些族群因此灭绝。 虽然道族的血脉渐薄,但其族人却依然繁衍生息。 为了保持血脉的纯正,部分王族采取了禁忌繁衍的方式,规定婚配规则,力求血脉纯净的延续。 但最终,道族中出现了背叛者。 有几支道族的王族放弃了道族的传统束缚,自散道纹,开始广泛繁衍,称自己为『人族』。 随着岁月的流转,人族的繁衍愈加迅速,星空之中遍布了无数人族之地。 凭借着日益强大的力量与无数的后代,他们最终屹立于星空之巅,掌控了星空中无尽的疆域。 现今的人族是太古道族的后裔,这也在各大传世古籍中记载的清清楚楚。 至于为何人形被认为最为契合大道的形态,其实这一切的根源,都要追溯到最初的道族。 道族才是真正与大道最为契合的种族,而人形,不过是道族所孕育的“道形”。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一个修士的道胎最终显现为何种形态,甚至若其道胎化作一根玉米棒子,依然会在其身上显现出三百六十个穴位。 这些穴位遍布道胎全身,每一个都与天地大道息息相通,是修士通向大成的关键所在。 每一处穴位,都是修行之路的枢纽,承载着道韵与法则,透过这些穴位,修士方能感应天地之气,吸纳天地之力,逐步凝聚成无上的道果。 ...... 提及道胎,便不得不深思——为何无论是兽族、灵族,亦或是某些诡异莫测的异族,皆能蜕变为道胎? 此事,皆因一人之手,在诸多古籍中亦有清晰记载: 『太古第五纪』,某大星中,灵石孕育异彩,经地火煅烧九千载,终见金莲盛放。 就在那天地初启、万生纷争之时,一位赤足青年自焰中踏出,其发熔岩般狂流,目含星屑,映出初生之象。 彼时,生灵朝生暮死,争夺先天道韵、厮杀不休。 青年独行于焦土之间,目睹饕餮横行吞噬山岳,听见百族哀鸣;见玄鸟泣血筑巢,衔来竟是古神残肢。 连续七日,他驻足于七处战场,指尖轻抚染血焦土,忽见血珠中映出相同的本源之气——原来,万物虽形异,皆出同根; 众象之体,本质无别。 低吟间,他道:“尔等争斗,不过皆为一源之异形。” 遂折下饕餮獠牙,以北海玄冰为墨,于陨落之烛龙脊骨上挥毫题书,留下《同尘录》。 书成那日,千里战场血气凝聚,朱砂符文忽现; 麒麟、穷奇纷纷瞥见鳞甲间流露出的同色灵光,昭示着众生本源相同。 第309章 道原道祖 后,青年独自游历于天地之间,心志超然,潜心参悟自身脉络与经穴中流转不息的力量。 日复一日,他渐悟道:“万物之躯,实为微缩之宇宙;体即天地,众象同根。” 遂高声宣告:“凡生灵之体,皆为承载大道之器,化作道胎,方可显露天机。” 他观天数千载,终于于西极荒漠边缘,将苦修所得混元之气注入戈壁,使之瞬间幻化为翡翠林海。 林中,每一片叶子皆烙印着各族经脉图谱。 他轻语:“此谓『万相林』。凡触此叶者,皆可窥见他族修行之妙。” 青石之上,他留下足纹,自成穴窍图谱,昭示体内经脉与天地法则相通。 正当各族争道,有古兽挥爪欲毁枫叶之际,却见残叶破碎处竟与己族甲纹完美契合。 青年端坐于林海中央,任各族神通轰击。 当无数道术法降临于他破碎的躯体时,竟幻化为流动星图,将众族血脉融合重构,低吟道:“破我身者,必见众生同根。” 后来,他缓步入自创之“万相林”。 终有一日,他盘坐于初栽之苦楝树下。 忽然,树根暴长,穿透地脉,其根经所至,战死各族骸骨纷纷化为荧光,凝聚成九万九千颗『道胎种』。 他缓声诵道:“以身为舟,渡尔等见真源。” 他开始消散,待最后一缕气息散去之时,苦楝树上的道胎种竟纷纷开出九色花,每瓣花均都蕴藏着各族化作道胎之秘法。 由此,他将『道胎秘法』留传于后世,使得世间万灵皆可化道胎而修行大道。 他功绩无量,万族传颂不绝,尊其名、列道祖,称——道原道祖。 世人皆知,道原道祖见太古之世乱战纷争,悟众象同根之理,证万灵共存之道,遂以己身印证大道,令万族归一,止戈息战。 其道念长存,薪火不灭。 ...... 古往今来,天地间曾诞生无数盖世之人,其中佼佼者,或被尊为道祖,或被称作天尊。 然而,这两者之间,并非以单纯的强弱来衡量。 道祖,无一不是对万族、万古产生深远影响之人。 他们或许未必登临最巅峰,但其功绩足以载入纪元长河,铭刻在万灵传承之中。 世人敬其德、仰其行,以道为尊。 故而,能得道祖之名者,古今亦不过寥寥数人。 而天尊,则是绝对的实力象征,镇压一个时代的至巅存在。 天尊者,无一不是逆天而行、凌驾万道之人。只要他们还存于世间,便是难以撼动的无上伟力。 如那真武天尊,横推诸天,以一身战力轰碎万道封锁,令众生不敢直视;再如忘川天尊,以蜉蝣之身掌控时间大道,屹立时间长河之中。 相比于以战力称雄的天尊,道祖留下的,是时代的印记,是万族长存的基石。 ...... 周青盘坐内视,感知自身气机流转。 他对自己修行素来谨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静心内视,梳理己身,以求洞悉每一丝变化,避免修行中的隐患。 如今,他已掌握太九古雷之力,而其象征,正是那道幽紫色的雷印。 世间雷霆形态万千,有的如火焰跳跃不息,有的化作雷光游走虚空,亦有的凝为雷球,吞吐间崩碎万物,色泽更是奇诡莫测。 但太九古雷却独具异象——它不以闪电姿态显现,而是化作一枚雷印,幽紫深邃带有些许混沌之色。 周青虽已掌握其力,能凝聚雷印以敌,但仍未能完全挖掘其真正威能,对其掌控尚不算纯熟,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地运转太九古雷的极境。 据脑海中的记忆所示,太九古雷修至极致,可衍化出九道截然不同的雷印,各执不同力量,每一道皆为雷霆至巅,可毁山断岳,掌劫定命。 至于法门,随着境界的不断攀升,他脑海中的传承也愈发繁杂,琳琅满目,庞杂无比。 他打算,待到合适之时,就为都天府雷卫挑选适合各自力量的法门,让他们各得其道,各证其道。 至于他自己,只选择最精妙者修行。 比如《青雷六法》,此法乃是青渊所创,而青渊,正是他的前世。 这门法对于旁人而言,玄奥如渊,哪怕穷尽毕生精力,也只能勉强窥得一二。 可对于周青而言,它早已融入骨血,如本能般烙印于魂魄之中,根本不需修行,便已彻悟。 而他脑海中,最为强横、最具威势的法门,毫无疑问,便是—— 《雷罚九章》! 此法门,乃是天地喝问之法,但他始终未曾真正修炼。 此法一出,可发九道天地喝问,既可问己身,也可问敌人。 ——问本心、问执念、问心魔、问因果...... 一旦喝问落下,便如天地裁决,直击神魂与意识。 若敌人心境动摇,守不住本心,轻则神魂震荡,重则承受天地巨力,瞬息间化作劫灰,亦或业火焚身,燃尽一切。 此法并非纯粹的雷霆杀伐,而是真正代天行罚! 而要真正修成这道法门,首先必须自己承受九道天地喝问。 这意味着,在能够施展雷罚九章之前,修行者需先直面自身,接受天道的九次质问。 ——问己之本心。 ——问己之执念。 ——问己之心魔。 ——问己之因果。 ...... 每一次喝问,皆是天道审判,若稍有动摇,便会沦为雷罚自身的祭品,彻底陨灭。 唯有熬过九次喝问,依旧屹立不倒,心神无惧,方可真正掌握此法,代天行罚,以九道天地喝问审判他人! 然而,周青一直未曾有机会静心迎接天地之问,所以对此法仅得其意,却未能掌控其形。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一门遁法,正是当初传授给富贵的《八景遁术》。 此术以天地八方雷景为意,融风、云、霞、虚空之力,遁速无双。 源自道衍时期,乃紫霄雷宗秘传,由紫霄三大真人之一——玄霄真人所创。 纵然他的速度已远超寻常修士,但比起真正的无上遁法,仍有不少精进之处。 至于神魂,周青自认已无可动摇。 自那次险些被金狮族轰杀后,他便疯狂向泥丸宫灌注雷霆,更是在神海四方凝聚了四道『据清古咒』。 若有人胆敢以神魂之力侵入,他首先要面对那暴虐雷霆的轰击,接着便是四道古咒的封禁与镇压,而在那最深处...... 一道身影,端坐在泥丸宫内,沉静如渊,镇守神魂! 周青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神海,微微一笑。 ——吃过一次亏,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第二次机会! 第310章 真武天尊 再看境界,此刻,他的境界已达到天罡中期,体内灵海处,已有三十余枚玉质道种散落其中,像是星辰一般,在灵海中浮浮沉沉。 天罡境,与前面几个境界迥然不同。 在此境界,修士不仅要磨砺肉身与灵力的融合,更要开始领悟大道。 绝大多数修士在此阶段便会开始触及道则,或许仅是初步感应,而一些天资卓绝的妖孽之辈,早在御虚境时便已能领悟自己的道则之力。 这些逆天之才,在晋入天罡甚至是御虚境,便能在灵海中凝聚道种。 道种,乃是修士领悟大道的具象化体现,每一枚道种,都代表着修士灵海中的一道法则之力。 道种的数量,往往间接体现出修士的战力之强弱。 古有言:一枚道种可稳固根本,正己身,两枚可越阶而战,三枚则可横推同阶,难逢敌手。 每一枚道种,便是一个『丹田』,其中可储存大量天地之力,这也使得许多天骄之辈,即便战斗至最后一刻,依然难以力竭。 “天罡之境,可蕴道种至九十九。九十九者,极数也,乃天地至限,非凡躯可承。” “若有逆天之资,于天罡境淬炼己道,使九十九枚道种尽归一炉,凝练唯一,则可破天地枷锁,塑己身之极境。” “此境一成,天地应之,异象随生。” ——《太古道录》卷四·天罡篇 当天罡修士将九十九枚道种彻底融合,便会凝练出唯一的『道种』,此道种乃大道本源之映照,通天彻地,亦是未来『道果』的雏形。 而此时,天地感应,法则映照,自身大道投射于虚空,化作独属于自身的『异象』。 异象者,大道之影,法则之显,唯逆天修士可得。 异象一出,天地为之变色,在此领域之内,修士将立于无敌之地! 而自古以来,天地间便有几种异象,异常强大,被记录在古籍之中,流传至今。 『寂灭天日』 ——异象降临,一颗黑色太阳缓缓升起,吞噬天地灵光,令四方寂灭,万物归于虚无。 此异象之中,凡敌者皆受『寂灭法则』影响,生机迅速消散,神魂动荡,难以存活。 『太古星辰界』 ——星空浮现,无数古星悬挂天穹,每一颗星辰皆承载不同道则,能镇压敌人领域。 而修士自身,则可借助星辰之力,提升战力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神武战天图』 ——异象出现时,天地间浮现一卷恢弘战图,其内万千战兵显化,杀伐之意震撼苍穹。 在战图之内,修士战意不灭,战力暴涨,而敌人则受无尽战意镇压,难以抵挡。 天罡境,本为修士凝道之始,然而当九十九道种彻底融合,化作唯一道种,并显露异象之时,修士的战力便已超越寻常界限,踏入『极境』之列。 此境修士,灵海不再仅为存储灵气之地,而是凝聚了一方小道场,其道韵完整,法则初成。 加之异象加持,在战斗之时,往往可轻易压制融天修士,使其道法受限,灵海震颤,最终被一举斩杀。 更有甚者,能以天罡极境之身越过融天境,直入『明心道果』之境。 融天境,本就是融合大道,孕育道果的境界,而能在天罡修为就已经孕育出九十九道种者,完全已经媲美甚至是超越了融天修士,到达了另一种超然境界。 也就是说,孕育九十九道种,生出异象者,是踏出了另一条路,最终虽是殊途同归,但这种修士,对大道的理解,远超普通修士。 自古以来,能越过融天修为,从天罡直达明道境的逆天者,少之又少。 然而,在星空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却有不止一位天罡修士,以极境之身,一举踏入『明心道果』境界。 一战连斩数位明道境界修士,震惊寰宇! 其中一人名声极大,记载也是最为详细。 “真无道宫一开,乾坤失序,阴阳倒悬,天地归无。” ——《天尊录》卷十二·真武篇 古籍中记载,太古年间,一位修士道种合一,觉醒异象——『真无道宫』。 彼时,苍穹之上浮现一座横亘混沌的古老道宫,宫门紧闭,周围混沌气息翻腾,万道在其中沉浮,规则隐匿,法则归一。 那人立于宫门之前,凡敌踏入此域,皆会失去自身道则感应,法则崩溃,神通尽废,如坠入混沌初始! 传闻此道宫并非演化天地之伟力,而是逆反规则,令一切秩序崩塌,万物皆归混元,任其重塑于己手。 凭借此异象,他以天罡之身直接破入明道之上,横扫诸敌! 然而,逆天之行,终究触怒天地! “星河震颤,法则错乱,天地道韵隐匿。自天外降临一股无形伟力,试图将其彻底抹杀,欲封锁其修行之路,断绝一切。” 虚空之中,大道之力化作无形禁锢,欲封锁此人,阻断其修行之途。 真无道宫虽强,却难以逃脱天地的压制,异象被封锁,无法再进展一步! 在这无尽的封锁之下,他深陷其中,苦修百年,日日刻苦钻研,以自身的意志破开天地束缚,重新出世。 自此,天穹震动,群星晦暗,他的威名传遍星空。 此人,是古史记载中第一位掌握『真无道宫』异象的修士。 此后,他不断超越自我,突破天地桎梏,未曾停步,终以自身战力横压万古,立于巅峰! 曾有人见他孤身踏入藏神之墟,一处连不朽无敌者都不敢轻入的死地,最终带回一部破损古籍。 自此天地间多出了一门无人能解、无人敢解的禁忌法门,传闻连天道都曾试图抹去此法,却无能为力; 曾有一座古族统御星域,万古不朽,然而某夜群星黯淡,天地崩毁,一切尽归虚无。 后世只留寥寥遗迹,被无数修士视作禁地,而在那片废墟之下,至今仍隐隐回荡着一声不知何人的低语; 曾有无上存在俯瞰众生,主宰纪元,压服诸天,而某个不知名的岁月里,一座古宫浮现天穹,仅仅一瞬,万界沉寂。 那位存在自此再无踪影,后世亦无人敢提及其名讳; 亦有人言,他曾于天幕之上轰出一道裂痕,那裂痕横跨诸界,至今无人知晓其源头,甚至诸天众生都在刻意回避此事,而他也自此消失...... 后世修士无不传颂其名,尊其为—— 真武天尊! ...... 周青凝神内视,感受着己身变化,眉心微微发光。 忽然,一枚黄豆大小的金色藕身浮现,轻轻一颤,绽放出温润的光。 下一刻,藕身缓缓旋转,在顷刻间迅速放大。 自黄豆大小,到拳头大,再到半身高,直至落地之时,已化作一位身着白色玄衣的身影。 正是他的灵身! 如今,他与牧瑾已成婚,二人该发生的也已然发生,曾经的顾虑尽去,不必再担忧本尊与灵身连接不稳。 两者静静对视,感受那股前所未有的圆满与稳固,心境也随之变得更加平和。 周青已许久未曾静修,他打算本尊前往西边的山谷,与都天府雷卫一同领悟雷霆道碑。 灵身则如往常一般,留在苍雷山巅。 “太初!” 一声稚嫩的声音响起,周青本尊微微侧头,看向肩膀上的肚兜小童。 小童正歪着头,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二人,似乎有些疑惑。 第311章 白玉 灵身走上前,掌中雷印显化,微微一抬,指尖浮现出一缕缕太九雷光,丝缕流转,古雷特有的古老气息。 小童的眼睛立刻亮了,猛地扑了过去,张嘴便是一口,将那雷光吞入腹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太初!太初!” 它伸手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回头看了看本尊周青,又看了看灵身周青,显然在思索。 片刻后,它在空中晃了晃,熟练地落到灵身的左肩上,安稳地坐下。 ——谁给它吃的,它就跟谁亲近! 周青分出的一缕古雷之力,实则是太九雷印的本源之力。 寻常雷霆,小童也会吞食,但周青发现,若不给它喂本源雷印之力,它便需要许久才能去揉搓丹药。 雷印本源之力极其特殊,需要汲取道则之力才能补全,每损耗一丝,便须重新吸收天地间的大道法则,方可弥补。 周青每日都会分出一缕太九之力喂养小童,随后静坐,调息炼化天地道则,补全雷印本源。 他回到苍雷门已近半年,在这不间断的喂养下,手中已有八枚丹药,皆是小童所凝。 不过,这凝聚之速并非稳定,最初时几日便可得一颗,而随着时间推移,它的速度明显变慢。 如今需三、四十日左右,方能揉搓出一枚,且『造化丹』与『毁灭丹』皆有可能,无法预知。 八颗丹药之中,五颗造化丹,三颗毁灭丹。 周青曾尝试与它沟通,想让它只凝聚『造化丹』,可小童只是摇头,表明自己也无法掌控。 天地造化,毁灭与造化本是一体,它只不过是依循某种自然的规则,于掌心捏出这世间应有之道。 灵身微微侧头,看向小童,道:“给你取个名字吧,你叫什么?” 小童歪着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呆滞,似乎并不关心这个问题。 周青沉吟片刻,随口道:“丹丹?” 小童眨了眨眼,没有回应。 “石蛋?” 小童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似乎在思考。 灵身看着他半晌,最终道:“你本体像白玉,那你就叫白玉吧。” 小童转过头,沉吟半响,最终慢慢点头,算是认下这个名字。 本尊目光落在白玉身上,伸出手,示意它该凝聚丹药了。 然而,白玉只是摇了摇头:“还没有,饱。吃不下。” 周青本尊眉头微微一动,手指在腰间道碑上轻轻摩挲,没再多说。 看来,这家伙凝聚丹药的时间又推迟了。 “走吧。” 他随口道,随即脚下雷光一闪,身影破空而去,直往西边山谷。 白玉看了一眼灵身,又看了一眼已远去的周青本尊,犹豫了一瞬,还是猛地一蹬,雷光裹身,瞬息便追了上去,稳稳落在本尊肩头。 它盘起小小的身子,抱膝坐好,轻轻打了个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灵身则抬头看了看天际的太阳,未时将至。 他收回目光,衣袂微扬,沿着青阶小径,一路向山下行去。小路有数条岔道,其中一条直通苍雷门最大的传道场。 此时,他尚未抵达,仍行走在半山腰处,已有眼尖的弟子远远瞧见他的身影。 “青师!青师来了!” 瞬间,道场内外的弟子皆被惊动,有人兴奋地传音四散:“今日青师会讲道?” 消息迅速传开,不少弟子纷纷起身,呼朋唤友,往道场聚去。 周青已经许久未曾亲自讲道,但门中讲道之事却从未中断。 这是他亲自定下的规矩——苍雷门以修行悟道为重,解惑授道,乃门中首要之事。 因此,每隔几日,都会有修士前往道场讲道,或是奉飞子,或是门中几位客卿大修。 如今,那几位客卿大修也早已通过苍雷门的考察,正式封任长老之职。 周青缓步踏上道场,原本喧闹的场地瞬间安静了几分。 场中弟子皆是目露敬意,纷纷起身,齐齐拱手,声音洪亮:“拜见青师!” 这一幕蔚为壮观,尤其是近几年新入门的弟子,许多人尚未亲眼见过周青讲道,但早已从师兄师姐口中听闻过他的传道风采。 今日,终于得见。 有弟子忍不住低声感慨:“青师竟然来了......我入门两年,今日才得一见!” “当年宗门初立,青师数日便会传道一场,可惜我等入门太晚,错过良机。” “莫要吵,青师在看着呢!” 人群中,有年轻弟子兴奋不已,但不敢失了礼数,只能忍着心中的激动,恭敬立于原地。 周青目光扫过众人,他能感受到这些年苍雷门壮大的痕迹,不少年轻面孔都充满期待地望着他,眼中透着炽热。 他微微颔首,语气透着几分和缓:“这些年,门中弟子渐多,但讲道之事并未停歇,可见诸位悟道不怠,勤修不辍。” 他说话间,目光在一众弟子间缓缓扫过,忽然眼神微顿,落在一名青年身上,略作停留:“你,气息有些熟悉,你叫什么名字。” 此言一出,那名青年微微一愣,随即面露惊愕之色。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周青的目光确实落在自己身上。 激动之情难以抑制,他猛地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声音因难掩的兴奋而微微颤抖:“青师!弟子名牛大力,原身为山牛!您还记得吗?” “当年您初来苍雷门,还曾亲自指点过弟子修行!那时我不过玄脉境界,还是兽身,连道胎都未曾凝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不奢望青师记得他的名字,但他从未想过,青师竟能仅凭气息便认出自己。 这名青年身形高大,面容坚毅,眉宇间仍隐约带着兽族的狂野之气。 他的耳廓略尖,肤色较常人深沉,隐隐透着一抹雷光流转。 他站在那里,虽然恭敬,但双拳紧握,激动到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炽热的崇敬。 周青微微挑眉,片刻后,目光微微柔和,语气带着肯定:“原来是你......不错,才十余年,你便从玄脉初期突破入御虚境,看来修行未曾落下。” 这句话落入众人耳中,顿时引起一阵低声议论。 十余年,从玄脉初期至御虚?这是何等惊人的修行速度?若非自身天资卓绝,又怎能做到? 听到青师的评价,那名牛妖弟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激动得面色微红,连忙低头,语气郑重:“弟子能有今日,皆因当年在青师座前聆听道音。” “若非青师,弟子此际恐怕仍浑浑噩噩,不知何时才能踏入此境。” 他语气诚挚,回忆起往昔,眼神中浮现出敬仰与感激。 第312章 《青氏内经》 他记得当年自己与诸多同门一同修行时,如瞎子过河,只能摸索前行,毫无章法可言。 甚至连最基本的雷霆都难以掌控,凝聚出的雷光总是虚浮不稳,难以真正化作己身之力。 如今,他已是御虚境修士,再回望往昔,恍若隔世。 周青静静看着他,神色之间有欣慰之色。 他微微颔首道:“道在自身,外力只是引路,终究还是靠你自己悟道而行。” 牛妖弟子双拳紧握,激动得深吸一口气,旋即重重点头:“是,弟子谨记!” 这一幕落在众弟子眼中,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周青仅凭一缕气息,便能认出昔日门人,甚至还能记得他曾经的境界与修行困境! 这等人物,竟并非高高在上、不染尘世的存在,而是真正铭记着苍雷门的每一个弟子...... 许多新入门的弟子心神震动,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敬仰与炙热。 他们曾听闻过无数关于青师的传闻,有人说他冷漠寡言,亦有人言他身负天大机缘,已然不再过问苍雷门弟子修行。 可今日一见,那些流言全都不攻自破。 曾在青师座下聆听讲道的弟子则攥紧拳头,激动难抑。 青师或许寡言,但他从未忘记苍雷门,他的目光仍然注视着这里—— 他们曾以为,自己不过是门中芸芸众生,难入其眼,如今才明白,青师的目光,从未忽略过任何一个门人! 周青收回目光,未再多言,迈步朝道场走去,苍雷门众弟子自觉分列两侧,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他走到传道场高处,那里有独属于他的一个位置,在最高处。 他回身,见到许多新入门的弟子仍显拘谨,便随意指了其中一人:“你,可曾听过我的讲道?” 一位身着藏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被点名,顿时神色紧张,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道:“弟子入门一年有余......从未听过青师讲道。” 周青微微颔首,似笑非笑地道:“那你为何要来?” 那弟子一愣,随即面色微红,认真答道:“弟子听师兄、师姐言,青师讲道,便是悟道之机,弟子不敢错过!”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弟子纷纷点头,显然许多人都抱有同样的想法。 周青闻言,沉吟片刻后,轻轻一叹:“悟道之机,何需执着于某一人?” 这句话让不少弟子心头一震,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露出惭愧之色。 然而,就在他们反思时,周青忽然话锋一转,淡然道:“不过,既然你们来了,那便听好了。” 随后,他开始讲道,还是和曾经一样,先从基础雷道开始讲,随着时间推移,言语渐深,剖析雷霆的毁灭与造化,天罚与共生。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整个道场鸦雀无声,所有弟子都沉浸在周青的话语之中。 不少弟子屏息凝神,亦或是陷入沉思,甚至有些弟子不自觉地催动自身雷力,试图印证周青所讲。 整座道场,雷光隐现,电弧跳动,皆被这一场传道所激发,雷霆之力与众生心境共鸣,愈发显得道场氛围庄重肃穆。 一位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喃喃:“明明是同样的雷霆之道,为何在青师口中,竟如同天地间至理,能够刻在人的心上......” 不少天罡境长老神色凝重,他们之中不少人曾经听过周青讲道,还不止一次,但每次再听都有不一样的感悟,此刻面面相觑,只感周青真是非凡之人。 而立于道场侧方的三位大修长老,神色更为复杂。 他们已是大修之境,自认为修行多年,对雷霆之道有着自己的见解,但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周青的理解已远远超越了他们。 他们时而皱眉沉思,时而低声交流,显然受益匪浅。 在道场的远处,一道苍老的身影静静立于一株古木下。 老狼掌门负手而立,听着道场中的道声,轻轻抚须,低声道:“这苍雷门,在青兄手中到底能够走到多远?我真的非常期待......” ...... 雷碑立于山谷中央,古朴厚重,其上雷霆流转,映照四周。 雷碑前,都天府众人皆盘坐各处,看向碑前的周青。 周青端坐在雷碑之前,气息沉稳,望向身侧的奉飞子。 “奉兄,先传你一法。” 奉飞子目光微凝,神情顿时变得肃然。 他很清楚,周青的传承绝非寻常,能被他亲口传授的,必然是极为珍贵的法! “此法乃《青氏内经》。” 周青语气平淡,“平日修行,可默诵此法,雷力自生,精血不竭。” 语毕,他抬手虚点,一道雷光自指尖浮现,化作一道印记,没入其眉心。 刹那间,奉飞子神魂震颤,脑海深处,一道古老的雷音轰然炸响,化作恢弘经文,浮现于他心神之中—— ——“天之上,雷霆游弋,化作天罡玄雷,劈山断岳,动则裂世。” ——“地之下,雷脉潜藏,滋养万物,生死枯荣,周而复始。” ——“骨为天柱,承雷霆之力;血为地脉,载雷霆之韵。” ——“雷入脊骨,通百骸;雷藏神海,炼元灵。” “......” 字字如雷,震荡魂魄,奉飞子刹那间汗毛倒竖,心神深陷其中,只觉这部古经仿佛从亘古流传而来,直指雷霆之本源! 周青环顾山谷,语气平静:“此法乃星空古族——雷霆道族的核心族法之一,寻常人不可修习,外传者,天劫降罚。” 此言一出,众雷卫心中皆是一紧。 传法之事在修行界向来慎之又慎,刚一念出法门,天劫降临者不在少数。 而且都天府弟子身为周青心腹,其所传之法,或多或少都与雷霆道族存在联系。 雷卫们也不愚笨,知晓其与此族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少人曾专门查阅过有关雷霆道族的古籍,知晓了这古老族群的诸多古史。 此族自道衍时代初期便已立族,统御星空无数疆域,亿万年来,始终屹立不倒,是天地间最古老的雷道王族之一! 其族人天生雷脉,血骨皆为雷霆淬炼,凡青氏子嗣,皆可驾驭雷霆,行走星空,号令万雷! 第313章 内经四修 “雷霆古道,青氏承其天命。万象如潮,雷霆为尊,星空不改其色。” 这是雷霆道族留下的传世号令,狂妄霸道,睥睨星空! 他们不仅是雷霆道族,更是雷霆三大王族之一! 位列星空雷道最顶端的古族,与另外两大雷霆古族并列,三大王族共掌星空雷道。 而他们的祖训更是狂傲至极,唯有青氏天骄,方可称雷霆至尊! 雷霆道族的核心法门,岂是寻常修士能够接触的?然而,周青竟轻描淡写地就可将其传授给他们。 这意味着什么,众人岂会不懂? 紧接着,周青随手一翻,掌心中便多了一枚糖豆模样的白玉丹药,丹香弥漫,透着奇异的灵韵。 “奉兄,你来试试这枚丹。” 奉飞子闻言,大步来到周青身侧,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接过,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流转四肢百骸,他方才还未察觉异样,忽然间,体内猛然传出一阵轰鸣! 轰! 雷卫们目光骤然一凝,只见奉飞子身上陡然浮现层层污秽,墨色的杂质从毛孔中疯狂涌出,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腥臭气息。 奉飞子面色微变,五脏六腑仿佛被人狠狠揉捏,他能感觉到,体内沉积的杂质被一股力量强行逼出。 每一寸骨骼、血肉都在剧烈震颤,要被重塑一般! “莫要抗拒,运转内经,引灵气洗伐身躯。” 奉飞子连忙照做,他强行按捺住体内的异样,运转《青氏内经》,与那股药力结合。 但即便如此,仍旧感觉到体内的骨骼都在隐隐颤动,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蜕变。 “放松全身。” 周青声音平静,“再调动气血,配合内经,将药力牵引至四肢百骸。” 奉飞子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照着周青所说,缓缓引导药力游走。 起初那股力量还显得狂暴不羁,但随着内经干预,竟逐渐变得柔和,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沿着经脉流转至骨骼之中。 “很好。”周青点头,“现在,调动你的雷力,与药力结合,以雷霆淬骨。” 奉飞子猛然一震,眸光微凝。 雷霆淬骨? 他从未听说过这种方法,雷霆狂暴无匹,通常用来炼体,极少有人敢直接引入骨骼之中,稍有不慎,轻则经脉破损,重则骨裂身亡! 但他没多犹豫,既然是周青所说,便没有错。 他深吸口气,缓缓调动体内的雷霆之力,将之与那股药力融合,继而缓缓注入骨骼之中。 轰隆! 霎时间,他体内传出一阵雷鸣般的震响,骨骼深处有雷霆炸开! 奉飞子面色微变,额头渗出冷汗,但他死死咬牙,运转功法稳住药力,强行压制那股狂暴之感。 周青在旁沉声道:“不要抗拒,顺势而行。让雷霆贯穿骨髓,以药力滋养骨血。” 奉飞子心神微震,立刻遵从,尽力放松自身,而后以神念感知那股融合的力量,顺着周青所说的方向运转。 渐渐地,他察觉到原本被药力勾动的狂暴雷霆竟被内经驯服,一点点渗入骨髓之中,他体内的骨骼开始发生蜕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道光华从骨髓深处透出,被洗涤了一般。 原本苍白的骨骼逐渐变得晶莹剔透,变得温润,在幽幽雷光的照耀下,竟泛起淡淡的光辉。 更让他震撼的是,在骨骼表面,一丝丝玄奥的纹路竟自然浮现,那不是人为刻画,而是雷霆与药力交融后,诞生的蜕变! “这......” 奉飞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清晰地看到掌骨中透出的淡淡雷光,震撼得难以言喻。 此刻,他的骨骼已然不再是寻常之骨,而是被雷霆与天地精华洗涤后,蜕变出的一种新的形态! 他的气息,也在悄然发生变化,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体内缓缓凝聚,他整个人都重新塑造了一遍,哪怕尚未彻底稳固,也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此丹……” 奉飞子深吸口气,心中震动不已,不可置信地看向周青,问道“到底是丹药厉害,还是内经厉害?” 周青笑道:“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缓缓抬手,五指微张,刹那间,天地间雷光汇聚,自他掌心流转而出,化作一道道雷纹印记,径直飞向在场所有雷卫! 嗡—— 雷光没入众人眉心,顷刻间,每个人脑海中都响起一道恢弘古老的雷音,如雷霆自苍古岁月滚滚而来,震荡心神! 周青声音沉稳,“世间雷道法门无数,或御雷杀敌,或炼体淬魂,但皆无法触及雷霆之本源,只能借用、操控。”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缓缓道: “而此经不同,此乃‘雷道根本’,不是操控雷霆,而是化身雷霆!” 雷碑轰然震颤,碑上铭文浮现雷光,在回应他的言语。 “外人修雷,借助天地雷霆,吸收雷霆淬体炼骨,需寻雷源、雷池,甚至借天劫洗礼,一旦外力不足,修行便难以寸进。” “而此经,使雷霆内生,从根本上改变血骨脏腑,彻底融入雷道,哪怕身处雷息枯竭之地,亦可运转经文,生生不息。” “寻常雷道修士,以雷淬体,以雷入脏腑,终其一生不过锤炼血肉,强化筋骨,稍有不慎,便被雷霆反噬,身死道消。” “而此经......以雷霆铸髓,化骨为雷,神魂寄于雷道,使血肉、筋骨、神魂皆与雷霆同源!” “修行此经,须谨记四法:” “一者,以雷锤炼气血,雷霆入骨,久炼则身躯坚不可摧,百劫不毁。” “二者,调雷贯脉,雷霆融于经络,使体内雷力流转如江河,运转不息。” “三者,藏雷于海,神魂共鸣,使自身心神与雷霆契合,雷动则魂动,雷息则神寂。” “四者,凝雷为印,刻于神魂,此印存于神魂深处,可镇万邪,驱雷伐敌,亦可助己悟道。” 周青停顿片刻,目光锐利,语气加重:“此法初修虽缓,但根基无比深厚,若按部就班,终能蜕变。” 第314章 三个要求 “一旦入门,雷力自生,修行不再依赖丹药雷源,而是每一息皆可淬炼自身,雷霆不息,修行不止。” “每日修行,晨时运转雷息三周天,以引雷入体,锤炼气血;午时修雷脉,令雷霆游走经络;夜时凝神观雷,使雷印稳固,巩固神魂。” “切记,雷霆虽可助你等破境,但不可急功近利,需循序渐进,否则雷力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法,切不可外泄。此经非寻常法门,外传者,天劫自降,后果自负。” 雷卫们齐声领命,眼神中满是狂热之色,他们能清楚感受到《青氏内经》的强大,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们有生以来所接触过的最恐怖的修行法! 他们也终于明白,雷霆道族的血脉强盛并非毫无缘由,有此等道法传承,何人能与之争锋? 不等众人脱离对道法的震动,接下来周青所言,更令他们心头难定。 “此丹,你们每个人都能拥有,但要想得到,必须达到我的要求。” 彭长霄目光微亮,若都天府雷卫皆能服用,战力的提升绝非一星半点! 他沉声道:“青师请讲。” 周青神色不变,缓缓道:“其一,非天罡境不可服用。此丹药力太盛,修为不足者不可强行服用。” 雷卫们闻言,纷纷点头,这一条并不算什么要求。 “其二,《青雷六法》至少习得三法。” 此话一出,许多人心头微松。青雷六法虽玄奥,但并非无法修成,只要花费时间,总能掌握三式。 就像赤戚,此刻已经掌握三法,身化雷霆、雷霆甲胄以及雷刃。 而周青的第三条要求,让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其三,体内道种凝聚十枚,或正面击败高自己两阶的修士。天罡初期需胜天罡后期,天罡中期,则须击败大修。” 沉寂! 短暂的沉默后,众雷卫神色各异。 三条要求看似并列,实则真正的要求,仅有最后一条! 十枚道种? 寻常天罡修士能凝聚一枚已是难得,三枚便算天赋不凡,五枚几乎是凤毛麟角。 如今雷卫之中,除了彭长霄、赤戚等四人,其余天罡者大多停留在四、五枚的层次。 雷卫中最强大的几人,方才勉强凝聚出六枚。 而击败高自己两阶的修士? 天罡初期战胜天罡后期已是难如登天,而天罡中期若想正面斩落一位大修,更是匪夷所思。 知节皱眉,低声道:“十枚道种......这不是单靠修炼能成的,关键在于对道则的悟性。” 百里维沉声道:“何止悟性?道种越多,领悟越难。再往上,每多凝聚一枚,所需的感悟与积累都是爆炸的增长。” 还有一人眼神炽烈,他名李进甲,是陈霆那一队的雷卫,也已经蕴有六枚道种,他开口道:“但若真能做到,便是破茧化龙!” 周青看向赤戚几人,缓缓道:“你们三人如今道种数量如何?” 赤戚、陈霆、云烈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早有预感。 赤戚率先开口:“十四枚。” “我俩各十三枚。”陈霆与云烈对视一眼,齐声道。 周青微微颔首,淡淡一笑:“不错。但你们身为都统,标准自然更高......二十枚,才够资格。” 此言一出,三人皆露出一抹无奈笑意,却并无半分意外。 跟随周青已久,他们早知其行事之风,对待他们三人向来要严苛不少。 相比之下,彭长霄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周青根本没有开口询问,原因无他——彭长霄的道种数量,几乎与他相差无几! 三十五枚! 这是周青今日刚到山谷时,特意确认过的数量。 然而,他并不意外。 彭长霄,太古血脉,青天大鹏! 若他体内没有这么多道种,才真是怪事。 甚至在周青看来,这个数目还太少了。 青天大鹏,以“大”着称,其血脉与金翅大鹏、鲲鹏并列,纵然未曾成年,展翼也应有数百丈之阔。 可彭长霄如今展翼不过数十丈,明显不对! 周青与雷鬼早些年便确认过,是其血脉本源出了问题。 二人推测,在彭长霄幼时,甚至在母胎之中,就曾遭遇变故,导致本源受损,以至于自幼孱弱。 这些年来,周青曾为他寻找不少天材地宝,试图修复其本源,可效果寥寥。 彭长霄的本源问题,恐怕唯有他自己慢慢修复。 周青收回思绪,掌心一翻,一枚白玉丹药出现在其手中,他随手一抛,丹药划过空中,精准地落入彭长霄掌中。 “长霄,这是你的。” 彭长霄伸手接住,丹药落入掌心的瞬间,他便已察觉到其中蕴藏的澎湃药力。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丹药,并不推诿,神色沉稳:“定不负青师所期。” 周青目光一转,扫过在场所有雷卫:“你们有资格争这丹药,但最终能不能拿到,得看你们自己。” 言罢,山谷中一片沉寂。 雷卫们望着彭长霄掌中的丹药,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渴望,也有沉思,更有战意。 ...... 这一天,太阳高照,苍雷门山门之外已聚集了大量修士,或是苍雷门弟子,或是外来的散修,甚至还有不少来自外域的雷道强者。 雷霆汇聚的山门前,人影绰绰,皆等待着今日的讲道。 未时未至,苍雷门深处,一道身影已缓步踏上道场。 周青一袭白色玄衣,身姿挺拔,步伐从容。 这些日子,周青已在苍雷门讲道近十场,每一场皆引发几域震动。 随着他的讲道之事传开,苍雷门的山门也随之愈发鼎沸。 苍雷门中一直都有一条规矩,只要周青讲道,苍雷门必山门大开,四方雷修皆可自由入内听道,不论出身,无问修为。 也正因如此,这座可容纳数千修士的雷霆道场,如今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四方来客之中,有苍雷门弟子肃然端坐,也有散修静立一旁,面带期待,更有各大宗门的天骄或长老,隐匿在人群之中,神色各异地望向道坛。 有人目露渴求,只为一窥雷道至理,也有人神色沉凝,心怀疑问,甚至隐隐有不服之意,欲待听完之后,与周青论辩。 第315章 不倾不毁 周青静坐道场中央,还是一样,他按照自己节奏而走,抬手间,一道雷光自他指尖游走,流转虚空,发出轻微的“噼啪”之声。 讲道已持续了半个时辰,他从雷霆的本质谈起,言雷道之刚猛,言雷法之变化,娓娓道来,言辞简练,却意境悠远。 “雷霆之道,乃是天地之间最为强大的力量,最初的雷霆,无形无质,但却能破碎万物,改变天地秩序。” “我们修行雷霆,并非仅仅为了摧毁,而是要通过雷霆的破坏之力,去理解更深的法则,去掌握雷霆背后的根源。” 周青的声音掷地有声,许多修士点头称是,毕竟雷霆之道的根本,就是毁灭与重生的双重力量,摧毁、清洗一切,再次重建万物。 众修士凝神聆听,皆觉受益匪浅,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道兄所言的雷霆,似乎并不完全是我们常理解的那样。雷霆的本质,的确是为了摧毁、碾压一切。” “在风原域,我们所修的雷霆,早已超越了破坏的层次,成为一种无敌的力量,斩尽一切,击破一切障碍。” “这种雷霆之道,岂非正统之道吗?” 此言一出,许多修士纷纷点头。 说话之人是一名青袍中年男子,背负雷骨战矛,气息沉凝。 他来自风原域,对雷法修行颇有见解,如今听到周青的讲道,却觉得其中似有不合之处,忍不住当场请教。 周围修士纷纷低语,有些人心中已有所猜测。 这名修士提到的风原域雷道,实明指风原域四大势力之一的『倾天海』,此教以强大毁灭力量着称,以『倾天』自称。 听到此话,周青的目光微微一凝,沉默片刻后,他淡然开口:“倾天海以“破旧立新”为教义,这是雷道的基本法则,而其雷霆也的确以此为核心。” “天下雷修也都以此为道,毋庸置疑,它的确是雷霆的正统。”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缓缓压低:“但......你们是否曾想过,正统,并不等于极致?也并不等于最强?” 一时间,众修士神色微变,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沉思。 而就在此时,周青缓缓抬手,指尖雷光跳跃,然而那道雷霆却未曾降下,而是静静悬浮于他的掌中,是天地间的一部分,与周遭气机浑然一体。 “雷霆,是否一定要破灭、倾覆?” 他轻语道,随即指尖微动,那道雷光倏然震荡,霎时间,整个道场的空间出现了一丝错乱的波纹。 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众修士只觉体内灵力一滞,气血晃动,明明未受任何攻击,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有人神色陡变,忍不住惊呼:“这是什么雷法?” 周青并未理会,只是随手一握,掌中雷光消散,然而道场内的一些铭刻符文却骤然扭曲,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抹去——不仅没有破坏,甚至连残痕都未曾留下! 见此异象,许多修士脸色微变。 “他未曾毁坏一切......但那符文,为何就此失去效用?”有人喃喃自语。 周青淡淡道:“雷霆,可震天地秩序,使万物自行崩解。若执着于‘摧毁’,便只是动用雷霆之表象,而非本质。” 他再度抬手,虚空之中,一道雷光浮现,这一次,它既未爆发,也未散去,而是如潮汐,流转不息,似天地脉动的一部分,竟无丝毫杀机。 然而,仅仅是这道雷光的存在,众修士便感觉体内的灵力仿佛隐隐受到了某种牵引,不自觉地朝着雷光流动,像是天地间本该如此。 有人瞳孔微缩,骇然道:“他……他竟能以雷霆引动天地秩序?” 周青平静道:“雷霆,既可破坏,也可维持,甚至可使秩序归于无形。” 此话一出,整个道场彻底寂静。 许多雷修面色震动,有人想要反驳,但却无法开口,因为他们确实感受到了这种道理的存在——比起单纯的破坏,雷霆竟还能这样运转? 一位身着文武袍的老者沉声道:“此道......已超出雷霆本能?” 周青缓缓摇头:“雷霆之道,远不止于此。世人执着于『雷霆必须破坏』,可在我眼中,雷霆可以不倾不毁,却能动荡天地;” 道场寂静,空气凝滞,唯有雷光闪烁,照映出众多雷修震撼的脸庞。 有年轻修士愣然失神,嘴唇微微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也有年迈修者眉头紧锁,低头沉思,在重新审视自己修行一生的雷道。 更有人脸色难看,眼神带着不甘与挣扎,想要反驳,可目睹周青方才的雷法施展后,却终究无法开口。 一位身披雷纹战甲的中年修士,神色复杂地望着周青,喃喃道:“不倾不毁......雷霆,竟然还能如此?” 另一名老者攥紧拳头,目光透着难以置信:“此理,若非亲眼所见,我定会认为是妄言。” 可事实就在眼前,无法否认! 就在此时,某位年轻修士忽然面色狂热,猛然起身,激动道:“原来如此!雷霆并非只是杀伐之道,它是天地的脉搏!青师所言,直指本源!” 这一声高呼,如雷震耳,让许多人神色微变,心潮起伏。 而周青这一番理论,就如同春天第一声初雷,响亮至极,在道域之中疯狂传播。 此番道论传开后,道域各域雷道之修无不震动。 一位刚从道域之外归来的修士踏入城中,他刚落地,便被熟识的几名同伴围住。 “听说了吗?苍雷门那人立雷霆新道,讲『不倾不毁』,震动六域!”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雷霆不破,还算雷霆?” “你们不懂!当日我在场,亲眼见他施展雷道,他仅仅一缕雷霆,未曾倾覆,却已震动天地,那种威力,比寻常雷罚更加可怕!” “真的?”有人露出怀疑之色。 “当真!那雷霆未曾降世,却让天地随之共鸣,在无形之间已夺取主宰之力!” 这番话一出,众人神色震动。 第316章 雷霆新道 一座修士聚集的酒肆内,雷道修士们围坐在一起,激烈讨论。 一名青衣剑修冷笑道:“雷霆之道,自然是破灭之道,若不毁灭,何谈雷霆?” 一旁的紫袍雷修皱眉道:“可此人之论却非虚言,你难道不想看看,这是否真有可能?” “荒谬!” 有人拍桌,怒道:“若雷霆不破,那便是欺世之言!周青,不过是想标新立异,引人注目罢了!” 然而,也有人反驳:“你可曾思考,若我们修行雷道之人,都未曾真正理解雷霆的本质,那岂不是世代皆被困在‘破坏’的藩篱中?” 沉默。 这一刻,许多雷修低头思索,他们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雷道,但现在,周青的一番言论,却让他们开始动摇。 风原域,极东之地,一座雷霆古殿中,紫雷弥漫,一位身披黑金雷袍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目,眼中雷光翻腾,久久未语。 “此子......竟窥破了雷霆更深层道理?”他低语,眉宇间闪过赞许,却又隐隐透着复杂的情绪。 大殿之内,数名宗老端坐,每一人皆是雷道修行数千载的强大修士,闻言后神色各异。 一名白须宗老冷哼一声,目光如电:“哼,雷道之理,岂是他一个后辈可以随意评判?” 另一位身着紫金雷袍的宗老却神色深邃,缓缓道:“但若他所言为真......那意味着,我们对雷霆的理解,可能真的......太过浅薄。” 此言一出,大殿陷入沉寂。雷光流转间,几位宗老的神情皆有些不自然。 “若他的道真能超脱毁灭,仅以规则共鸣,便能胜过凡俗雷霆之力......”黑金雷袍的老者低语,目光深远,“此事,必须有人亲自去验证。” 紫雷弥漫间,风原域的倾天海终于做出了决定——派遣门中宗老与弟子,乘坐雷舟,横渡雷海,前往西陵域,亲自求证周青之道! 顷刻间,一艘艘雷舟腾空而起,紫电交织,化作数道惊天长虹,冲破苍穹,直指西陵! ...... 西北之地,九水泽川与雷明古地交界之地,雷霆修行之地,此刻正有无数雷霆自天穹垂落,汇聚在一处巍峨宫殿之上。 宫殿中央,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盘坐于雷池之上,雷光自其体内弥漫。 此刻,他双目微闭,静静听着殿中弟子呈上的讯息。 不久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嗤笑一声:“狂妄之言。” “雷霆既生于天地,便当降世震罚,岂有不毁之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此子,一直以来喜欢展露风头,曾还自封“圣”,此番也不过是贪图虚无缥缈的言辞,妄图立道罢了。” 然而,就在他言辞讥讽之际,殿内年轻弟子们却已然在暗中议论纷纷。 “真的能不倾不毁?若是如此,那岂不是意味着......雷霆可以在不毁灭万物的情况下,直接影响天地本源?” “周青所言,若是真的……那才是真正的掌控雷霆吧?” “他能以一缕雷霆,引动天地共鸣,连风原域的雷宗都派人前去求证,我们暴术一脉......” 渐渐地,议论声汇聚成潮,宫殿内,越来越多的年轻弟子开始动摇,他们望着远方西陵的方向,眼神跃跃欲试。 最终,就连银发老者也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师尊,是否派人前去求证?”座下大弟子低声问道。 许久,雷池之上的银发老者终于缓缓开口,目光冷漠:“既然他要讲道,那你们便去看看他能讲出什么东西。” 不久,有巨禽腾空,雷海翻滚。 倾天海出动,九水泽川的暴术一脉不甘落后,接连派出门人前往西陵。 而与此同时,其他修行雷道的隐世宗门、散修聚集之地,也纷纷听闻此事,一时间,道域六域雷修皆震动! “听闻周青立雷霆新道,风原域雷宗已出动雷舟前往西陵!” “何止如此?有消息传出,九水泽川的暴术一脉也忍不住了,有巨禽自雷霆中冲出,遮天蔽日,直向西陵疾驰而去!” “这一次,怕是要掀起雷道万年未有之变局......” 短短数日,西陵域苍雷门外,雷舟云集,雷光漫天,数以万计的雷修从各地汇聚,只为一观此番大道之论! 随着雷道六域修士纷纷动身,苍雷门也早已察觉到此次风暴的源头与意义。 这一天,苍雷门高层齐聚,掌门老狼一言落下,护宗大阵轰然散去! 原本层层叠叠的雷光屏障瞬间敛去,无形的威压荡然无存,苍雷门彻底向天下修士敞开门户——这一举动,不仅是对雷道论道的开放姿态,更是对自身底蕴的无比自信! “既是传道之地,何须门墙阻隔?”老狼淡然一笑。 此举落下,震动四方。 无数雷修在苍雷门外望着这敞开的道场,无不暗生敬意。 苍雷门上下深知此次论道的重要性,连日来,整个宗门上下皆忙碌不止。 在苍雷门外三百里处,一座险峻高山直入云霄,苍雷门当即决定——此山,即为论道之地! 自此,各处雷光闪烁,数千苍雷门弟子在高山各处忙碌不止。 有人劈山削峰,拓宽山巅;有人布置雷石阶梯,自山麓直通峰顶; 更有大修长老出手,以雷霆铸碑,铭刻道纹,使整座道场充满玄奥雷道韵律。 老狼掌门亲自统筹,携众长老巡视道场,一丝不苟。 “此处为道台,当削去浮土,镌刻雷纹。” “后山留作静修之地,可供论道后参悟。” “此山有三千丈之高,四面临空,布设雷光浮台,可使万千修士皆能远观。” 一道道命令下达,苍雷门上下无不全力以赴。 整座高山,在苍雷门的全力打造下,逐渐化作一座真正的雷霆圣地! 道场建造虽如火如荼,但苍雷门高层心中始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论道,而是一场关乎雷霆大道未来的盛会! 这座山,未来将成为天下雷修心中的道场! 第317章 无极雷台 此刻,苍雷门众人齐聚山巅,掌门老狼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已然初具规模的道场,目光沉静。 “此地,乃为天下雷修而开。” “此场,乃为雷道传承而立。” “但......它的名字,理应由周青来定。” 这一刻,无数苍雷门弟子、长老、各方来客皆将目光投向了那位立于雷霆之巅的年轻身影。 周青沉默片刻,微微抬眸,目光落在远方雷云翻涌的天际,缓缓吐出四字—— “无极雷台。” 此言一出,雷云滚滚,电芒交织,天地都在共鸣! 苍雷门上下,群修屏息,久久无言。 无极雷台...... 此地不问宗门,不问出身,只问雷道。 这一刻,苍雷门众人眼中皆有光芒闪烁。 ...... 巍峨高耸,云雾缭绕,雷光弥漫,无极雷台如一座亘古便存的雷霆圣地。 苍雷门的布置已然完成,山巅雷光交错,百万雷纹铭刻山壁,如雷道经卷,威势惊人。 然而,比起道场本身,更震撼的,是那如潮水般云集而来的雷道修士! 风原域,雷霆古殿,一位黑金雷袍的老者站在殿前,目光幽深:“去看看那周青到底有何惊世之言......” 北部九水泽川,雷暴之地,银发老祖依旧端坐雷池之上,听闻消息后冷笑不语。 中乾雷谷,一人破关而出,一袭紫袍猎猎,脚踏雷蛟,朗声笑道:“不倾不毁?我倒要看看,这周青是何等人物!” 随即,雷蛟化作一道雷光冲天而起,瞬息远去。 苍野域,十余位雷修聚集在一起,皆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他们神情各异,有人满是期待,有人嗤笑冷然,但无人愿错过此番雷道盛会。 更有无数散修,三五成群,远赴西陵,直奔无极雷台! 此刻的苍雷门外,已然是万修云集,雷光交错。 有人乘雷舟而来,霞光掠天;有人驾雷翼横空,雷鸣不绝; 更有人御雷而行,身化雷电穿梭虚空。雷霆气息弥漫天地,压迫得四方虚空都微微颤动。 “你们听闻了吗?周青所言已传遍天下,究竟是雷道革新,还是妄谈奇论?” “听闻此道连中乾雷谷那位天骄都惊动了,竟要亲自前来论道!” “哼,苍雷门竟直接撤去护宗大阵,还开辟无极雷台,倒是有些魄力。” “这一次,恐怕是雷霆道统最盛大的一次论道!” 修士们议论纷纷,目光火热。 无极雷台外,天地苍茫,高山巍峨。 原本空旷的群山,如今已然被修士占据,身影星罗棋布,或盘坐静修,或低声交流,各自等待这场雷道争锋的高潮到来。 不同于寻常雷修论道,此次争辩之势愈演愈烈,已不仅限于雷道之争,而成为各大道统皆愿一观的盛事。 无论是哪道修士,都有人驻足,望向雷台之上,静候风云变幻。 在众多修士之中,一道身影尤为显眼。 他负手而立,身形修长,气息沉稳如山,背后长枪以黑布包裹,未曾显锋。 “那是......” “步渊!” 许多修士目光微凝,认出了此人身份,低声议论起来。 步渊,苍野域步氏之天骄,步氏这一代的扛鼎人物,以一手搅海枪术闻名,曾言: “海可平,枪意不可平!” 其枪道翻江倒海,势若雷霆,极尽暴烈之威。 苍野域势力林立,强者无数,在周氏未遁走之前,苍野五大顶尖势力中,有五人堪称同代之巅,超然绝尘: ——问圣宗『风舟』,天生死寂,修『死亡之道』,曾一掌遮日,毙敌无数,令数十里大地化作枯骨之地。 ——剑宗『阳云川』,剑道天生,自蕴剑心,一剑百丈,有开天之气。 ——玉珑仙阙『徐夕照』,阵法无双,寒月孤星,布局之间,天地逆转。 ——周氏『周铜』,符文血脉返祖,天生符骨,与阳云川交手数次,不相上下。 ——步氏『步渊』,掌握『搅海枪术』横绝一代,枪出风雷动,势如翻江。 五人皆在百岁以内,天资逆天,是苍野域年轻一代绝对的领风之人。 如今,周铜随着周氏生死不知,风舟十年闭关不出,徐夕照同样隐世,唯有阳云川与步渊仍活跃在世。 另一边,一道窈窕身影立于高处,静静遥望无极雷台。 其身着素衣,立影如月,面覆轻纱,风姿若洛水之仙,正是许芷。 “是玉珑仙阙三仙之一,许芷?”有修士挑眉,望向那道绝色身影。 忽然,远处雷云震荡,一座巨大的雷舟破空而来,其上刻满无数雷道符篆,每一道皆蕴藏倾天之势。 雷舟缓缓降临,一道道身影立于其上,衣袍猎猎,雷光交缠,赫然是倾天府的强者! “是倾天海的雷舟!” “果然来了!” “倾天海乃当今道域『雷道魁首』,主张『破旧立新』,以雷霆倾覆一切为道,如今周青之道与其理念相悖,他们必不会坐视。” 为首者乃是一位身披紫雷战袍的青年,他脚踏雷霆,面色冷漠,双眸之中有雷光游走,竟隐隐带着一股苍茫的气息。 “那是......倾天海首座弟子,明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明昊乃是倾天海最耀眼的弟子之一,修有倾天雷道,主毁灭之法,一手《倾雷九霄》可震裂山河! 明昊立于雷舟之上,俯瞰苍雷门,冷漠一笑,未曾言语,然而光是他的到来,便让许多雷修心中发寒。 紧接着,天空雷光炸裂,许多雷修下意识抬头,下一刻,便有无数人瞳孔骤缩! “那是——” 天空之上,一头遮天蔽日的巨禽缓缓展翼,每一次扇动,都搅动了天地间的雷霆法则,使得无数雷光在虚空之中自行交错,形成狂暴的雷暴领域。 这头巨禽,每一片羽毛之上皆铭刻着古老的暴雷符文。它庞大的身躯横亘长空,如一片雷霆天幕,将论道雷台笼罩在无尽的阴影之下。 “是银生老祖座下!九水泽川的暴术一脉!” 在那头巨禽的背上,站立着几道身影,为首之人身披白袍,面容刚毅,浑身雷霆缠绕,目光淡漠,扫视苍雷门。 “银天!” 九水泽川年轻一代的至强之人,暴术一脉的未来承道人,不比那些大教嫡传弟子差。 第318章 步步登台以敬大道 紧接着,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看那边......那些人长袍上的徽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苍雷门山道上,一行修士静静伫立。 他们衣着低调,气息内敛,然而当风吹过衣袍,露出他们胸前的雷霆印记时,整个无极雷台都安静了片刻。 “那是......『养雷宗』!” “什么?此宗竟然来了?” “不是说他们已经隐世万年,避世不出了吗?” 养雷宗,乃是传说中的雷道古宗,修行『蕴雷道』,不同于倾天海的倾覆之道,也不同于九水泽川的暴术之道。 他们的雷霆悠远,能养天地万雷,驱使强大雷霆为己所用。 不过,他们的理念说到底也是倾毁一系,主张雷霆的毁灭之道。 风原域的倾天海一直未敢自称雷道魁首,就是因为此宗的存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今日雷道论战竟连这种隐世传承都被惊动,可见周青的言论,已然掀起了整个雷霆道统的震荡! 众人议论之时,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步伐不快,不慢。 他身着白色玄衣,一头短发,神色淡漠,目光平静。 周青! 他没有御空,没有踏雷,而是一步步沿着石阶走向雷台。 刹那间,诸多雷修神色微变,许多人露出不满之色。 “这小子让天下之修等他?未免太过狂妄!” “哼,太过托大了!” 然而,还不等更多人开口,一声暴喝响彻道场—— “放肆!” 雷霆炸裂,一位苍雷门大修身影闪现,雷光滚滚,目光冷冽。 “尔等身在何地?此乃苍雷门道场!论道之前,敬道为先!” “周青既为此次论道之主,行走登台,乃是敬雷道之本,尔等若不愿等,大可离去!”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许多原本冷笑的修士脸色微变,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此刻,周青仍旧缓步前行,直至登临雷台,他才缓缓开口: “雷霆,是天地降下之力。” “你们习惯了御雷、驭雷、化雷,却何曾真正感受过雷道?” “雷之怒,雷之灭,雷之狂暴,你们熟知。可雷之静,雷之生,雷之不倾不毁,你们又可曾体悟?” 他目光平淡,环视四方:“既是敬道,便当心怀敬畏。” “步步登台,不是给自己,而是给大道。” 道场寂静,所有人都在思索。 “是了,青师讲道,皆是步行走上道坛,从未见他御空落下。”一位修士恍然大悟,低声说道。 另一人也点头,神情复杂:“是的,他一直如此。” 众人心绪翻涌,不少人望向雷台之上的周青,目光已然不同。 一时间,不少修士心生敬意,更有人眼神闪烁,似有所悟。 雷道之论,尚未开讲,便已有所感。 周青站定在雷台之上,目光扫视四方,声音不疾不徐:“雷霆之道,始于最本源的变化。” 这一句话落下,许多修士露出错愕之色。 雷道基础? 这般盛会,天下雷道英杰汇聚,他竟从最基础的雷道讲起? 一些性情急躁的修士低声嘀咕:“哼,区区基础之理,浪费时日。” “此番论道,何等盛况?竟讲这些?” 虽有不满,但毕竟是苍雷门众多门人在侧,敢当面指责者不多,大多只是低声议论,面露不耐。 然而,随着周青的讲述继续,不少人逐渐露出异色。 他的话语简单,却直指雷霆本质,言简意赅,不带丝毫玄虚晦涩,甚至让许多道统大修都觉得耳目一新。 “雷霆,生于天地,灭于天地,可曾有人想过,雷之初生,为何?” “雷道之力,何以不同?” 一问一顿,字字敲在众人心神之上。 最初不以为然的修士,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眉头紧锁,沉思不语。 有第一次听周青讲道的修士,起初神情冷淡,此刻却不自觉地屏息凝神,意识到了什么。 一位老修皱眉道:“这些道理,似曾相识,可为何......今日听来,却像是初闻?” 另一位雷道大修忍不住低声道:“他讲的不只是基础......而是剥离了所有附加概念,直指雷道根本。” 渐渐地,整个道场,竟再无人轻声议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静听周青之言。 “世人皆知雷霆,却少有人真正思考——雷霆究竟是什么?”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你们都见过雷雨天气,乌云翻滚,雷声轰鸣,可为何有的雷霆落地,有的却只是炸响于云间?” 不少修士一愣,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周青继续道:“因为雷霆,乃是天地阴阳之力交汇所生。” “你们可曾注意,当雷霆降下之前,地面往往会有细微的光点跃起,那是『引雷』。” “雷霆,并非天生就落下,而是因天地之间的气机勾连,阴阳相吸,才得以降临。” “这便是最基础的雷霆法则——雷霆不降于无缘之地。” 许多修士听得恍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难怪一些修士能够引雷入体,而有些地方终年雷鸣,却从不见雷落......” 周青缓缓点头,继续道:“因此,你们修行雷道,若只知催动雷霆,却不明『引雷』之理,那终其一生,也只能被雷霆操控,而非真正掌控雷霆。” 他随手一挥,一道淡淡的电光在掌心跳跃,却未曾逸散。 “雷霆,可快,可慢,可远,可近,但它从不会无缘无故降临。” “想要掌控雷霆,先明白它为何而生,为何而动。” 说到这里,许多雷修露出沉思之色,对雷霆的理解发生了松动。 道场之上,周青从最基础的雷霆法则讲起,声音平缓,言辞简洁,剥茧抽丝一般,将雷道一层层剖开,直指本质。 最初,他讲『雷霆不降于无缘之地』,阐述雷霆本质乃是天地阴阳交感,引雷而生。 随后,他深入解析雷霆的『势』——为何雷霆从高天降下,而非自地而生?为何同样的雷法,有人可震千里,有人却难以催动? 他提到雷霆的『导引』,指出雷霆并非单纯的破坏之力,而是秩序的一环。 雷霆在天地间激荡,并非漫无目的,而是顺应天地的法则流转。 若修士能掌控“导引”之理,便可让雷霆不止于毁灭,而是成为自身意志的延伸。 第319章 雷霆不降于无缘之地 接着,他讲『雷霆可藏,不必尽显』——世人皆以为雷霆必然轰鸣暴烈。 但真正掌控雷道者,可让雷霆无声而息,积蓄于体,待时而发,雷音不鸣,杀机更甚。 此言一出,不少修士露出震撼之色,因他们所修雷道皆以外显暴烈为主,从未有人提出雷霆亦可内敛。 当讲至深入处,他开始谈“雷霆的本质”,指出雷霆不仅是破坏,更是天地运转的平衡。 正因雷霆的存在,天地气机得以循环。 若执着于雷霆的“倾覆”,那便落入雷道浅层,若能掌控雷霆的『序』,方能真正入道。 忽然,一道冷笑声打破道场的寂静。 “呵——” 倾天海的明昊站起,身披雷纹道袍,眸中雷光交错,带着几分不屑之意。 他负手而立,环视四周,冷冷道:“周青,你所言,未免太过奇异。” 他目光落在周青身上,声音铿锵:“雷道之正,便是天威!是斩破万邪,破旧立新!” 明昊目光锋锐,语气愈发坚定:“修行雷道者,当顺雷霆之性,承雷霆之势,以己身渡雷,承雷之劫,方可驭雷,乃至化身雷霆!” “世间万物,生灭有序。雷霆,乃是天地最锋锐之力,唯有破灭一切,方能迎来新生!” 不少修士微微点头,显然对这一套理论极为认同。 一名雷宗弟子站起,抱拳道:“先有雷劫,后有雷身,唯有承雷之劫,方能得雷霆真意。” 另一名雷修附和道:“无论是天劫雷罚,还是战雷杀伐,皆是如此。” 一时间,道场各处雷音共鸣,许多修士都在议论,对倾天海的雷道表示认可。 这便是雷道正统,也是世间绝大多数雷修奉行的道路。 周青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他静静听着,看着。 倾天海所言,并无错误,甚至可以说,这就是雷道修行的根本。 然而,真正的雷道,仅仅如此吗? 这时,养雷宗方向,一位中年男子看向周青,开口道:“周道友,你对这般雷霆之道,可有异议?” 所有目光瞬间汇聚,喧嚣刹那平息。 周青微微抬眸,望向四方,缓缓开口:“你们所言的雷霆之道,确实是世间正统,顺天而行,承雷之劫,以雷霆开道,确实是雷之一途。” 此言一出,许多人暗自点头,心想周青也认同此道。 “那我是否可以将这般雷道总结为六个字,即承雷、渡雷、驭雷。”周青抬起手,比了个“六”的手势。 此言一出,不少人沉吟,随即纷纷点头。 “的确如此。” 暴术一脉的年轻人缓缓开口,神色自信:“天威降世,修雷者承之、渡之、驭之,以此掌控雷霆,亦是天道之一环。” 周青轻轻一笑,抬指划空,一道雷光在他指尖凝聚,如游龙般流转,未曾轰落,而是在他指间回旋流转,竟向天穹倒卷而去,逆冲云霄! 他抬头看天,在低头看向四方雷修:“既然你们皆以雷霆轰落为威,以雷霆之降开道,那若雷霆倒转,回溯天地,直接令你等无法乘之、渡之、驭之,又该如何?” 不少雷修皱眉,显然未曾想过这个问题。 一位老修士沉声喝道:“荒谬!雷霆倒转,岂不乱了天地纲常?” 周青目光淡然,手中雷光化作一缕细流,自掌心腾起,如水一般逆流而上,冲入苍穹之中。 片刻之后,原本浓厚的雷云竟渐渐平息,仿佛这片天地的雷劫,被他轻轻一引,便已消散无形。 “天地纲常?”他轻笑,“天地自有其流转之道,何谓纲常?” “雷霆是最狂暴的力量,亦是最温顺的力量。你们困于雷霆的冲击,却不知,雷霆也可柔化、可回溯、可重塑。” 周青不疾不徐,道:“何为雷?雷之一道,本非单一破灭,而是生灭交替。你们所修者,是雷之『势』,顺其劫难,以劫渡己,借天威而掌雷。” “而我所修者,是雷之『理』——若雷霆降世是毁灭,那雷霆回溯,便是令天地未曾破灭。” “你们以己身承雷,而我,则令雷不降。”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一众雷修脸色骤变,众多雷宗门人纷纷露出凝色。 周青目光平静,淡淡道:“你们皆在顺雷而行,以雷霆破敌,以雷罚斩邪。但你们可知,若雷霆不落,便无需破灭?” “你们修的是雷霆的威势,而我修的是雷霆的本质。” 倾天海一宗老脸色微沉,盯着周青,沉声道:“你此道......有何依据?” 周青微微一笑:“天地间的雷霆,最初便存在吗?” 众修一愣,倾天海那位宗老同样神色一滞。 周青轻声道:“若有降雷,必先有聚雷。雷霆从无到有,从积蓄到降临,乃至轰灭,方为完整的雷之道。” 他目光再次扫过四方:“你们只知雷霆落下之威,却未曾思考雷霆降临之前的秩序。” 明昊冷哼一声,目光冰冷:“秩序?天雷之劫,何需秩序?雷霆降世,便是天道自然,你若妄言‘秩序’,莫非还想操控雷劫不成?” “操控?” 周青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如雷霆钝击大地,“天雷降临前,雷势汇聚,雷光凝结,直至达到某一刻,方才轰落。” 他缓缓抬手,指尖雷光流转,却未曾轰然炸开,而是缓缓回旋,如同未曾成形的劫雷,在他掌中沉浮不定。 “若能掌控雷霆降临前的过程,便可令其不降。” 此言一出,大殿中众多雷修瞳孔微缩,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明昊眉头紧皱,沉声道:“雷霆既生,必有劫降,你若强行阻止,便是违逆天道,必遭反噬!” 周青负手而立,淡淡道:“天道?那你可曾思考——雷霆降世之因?” 明昊一愣。 周青语气平缓,却极有力量:“若可回溯雷霆降世之因,便可令其不生。” 雷宗诸多强者脸色微变。 他的目光越发深邃,缓缓开口:“不久前我曾言,雷霆可『不倾不毁』。” 停顿片刻,周青目光横扫四方,轻声道:“而今,我再提出一条——『不降不破』。” 短短四字,再次在所有雷修心头炸开! 道场死寂,雷音隐没。 第320章 劫雷轰击经文 他们以雷霆为天威,视降雷为破敌之法,而周青此言,却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所修所悟,或许只是雷道的一隅,甚至只是表象! 远处高台之上,许芷轻轻抬眸,美眸中异彩连连,静静凝视着雷台上那道挺拔身影。 “此等人物......”她轻叹,语气轻柔,眼中流露出几分异色。 另一侧,步渊立于石台之上。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缓缓摇头,“好一个不倾不毁,不降不破。” 周青站在无极雷台上,看着四周雷修安静的模样,他心中一定,有了决定。 他迈开步伐,走向山崖的边缘。 他走得极为稳重,脚步没有丝毫犹豫,每一步踏出,山崖上的雷霆之力便随着他的气息波动开来。 随着他的前行,雷光在周围闪烁,气机汹涌澎湃。 来到山崖的高处,周青站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一划,山壁上顿时爆发出一股雷霆之力,只见那片百丈的石壁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平,原本崎岖不平的岩面突然变得光滑如镜。 周围的雷修们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有人疑惑:“他这是要做什么?” 所有修士屏息凝视,只见周青抬指虚点,一缕雷光突兀出现,凌空刻下文字。 字迹刚落,雷霆之力流转,古韵悠远,苍莽大气,每一字皆带着震撼人心的道韵。 ——雷生于虚,凝于气,聚于势,倾则毁,毁则不可回,故倾者,非雷之真。 ——雷存于序,化于道,生于无,降则破,破则不可续,故降者,非雷之本。 ——雷可化万物,非唯破灭;雷可生万象,非唯劫数。 若天地因雷而倾,则雷为破灭之道;若天地因雷而不倾,则雷为养生之机。 ——雷可渡己,亦可渡世;雷可诛邪,亦可庇苍生。 ——雷之一道,既有锋芒,亦存温和;既能摧枯拉朽,亦能归元复始。 若悟雷之一势,则可破一方天地;若悟雷之一理,则可镇万世轮回。 ——雷若不倾,世间万象不毁;雷若不降,生灵安然无恙。 ...... 雷道众修士望着山壁之上雷光流转的古经,心神震动,竟有人直接跌坐地上,神色恍惚! “这......竟是一种完整的道!” “雷霆竟可如此?” 远处,众多雷宗门人脸色凝重,明昊眼神微变,望向周青的目光中,已然生出一丝动摇。 周青立于石壁之前,衣袂飘动,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天空迅速乌云密布,雷鸣声轰然而至。 黑暗的雷云开始翻涌,层层涌动,众人目瞪口呆,心头升起一股预感。 “这,破境劫雷!?” 一名修士惊声道,眼中充满震惊。 “没错!他要破境了!” 另一名雷宗长老也忍不住低呼,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九道雷霆自天际劈下,宛如九条天龙,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扑而来。 周青静立不动,体内灵力翻涌,身形稳固。 第一道雷霆轰击在他身上,电光四射,却被他吞噬,丝毫未退。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接踵而至,他的体内力量瞬间爆发,每一道雷电被他吸纳,气息愈发强大。 雷霆涌来,第四道、第五道雷光劈下,周青的身影依旧稳如磐石。雷光交织,四周空间颤动,雷霆全部被他吸收,化作力量融入体内。 第六道、七道、八道雷霆几乎同时降临,但他毫无所动,依然稳立原地,雷霆和气流在他体内消散。 最终,第九道雷光劈下,所有雷霆消失。 周青的气息澎湃,强大到令人无法直视。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雷光闪烁,突破天罡后期,气吞万象。 就在他还在感受自身力量时。忽然,一股全新的天劫气息悄然降临。 与之前那轮破境天劫不同,这一次的天劫气息更加深沉,孕育了许久,浩渺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沉稳玄奥,仿佛不止是大道之力的降临,更像是整个天地的审判。 天空的云层开始旋转,浓厚的黑云层层叠叠,释放出难以言喻的威压。 “什么?还有?” 有修士难以理解,方才那劫雷明显非常完整,而且周青已经破境成功,怎的还有天劫在酝酿? “不!气息不同,不是破境天劫!这是.......” 轰! 一道强大的雷霆猛然降临,竟不是劈向周青,而是直直轰击在其方才所刻的石壁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波动,震动四方。 轰轰轰! 连续三道雷霆接连降下,每一道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疯狂轰击在石壁上,那些刚刚浮现出来的文字,就要被这一轮雷霆彻底抹去。 “劫雷竟然在轰击那经文!” 一名年长的雷修眼睁睁看着,嘴唇颤抖,心中不敢相信这一切。 此人所刻的这部经文,触动了天地的某种禁忌,天劫要将其摧毁、抹去! 就在雷霆不断轰击时,周青抬头,双掌抬起,随即猛然逆冲上空,双手瞬间崩裂空气。 天地间,雷霆的轰鸣,他独自一人静默站立在雷光中。 “他!他竟然逆天劫!”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惊恐之色尽显。 “天劫岂能如此轻易逆转?!” “嘶!” 在场的修士们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仿佛整个天地的规则都在这一刻被颠覆。 劫雷原本是无法抗拒的天命,然而周青却在这片雷霆中傲然立定,毫不动摇。 他的声音低沉,回荡在雷霆中,“这是我的法。” 天空中的乌云翻滚,雷霆愈加激烈。 突然,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雷云的中心,那个身影仅有轮廓,影若隐若现,在修士眼中却又无比清晰。 “那是!那......”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低声道。 “劫雷竟真的不再降落了!” 另一名修士不敢置信,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那道身影虽模糊,但从它的轮廓中,能感受到一股超越常理的伟岸气息。 第321章 雷原真解 天地间一片寂静,所有人屏息凝神。 良久,那道人影轻轻抬手,天空中的雷霆似乎感应到了它的意志,调转了方向。 随着雷霆的方向扭转,所有人只见一道刺目的金色闪电,精准地朝着周青轰去。 轰! 雷霆劈下,要将一切摧毁。 就在那一瞬间,周青双掌相合,毫不犹豫地抬起。 意料中的大爆炸并没有出现,众人看去,那道闪电竟在将要接触到周青的一刹那,猛然停滞在了空中,悬而不下。 雷弧四散,闪电悬浮在他面前,空气中充满了震耳欲聋的雷声,却与这一刻的静止形成了极为撕裂的对比。 这一幕异常诡异,周围的修士们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周青的目光微微一凝,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异色。 就在那一刹那,金色闪电开始变得模糊,逐渐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这怎么可能!” 明昊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震惊,声音几乎颤抖。 天空中,劫雷渐渐散去,乌云缓缓褪去,天地恢复了平静。 没有了雷霆的轰鸣和雷云的压迫,空气中的沉重感也随之消散。 那道模糊的人影依旧立于空中,微微俯身,目光穿透万象,注视着整个世界一般。 周青同样抬头,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心中微动。 然而,下一瞬,那道身影毫无预兆地消失在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一点痕迹也未留下。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心头一阵恍惚,恍如回到刚刚的场景,却又如梦似幻,无法捕捉那一瞬的真相。 “他当真要封圣不成......”一名修士望着周青,心神震动。 古史之中,封圣意味着真正立道,开宗立派,甚至可能奠定一条全新的修行路。 这样的存在,古往今来寥寥无几。 “他还年轻,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有人低声道,语气复杂,“但不管他这条新道最终能走到何处,今日之后,他雷道大宗师的名号,已是板上钉钉。” “大宗师之名,何等沉重,古往今来能担此名者,皆非凡俗。” “近三余万年来,域中能被尊为大宗师的,唯有一人。” 人群中,一位老修士微微抬头,望着石壁上的字迹,低声道:“丹衡子。” 不少人闻言,神色微动,显然听过此名。 “丹衡子三万一千年前,于丹道立『衡火法』,重定丹火运转之理,影响至今,被丹修奉为大宗师。” “古之丹修炼丹,多仰赖天火、地焰,或以真火灼炼,然火候难测,丹成之率低而不稳。” “丹衡子遍历群山,探究万物燃性,以天地阴阳为理,定衡火之法。” “自此,炼丹可不依赖天火,火势可控,丹性可稳,诸多古丹方得以重现,甚至后人据此推衍丹道,开创数门独特炼法。” 老修士望着石壁上的雷文,轻叹道:“丹衡子仅是以丹道新法,便得大宗师之名。而此子......是要另立雷霆新道。” “新法比之新道,如何能相提并论......” 忽然,有人望向石壁,若有所思,“这篇道理……” “周道友,这篇雷注,还未曾题名。”有人开口,望向周青。 “是极,此等惊世之篇,岂能无名。” 一名老修士双目熠熠生辉,盯着石壁上的文字,语气中透出郑重,“我还要摘抄回去,列入我宗的真雷教义。” 他的话一出,不少人心中一震。 教义,乃是一宗根基所在,唯有最契合雷道根本的道理,方能列入其中,供后世传承。 而如今,竟有老辈人物直接开口,欲将周青的道法收入教义之中! 更有年轻修士目露狂热之色,死死盯着石壁上的文字,心神震荡。 周青静立片刻,目光扫过石壁上的文字,抬手聚雷,直接在侧面写下四个大字——雷原真解。 “雷原......真解?”有人喃喃重复,眼神微微一凝,似在咀嚼这四字的分量。 “好名字!” 那名老修士抚须点头,眼底透出几分赞叹,“此道立于雷霆本源之上,的确可称‘雷原’二字,而其法之精微,便是‘真解’。” “雷原真解......”许多修士低声念道,望着石壁上的经文,眼中光芒愈发炽烈。 忽然,一名年轻雷修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旋即当场盘坐下来,雷光浮现于体表,在领悟石壁上的道理。 这一幕,使不少修士心绪震动。 有人低声道:“今日之后,此经注恐怕要传遍雷道诸宗。” “是啊,此乃雷霆正法,天道降劫而不得灭,其法必将永存。” 石壁铭文落成的消息,横扫道域雷道各宗。 有人震撼,有人欣喜,也有人心生质疑。 风原域某地,一头雷狮立于雷池边,听闻消息,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句:“去拓印此法,若真如所言,或可列入宗门雷藏。” ...... 倾天海,诸多弟子围绕在一位身披雷袍的老者身旁,听着来报,他轻叹:“雷修苦寻雷霆本源已久,若此法当真可行......或许,我等的路能更进一步。” ...... 苍茫雪原,一座雷火祭坛熊熊燃烧,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其中,面前跪着一名青衣少女。 “师尊,雷霆为何总是无情?”少女抬头,眼中带着不解。 老者缓缓睁眼,沉声道:“雷者,劫也。万物有缺,故而雷霆降世,以毁其残缺,使天地归一。” 少女微微蹙眉,忽然道:“可我听闻,道域有人言——雷霆非是天罚,而是天地权柄,既可毁灭万物,亦可定万物之序。” 老者指尖轻颤,盯着她许久,声音低沉:“此言......出自周青?” 少女坚定点头,目光灼热:“弟子想去看看,他的道,究竟能否颠覆雷修千古所悟。” 老者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去吧,但记住,世间万道,唯有自身所悟,才是真道。” ...... 雷霆常年覆盖的孤岛上,一座破败的石庙中,雷光在神像周围缠绕,一群雷族遗民跪地膜拜,口中呢喃古老的雷咒。 一名青年静静望着雷光,忽然轻声问道:“阿父,雷霆......真的是诸天之刑吗?” 一旁的中年人面露惊色,皱眉道:“你为何有此疑问?” 青年低声道:“昨日,一名过路的修士说,雷霆不是刑罚,而是规则。他说,若雷霆只是毁灭,万物早已不存。” 中年人眉头紧锁,片刻后,语气低沉:“这是谁说的?” 青年深吸一口气,道:“他说,这句话,来自域内的一位高人——周青。” 中年人闻言,神色微变,望向庙宇中的雷霆神像,眼神复杂。 第322章 紫金谷赵异全 越来越多的雷修汇聚而来! 不同雷修对雷霆的本源理解各有不同,长久以来,各大宗、大教的雷法体系泾渭分明,少有真正能被雷道公认的“雷法真解”。 如今,竟有人以『雷原真解』为名立道,怎能不引发轰动? 雷道各族、各宗门人、散修,皆从四方而来,欲一观此道。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篇经文。 有人不屑,觉得周青太过狂妄,竟敢传经天下,名号还取得极为张扬! “新道?不过是狂妄之言,一个年轻修士,竟敢称‘真解’?怕是压根承受不起。” 修行界中,名称绝非随意而定。它不仅关乎传播,更是一种因果。 有人举例: “昔年,《创世剑经》横空出世,立者自称可镇压万古剑道,然而不过千年,剑经断绝,立法之人被人诛灭,至今不见传承。” “还有《万道合一篇》,传言乃一位绝世强者所立,认为万道可合,天道可归一,传承同样不过三千年,便因违逆天地而崩塌,再无人可修成。” “如今,一个年轻修士,竟以『雷原真解』立法,若此法当真能立足千年,倒也罢了;” “若根基不稳,怕是连传承都难以延续!” 有人冷笑:“这等狂妄之名,恐怕会成为他的枷锁。” 然而,也有人凝视着石壁,心神微动,低声道: “能否承受此名,不是我们说了算......是天地说了算。” ...... 这一日,苍雷门外风雷激荡,一头雷蛟盘踞半空。 雷蛟之上,一名紫袍青年负手而立,俯瞰山门,声音滚滚:“周青,出来,你我当论此道!” 此言一出,四方修士皆被惊动。 “那人是谁?”有人低声询问,目光微凝。 “脚踏雷蛟,紫袍着身,难道是......中乾『紫金谷』的传人?”有人神色一变,似是想到了什么。 “当真是紫金谷?传闻谷中那位老怪在数年前,天地大变时已晋入明道境,此人难道就是他那唯一传人,叫......” 一名修士陷入沉吟,他对其他域了解不多,但紫金谷的名号却也曾听闻。 “赵异全。” 有人接话,语气略带凝重,“天罡后期。据说他在晋入天罡境时,便已感悟某种雷霆之力,被紫金谷老怪视作最完美的传承者,自此闭门传道,再未收过其他弟子。” “竟是他!” 人群中顿时有人惊呼,目光微凝。 中乾的紫金谷,并非源自古老传承,而是数百年前,被一位散修占据,那人自称紫金道人,融天巅峰境界。 直至数年前,天地大变,一座古庙轰然炸裂,紫雷纵横间,紫金道人大步而出。 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褪去凡胎化作三寸高的玉人,成就明道之境,端坐在灵气莲花之上放声大笑:“朝闻道,夕死可矣!” “紫金道人为人行事霸道,向来不屑宗门世家,那些年挑战各派强者,最后自己占据紫金谷,却也不曾开宗立派,只有唯一一位传人。” “身为其门下唯一的弟子,自然也不容小觑。” 不少人心头微沉,赵异全的狂傲,早已名传中乾。 “周青会出来吗?” 有人驻足,目光定在苍雷山方向,静待后续。 苍雷山山腰处,几位守山弟子立在宗匾下,冷冷地注视着赵异全。 周围时不时有苍雷门人探出身子,好奇地看向外面,气氛有些紧张。 就在赵异全准备再次大喊时,自西边传来几声急促的破空声,三人现身。 “莫要在我苍雷山门前喧哗大喝。”赤戚身穿雷纹战袍,身姿修长,目光冷冽。 赵异全目光一转,看向三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等是谁,无名小卒便且退下。” 赤戚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异全,“我乃青师坐下二弟子——赤戚!” 这一句话让站在他身侧的陈霆与云烈同时挑了挑眉,面面相觑,随即看向赤戚,表情有些无奈。 “你也太不要脸了。”陈霆忍不住低声道。 “我就是二弟子。” 赤戚理直气壮,抬手止住两人即将脱口而出的嘲讽。 “你小子,若是斗法输了,岂不是砸青师的牌子?”云烈忍不住开口,带着些许无语。 “我必赢。” 赤戚自信满满,目光直视赵异全。 赵异全闻言,脸上有些愠色浮现,“周青弟子?让弟子应我?岂有此理!” “狂傲!太过狂傲。竟以弟子应对赵异全,这周青才是真狂,真傲。”一位修士摇头感叹。 “这不是赤戚嘛,不过十年未见,竟已是天罡中期的修为。”有人在旁边低语,目光中带着些许震惊。 “这赤戚气息同样非凡,身上的雷霆气息极为厚重,丝毫不弱于天罡后期的赵异全。”另一位修士不禁低声议论。 “青师已经闭关,若你只想论道,那便可以离去了。” “若你愿意斗法,我陪你。” 赤戚声音顿时一变,刹那间,雷霆气息凝聚。 赵异全听到这话,上下打量着赤戚,不禁轻蔑地一笑,“区区天罡中期,无名之辈,你不行。” “行不行,试试便知。” 言罢,赤戚骤然前冲,化作一道青色雷光,拳锋带起恐怖的雷暴,直接轰向赵异全的面门。 这一拳霸烈无匹,雷电如潮。 赵异全眼中闪过冷芒,竟未退避,赤红雷霆自他周身暴涨,他单掌横起,手臂犹如雷电铸就,迎着赤戚的拳锋便是一记横劈。 轰—— 两股雷霆力量轰然碰撞,虚空有涟漪荡开,狂暴的雷霆炸裂成无数光束,向四方席卷。 雷蛟一声嘶吼,周身雷电炸开,竟是不敢承受这等冲击,瞬间腾空而起,避入远空。 赵异全趁势欺近,五指骤张,赤红雷霆汇聚成爪,直接抓向赤戚的胸膛,企图一击撕裂! 赤戚怒喝,浑身雷光暴涨,拳势不退,身躯已经彻底融入雷霆之中。 他一手抬起,硬生生接下赵异全的雷霆魔爪,另一拳则不偏不倚,再次轰向赵异全的面门! 砰! 赵异全偏头避开,但肩膀被拳劲扫中,衣袍顷刻间破裂,露出一道焦黑印痕。 然而他却面无表情,膝盖猛然上顶,直撞赤戚的腹部! 第323章 赤戚迎战 赤戚却似早有预料,双臂交叉一挡,雷霆震荡,劲力扩散间,两人瞬间再度交错,彼此狂攻,毫无保留! 拳、肘、膝、掌,每一击皆带雷霆之力,直接轰在对方身上,电光闪烁间,血花崩溅,骨裂之音隐隐可闻! 这不是寻常修士的术法对拼,而是一场纯粹的血肉搏杀,每一击都凶狠至极,直取对方性命! 一击对撞,雷霆炸裂,赤戚与赵异全身形分开,各自退后数丈。 赵异全半空立定,周身赤红雷光涌动。他垂眸俯视赤戚,目光冷漠,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仅仅如此,你也配与我争锋?” 他抬起右手,赤红雷霆在指尖缠绕,雷光闪烁间,映得他神色森然。 “我传承自紫金道人,自幼沐雷而生,十岁感雷,十五岁驭雷,四十岁入御虚,晋入天罡时直接掌控天地奇雷——旱天雷!” 轰—— 他掌中赤雷暴涨,霎时间,天地间温度陡然攀升,干燥灼热的气息弥漫,令远处观战的修士皆心惊骇然。 “旱天雷,乃雷霆极变之象,焚尽一切水汽,令天地生机干枯。” 言语之间,他身后赤雷凝聚,化作雷光烈焰,空气中隐隐响起焦灼之声,苍穹之上,竟有大片云层被旱天雷焚化,消散无踪。 赵异全微微俯身,目光锋锐,嘴角勾起轻蔑:“既然周青不敢露面,你便代他受击。”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闪,赤雷狂涌,刹那间冲向赤戚! 刚一接近,赤戚便觉体内雷霆运转微微一滞,有一股无形的灼烧之力在蚕食自身雷道根基。 仅仅数招过后,赤戚便觉有些不对劲——赵异全的雷霆太过霸道,每一次碰撞,他体内雷脉便隐隐生出刺痛,血气翻涌,让雷霆流转迟滞了一瞬。 这一瞬,赵异全已然把握住机会! 轰! 赤红雷霆贯穿虚空,赵异全五指张开,带着狂暴的旱天雷,一掌拍在赤戚胸口! 噗! 赤戚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胸膛瞬间焦黑,一股炙热之力透体而入,几乎要将他血肉点燃。 他刚一落地,脚下地面便被赤雷灼烧得寸寸龟裂,整个身形竟踉跄了一下。 赵异全负手立于雷霆之中,俯瞰着赤戚,眼中满是不屑,“周青的法,也不过如此。” 赤戚皱眉,体内雷霆轰鸣,焦黑的伤口处雷光闪烁,勉强压制住灼烧之力。 然而,他却能清晰感受到赵异全的雷霆与自身不同—— 那不是普通雷霆,而是一种极度干燥、霸道至极的赤雷,它能焚灭雷霆,甚至让自己的修行根基动摇! “明白了吗?” 赵异全看着赤戚,淡淡道:“你手中之雷不过驯服之雷,柔顺有余,狂暴不足。而我所掌之雷,乃旱天雷,可令万物枯竭!” 他缓缓抬手,掌心雷光流转,周遭虚空隐隐扭曲,令人窒息,“这种雷霆,岂是你能抗衡的?” 赤戚闻言,轻轻甩了甩手腕,浑身雷光涌动,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异全,“你这话说得倒是威风。” 他抬步向前,一道雷霆顺着他的指尖游走,青雷沉凝,雷音轰鸣,“你这旱天雷,枯竭万物又如何?” “连我都炼不尽,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他额头上方,一道雷光浮现,如雷火燃烧,跳动不休。 那道雷光缓缓下落,顺着皮肤逐渐扩展。 先是额头,接着颈项、肩膀,片刻后雷光已覆盖胸膛,顺着手臂、手掌一路蔓延,腰腹、腿足亦是如此。 青雷织就的甲胄顷刻成形,紧贴皮肤,雷光流转间,甚至能看到其中不断闪烁的雷霆纹理。 雷火凝铠,纹耀周身,显然,这是《青雷六法》中的一式。 远处,云烈盯着这一幕,神色微凝,“他已经能够凝成全身雷甲......” 陈霆同样低声道:“雷甲之法,我几人中就他领悟的最深,能够全身甲也不奇怪。” 雷光汇聚,雷电炸裂,空气中的灵气剧烈波动,苍雷门内外,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被雷霆包裹的身影。 雷甲贴身,每一寸甲胄都透着锋锐气息,没有丝毫多余的雷光逸散,一切力量都被控制得极为精准。 他抬手握拳,掌指间雷霆跳动,微微用力,便有沉闷的雷爆声自体内响起。 赵异全盯着赤戚,全身赤红雷霆流转,眼神冷漠,“看上去还不错。”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间赤雷汇聚,如同熔浆沸腾,灼热狂暴,“可惜,在绝对的雷霆面前,你再如何凝练,也无济于事。” 赤戚听罢,轻笑一声,“试试看?” 下一刻,两人身影同时消失,赤雷与青雷在虚空中炸裂,雷光交错间,两道人影瞬息冲撞。 拳锋对轰,雷电炸开,恐怖的气劲扩散,将周围的大地撕裂出一道道焦黑的裂纹。 赵异全双目冰冷,手臂赤雷缠绕,直接撕向赤戚的肩膀。雷霆之力凝聚成实质,赤红色的雷光带着灼热的毁灭气息。 赤戚侧身闪避,青雷环绕手臂,猛然一拳砸出,正中赵异全肋下。 雷霆炸裂,赵异全身形微顿,但他几乎是瞬间调整,脚步一点虚空,强行化解力道,同时膝盖凌空撞向赤戚胸膛。 砰! 赤戚双臂交错挡下,恐怖的冲击仍让他倒退数步。他眉头微皱,雷甲表面浮现一道裂痕,但转瞬间便被雷光修复。 “果然霸道。” 赤戚低声道,双手迅速结印,雷光再度暴涨,脚下雷弧炸裂,身形如同雷矢,瞬间冲出。 赵异全目光微凝,双手齐出,赤雷凝聚成枪,瞬间刺向赤戚咽喉。 “够快。” 赤戚冷哼,单手抬起,掌心青雷凝聚,形成一口雷霆铸成的大钟,轰然迎向长枪。 嘭! 雷光冲天,炽烈的电弧四散,两人的身影在碰撞中分开,站立于半空,彼此身上皆有伤势,雷霆在肌肤上炸裂,焦黑的痕迹遍布。 雷光翻涌,气息节节攀升。 远处观战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叹:“这赤戚......竟能与赵异全斗得不分伯仲?” 第324章 强大的赤戚 “赵异全可是掌旱天雷之人,纵观雷道天罡境修士,都极少有人能正面对抗。” “他的雷霆狂暴无匹,寻常雷道修士难以抗衡。”有人皱眉,目光紧锁战局,眼神深沉。 “这赤戚,到底什么来历?”有人忍不住低声询问。 “听闻他自称周青二弟子,不知是真是假。” 有人回答道,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但以他方才展现出的雷道造诣,确实非同寻常,的确有可能得到周青指点。” 另一人摇头道:“不管真假,这赤戚的实力摆在这里,连赵异全都无法压制,便已足够说明问题。” 这时,人群中一名修士盯着战局,忽然沉声道:“赤戚……我倒是记得这个名字。” 众人闻言,目光顿时汇聚过去。 那修士缓缓道:“十多年前,赤戚便已经展露过不凡天赋,只是彼时的他,还远算不上什么惊人。” “不错,我也有印象。” 另一人点头道,“当时的赤戚虽算天赋不错,但远远不及赵异全这样的人物。” “可如今,他已足以与赵异全正面争锋......” 那修士语气微沉,目光闪烁,“消失十余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竟成长到如此地步?”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震动不已。 十年前不过稍有天赋,如今却能与赵异全分庭抗礼——这样的成长速度,实在惊人! 远处的大战仍在持续。 赤戚运转《青氏内经》,气息悠远绵长,青雷流转之间,攻势沉稳凌厉,每一招都精妙至极,既无多余之力,也无丝毫急躁。 反观赵异全,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出手虽依旧迅猛,但章法已然凌乱,雷霆之力虽狂暴,却渐失控御,攻势中透出破绽。 他难以理解,眼前这人不过天罡中期,境界比自己低了一重,按理而言,根本不该与自己相抗衡。 可为何一场鏖战下来,竟始终无法压制? ——他是谁?紫金谷唯一传人,天赋卓绝,在中乾天骄之列都足以排入前列,雷道一途,更是少有人能出其左右! 如今,他竟被一个籍籍无名之辈逼到如此境地? 雷光交错,他目光死死盯着赤戚,心中泛起难言的情绪。 “怎么可能......你算什么东西?”赵异全低声咬牙,眼底掠过不甘之色。 赤戚的神色依旧冷漠,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入赵异全耳中。 “你心乱了。” 轰! 话音未落,赤戚骤然欺身而上,拳锋雷光炸裂,雷霆甲胄加持之下,他的攻势猛然暴涨! 一拳轰出,赵异全举臂硬挡,却只觉一股狂暴雷劲顺着手臂冲入体内,险些震得他气血翻腾。 赤戚目光冷峻,手中雷霆暴涨,拳势连环不绝,攻势愈发狠绝,要彻底撕裂赵异全的防御。 赵异全步步后退,脸色彻底变了。 赤戚看着赵异全神色不定,声音平静:“怎么?难以接受?” 他缓步向前,身上的雷霆甲胄依旧耀眼,青雷在甲面流转,雷音轰鸣不绝,“你认为我境界不如你,便该被你轻易碾压?” 他抬手,掌心雷光涌动,语气低沉:“你自负天资卓绝,视我为无名之辈,可你又知不知道,我跟随青师修行数年,日夜聆听其言,悟雷霆生灭之理,观九天雷罚之变。” “青师坐下,悟道之时,雷海翻涌,天罚之力萦绕,我们要直面雷劫的洗礼,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他向前一步,雷光愈发炽盛,雷霆甲胄隐隐震颤,“我曾在雷池沉浮三年,以身承万雷淬骨,吞雷饮电,雷鸣入心,筋骨尽化雷霆之质!” 他的目光锋锐如电,盯着赵异全:“而你呢?不过是仗着天赋,被紫金谷供奉着修行,少见生死厮杀,便自以为天下无敌?” 赵异全脸色微变,他本能地想反驳,可赤戚已再度欺身而近,青雷轰然炸裂,雷音震耳欲聋,其声音在雷光中回荡:“你不过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而不自知。” “可惜,天骄之名,不是靠吹嘘得来的!” 雷霆轰然爆发,天地为之一颤,赵异全被震得连退数步,脸色铁青。 “上一个大喝我苍雷门前的,是剑宗的阳云川,被青师打得晕厥离去。你自认比之阳云川又如何?” 赤戚身上雷甲缓缓散去,眼睛却还是一直盯着赵异全。 他稍微停顿,才道:“今日见你乃紫金道人唯一弟子,才将你平安放去。下次若还是这般无礼,休怪苍雷不给紫金谷面子!” 说罢,赤戚不再多看赵异全一眼,转身迈步走向苍雷门,雷光在他背后闪烁,消失在苍雷门的山门之中。 不远处,陈霆与云烈对视一眼,眉头微挑,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今日,是给他出了风头了。” 赵异全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雷蛟则在一旁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低声道:“老祖曾也说过你目中无人,迟早吃亏,果真如此。” “走吧,咱们回去好好修行了,再不要懈怠了。” 赵异全点了点头,虽心有不甘,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雷蛟伸出巨大的背鳍,承载着他飞快离去,消失在天际。 剩下的众人无言以对,看着赵异全离去的背影,心中却都在思索一个问题:赵异全真的弱吗? 显然不是。 真正让他们震惊的,是赤戚那超凡的实力,尤其是雷霆的掌控。 赤戚身上雷霆的气息极为厚重,战斗至此,他依然保持着冷静,丝毫不显疲态,面色沉稳如常。 每一次出手,都没有丝毫外溢的力量,每一招都无声无息,直到招式落下的瞬间,才带来爆发般的力量,让人防不胜防。 那种对雷霆的掌控力,简直已达到一种出神入化的地步。这样的雷霆,若非亲自体验过,任何人都难以想象其中的可怕。 ...... 苍野,剑宗深处,万仞剑阁,这是剑宗宗老修行之地。 阁中烛火沉沉,阁中侧席之上,数名剑宗宗老默然不语。 而大殿中央,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剑眉冷峻正盯着高台之上的剑宗之主。 他语气沉沉,透着质问:“宗主,苍雷门那周青是周氏遗族吧?” “他这些年愈发不得了,如今竟另立雷道,苍雷门初具规模。剑宗与他有着生死之仇,就这般放任其继续强大?”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凝滞,几名宗老相视一眼,却无人开口。 第325章 剑宗之争 剑宗之主端坐高台,身披素青道袍,面容苍老沉静,就像一柄历经岁月风霜的古剑,锋芒隐敛,深不可测。 他缓缓抬眸,目光淡淡地扫向殿中之人,语气不急不缓:“任宗老,此事我已解释过多次,周青之事,牵扯甚广,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若他仍如当年那般籍籍无名,剑宗可随手碾灭,可如今,他名声已盛,诸多目光已落在他身上。” “若我剑宗贸然出手,真正的麻烦才会接踵而至。” 任宗老冷冷一笑:“籍籍无名者,我剑宗不屑出手,正是其名声渐起,才需要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更加尖锐:“再说,麻烦?” “难不成是你曾提及的那股连我剑宗都忌惮的势力?” 他目光灼灼,声音更为凌厉,“宗主,你这话,诓骗宗内那些不知世事的弟子便罢,如今竟拿来糊弄老夫?” “老夫已近三千岁,纵观道域历史,何曾听闻还有哪方势力能随意拿捏我剑宗?” 他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中,身上剑气微微震荡,周围虚空都泛起涟漪。 显然,道域历史有断层,古史还自洽契合,天均的存在,一般人无法探寻,甚至无法感知。 此言一出,几名宗老神色微变。 他们心中虽有疑问,却无人敢像任宗老这般直接质问宗主。 剑宗之主依旧神色平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起身,不愿再与任宗老争辩,便要离去。 “站住!” 任宗老身形一动,拦在他面前,语气越发凌厉,“宗主,你究竟是如何当这个宗门之主的?” “这些年来,你整日与那欧阳悬心搅在一起,看看如今的剑宗被搅成了什么样?”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顿时一片沉默。 不少宗老纷纷侧目,神色各异,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 剑宗之主虽威望极高,可如今任宗老敢如此直言,许多宗老却未曾出言阻拦,甚至有人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宗主终于停下脚步,微微侧目,声音依旧平静:“任宗老,一个小辈罢了。他日若他真能将剑宗覆灭,那也不过是剑宗自身无能。” 他目光环顾四周,缓缓说道:“剑宗立足道域之巅,所需面对的敌人,不该是往下看,而该是往上。” “往上?”任宗老嗤笑一声,眼神微冷。 他缓缓扫视殿内:“如今道域之中,周氏遁走,风原域与中乾的诸多势力,也不过是与我剑宗共掌道域。” “何来的‘上’?” 他语气微顿,语调微微拔高:“难不成,宗主以为剑宗的敌人,已不是道域之人?”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或疑惑,或沉思,目光纷纷落在宗主身上。 剑宗之主闻言,只是轻轻一笑:“曾经我说过,道域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我与宗内弟子所言,没有一句是虚话。”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其中之事,我无法言说。即便是我,也险些没有资格知晓其中的细节。” 说到此处,他微微抬眸,环视四周:“我只能告诉诸位——做好准备,大战在即。”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心神皆是一震,不少人眉头紧锁,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但又无法真正触及其中的真相。 而剑宗之主却不再多言,衣袖一拂,径直侧身,就要离去。 “等等!” 任宗老却并未罢休,身形一动,拦在他身前,眼神锋锐,“宗主,你究竟在忌惮什么?此事若真如你所言,怎可让整个剑宗蒙在鼓里?” 他的语气沉凝,隐隐带着怒意:“你让我等做好准备,可若不知敌在何方,如何准备?” “正是,宗主,有何事便讲出来,大家一同商议。”数位宗老目光交汇,又有人出言。 剑宗之主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忽然,大殿之外,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来人模样年轻,眉目平和,面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步履不疾不徐,但随着他的踏入,大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欧阳。”有宗老低声出声。 来人正是欧阳悬心。 他目光淡然地扫过大殿,最终落在任宗老身上,语调温和:“任老,过些时日,必有你出手的机会,何必纠缠这些小辈?” 他的语气平静,“眼光,长远一些。” 殿内气氛愈发沉重,众人的目光在欧阳悬心与任宗老之间游移。 任宗老冷笑一声,双目微微眯起:“长远?欧阳,你这话是在教我做事?”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逼人的锋锐,像是出鞘的剑锋,不加掩饰地指向欧阳悬心。 欧阳悬心仍旧微笑,神色未变,声音淡然:“不敢,任宗老是剑宗宿老,我如何敢教你做事?只是......”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幽幽,“若是将目光局限在一些琐事上,未免太过短浅,影响剑宗大局。” “呵……” 任宗老嗤笑一声,目光陡然冷冽,“好一个‘短浅’!你欧阳悬心倒是说说,什么才是剑宗大局?” 他往前踏了一步,气息蓦然一震,震得殿中众人衣袍微微鼓动。 “剑宗大局,便是对周氏残族的隐忍?”他质问。 “你说目光长远,那你告诉我,我们要忍多久?忍到何时?是等着这周青彻底崛起,等着他强大到足以碾压我剑宗,然后再来悔恨不及?”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言辞锋利,殿内一片死寂。 欧阳悬心静静听着,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未曾有丝毫怒意。 直到任宗老的声音落下,他才缓缓叹息一声,轻声道:“剑宗有剑宗的谋划,宗老未必需要知晓。”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神色顿变,不少人微微皱眉。 任宗老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透出冷意:“你这话的意思,是说剑宗的谋划,连我都不配知晓?” 欧阳悬心微笑不语,目光平静地看着任宗老。 任宗老死死盯着欧阳悬心,半晌,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沉声道:“好,好得很!” “既然剑宗之谋连我都不配知晓,那便由你们自己谋划吧!” 他长袖一拂,冷冷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这周青有朝一日真能翻天,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欧阳悬心的眼光长远,还是我任某人目光短浅!” 言罢,他大步离去,衣袍翻飞,带起一股凌厉的剑气,久久不散。 第326章 抵达道域 不久,殿内众人散去,恢弘的剑阁中只剩下两人。 剑宗宗主立于剑阁门口,眺望远方天穹,眉头微蹙。 夜色如墨,群星在天幕之上沉浮。 欧阳悬心缓步上前,负手而立:“宗主,何必困扰?” 宗主手掌轻抚雕刻古朴的扶栏,缓缓道:“任宗老的话虽过激,但他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我连他说了些什么都未曾听。他说了什么,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欧阳悬心淡淡一笑,目光微微低垂,语气轻缓,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冷意,“我只知道,他在反对我。” 他微微侧身,目光在剑阁深处微微停留片刻,随即缓缓道:“宗主,你应该明白,剑宗即将迎来最特殊的时期。” 剑宗之主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夜色,声音低沉:“所以呢?” 欧阳悬心轻轻吐息,缓缓道:“这个时候,剑宗不需要第二种声音。” 大殿外一时寂静,夜色如墨,月光幽冷,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轻鸣,和风轻拂着大殿的石阶,带来的一丝凉意。 片刻后,剑宗宗主才缓缓转身,看着欧阳悬心:“他们并非腐朽之人,亦非顽固守旧之辈。” 欧阳悬心轻笑了一声,他向前踏了一步,光影在他面上晃动,声音平缓:“正因为如此,才更危险。” “他们足够聪明,足够有经验,足够......有威望,这些特质,放在二十年前,是剑宗的助力,可在这个时候,却会成为桎梏。” 他微微偏过头:“宗主,你比谁都清楚,特殊时期,船上只能有一个舵手。” 剑宗之主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深色愈发浓郁。 欧阳悬心继续道:“他们今后的各种决定,也许没有恶意,也许只是想让剑宗走得更稳。” 他微微顿了一下,低声道:“但只要他们不肯完全服从我们的声音,他们的存在,便是多余的。” 剑宗宗主眉头皱的更深:“他们是剑宗的基石。剑宗能有今日,亦有他们的功劳。” “基石?功劳?” 欧阳悬心轻叹了一声,声音放缓:“现在他们就挡在我的身前,挡在剑宗前进的路上。” 话音未落,他便径直走下台阶,背影逐渐融入夜色,低沉的声音悠然传来—— “有些人,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星空深邃,寂静无声,唯有远方星云流转,折射出幽幽光辉。 在这片浩瀚的虚空中,数千战船突兀显出身影,随着它们的推进,前方的星空逐渐发生变化。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弧,出现在视野尽头,静静悬浮在苍茫宇宙之中。 它起初只是一个遥远的光点,但随着舰队不断接近,那光点迅速扩大,化作一轮弧形的光辉边界。 ——那是一颗大星的轮廓。 许多生灵透过战船的观测阵法,望向远方的星空。 他们看见了一颗无比庞大的星辰,静静悬浮于宇宙深处,散发出苍古的气息。 它的体积之大,几乎填满了所有人的视野。 其表面浮现出壮丽的地貌——有连绵不绝的大陆,云雾翻涌的山脉,奔腾不息的巨河...... 大星的外围,被一层淡金色的气息所笼罩,那是浓郁至极的天地灵气,甚至在虚空中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潮汐涌动。 “符咒祖星......” 有生灵低声呢喃,目光凝重。 随着逐渐接近大星,最前面几座领航战船的光辉愈发明亮,它们已经在缓缓调整方位,打算寻找一处可以停驻的地方。 战船的内部空间,黑骨族主身高数十丈,立于天空之上,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能够看见船外的景象,直视那颗被金色气息笼罩的大星。 旁边的几位化骨族高层静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祭司站在空之中,眉头微蹙,眼神深沉,缓缓开口:“族主,若是可行,或许可派遣部分随行门人,潜入符咒祖域,暗中探查一二。” “符咒一族虽已撤离,三大道统尚在,实力未必全然衰退,若能得知其真实情况,咱们心里也有个底。” 他顿了顿,继续道:“焚天古地、天极殿乃人族道统,他们完全可以悄然潜入符咒祖域,探一探虚实。” 黑骨族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祭司之言虽有道理,然若我族贸然潜入,恐怕会引起符咒祖域警觉。如此打草惊蛇之事,实不值得一试。” 他轻轻一挥手,虚空中顿时显现出一幅巨大的星图。 星图上,土亘星的光点尤为显眼,周围的星域路径错综复杂。 “符咒祖域,即便衰败,亦非我族可以轻视。我们若是过早暴露,必将陷入不利境地。倒不如直接布下星空阵,打开星空通道,令我族其他三脉降临此地。” 他扫视一圈,语气低沉:“届时,我等无需再藏匿行迹,亦不必担忧被发现。无论如何,我们都将直入符咒祖域,进行大战。” ...... 苍野上空,仙阙之中。 身着星象袍的阁主抬头,注视着某个地方。 “化骨族到了?” “是,刚到。”方罗站在阁主旁边,眼神也随着阁主的目光透过云层,望向天空。 “你觉得他们的意图如何?”阁主问道。 “他们战船只有数千,不是主力,接近祖域后却没有直接进攻,显然是在等待什么。”方罗低声回应。 他沉思片刻,继续道,“要么是想引土亘大部队前来,要么是打算将我祖域的位置暴露给神族。” “不过,神族早已知晓我们的方位,且大多仍驻扎在紫薇与太微,距离我们太远,接引不来。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打算通过某种方式,让化骨族甚至是土亘星力量降临。” 方罗已经将化骨族的打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如愿,直接将他们投入道域,直面三教。”阁主语气冷冽。 阁主声音刚落下,四周便已经有数人悄然离去。 第327章 战船?陨石? 方罗看了看迅速离去的门人,又看向阁主。 “这......祖域已被压制数十万年,各教同样受限。而化骨族在土亘星横行霸道数十万年,实力非但未减,反而愈加强大。” “如今各教虽然在恢复,但依旧无法与化骨族抗衡。如此做,怕是要让祖域陷入水火之中。”方罗有些担忧。 “方兄,你未免太小觑三教了。三教是曾经可以与我天均并列的顶尖道统,以他们的底蕴,解决这一小部分化骨族人,还是没什么问题。” 阁主笑了笑,轻轻看了方罗一眼。 未过多久,天空突然变化,只感觉一股浩瀚无边的天地伟力,猛然降临,震得整个道域为之一颤。 无数修士在这一刻都目光齐齐投向了天际,心中泛起了浓重的不安。 星空中,那数千战船的航行轨迹猛然改变,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开始极速地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没有任何先兆,没有任何预警,这股力量直接将它们拖曳进了一个奇异的状态。 战船中的化骨族族人纷纷惊恐失措。船体剧烈震动,整个战船群开始陷入混乱。 有人急忙调动阵法,试图抵抗这股来自天际的吸引力。 无数战船的护罩在这一瞬间被启动,透出一层耀眼的光芒,但即便如此,有不少战船船身已经开始出现裂痕,船内天地受到力量挤压,开始扭曲甚至是崩塌。 “这......这是什么力量?” 一名化骨族族人眼中露出恐慌,声音有些颤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快做些什么!” 另一名族人狂喊着,试图寻找任何能够反抗的办法。 然而,无论他们作何反应,都是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黑骨族主眼见局势失控,立刻发出了指令,声音滚滚,传遍整个战船群:“不要慌,立即启用全域阵法,保住船体!” 下一瞬,他直接踏步而出,出现在了星空之中。 周身气息汹涌澎湃,他的身躯瞬间又拔高数十丈,化作一尊近百丈高大的黑影,在战船群前方稳稳立定。 随着他大手一挥,一股气息将战船群尽数笼罩,抵御着那股伟力的撕扯。 “去!” 一股澎湃的黑色气浪从他身上瞬间席卷而出,带着无尽的威压冲向虚空,试图用自身的力量撼动这股无法抗拒的天地之力。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急速冲向前方,身后带起一条黑色洪流轨迹,这一击,足以让任何强者感到颤栗。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以一种让人绝望的速度压迫过来。 老祭司面色凝重,嘴唇微动,快速施展着某种禁术,试图干预这股力量的流向。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冷汗,原本平静的眼神也逐渐被困惑和不安取代。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那股天降的天地伟力依旧汹涌而来。 黑骨族主的气息被缓慢吞噬,气浪与吸引力碰撞,产生剧烈的震荡。 “族主......” 祭司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他明白,族主的力量再强,也无法与这股从天而降的力量相抗衡。 随着最后一艘战船被无情地吸入,黑骨族主的身体终于不再能保持稳定,猛地被那股力量拖拽至远处,消失在了大星的边界。 ...... 道域中,大地开始震颤,白昼的阳光被遮蔽,天际突然涌现出成百上千的黑影,如同陨石群一般,从遥远的虚空中坠落,拖着长长的火尾。 火焰激烈地在天空中舞动,黑烟翻滚。 最初,人们抬头,只看到一团团火光拖曳在黑暗中,气势磅礴,威压四溢。 那种景象,犹如星辰陨落,庞大的黑影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速度极快,无法被阻挡,悍然降临。 “那是什么?是......陨石吗?” 一名修士眼神中充满了惊恐,望着那些正在飞坠的黑影。 天空中,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震耳欲聋,仿佛世界正在崩塌。 火尾与黑烟交织成一片恐怖的画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颗“陨石”的尾巴拖动的黑烟如浓墨泼洒在天际。 然而,随着它们越来越近,一些修士开始发现,那些“陨石”似乎不对劲。 它们的形态不再像普通的陨石,而是…… “那不是陨石,是战船!” 一名眼尖的修士猛地发现了真相,脸色骤变,惊叫出声。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些战船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有的体型庞大,如山岳横亘于空中;有的狭长尖锐,还有的则小巧精致,就好像射向地面的一颗流星。 每一艘战船都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和炽烈的火光,冲破虚空,撕裂云层,气势惊人。 “它们......是战船?” 一个修士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怎么会有这么多战船?是天外势力吗?” 每一艘战船的降临,大地都会跟着震动,灵气层的波动愈加强烈。 无数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庞大的舰队从天而降,逐渐看清其真正的面目。 每一艘战船的下落都拖动着漫天的火光与黑烟。 “轰——” 第一艘战船猛烈撞击在道域的灵气层上,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天空都被这一撞震裂,是真正地裂开了,巨大的冲击波席卷。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 越来越多的战船相继坠落,每一艘的撞击都引发了更加剧烈的震动和爆炸,灵气层的裂缝不断扩大。 修士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彻底的恐慌。 许多人已经无法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冲击下的战船,空气凝固,心脏的跳动变得异常沉重。 “这是灾难,是天要灭我们这一域?” 更多的人开始慌乱,有人已经转身逃跑,甚至有修士选择立即闭关以图自保。 没多久,数千艘战船就已经突破云层,它们表面的护罩忽闪忽闪的,船体虽然都有所损坏,但是却没有崩溃。 “那是中乾南部方向,他们要砸落在中乾。那里的生灵可是道域中最多的!” “完了!”有人惊呼。 第328章 竖旗! 而在这些“陨石”进入道域的瞬间,各大宗门和势力早已做出反应。 无数强者腾空而起,目光凝聚在天际,聚焦在那一片逐渐逼近的大灾难上。 当这些战船不偏不倚、要直指中乾大地时,无数中乾的修士和势力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无论是三大古国,还是其他各大宗门,心头的警觉瞬间变得紧绷。若是这些战船真的坠落到了大地,中乾怕是瞬间便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中乾东南部,合剑教深处。 一道身影悄然现身,他身着白底金纹色道袍,赫然是天均门人,“张稳,你去出手,给三教增加些压力。” “是。” 一位中年男子应声而出,他身形普通,穿着一袭宽大的剑袍,面容冷峻。一步迈出,其身影已经出现在合剑教上空。 “教主!这......” 一名合剑教的长老看见中年男子现身,指着远处天空,震惊地出声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眼前的异象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与此同时,位于中乾西南部的青霄宗,山门巍峨,气氛肃穆。 一位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步履轻缓地走出宗门。 无论是他站立的姿态,还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都显得极为平凡,不带一丝浮华。 “宗主。” 几名老者一齐向他行礼,神色肃穆。 他微微点头,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随即,右手轻轻一抬,顿时,一股浓烈的火光从青霄宗深处腾起,烈焰瞬间爆发,照亮了中乾的西南边。 那火光蔓延开来,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深红色,空中随之升腾起强烈的热浪。 炽热的火柱冲天而起,滚滚热浪翻涌,席卷向坠落的战船。 与此同时,合剑教的教主也出现在高空中,他的目光锋锐,背后突然出现了无数道剑光。 青霄宗宗主仅是想出手将那些战船抵住,遏制其下坠趋势。而合剑教教宗却是出手狠绝,完全是冲着轰爆战船而去。 剑气腾空,密密麻麻,每一柄剑都带着寒冷刺骨的气息,刀锋锐利,光芒闪烁。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成百上千柄巨大的光剑几乎同时亮起,剑身发出清脆的剑鸣。 剑气如虹,直指天际,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划开了一片片天空,朝着战船群猛烈轰去。 战船群中的护罩剧烈震荡,随着剑气的轰击,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际,光芒四射。 护罩表面一阵阵耀眼的火花爆发,在极限的冲击下即将破裂。 然而,战船依然没有完全被摧毁。 它们的下落速度稍微减缓,但依旧没有停滞。 就在合剑教教宗想再次出手时,一股恐怖的威压突然降临,黑骨族主的身影出现在战船群前。 他浑身气息压迫,站立虚空中,百丈高的身躯巍然屹立,随着他的抬手,战船群下方出现空间涟漪。 嗡! 一声奇异声音响起,传出极远极远。 战船群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停止了坠落。 另一边,剑光也停滞了下来,火柱同样被那股涟漪轻易抵挡、化解。 “这......” “那可是两大教宗的联手,竟如此无声消散,此人是何等人物?” 有修士抬头看着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颤抖出声。 两大教主的攻击就这般完全被化解,引得无数人惊愕。 就在这一击过后,道域中不少存在纷纷苏醒。 某处幽深的山脉之中,一座破旧的洞府悄无声息地矗立,四周被浓密的雾气环绕。 洞府内,时光仿佛停滞,沉寂已久。 此时,洞府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透过沉寂的光影,看向中乾南境。 这是一位身着破旧法衣的老者,容颜模糊,他的步伐无声无息,缓缓从洞府中走出。 ...... 另一处,深藏于古老山脉之下的巨大洞穴中,一股气息开始升腾。 突然,一道庞大的影像突破岩层,一只庞大的龟慢慢从地底钻出,它的背壳上覆盖着斑驳的符文,体表被厚重的岩石覆盖。 乌龟的双眼缓缓睁开,目光缓缓抬起,穿透万千山脉,直视着中乾那片笼罩在战斗气息中的天空。 ...... 再远处,一片茂密的树林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身影消瘦苍老,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微微抬头,低垂的眼皮下,隐约露出一抹淡淡的光芒。 只是一眼,他的目光便穿透了层层山川,锁定了中乾的方向。那一瞬间,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连树叶也停止了颤动。 ...... “族主!咱们这是来到符咒祖域腹地了。”祭司低声传音,站在黑骨族主身侧。 他高达二十余丈,身躯魁梧,然而与族主那高耸百丈的身影相比,依旧显得有些渺小。 “不过,这些势力的气息太弱,远未达到我们的预期。” 祭司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眉头微微皱起,“而且......三大道统的气息,也未曾感应到。” 族主冷静环视四周,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有大战。” 正当话音落下,战船的上空忽然发生了剧烈波动。 随着一道道光门出现在战船上空,无数身影纷纷涌现,密密麻麻的修士纷纷出现在空中。 那一刻,整片天空仿佛被填满,各种驳杂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某个战船内部,青色的山峦错落,溪流蜿蜒穿过山间,雾气轻绕,宛若一处真实的世界。 这里便是战船内的小天地,虽不及真正的大域广阔,但山川河流俱全,灵气环绕,足以支撑修行,却无法在其中破境。 在一座石亭中,一名青年盘膝而坐,闭目冥想。 他身着素衣,气息静默。 忽然,亭外传来一声呼唤:“符咒祖域到了!” 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急促,“沈师兄,我们一同出去吧!” 青年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倒映着周围的天地,他吐出一口浊气,起身走出石亭。 外面已有不少身影汇聚,皆是战船中的修士。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整理自身状态,还有人已然踏上虚空,朝着出口而去。 青年没有多言,抬步加入其中,与众人一道朝外行去。 片刻后,阵法嗡然震颤,一道道身影被光辉吞没,消失无踪。 第329章 双方对峙,强者尽出 虚空震荡,刺目的光门于天穹浮现。 沈尧的身影自光门中踏出,顷刻间,天地间的狂风扑面而来,充斥着浓重的天地气息。 入目所及,已是另一番景象—— 苍穹之下,人影密密麻麻,数不尽的修士立于虚空,其中化骨族的族人身形巍峨,浑身鳞甲,膝肘倒刺森然,气息凶悍,最低者亦有十余丈高。 其间,更有三族身形格外显眼。 一者,为『巨角兕』,肌体厚重,角如铁戟,每一头皆如小山般屹立虚空。 二者,为异种『白泽族』,通体雪白,形似狮兽,神魂之力流转全身,双瞳之中神辉烁烁,显然主修神魂攻伐之道。 三者,则是一群赤豹形的异兽,名为『狰』,五尾一角,遍体赤焰缠绕,身影掠动之间有金铁撞击之音。 而在他们之间,亦有不少人族修士浮空站立着,他们衣袍飘动,气息沉稳,与道域的人族修士气息一般无二。 沈尧静立原地,感受着天地间涌动的压迫感,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然明了—— 已经深入敌族腹地,唯有一战。 “竖旗!” 黑骨族主百丈身躯矗立天际,站在最前方,俯瞰着下方的中乾大地,声音滚滚。 短短两个字,令整个天地的气息都为之一滞。 不少人面色猛的一变。 下一瞬,狂风骤起。 一道道战旗猛然升空,如擎天之柱矗立在虚空,旗面猎猎翻卷,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旗面上斑驳的古老文字在天光下若隐若现,透出沉重的肃杀之意。 战船之上,无数修士腾空而起,目光冷漠地俯视下方的道域大地。 道域修士望着那漫天战旗,心中皆是一沉。 “战旗......” 有修士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凝重。 唯有战场辽阔至极、战势彻底展开之时,战旗才会竖起。 就这样,在天均的插手下,化骨族的强者望着眼前肃然列阵的道域修士,心中已然认定,他们的踪迹彻底暴露,无路可退。 更何况,刚刚两大宗门的凌厉攻势,已然先他们一步出手,在他们看来,这便是道域的主动进攻,欲除他们而后快—— 既如此,唯有一战! 眼下,数千艘战船稳稳悬停天际,战旗猎猎,大军赫然列阵,肃杀之意冲霄而起,完全是一副要开战的架势。 这在道域一方修士眼中,眼下情形非常清晰、明确,这股天外势力摆明了来者不善,不是试探,不是交涉,就是......彻彻底底的入侵! 虚空之中,浓重的杀气弥漫开来,寒意直透骨髓。 中乾南部,一道道身影从各地升腾而起,皆立于苍穹之上,遥望着那片战旗林立的天外大军,神色冷峻。 最先现身的是一群身披青金长袍的修士,他们周身气息沉稳,举手投足间皆有灰黑之气回荡。 “那是南泽李家!” 有人惊呼,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李家世代坐镇中乾南泽,以毒御敌闻名中乾,其家主更是融天巅峰强者,一手毒力变化莫测。 在天际另一侧,赤色霞光腾起,数位修士浮现,他们的衣饰显然与青霄宗一脉相承,衣襟之上绣有离火印记,赤光流转间,空气都被灼烧扭曲。 “是上离门的修士,青霄古国麾下的势力。” 上离门,虽不及青霄宗那般赫赫有名,却同样是古国的重要支柱,其门中弟子皆精通火道,擅长操控离火真焰。 而不止于此,在中乾的东南,一道道交织的剑光冲天而起,一群身披淡青剑袍的修士立于云端,他们的目光同样凌厉。 “合剑教的剑修也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呢喃,随即,更多身影浮现,两大古国的大宗、大教、隐世家族的融天境修士纷纷腾空。 他们或手持长剑,或周身环绕灵力,或驾驭灵禽巨兽,皆静静立于天空,与那自天外而来的大军遥遥对峙。 随着他们的现身,天地间的压力骤然提升。 “这些......竟都是融天境?” 地面上的修士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些气息恐怖的强者,不禁咽了口唾沫。 自数年前天地异变以来,整个道域的格局已然天翻地覆。 无数修士纷纷破镜,就如彭万里,当年已经几乎坐等大限,最后都能没有任何阻碍破镜晋入融天。 也因此,域内各方实力直接提高数筹不止。 天罡、融天强者层出不穷。 曾几何时,在道域之中,只需拥有几位老牌融天境老祖坐镇,再辅以足够数量的天罡巅峰大修士,便可跻身大宗之列。 然而如今,若没有半步道果境修士镇压气运,任谁也不敢妄称大教之名。 随着大教强者腾空,中乾各方势力纷纷响应。 青霄古国内,大风起,一道道身影自云端踏出,浑身缠绕风刃,目光森然。 中乾南边某处,一座座大山之上光华闪烁,数以千万计的修士御空而起,他们身着各宗门服饰,或执灵剑,或负长枪,或持阵盘,神色凝重。 低阶者站在宗门大阵之内,窥探天穹;高阶者则悬浮半空,沉默以待,掌中灵器紧握,体内灵力暗涌,随时准备迎战。 侵域之战,比之平日里任何争斗都要冷酷、惨烈。 无可调和,无路可退,一旦相对,便是生死。 没有言语,没有交涉,双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动手。 青霄宗宗主率先出手,他掌中火光猛然扩张,化作一道金色焰流横贯长空,轰向化骨族的大军,所过之处,空气尽数扭曲,温度攀升至极点。 与此同时,合剑教教主身后无数巨剑浮现,如同撑开天幕的剑狱,随他一挥手,万剑齐发,轰然落下,撕裂长空,直斩战船大军。 南泽李家、上离门、东域诸宗,各方势力尽皆腾空,毫无保留地出手,天穹刹那间化作杀戮炼狱。 对面,无数化骨族修士身影拔高,血气翻腾,鳞甲之下骨骼隆起,肌肉暴涨,膝肘处的骨刺迅速生长,变得粗大锋锐,宛如战矛倒钉,每一位化骨族人都展现出极致的战斗形态。 巨角兕一族则踏空而出,巨角寒光森森,每一步虚空皆震荡破碎,阵型严整如一面推进的钢铁洪流,所过之处道域修士皆难以抵挡。 白泽族族人双瞳幽光闪动,神魂之力化作一道道银色涟漪在空中扩散,每一次震荡,都有道域修士心神一颤,难以大战。 “杀!” 这一声怒吼炸开在整个中乾大地,化骨族大军冲锋,巨角兕、白泽等紧随其后,黑潮般迎向道域修士。 天空瞬间被血光染红。 第330章 中乾三教 巨剑坠落,一名化骨族战士抬手硬接,锋利剑芒贯穿他的手臂。 但他丝毫不退,反手便是带血的骨刃刺向合剑教修士,几息后,二人双双重创,鲜血飘散长空。 青霄宗修士释放火焰,向巨角犀牛横扫,然而它们肉身强悍,即便被焚烧,也依旧在火中嘶吼扑杀,血肉焦糊的味道弥漫战场。 另一边,太和宫的修士腾空而起,他们身披玄黄道袍,袖袍挥动间,道韵交织,化作一座座镇压天地的大印,轰然砸落。 一座巨印镇下,直接镇压住数名狰兽,将他们连同虚空一同锁住。 同时,有剑修出手,竟瞬间令数位狰兽当场身死。 但下一刻,更多的化骨族战士怒吼着冲出,他们承受道印的冲击,身上鳞甲收缩,有黑气腾起,血气沸腾间竟无太重伤势,疯狂冲杀向太和宫修士,与他们近身厮杀。 法印轰鸣,道光闪烁,化骨族战士以强大血肉之躯硬撼道法,顷刻间双方鲜血飞溅,尸骨坠落云霄。 远处的战船之上,人族修士也已腾空,他们与道域的人族气息无异,但此刻毫无犹豫地出手,挥剑斩杀,毫不留情。 ——这一刻,天崩地裂,杀戮无止无休。 光焰爆炸,鲜血洒落,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天地间唯有无尽的杀机与死亡。 战场深处,一名年轻男子满身浴血,目光坚定,手持一柄破损的战戟,不断向前杀去。 对面,同样一位青年身着甲胄疯狂冲出,二人皆是人族,此刻却在这生死而战,毫不保留。 年轻男子猛然侧身,战戟横斩,戟刃撕开战甲,然而对方未死,反手便是狠狠一拳砸在他胸口,肋骨瞬间断裂,连他的神魂都被这猛烈一拳震裂。 剧痛袭来,年轻男子喉间涌血,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战戟狠狠刺入对方颈中。 鲜血,从天空洒落,如雨一般,染红了整片中乾南部大地。 中乾共分三大顶尖势力,分别是北部的『天裂教』、西南的『青霄宗』,以及东南的『合剑教』。 三教皆以宗立国,割据中乾大部分疆域,统御宗门、氏族无数。 因此,道域修士一直认为,这三教便是中乾最强的力量根基,是无可撼动的三座高峰。 然而如今,青霄宗与合剑教联手攻伐,竟也显得有些难以支撑。 这些来自天外的修士,每一位都极为强横,最低也有天罡境界,融天境强者数量更是远超预期,让与之对峙的道域修士皆感到压力山大,暗暗心惊。 厮杀自战旗竖起那刻便已开始,持续整整数个昼夜不歇。 直至中乾北境的修士终于抵达南边的战场。 这片战场被强行拉扯得极长,战线绵延数万里,仅仅几日时间,道域参战修士人数已然超过五万之巨,血战之地蔓延如海,无处不杀。 天裂教的门人也终于杀至战场,身影化作一道道流光,穿梭天地之间,所过之处虚空碎裂,杀机森然。 他们掌破灭之道,体内脊柱亮起时,便是他们出手之刻。 一掌落下,山岳可崩,虚空可碎。 然而,当这些掌劲落入化骨族的战阵之中,却频频被化解、转化,甚至反噬回击,反倒有天裂教修士在阵中接连炸裂,血肉横飞,未能破敌,先折其身。 大战在中乾南部彻底爆发,战线紧邻苍野与西陵域,杀声震天,天地变色。 此时,苍雷门山巅,一行人立于高处,望向遥远的北方。 黑炎王负手而立,麒麟道人眉头紧皱,奉飞子默然不语。 周青站在几人之后,虽目光专注,却并未真正感知到战场的具体变化。 他此刻不过天罡修为,感知尚不够远,只能隐约捕捉到那股来自十余万里之外的沉重气息。 就在这时,雷鬼抬了抬手,指尖一动,一幅浩大的画面便在众人身前浮现开来,如从云天俯瞰,整个南部战线清晰可见,战火绵延,杀意沸腾。 黑炎王和麒麟道人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紧缩,神色陡变。 他们知晓,雷鬼必然已是明道境,否则无法做到如此。 画面中,无数身影激战,血色如潮,远远透过画面,都能感到那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冰冷。 “合剑教和天裂教在频繁冲击敌人的北边,刻意将战线往南边延伸,显然是想将苍野和我们西陵域牵扯进来。”麒麟道人声音冷静。 他沉默片刻,继续说道:“天外势力的战船中源源不断地有修士涌出,但终究有限。虽然他们的战力不容小觑,但被镇压只是时间问题。” 黑炎王站在雷鬼身侧,眼神沉稳,低声道:“若是只有中乾一域之力,短时间内,恐怕无法铲灭这些天外势力,尤其是那个浑身鳞甲的族群。” “此族极为强大,他们的王者与青霄宗和合剑教的老祖激战,至今未见分晓。显然,这个王者极为难缠,实力深不可测。” 奉飞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不仅如此,天外势力中还有几大道统也非常强大。” 他目光凝重,眉头紧锁:“其中一个道统,同样擅长火焰之道,不比青霄宗差,刚才其中一位老者与多个大宗的老祖激战,竟丝毫未落下风。” “这座道统的深厚底蕴,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个兽族道统,其中修士皆是龙族血脉。” “一头龙蟒尤为强悍,竟能与几位明道境的强者对抗而不落下风,明显是老牌的明道强者。” 他的话语中,满是对这些天外势力力量的深深忌惮。 “从目前这些天外势力展现出的实力来看,” 麒麟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与中乾一域的实力相差无几,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强大。” “我建议道场直接再次腾挪,与我苍雷门直接接壤,虽然你我相距仅有千里,但就怕日后敌人侵入,无法及时联防。”周青看向麒麟道人,提议道。 麒麟道人微微一愣,随即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没问题,回头我就将道场再迁八百里,确保与你苍雷门接壤。” 周青点了点头,二百里的距离,正好就在苍雷门的外围,且这个距离,即便是天罡境修士,几乎也能在几个呼吸间迅速抵达。 这样一来,若真有敌人侵袭,苍雷门与麒麟道场便能迅速联合,确保两地安全。 第331章 被拿住命脉的化骨一族 二十余日过去,激战仍在持续,但已不似初时那般狂烈。 战场之上,尸骨成丘,血水染地。 中乾三教接连调遣强援,以极为强硬的姿态不断推进战线,将天外势力一寸寸压向南境。 最终,那密密麻麻、横贯天穹的战船群,被强行逼入三域交界的一处荒凉的古地——苍野、中乾与西陵域的交汇点。 此地名叫『陨荒之地』,原本荒无人烟,地势低陷、风啸不止,常年无雨,寸草不生。 传说无数年前,『中乾古国』灭亡时与各方大战便是在此地决战,无数强者陨落于此,天地灵气紊乱、法则破损。 以致后来者难以在此立足,千年来始终荒芜,久而久之便被称为『陨荒之地』。 数千艘巨大战船落于荒野之上,有的浮空悬停,有的直接着陆,紧密相邻、层层排列,如金属洪流嵌入大地。 黑色的甲板、森然的骨制楼阁与雕刻各种徽记的战旗交相辉映,一时间旌旗蔽日,遮天蔽地。 从高空俯瞰,战旗大致分作七种,色泽、纹样皆不相同。 最中央,正是那骇人血红战旗、象征着化骨族的主旗,其下驻扎着整个土亘星的中枢力量。 而在其四周,六大势力星拱月般围绕化骨族而驻扎,各自形成独立区域,又彼此联结,环环相扣,极具章法。 这七大阵营如七道锁链,紧紧锁住这片荒野,显然是经过精密谋划后的防御部署。 营地外围,一道恢宏庞大的防御大阵已然升起。 阵纹在高空游走,道光闪烁,光芒交错,将整片战区封锁得严丝合缝。 阵法覆盖之地,竟有整整五万里方圆!整个防御圈仿佛一座古老的巨城横亘于三域之界,镇压天地。 荒野之上,原本的山丘被削平,大地被祭炼成阵台,黑金色的道纹在地表游走不息,无数宫殿与巨大的修炼殿宇拔地而起—— 阁楼错落,殿宇森严,连天而筑。 营帐之间,修士往来,灵宝轰鸣,秩序井然,显然,这不是临时据点,而是一座蓄势待发的战争堡垒。 土亘星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不急于再战,而是在为下一场更大规模的攻伐作准备。 从中乾三教的视角看去,这支天外势力逐渐败退,非但不曾离去,反而在三域交界处硬生生扎下根来,筑营布阵,分明是打算与整个道域长久周旋。 陨荒深处,战旗高悬,骨刃森森,一座座殿宇与阁楼林立其间,古木为梁,白骨为柱,血石铺地,战船改建而成的高台横亘空中。 虽名为大营,实则已经更像是某个庞大宗族世居之地,威严肃重。 中央,是化骨族的大殿。 此殿通体由黑石铸就,正前方,一座巨大的骨像端坐石座之上,那是化骨族祖像,化骨四大支族,一族有一座祖像,这是属于黑骨族的。 每当有大事需要抉择时,都会在祖像面前商议决策。 殿中,黑骨族主立于阶前,百丈身躯已经恢复到三十余丈,以漆黑磷甲覆盖,仅露出的眼眸冷漠,盯着殿下那名形容枯槁、披骨衣的老祭司。 “在此地布下星空阵,接引土亘其他三支同族前来。”黑骨族主直接吩咐道。 祭司仰首,脸色灰白如枯骨,目光幽暗,声音嘶哑地回道: “此事......还请族主三思才是。” “前些日子已有天裂教门人现身,所展手段贫弱,的确如上族所言,三教已然衰落。” “此次我等被强行吸入符咒祖域,定是人为。以现状来看,归一剑宗、九宫门庭始终未曾显现身影,而天裂教如今状况又极为羸弱,三教气运……已有崩裂之兆。”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高台上的黑骨族主,见后者无言无动,便继续开口。 “那么,能以如此手段强行将我等封锁、送入此界者,唯有『天均星境』。此教以因果之道辅佐符咒一族,统御星空,撑起无数纪元威名,从不曾衰弱。” “若此教想要对我等出手,只怕随意便可抹去,咱们若是接引土亘其他三支同族前来,被天均一网打尽,那岂不是......”祭司担心道。 这番话让殿内诸多化骨族族人低声私语,骨铠摩擦声低鸣。 殿中站着不止黑骨族主与祭司,诸多身披黑色磷甲的族中强者也立于两侧,浑身骨刺跃动、眸含寒光,皆为化骨族中的战帅、祭司与血脉高位者。 此刻他们虽未发声,却全神贯注,神情各异,显然对这场接引同族之举亦心存疑虑。 殿中气氛沉沉,唯有骨烛燃烧声微响。 黑骨族主缓缓扫视众人,终于开口,声若雷鸣却无波无澜: “其一,若天均真如传言那般屹立星空之巅,掌控因果大道,断绝万灵未来,那又何须如此周章?” “于我族降临之际,便可于星河间抬手抹杀。如今却将我等封困祖域之中......显然,其亦有所掣肘。” 他语气一顿,目光深沉: “其二,上族既下令,由我化骨四脉率先攻伐符咒祖域,此战已无转圜。”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随之落下,低沉铿锵,回荡整个骨殿: “便是我族血脉尽灭于此地,也需与三教,甚至是那天均拼个你死我活!” “这场战局,从来都不是我等能够选择的。” 殿下祭司抬头,似欲开口,却被黑骨族主挥手打断。 “这,便是上族的真正意图。” “若我『化骨四脉』死战于此,便可为远在三垣星域的『祖脉族人』争下一份功绩,换取资源、血脉庇佑,甚至将上族视线从镇压转向扶持。” “但若我等在此迟疑不前,退缩观望......” 他说至此,冷笑一声,目光凌厉,“你我皆知,我族祖脉早已落入上族掌控之中,族中强大的老祖与血脉纯净的后裔,被困在三垣神阙,任其调遣、祭炼。” “这一纸命令,不过是上族以祖脉为质,令我四脉投身为刃。” “数十万年镇守在符咒祖域之外,你等莫非真以为是光耀荣耀?那不过是监视与消耗——上族就是要借我等试探祖域天机,打穿三教命脉。” 他语气虽平静,却如一柄重锤,句句击入殿中众人心中,连殿内骨甲战帅都忍不住低头,沉默无言。 殿中一时间只余骨烛晃动,冷焰摇曳,在众人甲胄上投出一片片森然阴影。 第332章 老祭司的计划 殿中沉默了许久,祭司眼中闪烁的飞快,终于开口。 “族主,既然上族只是想要符咒祖域元气大伤,我倒认为......未必需要我化骨一族亲自冲锋。” “你这话是何意思?” 黑骨族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道想让土亘的其他势力去拼杀?让龙祠、天极殿、白泽那些势力冲锋,我等躲在后头看戏?” “自然不是。” 老祭司淡然一笑,丝毫不恼,“他们几教如何能抗衡整个符咒祖域?” 他缓缓踱步,继续道:“族主,你应当知晓,土亘虽属边荒,但与紫宸星域相邻,几乎处在其边缘。而我这千余年多次出入星域,对于那边的格局,也算略知一二。” “紫宸星域七大主星之一,『巨门主星』,正好就在我土亘星附近,有传送阵可直通。” 黑骨族主向来坐镇土亘,从未涉足星域深处,此时眉头微皱,未多言,只是静静听着。 “巨门主星早已残破,星体扭曲,道则紊乱,传言七十万年前,星域震荡,道音哀鸣,便是那一次突如其来的天灾导致此星走向衰败。”祭司语气竟有些高兴。 “上面生灵深受影响,那些顶尖道统虽有祖地庇护,也终究支撑不住,纷纷外迁。只是,无论如何,它依旧是四大星域二十八主星之一,其底蕴远胜寻常星辰。” “而最近这数万年,主星崩塌愈加剧烈,几大道统也已坐不住,四处寻觅栖居之地。” “但要找到合适的大星,要么过于贫瘠无法落脚,要么已有强敌占据难以攻取,因此至今未果。” 老祭司在殿中踱步停下,转身看向高座上的黑骨族主,眼中透出一丝森然的光: “族主,我之意——便是引那巨门主星上的几大道统来攻符咒祖域。” 黑骨族主眉头一挑,缓声道:“你是说......让巨门那群快被星体吞噬的困兽,替我们当这出头鸟?” “正是如此。” 老祭司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通过神祭,可联系土亘其余三脉,让他们派人前往巨门,拜访主星上的几家顶尖势力。” “开门见山,告知此域乃古老疆域,道统凋敝,如今不过是一块庞大却失守的旧土。”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但——绝不可提『天均』二字,亦不可泄露符咒祖域的真底。” “只需让他们以为这是昔年此域各教自衰、诸道纷争的结果,便可。” 黑骨族主沉吟片刻,低声道:“那几道巨门的势力......可真有胆子踏入这片祖域?” “放心,若他们真是吓破胆的怂货,也活不到今天。” 老祭司淡淡一笑,“更何况,他们早已坐困崩星,若真见到这片辽阔完整的世界,哪还有不动心的?咱们不过是轻轻推他们一把。” “只要稍加引导,让他们觉得符咒祖域是一块肥肉,既可栖身,又无强敌,那必然会趋之若鹜。” “到时,他们为主力攻阵,我化骨族身居后方,策应调度即可。等攻破后局势明朗,咱们再图谋其他,也不迟。” 黑骨族主冷哼一声:“你倒是把算盘打得响。可若是他们提前知晓天均尚存——” “不会的。” 祭司缓缓摇头,语气肯定,“这几日,我通过抓住了几名修士搜魂,得知此域的历史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他们对三教和天均完全不了解,三教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比较强大的普通势力,而天均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而且更为奇怪的是,这些修士几乎都聚集在这片小小的区域。” “族主与各位战帅可曾注意到,当我们被拉入此域时,除了这六大域,其他地方几乎空无一人,所有势力都密集在这片区域。” 祭司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语气更加严肃:“目前,其他几域势力尚未出手,但我们能看到的道统数量已有数十个,令人震惊。” 他迈步走动,语气更加低沉:“根据我之前搜魂所得的信息,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情况将这些势力强行集中在这一地。” “导致了这里的道统密度远超常理。而且,这颗大星曾长时间受到天地压制,直到近期才逐渐复苏。” “正因如此,我们也在前些年才突然感应到了符咒祖域的气息。” 他继续说道:“所以,尽管此地灵气浓郁异常,但这些势力的力量却并不强大。” “而且……” 他顿了顿,“就算巨门诸宗真的失败,被天均察觉,他们的存在也会吸引足够的火力,为我族争得更多时间与机会。” 黑骨族主终于笑出声来,笑声低沉有力: “当年白骨和红骨硬是要我率黑骨一脉先行来此,原以为是放我于死地,如今倒成了我族的大功机缘!” 他抬手一挥,殿中黑磷甲族人尽皆起身,目光炽热。 “便依你言。祭司——备神祭,召三脉。” “是。” 老祭司弯腰俯身,声音如风中枯枝,“此事,老朽亲自来办。” ...... 半年后,土亘星的诸多势力逐渐退守大阵之内,死守不出。 陨荒之地的大战,也在持续鏖战中逐渐走向尾声。 随着战局平稳,道域诸宗终于得知,这批来犯之人,源自一颗名为『土亘』的星辰。 战线拉长,主力交锋逐步沉寂,陨荒之地,转而成为新一代的试炼场。 各大宗门开始推动弟子下山入世,进入陨荒之地,与外域修士正面交锋。 “土亘势力已经退守,却迟迟不肯退出祖域。” 一位灰袍老者语气凝重,眉头微皱,沉声道: “老夫以为......此事恐怕另有深意,他们未必是败退,极可能在酝酿更深的图谋。” “既然如此,何不联合诸宗,趁其不稳,趁早拔除,以绝后患?” 另一名长眉老者抬手拍案,眼中寒光一闪。 九玄宫议事殿中,几位宗老各持己见,气氛渐显肃杀。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威严,正是当代宫主。 “此事当然可以商议,不过——诸位不妨想想,为何中乾几大宗至今未有动静?” “尤其是剑宗与天裂教也都保持沉默,何以至我九玄宫出这个头。” 第333章 各宗弟子出山入世 众人一愣,陷入短暂沉默。 “他们......” 一名老者迟疑着,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宫主微微一笑,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如今天地气机回归,我教传承已然齐全,此番这化骨族,未尝不是一块上天赐下的磨刀石。” “与其斩草除根,不如将其压在边陲,正好砺我宗门新血。而且,若是什么事都让我等处理妥当,后辈又如何成长。” 他目光一扫众人,语调转冷:“剑宗与天裂教,恐怕也正是此意。” “可若真放任其发展,日后若引发祖域战乱,甚至导致祖域倾覆......又该如何自处?”一位宗老皱眉道,神色凝重。 化骨族的来历,他们早已得知——那是神族之爪牙,一旦盘踞太久,便极可能接引更强存在来临。 同样,他们也已经知晓,道域的根底便是传说中的符咒祖域。 而他们自己则传承久远,是当年祖域上的三大古老道统之一——九宫门庭。 宫主淡淡一笑,语气却透出几分森冷:“若真有恐怖势力降临,我九玄宫大可抽身而去,又非死守此地不可。” “你以为归一剑宗、天裂教......真会誓死守护这片祖域?” 众人听此一言皆陷入沉思,不过宫主却没有在这事上纠缠,转而道: “九宫秘术既已传下,弟子修行至今已有数年,不宜久困宫内,眼界太窄,反倒成了绊脚石。” 他停顿片刻,忽地看向右侧一名白发老者,唇角微挑:“特别是你那位亲传弟子,狂傲得过了头。 “是时候放他出去走一遭,挨几刀才知道天有多高。” 白发老者闻言,面色不动,只是淡淡道:“那小子确实桀骜些,不过手段也不是没有。出去历练一番,也未尝不是好事。” 两日后,晨雾弥漫,九玄宫山腰石林之间,两道瘦长身影静立。 灰袍执事翻出一道小令,语气低沉:“鉴衣,师伯命你即日下山,前往陨荒之地。” 张鉴衣伸手接过铜令,目光微动,语气平静:“弟子明白。” 执事顿了顿,忽道:“你这脾气,出去别再打自家人。陨荒之地不是你试刀的场子,那里——敌手颇为强大,且出手生死无忌,你小心。” 张鉴衣微微一笑,却未作答。 ...... 青霄宗后山,松影摇动,晨风微凉。 一位身着浅青道袍的女子走出洞府,她的眼瞳天生带有异色,青绿澄澈。 而若仔细望去,便会发现那瞳仁深处,正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火焰在缓缓跳动,某种沉睡的灵焰在随她呼吸共振。 —— 苍野某处,大河奔腾,一名身着白色道袍的男子静立河畔,背负一柄黑色宽剑。 他俯身凝视着湍急的水流,目光来回扫动着,似是在寻觅着什么。 忽然,他微微眯眼,抬手并指,轻轻往下一劈。 霎时间,剑气汇聚指尖,直落河面! 轰! 原本奔腾的河水猛然分开,被生生劈出一道数丈宽的真空地带,露出湿润的河床。 河水受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向两侧激荡,却不再回流,竟主动绕行而过。 男子身形一掠,踏入干涸的河床之中,脚下是满地的碎石与泥沙。 在诸多形态各异的石块之间,一抹微光隐隐闪烁,他微微一顿,随即弯腰,拨开覆盖其上的泥沙碎石,一块温润的玉牌显露出来。 他捏起玉牌,仔细端详,目光微凝。 忽然,他背后的宽剑竟主动出声,声音略带警觉,“此物气息不平,恐非正经之物,切莫轻易以神魂探测——” 然而宽剑话音未落,玉牌却骤然绽放出一道奇异的光辉! 咻! 一瞬间,男子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唯有风中残留着宽剑那尚未说完的最后一语...... ...... 陨荒之地某处,一片荒原之上,战火激烈。 一名女子立于风中,身姿修长,衣袍猎猎作响。 她脊柱隐隐透出光辉,沐浴在炽烈的灵光之下。 对面之人面露惊恐,拼命后退,然而她只是抬手,五指微握。 下一刻,她脊柱绽放璀璨光辉,体内涌动的恐怖伟力猛然爆发! “天裂!” 轰—— 一股撕裂天地的无形力量席卷而出,像是自她体内生生炸开,横扫四方! 前方十数人猝不及防,顷刻间身躯崩碎,血肉横飞,连惨叫都未及出口,便被震成齑粉,化作血雾洒落大地。 更远处的人则勉强支撑,可他们瞪大的眼中透着惊恐。 身体看似无恙,实则五脏六腑、筋骨经脉尽数碎裂,甚至连灵海都崩塌了,只剩一口气吊在半空,摇摇欲坠。 荒原之上,死寂无声,唯有血水缓缓渗入沙土,染红大地。 女子收回掌势,目光冷漠地扫过战场,忽然,一抹赤红的光芒映入眼帘。 在一人碎裂的腰间,一块玉牌静静躺在尘埃之中,其上火焰般的光辉跳跃。 她目光微微一动,缓步走上前,伸手拾起玉牌。 刚一入手,滚烫的炽热波动透过掌心,如火焰顺着经脉灼烧而上,顷刻间便攀至四肢百骸。 “有些古怪......” 她眉头微蹙,察觉到了异样。 可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玉牌骤然绽放耀眼赤芒! 咻! 火光冲天而起,吞没了她的身影。 尘埃散尽,荒原之上已不见其踪影,唯有风声呜咽。 ...... 陨荒的战斗,与以往道域内宗门之间的交锋截然不同。 过去即便争锋争势,各宗弟子出手也多有分寸,往往留三分余地,顾及情面。 可在这里,没有情面可言。 一旦遇上敌域修士或外来天骄,出手便是生死,没人会有丝毫留手。 每一场交战,都可能演化为屠杀。 这里不讲规矩,不留活口。 真正的残酷,不在出手狠绝——而在不顾后果。 ...... 苍雷门,山谷深处,雷音回荡。 “御虚境还有几人?”周青负手而立,望着谷口电芒游走。 “仅剩六位,皆在巅峰。”彭长霄恭声答道。 “白草呢?她也到了巅峰?” 周青微微意外,当初此女不过御虚初期。 “是,她很刻苦。”长霄对白草很满意。 “让天罡雷卫全部入陨荒。”周青点了点头道,“该让他们见识见识那些大宗弟子了。若能越级斩敌,正好用来换我那白玉丹。” 彭长霄一拱手:“我这就安排。” “记住。” 周青微微侧首,语气忽转冷淡,“让他们多加小心。我不想雷卫在我手下修行十年,才刚入世,便死得干干净净。” 彭长霄转身而去,声音却在风雷间传回:“都天府从不惧那些大宗弟子,青师放心便是。” 第334章 熬炼雷卫 周青负手立于山谷雷台,他已经通知仅剩的六位御虚境雷卫前来。 不多时,六道身影自雷谷另一端踏入,皆为御虚巅峰,气息内敛。为首一人短发利落,正是白草。 她一眼看见周青,眼皮不由一跳。 只见周青正站在六口黝黑雷鼎前,神情淡漠,嘴角却挂着一抹令人不安的笑意,叫人心底发麻。 “青师,你为何这般看着我几人,我害怕。” 白草开口,语气半玩笑,却压不住紧张。 周青扫她一眼:“怕也得来。” 他缓缓走到第一口大鼎前,抬手轻拍鼎身,雷光顿起,低沉轰鸣在回应他的掌意,压得众人胸口发闷。 “这鼎,是我亲手所炼,用来淬体、压魂、断意,三者轮转,一鼎一关。” “每口鼎内,都藏我亲手布下的雷阵与封禁,寻常御虚入内,不死也废。” “原本我炼了十口,没想到此际只有你们六人还在御虚境。” 他顿了顿,回首看向那六人,语气平稳: “我知道你们年纪不大,能在这等年岁踏入御虚巅峰,已是不易。” “但我不希望你们在外界拼杀时,跟不上其他雷卫的步伐。说得直白些,就是别拖后腿。” 他目光扫过众人,“虽然我相信,再给你们几年,定能追得上去。但我等不了那么久。” 话音一落,周青衣袖轻拂,六口雷鼎轰然震动,雷光炸裂,鼎盖齐飞,一股腥风裹挟雷霆之意席卷整个山谷。 “每人入一鼎,十日之内,若能撑住不死,我便将白玉丹给予你们。” 此言一出,几人神情一紧。 一名男子低声道:“青师......这......” 他神色犹豫,眼神闪烁。 他很清楚,周青雷厉风行,对修行从不留情。 当年就有雷卫没扛住周青的雷淬之法,死于雷霆之下。 真的会炼死人的! 可也正因此,如今都天府的雷卫战力惊人,如那赤戚,已能与顶尖天骄正面对轰不落下风。 周青似是看穿他们心思,语气忽然一沉: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但修行之路,向来如此。你们也清楚,跟着我,机缘多,资源多,但代价也大。” “当初入都天府时,我便说得很清楚——生死由我。若你们现在后悔,害怕,就此退去也无妨。” 他话未说完,那名犹豫的男子猛地抬头,咬牙打断:“青师,您别说了,我进!” 周青点头:“好,不错。” 他目光再度一扫:“你们呢?” “没问题!”白草直接点头应下。 “进!” “怕个什么!” 六人皆应,声若雷鸣,虽然面色各异,心底忐忑,但此刻却无人退却。 周青望着他们,神情终于稍松,淡淡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进去吧。” 雷光再次炸响,雷鼎如张开的巨口,将六人一一吞入。 周青立于雷台之巅,看着几座大鼎,声音很低: “都天府不养庸人。” 雷鼎合拢,雷纹浮现。 雷芒交织,似有天鼓轰鸣,六口大鼎化作雷域神牢,将六人彻底吞噬。 周青未催动法诀,只是静立不语,整座谷地中的灵气却像被无形巨手牵引,正被强行灌入六口雷鼎。 第一鼎,白草。 雷液如浆,从四壁渗出,带着炽热雷光,将她淹没。 她盘膝而坐,眉心紧皱,雷液渗入四肢百骸,筋骨轻响、碎裂。 白草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额头青筋浮现。 她早就知道,青师出手从不留情。但她也明白,只要熬得过,他就能将她打磨成刃。 第二鼎中,那人一入鼎,便被雷火包裹,惨叫脱口而出。 但声音刚出,雷鼎震荡,一道符文闪过,声音瞬间消散于鼎中。 第三鼎中,一人怒目,强行运转功法压制雷势,竟硬生生撑住雷压,但不多时便开始咳血。 “愚蠢。”周青声音传入鼎内。 “这雷鼎是我以‘炼身、破识、裂魄’三法合炼,先锻筋骨,再毁神识,再炼魂魄。若只靠蛮力,十息便会崩碎。” 他袖袍一展,一道灵光落入鼎中,六鼎光纹瞬间重构。 雷压骤然倍增! 此刻,山谷内灵气躁动到了极点,连远处山峰上的弟子都不由惊疑望来。 “这是......青师又在炼雷卫了?” “啧,又有人倒霉了。” 雷鼎中,白草指尖颤动,终于开始稳住呼吸,气机顺着雷流流转身躯,与雷霆融合。 周青目光微凝,嘴角微勾。 “不错,第一个入门了。” 他左手抬起,虚按虚引,一道道符光化作雷丝,悄然注入其余几鼎,开始调整六人对应的雷压频率。 ——这便是他的目的。 不止是压榨,而是重塑。 这几人他曾经特意观察过,天资不错,但年纪尚小,修为一直被其他雷卫甩在身后。 如今给他们“开小灶”,肯定能够追上其他人的修行进度,甚至有所超越。 “十日太久,能坚持三日者,已足够。不过若能更久,肯定更好。”周青低声道。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周青也愈加满意。 几人艰难撑到第七日,终于有一人再也承受不住。 就在他体内骨血即将炸裂之际,周青猛地一震,将他从大鼎中震飞。 那人跌倒在地,大口喘息,眼中满是惊惧,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他咳出几口血,艰难抬头看向周青,眸光黯淡无神,心中充满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青师的期望,未能坚持到十日便已经支撑不住。 想说话,却不断吐血,五脏六腑早已受到重创,几乎要崩溃。 周青嘴角微扬,看着他:“不错,撑到了最后一刻,差点死在鼎中。你叫什么名字?” “我......”那人刚开口,便再次吐血。 周青挥手,制止了他:“算了,自己调息。” “很好,每个人的极限不同。我说十日,并非强求你们一定要待满十日,只要你们达到自己的极限就好。” “就如你修行二十年,和他人修行三十年,极限也定然不同。”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而你,我很满意。” 第335章 三十三天罡雷卫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直接甩出。 “此丹,归你。” 此时,整个都天府,只有彭长霄等四人曾获得过白玉丹,而他,是第五个。 “弟子于松云,谢青师!” 他将丹药接住,脸上难掩喜色,虽然口中仍不断咳血,但心中无比激动。 此景一出,其他几鼎的人气息顿时动摇,原本稳固的心神瞬间出现了波动。 有一人甚至突兀地气息一泄,原本紧绷的气机竟开始迅速涣散。 周青突然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冷冽,声音充满寒意:“不过,你们几个,若敢提前出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他的话如同一根针,刺破了几人的心理防线——原本以为可以提前退出的松动心态瞬间被压了下来。 这是周青想要的效果,故意让他们听到可以不待满十日的话语,那根本已紧绷的心弦,必定会松动,而松开的瞬间,便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 几人已经开始难忍,那股泄掉的气息带来一阵空虚,肉身、神魂与意志的三重煎熬让他们感到无比难受。 周青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让他们重新聚气,克服那一丝松懈,继续坚持下去。 有几人牙齿咬得发出清脆的声音,血从牙齿缝隙中渗出,但他们硬生生将已经松懈的气息重新压制,继续维持鼎内的气机。 痛苦蔓延,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息变得更加急促。 不远处的大鼎中,一名弟子终于承受不住,喷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几乎已失去意识。 他挣扎着跪倒在鼎内,尽力不让自己崩溃。 于松云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没想到青师竟然用自己“钓鱼”,他突然心底一寒,太可怕了。 其余几人也同样难受至极,整个人仿佛被钉死在雷鼎之中,动一动,浑身便有雷火撕扯血肉的剧痛。 他们死死咬牙,意识模糊到几乎看不清四周,只能凭着本能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有一人鼻口齐流,面色青黑,浑身抽搐,却依旧盘坐不倒; 一人眼中已然血丝密布,胸膛起伏如破风箱,几乎窒息;一人浑身焦黑,皮肉开裂,骨骼咯吱作响; 最边上的白草干脆闭目入定,气息微弱到几近熄灭。 就这样,又是一整日过去。 天边泛起微光的那一刻,周青目光一扫,袖袍挥出。 “够了。” 轰—— 六口大鼎同时震响,雷意尽散,几道人影被他一掌震出,重重砸落在山谷中的青石地面上,石屑飞溅。 几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一人最惨,满脸血污,嘴唇裂开,眼睛睁不开,已然扭曲,骨头都露出白森森一段; 白草全身雷痕密布,短发焦糊,一动不动,只能听见微弱喘息;另有两人气息紊乱,五脏剧震,身下鲜血缓缓渗出。 最后一人挣扎着想要起身,才撑了一半,便一头倒下,昏死过去。 周青走近几人,目光一扫,神色罕见地露出几分满意。 “不错不错,都很不错。” 他掌心一翻,五颗灵光氤氲的丹药浮现指间,药香扑鼻。 这大半年来,他加大对白玉小童的“投喂”,好不容易从那小祖宗手里换来十四颗丹药。 真正的“造化丹”只有八枚,其余皆是黑色丹药。 而他手上的前五颗,早就分给了彭长霄等人,如今仅余这八颗——正好,留给眼前这几个差点被练死的雷卫。 他一步步走近,俯身捏住几人的下巴,依次将丹药塞入口中:“别急着运转,用我教你们的法子。” 几人几乎虚脱,连话都说不出,但听到周青开口,还是强撑着点头。 “运转内经,先引灵气入体,洗伐经络。等气血复苏,再以气血为引,把药力送入四肢百骸,不必强炼,以血肉慢慢淬养。” 他顿了顿:“你们还太弱,别想着彻底炼化。” “御虚境难以彻底承载丹药精华,将余力压入丹田,以后每日运转内经,将其慢慢消磨,长久滋养,对你们日后大有好处。” 几人照做,气息缓缓归稳,血肉在灵力冲刷中开始泛起莹润光泽,断裂的经脉被慢慢缝合,濒临枯竭的气血重新流转。 白草最先恢复清明,体内灵海深处,一点点银芒闪现,旋即凝聚为五枚小小道种,稳定地盘踞于灵海边缘。 其他几人道种不一,有人六枚,有人七枚,皆是凝练异常,根基厚重。 气机突变的下一瞬,苍穹震荡,六团雷云自天际浮现,宛如六口倒悬雷海,轰然酝酿。 “天劫?”白草仰头。 雷云盘旋之中,雷光闪烁,万雷共鸣,苍雷门内有弟子远远望来,只见山谷上空,六团漆黑旋涡急速转动,雷柱如瀑,要将整座山峰击穿。 雷劫来得迅猛,去得也快,狂暴中蕴含着洗涤与重塑。 劫雷散尽之后,白草等六人周身气息内敛锋锐,神色沉稳,已然脱胎换骨。 天劫洗身,道种稳固,气海如渊,六人皆踏入天罡,彻底补上了与其他雷卫之间的差距。 至此,雷卫三十三人,今日之后,尽数迈入天罡之境。 待六人修为稳固,周青便未作多言,只手一挥,直接将他们一并遣往陨荒。 ...... 雷卫离去后,山谷中只剩下周青与奉飞子两人。 正当两人准备进入修行状态时,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山谷入口处。 周青惊讶地抬头,看向走来的雷鬼。 平时雷鬼都独自在苍雷后山密林中修行,或者说是恢复。 自从他从命牌中出来后,修为不断提升,每次见到他,周青都会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愈加厚重、深沉,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而此时,苍雷门的事务都由灵身负责,按理说,雷鬼如果有什么事,应该去找灵身才对。 没想到他却直接找到了自己。 周青微微挑眉,看向雷鬼:“有事?” “你打算一直这样养着都天府?”雷鬼开口,声音沙哑,眼眶处空洞,但那一眼分明落在周青身上。 周青心中已然了然,道:“是为都天府之事?” 第366章 吞域立基 他早该猜到,雷鬼出现在这里,多半与此有关。 毕竟雷鬼曾是当年的府守,现在的府守彭长霄又是他的亲传弟子,对都天府的走向有所关切,也属情理之中。 雷鬼直接开门见山,道:“当年,尊者的手段,是让都天府自给自足,以战养战,在战火中壮大自身。” “不过现在——” 他扫了眼远处山谷,“弟子们底子太薄,尚需一段时日积蓄。但长远来看,最稳妥,也是最强硬的手段,仍是——以战养战,以战养己。” 周青目光微动,低声道:“你是说......抢夺?” “不。”雷鬼平静道,“应该说,是——侵略。” “侵略?” 奉飞子站在一旁,低声重复,眉头微蹙,在琢磨这两个词间的差别。 雷鬼声音嘶哑,此刻却极为有力量: “都天府既要崛起,便不能永远仰仗供养。” “若想真正立足星空,踏入上游,终归要走出自己的路。弱小时可蛰伏,可借势,可积蓄,可苟延残喘;” “可一旦握有利器,便应出鞘。” 他说到这儿,转头望向天边虚空,道:“这片星空域界广袤,宗门林立,弱小如沙砾。” “选一个小域、或独立宗门,祭出战旗,杀进去,掠其资源、法脉、血脉传承,夺其道基......战胜者吃肉,败者成泥,天理本如此。” 奉飞子眉头一紧:“这......会不会太过?” 雷鬼转头望他,眼眶空洞,幽沉如渊:“世间霸业,万古基业,哪一家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踏出?” “你以为那些高坐星空的古宗大族,真个传道济世,救赎苍生?” 他冷笑了一声,接着缓缓道:“玄武道庭初崛起,两百年内灭六大道统;” “太昊神朝从紫宸星域杀入天市垣,仅仅四百年,血染七域;云墟族踏出星海的那一日,浮屠道门上下二十余万修士尽数斩首、灭魂。” “如今他们立在高天之上,浩然正气。可脚下的根基,是以多少血、多少界域筑成的?他们不说,也没人敢问。” 他顿了顿,缓声看向周青:“再说,尊者你当年崛起,造下的杀孽......难道还少么?” 山谷风动,寂静无声。 “如今雷卫仅有数十人,若真大动干戈,哪怕小战也极易折损。”奉飞子张了张嘴,思索了半晌才道。 “以战养战。”雷鬼淡声。 “资源是能补,可雷卫若折一人,便是真折了。”奉飞子望向周青,语气低沉,“你为他们一人一法、一血一骨,所耗精力非同小可。” 雷鬼没有回话,同样只是看着周青。 周青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奉飞子,缓缓道:“寻一大域,大肆收徒。” 他声音很轻,却像铁器落地,铿然有声:“都天府出征,以战夺地,以地养兵。资源反哺宗门,血换血,骨换骨。” 奉飞子猛地抬头,瞳孔微缩:“这......等于是,吞域立基?” “不错。”雷鬼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周青。 这方法,当年便是青渊定下,如今周青又走上了老路,想必自己就算今日不提,都天府日后也会如此发展,自己今日不过是稍稍推了一把。 “青兄身有雷霆至高法,如今又有苍雷门基业,都天府弟子羽翼渐成......” “前些日你还另立雷霆新道,雷道大宗师之名传遍道域,想拜入苍雷门者,不计其数......” 奉飞子低声道,越说越觉心惊,“天时地利人和,你全都占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青:“这一步,看上去是被局势推着走的。但......你本就打算走这一步,是不是?” 他猛地想起。 都天府建立至今,已近十年。 这十年来,周青从未让都天府做过任何一件真正意义上的事。 顶多随手参了一战——那时攻伐无泯山川,都天府弟子只是在后列,连主力都称不上。 ——他真的只是“养”着。 整整十年。 不扩张,不争功,不现锋。 像是养一把刀,沉在鞘中,直到今日,才终于露出第一寸锋。 周青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远方雷光未散的天穹之上。 他现在已经四十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走出杭木峰的年轻人,他眯了眯眼,眼中情绪连奉飞子都看不出深浅。 雷鬼负手而立,望着他,语气低沉:“你若不走,天命自会逼你走。可你既已踏上了这条路,何必犹疑?” 他抬手向前一指,声音愈发平静:“先挑几宗。暗中灭掉,夺其功法传承、灵矿药库,断其根基。” “再选一座芥域,设为战场。” “诸多小域之中,多有积弊,天骄稀少,宗门孱弱,正适合练兵。” “你已有雷卫三十余人皆踏天罡,若能结阵而行,雷法合一,便是一支可横扫诸宗的血军。” 奉飞子听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道:“可还是那句话......雷卫难养,难得。此战若起,折损难免。” 雷鬼淡淡道:“死人换资源,资源育新兵。只要路走得通,雷卫便能越战越强,不必顾虑太多。” 他看向周青,语声低沉,像夜风穿林:“当年你有青氏为基,都天府崛起如火燎原。而今,你手中只有一张牌——苍雷门。” “苍雷门,是你今日之基;都天府,是你万古之业。” “你想将它撑大,就得如你所说——血换血,骨换骨。” 不待周青有所反馈,他继续开口,却像一块块厚重的石板砸落: “让老狼大肆扩建苍雷门,广收弟子,不限出身,不限根骨。” “藏经阁中,多放几道不错的雷法传承,挑一些中高阶功法,不需吝啬,能吸来雷道天才入门即可。” “以苍雷门的全部资源,尽力培养下一批雷卫,随时准备填入都天府。” 他声音顿了顿,转头看向奉飞子:“你随都天府出征,掠阵而不出手。你是督军,不是护卫。” “哪怕都天府死到只剩一人,也不许你出手。” 奉飞子闻言身子微震,额角青筋跳了跳,却没说什么。 雷鬼继续道:“你以后就是都天府的督军,掌控都天府所得所有资源,钱粮、功法、灵矿、丹方、秘术,皆由你统管。” 第367章 天极殿 “当然,” 他嘴角轻轻一扯,似笑非笑,“你可从中运作,用些资源填你自己腰包,只要把都天府的身后稳住,就够了。” “长霄顾前,你顾后。” “前线雷卫横扫,后方管控有序,这才是吞域之军的雏形。” 说完,雷鬼缓缓看向周青,空洞的眼眶中都有雷光闪烁着。 “你觉得,如何?” 周青静静听完,眼神未动,神情也无波。 山谷风起,天地一时寂静无声,仿佛都在等他开口。 片刻后,他才眯了眯眼,似是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他看着雷鬼,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道了一句:“你当年,似乎也走过这一遭。” 雷鬼点头,声音低沉平缓:“跟随着尊者走到最后,他一脚踏在各大界域白骨上,如今不过是重走一次。” 周青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却不再言语。 身侧,奉飞子看着两人,思绪翻飞。 当年,他未入苍雷门时,桀骜飞扬,自负非常。可自从踏入都天府,见到周青后,他才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深不可测。 此人如金鳞潜渊、寒玉封池,看似平静,实则翻手覆雨。 奉飞子原本肆意张扬的性子,也在这股压迫感下不知不觉收敛。 他开始追随周青,非是俯首称臣,而是那种不由自主的追随。 这些年来,他得的好处无数,却越来越看不清周青的深浅。 此刻,他望着身旁那始终平静的青年,忽然深吸口气,低声道:“那接下来......我们便好好选一宗开战?” 雷鬼摆手,随即道:“曾经我们在野灵域呆了三年,我早已为长霄想好目标。” “野灵域中宗门林立,但大多是邪修旁门,自相残杀不休。正是都天府下手的好去处。” 他右手一翻,一道雷焰般的卷轴凭空出现,在他掌中缓缓舒展。 “这是我挑出来的几家宗门,皆为野灵域近两百年来崛起的新宗,根基尚浅,但积攒了不少资源灵矿。” “其一为『吞灵宗』,修噬魂炼魄之术,宗主是前些年天地大变时晋入的融天修士。” “其二为『赤髓门』,擅熔骨锻魂,门中有血池祭坛,每年屠村炼灵,荼毒万里。” “其三为『无幽崖』,暗中贩卖尸傀、炼制魂奴,凶名在外,实则不过借此震慑诸宗,自身已是强弩之末。” 雷鬼顿了顿,冷声道:“此三宗,一月之内,灭其一门,毁其道基。” “夺其灵矿灵脉,铸造战器,屠其宗众炼魂祭旗,以立都天府之威。” 周青看也未看卷轴一眼,语气平静:“无幽崖为首,先拔最弱者。” “命赤戚等人为前锋,彭长霄坐镇中军,白草主掌情报,雷卫列阵,务求一击致命,不留活口。” 他转头看向奉飞子:“设一魂镜台,所经之战,皆录其影,收于府战史,我随时调阅。” 奉飞子张了张口,终究只低声应道:“......好。” 周青听了,点头道:“务必要干净利落,命他们修行高阶匿息法门。现阶段不能暴露源头,苍雷门的名头,不能沾上半点血腥痕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记住,我苍雷门,是大宗大教,从不做见不得光的事。” “明白。”奉飞子拱手,声音郑重。 周青没有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再过一月,唤都天府从陨荒返回。准备吧。” 说罢,他转身走入木屋,身影被门扉隔绝。 ...... 陨荒之地,一处大裂谷,暮色昏沉,风如刀割,黄沙卷天。 一道银光疾掠而过,破开尘雾,卷起血气未散的余韵。 周子卿身披破碎银袍,银龙长枪横于背后,枪尖尚沾着未干的黑红血迹。 他右手倒拎枪杆,左臂紧紧箍着背上的人影。 苏自心面色苍白,紫衫残破,原本扎起的长发此刻披散下来,在风中狂乱飞舞。 她嘴角溢出血迹,气息紊乱,却仍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咳......” 她在他背上轻咳一声,染红了周子卿肩头的银衣。 “别说话。” 周子卿声音低冷,脚步不停,一步踏碎岩石,身形如矢,直奔前方不知尽头的灰荒。 身后,一群身影追逐而至,皆踏天罡巅峰,黑袍猎猎,灵器在身后呼啸鸣动,宛若一群披甲恶鬼。 “嘿,小子,放下那女子,饶你不死。” 一道声音从风后传来,阴冷中带着轻佻,如夜鸦尖啼,刺耳入骨。 另一人紧随其后,哈哈大笑,语气淫邪:“真是好地方啊,这大域果然人杰地灵。啧啧......这女子天资不凡,竟是无垢之体——当炉鼎简直再合适不过。” “我们几个在船中清修多年,一心断欲,如今一出关就遇上这等极品,你不送过来,便是罪孽!” 此时,几人最中央,一道年轻身影极为显眼。 他身着玄金法袍,看不出具体纹饰,但却朦朦胧胧间浮现出一道炉影。 相比其他大修,他显得尤为年轻,面容白净,眼神如死水般无波,却让人莫名心寒。 四周天极殿修士在逼近苏自心时,都会不自觉避让出他一线之地,隐隐将他护在中央。 “少阳,这炉鼎极佳,可助你血鼎小成。”一名修士回头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 那年轻人似笑非笑地望向前方,目光落在苏自心身上,忽而轻声开口: “无垢之体,确实罕见......此女,我要了。” 这时,另一人却忽的低喝:“别太靠前,我先前就是吃了他一击,那一枪里有破灭之意,至今伤口还在侵蚀!根本合不上!” 他语气沉重,带着骇然。 “你不会是修行荒废了吧?”旁边一人轻笑出声,“区区天罡后期的毛头小子,能把你伤成这样?” “你不信可以试试!” 那人怒道,脸上冷汗未干,声音发颤,“那一枪中蕴有道意,不止破形,更灭魂,我如今丹田气海如同焦土,血气断续如绞——这伤,是寻常枪能留下的?” “哼,破灭之力又如何?他修为不过天罡后期,纵有异力,撑得起几次出手?”另一名修士冷哼,脚下骤然加速,似欲抢先截杀。 第338章 无垢之体苏自心 周子卿背着苏自心,银袍破碎,肩头血迹未干,脚下却未有半分停顿。 他一边奔逃,一边回首冷声问道:“你等,出自何宗?” “报名字作甚?死到临头,还妄想告状不成?” 最前方那人阴恻恻一笑,语气轻蔑,“不过,行不更名,我等乃土亘星『天极殿』门下,今日你若识相,将人留下,自断一臂,我等或许还可饶你性命。” “天极殿?” 周子卿眼神微动,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原来是你们这些自号天极的蛆虫,行的却是掠炉之道,杀修炼鼎,夺本命元阴,也配称“极”?” 那几人闻言,脸色一沉,杀意顿时腾起数丈高。 “你找死!” “这小子嘴倒是硬,等削了他四肢,看他还嘴硬不硬!” “留活口,我要让他看着此女在他面前服侍我。”年轻大修负手而立,声音幽淡,却传得极远,意欲以言扰心。 然而,下一息。 周子卿脚步猛地一顿,身影骤然转折,周身灵光炸开,猛然借助一块嶙峋乱石踏空跃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斜斜冲天而起! “铮!” 一抹银光从他背后爆射而出,银龙长枪浮现于掌,枪光所过,虚空发出细微震鸣。 一道银芒瞬间划破天幕,枪意奔涌,直指那年轻大修! 那人眸光微凝,却依旧冷漠如初,未将此一击放在眼里。 “拦下。”他轻启薄唇,语气平静至极。 “找死!” 一名天极殿修士怒喝,脚下虚空炸裂,翻手祭出一口金轮灵宝,欲将那道枪芒强行拦截! 然而—— “嗡!” 银枪在空中忽地一颤,如龙甩尾,硬生生避开金轮锋芒,轨迹一变,划出一道诡异圆弧,疾掠而下! “怎么回事!?我明明封住了前路!” “这枪......竟会自己避战!?是道器!?” 通灵灵宝,虽具灵性,但终究仍需人主驱使; 唯有孕育器灵、能自主应敌者,方可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灵宝珍品,万中无一,难得一见,称作道器灵宝。 “噗!” 两名大修身前猛地一寒,尚未来得及闪避,便只觉一股凌厉至极的锋芒从胸前掠过,衣袍尽裂,数道焦黑裂痕赫然浮现。 众人这才意识到,周子卿这一枪虽不致命,却精妙至极,枪势、意志、与破灭之道融为一体,哪怕修为低一阶,也足以威胁他们这些天罡巅峰。 “此子......不寻常。” “哼,管他如何不寻常,今日必须死。” 他们的语气已没了先前的轻浮调笑,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杀意。 如狼围猎,悄无声息,却锋芒毕露,四面拉开合围之势。 天色愈发沉沉,裂谷风声凄厉,从深处席卷而来,卷起地面碎石,也将空气中那一缕缕血气,吹得四散飞扬。 周子卿背着苏自心,一身银袍早已血染透体,枪尖低垂,银龙长枪在他手中不住轻颤。 他的气息凌乱,脚步却从未有一瞬踉跄。 一路逃亡,鲜血淋漓,他身负多伤,身后之人却步步紧逼,杀意不歇。 苏自心昏迷在背,一身紫衫几乎被血水染成暗红。 她曾数次苏醒,却都不过短短片刻,便又陷入昏厥,神魂被重创,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剩半分。 两人是在一日前入的陨荒,哪知脚步才落,便已被人盯上。 土亘各大势力进入道域至今已有半年,其各宗的传承与能力已传遍道域。 天极殿,一座名号浩然的宗门,自称修的是“天极道”,实则就是以极阴秘术为本,主修阴阳夺气之法。 最盛一脉,便是『采阴化道』,『摄阳聚元』之术,以人魂肉身为炉鼎,生炼灵力,夺天地造化,手段阴邪狠辣,远胜常宗。 此门向来不问名声,只择修途精进,自诩为“天道另一极”,自成体系,在整个土亘星都属臭名远扬之列。 那几人初始看见了苏自心,只是讥笑调侃,毕竟他们久未见女色,战船之中闭修之年,几近成魔。 一见此女,紫衣如霞,肤如寒玉,气质清冷,宛如月中仙子,便已眼红。 而当中一人通晓极广,细看之下却猛地心惊,骇然低呼: “无垢之体!” 几人皆神色大变,随即变得狂热。 “以此体质,若为炉鼎......不但可助修行突飞猛进,轻易踏入融天,甚至有望借其阴体逆转经脉,洗伐自身,重固根基!” 那年轻大修闻言挑了挑眉,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众人立刻领会,杀意骤起,身形猛扑而出,灵器齐动,直奔苏自心而去! 谁知周子卿竟反应极快,长枪化龙,当空横扫。 然毕竟是三名天罡巅峰修士联手,周子卿一人难敌,终究还是被生生逼破防守。 那一击,苏自心受创极重,神魂震荡,昏迷不醒,周子卿也受了不小的伤。 “不能再拖了。” 天极殿数人围困之势已成,修为皆在天罡巅峰,气息如高山压顶,越压越重。 “此子虽伤,却极难缠。” 一人低声开口,脸色阴沉,“他那枪势古怪,出手不多,但每一击都逼得人生死一线。” 另一人眯起眼睛,冷声道:“拖得越久,越无意义——换个法子。” “嗯?”一人眉头微挑。 “他护着的那个女人……下手从她开始。” 语落瞬间,众人心领神会。 下一刹,三道遁光猛然变向,不再围攻周子卿,而是调转气机,直取他背上的苏自心! 周子卿眼神骤寒,枪锋如电,倏然回刺一记,逼退两人,但第三人却趁机斜掠而下,一道锋锐剑光已临近苏自心发间! “滚!!” 一声怒吼震彻山谷,周子卿强行转身,生生以左肩硬接那道剑光。 “噗——!” 血光喷涌,肩头瞬间炸裂一片血肉,骨骼寸断作响,鲜血溅在苏自心苍白的面颊上。 她眉心微蹙,有所感应,却仍昏迷未醒。 “果然有效。” “那就继续攻她,看他护得住几次!” 几人身影疾掠,如鹰鹫搏兔,剑指苏自心,杀伐毫不掩饰。 他们终于找到了撕开这银袍修士的缝隙。 周子卿速度很快,枪影翻飞,每一次出手都在以伤换个回击的机会,但终究是以一敌众。 伤口在增多,气息也愈发混乱,血滴顺着指尖滴落,银枪却未有半分迟滞。 第339章 遭遇围猎 高空之中,有人御风而来,又在远处悄然驻足,凝眸望去。 “银袍银枪,是......周氏的周子卿?” 有人轻呼一声,他身穿灰青袍服,藏身云石之后,身周灵气凝而不发,赫然是一位天罡境修士。 “那几个……天极殿的走狗?竟敢如此光明正大猎我道域同道?” 他目光一沉,却没有动手,只静静隐于岩石之中,一道传讯符在指间燃尽。 山谷之上,又有一道神识轻扫而过,紧随便收,有不少人已察觉此地异动。 “怎的......竟是他?” “天极殿的四名巅峰大修围杀周子卿?那女子......那不是玉珑仙阙的苏自心?!” 此言一出,藏于暗中的几道身影纷纷震动,灵光浮现,皆是天罡境界以上修士,目露凝重。 银光长枪忽破虚空而起,一击飞掠,将那疾来的寒剑震裂于半空! “好枪法......” 灰青袍人低语,却在下一刻袖间轻动,一道微不可察的辉光涌入虚空,化作一道无形壁障,挡下另一道几欲袭向周子卿脊背的灵刃。 灵刃崩散于无形,消于风中。 与此同时,另一处孤石之后,一名瘦削修士轻轻抬手,一股清风突兀出现,令周子卿脚下一顿的气息略微流畅。 “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那人自语。 可还未来得及多想,忽然虚空一震,东北方向传来轰然灵光——竟有十余修士御光而至,皆穿天极殿青黑道袍。 天极殿大营,就在这陨荒西南隅处,这支队伍一看便是驻地巡守弟子。 那年轻大修直接显出身形,命令道:“你等出手将此子围死,谁若退缩,回去自斩道基!” 十数名天极殿修士面露肃色,不敢违抗,纷纷驾起遁光,朝周子卿围杀而来! “欺人太甚!” 裂谷之外,有人再也看不下去,灵光冲霄,身形顿现:“一位天罡后期,加一名昏迷的女子,你等十数人人围之。” “天极殿就这点脸面?!” 是苍野域一位散修,平日独来独往,这一刻却毫不犹豫冲入战场,祭出一口青铜古剑,斩向一名天极殿弟子。 有一便有二。 随之而来,山壁之后、枯林之中、乱石之间,数道身影纷纷显露,皆是苍野、风原域、中乾的修士。 他们与周子卿不相识,有些人听过其名,但更多的人根本不曾听闻,但此刻,他们毅然出手。 这些修士,能够主动来到在这片陨荒中闯荡,自然不是什么怕事胆小之辈。 今日眼见天极殿如此光明正大地围杀同域修士,怎能袖手旁观? “战火才稍稍熄灭,天极殿便又敢挑起纷争?好,既然如此,便应你!” “来而不往非礼也,立刻传讯!”有道域修士大喝。 一位天极殿修士冷笑,袖袍一振,抬手丢出一只金鸦,才看向道域众修,森然道: “莫不是以为我们退守,便是怕了你们一域?要打便打!” 那金鸦通体金焰缭绕,羽翼震荡间卷起飓风,眨眼间破空,朝土亘驻地方向直冲而去。 “我让你传讯了?!”一声低吼炸响。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骤然跃出,一人手中大锤轰然砸落! 轰!! 大锤如山压境,虚空炸裂,气浪翻涌,直接将那大修震得倒退数步,胸口气血翻腾。 天极殿那位年轻大修冷眼一扫,衣袍无风自鼓,沉声一喝:“上。” 刹那间数道光影暴掠而出,灵光纵横,将周子卿围困于中央。 他立于乱石间,银发凌乱,身形笔直如枪。 身后,苏自心仍昏迷不醒,眉头紧蹙,气息不稳。 一人轻声调笑,剑光游走于指尖之间:“怎么,不动了?” 周子卿眸光冰寒,缓缓将苏自心挪至身后,手臂微张挡住她。 “别让我腾出手来。”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否则——” “否则如何?”那修士冷哼,一剑划空,灵力凝聚如瀑。 “你也想翻天?” 轰! 剑光骤临,周子卿一侧身避过,反手一枪横扫,将那人逼退数步。 苏自心昏迷未醒,他动作受限,每一步都带着掣肘之感,稍有不慎,便可能波及她性命。 与此同时,道域修士陆续出手,从四方杀来。 有人怒吼:“欺我道域无人?!” 也有人大笑:“早想试试天极殿的本事了!” 各方力量激荡,法器破空,术法交织,顷刻间场面彻底混乱,杀声震天,乱战爆发! 即便如此,周子卿依旧被数位天极殿修士牢牢钳制,每一次出手都必须顾及背后之人。 他枪法再凌厉,也如身负枷锁,不能尽展锋芒。 那群天极殿修士似也看出他投鼠忌器,步步紧逼,招招杀意直取其身后。 “你若扛不住,我们便一并解决。”一人冷笑。 周子卿目光愈发冰冷,指关节微微泛白,银龙长枪紧握不放,下一刻,猛地一踏地面,岩石炸裂,身形横移数丈。 他肩后微动,衣袖中悄然滑出一截晶莹的丹枝灵骨,通体赤红,药香氤氲,正是能修复神魂创伤的宝药。 他手指一转,刚欲送入其口中,空中的灵光猛然一顿—— “藏了什么东西?” 有人怒喝,瞬息之间数道神识锁定周子卿! 一道寒光破空而至,快如流星,直刺苏自心眉心! 周子卿面色一沉,枪身一横,将灵光荡开,但那道神识竟未停下,反而引来更多目光聚焦,杀意更盛! 无数攻击瞬息压下,周子卿银袍翻飞,连连后退,左臂中掌,口中溢血。 便在此时,天穹骤亮! 一声霹雳自九霄炸开,一道雷光撕裂战场,自高空劈下,硬生生将一名天极殿修士炸的翻飞。 “以多欺少,这便是外域修士的本事吗?” 陈霆杀入场中,雷光缠身,身后雷羽长披猎猎鼓动,手中雷戟劈斩而下,震得地面爆裂,气浪翻腾! 他身侧,李进甲紧随而至,双手扣印,雷纹自掌心游走,凝成雷盾与雷球交织,一击轰向敌阵。 ————————————————————— 作者新写了个现代感情短故事《梦中的环线》,大家可以直接在番茄搜索,总字数一万三千字。 这是作者第一个关于爱情的短故事,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第340章 破灭之力具象 两人虽仅天罡中期,却强势迎上一位天极殿的大修士,竟一时间稳住阵脚,丝毫不落下风! 那名天极殿修士眸光阴冷,肌肤隐现青紫色脉络,背后浮现一尊模糊元影,双目无瞳,双手抬起,赫然探出两只灰白手臂,透着骸骨之气! “采阴化道,摄阳聚元……” 李进甲低声骂道,“好一个炼人之炉!” 只见那修士脚下浮现尸魂法坛,祭炼浮光残魄,将周遭雷力尽数吞噬,再转化为诡异血能灌入自身! “邪门歪道也敢在我域猖狂?!” 陈霆雷戟震荡,强压怒火,雷光灌入兵锋,与李进甲合力再逼敌退数丈! 周子卿目光扫过,心中微动,这二人他认得,乃是周青麾下——都天府弟子。 终于,他腾出片刻空隙,从袖中再次抽出那段晶莹剔透的宝药,指尖碾碎,凝为汁液,俯身小心喂入苏自心口中。 不远处,一道身影正欲冲入战圈,是白草。 “等等。”周子卿低声喊道。 白草身形顿住,回头看他。 他走近,轻轻将苏自心托入白草怀中,才道:“我来应敌。” 白草怔了怔,默默接过,转身跃出乱战区域。 周子卿深吸一口气,右手食中二指点在心口、脐下、两肩四处,气息轰然炸开,胸腔一震,竟吐出一口淤血! 那口血喷出后,他呼吸瞬间顺畅,胸膛起伏间,气息节节攀升! “够了。” 他低语,银龙长枪缓缓抬起,枪尖所指,战意如山崩雷怒,一瞬震动整片战场。 下一息,他踏裂大地,身影化作一道银光残影,猛然杀出! 银龙枪破空而行,寒芒乍现,虚空中赫然浮现一尊银龙虚影,龙角锋锐,鳞甲如刃,龙尾甩动间,空气隐隐扭曲。 就在这一刻,众人听到了一声清晰至极的龙吟,声震耳膜,震慑神魂! 银芒一闪,周子卿已破空而出,长枪直刺那年轻大修! “拦住他!” 有人怒喝,一人身影猛扑,挡在前方。 不料,那年轻大修却并未退避,反而直接踏出一步,声如寒刃:“什么货色,也敢与我争锋?” 他身形瘦削,面容冷峻,眼神如死水,气息森寒至极。 双袖鼓荡之间,天地骤然一沉,只见他掌中掐诀,虚空之中竟浮现出一座血色法坛! 法坛通体漆黑泛红,血符环绕,祭烟冲天。 而坛中央盘坐着一具干瘪女尸,面容狰狞,头颅微垂,眼睁口张,仿佛临死前仍在哭喊! 尸身周围环绕着无数冤魂残念,隐隐有哭啼之声从虚空中传出,能将人的神识撕碎! “天极殿秘术——血祭怨坛!”有人惊呼,骇然失声。 “这等禁法......他天极殿就不怕魂魄反噬吗!?” 而那年轻大修神色不动,只冷冷抬眼看向周子卿,轻声道: “你,敢挡我路,我便以你魂血,镇坛百年。” 他双手捏印,厉喝一声,“——化!” 法坛崩开,阴魂飞出,化作百缕血影,呼啸扑向周子卿,带着撕裂神魂之威! “雕虫小技。” 周子卿银枪猛震,龙吟怒啸! 轰——! 破灭之力倾泻,银龙真影与血影撞击,瞬间将其震成虚无! “裂渊!” 周子卿一声低喝,长枪斜斩,虚空中顿时裂开一道深邃的鸿沟,一道巨大银色裂痕自地面延伸至远空,宛如天幕崩裂! 那年轻修士脸色骤变,猛地召出魂鼎,护于胸前。 但枪势已至! 银龙枪携龙影与破灭之意,直轰魂鼎! 嘭!! 魂鼎寸寸龟裂,最终炸成血雾。 “咳——!” 他剧咳不止,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涌出缕缕黑血,气息一阵紊乱,整个人失魂落魄般摇晃着,眼中却满是惊怒。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区区天罡后期,怎能破我天极殿魂鼎术?!” “我杀你!!” 怒吼之中,他猛地仰天咆哮,袖袍鼓荡,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咒纹,一圈圈缠绕在皮肤之下,血肉翻腾。 天极殿秘法——摄阳聚元诀! 以魂为鼎,以身为炉,生炼灵元,吞纳天地精华! 此法一出,邪风如潮,阴霾遮日。 那一刻,他整个人气机陡变,似一座活着的魔炉,欲将周遭生机吞噬殆尽。 天极殿在土亘星臭名昭着,手段狠辣,行事无忌,却依旧稳居大宗之列。 谁都知晓,他们绝非仅靠采补之术立身,真正恐怖的,是这门能化魂聚道的极阴秘法! 轰——! 年轻大修脚下一踏,地面寸寸龟裂,尘石炸开,狂暴气息滚滚爆发,犹如一尊从深渊中走出的邪神! 天罡巅峰境界的磅礴力量,在他体内层层涌动,杀意如刀,锁定周子卿。 他眼眸血红,怒指前方,声音隆隆: “你破我一术,我便让你——形神俱灭!!” 而此时,周子卿亦已凝神静气,长枪横于身前,神情冷峻,眼眸微眯。 他识海处光芒涌动,忽有数十道微光自中冲出,环绕周身。 细细看去,那竟是一枚枚道种! 一道、两道、十道...... 最终竟有近四十枚道种浮沉而出,通体泛着淡淡金芒,于他背后缓缓排列,组成一枚古老的图纹,灵光与天地相合,韵律如潮震荡。 一股深邃玄奥的道意弥漫开来。 随即,一道黯淡金芒自他身后缓缓腾起,如燃尽的残阳,如破碎天日,虽光辉不盛,却自带肃杀、冷厉、终焉之意。 那并非寻常灵光,而是——破灭之力的具象! 与毁灭之力那等幽暗森寒的气息不同,破灭之力似残日照山,金芒微弱却锋芒毕露,携着一种万物终局的气息。 仿佛一切之终,皆归于此光。 那一刻,他背影融入落日深处,恍若孤峰挺立,独对狂澜。 “裂渊。” 周子卿再次低语,银龙枪忽然一震! 他一步踏出,金芒随之暴涨,银枪断空,一道携带破灭道则的惊天枪光轰然而出! 虚空炸裂,空气坍缩,那一枪,竟犹如一线天渊! 第341章 大败天极殿嫡传门人 “滚开啊啊啊啊!!” 那大修怒吼,浑身邪光冲霄,背后浮现出一座狰狞血炉,欲将万灵吞纳! 下一瞬,两股恐怖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砰——! 山崩海啸! 鲜血飞溅中,那年轻修士胸膛猛地塌陷,整个人倒飞而出,横跨数十丈,撞碎三层岩壁,最终砸入一座山体,生死不知! 四野寂静。 一道道目光齐齐落在那立于战场中央的身影上—— 银袍猎猎,银枪染血,金芒未散,气息如沉渊! “少阳!” 天极殿的修士匆忙冲进乱石堆中,急切地抱起那名重伤的年轻修士,迅速撤离战场。 原本双方都以为这会是一场激烈的大战,许多人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进入战场驰援。 然而,没想到天极殿那名年轻修士竟在几击之间被周子卿击溃,迅速倒下。 显然,他地位非凡,一受到重创,天极殿便毫不犹豫地撤离,直接带走了他。 数日后,这场大战的结果传开,震动了四方。 周子卿所重创的年轻修士,正是天极殿的一位重要嫡传弟子,掌握着天极殿的核心传承。 竟然被人越级击败! 这一消息传开后,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大半年来,道域与土亘星的几大势力的年轻一代交手不少,但大多数修士都在战斗中吃了亏,因为道域年轻一代的修为普遍偏低,能够达到大修境界的寥寥无几。 而土亘星各大势力年轻一代的门人,大修境界数量众多。 即便有少数胜者,也大多是通过以大欺小的方式取胜,这让道域的修士心中一直压抑着一口气。 不少土亘星的修士,常常嗤笑道域,认为此域的年轻一辈不过如此,根本没有值得一提的存在。 他们甚至明确表示,道域的传承衰败至极,年轻一代尽是庸才。 如此一域,竟然还能够掌控如此辽阔的疆域,德不配位! 不少道域修士,初闻此话时,愤怒得要拍桌而起,气得冒烟。 但无可奈何的是,土亘星说的也不无道理。道域中,能够晋入大修境界的年轻一代,确实寥寥无几。 “痛快!” 一名老修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翻,热气四散,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这一战,周子卿可算是替我道域争了口气!” “那少阳是谁?”有人冷笑一声,斜倚石案,手中竹简轻抖,“天极殿的嫡传之一,掌核心传承,平日里连同境修士都懒得一看。” “可这次,被人几招之内轰进山体,连神魂都险些熄了。” “还是正面硬撼!越境一击,少阳被打的如同死狗一般......这才是真正的天骄人物!”一名年轻修士握拳低吼,眉宇间尽是振奋。 “半年以来,土亘星那些修士处处叫嚣我道域无人,后继无力,连大修都没几个。” 一位金袍女子冷笑,抬眸望向东边天际,“这下怕是要改口了吧?” “改口?”旁边一名青衣剑修摇头失笑道:“怕不是要反咬一口,说什么‘少阳不擅厮杀’、‘天极殿调教无方’之类。” “笑话。输了就是输了,若换了他们那位榜上有名的『苍衣侯』,我倒还愿意看看有没有几分真章。” “其实我道域真正的天骄,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只是懒得与他们这些土修计较罢了。” 一位身披黑甲的修士点头开口,“剑宗阳云川,合剑教张行远,九玄宫展通天,步氏步渊......哪一个不是横压同辈?” “天裂教的元圣子也不可小觑。” 一人蹙眉思索,“她身负九阳之体,又同掌天裂术与破灭道则,杀伐之力同辈难出其左右,若真交锋,恐怕是谁都要慎之又慎。” “在下却更看好周氏那几位麒麟子。”一名修士轻哼一声,“周馗、周子卿、周青,个个如鬼如龙,周氏血脉,一向霸烈。” “没错,特别是西陵的周青。” 一名老者应和,轻敲石桌,低声道:“听闻他近日方才破入天罡后期,便被雷道诸修共推为大宗师,未战先威......此子一出,谁与争锋?” “不不,我还是更看好......”有人正欲开口,便被旁人打断,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短短片刻,议论如潮。 有人神情激动,语调高昂;也有人眉目冷肃,轻抿茶盏不语,只听不言,在暗自衡量。 长桌之上,灵烟袅袅,茶香弥漫,却早已无人再顾。 每一位修士的心思,此刻都聚焦于那几位天骄的名字之上。 这一战之后,道域年轻一代的沉寂,终被打破。 ...... 陨荒之地深处,黄昏时分,残霞映在湖面,泛起一层温润金光。 这片灵湖藏于两座大崖之间,草木葱郁,灵气清澈,不远处一线瀑布直落山涧。 湖畔有一圈低矮的竹亭,由灵竹编制,简单却干净,显然有人打理。 湖边已经站了两人。 其一身形挺拔,背负长刀,黑发间有数缕淡青色流光浮现。他斜倚湖边巨石上,正饮酒,神色松散,目光却一刻未离那水面倒影。 另一女子则盘坐亭下,眉眼沉静,身周隐隐浮现一圈神魂波动。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像是魂念斩过虚空留下的余痕。 她名白泽恒,来自白泽一族。 其道胎之身已彻底褪去狮形,容貌清冷,肤若凝脂,长发如银雪般柔顺披落,一双凤目淡金如曜,额心一枚浅金神纹非常明显。 此刻,她闭目调息,但神念早已察觉到远方三道气息的临近。 片刻后,风起。 三个身影先后踏入湖畔,身上尽是风尘,眼中却都有笑意。 “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走在最前的白衣青年笑着看向四周,衣袍有尘,脚下却步步灵光,那是化骨族独有的御地之术。 不过此人却与人族完全相同,看不出一丝化骨族特征。 “我还以为你们会选在某处灵气道韵浓郁之地。”另一人嗤笑,“结果跑来这好景之地,白泽,是你选的吧?” 白泽睁开眼,神魂一震,水面泛起波纹。 她淡淡道:“土亘黄沙走久了,也想换个地方喘口气。而且这里灵气不俗,已经迁了两条灵脉来此。” 第342章 土亘天骄 背刀青年将酒壶扔过去:“白泽那是相当讲究,这地方,还是她命人在陨荒边缘硬凿出来的。” “水是引的,灵脉是挪的,连草都是从远处整片移过来的。” 几人轻笑,这确实是白泽的手法。 夜色渐深,灵湖边却未冷清。 月光洒落,竹亭中酒意渐浓,几人神情都放松下来。 这时,远空一道金芒自北而来,如流火掠空,气势炽烈。 背刀青年抬头看了一眼:“来了个火气重的。” 一道人影落在湖畔,身披赤甲,面容如刀削,双目如炬。 他身后虚空隐隐浮现一座焦土古地,赤焰升腾,那是焚天古地的印记。 他没说话,只拱手点头,便自顾入座。 紧随其后,天穹翻涌,一股森寒邪气自天而降,数道身影浮空而至,皆着玄金法袍,气息晦涩。 为首者神情冷厉,眸光如针,体表邪意隐现,正是天极殿门下。 湖边石地猛然一震,一尊高大身影踏沙而来,血气如潮,目光森然,却不语不动,静坐湖畔。 那是巨角兕一族的嫡裔,生来便是战争利器。 随他之后,一道黑影从远处林中缓步而来。 那是一头狰,已化道胎,周身却仍有一圈煞气未散,嘴角残存獠牙,神情压抑冷酷。 他在白泽身边坐下,没有多看别人一眼。 白泽轻轻点头:“你还是来了。” 接着,三道身影凌空而落,龙气环绕。 他们来自龙祠。 身上皆带有不同龙属之气,一人双瞳竖立,一人背生鳞翼,还有一人身后龙影若隐若现。 他们未与旁人寒暄,自行落座,安静得不像传说中桀骜无比的龙祠之人,但无一人敢轻视。 时间渐久,湖畔已聚数十身影,皆来自土亘几大势力。 最后,一股幽冷黑气自西南缓缓逼近,天地间气温骤降。 一名黑袍青年独行而来,身后无随从,身上无族徽,无印记。 他步履从容,夜风鼓动衣袂,每一步落下,脚下黄沙自动退散,露出乌骨般的坚硬岩层。 “大兄。” 那位化骨族的白衣青年起身迎上,神情恭敬,唇角含笑,行礼如仪。 来者,正是黑骨族主的长子,黑骨一脉的未来继承者。 他微微颔首,径直步入竹亭,目光从众人面上掠过,无一处停驻。 最终,他在白泽女子与背刀青年之间落座,环视一圈,语气平静:“苍衣侯未到?” “师兄早已深入道域,未归宗门。”龙祠一人答道。 “方世醒呢?”他又问。 “方师兄在闭关。”焚天古地门人低声应道。 黑袍青年微点头,目光落向天极殿几人,尚未开口,便有一人连忙答道:“司徒师兄也在闭关,他刚入此界便闭关修行。” 他神色不动,语气如常:“那就开始吧。” 竹亭中已坐满各方门人,灵湖波光微动,夜风穿林,气氛却渐显微妙。 不知是谁低声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昔年土亘星天极殿,何等响亮,如今倒也落得这般模样。” 名头是响亮,不过是何名,大家心知肚明。 背刀青年不言,嘴角却似有一丝讥笑; 狰扫了天极殿一眼,面色淡漠;巨角兕一族的青年冷哼一声,没开口,却是坐得更直了些。 “天极殿昔日威名,怕是只剩个牌匾了。” 有人不急不缓地说道,带着些调笑意味,“在土亘星倒也罢了,如今换了地方,碰上几个土着,竟也败得这般干脆。” “少阳平日修行怕是惯坏了。”背刀青年轻声开口,语气不重,但字字如针。 一旁的土亘天骄多有点头,甚至有几人轻声附和,言语间并不掩饰轻视之意。 天极殿的几位门人闻言,神情微变。但他们终究没有反驳,只是低头静坐,眉眼沉稳,仿若未闻。 那位为首的黑袍青年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良久,白泽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若你们只是来议论失败者,那便不必浪费此地灵气。” 言语间,淡淡的神识涟漪自她体内荡开,如神魂深处传出的轻鸣。 场中顿时一静。 几人低笑收敛,未再多言。 湖边那背刀青年垂眸,饮尽杯中余酒,淡声道:“那场失败......固然难堪,但未必尽是坏事,至少能让人清醒些。” 竹亭中,夜风微凉,几缕水汽在灯火下缭绕升腾。 忽有白衣青年出声,他面容俊朗,眉宇间与黑袍青年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沉静,多了些锋锐。 “若我一言,此时我土亘各脉都按兵不动,长辈不干预,不代表毫无章法。限制是有的,但只在表面,真意......只怕是另有深意。” 他同样是黑骨族主之子,与黑袍青年同父异母,虽为旁支所出,却天资极高,行事沉稳,极得族中器重。 “我也一直在想这事。” 一位眉粗眼阔的青年皱眉道,他出自狰族一脉,声音如锤敲金石,“族中封锁各级军力,却放我等自由行动,不像是纯粹的避战......更像是,主动让出一个战场。” “你是说......他们是在借我们,引此域诸族的视线?”有人蹙眉。 “不错。” 先前那位白衣青年颔首,“从大战之初到现在,已过大半年。” “最初各族神经紧绷,如今早已松懈。此刻正是我们年轻一代在明,族中长辈在暗的局势。” “他们退去了大军的锋芒,却将我们放出,说得好听,是历练;说得直白,是在用我们试探、打磨、布局。” 一名面容粗犷的青年缓缓点头,他出自巨角兕,虽外貌莽撞,实则眼中光芒颇为细致:“族中若想退让,早就启程离去,或是干脆彻底封界了。可现在,禁的是军,不禁我们,这说明了什么?” 话音落下,竹亭中诸人皆陷入短暂沉思。 忽有一人抬头,看向黑袍青年,语气带着探询之意:“石少族,化骨上族可曾有所指示?” 黑袍青年神色如常,语声低沉:“并未收到确切之意。不过眼下局势如此,种种迹象,与诸位方才所言......多半不差。” 第343章 天命榜 “如此一来,倒不妨借天极殿之败势做个文章。” 背刀青年开口,唇角含着一抹不屑,“我们可以打出‘洗雪之战’的旗号,奚落此域所谓天骄,逼他们露面。” “或干脆我等主动出手,指名挑战那些高居榜列、久负虚名之人。” 他语气渐冷,“若他们真如传言中那般卓绝,自会应战;若不应......那就更好,名声便是从他们的退却中起的。” “方法有很多。”白泽恒缓缓道,神情清冷,眸中波澜不惊,“但目的只有一个——将整个道域的目光,引向我等。” 她微抬眸,言语缓缓:“修行界真正引人注目的,从来不是老辈间的勾心斗角,而是年轻一代的争锋碰撞——这是所有人都愿意围观、甚至参与的局。” 这时,先前开口的白衣青年再次出声:“我倒有一计,诸位可听一听是否可行。” “哦?断崖但说无妨。”黑袍青年直接抬手道。 石断崖拿着酒盏起身,走到竹亭当中,神情温和却语语带锋。 “可先命人深入道域,引好事者拟一战榜,罗列出当世道域各方‘天骄’之名,再有人从旁煽风点火——我们只需开一场头战,便能搅动风云。” 抿了一口烈酒,他话锋再一转:“随后各族门人接连出战,频频挑战榜中之人。此榜一旦成型,道域修士自会在意,榜上之人更难承受名声裹挟之重,到那时——他们想不来都难。” “甚至会主动寻我等一战。”话罢,他便静立原地,不再言语。 话音落,亭中一片沉寂,众人眼神微变。 有人望向白衣青年,心中暗赞:此子虽为化骨旁系,却能得黑骨族主亲信器重,当做嫡子对待,果然不凡。 “断崖此计甚妙。” 一人忍不住点头赞道,“既避我等主动挑衅之名,又能借他人之手施压于榜中之人,逼得他们自投罗网。” “不错,稳中有势。”又有几人附和,面露赞许之色。 黑袍青年微微颔首:“此事便交由断崖去安排。” “谨遵大兄之令。”石断崖起身拱手,衣袂轻拂,神情从容。 众人目送他离去,神色各异,唯有那黑袍青年始终面色平淡,手指轻叩座椅扶手。 “断崖一向稳妥,此事交由他办,我放心。” 片刻沉默后,又有人低声道:“此计之下,榜上之人不得不应战,榜外之人则争相上位......整片道域的目光,都会被这一个榜牵动。” 黑袍青年淡淡一笑,缓声道:“榜者,为争而设。不争,怎称天命?” ...... 石断崖离去后不过三日,陨荒之地上空忽有一神秘榜单现世,通体金辉微闪,其上记录着二十余位青年修士的姓名、所属、战绩,以及一句引人遐想的评语。 榜单无来由地悬于高空,不署名、不解释,但极为精确地呈现出各方天骄近期的真实战绩与境界细节。 其中数人战绩显赫,甚至连宗门内部的秘战都被一一揭出,毫无疏漏。 一时间,无数修士围观,哗然不已。 “此榜何来?” “怎么我宗的林戈也在上面?他近日确实大败土亘星那谁......” “真的假的?谁在背后收集这些情报?” 疑问声不断,传闻也随之而起。 战榜初出时,仅有二十余人名列榜中,且多为最近在陨荒之地出手过的天骄人物,榜单旁注明一句:“非强者不可登榜,若无一战之名,皆属虚名。” 这句话一出,瞬如星火燎原。 不过数日,战榜之名便传至四野,有修士专门书录榜单,雕刻成玉简于坊市中贩卖,一时竟成热潮。 未满一月,整个道域六大域几乎尽皆得闻此榜之名,『天命榜』之称也在各方呼声中逐渐定下,意为“天命之争,由战而定。” 而就在这榜单迅速扩散之际,一道消息悄然流传开来:天命榜已被玉珑仙阙正式收录,并由其麾下月华商会全权维护。 这番动作,引得诸多势力纷纷侧目。 月华商会,原本独占苍野域商业之道,自玉珑仙阙扶持之下,又与苍雷门达成共识,得以将触手伸入西陵域地界,如今更以维护“天命榜”为由,在六域核心大城之中纷纷设立『天榜楼』。 自此之后,每隔七日,天榜楼皆有新榜揭出,既有上榜修士之名,也附战绩、修为、宗门,甚至偶有对战推演。 商会以此引流聚人气,贩卖战榜玉简、专属战袍、甚至开设赌局、日进金石数不胜数。 ——而这些,不过是其名利一角。 借『天命榜』之名,月华商会不仅与各域天资卓绝之人搭上关系,更在无形中掌控了六域之舆情风向。 一榜在手,便等于将整整一个世代的“话语权”握于掌中。 “你听说了吗?风原域那位『碎剑公子』竟然没在榜上,连前百都未入!” “有了玉珑仙阙介入,此榜确实很有水准,就连名声不显实则极为厉害的几人都被上榜,我看这榜有几分意思。” “战榜有毒啊,我昨天在酒楼门口喊一句‘楚天行不配上榜’,差点被人打断两根骨头......” 坊市酒肆、传音台前、山门讲道台下,几乎所有有修者聚集之处都在谈论“天命榜”。 榜中之人被众星捧月,榜外之人却如芒在背。 甚至有些宗门将门下弟子上榜视作门面,专门派出强者前往挑战榜中人,以期借名入榜。 “展通天竟排在第九?除了碧落山那一战,他根本没几次正面交锋的记录吧?” 有人嗤之以鼻,语气里满是不服。 “他可是九玄宫首座弟子,排第九都算委屈了。”旁边立刻有人反驳,眼神锋锐。 “那周子卿就更夸张了,居然直接第一。” 人群中又有人低声道,带着几分不忿。 “天罡后期,正面几招镇败天罡巅峰的天极殿核心传人!而且对方还是天罡巅峰,大修之境。” “他排第一,当之无愧!”一人猛地拍桌,声音震耳,面色激昂。 第334章 土亘天骄出 有人点头称是,也有人蹙眉沉思,缓声出言:“阳云川怎么排在三十名开外?那可是剑宗当代扛鼎之人。” “听说他早年曾败在周青手下,后来又与周馗交过手,两人未分胜负,所以才落了名次。”一旁有人解释。 “笑话!” 那人冷笑,“周青排名第二,周馗是第十三!阳云川却被甩到三十名开外?这榜,怕不是个水榜!” “没法子。”有人摇头叹道,“他呼声虽高,可这些年鲜有出手,拿不出真正的战绩。再强也难服众。” “我看这榜八成是被人炒出来的,真打起来未必能稳得住。” 角落里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质疑。 “那你去挑战一个试试?” 有人直接出言嗤笑,看向那人:“陨荒之地就在北边,苍野诸宗在南边不远。” 话音未落,他径直起身手指一扬,直指酒楼外城西门方向:“天榜楼也在那儿,你若敢去,现成的榜中人就有三位。” 那人一愣,面色发白,不再言语。 自此,“天命榜”成为道域年轻一代的试金石,乃至衡量天赋潜力的参照。 一纸榜名,牵动诸域风云,无数修士为之沉浮,血战不止。 修士之间的问候也悄然发生变化: “你听说了吗,秦冉冉今天进榜了,九十五位。” “你冲到第几了?” “......八百还差点。” 笑声、羡声、冷嘲热讽交织在一处,修行界本就厌寂不厌闹,天命榜,正好合了这一口天大好饭。 很快,不只是年轻一辈,连不少宗门的长老也开始暗中关注这份千人榜单的起伏变化。 一些势力干脆公开宣布:凡本宗弟子登榜者,赐灵髓百枚,灵地闭关一月,长老亲传法诀三卷,以示嘉奖。 更有灵阵师借势设下“投影阵碑”,可将榜上修士的部分战斗画面复刻显现,供人观摩、学习,激起更广泛的修炼热潮。 一时间,各地天榜楼人流如织,香火缭绕,俨然已成热闹的象征与修士聚集之地。 榜单五十名之后,每日频繁变动,风云翻涌;而五十名之前却如磐石难撼,数日不动一人。 玉珑仙阙的门人也早已散入诸域,亲自记录各地战绩。 这些执榜者皆是貌美非凡的女修,所到之处引人注目,行踪所至常惹轰动。 如今修士在外,若见容貌出众的女修,多半会下意识地以为是玉珑仙阙的执榜者前来,顿时屏息收敛,不敢造次。 有心人便调侃道:“如今世道变了,昔日看美人是赏心悦目,如今见着美人先得想想自己有没有战绩在身。” 也有人暗骂:“这玉珑仙阙是来查榜,还是来搅人心神的?” 可无论赞叹还是讥讽,没有人敢否认她们带来的“执榜制度”已然深入人心—— 若有人在某域战绩惊人,立时便有执榜女修亲至,或观战,或亲录,甚至当场与其论道切磋,以验其实力。 这让无数渴望成名的天骄趋之若鹜,明知天榜凶险,却也甘愿冒死搏一个“美人来访”的机会。 一时间,道域之内,挑战之风愈盛,各地强者纷纷现身,有人力挫三敌、连登数位; 也有人自负登榜,却在执榜女修面前一招即溃,从此销声匿迹,不敢再提天命榜之事。 更有擅长谋划者,在得知执榜队伍即将到达某域时,提前布下擂台,广发英雄帖,故意安排连番大战,引玉珑女修目光,借此一战成名。 道域因此掀起新风潮,除了修为与战力,谁能引来玉珑仙阙的关注、谁能在投影阵碑中多占片刻之辉,也成为弟子之间私下争论的一部分。 “他能排三百八十二?分明是因为玉珑仙阙那个颜若霜雪的女执榜者多看了他几眼。” “屁话,人家明明是一掌把三台殿的三人轰进山谷,难道你没看到那段投影?” “哼,我只看到那女修点头时笑了。” 天命榜,已不再只是衡量战力的榜单,而成了整个道域年轻修士角逐目光、声望、机缘的大舞台。 就在道域修士纷纷将目光投注于天命榜时,远在边荒的陨荒战场,却接连传来三场惊震诸域的大消息。 “地煞门的大弟子,战死于陨荒!” 这句话最初只是流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遍道域各宗。 许多修士面色微变——此人虽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但凭借一己之力跻身榜单前百,曾于一战中连败五宗门人,实属狠角。 “被谁杀的?” “土亘星龙祠的人,一位叫‘厉厄’的青年,仅三拳,便将其打得形神俱灭。”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还未等平息,又有惊闻传来: “九玄宫一位核心弟子,同样死在了陨荒之地,那人临走还留下一句话:‘此界不过尔尔,天命榜……笑话而已。若这便是上榜之人,趁早让出疆域,能人得之。’” 此言传出,群情激奋。 “猖狂!” “天命榜上真正的妖孽尚未动手,他们何以如此妄言?” 更有甚者传言,那名出手的土亘修士还曾扬言:“周子卿?不过空架子,三拳足矣。” 这一次,连许多高位修士都沉不住气了。 各大天榜楼前,议论如潮。 “哼,口气大得很。真当道域无人了吗?” “排名前五十者,随便来一个,便可在陨荒横推全场!” 但也有人冷静发声,“小看土亘,不智。那边的几大势力未曾外露底蕴,核心传人多是天罡巅峰、大修层次,一旦爆发,不容小觑。” 一时间,道域众宗沉默,各方高层或暗召闭关弟子,或传令收集情报。 而在某些古老山门中,寂静已久的传承碑悄然亮起光辉。 “唤人出山!” “若让这些土修在我道域撒野,岂不贻笑大方?” 与此同时,陨荒边境。 残阳如血,嶙峋乱石之间,一片焦土之上,数名修士尸身横陈,灵魂已散,一位年轻男子身着黑金战甲,立于风中,冷漠环视四周。 “果然如师兄所言,此界不过如此。” 他轻声开口,语气淡然,但落在耳中却如寒铁敲钟。 此人,正是来自土亘星『龙祠』的天骄——厉厄。 其背后,一头模糊不清的虚影盘踞天幕,似龙非龙,煞气冲天。 那是他的本命法相,“丑龙”,号称体魄无双。 第345章 逼战 “厉兄,这样斩杀榜前之人,会否激怒道域大势?”一旁另一名土亘修士低声问道。 厉厄却不以为意,淡笑道:“我们是来打下疆域的,不是来结交宾朋的。至于他们是否愤怒——愤怒正好,愤怒才会动手。” 说话间,他抬头看向远处,目光如电。 “命人传出消息,若周子卿真配那榜首之名,便来陨荒一战,替他同道寻我报仇。” 同一时间,道域腹地,各大宗门皆有门人动身。 合剑教,一位手持断剑、身披青袍的青年缓步走出清修之地。 他的脚步极慢,但每踏出一步,周围便浮现出一道凌厉剑影。 教中诸多弟子噤若寒蝉,有人低声惊呼:“是秦烬!闭山多年的那位剑修疯子......竟也要出山?” 而在倾天海,一道雷霆响动之后,一名素衣女子抬眸,眼神平静如水。她只是对着虚空轻声一句: “替我备舟,我要去陨荒。” 苍野,一座死气沉沉的地窟中,骤然响起轰鸣。 封印数年的漆黑石棺缓缓开启,一道苍白瘦削的身影走出。 “土亘星......让我看看是否真有那便本事。” 道域风云骤起,昔日闭关的真妖孽、真狠人纷纷现身。 ...... 此刻,苍野某处。 周子卿与苏自心正并肩而坐,神情专注,目光落在面前两块温润玉牌上。 那玉牌静静悬浮在石台之上,一块泛着赤红流光,宛若烈焰熔金。另一块则沉稳如山,光芒微微内敛,散发出一股厚重如岳的气息。 两人皆是心神沉浸,被这两块玉牌牵引着心绪。 “不要......”周子卿眼神微变,似是察觉到什么,连忙出声提醒。 可他话音刚落,苏自心已经伸出纤手,指尖堪堪触碰到了火焰玉牌的一角。 几乎是同一瞬,另一块厚重玉牌也亮起光辉,似有所感应,绽放出光芒交缠而上。 两块玉牌齐齐震动,苏自心下意识回缩手指,却已经来不及。 “子卿——” 光芒猛然绽放,天地骤然一静,两道人影直接消失不见。 下一瞬,一道青金光芒破空而至。 金蛟猛地落在两人原本所在的位置,强横的力量激荡起地面尘土飞扬。他气息狂暴,带着未散尽的焦急与怒意。 “人呢!”他低吼一声,目光如刀,扫视四周。 但天地寂静,林叶飘落,一如方才,只是空无一人。 他眸光一冷,脚下一踏,大地轰然震动,四周的草木被震得齐齐伏倒。 他不断释放神识,仔细探查每一寸空间,哪怕是一缕气息、一丝痕迹,也不肯放过。 可不论他如何搜索,除了残存的一点灵力波动,再无他物。 “人呢!!!” 他陡然怒吼一声,声音如雷震天,隐隐带着不可抑制的慌乱。 ...... 陨荒深处,血气冲霄。 连日来,土亘星诸多门人接连现身,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席卷道域边境,疯狂搜捕修士斩杀,屡屡现身于众目睽睽之下。 甚至未曾刻意遮掩气息,反倒故意留下战痕与尸骨,引人注目。 最先出手的是“龙祠”的厉厄,他一人力战五名道域年轻修士,四死一逃,仅一人负伤遁走。 杀完之后,他负手立于血泊中央,看向虚空,声音沉冷: “听说你界那劳什子天命榜,榜首唤作周子卿,我在此地三日,未见其身。他莫不是空有其名,早吓得逃走了?” 而后,焚天古地、天极殿、白泽族、以及狰族皆先后出手,每一战都造成极大震撼,道域天骄损失惨重,尸骸遍野。 这些外域天骄似乎毫不在意自身安危,每次斩人后都在原地逗留许久,甚至大声言语: “道域,便是这等货色?” “我辈还未动用真手段,道域便已溃不成军。” “那千人榜......呵,可笑。” 血腥气氛在陨荒弥漫,有修士怒不可遏:“欺人太甚!” 有人悄声道:“这些人修为都已至天罡之极,而年纪竟不超百岁,道域谁可应战?” “这些外域人是蓄意为之......他们都只挑境界相当的对手,从未朝低境修士出手。” 一位老修神色凝重,“若我等出手,也会被讥讽以大欺小,道域声名将彻底扫地。” “可如今一个个同道死在陨荒,难道......就这样任他们肆意屠戮?” 愤怒、压抑、悲怆,各种情绪在道域修士中蔓延开来。 终于,有人将怒火指向榜上之人—— “那些登榜之人呢?他们不是自称是道域最强之辈吗?为何一个个都躲着不出?” “莫非......是真的怕了?” “说不定这榜单,本就是一场笑话。” “这份榜,是不是只好看,却不中用?” 越来越多的质疑声涌现,风雨欲来,众人皆望向榜前五十。 ——那里,仍旧无一人异动。 然而,就在众声喧哗、质疑如潮之际,陨荒深处,异变突生。 那是一位散修,碧纱遮面,手执玉环,独身踏入血流成河的赤霞谷。 她没有多言,只将数枚玉环缓缓祭起,悬于虚空,清冷无波。 不久后,天极殿一位门人现身,血雾缭绕,高居空中,冷笑俯瞰: “我认得你,灵秋,天榜五十八。可惜,连前五十都挤不进去。” 灵秋未作回应,只轻轻抬手,指向长空。 玉环齐鸣,飞旋而起,卷起层层光芒。 战斗,仅百息便已落幕。 她一出手,便是燃尽所有,躯体差点炸开! 而那天极殿门人,躯体在光环之中崩碎,骨灰随风而散,连残骸都未留下。 灵秋强撑着,身受重创,步履踉跄,幸得几位散修接引,方才离去。 这场胜利,未能带来多少欢呼。 人们只看到了:她赢了,却也几近濒死。 “散修!竟是散修先行出手!”有人神情苦涩。 “大宗门人平日何其威风,今日却任由一介散修拼命,才勉强护住我道域颜面!” “可笑,可笑!”有人摇头,语气中满是讥诮与悲凉。 而土亘星的另一人,却在不久后再现,又斩三人。 “这些道域天骄不过是空架子,一人勉强胜我一人,却也身残命危。” 有人在大声讥讽,来自狰族,名为董孤年,身披锁链,口中咬着骨刃,杀人之后还会将敌人头颅悬于身后。 他三日前连斩数名道域天骄,至今尚未有人能让他退后一步。 “我再等七日,若道域榜上之人仍不出,我便自行去寻。”他冷声道。 越来越多的声音在道域炸响: “那周子卿呢?排名第一,却一直闭关不出,莫非真是虚名?” “那几位高居榜前二十的,也都躲起来了?不是说天骄无畏,越战越勇吗?” “我们被屠杀,他们却连个影子都见不着。真是羞耻。” 天榜楼前,有人高举战袍于香火之间,怒声道: “我宁可此榜焚毁,也不信任这群只会上榜、不敢出战的所谓‘天骄’!” 那一日,数十地天榜楼外香火尽灭,碑文被泼墨,榜单被撕毁者不在少数。 ——这是一次信仰的崩塌。 也是压抑至极的情绪喷发。 第346章 剑有风骨 就在道域群情激愤、怒火难平之际,一道剑光自西天斜斩而来。 光未至,剑意已破云层,逼得数位土亘修士神色剧变。 有人低声惊呼:“是归一剑宗的人!” 有识者低语:“那是武皓甲,天榜二十六,剑宗宗老亲传弟子......” 一位青年自天而落,白衣如雪,气息如寒霜凝水,眼神冷淡,落地无声,却令道域诸修心神一振。 他一言不发,长剑自鞘而出,剑锋微斜,遥指战场! 前方,一名土亘修士正持巨刃怒吼连斩,一名道域修士几欲被其劈为两段! 武皓甲未有片刻犹豫,剑起如风,身形疾掠而出。 “锵——!” 刹那间剑芒破空,寒光乍现,巨刃顿止于半空! 血光炸开,两人当场激斗,三十回合之间,剑气如浪、煞气冲霄! 最终,那位土亘修士发出不甘怒吼,被武皓甲一剑破颅,当场斩杀! “杀得好!” “痛快!” 道域修士振臂高呼,久被压制的怒火终于有了发泄口。 然而刚露喜色,一道火光便冲天而起! “归一剑宗,来战!” 一声怒吼震耳欲聋,一名焚天古地强者腾空而来,浑身缠绕烈焰,眉心焚印腾腾。 武皓甲面无惧色,转身迎战,剑意如潮、战意如虹! 他开始拼命,经过两百个回合的苦战厮杀,于赤地杀伐之间,那位焚天古地修士终被斩于剑下。 就在第二人倒下之后,第三位焚天门人便已踏出,眼中毫无波澜,只盯着那尚未平息气息的身影。 武皓甲,剑尖垂地,长发被血风吹散,身上数道裂痕流着血,手臂微颤,却仍握紧剑柄未松。 第三人冷声道:“你已力竭,不如束手就擒,省得受苦。” “受苦?” 武皓甲咧嘴,笑容中透出几分癫意,“你来试试,看看这剑还认不认人。” 那人眉头一皱,正欲出手,却被旁侧一道怒喝打断。 “够了!一人连战两场已近极限,焚天还要无耻车轮战?!” 这话来自一名道域修士,声音如雷,怒意满盈,眼看便要上前。 “生死之战你也敢插手?” 一名土亘修士冷眼横挡,“若你敢动,我便替你试试道域现在还有没有骨头!” 那道域修士怒不可遏:“他一人连战两场,你等却趁人之危,焚天之名,就这般不堪?” 土亘修士冷笑:“不堪?你以为这是演武台?” “战场上敌手是否等你喘息休整?你们也可以来战,车轮战,我们未曾阻拦。” 这时,一位年长的道域修士低声怒斥:“放屁!你等何曾会放过任何一人?谁敢战胜一场,第二场便来狠的,第三场更是送死局,分明是杀人局!” 土亘一方却冷然道:“三场,自选之,能走下去便可离开,这样还不够公道?” “我也说了,你等也可让你域天骄出手,我土亘修士自是接下三场轮战!” “还是说——你们道域,再无可出手之人?” 此言一出,杀伐之气几乎压塌天穹。 道域诸修脸色涨红,愤恨交加,却又沉默无言。 他们无法替武皓甲做决定,这可是必死之局,但若是不敢答应,便要弱上几头...... 就在气氛僵到极致之时,那声音终于响起: “——三场,便三场。” 声音不高,却宛如惊雷! 所有目光齐刷刷望向武皓甲。 他拄剑而立,双膝微弯,身形斜斜,随时都会倒下。 但那眼神,却坚定如铁,死寂如夜。 他缓缓抬起手,硬生生将错位的骨骼与内脏归于原处,动作粗暴得惊心动魄,仿佛他并非在疗伤,而是在打铁。 “嘶......”有修士倒吸冷气,看得手脚发麻。 “你疯了吗!” 身后一名道域女修急声喊道,“这不是你的仗,也不是你的错,没人逼你!” 武皓甲没有回头,只吐出一口乌血。 “我没疯。” “我宗被苍野无数修士称作苍野第一宗,我们有自己的风骨,我的剑,同样有风骨。” “它会说话,它想打,你们听不见它的声音吗?” 他抬起头,望向敌阵:“你们要我死——那便来。” 焚天古地第三位强者身披赤焰战袍,双目如炬,气息暴涨,手中一杆烈焰长戈横空劈来! 武皓甲深吸一口气,长剑一横,不退反进,脚下一踏,身形竟率先冲出,剑意爆发的瞬间,天地骤然一静。 他不再言语,亦无多余动作,整个人已与那口剑彻底合一,寒意割面,剑光穿云! 一剑,裂火! 火焰炸裂,风暴席卷四方! 二人交战,瞬息百招。 武皓甲越战越伤,每一次硬拼,皆有血光迸射。 他身上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连骨头都被灼烧成了焦黑,但那剑却从未迟疑半分。 焚天强者怒喝,火焰翻腾,如焚世洪流,欲将他吞没。 但就在这一瞬,武皓甲猛地一旋,剑气如海啸倒灌,硬生生将那焰流从中斩断! “再来啊!!” 他怒吼出声,身影破空而起,逆着焰浪斩出最后一剑。 这一剑,没有华丽招式,甚至没有灵力相助,纯以肉身与剑意斩出。 但那一瞬,天地都为之沉默。 烈焰戟破碎,焚天强者胸口破开一道血线,惊愕地看向对方。 而武皓甲也终于力竭,手中长剑哐啷坠地,半跪而下,血从发间滴落,如断线珠帘。 他咳出最后一口血,看着对方缓缓倒地。 他想笑,却已笑不出,只是眼神中仍有一抹明亮不灭的光。 下一刻,天穹轰鸣,烈火余威席卷八方,他与那焚天古地修士,在剑与火交融的光辉中,同时化作灰烬。 尘土落定,四野寂静。 他的剑,倒插在焦土中,仍微微颤抖着。 而那抹白衣残角,随风飞起,最终落在那位道域女修掌心。 她久久不语,紧紧握住那剑角,仰头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天幕,眼中泛起泪光。 有道修低声叹息:“归一剑宗......无愧剑宗之名。” 另一人却咬牙切齿,望向土亘与焚天方向:“三战,你们赢了吗?你们输了!” 武皓甲死了,可那柄染血之剑,却仍立在道域众多修士心中,化为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从此之后,道域众修传他名: 白衣剑骨,三战不退,武皓甲。 ——剑有风骨,人亦如剑。 第347章 古之大修士 三战之约定下之后,道域修士明显收敛了动作,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土亘阵营中,有人放声大笑,声音如雷:“哈哈,道域怕了!怕了我们三场之约,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风骨?!” “怕什么?怕输?还是怕死?” 另一位血气滔天的修士冷笑:“此域,不过如此。” 言语如钉,钉入人心,道域阵中有人低头,拳头紧握,有人咬牙切齿,却无一人出手。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平静响起,却叫在场所有人心头微震: “你们吵够了吗?” 人群让开,一名青年缓步走出,身着灰衣,腰束玉带,神色清冷,双目如镜。 “九玄宫,张鉴衣。” 他看向土亘方向,声音清晰:“天罡后期,未入榜,无名之辈,可敢一战?” 此言落下,风云激荡,天穹瞬息变色。 这是立下三战之约后,第一位主动请战之人! 土亘阵营先是一愣,继而哄笑:“又来一个送死的?未入榜也敢叫板我土亘,怕是脑子有问题。” 有人跳出,为焚天血战者鸣不平,声称要用他人头洗剑。 张鉴衣不语,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一招,便将那名土亘修士打得骨断筋裂,横飞百丈,生死不知。 全场一静。 他眼皮未抬,只冷淡问道:“第二个,谁?” 第二位应战者明显谨慎许多,是土亘的一位战阵修士,擅长元磁遁杀,一身战甲铮然作响,刀光如潮而起。 张鉴衣没有兵刃灵宝,只以掌对敌。 十息之后,第二位修士被一掌震碎护体罡气,口吐血雾,倒地不起,气息奄奄。 张鉴衣身形未动半分,负手立于原地。 “你们土亘的同阶修士,就这般不堪?” 他终于抬头,语气淡然,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来一位大修吧。不必与我同阶一战。” 『大修』,在当世,特指天罡巅峰境界修士。 为何独有天罡巅峰会被世人称作大修士? 若将目光投向更久远的岁月,在太古时期,大修士,并非如今这般泛泛。 那时的大修士,仅指那些能将道种凝聚至极限之人。 有古籍言: 夫大修者,非境界所名,乃道之极也。 天罡有巅,不可逾越;然有逆天命者,潜修经年,凝道种于灵海,至九十九枚者,可名大修士。 非止于力,乃通乎道。 故古人有言:‘见大修士者,虽融天三重,亦当拱手而拜。’ 其人一息通玄,两目窥道;未至果境,而果已成于心。此乃大修士也。 倘十种而称修,徒为境界奴尔,非吾道也! ——《太古道录》卷五·大修士篇 其文大意是: 真正的大修士,并非由境界决定,而是由道的极致所定义。 天罡虽有巅峰,但若有修士能逆天而行,在灵海之中凝聚九十九枚道种者,方可称『大修士』。 大修士,不止强于力量,更贵在通悟大道。 故而古时有言:哪怕你已踏入融天三重,但在遇到真正的大修士时,也需拱手、躬身一拜。 此类人物,一息之间可引动玄奥,两目之中映照法则。 他们虽未成道果,心中之道果却早已圆满。 若仅以凝聚十枚道种而自称“大修士”,不过是被境界所奴役,实非大道之所允。 众所周知,天罡修士已经可以凝聚道种,蕴于灵海。 天罡境修士是否能在灵海中孕育『道种』,极依赖个人天资。 天资卓绝者,或能孕出多枚道种;而资质平庸者,则连一枚也难以成形。 但当修士踏入天罡巅峰,便几乎不再由天赋决定,道种将自然而然诞生,最少十枚。 这些道种,正是未来跨过『融天境』,晋入『明心道果境』时的根基。 道种之多寡、纯度与稳固程度,将直接影响道果的品质,乃至修士未来的潜力上限。 因此,天罡境是修行路上的分水岭,不少真正的妖孽之人,会主动压制修为,不急于突破,而是潜修淬炼,反复打磨己身,只为凝聚更多的道种。 一旦突破融天,便可遥遥领先于同阶。 这一境界,不是过渡,而是奠基。 只是随着岁月流逝,血脉稀薄,传承断裂,今日的大修之名,早已变得稀松平常。 凡是踏入天罡巅峰者,皆可自称一声“大修”,仿佛只因体内孕出十枚道种,便足以与古人比肩。 然世间仍有清醒者,读古籍,寻古意,知晓真正的大修士之意—— 那是走在极限之路上的修士,是天命的逆行者,是能让一域俯首的存在。 回到战场,张鉴衣主动邀战大修的话一出,道域修士如山岳压胸般的沉默终于破裂,有人狠狠拍掌,大笑: “爽!就该有人这样!” “九玄宫不愧是老底蕴顶尖大宗!” “张鉴衣!张鉴衣!” 那些沉默太久的愤怒、耻辱、憋屈,终于在这一刻找到出口! 土亘阵营中,有人沉下脸色,不再轻视,终于,一名修至天罡巅峰的修士缓步踏出,目光冷冽: “口气不小,那就让我来试试,你的‘狂’值不值一个位置。” 张鉴衣微微点头:“好。” 第三战,震撼爆发! 这一次,他也谨慎对待,背后九枚穴窍开始缓缓发光,周身气息猛然内敛。 那位大修皱眉,在他眼中,此人就如同凡人,没有一丁点气息散出。 “战。” 张鉴衣话落,未见动作,脚下虚空却蓦然塌陷,如重锤砸地! 轰! 九枚穴窍之光,陡然暴涨,化作九轮圆月般的符印悬于背后。 每一道,都在微微震颤,如九口古钟,荡出沉重低鸣,震得虚空浮动。 九宫秘术,乃逆伐极限之古法,可不断开拓、深挖道胎潜能,逼出修士极境之力,霸道无匹。 与剑宗的归一剑法和天裂教的天裂术并肩,是一种早已闻名星空的秘术。 那位大修神色微凝,一眼看出这并非寻常法门。 他不敢轻视,手指翻动,周身道种浮现,十五枚光点腾空,环绕而舞。 “道种十五枚......” 张鉴衣低声呢喃,眼中却无畏意,反倒露出几分兴奋,“正好练拳。” 他动了。 第一拳,九极开! 那是一记再普通不过的直拳,拳风甚至未曾形成爆鸣,可就是这么一拳,让那大修瞳孔骤缩! 第348章 天命榜第三,张鉴衣 轰隆! 拳锋所指,虚空出现寸寸塌陷痕迹,如同被劈开的石面。 那位大修抬掌硬撼,两股力量碰撞,竟如洪钟共鸣,炸出一圈无形风暴! 两人身影双双暴退! 但大修脸色,却已出现变化。 “你这是什么拳?” “九极。”张鉴衣言简意赅。 不等对方回应,他已再次逼近,拳出如雷,连环九拳,力拔千钧,每一拳轰出,背后穴窍之光便微微一震,将肉身潜能一寸寸压榨至极限! 第二拳,破骨! 第三拳,碎元!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每一拳,都不带丝毫花哨,但却力透道则,拳意中,竟隐隐映出九座宫阙。 那是九极拳。 而张鉴衣,此刻正以九极为势,九宫为意,一拳一意,一势一杀! “够了!” 那大修怒啸,十五枚道种同时亮起,大地颤抖。 他猛地一掌推出,一头通体雷火交缠的巨狼自掌心跃出,张口便噬,带着强烈的道韵、法则之威! 张鉴衣目光平静,深吸一口气。 第九拳,极宫震! 这一拳,无声无息,直直轰在那巨狼之上。 砰—— 巨狼炸开,一圈波动席卷四方,而张鉴衣本人则一步踏入那大修面前,拳锋直轰眉心,毫无半点留手! 轰! 一声闷响,那大修身躯剧震,眉心浮现一道狰狞血痕,强横如他亦被这一拳震退数步,双臂交错挡于额前,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脸色惨白如纸。 “不——” 他大吼,拼尽全力催动道种,背后浮现十五枚法则种子齐鸣,但依旧挡不住张鉴衣那连绵不绝的攻势。 九枚穴窍流转神辉,九极拳势如九重天压下,拳拳到肉,霸道绝伦! 砰! 最后一拳轰下,大修口喷鲜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上,砸出一道丈许深坑。 众人屏息,正欲确认胜负—— 不料,张鉴衣再次出手,身影一跃而起。 他的拳头已然捏紧,浑身九窍辉光暴涨——这一拳,他要打死此人! “轰!!” 虚空剧震,那大修眼见避无可避,神色惊骇,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瞬间引燃体内本命道种! 嗡! 一道刺目光辉爆发,那大修强行破碎空间,化作一道遁光朝天际冲去,想要遁逃! 可—— 就在此时! 一人现身于高天之上,身背古刀,蓝衣猎猎,斜立虚空,冷眼注视而下。 他仅仅往前迈了一步,便拦住了那道遁光。 “回去。” 他眯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森然冷意,“先前所定三战之约,可有逃走一说?” 声音不高,却震彻四野,传至每一个人耳中。 “乌兄,我......” 那大修满脸苍白,嘴角血溢,道种焚毁已然重创,连话语都显得虚弱。 “回去!”青年一声低喝,音若金铁,震得虚空震荡。 那大修神情一滞,眼神闪烁。 “这......这怎么回事?” “他们自己人将那大修拦住了?!” 观战的道域修士瞪大双眼,满脸惊疑。 “当初定下三战誓约,必死三人,不得中止,”有人喃喃。 “疯了......他们这是要让自己人死在场中......” “他们比我们更狠。” 就在所有人还在震惊时—— “啊——!!” 一道撕裂心魂的惨嚎自高空炸开!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那位大修整个人在半空中剧烈抽搐,接着—— 噗嗤! 他竟被那青年一刀自头劈下,整个人生生劈成两半! 血光冲天,残躯坠落! “嘶......” 无数修士倒吸冷气,只觉脊背发凉,这是真的骇人。 即便是远处观战的土亘修士,也有不少人神色一沉,纷纷转头,不敢再看。 可那背刀青年毫无所动,站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句淡漠话语: “既为出手之人,当有誓死之志。谁若丢我土亘的脸,罪及亲族。” 说罢,转身离去,刀光一敛,如同从未出现过。 这一刻,天地无声,只余震撼。 ...... 此战过后,天命榜更迭——张鉴衣,破天而上,位列第三! 此战过后,道域众修议论更甚,不过大多为质疑声。 “第三......张鉴衣才第三?” “他那一战,是实打实地击溃了一位大修啊,几乎以天罡后期越阶胜大修......这种战绩,也只是第三?” “榜上能压过他者,也只有两人,一是那周子卿,另一便是周青。” “周子卿我服,他大败的那人,在天极殿也算有头有脸,是凭真本事杀上来的。可这周青......” “是啊,连出手的消息都没有传出。为何排名却稳压张鉴衣之上,落在第二?” “他是天命榜唯一一个,未曾战斗、却直接空降前五的人。” “凭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困惑与不甘。 “他乃我道大宗师,你们不服?”有雷修起身,沉声质问。 “大宗师?” 有人冷笑,“那是你们雷道修士自封的名头吧?又不是我域公认。年纪轻轻就封大宗师,依我看,你们那道,也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众人眉头一挑,这话,太过了。 果然,数名雷修应声而起,冷冷看向那人。 “你这话,可想好了再说?”一人语声低沉,寒意逼人。 “道友,还是莫言过头,此言确实不妥。”有修士出声劝阻。 “怎么,不让人质疑了?雷修就是雷修,动不动就要暴怒出手,哦不,是你们这群狂热的雷道教徒。” 那人脖子一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不少人为他捏了把汗,这话说得实在大胆。 几名雷修身形一动,却被同伴伸手拦下,“不可动手。他话虽难听,但也不全无道理。外道之人,不识此道,自会疑虑。” “动手,只会为青圣招祸。” “哼,尔是哪宗弟子?”一雷修喝问。 那人同样哼了一声,扫了众人一眼:“散修,如何?” 有人点头,暗道此人倒没有完全丢弃大脑。师门一旦暴露,哪怕他今日走得了,也得为宗门惹来一身腥。 第349章 都天府第一战 那人一语落下,众目睽睽之下,竟还有些微扬起了头,似是在享受这种“千夫所指”的快意。 “好一个散修。” 有雷修冷笑,眼中寒芒闪动,“若非此处有『执榜使』镇压,你怕是今日活不过一炷香。” “我说的是实话。”那人梗着脖子,“修道之人,当以实证为先,空口尊号,不值一提。” “‘青圣’二字,你们喊得响亮,可有谁真见过他出手?” “够了。”一道沙哑女声响起,打断了纷乱议论。 说话者是一名灰袍女子,气息深沉,融天境修为,在场众人无不神色一凛。 她乃玉珑仙阙驻守附近几座大城的『执榜使』,此身位,此修为,足以镇场。 “他是否有资格,岂由你等妄评?” 她语声不高,却压过满场喧哗,“你们不解,只因未曾亲见。” “前辈见过?”有人鼓起勇气问道。 “天命榜第二,名副其实。” 她神情平淡,却字字铿锵,“日后若有机缘,诸位当亲听其道。虽属雷道,却有大道回响。” “那倒真想见识见识。”先前那人干笑一声,顺势退下,语气虽缓,却依旧带着玩味与敷衍。 雷修众人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 与此同时,野灵域西北角,一座漆黑山脉横亘天际,崖壁如斧劈斩断,孤峰耸立。 此地,便是那『无幽崖』山门所在。 此宗暗中贩卖尸傀、炼制魂奴,凶名在外,但近些年衰败下来,外强中干,是都天府第一战的最好目标。 平日此处阴雾缭绕,尸气森然,凡人不敢近前,修士亦多避让三分。 崖中层层禁制,护山阵法共九重,曾挡下两位融天联手突袭,一度传为凶地。 但今夜,无幽崖未及反应,一道道雷光已破夜而来。 整整三十三道身影,自空中落下,如雨坠石崖,刹那间,山门处大阵轰然而散,竟连一丝预警都未发出。 那三十三人身披同一式样战袍甲胄,白底青纹的样式—— 外袍白如霜雪,宽袖宽摆,其上一道青色闪电纹路,自右边肩头延至胸腹,最终停在左下衣摆。 战甲则隐于袍下,贴身以软鳞甲制成,每一片鳞甲内镌刻静息符文,压气敛息之余亦能抵挡术法。 全身上下,无半点金属声响,唯有风过之际衣袍翻飞的声音。 其面皆戴半面雷纹铜面,表情隐匿,杀机暗藏。 他们未曾低语,未曾亮兵。 正门之外,两个无幽弟子值守,正吞着灵果打着哈欠,忽然只觉光一闪,胸口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连惊叫都未发出便已倒地。 山门之后,一处尸池旁,一位炼傀长老察觉灵阵异动,立时唤来三位护法。 “是巡山弟子不稳阵脚罢了,照例灌点尸毒教训教训。” 然而他话未落,一道白影自山门直线掠入,快得连他的神识都来不及锁定。 “敌——!” 他只喊出一字,胸口便插入一道雷电,整个人摔向尸池,溅起的腥水将周围几具未炼完的傀儡都腐得咝咝作响。 雷卫,已破入无幽崖内部! 云烈带着其麾下,一队直入炼傀堂,专斩掌炼师与器奴主管,整整十一人如雷霆踏阵。 袖中雷光若星雨坠地,击溃半空阵图,火符、尸毒、震魂钉皆未及起效,便被剑光、掌罡、生雷瞬斩。 “雷陨三印·摧世印!” 一声低喝,便见其中一人双掌并举,推入一傀儡阵中央。 那阵尚未激活,整座炼傀核心已炸为齑粉,余波将周围法炉震裂,烈焰炸起三丈高,照出满地残躯与焦傀。 雷卫出发前,周青再次传下数道法门,其一是『雷陨三印』,三印各有不同,可攻魂,可镇身,还可轰然自爆! 是非常纯粹的毁灭暴戾之术。 其二便是『清雷灭念诀』,雷修本就可以雷霆镇魂,万邪不侵,而这一法,更是极致: 所修之人神海中自生雷音,如雷钟鸣心,日夜不断,能破迷障、镇心魔、驱外念,即使身陷魑魅魍魉之地,也能心如明镜,不染纤尘。 此宗内外结构、布局早已被都天府弟子打探清楚,此时三队雷卫各行其事,分工明确。 另一边,陈霆已经带队从偏殿破入,杀入『魂奴楼』。 此楼多设幻阵迷识,有镇魂玉柱十二根,供养百余残魂,为炼奴所用。 雷卫入阵而不沾,皆身修『清雷灭念诀』,心神如明镜,无咒术可侵。 数道青雷落下,那十二镇魂柱应声炸裂,残魂哀鸣四起,一时鬼啸震天。 陈霆手执雷戟,一戳穿透一名控魂长老之心,冷声道:“敢囚魂者,当先死。” 第三队则是赤戚所部,最为悍勇,直接自前殿冲入无幽大殿。 此地有护宗大阵,设下『封灵坛』,借山川尸气日夜凝炼。 然三位雷卫联手,祭出『雷陨三印·摧世印』,雷霆灌注,力破万法,硬生生将阵法中心炸出一口雷洞。 山体震颤,大殿倾塌,震得半座崖壁滑落。 雷卫分批而入,如狼入羊群,持雷器者踏火而行。 不闻呼救,不应哀号,只斩只杀。 法炉炸裂,洞府坍塌,残肢碎骨随雷光横飞,乌云翻滚中,尸骨压塌山道。 有人遁逃,有人哀求,有人自刎求全,可惜雷光似雨,寸缝不留。 哪怕断臂残魂,也会被雷丝逐一抽碎。 一处偏殿后院,石牢破开,一群衣衫褴褛的女修踉跄而出,有人尚戴锁链,眼底尽是惊惧与迷茫。 “有人来救我们了!” “是天兵......是天兵!我看见他们披雷甲!” “救命啊!我们不是无幽宗弟子,我们是被掳来的——” 数名女修跪倒于地,叩首不止,泪水与灰尘混作一道。 白草走在最前,披战袍雷甲,戴雷纹铜面,盯着几人,脚步一顿。 她们披头散发,骨瘦嶙峋,言辞恳切,额头都已磕得血迹斑斑。 她握刀的手颤了颤,眼中雷息微闪,有一瞬的犹豫。 这些人......确实不像修士,更像囚徒。 那一刻,她心底浮现一个声音:或许,该留下她们? 第350章 青铜门 ——就在这时。 雷光一闪,大戟横斩,带起一阵焦臭与血腥。 “别妄念。”陈霆的声音响起,握雷戟站在白草身后,眼神冷漠,“你该知道我们是谁。” 那几名女修尚未反应,身子已自腰间断裂,残躯跌落,血洒半丈。 眼中喜悦尚未褪去,便已无知无觉。 “不能有人知晓我们存在。” 陈霆低声道,一字一顿,“不留活口,不留痕迹,不见来路。” 白草咬紧牙关,目光低垂,不再言语。 雷卫继续向内行进,巡视搜杀。 凡有喘息之声,皆以雷诀封魂;凡有躯壳残存,皆以雷火焚尽。 山顶,雷火映面,夜风猎猎。 雷鬼立于崖畔,俯瞰满山焦土,雷息自袍袖散入夜空,化作无声的压迫。 他手中玉简轻轻一抹,语声低冷: “今日过后,你等才算是真正的『都天府』。” 远处天穹,一座魂镜台静悬空中,镜面如水,映照整场屠灭。 焦山、残院、血流成渠,尸骨垒高三尺。 奉飞子站于镜前,静静注视这一切,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不愧是青兄亲手训出的雷卫,各方面都做得......完美。” 他话音未落,身侧彭长霄已取出传音玉符。 远处,赤戚脑海中出现了一道神念波动: “打扫干净。宗内密藏,全部搜出。可搬则搬,不能搬......就地焚毁。” 赤戚点头,沉声应下,随即对陈霆、云烈做出手势。 几人雷意传讯,雷卫再度分批而动,搜遍每一寸残垣。 不少洞府深处残留的灵器、丹药、禁物、灵契,皆被逐一扫出,装入空间灵宝之中。 凡有封印,皆以暴力强破而入。 凡有藏阵,强行摧毁核心,再取其藏。 凡有可疑灵植、异脉、寄魂之物,一律想办法掠走,而后再以雷火焚净,不留后患。 那一夜过后。 无幽宗,从彭长霄手中的小册子中被悄然抹去。 其山、其灵、其门、其修、其魂,尽葬于雷火与铁律之下。 无一传人,亦无一念可逃。 天地间,只剩焦灼山骨与空荡残痕,仿佛此宗从未存在过。 ...... 九水泽川南部,雾霭沉沉,林鸢掠空。 那头苍鹰展翼十丈,羽毛雪白,穿梭山岭如电,背上两道身影,一立一斜。 林富贵倚靠在李子柔背后,嘴唇苍白,眼神涣散,胸前破洞焦黑,雷息在血肉间扭曲跳跃,却早已无心可跳。 “子柔......我想回去见见父母,师叔、还有师父......我想他们了......” 声音很轻,像一口气压在喉头又吐不出来。 李子柔咬牙,双眼泛红:“别说话,我带你回去。能活,死不了。” 林富贵嘴角扯出一点笑,却什么也没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空荡荡的。 空洞里并无血流,只剩死雷潜伏,偶尔闪动一下。 而此时—— “小魔头,还敢逃?你杀我宗四长老三执事,血债今日偿来!” 身后遁光成片,凌空破雾,足有七八道身影,分属不同宗门,但目标一致。 一位银甲老者怒目开口,掌心法印翻飞,一头三首隼雕凝聚而出,扑空而下。 李子柔指引着苍鹰身形暴掠,险险避过,一片寒气从鹰翼间掠过,冰封山林。 “这小魔头的雷法极阴极狠,连心脏都被炸碎,还能活到现在?” “此人天赋异禀,再活几年,怕是真个祸乱天下。” 追兵越来越近,几道法门自后方轰来,李子柔强撑护体灵光,苍鹰翅膀已然灼焦,飞行摇摇欲坠。 此刻,林富贵脑海深处,那盘踞于他体内灵海处的漆黑雷霆忽然开始涌动,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道微弱的意识波动,在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可那意识本身也已几近浑浊,显然也是受到重创。 他缓缓睁眼,目光涣散,却依稀看见前方山崖雾气翻腾,模糊间似有一道缝隙裂开。 他抬头靠近李子柔耳边,声音几不可闻:“......往那边。” 李子柔闻言不疑,猛地一拉鹰羽,苍鹰发出一声悲鸣,拼尽残力俯冲而下,径直撞入山崖间浓雾翻滚的缝隙之中。 “他们往下坠了!” “去看看,别让他死得太轻松!” 一众修士御空而下,追至雾中,却猛然一顿。 山崖下,空无一物,只有大片浓雾翻涌,竟隔绝神识伸探。 而此时。 暗幽石谷,地势断裂,雾气沉沉,一鹰二人自天而坠,重重摔入崖底。 轰然一声,苍鹰扑落在地,羽翼焦黑,身形瘫软,却仍强撑着翅膀,将背上两人护得严严实实。 李子柔环抱着林富贵翻滚着落地,踉跄之间,手肘忽然触到冰冷坚硬之物。 那是一扇青铜古门,隐于岩壁之后,高约两丈,锈迹斑驳,铭刻着古老的文字,透出岁月斑驳的死寂气息。 她将富贵轻轻安放一旁,试着推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时,林富贵体内灵海深处,那团漆黑雷霆有了动作,一缕雷光蜿蜒而出,活缓缓爬上门面。 雷光微颤,古老的符文一一被点亮,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某种禁制正被唤醒。 李子柔急退数步,反手将林富贵轻轻拉到身后,死死盯着那道门。 “这是......你体内那东西?”她低声呢喃,语气复杂。 嗡—— 青铜门微震,随后“咔哒”一声,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缝出现在门中央,缝隙中透出冷淡的青辉,好像在窥探,又好像在试探着他们的气息。 林富贵脸色苍白,胸口依旧空洞,那颗已经碎裂的心脏处有雷光闪动。 他挣扎着抬头,看了那门一眼,喉间艰难吐出几个字: “它......要我进去......” 李子柔犹豫了一瞬,但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弯腰背起他,没有回头,唤了一声。 苍鹰发出一声低鸣,强撑着身躯扑了过来。 就在雷霆激荡之际,古门轰然开启,一道湍急的光幕瞬间卷起,将李子柔、林富贵与那头满身焦痕的雪白苍鹰一并吞没。 下一刻,那半掩的青铜门在灰石之间缓缓隐没,连气息也在逐寸消散,被一层奇异纹理所封,崖底重归寂静。 第351章 秦烬 陨荒之地,风声如铁,血气沉沉。 高天之上,一道人影自九重云霄踏步而来,龙鳞披肩,身后虚影似龙非龙,声震天地。 “张鉴衣何在!我乃龙祠历厄,喊话你天命榜榜首周子卿数日,不见其身影,你可敢与我一战!” 此言一出,群修哗然,许多道域修士目露忌惮。 “历厄,龙祠三龙之一,原身为丑龙一脉,修至天罡后期,但战力滔天,曾也斩过我域天罡巅峰修士。” “张鉴衣早已离去,此战怕是成不了。”有天骄摇头。 也有人低吼:“这头魔龙屠我域同道超过二十余,连天命榜二十九都折在他手,莫非除了天命榜前几人外,真无一人可镇之?” 就在众人神情各异之际,又一声厉喝从天边炸响,滚滚而来。 “唤你等榜上前十之人,出来应战!” 开口者正是董孤年,身形不高,浑身缠绕锁链,身后二十余颗枯瘦头颅悬浮,如同祭旗,风一吹便咔咔作响。 “那是我域同道啊!死后还被人如此凌辱!”有人悲愤嘶吼,眼眶欲裂。 就在这时—— 一束剑光,未曾先至,剑鸣却已压过世间一切声响! ——刺! 天穹被划出一条血红裂口,一道人影自剑光中缓缓走出,满头乱发,衣袍破碎,神色疯癫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冷漠。 “董孤年是吧?喧哗得很。” 那人声音沙哑带笑,如碎铁摩擦,眸中剑意翻涌,一步踏出,剑已直指董孤年眉心。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董孤年怒喝,猛地抬手,一道黑芒祭起。 但话音未落,那柄剑已穿透黑芒,带起血光迸射,直接将他胸口贯穿,飞坠百丈! “是他!疯剑——秦烬!” “合剑教雪藏三十年的疯人!此人早年便疯疯癫癫,行事无忌,曾一剑劈了自家师兄的剑身,只因看他不顺眼!” 人群骚动,几位老修士面色剧变。 秦烬不顾众人目光,脚步不停,提剑踏空,直逼历厄: “我还以为外域修士当真天资卓绝,结果就这点货色?还不如苍野那几人半点风采。” “整日狂吠不止,吠到天都烦了,来,我送你回龙祠。” 话落,剑气崩腾,秦烬身影如剑,直斩历厄! 就在历厄严阵以待、秦烬舍身杀出之际,一股厚重的气息自侧方席卷而来,强行迫停他的步伐。 “可要三战之约?” 一名土亘修士挡在他身前,语气平稳,隐含威压,显然此人不是寻常的大修士。 此人并未动手,只是开口询问。 这些日子以来,土亘主动提出“约战三场”,声称要与道域年轻一代争锋。 他们在陨荒之地设擂布场,将这片本该血雨腥风的战场,强行转化为一种“演武比斗”的擂场。 虽然出手同样狠绝,但却还是离不开“演武”的本质。 他们目的很简单——掩饰土亘星真正的意图与压迫,模糊战场的杀伐本质。 而这手段的确奏效。 如今各域修士的目光,已不自觉地聚焦在“天命榜”的争锋之上。 太多修士开始潜移默化地接受“年轻一代之间的较量决定胜负”这一说法,仿佛这是一场公平的比试,一次盛大的天骄演武,而非真正的生死征战。 但—— 天下又岂真尽是愚者? 秦烬冷冷扫了那土亘修士一眼,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呵。” 一声冷笑。 下一瞬,他回身猛劈,一道凌厉剑气斩空而出,将那拦路之人逼退数丈! 随即,他怒声暴喝,言辞如雷: “把你们土亘所谓的‘天骄’全都给我喊出来!” “我道域奉陪到底!整日狗吠,虚头巴脑,你们不烦,我他娘的都腻了!” 这一声吼,掷地有声,几乎震得周围虚空隐隐颤鸣,字字如剑,直刺人心。 他不愿再配合这场“演戏”,不愿再被所谓的规则牵着鼻子走。 他要闹,他要把这片被刻意掩饰的血与火重新揭开! 秦烬身形如电,竟越过历厄,直冲前方而去。 目标明确—— 土亘的一处大营! 那是他们设立“三战之约”的核心所在,平日里进进出出的,全是极为强大的年轻之辈。 众目睽睽之下,秦烬杀向那处阵地,毫无掩饰。 众人神色骤变。 “他疯了!真杀过去了!” “里面强者不少,谁敢孤身闯入?!” 不少道域修士神色大变,一些人眼皮直跳,却终究没有出声阻拦,只是死死盯着秦烬那道背影。 土亘一方,那座大营之中,此时正有十余座灵阵同时升腾,一道道身影疾速腾空,全是天罡巅峰的年轻修士,甚至隐有几位威压已可堪融天修士。 “大营禁地,擅闯者杀——” 轰! 回应他们的是秦烬一记横斩剑光,强行劈碎半空一道防御光幕。 他一步踏破阵基,狂风乱卷,眼神癫狂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清明。 “真把天下人都当傻子了?” 秦烬怒声震天,长剑横扫,将一名拦路修士斩飞数十丈! “我今日——”他厉声暴喝,“便是在搅你们这浑水,踏你们这戏台!” 前方土亘大营,瞬时炸开。无数人影腾空而起,气机如潮,俱是天罡后期以上修士,天罡巅峰也有不少! “完了......”有人看着那片战阵,喃喃低语。 “对方人太多了,境界比我们高一大截......” “这如何能打得过?” 也有人明知不可为,却仍咬牙跟上秦烬,但心中早已一片绝望。 就在此时,一道恐怖气息破空而至,一位土亘大修直扑秦烬而来,杀机凛冽! 雷光暴起! 一股雷霆之力从天而降,轰然劈在那大修身前,将其硬生生震退数步。 一名女子现身,身着素衣,赤足踏空,手腕上戴着一只古金色的镯子,纤细的双手之间,有雷霆缠绕跳跃,电芒不断击碎空气。 她不发一言,直接迎上那名大修士,雷霆如瀑,战至天昏地暗。 “那是——倾天海门人?倾天海大长老座下之徒?” 第352章 步渊出手 惊呼声四起,还未落下,又有数道遁光呼啸而来,接连出现在秦烬周围。 “东边那人,一人独战两位大修......拓拔氏族人!” “西南方向,那掌法是......虚圣山的镇教法门,『虚灭乾元掌』!” “还有天裂教、青霄圣地、青莲灵剑山、明月十三洞......” 这些人,或看其招式,或认其法门,或见其灵宝,一现身便引来各方惊叹。 他们,皆是赫赫有名的大宗传人。 这一刻,没有过多言语,没有铺垫的旗号口号,他们只是出手,毫不犹豫地杀入这混战之中! 战场彻底乱了。 擂台的规矩崩塌,那所谓“三战之约”的戏台,被人一脚踹翻! 血战骤烈,天地震荡,已经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陨荒之地,杀声冲霄,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 短短不到半刻钟,天命榜之上的天骄便接连陨落! “天命榜十九死了!” 一名身负风灵血脉的俊秀男子,胸口被震碎成血雾,跌落地面时还睁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这里。 “天命榜十七也没了——” 他刚挣脱一场围杀,转头却被虚空中一只巨手直接拍成肉泥! “十六......” 那是一位擅长幻法的女子,被一名土亘天骄识破真身,从虚空之中扯出,一剑刺入咽喉,挣扎中神魂都未能逃出,化作一团青烟。 然而,对面土亘阵营的年轻强者也不好过。 一头白泽刚杀一人,转头就被一位身着玄青袍的修士一掌轰碎神海,死时还未落地,血与魂燃烧成火雨洒落下方。 又一人企图破阵而逃,身影乍现之际,背后一道寒光一闪而过——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裂开了一道口子,心脏已经不见。 “还想逃?” 杀他之人踏着虚影上前,淡淡一言,脚下寒光又是一绞,直接补刀斩下其残魂。 待到天旋地转时,他才知自己早已命丧。 此时,历厄暴喝一声,血气冲霄,身躯剧烈膨胀,头骨裂开,化出真身! 那是一头狰狞的丑龙,通体黑鳞,头生倒角,五爪裂空,带着一种源自岁月的腐血气息! “谁挡我,死——!” 他咆哮一声,一口咬住前方道域一名年轻修士,连人带灵器生生吞下,喉咙一滚,血从牙缝间迸出,场面骇人至极。 就在此时,一道光芒忽然破空而至! 一杆枪,从极远处笔直刺来,如跨越战场的死神之矛,毫无征兆地洞穿了历厄龙躯胸膛! “呃——!” 历厄怒吼一声,剧痛下翻滚逃窜,神魂瞬间欲遁而出。 “你想走?” 一道冷漠之声自侧方响起。 那是一名青袍黑发的年轻男子,手持长枪,眼神漠然。 “步氏,步渊......”有人惊呼。 苍野域年轻一代真正的扛鼎之人,竟在这混乱时刻出手,且是——偷袭! 见历厄逃窜,一位天罡巅峰怒极而起,祭出重宝,欲强行救人,结果刚至半空便被步渊一枪钉穿,牢牢钉在地面之中,长枪贯体,连挣扎都无法做到。 “我都透你心了,还想逃?” 步渊语气平淡,但脚步一踏,身后赫然浮现出一杆通体漆黑、缠绕黑蛟的虚像! 那枪似能摄魂,枪尖未至,虚空先裂。 一道枪光破界,眨眼间追上了那半透状态下的神魂,径直贯穿其首! “啊——!” 历厄最后一声惨嚎都被湮灭在枪光之中,神魂爆碎,死无全尸! ...... 陨荒之地深处,石断崖独坐于其巅,一身白衣,神情冷峻。 下方静默一片,唯他一人开口: “乱战虽无章法,但终归是一场聚势同样能够聚焦视线。” 他声音不高,“他们借大战搅局,我们若藏着掖着,只会显得土亘年轻一代孱弱。” “族中尚无调令,那我们便自己做主。” 石断崖站起身,目光俯瞰整片石林,缓缓道: “侵域之战我们决定不了胜负,但年轻一代......我土亘,不该比他们任何人差。” 他的身影在黑云之下,比之他大哥的沉稳,他的气息锋锐更甚。 “唤方世醒,司徒出关。”石断崖语气森冷。 “独山、白泽恒、乌玄,你三人先行前去,镇压。” 他顿了顿,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出手狠辣一些,不用顾及太多,别给他们喘气的机会。要让那群道域修士知道,想来我土亘杀人,也得看他们付不付得起代价。” “是。”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留着一道刀疤的青年起身,虎目微眯,身披铁甲,踏地如鼓,浑身血气翻涌。 另一边,一名背刀青年收起酒壶,与白泽恒相视一眼,未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此域底蕴极深,各自出手谨慎一些,莫要着了道了。”石断崖终究还是提醒了两句。 “是。”此次,数十人一同拱手回应。 混战还在继续,乌玄几人已经来到近前。 一缕银光破空而来,横贯天穹,像是一道银河冲刷天地,刺入战局。 白泽恒率先出手。 她一身素白长袍,五官冷漠,白发垂肩,额心一道神纹缓缓浮现。 只是轻轻一抬手,虚空中便有无数白泽神纹凝聚出万千眼瞳般的符轮,望向战场之中。 “碎。” 白泽恒轻吐一个字。 数名道域修士正欲迎战,尚未贴近,脑海便被神纹直接冲开,其中一人直接口鼻溢血,头颅炸裂,身死道消! 紧随其后,大地震荡,一头浑身缠着沉重黑甲的巨角犀牛冲入战场! 独山咆哮一声,震得数人气血翻腾。 他直接一角轰在一名手持大锤的道域修士身上,后者护体罡气刚起,下一息便连同锤器一同炸开! 那不是寻常攻击,而是血肉碾压、骨骼粉碎的原始暴力。 “再来!” 独山怒吼,眼中血光涌动,冲着几人狂奔而去,所过之处,大地震裂。 就在这时,一道不起眼的黑影出现在另一边。 乌玄。 那背刀青年步履无声,未曾开口,眸中没有情绪波动。 但下一瞬,他手中长刀出鞘! 唰——! 一名擅御雷法的道域修士刚刚反应过来,胸膛便已裂开成一条血线,神魂脱体刚欲逃出,便被乌玄一指按碎。 第353章 风舟出手 第二刀挥出时,又有两人一前一后被切成两段。 那是一种极致干脆的杀戮,不带情绪,不带炫技,甚至没有招式。 只是——杀人。 混战顿时被撕开一个血色缺口。 “怎么回事——” “土亘出杀招了!” “挡不住!撤——” 有人惊惧,有人暴怒,但更多的人,已被斩断生路。 天命榜之上,又有两人陨落! 一人被神魂震碎,连残躯都无法留下;一人被独山生生撕裂,一击贯穿脊柱,骨血飞洒! 其余重伤者,被乌玄一刀一刀补下。 短短数息,就有数人陨落其手,其中一位赫然是天命榜前二十! “秦烬呢?秦烬——” “在那!” 忽有惊呼传来。 那一方战场中,秦烬横剑而立,满身鲜血,气息癫狂。 他一步步走向那名背刀青年。 乌玄停下脚步,缓缓回身,目光终于落在秦烬身上。 没有寒暄,也无挑衅。 他只是轻轻将那柄滴血的长刀——重新握紧。 秦烬亦抬剑,剑身血色遍布,却仍震颤有力,映着他猩红的瞳孔。 两人之间,战意轰然爆发! 战场之外,有修士倒吸冷气: “疯子撞上疯子了......” 高处,白泽恒宛如一尊神女,一路神魂镇压,已然斩碎七人神魂,重创四人。 她白袍不沾尘埃,气息如渊,目光所至,无人敢近。 白泽族族人主修神魂之道,神魂攻杀能力极强,在大范围混战时,主修神魂者一定是威胁最大的人之一。 但下一刻,她面色忽变。 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侧三尺处,一只手掌悄然探来,似穿透了空间的层叠,从另一个维度中递出。 那手掌苍白瘦削,骨节清晰,宛如一具埋入土中百年的死尸之手,指尖带着森然灰气,一掌印在白泽恒腰侧。 “死气!?” 她神魂剧震,那片腰侧之地已然开始泛灰,像是被抽去了生机。 她猛然转身,神纹轰然扩散,却赫然看见了那道人影。 一位麻衣青年,神情平淡,双眸灰沉。他站在那里,身形不高,略显消瘦,像个病弱书生。 但那死气,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弥漫而出,竟使得虚空泛出一层死亡波纹。 “你是——谁?”白泽恒神色凝重,心头寒意陡生。 “天生死寂、灰色瞳孔、一身死气!问圣宗......风舟?” 有道域修士低呼,眼中满是惊骇,“那位一掌灭山的狠人?他不是闭关了吗?!” “他活着?!”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但此刻,风舟缓缓抬眸,目光看向白泽恒,嘴角竟露出一点浅笑:“你......很鲜活。” 嗡—— 无形的死亡波动化作实质,一圈一圈在风舟脚下蔓延开去,所过之地,大地寸寸泛灰,花草瞬间枯萎,连灵气都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白泽恒神魂狂震,体内无数神魂纹路开始自转,欲驱散那死气。 然而,风舟一步踏出,五指成印,一掌向天。 那一掌缓缓压下,虚空黯淡,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死神之手正覆盖整个战场。 “生机剥离,神魂湮灭......” 白泽恒娇叱一声,额心神纹陡然炸开,显露出一尊巨大的神魂之相,手持星盘,百万魂光涌动。 但那神魂巨像刚一碰上风舟之掌,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灰、碎裂! 轰! 白泽恒被一掌震退,衣袍破碎,嘴角溢血。 她强自稳住身形,咬牙低语:“死亡之道......竟能侵我神魂本源!” 舟轻轻回答,声音如夜风吹过墓地,“你们白泽一脉,神魂精纯,可惜……我不怕。” 随着他再度逼近,白泽恒体内每一丝神魂力量都在颤栗,被天然压制。 神魂之外,死气蔓延,缠绕住她的四肢、灵海、神海。 “逃。”白泽恒脑中浮现这一念头时,已是迟了一步。 风舟再度挥掌,五指微曲,向她心口缓缓按下。 “退下。” 一声低吼,突兀炸响。 狂风骤然掠过,风舟的掌印尚未彻底落下,一只覆满灰鳞的拳头已自侧方横砸而来,直接轰在他肩膀上,将他震退数步。 “狰族......” 风舟轻声呢喃,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走来。 那是一位黑发如瀑的青年,赤裸上身,五道血色战纹自肩延至腰际。 而他头颅一侧,赫然还有一只青黑色的獠角,从额边斜刺而出,锋锐如刃,幽光闪烁。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股源自凶兽的压迫感:“她不是你能杀的。” 风舟眼神微动:“狰族......五尾一角,是古兽『裂空血狰』的后裔?” 青年眼神冰冷,低声吐出自己的名讳:“狰昱。” 风舟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对方微张的五指之间——那是一团虚幻的影光,在掌心跳跃,是狰族独有的能力:裂空力。 五尾异种,一力裂空,可化虚实、破结界、震魂魄。 “想近身搏杀?”风舟轻笑,脚步一挪,反倒上前一步。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身躯孱弱吧?” 他抬手,掌指一抓。 啪! 狰昱那如山崩的重拳,竟被风舟一掌抓住! 苍白的手指死死扣住了那拳头,骨骼发出喀喀之音,两人就此僵持,杀机在二人间爆发。 轰! 大地裂开,以他们为心源,方圆丈许寸寸碎裂,石块冲天而起,却被他们释放的气息碾碎。 下一瞬,二人同时怒喝,身躯贴近,轰然激战! 拳拳到肉,指掌破风,狰昱狂性爆发,每一击都蕴藏裂空震荡; 而风舟招式诡异,每一次反击都带着死气,指爪落处肌肤变灰、神魂颤动。 短短数息,天空中死云聚集,大地之上气旋盘旋,两人所战之地,是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吼——!” 狰昱猛然怒吼,拳影如雷,五尾显形,背后一头虚幻狰影凝实,跟随他轰出一拳,瞬间穿透风舟胸膛! 血光飞溅,拳锋带血! “中......!”白泽恒心头大震。 但她还未露出喜色。 便见风舟嘴角扬起阴翳的笑意。 第354章 古雷榜 “你也中招了。” ——轰! 风舟另一只手掌,早已贴上了狰昱胸口,一拳轰出。 那一拳并无血肉破碎的巨响,只有一道刺耳的魂鸣! 风舟以死气凝拳,直击其神魂! 刹那间,狰昱的气息陡然一滞,瞳孔涣散,他身上的五尾战纹剧烈晃动,开始消散! “死——”风舟轻叱。 下一刻,他体内死亡道则疯狂暴走,一圈死气以他为源爆开! 方圆十里,天地一黯! 所有靠近的修士,敌我不辨,无论道域还是土亘,皆在此刻身体僵直,灵气崩解,血液干涸。 “啊啊啊!!” 有人惨叫着倒地,在死气中痛苦挣扎,短短数息,便有数人软倒如尸,心神寂灭。 “风舟疯了!”有人惊呼。 狰昱的神魂,被那死气贯穿,浑身剧震,仰天咆哮,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白泽恒疯了一般冲了上去,神魂骤然显化,银光映天,强行将狰昱从那片死亡风暴中撕扯出来。 她回身便要冲向风舟,双目猩红,要去拼命! 就在此刻,身后忽然传来呼啸破空声—— “呼!呼!呼——!” 一道道光影自天际激射而来,撕裂长空,气势轰然。 数十道身影,尽皆为大修层次,灵光冲霄,杀机沉沉! 那是来自土亘大营方向的强者,清一色的天罡巅峰,气息内敛沉稳,一看便知绝非年轻一代。 他们有意维持分寸,未让融天强者出手,生怕局势失控,演化为一场真正的域战——这正是土亘目前最忌讳的局面。 而道域一方,自始至终亦有老一辈修士隐于暗处观战。 此刻见对方破规而出,怎还能忍? “格老子的,终于他娘的能出手了!” 一声暴喝自虚空传来,伴随着一柄巨斧破空而下! 他们早已憋得发疯,苦苦维持着年轻一代争锋的体面,生怕一出手便被扣上以大欺小的帽子。 可如今,既然土亘先破规矩,道域这帮老家伙哪还按捺得住? “拳头早就痒得发麻,今天看谁先断骨!” “老子这一身骨头,都快锈成废铁了!” 虚空震荡,一位又一位道域老修现身,或持古剑,或驾雷轮,神通未出,气息已搅动风云,压得天地轰鸣不止。 短短数息,战场格局剧变。 规则已被打破,不再论年纪,只论修为。 融天之下,皆可入场混战。 从此刻起,能否活着走出去,只看命、也看拳头。 这是一场毫无实质利益的战斗,却依然有无数修士蜂拥而至,前赴后继。 为何? 修士二字,便注定与生死纠缠,与天争命。 他们修行多年,苦苦攀登,只为心中那一道“道”的模糊轮廓。 而战斗,正是最直接的突破途径。 在生死之间,他们看见自己的极限,看见自己心中那团尚未熄灭的火焰。 有的人想要破境,有的人想要证明。 也有的人,只是为了这一生能热血一回,不愿在闭关与妥协中熬老。 夹杂其中的,还有混迹战场的散修、贼修,专盯着那些倒下的尸体。 他们潜伏于战局边缘,伺机而动,搜刮战死者的灵宝、丹药、以及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这是生与死的混沌洪流,是信仰与欲望的交汇之地。 ...... 陨荒之地,早已战作一团,杀伐冲天,血气如浪。 这场席卷整个年轻一代的大乱,引来了不少隐世门人出世,欲借此战浸泡锋芒、窥探天命。 其中,道域几人尤为耀眼。 风舟、步渊、倾天海的昙紫月,明月十三洞的流风仙子,以及那位神秘散修——兰从南。 兰从南行迹飘忽,速度快得惊人,号称“寸间游龙”。 有人传他得自传说中的神通——《缩地成寸》,但却未得全法,即便如此,也已足够令人忌惮。 自太古以来,星空中就已经开始流传此法的传说。 而土亘一方,同样有重磅修士加入战局,不仅大修层次的强者接连现身,更有化骨族的直系族人进入战场。 那里,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战场如血色熔炉,层层绞杀,将一个个曾耀眼的名字吞噬殆尽。 天命榜上的修士不断陨落,鲜血染榜,名字被一点点抹去。 但这榜单却未曾黯淡,反而愈发炽盛——因为那些真正的大宗门弟子、隐世传人,终于开始现世,强势登榜。 短短数日,榜单已翻天覆地。 昔日辉煌的名字,如阳云川、展通天、元圣子等人,因始终未曾露面,排名如断崖般坠落,早已跌出五十名开外。 甚至连周青,头顶“大宗师”之名,此刻也被压至二十名之外。 天命榜,从不是谁先登上就能稳坐,真正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新血浮现,旧王凋零。 没人知道,下一个会倒下的,是哪一位曾被称作“天骄”的人。 ...... 对于自己的排名,周青从未关心。 这段时日,他本尊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都天府身上,根本无暇旁顾。 而灵身,则几乎沉浸于修行之中,尤其专注于对『太九古雷』的领悟。 此雷,源自道衍时期,青氏先祖观『太荒神雷』所创,威力霸烈。 修行界中,雷霆一道素以狂烈着称,而其中最强者,便是『神雷』——共十二种,天地间唯一,每一种皆独一无二,与火道中的『神火』相对应。 火道有『天火榜』『神火榜』,雷道亦有对应:神雷十二,古雷三十六。 不同于神雷、神火的唯一性,古雷则可流传,凡有天赋者皆可领悟掌控。 譬如青氏独有的『太九古雷』、五雷正法派生的『五色古雷』,以及三才正法之『三色古雷』,皆属古雷之列。 三十六古雷中,亦有排名。 太九雷位列第六,三色雷排名二十,五色雷排在二十三,雷鬼的大洞雷排名在十四位。 此榜自太古流传至今,间或有雷霆遗落,也有新雷入榜。 譬如“太九古雷”,便是在道衍时代才被列入榜中,一经入榜,便稳居第六之位,在道衍时期还引起不小轰动。 虽有先后之分,但古雷之间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此榜即被无数雷道强者默认,自然有其传承脉络与评断依据,绝非空谈妄排。 第355章 如今的苍雷门 值得一提的是——三十六古雷之首,其名出人意料,并非什么霸烈惊世、气吞山河之雷,反而是一道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名字:青雷。 这名字,太过普通。 与赤雷、金雷等寻常雷霆无异,甚至平日里修士提起青雷,也多半以为只是最常见的自然雷之一。 然而,真正踏入雷道深处的强者皆明白——古雷榜首,正是这道看似平凡的“青雷”。 传言它脱胎于神雷中的『造化神雷』,虽仅有七八分之力,却已堪比诸古雷之最,最关键的是,此雷拥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特性:衍生之能。 太古年间,曾有一则传说。 一道青雷,久久盘踞在一株凡桃树上。 万年、十万年......岁月无声流转,桃树终于蜕变,通灵化形,孕育出一支古老、神秘的灵族——『天寿万纪桃』。 这名字张扬至极,带着傲视万灵的狂妄,以“万纪”为名,号称不生不灭,与天同寿。 而他们,确实有这般底气。 传言此族的寿命,仅次于灵族三大圣树中的世界树与通天树,足以与天地并肩。 有古老传闻道:一株老桃,曾从太古末期活到了道衍纪元末,整整三百八十纪元未曾凋零。 有大能曾言,那或许就是最初那株被青雷所化的本源之桃; 也有人说不过是同族中的另一株,形似而已。更有悲观者认为,这世间哪来的三百纪元之寿,不过是残念与投影。 众说纷纭,真假无凭。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一族确实逆天到了极致。 也正因此,他们注定无法结出果实,不过灵族自称时,不会将果实称作果实,而是自称“灵蜕”。 大多数修士都不太认这套,觉得不过是灵族自我标榜而已,说到底不就是“果实”?换个名头就高贵了? 但灵族却极其执着,尤其是一些古族出身的灵族,对“灵蜕”之称几近执念。 哪怕你无意说错了,他们也会立刻纠正你,神情庄重如宣法。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太古时,那位出过笑话的“瑾榕灵修”。 瑾榕一族本是太古灵族,出身不俗,而这位灵修尤为顽固。 据说他曾被一群强者追杀,逃得狼狈,生死只在一线间。 他藏得极深,气息尽敛,连神识都隔断,几乎成了死物,任谁也感应不到。 眼看众人搜寻良久无果,准备离开,忽有一人灵光一闪,似是想起什么,忽地转头,指向其中一个灵族修士,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你上次结的那颗果实,记得送我一枚。” 那灵族修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正要开口说“我结啥了?”—— 下一瞬,某块岩缝中猛然窜出一个身影,脸涨得通红,怒目圆睁,厉声大喝: “不是果实!是灵蜕!!!” 那声音之大,山崖都震了一震。 众人皆是一怔,随即哄堂大笑。 而那位灵修脸涨得通红,尴尬地瞪了一圈后,又头也不回地狂逃,消失在云林之间。 谁也没追了。 但从那天起,这一幕便流传开来,成了修行界最广为人知的笑谈。 如今但凡修士之间有人聊起灵族的“果实”,便有人装模作样咳上一声: “不是果实,是——灵蜕!” 而在灵族,越是极致的存在,越难留下“灵蜕”,就如灵族三圣树,没有一位能够结出所谓灵蜕——那是天地对不朽的限制。 ...... 视线回到苍雷门。 今日并非讲道日,周青的灵身却亲自来到了传道场。 他身着玄雷道袍,眉宇沉静,立于高台之上。 今日,他不是来授道,而是要重新招收第二批“雷卫”,为都天府再添锋锐。 与最初的组建不同,如今雷卫的遴选已非寻常,要求远比第一批更为严苛。 那时苍雷门初立,万事起步,人才难寻; 如今不同,苍雷门已是雷修圣地,道声赫赫,门下弟子已超六千,几乎囊括了整个西陵域,甚至是苍野的雷道少年俊杰与散修强者。 平日里苍雷山是没什么弟子的,都被分散到了四方驻地。 但今日传道场前,却来了近五百名天罡境门人! 五百天罡! 若是旁人见了,恐怕要惊得下巴掉落一地。 苍雷门不过二十年,竟已发展成了如今情况。 不过在周青眼中,却并无意外。 这些年他频繁讲道,震动天地;频频造势,立威四方; 一步步将自身名望推至极巅。 所求所谋,并非虚名,而是要为苍雷门铸就一道金字招牌,令其成为雷修心中的圣地,吸引道域之中无数英杰慕名而至。 并且,他还数次将脑海中珍藏的雷霆法门无私奉献于门中,存入藏经阁,未设禁令,无论出身皆可参悟。 这些法门皆非凡品,不乏大界所失传之术,也有来自前世记忆中的奇篇异篇。 这样的手笔,自然吸引了无数修士蜂拥而至。 最初来者不过是些散修与苦修者,而后世家子弟也来了,甚至还有大族旁支也会前来。 他们或为乘学法门,亦或为周青之名而来,跪于苍雷宗祠之前,燃香拜师,从此烙下苍雷之印,再难轻言离去。 若有人偷学偷师,转身离去,欺师之名便会伴其终生。 修士一旦沾染“欺师灭祖”、“忘恩负义”之名,在修行界便会举步维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毕竟谁愿意身边站着一个随时可能捅你一刀的人? 当然,此等人中也非没有崛起者。 可那是少数。修行界,比起世俗,更讲人情与因果,更看重名望与来历。 有几人能彻底摆脱这些牵绊,靠一己之力踏上域主之位、一界之巅,甚至......一世之尊? 极少。 哪怕天资再逆天,若无护道者庇佑,终究也难以独行至远。 所以,对于修士而言,入门极重,拜师更重,一旦有了香火与血脉之约,便是恩义牵绊。 而周青也从不吝啬。 只要你进了苍雷门,哪怕来意再杂,只要你拜了宗祠,叩了头,烧了香,便是我门中弟子,就可修我道法,登我雷途。 所以苍雷门才能在短短二十年内,迅猛崛起,从一脉孤峰,化作雷域巨鳌。 如今,是时候筛选出下一批雷卫了。 这些雷卫,不是苍雷门的护道使,而是都天府的血与刃,是周青布下的大势之兵锋。 第356章 承雷之骨 高台之上,周青灵身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情平静淡然。 而台下数百名天罡修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个个挺直了脊背,神情激动。 因为他们都清楚——今天是为甄选都天府弟子而来。 据传,都天府中如今不过三十余人,但个个战力惊人,皆修雷道,能越阶战敌,雷法骇人。 更重要的是:都天府,乃是青师的私人麾下! 这一点,苍雷门上下尽皆知晓。 都天府不归门中调遣,只听周青一人号令。 他们,是其手中的刀,只属于他一个人。 对此,苍雷门掌门老狼,不仅没有任何异议,反而每日笑逐颜开,乐呵得不行。 如今安心站在周青身后,打理门中诸事,当个后勤管家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毕竟如今苍雷门声势如日中天,门徒数千,名震域中,这等盛况,老狼做梦都能笑醒,哪还会在意权柄旁落之事? 况且,真要说起来,那权柄自始至终都牢牢掌握在周青手中,又何来旁落一说? 曾有一次,一位新晋长老在议事时提起都天府之独立,话音刚落,老狼掌门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那一眼。 一众长老便心中一紧,不敢作声。 须知,周青以天罡之境主掌大教,古往今来,屈指可数。 而老狼,不过是一头普通雷月狼得道,修为自始至终停留在御虚境,却能稳坐一域大教之主,二十载不动如山。 此等情形,纵观古史,又有几人能做到? 哪怕他境界不高,但二十年掌门之位,不是坐出来的,是撑出来的。 其威势之沉、眼光之重,又岂是常人能轻易承受? 自那以后,关于“权柄”之言,再无一人敢提。 ...... 高台之上,周青望着场中五百余名弟子,一言未发,目光沉静,久久未动。 直到场间彻底寂静,唯余雷光在鼎中低吟,他才缓缓开口: “都天府,是我亲建。” “非苍雷门所设,也不归苍雷门统辖。” “入都天者,只听我一人号令。” “你们不会是苍雷门弟子,不受门规庇护,不归门人庇护,若有人敢伤你们,苍雷门不会为你说一句话。” “相反,若是我杀了你们,苍雷门,也不会说一句话。” 场中呼吸声都凝住了。 周青语调未变,继续道: “都天府,有功,有法,有道传你们。” “你们将得到远超常人十倍、甚至百倍的修炼资源,可接触秘术、战图、雷兵、古录。” “但也有人,被我亲手以雷霆劈死,炼魂炼骨。” 他语气平静,目光如刃,扫过众人: “我说这些,是让你们明白——都天府不是跳板,不是通往高位的捷径。” “入府者,不得有父母所牵,不得有亲族所绊,不得有道侣所影响。” “从你们踏入府门起,世间无依无挂,唯有我,与你们。” “我曾说过,凡入都天府,必须身无所依,无一可牵。” “你们是我手中血刃,为我开疆,为我破敌。” “我会带你们登临浩瀚星空,踏遍诸域战场,抵达常人无法想象之境。” 他说着,顿了顿,环视下方众人。 “现在还站在这里的,大多已知此意。” “若有不愿,雷阵未启前可退,不追、不罪、不辱。” “留在此地者,我将视你们已明一切。” “亦视你们,愿将生死,交予我。” 说完这话,周青退至高台一隅,不再言语。 传道场内,无人一动。 半响后,才有数十人陆陆续续拱手下拜,默默退去。 无一人责言,亦无一人耻笑。 其余之人,缓缓抬首,重新立定,目中再无犹豫。 “不错。还有这么多人。”周青颔首,神色不变。 他手掌抬起,凌空一握。 只听“嗡”的一声,一座沉浮雷阵于空中绽开,缓缓垂落,笼罩全场。 四角布雷钉,九道雷文缓缓浮现,逐渐聚环在了一起,最终在大阵中心形成一道雷炉虚影。 雷光跃动,若有龙吟。 “第一步,测你们是否能承我之雷。” “此阵不测修为,不看根骨,只看你们是否有资格承雷入体。” “此雷不杀人,但痛入魂骨。能承者,雷会入脉,体表显印;不能承者,雷光拒你。” “撑不过三个呼吸,便自行退下。” 说罢,他袖袍一震,雷炉之中万丝雷线化为百缕,瞬间连接在场弟子每一个人的眉心。 一道雷芒,如细线般钻入神海,瞬息之间,整座传道场内,雷音轰鸣,风起云涌。 第一人扑通跪倒,面色苍白如纸,连吐三口血,险些倒地。 第二人嘶吼着硬撑两息,终究颤抖着后退一步,雷光倏然断裂。 但也有一人,静静站立,周身雷光闪动,隐约可见其脊背浮现一道雷纹,如九雷伏龙,自脊骨沿至后颈。 “李伏玄......好骨。” 周青低声自语。 那人却未听到,闭目沉浸其中,正在与雷霆共鸣,身形不动如山。 又有数人相继挺过,雷光逐渐与体表共鸣,有的化作雷纹,有的凝为雷音,有的甚至在指骨中隐隐跳动雷芒。 但更多的人,是在第一息时便开始颤抖,第二息口吐鲜血,第三息跪地强撑,而在退下那刻,雷线自动断裂,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炷香后,雷炉归寂,雷阵回收。 原先数百人,如今仅剩二百人不到,去了五成不止。 “很好。”周青淡淡道,“留下的,皆有承雷之骨。” “但这只是第一步。你们现在,不过是柄粗胚之刃。” “接下来,我会亲自试你们对雷道的悟性。” “谁不通者——同样毋需留下。” 周青说完,袖袍一震。 天穹之上,那已散去的雷阵突然回光返照,九道雷文再度浮现,却不再合为一环,而是各自高悬,分列九方。 随后,在他抬手之间,一缕缕雷光垂落,连向场中的九位弟子。 这九人,都是之前在雷炉阵中表现最突出的。 “你们九人,各执一文,其余人观之。” 周青手指微点,九人脚下雷纹闪动,被分别推至场中。 “以己意解文,以心念演法。” “可讲,可画,可行走,可战之。” 这不是死记硬背,而是让他们将雷文化作自身理解,表现出来。 第357章 《雷罚九章》喝问修雷之心 第一人,是个高瘦弟子。他悟的是第五道雷文——雷中藏锋,动则破甲。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起雷芒,步伐稳重缓慢。 随着他行走,雷芒不断在身侧裂开,雷刃出鞘,噼啪作响。 走到第五步,他一声低喝,手中雷芒猛然化作一道直刺之光,劈出一条笔直的痕迹。 雷光敛去,地面留下一道焦痕,直入三尺。 周青淡淡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第二人,是个女子,名为裴初言。 她领悟的是第三雷文,雷如丝缕,绵绵不绝,似连心念,断不断。 她并未出手,而是盘膝而坐,双手摊开,一缕极细的雷丝在她掌中缓缓旋转,不断延伸,每一寸增长都极慢,极稳。 雷丝转动之间,竟牵动了数丈外观者心神,让人头皮发麻、情绪不稳。 这是一种勾连神念的雷意。 周青轻轻颔首,道:“不错。” 第三人上前,眼中含光,却模仿第一人,一样凝雷为刃,行走中强行劈斩,试图引动雷痕。 雷斩尚未落地,他便一口鲜血喷出,体内雷力反噬,整个人当场晕厥。周青不言,抬手一挥,那人直接被雷光送出传道场外。 “他所悟雷文,为雷隐。” “隐则不现,现则不藏。偏要强显,自废根骨。” “此为无悟。” 他声音不大,但场中众人尽皆心头一震。 悟性,不是看你模仿得像,而是看你是否真正听懂了雷的语言。 接下来,一人接一人走出,展现所悟雷意。 有人手中雷光如灯,竟可照出对手虚实之气。 有人行走之间雷声不发,却引动场外乌云低沉,隐有雷鸣。 也有人所展雷纹,仅为一丝电光穿指,却能引起数丈雷域震荡回响。 待得雷光消散,焦雷之音止歇,场中余人皆已面色凝重,神情肃然。 最终,剩下之人只余一百一十九。 周青望着这群人,眼中神光微动,缓缓道: “你们,是粗胚之刃中的初锋者。” “有雷骨者,可承雷;有雷性者,可悟雷。” “但最后,需有一颗修雷之心。” “否则,再锋锐的刃,也不过是易断之铁。” 他迈步向前,衣袍微扬,没有人敢对视他,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他下一句话吸引。 “接下来——” “我将施展一法,试你们心性。” 周青话音未落,便缓缓抬起双手,双指交叠,食指与拇指相触,合为三角形手印,静静悬于胸前。 这一瞬间,天地微微凝滞,空中隐约传来一丝轻微的颤动。 这是《雷罚九章》的起手式,是他现在所修得的最强雷法。 此法专试『心性』与『道因』,威力无比,但他此刻敛去了其中的杀伐之力,既然是考验,便不打算直接伤人——即便无法承受那天地的喝问,也不必担心会因此丧命。 随着手印凝结,所有人无一例外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波动,传遍四野。 这股波动并非来自脚下的大地,也不源自阵中雷火的轰鸣,而是源自——天上。 众人抬头望去。 周青头顶之上,竟缓缓裂开一道宛如天孔的幽光空洞,旋涡般缓缓旋转,内部光芒刺目如日,冷冽如刃。 天洞旋转间,隐有古老雷文浮现,似有无形神音在其中低语。 《雷罚九章》,天地喝问之法。 此刻不为杀敌,不为惩戒,只为震慑心神、探查本心。 修雷者多强势,然若念头不正、道因不明,哪怕走得再远,也终会崩塌。 此术以问代劫,观其道心根基。 凡心虚意浮者,皆将崩溃于问前。 周青要的,是能陪他踏碎诸天的人,不是路走一半就倒下的废物。 他不再多言,抬手一点,那天洞随之微动,一股无形的力场锁定了人群中的一人。 那人猛然一震,似有雷光自体内透出,瞳孔泛白,面色发紧。 并无异象,但众人都知道,那人正承受着某种喝问。 天洞之下,无形之问直指内心,探查其对“道”的执念。 很快,那人闭上了眼,额头隐隐有汗意。 他想起了很多事,有曾经败北的屈辱,有曾被他人抢夺机缘的愤懑,也有深夜孤修、体内雷鸣难以压制的痛楚。 许久,他睁开眼,神色未乱。 周青淡淡地道:“退后。” 那人退下,没有欢喜,也没有怨意,仿佛只是完成了某个应该完成的事。 “我不问过去,不论因果,只看你如今这颗心,是不是能撑得住。” 他目光扫过众人,补了一句:“不坚定的,不需要撑。” 随后,他再度抬手,又点出一人。 天洞如影随形,又有一道雷光垂落,照在一名女弟子身上。 她神色清冷,是这批人中为数不多能安静修行的。此刻站在原地,身形微晃,却未退半步。 雷意穿心,直探神海。天问不言,却句句如问。 “若道行逆转、天雷反噬,孤身一人,无人可助,你还修不修?” 她没有说话,只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旧伤在她体内泛起,有过往的挣扎、长夜独修的孤独,亦有一次次濒死之际的选择。 她只是抬眼,望向天洞,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修。” 雷光敛去。 她没有倒下,脚下却已经是一小滩血迹。 周青没有评价,只点了点头。 接着,他第三次点出一人。 那是一名青年,年纪不大,血气方刚,眼神中还带着些未磨平的自傲。 他一入天问,便猛地握拳,似想凭意志强撑过去。 可雷意如针,不是痛,而是剥心。 问他:“你修雷,是因为想强,还是怕弱?” 他的目光动了动。 又问:“你若强到极处,要那曾经羞辱你的人匍匐在地——你可心安,可会依旧出手?” 他的眼眸深处,有火,却不稳。 他咬牙,想开口说“心安”,但话未出口,便轰然一震,整个人跪倒在地。 雷意退去,头发一片雪白。 他撑着膝盖站起,没说话,只低头走下去。 周青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心未稳,骨易裂。” 第358章 陆术、李伏玄 第四人,是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气息微弱,从未在众人中显眼。 雷光落下,他却几乎没有一丝动静。 问:“你曾败,曾逃,曾废道三年。” 问:“你重修一境,是否为执念?” 他缓缓抬起眼,声音淡然:“执念也是道。” 神海如山,波澜不惊。 周青点了点头,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术。” “不错。”他语气不变,却指尖微动,一道石片于袖中飞出,落入陆术掌中。 那石片通体灰黑,状若古玉,初看其貌不扬,入手却有细细雷痕游走,有道纹封印于内。 “炼神识,以识入石。” 陆术点头,盘膝而坐,手中石片缓缓泛光。 他神识探入其中,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极低极远的雷吟,如千军万马列阵于九天之上,又仿佛某种更古老的意志,自神海传来。 轰—— 一道虚影雷纹浮现于他掌心,淡淡旋转,与石片融为一体,转眼便归于平静。 这意味着他已经被“都天府”所认可,成为合格的雷卫候补,随时可以填入都天府。 而此时,远在数十万里外的野灵域,彭长霄正盘膝坐于一处雷池中央,一球形灵宝悬于他面前,内有点点星光。 其中隐有三十三道光亮,分布落在球内各处。 突然,有了新的光点出现,并且逐渐发亮,隐隐浮现出“陆术”二字与模糊的人影。 彭长霄微一睁眼,扫了一眼,轻声道:“新的雷卫出现了。” 陆术直接被周青认可,其天资与悟性不一定最高,但心性却肯定是相当稳的。 随后,天洞再开。 又一道天问,锁定下一人。 许久之后,百余人一一“问道”完毕。 数人满脸苍白,神魂震荡不已,口中泛血,被后方人搀扶下去。 也有人目光澄澈,周身气息隐然内敛,虽未开口,已然通过最后试炼。 最终,百余人之中,还剩下四十二人。 这个数字在周青预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不错。”他轻声道。 这四十二人,全部都已有天罡境,不乏根骨出众之辈。 有人来自偏远小族,有人一介散修,有人灵族出身,亦有野性未褪的兽族修士,底色复杂,却都稳稳通过了雷罚喝问。 这些人修行路径各异,过去身份驳杂,并且属于“带艺入门”,这类门人对宗内的归属感通常不强。 但只要入了都天府,就会被重新打磨成一块,不怕心存异心。 这一点,周青无比自信。 他目光扫过,粗略估算了一番修为层次。 多数为天罡中期,初期的不过六七人,而后期者也仅五人,皆未至巅峰。 这自然也是限制所致。周青定下两百岁之限,便注定了不会有老修混入其中。 这群人整体战力,已与原有都天府雷卫持平。 “第四队雷卫......可以组建了。”他摸着下巴,盘算着。 按照都天府雷卫体系,已有三队,由赤戚三人分别统领,由彭长霄居中指挥。 如今新增四十二人,既不能全部成建制分为一队,也不能统统塞入旧队。 周青打算将他们打散,一部分并入原三队,由各都统接纳磨合,而剩下者,则为核心,组建第四队。 “......但还缺一位都统。” 陆术、李伏玄,这两人虽已初露锋芒,但距统领一队还欠火候。 他想要的,不只是聪明伶俐的谋士,也不只是雷法惊艳的强者,而是真能在混乱战场中,雷定山河、撑起一队的人物。 赤戚、云烈那样的。 他摸了摸下巴,暂时不急于决定。 “这人得自己冒出来。” 想到这里,他转身望向石台下方,低声吩咐道: “都进入西边山谷,我好好打磨打磨你们。” 周青笑了笑,若是白草等人在这见到他的笑容,定会心底发寒,大呼完蛋。 先打一巴掌再给甜头,这是周青一贯作风。 磨炼完了之后,他才会传法下去。而只有掌握、传承了他的法之后,这些人才算真正地都天府雷卫。 ...... 时间过得很快,半年转瞬即逝。 如今,道域的视线尽皆汇聚于陨荒之地。 而在不为人知的偏远角落——野灵域深处,又有一座山门沦陷。 半空之上,彭长霄静立于虚空,一袭深色玄袍随风而动。 他的目光穿越极远,落向远方战局—— 数人正激斗正酣,杀意冲霄。 一名中年男子气息雄浑,赫然是融天境强者,竟被三人缠斗不休,且其中一人始终未出手,只在一旁冷眼观战。 赤戚骤然一击,雷霆轰入中年男子后心,顺着经络穿体而入,令其全身一震,躯体紧绷如弓。 那男子强行驱散雷霆,尚未来得及喘息,便又是一戟横空而来,斜斜斩向左肩。 “咔嚓!”一声脆响,左臂骨裂,鲜血飞溅。 眼见局势不妙,他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光,欲破空遁逃。 可惜,那始终观战的云烈终于出手,冷厉一掌,横截虚空,将血光硬生生拦下。 赤戚、陈霆、云烈三人随即齐攻而上,身影如电,一时间杀机密布,逼得那融天修士步步败退,连连遇险。 此时此刻,一眼望去,擒杀——只在旦夕之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名融天修士便已经跪坐在地,身躯摇摇欲坠,左肩已经碎裂,臂膀耷拉着,鲜血从各处伤口中淌出。 “都天府......” 他艰难地抬起头,强行挤出一抹残笑,嘴角溢出混合着血肉的腥臭:“好一个都天府......”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整个身子剧烈颤抖。赤戚三人冷冷地注视着他,没有回应。 “呕......”那修士再度呕出一口鲜血,血肉和脓水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三股强大的气机死死镇压,动弹不得。 骨骼在重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好像随时都会彻底崩断。 “刻下奴印,否则就死。你应该明白。”赤戚冷声开口,神情没有一点波澜。 第359章 战奴司 “呵......” 那融天修士笑了一声,目中布满血丝,“你不过区区天罡毛头小子,也妄想在我神魂上刻印?换个强点的来——你,还太弱,哈哈......呕!” 这人遭受重创,此时又被几人联手压制,意识已经有些扭曲、模糊,边笑边吐血。 “放开泥丸宫。”赤戚缓步走到他身侧,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威压。 “放就放!” 那人猛地瞪大眼睛,癫狂大笑,“来吧,天罡境强行奴役老子,必遭反噬而亡,与你同归于尽便是!哈哈哈哈——” “放开。”赤戚眉头一皱,语气更加冰冷。 与此同时,陈霆、云烈同时出手,神识凝如实质一同压下。 “小心点。”陈霆低声提醒。 在三人联手威压之下,那融天修士终于泥丸宫缓缓敞开,神魂门户无力再守,呈现出破败之态。 赤戚不再犹豫,神识一凝,周青所传奴印之法在脑海中迅速浮现。 下一刻,他一缕神魂飞入对方识海,直扑那人的神魂体。 与此同时,他双手捏诀,周身雷意缠绕,低喝一声: “封!” 刹那间,一道道雷电化作漆黑锁链,从虚空中应声而出,如同活物一般,径直缠向那痛苦挣扎的神魂体。 “啊啊啊——滚开!!!”那人嘶吼着,神魂剧烈震颤,试图驱逐锁链,却无济于事。 锁链每落下一根,便紧紧束缚住一处魂魄节点。 那修士眼中逐渐浮现惊恐与绝望,挣扎越来越弱,最后,所有锁链一同猛然收束,深深嵌入他的神魂体内。 “轰——!” 一声闷响在他神海炸响,伴随着最后的抵抗破碎,他的泥丸宫处悄然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蓝色闪电印记。 宛如活物,静静跃动。 那是都天府的徽记,可惜,没有出现在他的衣袍袖摆间,却出现在了眉心处。 “我都天府,想组建『战奴司』。” 赤戚低头俯视着那早已魂体受创、跪地不起的融天修士,声音冷冽。 “你,有幸,是第一个。” 话音落下,他抬腿猛地一脚踢在那人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融天修士瞬间倒飞出去几丈远,口中又喷出一大口血沫,连喘息都带着哽咽。 “咳......你们这些.......你们与邪修魔修又有何异。”他眼神茫然,还无法接受自己的命运已彻底被改写。 “你觉得我等是什么修,那就是什么修。” 赤戚一步步走过去,反手从怀中取出几枚丹药,灵光萦绕,药力翻滚。 他半蹲下来,直接粗暴地扳开对方下颚,将丹药一枚枚塞入口中,手法之狠,就像是在喂一头牲畜。 “别死。”赤戚冷声说道,“现在你这条狗命是我都天府的,不是你的。” 丹药化作温热药流在体内炸开,修士眼神一怔,以为自己会本能地想抵抗,然而奴印束缚神魂,他甚至连抵抗的想法都没有。 他此刻的眼神,就与当年被周青强行奴役的金火道人相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 ...... 苍雷门山巅,乌云低垂。 一道身影破空而至,悄然落在山巅石台之上。 奉飞子走到周青身前不远,站定说道: “去往『玲珑芥域』的通路,已经被找到——在苍野南境,靠近南海的一处空间断层之中,可稳定通行。” “嗯。”周青盘坐在廊亭下,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此域情况如何?” “确实如古录所记,那一域极为衰落。资源匮乏,修脉残缺,最强者不过融天境,修士总数不出千万。” 奉飞子如实回报,“只需挑数家最强宗门、世家攻灭,其余便不足为虑。” 周青微微颔首:“唤都天府回来,准备进入玲珑芥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我打算组建『都天战奴司』。已经吩咐到了都天府。” “此战,可先壮大战奴,以战奴为锋,去啃最难啃之地——那些世家祖地、古宗护山阵,正适合拿他们试刀。” 奉飞子一怔,随即大笑: “哈哈!青兄此法当真妙计!让战奴打前锋,既能削弱敌势,又可保我雷卫不折半人。” “哪怕战奴损耗再多,只要攻下一域,立得根基,反而越打越强、越打人越多......真个妙哉妙哉!” 他眼神兴奋,原本忧虑的神色一扫而空。 都天府雷卫,每一位都付出极多,损一人便是心血流失。而战奴司的建立,正好成为牺牲品与战果收割的缓冲带。 “注意。”周青点了点头才道,“可传下一些攻伐之术,不必吝啬。他们虽为奴,但也是刃。” “刃钝,则力废。” “明白!”奉飞子郑重抱拳,眼神冷冽,满是野心与期待,“半年时间足矣,到时一举横扫此域,搜刮资源,便可班师凯旋。” ...... 奉飞子一去,山巅只余孤风。 又一人顺着石阶小路缓缓而来,衣袂翩然,步履轻盈如云中仙。 她戴着一层轻纱面罩,遮去了容颜,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仙意与端丽。 她的动作不快,却极有分寸,每一步都如量过距离,不徐不疾。 许芷走到周青身前,停了下来。 “你近些日子......”她轻声开口,话音未落,便缓缓揭下面纱。 那是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孔,双眉如黛,眸中映着寒光与火意并存。 她明明笑着,眼里却带着质问。 “修行。”周青语气平淡。 许芷定定看着他,“前些日子,我光华阁与道兄的苍雷城签下商约,友好往来,当时郑重邀请道兄前来,道兄为何不曾赴约?” 她声音柔和,却渐渐添了寒意:“道兄难不成,是不愿与我光华阁往来?连这点情面都不肯赏?” “不是。”周青依旧波澜不惊,“我在修行。” “修行?”许芷轻笑一声,步入庭院,白衣随风曳动,“道兄是在躲我吧?” 周青缓缓睁眼,看向身前女子。 许芷走得更近,语调不再如初时那般婉转:“这一年,我请你相见已有数次,道兄一次都未曾回应。” 她俯视着坐着的周青,眼底竟泛起微微的怒意。 第360章 许芷的感情 “你连一面都不肯见我,今日还要我亲自上这苍雷山巅来?” 周青沉默半晌,终于道:“许姑娘,有何事,你说吧。” 许芷盯着他,笑意终于冷了下来。 “呵......周青,你如今是何态度?” 她眸色深沉,语气渐冷,“如此冷然对我,怎的,是怕我赖上你?还是怕我黏上你?” 她说完那句话,深吸一口气,眼神自他身上收回,眸中起了波澜。 她在努力克制。 她不是个轻易动心的人,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这般男子生出什么情愫。 毕竟他已有道侣,还是在她的见证下完婚。 许芷从来明理,更不屑做那插足之人。 可偏偏那一场意外,早早在她心里埋下了火种。 两人曾肢体交错,赤诚相见,那是一场无法言说的经历。 她以为自己能够好好将那股情绪深埋,甚至将那段记忆束缚在某个角落。 但后来,她发现她不能。 哪怕事后两人对那次经历讳莫如深,从未提起,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刻在心底,难以抹除。 后来,他于苍雷多次讲道,她曾在角落听过。 她告诉自己只是为了修行,为了法理。 可是,她一个水系修士,听他讲雷道,是为了什么法理? 她也知道那是自欺欺人的,可每次望着他临风而立、道音入神之时,心中那丝沉迷,便悄然生根。 她曾苦苦劝诫自己,他已有道侣,她不该起念。 可每一次传信邀约,每一次夜前沉思,她都难以自控。 直到今日,她终于踏上山巅,说出这些话,只为一句回应。 她不甘,不甘自己从来不是个低头之人,偏偏却对他一次次放下姿态。 也羞怒,怒自己明明没想多求什么,却被他一再躲避,仿佛她的靠近是种打扰。 然而,周青始终未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如常。 “周青,”她心中轻念,低头一笑,笑中藏着几分无声的苦涩。 她终究不肯再任由自己软弱下去。 “你我之间,不必再见。”她抬起头来,语气平静,却透着斩断的决然。 这句话,不只是对周青说的,更像是对她自己的一道封印。 白衣翻飞,她没有再回头。 风中,她的眼角终究有些湿润,却已隐入云雾深处。 周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雾中,缓缓闭上了眼,良久才重新睁开。 ...... 苍雷门西边,山谷寂静。 四十余位新晋雷卫整齐盘坐在苍翠山石之间,围绕着那一块巍然矗立、神光淡淡的大道之碑。 他们面容肃然,眼中尽是敬畏与热切。 哪怕已在这山谷中修行整整半年,可每一次凝神望碑,依旧有不同的感悟涌现而出。 那感觉仿佛春雨细落,润物无声,不知不觉间,便将神魂洗涤得愈发通透清明。 “这便是传说中的道碑......连那些顶级大宗都难得一见的圣物,竟会出现在此地。” 一名青衣男子低声感叹,目光在那道碑之上流转,眼中震撼之色久久未散。 他出身风原域,自修行之始便是孤身一人,一路走来皆是靠着自身摸爬滚打,才勉强在修行界中立足。 不久前,他听闻西陵之地有新道立世,传道之人名为“周青”,便起了好奇之心,从风原域辗转而来,先入苍野,再投西陵。 原本只想着见见这位年少“封圣”的大宗师,看看是否真如传闻那般惊才绝艳。 他第一次见周青时,内心其实颇为意外—— 那不过是一位白衣青年,神色淡然,谈吐平和,并无惊天动地的威势,更不像传言中那等高高在上的人物。 看上去,仿佛只是寻常氏族中的一位年轻子弟,甚至连气息都平平无奇。 这样的他,真的就是立下新道的传道大宗师? 可当他真正踏入讲道之地,坐听其言之后,才明白自己的所见,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幻象罢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听周青讲道时的情形。 那日在苍雷道场的高台上,山风吹拂,白衣青年负手而立,声若清泉,言语平淡,讲述着大道起源,演绎天地至理。 最初他也不过抱着好奇听上一听,却在某一瞬,心神猛地被震动。 那是一段关于“雷之初生”的讲述。 周青开口的那一刻,仿佛天穹中真有一道霹雳破空而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识海中浮现出一抹雷光,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真正触碰到“雷”之本源。 讲的是雷,却不止于雷。 那是天地初开时,混沌裂缝中诞生的第一道光,是破灭与新生交织的意志,是清净与毁灭共存的脉络。 哪怕只是短短半个时辰的讲解,他便感觉自己修行百年来所疑、所困、所惑,忽然有了裂解的路径。 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道在言外,意在神中”。 后来,他一连听了数场,每一场,几乎都能引动他神海异象、灵根共鸣。 那不是强行灌输之法,而是将天地的奥妙抽丝剥茧地展露在你面前,让你自愿投入其中,沉醉其中。 大道之理层层剖析,化繁为简,似一位先贤缓缓揭示天地玄机,让他那百年沉浮中早已麻木的心,忽然泛起涟漪—— 他曾想,一个人究竟该有何等修为、心境与悟性,方能将天地至理如讲故事般娓娓道来? 而他自己,从那一刻起,便不再犹豫。 拜入苍雷门,是他百年来最笃定的选择。 他也渐渐结识了几位同样受震撼而至的同道: ——一位来自中乾岭南小世家的女子,大道寒性,擅雷冰双修; ——一位原本修于破败宗门的青年,虽天资平平,却坚韧无双; ——还有一位远从东海而来的异族之人,通体青鳞,善御水雷双法。 他们都曾是一方天地中的“孤修”,没有靠山,也无依仗,但在这里,却都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修者,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 他们每日参修苍雷门之法,一起领悟,一起试炼,在比拼中互助,在失败中共进。 最终一同踏入都天府,成为如今能够坐在道碑前领悟的人。 第361章 吞人的玉牌 散修之途,向来艰辛。 世家门阀与大宗弟子,往往对散修颇多轻视,讥其无门无派、无师无承、无资源可依。 缺乏完整传承与护道之人,孤身闯荡修行界,走的永远是那最崎岖难行的路。 因此,同阶之间,散修常常落于下风。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从不敢真正小觑一位能走到高位的散修。 因为散修之中,若有人能崛起,其背后必有非常人之处—— 或心性坚韧如铁,百折不挠;或曾奇遇机缘,得古老传承; 或天资过人,悟性逆天;又或,天命使然,命格独特。 而这样的散修,若于某日碾压教门弟子,反而会引来诸方大势力的觊觎与招揽,恨不得早早纳入门下,笼络为己用。 只是,能走到这一步的散修,多是心高气傲者。 他们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屑寄人篱下,最忌受制于人; 他们对自身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哪怕没有宗门护道、没有名师指引,他们也自信能够一步一步,踏上通天之路。 也因此,散修与宗门之间虽有壁垒,却鲜有真正的恩怨对立。 而正是这一撮人,天资纵横、心性非凡,才构成了修行界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须知,这世间无数宗门、道统、古教,其最初不也是由一介孤身散修,白手起家,开宗立派,传道万世? 周青一身蓝袍,静立于木屋之前,正是其本尊。 自灵身开辟而出后,他与灵身一直分工明确,一者坐镇苍雷门,统筹大局;一者则驻守都天府中,亲传法理,培育弟子。 起初,不少都天府门人都颇为困惑。 明明前一刻在苍雷山巅方才见过周青身着白衣现身,不久后却在山谷中又瞧见一位蓝袍青师,静坐道碑前,似在悟法讲道。 最初,甚至有人怀疑是否看错了,又或是传音问过,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渐渐地,苍雷门上下才逐渐明白——原来从始至终,苍雷门中就有两位“青师”。 只不过,这两位“青师”,无论气息、神态、举止,竟皆无半分破绽,皆为天罡后期,堪称一体双身,真假难辨,宛若镜像之人。 “哪位才是真正的本尊?还是说......其实两个都是分身?” 门人之间私下的猜测和讨论从未停歇。但久而久之,也都渐渐习惯了这位神秘莫测的青师之风。 周青看着诸卫都已沉入修行,他略一点头,神情平静,同样于木屋前原地盘坐。 静修,是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功课,是打磨心神、凝炼本源、磨砺大道的根基。 哪怕身居高位,哪怕身兼万务,周青仍一如既往,不敢有一丝懈怠。 他盘膝而坐,天地静默。 一缕缕雷芒自他身上悄然逸出,却未发出丝毫声响,反而仿佛与天地交融,自然无迹,如鱼归水、雷归云。 他已入定。 不远处,那座矗立于山谷中央的雷霆道碑,正隐隐震荡着天道雷音,雷光不显,威压却自如雾似纱,弥漫于山间谷野。 其上的纹理晦涩难辨,如天道自行留痕,又似雷神执笔,一笔一划皆藏天地至理。 他观之,不似旁人初见时那样惊骇震撼,也非一时顿悟之人那样如痴如狂,而是一种极致的融合—— 在与己身血肉相融的脉搏跳动,如山间风声,落于心海之间,掀不起涟漪,却已深刻入骨。 他的神魂沉入体内,灵海丹田开阔无垠,雷芒贯穿虚实之间,海中静浮着四十八枚雷种,每一枚都闪耀着雷道的光辉—— 其形各异,表面却皆印有一道闪电印记。 四十八种雷道意蕴的凝练与沉淀,皆已成种,根基稳固。 这些雷种,非是草草所成,而是他一次又一次与雷相遇、与雷对峙、与雷共鸣的结果。 他不止懂雷之形,亦通雷之势、雷之心、雷之魂。 如今,灵海最深处,一点雷光初凝,正悄然酝酿。 那是第四十九枚道种的雏形,仅有米粒大小,雷光微弱,如一丝火星漂浮在浩瀚雷海之中。 其上的闪电印记更是模糊不清,随时会散,却又在周青的大道之理中沉浸,倔强地凝聚、扩张——虽缓慢至极,几乎难以察觉,但终究未停分毫。 道种的孕生,不是偶然。 对旁人而言,道种的孕育,是逆天之事,是对天地本源的夺取,是道与心的双重贯通,是福缘、悟性与机运之总和。 但对周青而言,雷之道他早已融汇贯通,百川归海——他所缺者,唯积累耳。 只要继续观碑、静悟,只需时日一到,这枚道种必将自然凝成。 道种一成,代表他对雷道更深一层的理解与掌控,随后又会成为他意志的延伸,雷意的锋芒,战力的基石。 “静修者,需静心。” 他内心清明,毫无半分急躁。 反而更沉入那道碑雷韵之中,任由雷霆渗入神魂。 不过,在他入定不久后,便有一丝微妙的波动扰乱了心海。 周青缓缓睁开眼,神色微凝,目光转向身侧。 只见那里悬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拳头大小,浑身白白胖胖,仅着一件红色肚兜——正是白玉。 此时的白玉双手抱着一块雷光流转的玉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一边努力将玉牌往嘴边凑,好似在啃,又好似只是拿来玩耍。 “这个,这个......想吃。” 他看见周青睁眼,便咧嘴一笑,抬起手中玉牌对着周青晃了晃,说道。 那玉牌几乎与他同大,雷光吞吐,表面铭刻着奇异纹路,散发着微不可察却又极具穿透力的道韵。 即便是周青,此刻望着它,心神也隐隐感到干扰与躁动。 他眉头一皱,抬手一引,玉牌轻轻落入掌中。 “从哪来的?”他沉声问道。 白玉歪了歪脑袋,指了指山谷之外的方向,嘴巴仍在嘟囔着,但语焉不详,难以辨清。 周青低头审视那玉牌,神识缓缓探出,就在触及其表面时,一道雷芒骤然炸裂。 他虽早有准备,却还是猝不及防! 霎时间,天地失色。 一抹刺目的光辉从玉牌中爆发,瞬息之间,便将周青整个人吞噬! “咻!” 下一刻,他与那枚玉牌一同从原地消失,无声无息。 第362章 奇异的古界 白玉一双圆眼猛然瞪圆,飞快地绕着他原本盘坐的位置旋转,一边转一边急得直叫:“不见了!不见了!” 与此同时,山谷之中,正有几位雷卫抬头看去,面露惊色。 “刚才那是......雷光?” “青师的气息,没了?” “不是收敛,是彻底......消失了?” 几人对视一眼,神色皆变,已觉事态非同小可,随即有人离去,前往苍雷山。 不多时,一道白衣人影便自远方踏空而至,落入谷中。 来者正是灵身周青,一袭白色玄衣,他一出现,便引得众多雷卫纷纷躬身行礼。 在他身后,雷鬼紧随而来。 灵身目光一扫,只见原地空无一人,唯有白玉仍在半空中盘旋,那小小的身影神情焦急,见到他的刹那,便“嗖”的一下飞扑上来,稳稳落在他肩头。 “你不见了!不见了!” 白玉抱住他的脖子急叫,声音带着颤音。 灵身微怔,随即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 他转头扫视四周,最终落在众雷卫身上,淡淡道:“无碍,你们继续修行吧。” 众多雷卫虽然心中疑惑,但见他神色从容,语气笃定,心中一宽,纷纷重新回到道碑前,静坐悟道。 谷中再度归于安宁,唯有风动雷音回荡在山壁之间。 灵身却逐渐皱起眉头,神情沉凝。 雷鬼立在一旁,面色也不太好看,“感应不到。” 他声音低沉,话语中带着罕见的凝重,“神魂锁链断成虚影,只剩残丝。不是被切断,而是距离太远......远到超出整个符咒祖域。” 灵身闻言,眸光微敛。 他与本尊虽以《玄烬古经》为基,早已分割神魂,自成一体,如两个独立存在,但彼此之间仍有微妙感应。 现在,感应完全断绝,却没有任何“消亡”的迹象——说明本尊并未陨落。 若本尊陨落,不仅雷鬼的魂锁会瞬间崩断,他这具灵身也将随之崩灭归虚。 他深知,那种状态,绝无侥幸可言。 “没有湮灭的气机。”他低语。 “只是......不知被送往何方。” 雷鬼抬眼望向远方虚空,似在感应,却无果。 “魂锁尚且还有些许虚影,应当是进入了某个星域,并没有进入三垣。” 灵身不语,只是缓缓转身,望向本尊原本坐定之处,那空荡荡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些许雷光余韵。 “看来,要查查那块玉牌的来历了。”他轻声说着,眸光一闪,衣袂微动,整个人已然踏入高空。 白玉仍趴在他肩头,小声嘀咕:“你会回来吧......” ...... 自那一刹那的光芒中睁开眼。 天地寂静,风停云缓。 周青脚步虚浮,几乎在半空中被拽落下来,双足重重踏在地面,一阵细密的嗡鸣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入目之地,是一片奇异之境。 苍翠山峦在天边舒展开来,山顶积雪晶莹,山腰缠绕着淡金色云雾,阳光洒落; 山谷之间,河流蜿蜒而行,河水清澈见底。 天穹之上,彩霞漫卷,数只神鸟拍翅掠过,羽翅辉煌,拖曳出一道道灿烂痕迹; 林间树木皆高耸入云,枝叶繁茂中生长着奇花异果,有雾气从果实中蒸腾,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这一切,就和他曾经在古籍上所见描述的仙境相差无几。 但,与古籍中那些瑰丽祥和、可乘风御空的仙境不同的是—— 如今的他,身躯却极其沉重,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以一种无形的意志,压制着他。 天地在压制他。 不是敌意,也不是杀机,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规则,就像水无法逆流上天,火焰无法在深海中燃烧—— 这是一种从天地本源中生出的约束,天生存在,无需解释。 他尝试提步,却只是抬脚一个寸许,腿骨便传来细微颤鸣,整个人就失去平衡。 灵海丹田之中,那熟悉磅礴的雷霆之力被彻底封锁,如同沉入深渊,不可唤醒。 不仅飞不起来,连奔跑都无法做到,甚至连行走都极为吃力。 他勉强站稳,微皱眉头,低声自语:“这是哪里?” 体内的灵力流转起来,竟开始凝滞,如被层层封印压住。 他想要强行召引雷光,调动体内道种之力,可雷霆甫一浮现,便像被吞噬的烛火,一寸寸黯淡,最终消失不见。 吞噬!他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在被吞噬! 他的灵力,他的雷霆道则,都在消逝! 周青连忙停止力量的运转,那股强大的吞噬之力才开始消弭。 站在这片绚丽如梦的原野之上,他就像一个初入此界的凡人。 极远处,一座嶙峋巨山巍峨耸立,山腰缭绕着乳白云雾,一头通体金色的巨猿盘坐其上,面朝朝阳,双眸微闭。 身上肌肉虬结,仿若以山石铸就,呼吸之间,竟有雷鸣于鼻息中炸响。 其背后,一条巨大的尾巴缓缓摆动,每一次轻扫,便掀起山林间的狂风,吹得整座山岭枝叶狂舞。 山脚下,有赤焰麟马自林中缓步而出,鳞甲如火,鬃毛若赤阳焚空,目光扫视四野时,连地面都微微发红。 所过之处,百兽皆避,让出一条坦途。 林中,更有青木鹿群悠然踱步,身披藤纹,角生青叶,每一步踩踏在地面上,便有青草生出。 它们静谧温和,却在无形之中与整片山林共鸣。 而在高空,有三首银羽雕从彩霞中掠过,振翅之间,空间微微扭曲,它们的翅膀闪耀着奇异符文光泽。 另一方远处,大地轻轻颤抖,一头浑身裹满青铜甲壳的巨象缓缓踏出荒原,鼻如山柱,双瞳如灯,每走一步,地面便隆隆震颤,震得岩石开裂,飞鸟惊散。 这些荒兽、仙兽,没有一点灵力波动,却无不强横无比。 他们的肉身,显然早已踏入传说中的领域,那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极道之境——不依赖灵气,不借神通,靠的仅是血与骨、意志与道的淬炼。 他们或神异、或威严、或冷漠,宛若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原始皇者,披着仙光,却藏着野性。 周青望着那头缓缓从林间走出的白玉狮子,其周身毛发如神金灿灿,呼吸之间,虚空都泛起波动。 他隐隐感知到,对方哪怕只是轻轻一吼,恐怕都能将寻常的天罡境修士震碎肉身。 第364章 金身篇 “血肉吐纳金光,肉身极境......” 他脑海中,浮现起那部早年读过的古籍中的一段记载: “凡修士之身,先天凡体,后天可塑。涅盘者,涤血换骨,一死一生;金身者,不灭不坏,一念不朽。” ——《太古道录》卷三十一·金身篇 而在这篇古卷中亦有些许关于金身之法的记载: ——太一金身,吞日纳星,百劫不坏; ——九转金身,转血九次,每一转皆可封王; ——不动金身,伫立天地之间,静则万法不侵,动则山海俱碎。 修得金身便有极高可能修至传说中的『极境之身』,超凡入圣。 传言,修至极境圣体者: 血如金浆,贯通周天。骨若神铁,不朽不裂。 风雷不侵,天地难困,日月星辰,皆可负于肩背之间。 不过,震撼归震撼,周青很快便从那种惊艳与敬畏中抽离出来,神色凝重下来。 “这些生灵......太强了。” 他低语,目光谨慎地扫过远处一头正卧在山脊上的血色妖禽。 那是一头赤羽金瞳的大鸟,宛如太古遗种,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但每一次羽翼微展,便牵动四野之风,其身上的羽翎如刀,闪着极寒锋芒,稍有靠近者,恐怕都会被直接绞成血雾。 而且不止这头——他注意到林海深处的每一处风动、山鸣、水涌,几乎都与强横的生灵有关。 没有灵力,没有神通,但却以最原始的肉体统御天地,如太古旧世的霸主,各自占据一隅,威压万物。 若是被任何一头发现,只怕自己都难以全身而退。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缓缓退向身后的树荫,找了一个隐蔽而浓密的藤林之地藏身,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致,连神魂波动都悄然敛去。 但他很快就发现,更大的问题还在继续。 天地间那股压制之力,竟然还在持续增强! 原本只是让他难以飞行,落地沉重,但此刻,连他骨骼都开始轻轻颤动。 他体内的力量流转变得迟缓,血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天地磨盘碾压,连转动都变得吃力。 他能感觉到,整片世界的规则排斥着他这类外来者,将他视为不容于此地的存在,以天地本源在施加“净化”般的镇压。 但也幸好,他自幼便以雷霆灌体修行,体质远胜常人,早在炼体一道便走出了罕有人涉足的极深层次。 他的筋骨血肉,早已淬炼得如雷铜熔金,电火交融。 即便在融天强者之中,也可算是身躯强横之列。甚至与某些根基不够扎实的融天修士相比,他的肉身甚至更强。 也正因此,此刻的他虽然艰难,却还能勉强支撑。 “若换做寻常天罡修士,只怕在落入此界的瞬间,便要被这天地压制力直接生生碾碎躯体,当场爆裂而亡。” 他深吸一口气,额间却有冷汗缓缓滑落。 现在,他不能动,不能暴露,更不能鲁莽前行。 必须等待这天地对他初步“感知”的压制平稳下来,或寻得某种庇护之地,否则哪怕只是强行走动几步,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得先藏起来,静观其变。” 他缓缓靠着一棵通体银灰、能吞吐云雾的古树,盘膝坐下,控制呼吸,调整气机,彻底融入了这片苍茫原始的大地中。 哪怕这一坐,就是数日,他也不敢贸然动弹。 ...... 他藏于古木下,盘膝静坐了许久,随着时间流逝,那笼罩于天地之间的无形压制仍在持续,却不再如初来时那般猛烈冲击他的骨血。 周青缓缓起身,脚步沉稳,踩在长满青苔的土地上,没有引起一丝动静。 虽然依旧无法腾空飞行,甚至连奔跑都变得艰难,但走动却已不成问题。 “天地压制虽未减弱......但我,似乎开始适应了。” 随着他不再拼死抵抗这股天地的镇压,而是顺应其意、随势而动,周青体内的变化也逐渐显现。 雷霆灵海之中,那枚尚未成型的第四十九枚道种,此刻竟在飞快生长着! 那枚米粒大小的雷种,原本印记模糊,雷光黯淡,可此时却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打磨着,其表面渐渐清晰,一道闪电印记显现而出,甚至有微不可察的电丝在周围缭绕。 “这压制......不只是为了阻我前行,更像是一种洗炼。” 周青若有所思,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双手之上,那层隐晦的雷光已逐渐内敛,皮肤表面看不出任何波动,唯有血肉深处隐隐回响着沉闷雷声。 他开始放弃动用灵力去对抗压制,而是全身心地以肉身去承受、去顺应—— 他的肉身早已炼至极强,雷霆贯体、万锤百炼,如今在这天地压迫之下,反倒逼得他力量逐步凝炼至极致,连筋骨之间都在隐隐蜕变。 不仅如此,他还察觉到一股暗流涌动的力量—— 那是一种无形的吞噬之力,从四面八方潜移默化地渗透而来,似雾似烟,缠绕在他气机之外,仿佛天地不容异物,要将他体内一切力量一丝不剩地抽离、炼化。 “这是这方天地的吞噬法则......”他暗自判断。 然而他并未惊慌,而是慢慢闭目,将所有外放的气息尽数收回。 他不再以灵力抗衡,而是以一种“鸡蛋壳”般的气机护住全身——浑圆无漏,气息自成内循环,表面宁静如潭水,看不出丝毫异象。 吞噬之力扑来,如潮水撞上一块圆润石头,虽环绕其外,却再难侵入分毫。 “如此吞噬,反倒可助我淬炼新生的道种......” 他轻吐一口气,心神沉入体内,继续调息静观。 那一刻,他不再抗拒这方世界,也不再感到那种沉重的窒息,反倒如沐温泉,虽然压力巨大,却如天生修行福地,磨炼身心,积淀大道。 数日过去,他逐渐洞察出这方天地的玄机。 若以灵力去抵抗外界的压制之力,反倒会激发天地间某种吞噬法则,其威不止于抽取灵力,更会侵蚀血肉、炼化魂魄,甚至连他体内的大道法则都会被一点点剥夺。 于是他收敛神念,断绝灵力波动,仅以最本源的肉身之力与之抗衡。 也正因此,那股时刻盘旋不去的吞噬之力便逐渐消散,似乎在失去目标后自行退却。 第365章 荒生之灵、极境之躯 他终于可以全然放下心神,静静感知那一层层的天地之力——不再抵抗,而是领受。 他沉于静谧,沉于天地。 那无时无刻不在作用于他身上的镇压之力,此刻不再扼喉制命,反倒变得柔和,犹如一方古钟不断敲击着他的骨血筋膜,让他的血肉更加坚韧,筋骨更趋精粹。 不知何时,他甚至开始享受那股压力带来的回响。 每一次呼吸,血液流转都像在与天地共鸣,根植于这片奇异的大地中,任凭彩霞流转、仙禽掠空,唯他巍然不动。 “镇压炼骨、吞噬凝魂......这是一方为修体者准备的圣地。”周青暗自判断。 他开始缓慢行走,沿着山间小径,在苍翠古林与流光瀑布间穿行。 虽然无法御空,甚至步伐沉重,但此时的他早已明白——这不是束缚,而是天地给出的节奏。 灵力不能用,就用肉身;大道法则不可外放,那便内炼神魂。 他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如履仙路。 某一日,他看到一头通体披上青铜甲的荒兽横亘在一条天瀑之下,闭目饮水,山崖在其脚下犹如玩物。 “这不是普通修士......这是荒生之灵,肉身已经接近传说中的极境之躯......” 周青一阵震撼,那荒象饮完天瀑后,微微一抬眼,似有所觉,遥遥望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虚空都轰鸣了一瞬,他体内血液直接倒流,耳膜轰鸣,连心神都险些动荡。 好在他迅速运转雷霆,以雷音镇魂,才堪堪稳住心念。 “连望它一眼都能撼动我的神魂。”周青心中愈发凝重,但也更加坚定。 他开始远远地观察那些荒兽、仙禽的行走轨迹,学习它们的呼吸与吐纳方式,甚至模仿它们在压制下如何舒展筋骨、如何静养血气、如何凝聚力量于一点爆发...... 在这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术法法则的天地中,他如同一个迈入修行之路不久的小修士,在艰难中重铸自我。 每一息,都比外界的修行更真实、更沉重、更贴近本质。 “此地不需争斗、不需破法,不需雷霆轰鸣......只需一拳一掌,一步一息。” 周青的目光,越发沉静,也越发明亮。 就这样他寻得一处山崖前的灵湖,在此安顿了将近一年。 他自纳戒中取出一座简朴的木屋,临湖而立,晨昏之间,以拳磨身,锤炼感悟。 然而,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片看似静谧的天地,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注视。 他时常能感觉到,有一些强大的身影潜伏于远方,或立于林间高处,或卧于山石之上,皆沉默无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些生灵一个个气息惊人,或披羽腾空,或鳞甲森然,每一头都足以横扫山河,令天地颤栗。 甚至有几头生灵,在注视时眸光幽幽,似在酝酿出手,却终究按捺不动,只是沉默观望。 这种莫名的沉默与克制,让周青越发疑惑。 ——它们在等待什么?又为何始终没有出手? 今日如常,周青仍然独坐于湖边,赤裸上身,面朝湖水,拳势如风。 他一拳接一拳地打着,动作朴实无华,却蕴含大道气机。 他最近从无数强大荒兽的一举一动中汲取灵感,逐渐在体悟与演化中,形成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拳法。 尚未命名,却已锋芒初现。 这一拳轰出,未引动丝毫灵力,却引得空气炸响,湖面震荡。 拳意贯通天地,拳锋如龙,竟在虚空中撕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而他自己,却仍困在疑惑中。 ——那些注视着他的生灵,究竟在等什么? 他不知,此刻在他头顶的山崖之上,正站着一位灰袍老者。 老者双手负背,身形枯瘦,面容刻满岁月的褶皱。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山巅,明明距离不过百丈,身形毫无遮掩。 周青却毫无察觉。 而更诡异的是,那些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荒兽们,也没有任何一头察觉到他的存在。 哪怕它们神识如网,洞彻万物,却像是被屏蔽了感知般,根本“看”不到山崖上的那位灰袍身影。 老者低垂着头,注视着周青一拳拳挥出。 他的神色平淡,既无欣赏,也无评价,只是沉默注视着。 远处的林影间,一头金色巨獒伏于岩顶,眸如铜铃,泛着淡金色的寒光,死死盯着湖边挥拳的周青,低声咕哝道: “他体内有宝......为何还没人动手?” 它语气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疑惑与躁动。那是一种猛兽面对猎物时的原始冲动,只是这冲动却被某种莫名的恐惧死死压制着。 “若你想出手,那便动手好了,没人拦你。”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天际传来,一只浑身烈焰缠绕的大鸟停驻在枯木之上,烈羽如焰,熠熠生辉。 它目光平静,语气中却带着讥讽。 金獒转头望去,眼中浮现一抹忌惮:“那是那个老东西的地盘。” 大鸟冷哼一声:“正是如此。你敢踏进一步,他若未死,就会现身。” “可......那老东西还活着吗?” 金獒眼神闪烁,它身形不算庞大,然而从它体内流动出的气血涌动如潮,眼瞳中竟有一道道古文浮现旋转。 “他在我父王还活着的时候便已是这片禁忌之地的主宰,距今......已过去多少岁月了?”金獒声音低沉,似乎在自问。 烈焰大鸟缓缓开口:“据说他早已修得某种逆天之法,寿元无尽。只是太久未曾现身......也没人知他是否真的还在。” “前些日子,这小子的踪迹被不少存在发现。” 它目光投向山崖前的木屋,“谁都看出来了,他体内藏有一段奇异骨头,散发的气息比之星空神藏不差分毫。” “可偏偏,谁都不敢真正动手。你敢吗?” 话音一落,林间瞬间安静下来。 良久,烈焰大鸟扇了扇巨大翅膀,沉声又道:“青铜象、赤渊鸟、血鸾......这些家伙都悄然聚在附近,你当他们是来赏景的?” 第366章 来自荒兽的觊觎 “他们未必不想动手,但谁都怕,那位......仍未死。” 金獒低低冷笑:“那至宝......若是真的,可窥大道本源,若落在你我之手,将是难以言说的助力。” “他太弱了......” 他缓缓转头,目光重新落在周青的胸口,那里有一段骨头牵动着他的心。 “如此弱的人族,体内竟有这般逆天之物。” “或许......” 又有一道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是一头通体青铜色的荒象从岩石后缓缓探出头颅,声音嘶哑冰冷:“这人族并非偶得此骨,而是——被圈养的。” “圈养?”金獒与大鸟几乎同时转头。 “不错,或许也可以说是容器?” 那青铜象幽幽道,“兴许那老怪早已在暗中布局,以秘法养此人为器,待其长成后,再取其骨,炼其神,为己续命,逆转大限。” 此言一出,几头潜伏在暗中的荒兽皆沉默下来。 原本躁动不安的贪念,被更深一层的忌惮所压制。 那位古老存在......或许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在注视他们每一个人。 风吹山林,枝叶无声,一种无形的压抑在空中弥漫。 三年。 从踏入这片诡异莫测的世界起,周青几乎未曾离开过灵湖所在的区域。 他按耐了太久。 这段时间,他虽然进步不少,但被困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今日,他终于决定离开。 他没有飞行能力,在这片压制之地根本无法御空,唯有靠双脚踏出每一步。 他选了个方向,完全靠直觉——这个世界太陌生了,没有灵图可供参考,也没有坐标或标志性的山川脉络可供辨认,一切都是未知。 最主要的是,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不少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压力十足。 周青背着手,脚步极轻,每迈出一步,神魂都悄然散开数十丈,小心探查周围风吹草动。 他从未如此谨慎过。 这是他修行以来,所遭遇的最大压迫。 四周静谧得过分。 果不其然,才走出十余里,他便又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些目光沉默、冰冷、如山岳压顶,让他汗毛倒竖。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将整个人的气机尽可能沉敛下去,不显山不露水。 一头盘踞在半山腰的赤翅凶禽缓缓转动眼瞳,冷冷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扑来。 一头浑身银鳞的巨蟒自林中滑出,在地面划出数丈长痕,也只是静静地盘踞着,低垂的蛇首没有任何动作。 还有那片阴影中潜伏的四蹄兽影,甚至尾巴都悬挂在半空,却自始至终没有迈出一步。 周青一开始几乎每走几步就要停下观望,握紧拳头准备反击,可渐渐地,他心头的恐惧感开始缓缓减弱。 那些生灵......只是注视着他。 似乎谁都不愿率先出手,也似乎都在忌惮某种力量。 这种诡异的“注视”,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周青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不再死死攥拳,背脊也不再绷紧如弓。 他意识到,那些生灵,的确是在看他——但没人敢动。 或者说......没人愿意第一个动。 这反而让他心头微沉,暗自生出更多警惕。他有种直觉,这背后恐怕有更大的恐怖。 可眼下,无论如何,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棵极为巨大的灵树。 灵树高耸入云,枝叶如玉,树冠宛如伞盖,整株树仿佛由一整块上等灵髓雕琢而成,泛着淡淡清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垂落枝条上的十余枚灵果。 每一枚灵果都灵光闪烁,芬芳四溢,远远望去便令人心生渴望。 周青盯着那灵果,眼神中浮现迟疑。 这里不是普通的秘境,而是禁忌之地。他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环绕着那棵灵树缓缓行走了一圈。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目光一扫,甚至连树下的泥土、枝干上的裂纹都不放过。 ——结果,他看不出任何异常。 于是他缓缓靠近,神识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那棵树。 没有回应。 没有危险波动。 他依旧无法飞行,只能动用肉身攀爬,于是抓住一条垂下的枝条,踏上粗壮的树干,开始向上爬。 刚爬了三分之一,灵树陡然轻震,轰地一声将他震飞! 周青在半空中几个翻滚,稳稳落地,没有受伤,却惊出一身冷汗。 而这时,那棵灵树忽然轻轻一颤,一道幽幽女声自树冠深处传出。 声音低柔婉转,如清风拂面,又似情人耳语,轻飘飘钻入耳中,却在神魂深处泛起涟漪,令人心神一震。 “离我远点。” 那声音妩媚中带着慵懒,像是某位沉睡万年的古老女子方才苏醒,带着不耐。 周青一怔,低头望向那棵灵树,眉头微微挑起。 它......开口了? 而且声音竟然如此妖魅入骨,竟像是一个活脱脱的女子——还是个极有风情的女子。 周青原本以为这棵灵树扎根在这里,是因为它没有道缘,引不下天劫,是那类“灵而不修”的存在,才敢上前。 如今却发现,对方竟有完整意识,显然是一名修士! 可若真是修士,为何不化作道胎离去?还扎根在这里。 除非…… “有东西限制着它?” 周青在心中暗暗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环视四周,越看越觉得古怪。 这棵灵树通体灵辉流转,灵果香气扑鼻,照理说应早就被采摘一空,可如今竟结满果实,根本没有生灵前来采夺。 要么是它太强,其他生灵不敢对它动手。 要么......就是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在守护着它,不受其他生灵的侵扰。 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在周青心底升起。 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一枚枚近乎凝聚规则的灵果,忽然笑道: “前辈......可否赐我两枚?就两枚。”他声音平静,在试探着。 第367章 原始骨 而此时,在不远处,一头庞然巨兽缓缓侧身,从暗影中露出半边躯体,鳞甲森然如山岭起伏,寒光隐隐。 它眼中泛起幽光,静静望着周青站在灵树下的身影,神色古怪。 身为那位古老存在的“邻居”,它可比其他荒兽清楚得多—— 那老怪......根本就没死。 也许外界许多生灵都以为那位“老不死”早已湮灭于岁月长河,但它知道,对方就藏在这片山崖灵湖的更深处,存活至今。 而这小子,居然是从那片灵湖中安然无恙地走出来的...... 那么,无论他有何秘密,都绝非它该触碰之人。 它没有动作。 只是静静注视着。 任由周青在灵树下“调戏”、试探、交谈,甚至攀爬摘果,始终不曾挪动半分。 而另一边,那棵灵树却显得极为谨慎。 它本不愿理会这等登徒子一般的“两脚兽”,可当它的神识探查到那头巨兽依旧趴伏不动时,心头顿时一凛。 ——这老小子竟没有出手? 那是不是意味着......对方默许了? 灵树沉默了许久,最终抖了抖枝叶。 两道晶莹剔透、光晕流转的灵果脱离枝干,缓缓飘落而下。 “谢前辈。”周青眼疾手快,身形一闪,直接跃起接住。 远远看时只以为不过拳头大小,谁知落到手中竟有半人高,灵光浓郁,果香扑鼻,沉重无比。 他一只手才堪堪捏住灵果上的枝芽,双手提起,肌肉微微绷紧——每一枚灵果的重量竟都超过千斤! 不过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肉身已臻强横,五指握住枝芽,稳稳当当。 他将其中一颗收入纳戒,另一颗则抱在手中仔细端详。 灵果内流转着淡淡的纹路与金辉,其内药力充沛,非常厚重。 “应该是某种锻体类宝药......不过还未达圣药层次。”周青心中暗道。 即便如此,这般罕见的灵果,在外界也极其稀有,可遇不可求。 他没有犹豫,盘膝坐下,将那颗半人高的灵果抱在怀中,低头便是一口咬下。 果肉柔韧,入口却极为狂暴,带着一股灼热与麻痹交织的奇异力量在口腔中瞬间炸裂。 他只来得及咽下,便觉得那股力量化作一道火流,沿着喉咙冲入体内,在经络中奔腾不休,肆意撞击。 “轰——” 周青全身一震,血气如潮,灵力自丹田轰然升起,几乎要冲破骨肉枷锁。 他只吃了三四口,便感觉再也吞不下去——不是吃不完,而是这股力量太过浓烈,再多一口,他怕自己要被撑裂。 他连忙将剩下的灵果收起,而后闭目调息,运转《青氏内经》镇压那股磅礴的力量。 他的皮肤开始泛起金属般的光泽,血肉之中竟有一道道银白雷光浮现,沿着筋络跳跃流转、游走。 更惊人的是——他的骨骼也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一道道雷纹自骨中浮现,宛如铭文刻入其中,他的骨架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变得如同宝玉,极为温润。 一道道目光隔着远山、密林、虚空纷纷落在他身上,透视一切,看见了他血肉间跳动的奇异文字,看见了那宛如神材般的骨骼。 “他的护心骨......发着光!”某位强大生灵心中发出惊呼。 “宝骨!” 另有存在低语,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贪婪与忌惮,“那几节骨头才是关键......若真是想象中那种层次的骨头,便能铸就『不灭之体』,哪怕此人再弱,终有一天......” “他的修为还低,看不出太多端倪,但他那护心骨,太耀眼了,此子不会是那老怪的入世门人吧?” 而这些言语,周青全然不知。 他依旧如往常一般静心修行,淬炼血肉,强健骨骼。 他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只是隐隐察觉,胸腔处的几节骨头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坚固,浑厚。 他没放在心上。 可在那些潜伏在暗处、窥伺着他的一道道目光中——他那护心骨宛如烈日升空,灼灼生辉。 那种古老的光芒,隔着肉体都遮不住,是天生的神藏,引得万灵垂涎。 一时间,无数强大的生灵都将目光死死钉在他胸前,目中贪欲浮沉,思索着:那几块骨头,若归己有,将意味着什么? 就这样,周青在无数道复杂、幽深的目光注视下,孤身向西而行。 最初,他每迈出一步都如履薄冰,心头始终悬着。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发现了异样——无论他走到哪里,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强大生灵,竟全都默然避让,没有一头敢越雷池半步。 他的胆子,也悄然大了起来。 有一次,他路过一片古林,见一株巨树之上盘着个巨大巢穴,里面还有数枚闪耀着灵光的禽卵。 他小心翼翼攀登,正欲探看,却忽然一阵狂风掠过,一头巨大灵禽自天而降,双翼遮天蔽日。 它没有下死手,只是轻轻一震,便将周青从树上扫落。 “乱爬什么,不知分寸的小辈。”它低声喝斥,声如雷鸣,震得周青耳鼓轰鸣。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是——这头灵禽竟然在斥责完后,直接叼起几枚禽卵,展翼飞走,甚至连巢穴都一并舍弃! 这一幕,让他久久站在原地发怔。 从那之后,他愈发确认:周围的生灵似乎都在刻意避让他,甚至在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志下,对他所为不予干涉。 更诡异的是,他路上发现的宝药、灵材,几乎都轻而易举地落入他手中——毫无争夺,也无人阻止。 就像这片天地的“真正主人”正好出门不在,他周青,便成了被默许的“客人”。 他不明白原因,只觉得越发古怪。 可在遥远的山岭之后、深渊之上、云海之间,一道道强大到极致的目光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 ——没人出手,但也没人离去。 第368章 紫发紫眸 同一方天地,十万里之外,幽光流转的灵池中。 池畔,两人的衣物早已零乱地堆在岸边,紫衣银袍交叠,溅着几滴水珠,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池水温润清澈,微光映着苏自心纤细白皙的身影。 她的紫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随着水波轻轻摆动,美眸含着点点水光,望着不远处的男子。 四目相对,池水都变得炽热了几分。 苏自心轻轻向前游了几步,水光缠绕着她曼妙的曲线,每一寸动作都带着惑人的韵味。 周子卿原本闭目静坐,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眼底浮现出炽热。 苏自心笑了,眸光轻挑,像是故意的,纤指拨弄着水面,带起一串串晶莹水花,飞溅到周子卿面前。 她的声音清御,又带着撩拨般的懒散:“看什么?” 周子卿盯着她,嗓音低哑得像是被水汽蒸得发闷:“看妖精。” 苏自心勾起唇角,一步步逼近,直到彼此呼吸可闻。 她仰头,紫眸澄亮惑人:“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她柔软的身子便贴了上来,眼角微微上挑,尽是挑衅与撩弄。 周子卿呼吸一紧,血液沸腾的同时,脑海中轰然炸开—— 突然,一幅幅破碎模糊的画面,突兀闯入了他的意识—— 混沌中,他看见自己,年少,青涩,手执一根粗糙木棍,在山林间反复演练着一套蹩脚的棍法。 那是他偶然从一卷破旧书册中所得,动作生涩,却满怀认真。 就在某个雨夜,一头异兽咆哮着闯入村边,他握着木棍仓皇应敌,却眼睁睁看见一位身影跌落—— 那是个女子,不过却怎么都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看见她身着战袍,浑身是血,与异兽苦战后力竭倒下。 他咬牙拖着她回到自家破屋,熬药疗伤,彻夜不眠。 女子醒来后,却在他练棍时,轻声指点了几句。 声音清冷而疏离:“你不适合练棍。” 他记住了,却并未真正听进去,继续练着那拙劣的棍法。 画面一转。 血色战场上,尸横遍野,雷霆肆虐。 他这时已经转修枪法,手持一杆黑色长枪与一名浑身裹挟雷光的青年并肩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那人,叫青渊,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两人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厮杀到手臂麻木,才在战场深处,再次遇见了那位女子—— 她衣袍破碎,血迹斑斑,几欲倒下。 他冲了过去,不顾一切,拉起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咬牙对青渊喊道:“护住她!” 雷光迸发,在血与火中,他们将她救出。 之后的岁月,零碎如烟。 他与她在山林小道间并肩走过,在溪水边搭起小屋,在落日下交换着彼此最隐秘的心事。 他知晓了,她来自一个强大的家族,却厌倦了无尽的束缚与血脉压迫。 她为他舍弃了一切,逃离家族,和他私奔天涯。 小屋寒陋,却因她一笑,便似万里春光。 在一棵风雪覆顶的老树下,她将一枚玉环塞入他手心,目光低垂,声音颤抖而轻柔:“此生此世,唯你一人。” 他郑重戴上那枚玉环,按住她微颤的手指,低声许诺:“生死契阔,执子之手。” ——画面到此处,轰然碎裂。 现实中,周子卿猛然回神。 他喘着气,定定望着眼前的苏自心。 紫发湿漉,水光潋滟,美眸含着浅笑,眸光撩人。 可是,胸腔中翻涌的躁动,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死死攥紧拳头,眉宇间浮现些许克制与痛苦—— 他在那破碎画面中,始终看不清女子的容颜,只能感应到模糊的气息。 但那种朦胧感,却让他下意识否定了眼前的女子。 他低下头,试图疏离,试图克制。 然而,池水轻荡。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从水中探出,缠上了他的脖颈。 苏自心的身子柔若无骨地贴了上来,气息带着池水的清甜,眉梢眼角都在勾人。 “怎么了?”她吐气如兰,声音里满是笑意。 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颌,紫眸半眯,水意荡漾。 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撒娇。 周子卿呼吸一紧,心神再度动摇。 而就在这一刻—— 神海深处,那破碎的记忆再次涌动,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 他看见了更清晰的一幕: 那是一座破碎的战场。 荒凉、寂寞,血色斜阳洒满焦土。 无数骸骨横陈,天地间只有风在呜咽。 周子卿执枪而立,浑身是血,胸口被破开一个血洞,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冲破烟尘,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紫发在风中乱舞,紫眸里盛满了惊慌与怒意。 —— 画面在这就已经停住,周子卿却恍惚回神。 紫发?紫眸? 他眼睛瞪大,想要看清,画面却又散了。 ...... 破碎战场之后。 他昏迷了很久。 醒来时,天已黑透。 四周是一片小小的山谷,篝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香气。 那个紫发女子静静坐在火光旁,披着一件白衣,背对着他。 听见他醒来的动静,她回过头来,紫眸中含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担忧。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风:“你终于醒了。” 女子凑过来,手忙脚乱地给他喂药,生怕弄疼了他,又笨拙地想给他换伤口上的布条。 “疼的话就咬我一口。”她低头小声道。 那语气,像是怕他真的咬,又像是偷偷期待。 篝火跳跃,映得她紫发微微发亮。 —— 这次,周子卿终于看清楚了,紫发、紫眸! 画面到了这里,他猛地回神。 怀中的苏自心,正倚着他,紫色眼眸懒懒地半眯着,唇角带着笑。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 ——是我啊。 胸腔深处,那层无形的枷锁,轰然碎裂。 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汹涌而上,周子卿呼吸一滞,心底再无一丝一毫的疑惑。 第369章 无垢之体,勾人心魄 他忽然抬手,一把将苏自心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自心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微微挣了挣,偏过头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了?” 周子卿没有开口。 他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手臂越收越紧。 苏自心眸光柔了几分,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顺着他的背脊缓慢抚着。 两人一动不动地抱着,静默良久,久到呼吸的频率渐渐一致,心跳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周子卿缓缓抬起头,双手托着她的脸看着。 声音很低,但字字分明。 “平日里,不是清冷如月么?今日怎的,倒学会勾人了。” 苏自心抬眼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平时......是装的。”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事情,但眼中却有隐隐的笑意流转。 周子卿低低地笑了一声,轻声道:“真能装。” 苏自心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慢慢道:“哼,衣物都快被某人去了个干净,还能装什么。” 周子卿看着她,眼底深处有细碎的光在一点点燃起。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近,额头轻轻抵着她。 “自心。” 苏自心轻轻应了声。 周子卿闭了闭眼,片刻后,嗓音低哑地问:“你是不是......无垢之体?” 苏自心懒懒地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尖点了点他的心口。 “无垢之体......”他低声呢喃着,心中微微一震。 世间传闻,无垢之体,乃是天地间罕有的奇迹体质。 天生气息纯净,灵性无瑕,自幼便可引动天地之力,修炼时如得天助。 更被誉为——“丹炉第一体质”。 若与他人双修,便能将自身积累的灵机、体魄、神魂之力,以一种极为温和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渡给对方,毫无副作用,反而可使伴侣修为突飞猛进,体质蜕变,潜力暴涨。 不仅如此,无垢之体本身外貌也极为优越,肌肤如玉,自带丹香,举手投足间便令人心神摇曳,是修道者心中的至宝。 只是这样的体质,极为稀有,千百万年都未必能现世一位。 许多道统秘史中记载,无垢之体一旦现世,必然引来无数势力争抢,甚至大动干戈,血流成河。 周子卿心底微沉,看着眼前女子—— 紫发如烟,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似冷非冷,平日里端庄清雅,现在躺在怀中又自有一种懒散惑人的气质。 那隐隐萦绕在周身的丹香,温软却不浓烈,令人沉醉。 这一切,都与传闻中的无垢之体,毫无二致。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她的指尖轻轻一点,便再也压抑不住了。 周子卿低下头,额头抵着她问着:“你我若是双修......是不是——” “是。”苏自心微笑着打断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一刻,他再难自持。 指尖一寸寸滑过她的肌肤,将她剥了个干净。 苏自心倚在他怀中,紫发湿漉漉地黏在肩头,眼尾微挑,懒懒地睨着他,任由他动作,没有半分抗拒。 周子卿目光沉沉,动作急促又小心翼翼。 水光氤氲间,干柴烈火燃烧到了极致。 就在最后一步时,苏自心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脖颈,声音清晰地响起:“你我还未成婚呢。” 周子卿动作一僵。 他听见她接着笑吟吟地说:“向周青学一学,人家可是都把什么都办妥了,才入的洞房。” 周子卿低头,看着怀里柔软缠人的女子,一时间有些无奈地笑了:“那你一直勾我作甚?” “我看看自己魅力如何。” 苏自心的脸颊泛着细细的红意,抬手卷着自己一缕湿漉漉的紫发,斜斜地躺在他怀中。 周子卿呼吸微滞,喉结滚了滚,极力按捺着体内汹涌的躁意。 他咬牙低声:“你这是玩火。” 苏自心慢悠悠靠近了些,温热的吐息拂在他耳畔,轻笑着道:“那你要是觉得我配不上瑾姑娘那般大婚......” “那就随意便是。” 她的指尖轻轻点着他的心口,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笑意妩媚,与平日里的气质完全不同。 周子卿闭了闭眼,终于强自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燥热。 他低头,视线落在怀里懒懒倚着的女子身上,紫发湿软,紫眸微眯,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副......欠收拾的模样。 周子卿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下一瞬,他扣住她的腰身,反手将她抵到了池边。 水声溅起微微涟漪。 苏自心轻哼一声,微仰着头,任他压住自己,注视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周子卿俯身,唇贴在她耳畔,嗓音暗哑:“你得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他便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是带着几分惩罚性的深吻。 指尖也不老实地游走,顺着她光滑的腰线缓缓而上,带着克制的力道,一寸寸地探索她的轮廓。 苏自心原本还想笑,结果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而且娇躯也被他抚揉的发软,只能无力地倚在他怀里,任由他掠夺着呼吸。 水雾缭绕,气氛越发炽热。 周子卿并未真的越界,但他的动作极尽撩拨,带着一点点恶意的缠磨,偏偏又克制到不过界。 他一遍遍轻咬着她耳垂,指尖划过她的锁骨、肩头,每一寸触碰都像是在宣誓主权,又像是在惩罚她方才的挑逗。 苏自心的脸颊浮上细细的红晕,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肩膀,紫眸微微湿润,带着点忍耐不住的水光。 “子卿……”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柔软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中,带着细微的颤抖。 周子卿依旧喘着气,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喊什么。”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悄悄在他耳畔低语:“你轻点......” 周子卿的心脏猛地一颤,空气中弥漫着炙热的气息,但他的手却更是收紧了她的腰肢,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第370章 天越周氏 “都说无垢之体是尤物,果然没错。”他低声喃喃,带着难以抑制的欲望。 苏自心的目光也被他的身躯吸引:“这些年我都藏着自己的体质,不料却被天极殿那些人看了出来,还被你给觊觎上了。” “诶?我可没有。” 周子卿直接否认,但眼里却藏不住心虚,他确实并没有表露出任何“觊觎”,然而此时此刻,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已经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今日你我到了这一步,你敢说你没有想过?”苏自心嘴角一挑,眼神带着挑衅。 周子卿轻笑一声,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眼神更加浓烈,手指缓缓划过她的背脊,温热的触感令她不由得微微颤抖。 两人就这样半搂半抱,缠绵在池边,水光氤氲中,气氛暧昧到极致。 不过,两人确实各自忍耐着,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直到夜色更深,月光洒落进洞天,银辉落在水面上,一切才渐渐安静下来。 在这里,两人同样受到天地压制,而且无法动用灵力,一举一动都需要代价。 苏自心已经被他折腾的有些累了,窝在他怀里,周子卿则一手揽着她,一手漫不经心地顺着她的长发细细摩挲,眼底沉静,眸色幽深。 心底某个角落,终于被她悄无声息地填满了。 ...... 紫宸星域,西三、北二方向。 天越星,浩瀚无边。 这里不像寻常星球那样有陆地和山川,而是一整片蔓延无际的灵海。 灵海上空雾气翻滚,灵光流转,远远望去像是银河倒挂,波澜壮阔。 在这片灵海的两头,扎根着两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藤蔓。 一株缠绕着黑色魔气,藤叶边缘不断滴落暗红色的灵液;另一株则被温润仙光环绕,每一根藤须都洒落着点点星辉。 这两株藤,被天越修士们称作——接天藤。 因为它们实在太过庞大,高耸入云,像是要把整颗星辰贯穿,根须扎进灵海深处,枝叶遮蔽天穹。 接天藤上,每一片叶子,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叶片,而是一块完整的大陆。 山川河流、宗门世家、甚至是世俗凡人,都生活在这些巨大的叶片上,叶与叶之间,相隔千里、万里,需要特殊法阵或飞舟才能穿行。 两株藤一株名为『仙藤』,一株名为『魔藤』,并且相距极远,虽然没有到天南地北的程度,但灵海之间常年翻涌的狂暴灵流,使得它们几乎处在两个世界。 长久以来,魔藤上的修士更为强势。 他们血脉凶悍,修炼的功法多半暴烈狂野,因此每隔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就会发动一次大规模战争,试图入侵仙藤一方。 这一次也不例外。 魔藤聚集了数十势力,整合大军,借着灵海潮汐薄弱之机,越过狂流,强势进攻。 前期节节胜利,连破仙藤七重防线,一度杀到仙藤藤干高处,眼看就要打到仙藤本源。 仙藤局势岌岌可危,诸宗震动,连普通修士都做好了族灭宗亡的准备。 但谁也没料到,就在最危急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天,灵海之上骤然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中走出五道身影。 五人皆是中年模样,有男有女,身披星辰长袍,气息沉稳到可怕,一步踏出,仿佛脚下就是一整片星域。 他们自称——引星殿,一个从天外而来的神秘势力。 五人联手,仅仅一轮交锋,就彻底打破了魔藤大军的锋线。 三大魔藤宗门的护山大阵直接被撕碎,两名掌教当场重伤,门人死伤无数。 紧接着,魔藤八大势力中的两宗彻底溃灭,元气大伤,连根基都险些断绝。 魔藤联军一触即溃,兵败如山倒,纷纷向魔藤方向败逃。 仙藤一方死里逃生,重整旗鼓,并对引星殿奉若神明。 局势彻底逆转。 短短三年后,仙藤起兵反攻,悬空门、观心教等宗门率先出兵,杀声震天,战火烧进了魔藤叶片深处。 而在这场战役中,一个突然崛起的新势力,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氏。 这个氏族几年前还默默无闻,却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成仙藤第八大势力。 周氏广开联姻,凡是愿意归顺、嫁娶之人,不论修为高低,血脉强弱,皆可入族。 更离奇的是,周氏的新生子嗣,不论父母背景、修为高低,几乎必然觉醒一种极其罕见的血脉能力——符咒血脉。 这种血脉天赋一旦觉醒,便如同天生自带大道印记,符文、咒术随手可成,战力飙升。 哪怕是普通弟子,只要稍加修炼,也能一出手就凝聚强大符文,压制敌人。 随着周氏彻底离开道域,脱离旧日束缚,族内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口暴涨,血脉更加纯粹,修行传承也发生剧变。 许多早年停滞不前的老一辈修士,都开始打破桎梏,纷纷破境,一步步踏入更高领域,并且重新入世。 曾经隐而不显的『圣坛』与『护道院』也不再低调,正式走到台前,与『长老殿』一同掌控周氏运转大权。 族中各脉全面整合,规矩大改。 每一位周氏直系子弟,自幼便需通过严酷的考核与历练,若不能通过,哪怕血脉纯正,名字也无法刻入族谱,死后灵牌甚至无法落入祖祠。 与此同时,族内设立了对应各阶段的修行之法,从心性、修行、战斗,到符文咒术的运用,都有一套完整、极致的培养流程。 整个周氏,就像一座庞大的战争机器,运转得滴水不漏。 一切变化,皆为了一个目的—— 助力氏族,以最短时间,登上真正的巅峰。 仙藤之上,各大顶尖势力早已心知肚明: 引星殿,就是周氏背后的护道者。 这个神秘可怕的势力,在暗中为周氏扫平一切障碍,无论是潜藏的仇敌,还是阻路的古族,皆被一一清理。 有不少古老势力的秘境、遗迹,如今都向周氏开放,甚至主动献上资源,只求周氏记下一个人情。 第371章 玲珑芥域 时至今日,仙藤上的各大宗门子弟,见到周氏族人,都要主动拱手施礼,不敢有半分轻慢。 哪怕是那些傲气十足的大教弟子,也不敢随意挑衅周氏之人。不过,周氏自身的内部族训也极为苛刻,族规森严。 族人从小被要求谦逊礼仪,不得恃强凌弱,不得仗势欺人。 因此,周氏族人虽然强大,却极少出现骄纵跋扈之辈,反而个个沉稳内敛,待人以礼,令人心生好感。 正因如此,各宗门弟子与周氏子弟来往时,既心怀敬畏,也愿意亲近。 短短数年间,周氏在仙藤之上,声势如日中天,隐隐有超越老牌宗门、成为仙藤真正中心的趋势。 而周氏的真正野心,远不止于此。 事实上,仙藤对魔藤的大规模反攻,表面上看,是因为以往积怨太深,如今仙藤新兴势力崛起,反攻在情理之中。 但真正知情的人却明白,这场战事背后,另有推手。 那推手,便是引星殿。 仙藤各大顶尖势力中,只有极少数人得知真相—— 他们早已在某一夜,接到过引星殿传来的密令: 开战,不得停歇。 引星殿要的,不是胜负,而是一个足够广阔、血腥、无休止的战场。 一个可以让周氏族人尽情历练、迅速成长的熔炉。 至于世人,只看到了仙藤势力振作反攻,以为不过是旧仇未清,新账再起。 而那几大顶尖宗门的高层,却只能苦笑着认清现实—— 哪怕他们心里明白,再这样打下去,双方损耗巨大,得不偿失,可谁敢忤逆引星殿? 引星殿背后所代表的力量,早已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了。 于是,他们只能默许,一边调兵遣将,一边心中暗叹。 至于外人怎么看,哪怕猜到几分,他们也不会去解释什么。 久而久之,他们也慢慢习惯了。 认命了。 于是,这场原本起源于仇怨的战争,被无形的力量推向了更加漫长、更加残酷的深渊。 而周氏族人,则如战场上的利剑,锋芒毕露,所向披靡。 每一场大战,周氏的门人必定冲锋在前,每一次厮杀,都有无数周氏血脉在鲜血与火焰中完成蜕变。 他们背后,站着那一座笼罩整片星空的巨大身影——引星殿。 无人敢言,无人敢逆。 ...... 此时,在魔藤疆域的一隅,一场新的厮杀正在展开。 漫天魔气翻滚,大地支离破碎,藤蔓般的魔纹缠绕着天穹,一眼望不到尽头。 战场上,鲜血与怒吼交织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人二十岁上下,黑发飞扬,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又隐隐透着一股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英气。 他的胸口挂着一枚紫玉,血迹斑驳间,紫玉仍散发着淡淡温润的光泽。 那张年轻的面容,眉骨高挺,五官锋锐,轮廓清晰,气质中带着一种天生的不服与锋锐。 若细看,会发觉他的外貌与周青有七分相似。 不过,与周青沉静内敛不同,他的气质更张扬几分,而且他长相更随其母,面容更白皙俊朗,轮廓更有棱角。 而他此刻,正满身是血,衣襟破碎,符光缠绕于指掌之间,每一击,便有敌人惨叫着倒地。 另一人,身形修长,身穿一袭星辰战袍,银辉流转,气息沉稳。 他看上去也是二十余岁模样,眉目深沉,站在那里,便令人不敢逼视。 两人背靠着背,身周堆积着无数魔藤修士的尸骸。 鲜血顺着他们的战靴滴落,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这点杂鱼,也敢拦路?” 周钧玉低笑,手中符文一引,身前骤然炸开一片刺眼光爆,将一群试图偷袭的修士直接撕裂成虚无。 “快杀过去,再晚点,我们就被包了。”余旭阳声音低哑,拳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一拳轰飞一人,硬生生砸出一个血坑。 两人杀意滔天,步步紧逼。 一动一静,一暴烈一沉稳,却又默契得近乎本能。 周钧玉引动符阵,符文游走于掌指之间,专破敌阵缝隙; 余旭阳则似铁壁擎天,凡有敌人靠近,皆被拳掌间爆发出的星辉粉碎。 一队修士结阵拦截,阵势刚成,周钧玉已笑着杀至。 符文在指间勾勒成刃,徒手撕开护体光幕,一掌轰碎敌人的心脏! 旭阳紧随而上,踏碎大地,双拳挥出,连天星力爆发,将剩余的数人碾成血泥。 ...... 再说玲珑芥域。 此界颇为凋敝,灵气稀薄,天骄断绝,最强者不过融天境界,已许久未有过真正惊艳的天才出现。 数月前,都天府在彭长霄的带领下悄然进入此界。他们的目标,直指极南之地的一座宗门。 此宗虽为玲珑芥域三大宗之一,但最强者也不过融天中期,根本无力抵御真正的强敌。 彭长霄命众人隐伏静待,不动声色。 他要在这里破境,待自身修为稳固到极致,再一举发动攻伐之战。 此刻,天地轰鸣,雷光滚滚,浩荡的天雷撕裂云霄。 彭长霄的破境已到了最后关头,雷威如海,震动四方。 最终,随着一声闷响,他气息猛然内敛,境界彻底稳固在天罡巅峰,体内道种数量赫然已突破五十枚! 破境成功! 雷光尚未散尽,他便振袖而起,带着七十五位雷卫齐齐现身。 这七十余人,尽是天罡境界,皆身着雷甲战袍,戴雷纹铜面,气息冷硬肃杀。 乌云在他们头顶翻滚,雷霆在他们脚下奔腾,一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铺天盖地而去。 没有宣告,没有交涉。 这群身着雷纹战袍、面覆铜面的修士,自天而降,直接冲进了那宗门的山门。 轰! 山门大震,一片灵光溃散。 未及反应,宗门弟子便见雷光汹涌,一道道身影掠过,出手便是杀招! 见人便杀,毫无留情! 这些雷修下手极狠,法门皆为一等一的强横术法,每一击都蕴藏雷道真意,且配合无间,根本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 这支雷卫,放眼整个道域,也是一股令人忌惮的力量; 而此刻,他们杀入一个衰败的芥域宗门,与虎入羊群五异! 第372章 破宗 片刻之间,血光冲天。 宗门山门之外,灵海翻滚,凄厉的求救之声、怒吼之声此起彼伏,但都在雷光中湮灭。 混乱中,两道厚重气息猛然冲天而起! 是宗内的两位融天境强者,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从各自闭关之地杀出,想要力挽狂澜。 “谁人屠我宗门——找死!!” 一声暴喝,两人一左一右,腾空而起,气机锁定了雷卫中气息最为浓烈的几股存在。 而早有准备的,都天府中数道身影,也在第一时间动了! 只见一侧,赤戚、陈霆、云烈三人几乎同时掠出。 赤戚浑身雷甲,还是不持兵刃,一掌拍下,数道粗壮雷霆伴随掌势轰鸣而下,气势骇人。 云烈则身形一震,原身显化,一头雷虎踏空咆哮,紧接着,一道雷霆自高空劈下,直入他的躯体内,破窍生辉。 没有片刻,他就变成一道虎型雷光,直扑而上。 陈霆手中雷戟一振,劈开虚空,一记横扫划下,雷光交织,封死了那位融天修士的后路。 三人配合极其默契,气机交织,攻伐连绵不绝。 没有多久,那位融天强者便被压得步步败退,周身术法光辉不断崩碎,身上衣袍被撕得破烂,气血翻涌,怒吼连连! 另一边,那位从宗门深处冲出的融天修士也已被一人拦下。 那人眉心处烙印着一道蓝色闪电印记,赫然是都天府先前在野灵域强行收下的那位融天境战奴。 他脚步一踏,大地炸裂,身形迅速逼近! 滚开!! 融天修士怒喝,抬手便轰出一道灵光长河,数十丈浩荡而出,欲将来者碾灭。 然而,战奴面无表情,只冷冷一吼,周身灵力轰然沸腾! 下一瞬,他猛然一拳轰出——没有任何花巧,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简单!直接!粗暴! ——轰!! 那条浩荡的灵光长河,竟被他一拳生生撕裂,炸成漫天灵力风暴! 狂风呼啸中,战奴步步紧逼,每踏出一步,大地便塌陷一片,尘土飞扬,气势滔天。 他没有丝毫言语,只有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蕴藏着撼山裂海的蛮横力量! 那位融天修士怒吼连连,却节节败退,法门难以成型,气血翻涌,身形狼狈! —— 也就在这时,一股恐怖气机从宗门深处爆发而出! 轰!! 虚空震荡,一尊气息滔天的老者踏空而来,身着墨色道袍,白发飞舞,周身灵力汹涌咆哮,赫然正是此宗门的老祖,融天中期修士! 一出现,他目眦欲裂,怒喝震天:“你们究竟是谁?!!” 回应他的,是一声刺破天宇的长啸! ——嘶啾!! 彭长霄动了! 他周身雷光炸开,瞬息间化作一只青金色的巨鹏,展翅六十余丈,羽翼如刀,神光刺目,威势遮天蔽日! 那一刻,彭长霄身后浮现出五十多枚璀璨道种,每一枚都在震颤,灵力翻涌,震得四方云动! “想问是谁?”青天大鹏鹰目森冷,声音轰鸣而落,携带着雷霆风暴般的威势,“去阎罗殿问吧!” 话音未落,他振翅一击,虚空顿时崩碎出无数裂纹! 老祖怒吼一声,袖袍鼓荡,祭出一座三丈高的黄铜大印,滚滚压落,欲要镇压彭长霄! 但青天大鹏身形一震,锋锐的羽翼斩出,如雷如电,直接将那大印掀飞出去! 轰—— 山河动荡,雷霆翻滚,两人瞬间碰撞在一起,恐怖的余波碾碎了下方大片宗门殿宇! 空中,一青一黑两道身影剧烈缠斗,罡风、灵力、法则交织,撕裂天幕! 不过,很快彭长霄便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融天中期的真正威势! 尽管他是太古血脉,道种过五十,又得周青亲传法门,底蕴之强,战力远远超过同阶,可是—— 真正交手后,他还是感受到了差距! 那老祖一掌拍落,道韵沛然,天地压塌,彭长霄振翅硬撼,竟被震得大鹏真身一阵剧烈晃动,羽翼上浮现出一道血痕! “咳!” 他喉头一甜,险些吐血,心中却愈发冷静下来。 下风归下风,但好在他底牌充足,未至溃败! 只见他巨翅怒卷,周身五十多枚道种齐齐绽放异光,轰隆隆运转不息,硬生生抵住了老祖一连串的猛攻! 天穹之上,雷光与黑潮交织,轰鸣震耳。 彭长霄气势如刀,即便血迹斑斑,也丝毫不退,反而双翼划破长空,撕开一道道雷霆裂缝,反压回去! “嘿,融天中期又如何!” 青天大鹏仰天怒啸,声音震碎浮云! 那一刻,他宛若一尊真正的太古凶禽,孤身遮在宗门之巅,硬撼一尊高阶融天! 宗门大阵在彭长霄与那老祖交手时,早已剧烈震荡,数道光幕接连崩碎,裂痕密布。 轰! 随着一声巨响,大阵轰然塌陷! 七十余雷卫几乎在同一刻动了。 他们每一位都雷霆缠身,气机凶猛无比,化作一道道炽白色流光,从四面八方,轰然杀入宗门内部! —— “杀!” 百里维手持雷枪低吼,眨眼便冲入前方一座道院中。 院内数名弟子刚想聚拢结阵,却见他一枪扫出,十余道雷霆咆哮而出,瞬间撕裂数人,血肉横飞! 鲜血洒落在他的战袍上,蒸腾出一缕缕白烟。 百里维神情冷漠,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又继续冲向下一处。 —— 另一侧,知节也已抵达宗门主殿前。 台阶之上,数位长老结阵而立,灵器在手,神情戒备。 知节微微抬头,目光穿过纷乱尘埃,看了他们一眼。 沉腰踏步,他手中长棍微扬,雷光在棍身周围缠绕流转。 下一息,他一步跨出,棍影重重落下。 嘭! 最前方一名长老双手祭起的灵盾几乎瞬间破碎,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殿门之上,失去了声息。 其余几人脸色剧变,却已来不及调整,知节步伐如沉雷,一棍连一棍,步步紧逼,将剩余的防线撕开了裂口。 很快,主殿前便静了下来,只剩雷光在空气中跳跃游走,映照着阶石上残留的血迹。 知节神情平静,提棍而立,周身杀机未散,随后转身,缓步走入主殿之内。 第373章 吞域立基,以战养战 宗门之中,骚乱四起。 雷卫们分散作战,各自为阵,步伐稳健,目标明确。 有人穿梭在偏殿廊间,雷光闪烁,一路斩碎符阵与机关,片叶不留; 有人杀入藏经阁、丹堂等地,将守卫者逐一镇压,偶有反抗,亦迅速溃散。 宗门虽有反击,却太过稚嫩。 这一域本就传承残缺,无论法门、资源,还是弟子底蕴,都远逊一筹。 而都天府雷卫,个个战力惊人,修行的皆是一等雷道秘法,不少雷卫战力都逼近天罡巅峰。 短暂交手后,宗门弟子和护法们便已支撑不住。 偶有长老合力反扑,也不过稍作阻滞,旋即被雷卫们破阵擒拿。 半个时辰不到,偌大一个宗门,烽烟四起,哀嚎遍地。 主殿石阶上、偏殿廊下,皆是残破符文与血迹。 随着宗门大势已去,雷卫们开始收敛杀机。 凡有天罡修为者,皆不再镇杀,而是以擒拿为主。 这些人,无论男女,一一被制服后押送至主殿前,面色或惶恐,或咬牙怒目,却都无力挣扎。 雷卫中数人上前,熟练地施展周青所授奴印之法。 一道道雷光凝结成印,贯入识海,强行烙印灵魂深处。 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但无人能逃。 短短半个时辰,已有二十余名天罡修士被强行印下奴印,眉心出现蓝色闪电印记,生死皆掌于掌控者之手,神情呆滞,气机沉寂,被收入战奴司中。 —— 另一边,先前被赤戚、陈霆、云烈合围的那名融天修士,虽一身修为不俗,但终究寡不敌众。 三人配合无间,雷光封锁天地,将其打得气血翻涌,法门受阻,最终被生擒,印下奴印。 而另一位融天初期修士,也在那位战奴的死缠硬打下力竭,被擒。 两位融天境修士,被押立于主殿之下,脸色惨白,气息凋敝,昔日威仪早已无存。 —— 唯有那位融天中期老祖,死战不降。 彭长霄展翅,雷光浩荡,与之搏杀; 赤戚、陈霆、数位雷卫亦陆续围杀而上。 这一战鏖战良久,大地崩裂,雷霆轰鸣。 最终,彭长霄以青天大鹏之身贯穿其胸膛,陈霆一戟封喉,赤戚雷霆破魂。 —— 战斗尘埃落定。 宗门废墟间,开始下雪。 奉飞子自虚空中现身,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残破的宗门。 他并未多言,只一挥手,便有数十雷卫分散开来,迅速清剿余孽,搜寻宗门藏库。 虽说这等小域宗门所藏远远无法与道域之宗相比,但到底也是积累了数千年的资源,丹药、灵矿、灵材、功诀,总有些可取之物。 更何况,都天府雷卫虽修为层次极高,但人数稀少,且修行所需早已堆积如山,一时半刻根本消耗不尽。 故而这些战利品,皆由奉飞子一人统摄,归于都天府内部调配。 外人无从得知奉飞子手中掌控了多少资源,连周青也未曾深问——这一切,都交由都天府自行处理。 不多时,搜刮完毕。 奉飞子立于高处,看着都天府列队归拢。 彭长霄收拢新印下的战奴,将他们一一编入战奴司麾下。 宗门火光冲天,残垣断壁间,血与灰尘交融,被风雪吞没。 没有丝毫耽搁,都天府众人迅速整顿,调转方向。 目标明确:极北之地,另两座宗门。 他们必须赶在整个玲珑芥域反应过来之前,将这三大宗尽数拔除,斩断任何可能的抵抗根基。 一道道雷光破空,冰雪飞溅,铁血之势席卷而去。 这便是周青所言:以战养战,吞域立基。 侵略,屠灭,收割,吞并。 一宗接着一宗,一域又一域,直至整个天穹,皆为其麾下雷霆所笼罩。 ...... 太墟玄境,深处。 就在周青一路向荒域边缘逼近时,异变悄然滋生。 一头通体金色的獒形荒兽立于高坡之上,浑身金毛微微炸立,眸光森冷地盯着下方缓缓远离的周青。 它忍耐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低低咆哮一声。 “那老东西必然是死了......” 金獒声音低沉,冷笑连连,“你们不敢出手,我敢。” 话音落下,它四蹄微沉,周身血气蒸腾,恐怖的荒兽气息在缓缓酝酿。 感受到那股气机,周青心中骤然一紧。 汗毛倒竖,神念本能发出警兆,他浑身肌肉绷紧,灵力暗暗流转,哪怕明知一动就会引来天地吞噬他的一切,但他也已准备强行爆发。 一股无形的压迫,自四面八方缓缓逼来,让他像是陷入无形泥沼中,连气息都变得沉重。 但,就在他尚未分辨出危险将从何处袭来时—— 远处,异变突生。 只见在金獒额头上方,一道灰袍老者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无声无息地立于虚空,灰发散乱,面容枯槁。 金獒瞬间如遭雷击,瞳孔骤缩,连神魂都在颤栗。 “弃天老祖!” 金獒失声惊叫,声音带着无法遏制的惶恐。 这一声惊叫,在场诸多荒兽、仙兽尽数惊动。 周青闻声望去,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虚空,什么也没有。 荒兽的身影,他看不见,老者的身影,他更看不见。 但在那些荒兽、仙兽眼中,那灰袍老者的身影清晰至极,宛如天穹裂缝般醒目。 他静静地站在一节枯枝上,周围飞虫、小兽从枝头攀爬而过,竟像是根本未曾察觉到他的存在,甚至有几只虫兽直接顺着他的衣角爬上,怡然自得。 四周微风拂动,尘埃飞舞,但到了他周围,便仿佛遇到了无形壁障,自然绕开。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却又好像完全与这片天地脱节,既真实,又虚幻。 一众荒兽面色骇然,不少强横的存在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倒退,遁向远方。 “这老家伙......还活着!” 一头赤羽巨鸟喃喃低语,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远遁无踪。 “这小子果然与他有关。” 一头古荒象瞥了周青一眼,随即悄然退去,消失在荒原尽头。 场中气氛死寂,连风声都停滞。 第374章 弃天老祖 金獒此刻身形僵硬,汗毛根根倒竖,神魂颤栗。 “弃天......老祖.....” 它嗓音低哑,似乎挤出全部力气才唤出这个名字。 灰袍老者垂眸望来,面上浮现出笑意,那笑容极为生硬,肌肤干枯得要碎裂,配合他那幽沉古老的气息,看起来比任何杀意更令人心悸。 “你父,都由我看着长大。” 老者声音沙哑,沉淀了无数年岁月,“且退下,莫要再打这小子主意。” 金獒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粗重喘息着,缓缓后退,步步小心,神识散开,警惕着每一寸空间变化。 直到退到数百丈之外,它才化作一道雷霆金光,消失在天际,不敢再有停留。 老者并未出手,自始至终,神态平静。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周青身上,眼神略微变得复杂。 “原始骨......”他轻声呢喃,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感慨。 灰袍微动,他缓缓迈步,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没有一点波动,眨眼便已在周青不远处。 周青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像是被置入另一片天地,周围的一切声音、气息、光影,统统消失,只剩下眼前这位灰袍老者的身影。 那种彻底隔绝世间的感觉,让他心中本能升起极度的惶恐。 但强大的意志让他压制住了所有反应,微微躬身行礼,肃然无声。 灰袍老者微微点头,目光像是穿透了周青的血肉灵魂,细细打量。 逐渐地,他眉头轻轻一动,眼中竟浮现出一抹讶然之色。 不知多少年未曾有过的情绪,此刻在他枯寂的眼底荡漾开来。 “此子因果......怎的如此沉重,连我也不敢深窥......”他心中暗叹,声音轻若无形,“不可看。” “雷霆道族嫡脉……身怀原始骨……” “是个好苗子,只是这条路......太险。”老者暗自摇头,神色淡了下去。 “前辈,您是......” 周青再次躬身行礼,声音肃然。 他并未问出更多,只是本能地感知到,眼前这位灰袍老者,绝非自己可以揣度的存在。 老者微笑,面容因岁月显得有些僵硬。 他伸出一根干枯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周青只觉眉心微震,一缕极淡的灰芒悄无声息地没入神海,无痛无感,却在神魂深处,点燃了一枚烙印。 那一瞬,他隐约感到,有一角天地为之轻轻开阖。 “这是......?”周青微微抬头,眉宇间浮现疑惑之色。 灰袍老者淡淡道:“你既带着我的气运走到这里,也算一场缘法。” 他负手而立,声音随风而散:“今日为因,未来......你会还我之果。” “你我有再见之日。”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直接无声无息地散去,只留下一片无比安静的天地。 周青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眼中浮现出难以言喻的震动。 那一缕被种下的灰芒,在他神海中缓缓沉浮,化为一门极其古老玄妙的法—— “欺天......”他低声念了一句。 明明只是两个字,却仿佛有无数气运线在虚空中震荡,若隐若现,触之即散。 一念起,天机不可测,一步行,世间难窥踪! 他没有立刻尝试修行,也未妄动那门术法,只是将那一缕灰芒沉入神海深处,用最稳妥的方式封存。 这不是现在能轻易触碰的东西。 ...... 又过十余日,周青终于来到这片荒域边缘。 他身影踏过起伏山石,脚下尽是碎岩干草。 逐渐地,前方天地开阔,压抑的气机在这里被削弱了几分。 他微微停下,抬头望去。 极远之处,一座模糊的城池轮廓隐约浮现于天边。 “终于快到边缘了。”周青心中微松。 这里的吞噬道则与压制道则都已经减弱,他身上的束缚感,也不像先前那般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他试着引动体内灵力,果然比方才顺畅许多,虽仍不算如意,但总算不至于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天空忽有波动传来。 一道低沉破空声掠过天际,接着又是一道......三道...... 周青心神一紧,立刻闪入一处岩缝后方,屏息敛气。 他眯起眼,望向高空。 只见一小队修士自远方飞掠而至,人数不过七八人,皆御空而行,身形轻灵迅疾,几乎没有丝毫滞碍。 他们身上灵光微绕,气机外放如常,丝毫不见吞噬之力的压制,反倒如游龙穿空,进退自如。 周青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他望着天际那几道遁光,发现他们的修为也不过天罡或是初入融天,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们能这样?”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现在连御空都极为吃力,只能勉强贴着地面腾挪,稍一尝试释放气机,天地中那股吞噬之力便会狂啸而至,试图将他一切剥夺。 可那些人,却能恣意飞行、气息澎湃,全无压制之感。 “这片天地......对他们,不压?” “还是说......他们本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他眉头紧锁,沉思不语。 那几道遁光未察觉他的存在,渐行渐远,最终掠入荒域深处。 周青从岩缝中缓缓起身,神情虽然平静,但神识已经暗中铺展,始终未敢放松。 就在他刚现身的一瞬,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道友,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周青猛然转头,目光如电,落在不远处。 一名胖胖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约莫二十出头,圆脸圆眼,皮肤白净,五官憨厚。 整个人穿着一件灰色宽袍,腰间却系着一条金色束带,肥胖的身躯竟不显臃肿,反倒透出几分轻盈灵活之感。 他虽看起来和善憨态,却让周青心中微凛。 他竟没有察觉对方靠近! 哪怕此地天地压制、但他的神识却没有遭到丝毫影响,比之过往甚至更强,正常人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逼近。 第375章 太墟玄境的生存法则 “道友,你......”胖青年话说一半,忽然愣了下,目光落在周青脑后,神情有些诧异,“咦?你没有印记?” “什么意思,什么印记?” 周青眉头微动,下意识扫向他脑后,只见在那头圆圆的后脑勺上,有一道淡淡的粉红色印记,如烟如雾,若非刻意去看,几乎无法察觉。 “你没有印记??” 胖青年围着他转了几圈,双手负后,不时眯眼打量,神色越来越古怪,“真的没有......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周青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回忆起先前那几道遁光。 似乎......他们脑后也都有印记,皆是粉中带红,只不过距离太远,他当时并未在意。 “向道友请教,你说说这印记......有何用?”周青语气诚恳,开口请教。 “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胖青年眼睛原本就不小,这时瞪得更圆了,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 “请道友赐教。”周青拱了拱手,不动声色。 胖青年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确定眼前这人好像真的是懵懂初入之人,不由啧啧摇头,道: “这位道友,你恐怕是真走了狗屎运......连这都不知道就敢乱闯。罢了,看你也不像坏人,我就简单跟你说说。” “此地,名为太墟玄境,是紫宸星域有名的古地之一。” “古地?”周青低声重复。 “嗯。”胖青年点头,“太墟玄境不同于外界天地,自成体系。这里存在两种至高法则,一为压制,一为吞噬。” “此地修士,灵力皆受压制,难以调动,能动者极少。” “若强行调用灵力,那便会引来吞噬之力,这吞噬之力......可怕至极,不仅能吞噬灵力,还能吞噬寿元、魂魄,甚至连你大道根基、法则印记,都会被一点点抹去。” 周青听到此处,眼神微沉,脑中浮现此前在荒域中强行调动灵力时,身体几乎崩溃的可怕感觉。 “所以......” 胖青年又看了他脑后一眼,压低声音,“这里有个法子,可以减轻甚至短暂抵消那股吞噬之力的侵蚀。” “什么法子?”周青问。 “杀人。” “什么意思?” “杀这个古地里的人。” 胖青年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你看,这印记,就是你杀过多少人的体现。颜色越深,表示你杀得越多,获得的‘天道容许’就越多,那股吞噬之力就越不容易找上你。” “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杀,也不是杀一两个就够用。这片玄境残酷得很,若无印记,根本活不下去。” 周青眉头微动,没有立刻开口。 “道友应当进来此界没有多久吧,你没有什么不适吗?没有感受到压制力?”胖青年上下打量他,语气中多了些好奇。 “哦,有压力的。”周青声音平静,缓缓逼出些许汗滴,体表泛起一层隐约热气,看似被压制之力所逼。 “这才像话。” 胖青年点头,眼神终于放松了几分,“你这种样子,才算正常。刚进来的‘菜鸟’,身体一时适应不了,被压得死去活来很常见。” “我一开始三天都没敢离开洞口半步。”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道友,我劝你还是尽快掠夺一枚印记,哪怕只是淡淡一丝,也能缓解些许吞噬之力。否则这天地感应到你没有‘资格’,迟早会将你碾碎。” “而且你可千万别再往前走了。” 他抬手指了指周青方才行来的方向,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敬畏,“那里是太墟玄境的最深层之一,压制力是外圈十倍不止。” “你这修为,看着也就天罡后期的样子,进去一刻钟,肉身都会开始崩。” 胖青年语气中带着一股自以为是的“前辈”姿态,双手负后,言辞犹如训导初生菜鸟。 殊不知,周青正是从他所指的方向深处走出。 不仅走出——他甚至还在那里,生存了近半年。 周青默然垂眸,脸上未有丝毫异色,只是淡淡一笑: “多谢道友提醒。” 胖青年见他姿态谦和,心中更笃定周青是初来乍到的菜鸡修士,嘴角勾起笑意,靠近半步,低声道: “其实啊,道友你这种新进来的人也不是没法活——只要舍得点资源。”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后脑勺,声音压得更低: “玄墟晶二十枚,就能换得一‘人’。” 他看了周青一眼,手中比划着大小,继续道:“玄墟原石,一小块,也能换得一人。或者,你若是有外界灵石、灵物、古器,亦可换。” 说到这,他眼神微眯,笑得意味深长:“印记只是个象征,但那‘人’是真的活的,等你换到手,杀了,便能得印记。” “这片地方,就是这么个规矩。想活,就得有人死。”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青的神色。 然而,周青只是挑了挑眉,摇了摇头:“我没有。” 胖青年见他神态平和,心中暗笑,更加确信这就是一个初来乍到、毫无背景的“货”,眼中悄然闪过一抹冷意。 他退后半步,叹了口气:“那可就麻烦了,道友。” 下一刻—— 他五指一张,猛然掐诀,一道灰白妖光从其掌心飞出,眨眼便落在周青身上。 他只觉一股奇寒自骨髓生出,四肢百骸骤然凝固,连神魂都似被禁锢。 那一瞬,他的皮肤迅速泛起石质光泽,自颈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灰褐色的岩石雕像! “嘿嘿,又到了个“货”,转手一卖......发财啦!” 对他而言,这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抓人成货,转手卖出早成他生存之道。 胖青年笑得眉开眼笑,走近两步,满脸贪婪地盯着眼前这具“新鲜石人”,指尖泛起淡金光,正欲收走—— “唔?” 他笑容骤然僵住。 只见“石人”的手指忽然轻轻一动,紧接着,一只手直接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胖青年的脖子! “别动。” 低沉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再动一下,就捏爆你。” 第376章 道明盘 轰—— 一股骇人的气机猛地炸开,胖青年整张脸瞬间涨红,喉咙被周青死死扣住,脚尖离地,惊恐地瞪着眼。 “你——你怎么......” “你的手段太粗糙了。” 周青声音不急不缓,身上原本石化的部分此刻正在缓缓剥落,一点点恢复原状。 “哟?” 周青眉头一挑,视线落在胖青年的脸上,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原来是个蛤蟆?” “你才是蛤蟆!你全家都是蛤蟆!” 胖青年涨红了脸,怒不可遏,“老子是金石蟾!懂不懂?” “金!石!蟾!没文化的玩意!” “啧,骂人还自报种族的?”周青皱了皱眉,看着他肥腿不停乱蹬,“踢脏我的袍子,你就死定了。” “滚吧,小爷不陪你玩了!” 胖青年怒喝一声,身躯猛地一震,噗的一声轻响! 他竟硬生生自体内蜕出一层“完整人皮”,瞬间脱壳而出,身形已在百丈之外! “小子,给小爷等着!”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爆射而去,遁速之快。 周青怔了一瞬,低头看着手中那具“人皮”,指尖轻轻一捏: “金蝉脱壳之术?” 他的神识扫入其中,脸色变得凝重。 那“人皮”内的气息并未散尽,甚至连神魂波动、经脉走向、灵力余韵都一应俱全,和一具还活着的完整“傀儡”别无二致! “竟能以人皮留魂息......不动声色,便遁形千里。” 周青看向远处那人消失的方向,“有点意思。” 掂了掂手中“人皮”,他其实还是有些好奇,不过也就一会,便没了什么兴致,随手将其丢在地上,低头开始内视自身。 果然,他的脑后空无一物——尚无任何印记。 若那石蟾妖修所言不虚,印记越多,越能抵御此地天道吞噬与天地压制之力; 而无印者,如同无根浮萍,很快便会被玄境本源排斥,甚至被直接碾灭。 但周青不以为意。 “小半年来,我在那禁地最深处受尽压迫,步步维艰,才将第四十九枚道种彻底蜕变完成......如今第五十枚也已现出雏形。” “若真去掠人印记,虽可暂时轻松,但却也失去了一场真正磨砺本源与意志的机缘。” 周青心念转动,心中已有决定。 他并不打算去掠人性命、夺取印记。他要以自身之力,硬撼此方天地,逆压磨炼,沉凝自身。 但脑后空空,行走在这一界还是太过显眼,定然会引来不必要的窥伺与麻烦。 他沉思片刻,忽地抬手,五指并拢,于脑后轻轻一点。 一缕神念勾连灵力,依照记忆中那石蟾妖修的印记模样,在脑后逐渐凝出一道红中带粉的虚影印痕。 不久,一枚倒转的莲印,在周青脑后浮现,外轮廓微呈弧形,中央却有一点鲜红,就像滴落在上面的血珠,被淡粉色的纹路托举包裹。 此印并无实质,只是神魂与灵力临时演化出的幻象,稍有波动便会崩解,也很容易被心思细密之人识破。 但于多数人而言,足够了。 “这等程度,除非对方本就心怀疑忌,否则——应当难以分辨。掩人耳目是足够了。” ...... 就在周青踏出那片荒域的刹那,数十万里之外,一座名为“赤阳古城”的巨城深处,静伫着一座观天楼。 楼顶,陈设着一座足有二十丈宽的古老司南盘。 司南通体以神铜铸就,盘面上刻着一幅久远的战图—— 画中人影瞳瞳,神影重重,旌旗蔽日,战鼓擂动,就像一场来自久远岁月前的血战被封存其上。 盘心之上,悬有一柄奇异的“天勺”,长柄弯曲、宛若龙骨,此刻却剧烈颤动,发出“咯咯咯”的震鸣声。 下一瞬,虚空波动,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掠来,落在楼顶之上。 来者皆身着黑底红纹的长袍,纹饰古朴繁复。 众人神色凝重,目光齐齐落在那震动的天勺之上。 只见那勺柄缓缓升起,悬浮于空,旋转不定,最终猛然一顿—— 指向了西方。 西边,正是周青所在之地。 “道族......有道族高阶血脉者出现了!” 其中一人眼中异芒爆闪,声音带着不掩的惊意。 他们沉默良久—— “这么多年来,『道明盘』再无动静......上一次它有反应,已是千年前的事,那一次,仅是微微浮动,便惊动了诸多大人物。” “而这一次,勺柄几乎抬至极限,说明血脉之强......远胜当年那人。” 空气陷入短暂凝滞。 片刻后,一名老者沉声道:“此事不得迟疑,道明盘一旦异动,需第一时间上报回族馁。” “我去。”一人转身掠出,化作虹光,眨眼消失在天边。 然而就在那人方才离去不久,那本已归于平静的天勺却骤然剧烈颤动起来! “咯——咯咯咯!” 宛如被某种力量强行拉扯,那柄天勺疯狂摇晃,几欲脱离盘面,勺尖更是连续指向多个方向,划出一道道模糊虚影。 “又怎么了?”一名年轻修者蹙眉,眼中满是疑惑。 下一刻,天勺猛地定住,再次指向西方—— 但这一次,与先前周青所在的方位微微偏离! “这......这方向变了?” “怎么回事?难道盘面出了问题?” 老者缓缓摇头,眼眸深沉,已经预感到什么:“不是出错。” 他望向天勺,语气郑重: “不是一人。” “这一次,降临的......不止一位道族血脉者。” 说话间,那天勺依旧不安地轻颤,在剧烈挣扎,像是在挣脱某种压制。 每一次勺柄微动,所指的方向都略有变化,始终在西方,却不止一处。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西边。 荒林间灵光翻滚,气息混乱,一道身影从荒域深处缓步走出。 那人身穿青衣,模样年轻,神情平静,脚步不急不缓,走得很稳。 山风吹动衣袍,他却始终没有御空,在适应某种压制。 他的身上,有一道道符文浮现,像是从皮肤中生长出来,泛着淡淡光芒,再抵御着天地间的压制。 第377章 各方异动 这些符文很古老,带着某种规则的痕迹。 他手中握着一块墨盘,黑色斑驳,边角破损,上面的铭文已经剥落大半,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那块墨盘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收起墨盘,继续往前走。 观天楼顶,那座巨大的司南盘本已渐趋平静,忽然又是一阵轻响。 咯咯咯—— 那柄古铜色的大勺子再次轻轻颤抖,随即幅度越来越大,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震动声。 “又动了!”楼顶几人神色皆变,眼神齐齐落在盘面之上。 只见那勺柄缓缓抬起,指向仍是西方,但又比之前的两个方向有所偏离,像是划出了一个新的角度。 “第三个......” “又是一位道族血脉者,能够引动此物异动者,无一不是道族直脉之人。” “过去千年都没有人引动道明盘,如今不过一日之内,已有三次震动。” 有人低声开口,嗓音里带着难掩的凝重与惊疑。 “而且每一次的指向,都不是同一个位置。”那老者沉声道,“显然......最少有三位。” 同样还是西边,不过是第三个方向。 一片山峦间。 天空忽然震荡,一道白影自虚空中显现。 那是一位青年,一头白发披散至肩,面容冷峻,眉眼分明。他身穿素色长袍,神情沉静。 他脚下未曾踏地,横空而来。 可下一瞬,整片天地仿佛察觉到异变,一股无形的压制之力轰然降临,自九霄倾泻而下。 砰! 白发青年如被擎天重锤砸中,身形顿时从空中坠下,重重落入山林之中,山石迸裂,尘土飞扬。 只见他身后突的伸展开两道巨大金翼! 金翼本已数丈,此刻却再次膨胀,又大了几分,将他的身影护在正中。 尘埃散去,周天御从金翼之间缓步走出,眼神漠然,望向远方。 ...... 这片天地的另一方,同样坐落着一座古老的大城。城中某处,恢弘宫殿群巍峨矗立,其中央主殿门匾上,赫然刻着“太羽”二字。 宫殿深处,一位身着白袍的老者忽然睁眼。 他在周天御降临的那一刻,便已有所感应。 老者满头灰发,面容虽显苍老,却精神矍铄,那灰发并非干枯,而是天生灰亮,极为柔顺。 他缓步走出殿门,抬头望向远方。 下一瞬,他化作一道灰光冲天而起,朝着感应中的方向飞掠而去。 可他刚一升空,那股原本清晰的气息却倏然散去,隐匿无踪。 老者在半空停下,凝神静立,要捕捉那一丝残余的波动。 “这气息......”他低声呢喃,眉头微皱。 方才那股气息极为强烈,但转瞬即逝,石沉大海,连方向也无法再辨。 可他心中却十分确定,那确实是真实存在过的气息——是他们羽族血脉中的高阶者,无疑! 这时,几道身影从宫殿后方掠来,落在他身后,为首之人躬身行礼。 “十四叔,您提前出关了?”一人同样是灰发,模样年轻,站在他的身后,众人的身前。 “最近族中可有大事发生?”老者问。 那人思索片刻,答道:“暂无异变。”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有门人传信,说太墟金骨又现一截。我已派人赶往,不知是此事否?” 老者摇头,“不是此事。” 他转身望向来路,语气偏急:“我回族一趟。若有异变生,不必报我,由『鹤辰』全权决断。” “遵命。”显然,那位年轻人名叫鹤辰,他拱手领命。 “是!”其余众人也肃然应道。 ...... 几千里外,周青分辨方向,朝天边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而去。 不过他是压制着自己不用灵力,所以只是在山间飞奔,灵猴一般,纵跃于乱石、折枝之间,身法迅捷,却毫无灵力波动。 半日后,他也未跑出太远,山风凛冽,寒枝作响之际,忽然有破空声自前方天际而来。 他脚步一顿,目光看向天际。 那是六道遁光,由远而近,一字排开,飞掠之间带起清晰的灵压痕迹,除了为首之人,其余皆是天罡境巅峰气息。 不久,那些遁光竟开始折转,朝他飞来。 周青不躲不避,只是看着一众人接近,他看得见,为首那人是一名身形修长的青甲女修,融天初期修为。 她双瞳如霜锋,一眼就看见了周青。 蓝袍独行,身无宗门标识,修为波动晦涩难测。 可那印记——脑后浮现的红粉莲影,在昏灰天色下分外显眼。 女子略顿片刻,随即落在周青身前,姿态颇为坦然,朝他拱手一礼: “这位道友,看你独行于此,不知可有同行之愿?” 她说话干脆,但语气并不强势。 周青目光微抬,看了她一眼,尚未答话,后方几道身影也陆续落下。 他略一扫视,共有六人,男多女少,皆是天罡巅峰,气机不弱,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我们接下来要走一段危险路,目的地稍远。”女修继续道,“你若愿同往,事成之后自有收获。如何?” 她话音刚落,后方便有一名肤色苍白的年轻人低声嗤笑:“又拉外人?还天罡后期的?” “连灵力波动都看不出,就是不知神魂是否强大?” “陆师姐,咱们还是多多商议,再寻他人便是。” 声音不大,带着掩饰不住的讽意。另几人虽未言语,但显然也持相近态度,只是没表现得那么明显。 女修皱眉扫了那人一眼,并未多言,只静静看着周青。 “你可愿同行?” 周青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杂音似的,神色淡淡,道:“可以。” 他本就打算进入城池了解了解此界,若是与他们一同,倒也不是不行。 女修点了点头,示意他随行,一行人继续朝前。 不过,一路上众人皆在御空,只有周青依旧脚踏山石,未曾飞行,女修偶尔回首几眼,眉宇间带着些疑色,却也没开口多问。 先前开口那位肤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忍不住低声道:“师姐,我们找人不是该慎重点?这人连名字都没问一句,就这么让他跟上了?” 那女修随口道:“也不算收,只是借一程。他身上那印记虽不显,但形制不差,代表近期经历过争斗,动手不算少。” “粉中带红,不深不浅,是近战搏杀后才会显出的色调。我看他那印,估摸着近几日曾与两三人动过手,动手不止一次,但每场都结束得快,没受什么伤。” “再看他步履,踏地沉稳,气息不浮,体骨结实沉重,怕是走的体修路数。” 第378章 太墟三教 那年轻男子撇撇嘴,嗤声道:“可修为不过天罡后期,这种人在玄境中,怕是走不过几座山头就得被压垮。” 另一名瘦高青年却笑着接口:“咱们这次也不是去征战秘境,又不是非得能打,凑人头而已。” “嗯。”女修点头,神情不动:“眼下要入玄墟矿脉,阵法一开,封锁极广,需要人分批挖掘、搬运、镇阵。” “比起带个废物,我宁愿选个沉得住气、肯出力的体修。” 她话音一落,那年轻男子张了张口,却终究没再争辩,只闷声飞行。 而远处山脊之下,周青脚踏岩石,气息绵长,一步步越山渡谷,不疾不徐。 行了半个时辰,天色渐阴。 几人落于一处宽阔山台,四周风势不急,地势也相对开阔,正适合短暂休整。 女修目光一转,见周青仍在山石间纵跃接近,微微皱眉:“你若一直这般步行,怕是赶不到黄昏前的汇合点。” 她语气平静,并无不耐。 周青脚下步势一顿,略一思量,才轻轻点头。 下一息,他身形微跃,脚下灵光一闪,便御空而起,落在山台上。 灵力薄而浅,极尽收敛,看上去不过堪堪天罡后期水准,连护体罡气都未凝成,显得颇为朴素。 几位修士见状,神色微异。 “这灵力波动……未免太弱了些。”有人低声讥笑,语气中难掩不屑。 目光上下扫过周青,在审视着什么。 周青面无表情,只是落在了队伍尾后,未闻耳边议论。 一人遥望着远处,说道:“这趟也算是意外之喜。谁能想到那地方竟真是玄墟矿脉?” “可不是。”另一人附和,“不过那地形藏得太深,要不是顾江师弟神识敏锐,我们怕也要错过。” “顾江还没回来?”女修环顾四周,皱眉问道。 “还在和掌天、太羽的人沟通细节,三方都心有芥蒂,谁也不想吃亏,哪能谈得快。” 一名紫袍女子摇头,“反正我们这边先往那边靠拢就行。” 那紫袍女子看了眼周青,笑着又补了一句:“我们这边本来就只有七人,若是凑不足十人,想必定然会吃不少亏,还得尽快再寻两位散修同道才是。” “说到底……” 另一人冷笑,“这种小矿脉真是不好分。你我三方都知道它位置,若不立下规则,怕是直接打出个三损俱伤。” 青甲女修点头:“所以才有我们三方封印此矿,共定限额,不得多带人,不得外泄消息。暂时算是个脆弱的平衡吧。” 有人啧了一声:“听说掌天那边已经在暗中试探我们底细了,真动起手来,就看谁先忍不住了。” 紫袍女子撇撇嘴:“要我说,打便打,那玄墟矿脉虽小,可若是那里面沉蕴有『玄墟原石』,哪一块不是万万金难求?”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皆动。 随后,众人继续启程,沿着山脉飞行,一路上,他们聊了许多话题,周青从他们的对话中逐渐拼凑出一些关于此界的片段。 这片天地,名为『太墟玄境』,传言是昔年一位盖世强者坐化、散道之地。 此人掌吞噬、压制两大法则,一身造化随神魂崩散,反哺天地,使此境蜕变成形,最终自成一方独立秘界。 太墟玄境有不少固定入口,与外界相连,传送点直通几座核心城池,多数修士自此入内。 而周青被那枚玉牌带他强行渡界,却并非寻常路数——此时再探神魂,那玉牌已悄然消失,不留丝毫气息。 此界规则压制,境界最高不过融天。 有说法称,是这方天地承受有限,也有传闻认为,是那位坐化者故意立下此限,留下一个“立基之地”,供年轻修士淬炼己身。 毕竟,天罡境,被许多修士戏称为『筑本之境』。 如此,后者说法倒是更接近真相。 无数岁月以来,每个时代都有天骄年少时入此界历练,磨血肉、炼神魂,最终踏出此界闻名星空。 甚至衍生出数种传名星空的金身之法。 诸如『真龙金身』、『浮屠金身』,皆出自往年从太墟中走出的大能修士。 如今太墟玄境势力分三:掌天殿、太羽阁、乾元道庭。 掌天殿与太羽阁,听这些人所言,其身后皆站有强大非凡的势力,实力极为强横,势大根深,恩怨纠葛多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乾元道庭则由各方散修汇聚而成,人多势杂,虽不如两教底蕴深厚,却常于缝隙之间周旋求利,颇具韧性。 而眼前这一行人,便是出自乾元道庭。 他们继续破空前行,不多时,便于空谷间遇见了两位散修模样的人。 二人身着灰袍,气息沉敛,皆为天罡后期,一人身背长刀,另一人则佩铜轮,面容冷峻。 在青甲女修简短交涉后,两人点头应允,也并未多问缘由,默默加入队伍,至此,一行人增至九人。 众人再次启程,顺着一道曲折山脊飞行,数个时辰后,最终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山岭前缓缓落下。 此地地势平缓,岩土灰黑,寸草不生,乱石间布满裂纹。 而在山岭中央,隐有一道地势微陷的山坳,静静盘踞在层岩之中。 若不细看,几与周围乱石无异。 但站得近了,便能察觉到山坳深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法则波动缓缓浮动,泛起微澜,又似某种封印下的气息正悄然复苏。 若非事先知情,此处看上去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方残丘罢了。 而在那山坳边缘,已有三人先行等候。 其中一人身形不高,却精神矍铄,看到青甲女子带队而来,眼中立刻亮起光来,朗声唤道:“师姐,这里!” 众人在他引领下落至山坳侧旁,立于一处突出的岩台。 青甲女子扫视一圈,开口问道:“掌天与太羽的人呢?” “不见踪影,应还未到,不过也快了。”那名男子摇头答道。 青甲女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面向山坳,道音低沉:“这里是玄墟矿脉的一处旧口,早在数十年前就已废弃封闭,曾被认为已塌陷。” “但不久前那场震动撕裂了底部封层,使此口重新浮现波动。” 她语气平静,但言语间却带着警惕。 其余人闻言皆神情一凛,纷纷望向那道微陷的山坳。 ------------------------------------------------- 作者4月27入职的新公司,周六还去加了个班,今天在家还远程办公了。忙的真的有点忙,不过最近也看见有不少读者朋友们在催更,希望作者爆更。 我最近下班回来赶了不少进度,存稿还可以,就应朋友们要求,今天是三章。 感谢朋友们的大力支持。 朋友们应该也知道咱们符咒的量特别差,所以希望朋友们可以多多评论、书评、有时间的话,免费的礼物可以给符咒打赏一点。 这些行为都属于提高符咒的热度,量会多一些。 给的量多了,作者也才会分出更多的精力,给朋友们多多更新哦。 第379章 玄墟矿脉 “元磁紊乱,伴有吞噬之力。” 紫袍女子凝声说道,已将一截石子抛入山坳边缘,只见那石子先是微微一震,旋即被一道看不见的力场撕扯而下,眨眼不见踪影。 “此地极深,裂缝与旧脉交汇,已形成新的矿层。”青甲女子继续道,“不过矿脉尚未完全稳定,极易塌陷。”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破空之声自西南传来。 众人齐齐侧首。 两队修士几乎同时出现在视线尽头,一左一右,速度皆极快。 未待靠近,两方便各自缓缓降落,彼此间却始终保持着极为明显的距离。 一方一袭白袍,簇拥中央那位女子,纤细高挑,兜帽未下,仅露下颌与一双寒意隐伏的凤目; 另一方衣饰华丽,一名红纹黑袍的青年手执折扇,笑容随意,面容俊朗,站定时扇柄轻敲掌心。 他们落地瞬间,谷地气氛顿时一变。 青甲女子并未开口,只是微微后退半步,目光静静扫过两方。 她虽未言明,但她身边修士已自然呈半弧阵列,将山坳后方一小片空间空出。 白袍女子率先走出几步,目光落在山坳处,淡淡道:“动静不小,看来确实是新裂口。” 她声音极冷,明明语气平和,却叫人下意识绷紧肌肉。 折扇青年笑着走近一步:“动静归动静,能不能下得去还得看天意。莫不是又想如上次一样,口头协商,私下布局?” 话中虽笑,语意却不善。 白袍女子未理会他,只是转头看向山坳另一边的玄元道庭诸人,淡然道:“你们来的倒不慢。” 青甲女子点头回应,语气中不带太多情绪:“消息偶得,不敢怠慢。” “呵。”折扇青年嗤笑一声。 他目光从青甲女子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周青身上,目光一顿,似有所感,最终却并未细看。 短暂语言交锋之后,三方阵列自然分立,互不干涉,彼此却都有所防备。 青甲女修视线落在先前就在此地那位男子身上,轻声道:“顾江,出手吧。” “是。”那位名为顾江的男子应声而出。 其余两方人群中,也各有一人应声走出,与之并肩而立。 这三人是数日前最早踏入此地、最早感应到玄墟矿脉波动者,当时他们合力以临时法印封住缝隙,避免波动外泄,如今自然也由他们亲自解封。 顾江站在中央,先是看了两侧一眼,点头示意,沉声道:“还按原来法门来,谨慎些。” 右侧那人是太羽阁门人,眉眼锋利,瞟了眼身侧那位消瘦男子,眸中隐有灵光流转,冷冷一笑,道:“让这位掌天同道别乱来才是。” 左侧的掌天殿修士身形瘦削,面色淡漠,闻言只冷哼一声,不作回应。 三人走至山坳边缘,抬手齐齐打出数道印诀,掌心各自浮现一枚模糊古印,正是他们当初临时凝聚而成的封锁之印。 此印如今已被地底的动荡之力冲击得边缘破碎,唯有重新开解,方可不伤根基地进入其中。 “起。”顾江低喝一声。 三枚印记凌空交汇,竟在半空中重新汇聚成一道残缺的法阵,三人各自稳住阵基,齐力催动,片刻之后,那法阵如受感召,缓缓沉入地面山坳中央。 只听一声低沉闷响,滚过山腹。 大地微微一震,山坳之中,一道原本几不可察的裂缝悄然张开,吐出一缕缕浓郁的雾气。 伴随着雾气飘出,矿脉内隐约传来幽深轰鸣之声。 紧接着,一股能令神魂清晰、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引得不少人心神微动,身心都轻松了不少。 有修士忍不住微微踏前半步,却立刻被自家领头者拦下。 裂口开启,但各派修士却无人立刻行动。 三方阵列间的空气,变得更为沉重几分。 白袍女子见其余两方不发一言,低头看了看那道裂口,沉声开口:“入内之后,各凭机缘,不扰不抢,若真动手,生死各安天命。” 她话语未尽,折扇青年就直接接话:“你是说,谁死在里面,也怨不得人?” 白袍女子目光不动,平静点头。 折扇青年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笑容渐深:“好。” 他的话语捎带血腥,令众人之间氛围再次凝重了不少。 太羽、掌天两宗恩怨纠葛已久,而这两人显然曾经熟识,甚至有旧怨在身的样子。 周青这边,青甲女子自然乐得见到其他两方有所纠葛,默不作声。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之后,无人再多言。 下一瞬,有修士行动——正是打开封印的三人,他们早已探查过里面,对面比较熟悉。 没有犹豫,几人一同踏出。 脚步落下的一刻,他的身影便如被吞噬,消失在雾气中。 太羽阁方向,两名身姿矫健的修士几乎同时掠入裂缝;紧随其后的是掌天殿的一位女修,手持重剑,目光冷冽。 很快,三方修士再无分先后,各自踏入那道幽深缝隙。 周青走在队伍中段,脚步一落,便觉耳畔轰鸣一空。 踏入矿脉深处不过片刻,众人便清晰察觉到与外界的不同。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迅速增强,如沉于水下,气机迟滞,连呼吸都隐隐带上几分窒感。 这里与外界法则相同,不过更甚。 众人灵力收束,不敢再多用,他们一用灵力,吞噬力就在吞噬他们的灵力、道则,甚至是寿元。 稍有大意,便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榨干根基。 “这地方......”太羽阁那名男子脸色微变,急忙收敛气息,灵海紧闭,周身再无一丝灵光。 一时之间,在场之人无不心头凛然,大多数人下意识收敛灵力,改以肉身承压,虽压制之力更重,但总好过灵力流失、寿元无故消散。 空气越发沉闷,仿佛天地本源都被吞噬大半。 反观周青,自始至终未动丝毫灵力。 他站在众人之中,神色淡然,行止自然,哪怕这吞噬之力如附骨之蛆,他也早就习惯,甚至毫无影响。 这一幕,终被那折扇青年悄然收入眼底。 他本在敲击一面矿壁,听见身后有人低声喘息,随意回眸时,恰好看到周青站在裂壁前,神情平静,气息不显。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指尖转动的折扇忽而停住,折扇未动,心思却流转如电。 但他未多言,只是似笑非笑地扭头继续敲击矿岩,一如先前。 第380章 玄墟晶 随着适应过初始的不适,三方修士各自散开,在山体内外寻觅矿线。 玄墟晶的气息极为隐晦,常藏于深层矿脉或裂缝之中。 唯有长久驻足,或凭特殊器具与感知法门,才可以察觉蛛丝马迹。 一时间,空旷沉默的矿谷中,只余敲击与震动之声四起。 太羽阁那位白袍女子盘坐在一处凹陷岩台之上,闭目感应片刻,指尖结出一枚咒印,点在身前岩壁上。 一道金光符阵浮现,但数息后光辉微暗,咒印不稳,灵力被悄然啃噬,令她眉头紧皱,不得不收手。 “此处若久留,怕是损耗不小。”她喃喃一句。 三方修士各自分散开来,循着不同的矿脉深入,交错穿插,又彼此维持着一种无形的间距。 偶尔相遇,也只是冷冷对视,步伐不停。 随着时间推移,三方越来越多修士深入地脉深层,不久之后,侧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连脚下的矿道都随之微微震颤。 周青脚步一顿,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交锋声。 “太羽阁和掌天殿的人,又打起来了。”一位青衫修士开口,他是队伍中看上去年纪最大的。 “这俩宗门,当真是见面就要掐?如此急不可耐?”紫袍女子疑惑问道。 “你才进入此界不久,自然不懂。”那人摇了摇头,“那两宗之间的仇怨,最浅的,都能追溯到万年前。”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都侧目,连青甲女修都注意听着。 那青衫修士见状,继续道:“听说早在几万年前,这两宗便屡屡争锋,死伤无数。曾经的厮杀更是暴戾、血腥,只是近些年来有所收敛,不再大方面动手,但底子里的那股仇怨,从未断过。” “也有说法是,他们各自背后的真正势力,本就水火不容。”另一人压低声音,“听说那两方势力在外界都非常强大,只是不知是哪两方巨擘势力。” “所以他们才一见面就动手?”紫袍女子又问,她看上去三十来岁,气质极为熟艳。 “若真是背后势力争锋,那他们自然是代代相争,不会停歇。” 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也多有复杂。 “我们乾元道庭不同。” 青甲女修同样接话,轻声道:“本就是散修汇聚而成,无根无基,靠的不是血脉传承,也不是万年底蕴,而是同道相携、守望相助。” “能走到今日,全凭凝聚与共识。” 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更何况,在此界之中,修为越高压制力就越强大。融天巅峰修士在此地都会被压制的难以走动,融天之上已经根本无法踏入,门中之人强大到一个地步后就会被迫离去。” “所以我乾元道庭的掌门更迭极快,弟子更是代代更新,前一代人再如何恩怨,也早已随风消散。” “但他们不同。”她顿了顿,继续道,“掌天殿、太羽阁,背后皆有庞然势力撑腰,传承完整,体系森严。” “正是那背后的敌意,在一代代推动他们继续为敌......哪怕彼此不愿,也不得不接着往下斗。” 众人闻之点头,不少人只知晓这两宗有着恩怨仇恨,频频冲突,不曾想竟有如此更深层的缘由。 周青边听着几人谈话,边往深处而去,他指尖轻抚过岩壁,掌心贴在石面上,感应着。 他虽灵力无法动用,但神魂却依旧强大。他的神魂要比寻常融天初期修士还要强大不少。 “莫要太深,那边压制力更甚。”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青甲女子不知何时也到了他的身侧不远,目光始终落在他背影之上,察觉了他的不同。 周青未应,只略一点头,依旧向前。 走不多远,他陡然在一处断层缝隙前停下。 那是被岁月崩裂的矿脉通道,岩壁断裂间,有微光自缝隙中渗出,点点晶芒在黯淡矿谷中格外醒目。 他小心地走进那道缝隙,脚下的碎石嘎吱作响。 进入洞中后,他环视四周,眼前的空间远比外面显得宽敞。 周围满是各种晶体,大多数是伴生晶体,颜色各异,透明闪亮。 在这些晶体中,有几颗特别显眼,呈粉红色,散发出不同于其它晶体的气息。 周青伸手触摸其中一颗,瞬间感受到一股清凉的力量从掌心传入,迅速扩散至全身。 那种清凉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深入神魂的凉意,有一股极为纯净的能量,渗透入他的神魂深处。 “这应该就是玄墟晶。”周青心中一动,他出手直接掰下那颗晶体。 他一向如此,习惯了这样直接的手段,但今天却不同。 刚刚将晶体掰断,竟然瞬间释放出一股精纯无比的神魂之力,轰然冲击而出,甚至波动传递到了外界。 “玄墟晶坏了?这小子不会采集玄墟晶?”几人感应到那股强烈的魂力波动,纷纷转头朝这边看去。 青甲女子也感受到了那股神魂之力,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侧身进入裂缝,走到周青身边。 只见周青站在原地,手中的晶体已经逐渐失去了原有的粉色光泽,变得越来越暗,最终化作一颗透明的晶石。 “这里竟然是矿体。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青甲女子显得有些惊讶,她知道周青进入了这里,却没有太在意,因为玄墟晶的伴生矿比较多,真正玄墟矿体向来不好找,结果他竟这么快就找到一处。 “这东西不能损坏?”周青皱眉,看着手中的晶体。 “是的。” 青甲女子点头,“玄墟晶具有治愈、恢复神魂的功效,虽然极为坚硬,但一旦损坏,里面的神魂之力会瞬间流失,无法再利用。” “所以采集时必须小心,不然会白白浪费掉。”她环顾四周,眼中闪过诧异,发现这里的玄墟晶竟然还不少。 随后,她直接唤了一名同门进来,协助采集这些珍贵晶石。 周青则换到另一侧位置,目光落在一处岩壁缝隙中凸出的粉红晶体上。 他蹲下身,拿了一把小锤与扁凿,耐心地一点点凿着。 这一颗玄墟晶巴掌大小,整整耗费了他半盏茶的时间,才将其完整取出。 晶石入手,立刻有一股清凉之意自掌心蔓延,直透神魂。 他心神微震,顿时感受到一丝疲惫被驱散,神识更显凝聚。 不过,这块晶石竟然沉重无比,几乎不逊一块千斤重石。 玄墟晶本就密度极高,沉重异常,但偏偏又极为脆弱,稍有不慎便可能裂损。 第381章 直接出手,一脚一个 他握着晶石,微微点头,这等灵物确实不凡。 以他如今的身价和底蕴,各类修行资源早已不缺,珍稀灵物不在少数,连身上的纳戒都换成了五百方的储物戒,里头的灵材灵药堆积如山。 但即便如此,真正能够滋养、恢复神魂的灵物也依旧不多。 神魂类灵物,向来最为稀罕。 他尚且如此,其他人便更加难得。 那名被唤进来的修士此时正蹲在另一侧,专注地采凿着一枚小块玄墟晶,眼中满是光芒。 他下手极其小心,生怕晶石破损,一边采集一边欣喜。 周青扫了一眼,正欲转身去采另一块晶石,耳边却猛然传来一声轰响—— “轰!” 矿道墙体被生生撞破,一道人影带着碎石与尘土从另一端砸进来,重重落在地面。 那人一身白袍,胸前刺绣太羽阁纹饰,显然是其门下弟子。 此刻却狼狈不堪,口角带血,重重落在周青脚边。 众人齐齐望来,神情一滞。 四周本就紧张的气氛骤然变得混乱,不少玄墟晶在震荡中被震裂,四散而出的魂力迅速充斥空间,令众人眉头微蹙。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名太羽阁弟子已经强撑着爬起身,身形踉跄,却又朝矿道冲去。 “砰!” 下一瞬,他再度被人从一掌震飞,带着凄厉劲风,再次砸了回来,几乎要落回原地。 而周青这一次眉头一皱,眼神冷下几分。 “......没完没了了?” 他低声开口,一脚踹出,正中那人屁股! “砰——!” 那太羽阁弟子直接被踹飞,穿破数道矿壁,沿途带出大片碎石与尘雾,远远地砸了出去,消失在交错的矿道深处。 矿腔陷入短暂寂静。 “大胆!你乾元胆子不小,竟敢对我太羽阁出手?”那边一个白袍弟子暴喝出声,脸色不好看,“等会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远处,数道人影已混战成一团,劲气激荡,矿道深处回荡着剧烈的轰鸣。 “嘿。”周青冷冷一笑,脾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直接迈步,走向那被撞出的裂口,站定在破碎墙体边缘,神识一扫,目光精准锁定战圈中某人。 “就你是吧?” 众人还未从他这突如其来的言语中反应过来,下一瞬,周青人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砰!” 一道残影掠过,那名白袍修士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脚踹中屁股,整个人同样横飞而出,连着砸穿两堵岩壁,重重嵌进另一处矿道山体中。 众人神色各异,眼中皆是骇然,许多人甚至连他出手的一瞬都没看清。 “都给我住手。”周青拍了拍手,冷冷扫视一圈,“老子在挖矿,谁要是再打扰我......小心点。” “可笑,你以为你是——”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再次闪动。 “砰!” 说话那名掌天殿弟子还在冷笑,整个人就被一脚踹飞,卷着一片尘烟滚了出去。 全场寂静,空气已经凝固。 “这家伙什么来头?”终于有人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惊疑不定。 那一脚,他们根本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气氛压到极点,混战中的几人这才终于僵住,动作顿时停滞,目光纷纷投向那个站在裂口前的青年,满是警惕。 “师姐不在,都回来。”这时,一名同样身穿白袍的太羽阁男子开口。 他目光先扫了眼不远处那位青甲女修,又看了看周青,眼中都是忌惮。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刚才那几脚,出手之人完全没有动用灵力,单凭肉身之力就打得人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体魄强度,怕是已不逊于融天修士! 更何况他们的主事之人眼下皆不在,真要继续打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周青扫了他们一圈,一根手指点着一个个,“再闹腾,别怪我脾气大。” 声音不高,却让人下意识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说罢,他便转身回到原先的位置,重新蹲下。 “吵死人。” 他嘟囔了一句,手起镐落,又开始专心致志地采凿下一枚玄墟晶。 仿佛刚刚那雷霆般的爆发,从未发生过一样。 矿道中一时间只剩下敲击声在回响,乾元道庭的几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神色复杂。 他们原本以为,这名其貌不扬、沉默寡言的青年不过是某处穷乡僻壤流落入界的低阶散修,谁曾想出手竟如此爆烈。 有几人对视一眼,眼底多了忌惮,还有些隐约的欣喜——若此人真是自己一方之人,或许这一次,他们也能在这座矿脉中分到些真正的好处。 这时,先前一直静观其变的青甲女修忽然走近几步,看向周青。 她开口了,声音爽朗:“道友身躯极强,出脚时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却力大如山。” “而且......你似乎能精准捕捉玄墟晶矿的位置。”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索:“若不是通晓山势地势之术,便只能是神魂极强——否则不可能察觉得如此敏锐。” “还好。” 周青语气平静,目光不抬,凿子依旧在缓慢精准地击打着晶体边缘。 青甲女修眉头轻挑,继续盯着他打量。 此女容貌原本就极为出众,杏眼琼鼻,唇角带笑时颇有几分甜美温婉。 但此刻身披青甲,又多了些许果决与干练,使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利落,既柔和,又凌厉。 她盯着周青片刻,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正统体修』......而且怕是走到了极深的层次。”她心中暗道。 太墟玄境是一处专门为锤炼体修而设的古地,内中压制灵力,规则强硬,逼得修士只能依靠肉身与神魂支撑一切。 体修,并非旁人眼中的“只靠蛮力”,也从不是弱小的代名词。 其还有另一个古老称呼——真源古修。 太古时,各方修士,基本走的都是真源古修一道。 真正走上此道者,往往强大得令人震撼。 每一位能够修至高深境界的真源修士,几乎无一例外,都同时修炼神魂。 因为只有神魂强大,意志坚韧,才能支撑肉身突破极限,承受痛苦与压迫,才能在灵力被压、道则难感的环境下,依旧不动如山。 若神魂薄弱、意识不坚,哪怕肉身再强,也终究只是空架子,迟早崩溃。 第382章 万千道途 这类修士,大多主动放弃了对大道法则的深入感悟,在道则感应与施展上显得薄弱,但他们却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 以肉身为根本,以神魂为核心,将两者磨炼至极致。 这条路很难,却极为实在。 没有天地感悟的绚烂光影,也少有法则神通的变化万千,更多的是一拳一脚、一步一印,靠意志、靠血肉,一步步打出来的实力。 真正踏上这条路、走到深处的真源古修,往往极为恐怖。 他们不靠术法,不倚神通,却照样能横推敌手,力压同阶,甚至逆斩高位修士。 这不是走偏门,而是踏出了一条可与大道争锋的正途。 世间有人说,万法唯有道,道即一切。 道修通天。 古往今来,站在世界尽头的那批人中,道修者的确占了大多数。 他们御气化神,沟通天地,演演万象,证果成真。 但......仅有道修吗? ——不,也有人以异路,强行破入天门,在大道之前留下自己的足迹。 有人以血祭星辰,凝聚万灵执念,走出一条『祭灵之道』,其身不修半点灵力,却能借万魂之愿横扫一界; 有人走上一条以骨养魂、以魂换骨的逆乱之路。 据说他身躯中封有千骨千魂,每战一场,必换一身之骨。 最终一次现世,是为了“换骨登天”,但他没有成功,只留下一堆骨灰,飘散九荒。 还有那位『以尸为道』的幽冥古皇,曾将自己九次封死、九次复生,借死悟生,号称“尸仙”,最终站在绝巅之位,俯瞰万族。 甚至更有传言,那位早在神征末期便横扫九天的“无字剑主”,所修非法非道,仅凭剑心证我。 不留一字、不承一诀,却能剑开天幕、斩落星宿,至今无人知其来历。 浩瀚古史长卷中,在人们所熟知的『上古时期』之前更有一段星河璀璨的纪元。 太古天启、远古洪荒; 远古过后为道衍时期,人族大兴,终成星空霸主; 随之才是璀璨上古。 其后的神征时期,更是人、道、神三族混战。 如此多的岁月之中,不是所有登天之人都走的是大道正路,也有人,一路踏荆棘、穿血河,以命搏命,强行杀出一条登天之途。 而真源一脉,便是以血肉之躯映照大道之光。 在这条路上,曾诞生出无数古法,震铄古今。 譬如——周青曾偶然接触过的『大药古法』。 此法疯狂,以己身为鼎,以筋骨血肉为药材,熬炼己身,直至肉身蜕变为“大药”。 最终一口吞下自身所炼之药,完成最极致的自我蜕变与重塑。 此等修士,不仅是炼体者,更是以命相搏的献祭者。 又如当世罕见的『涅盘古法』,牧瑾虽修涅盘法,却只是当今的法,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涅盘法。 真正的涅盘古法,尽显极端。 古语有云:“以身化天地,浴火而重生。” 『涅盘古法』讲究“焚尽己身,明心见性;气息反掌,神与道合”。 以三劫之火锤炼血脉,以五灵之气贯通玄窍。 身如初生婴孩,魂似晨曦初照。 此法修成者,堪称“第二生人”,身魂皆新,天地难拘。 但—— 涅盘,本就是一场生死之间的豪赌。 成功者破茧成蝶,失败者形神俱灭、化为灰烬。 故而,涅盘古法修士,常被视为真源古修中的极端之极。 其人皆意志如铁,心性如火,战力之强,恐怖非凡。 星空之下,无人敢轻视此等人。 体修,不是粗鄙之道,更非野路子。 真正的真源古修者,往往才是站在生死边缘,凝望大道本源的那一群人。 在女子眼中,周青就是这种修士,灵气、道则不显,却极为强大。 “还未请教,道友名讳?”青甲女子拱手开口。 “周青。”他头也没抬,仍在盯着那块玄墟晶,手中动作不停。 她拱了拱手,语气平稳:“我名陆荃,乾元道庭门下。道友既神魂不弱,不如与我一道,往更深处探查玄墟晶矿体。等找到矿脉所在,我会安排同门采集。” “所得之物,咱们十人均分,道友意下如何?” 周青这时刚好将那块人头大小的玄墟晶凿出,随手收入纳戒,回道:“好啊。” 两人前后离开这片裂隙空间,走到外面,周青目光扫过矿洞深处,神魂悄然外放,铺展开来。 这片矿洞中杂乱的气息在他感知下迅速清晰起来。 很快,他眉头一动。 前方深处,有一处神魂波动格外密集,像是汇聚在岩层背后的某个位置,气息沉稳,却又极为隐晦。 他抬脚朝那方向走去。 “我要再往里走一趟。”他开口说了句,便抬步穿过采矿区域,沿着一条未曾开凿的小通道深入。 陆荃本欲劝阻,见他神情平静,脚步稳健,也就没出声,跟了上去。 通道越来越窄,四周碎石遍地,岩壁泛着幽暗的冷光,像是压着人的神魂。 走到一半,陆荃已经感受到身躯在轻微震荡,那种压制感像无形重锤,一下一下落在身上。 “外面没有吗?这里压迫太强了。”她低声开口,有些迟疑。 以她的修为还能承受,但她清楚,其他那些同门恐怕难以深入。 “外面有,但不多。”周青头也没回,“里面更多。我先进去看看。他们不必走太深,只要负责采矿,问题不大。” 有现成的劳力,周青自然乐得利用。 他可没打算顾及那些人的感受,真到了要他们进来的时候,吃点苦也得进。 陆荃听了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跟进去了。她等周青确认里面是否真有矿体。 又往里走了一段,周青在一处弯道停下。 他闭目静静感应片刻,随后伸手轻抚岩壁,指尖传来冰凉,隐约有细碎的神魂波动浮现。 他略一沉吟,在一块毫不起眼的岩缝处敲了两下,啪——一层石皮脱落,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矿脉。 玄墟晶,一块挨着一块,密密麻麻镶嵌其间,光泽柔和,神魂之力自其中流淌不息。 他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采矿区域,他看了陆荃一眼,开口:“里面发现了一处矿脉,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同门进去采集。” 说着,他环视四周,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陆荃神情一振,刚露出几分喜色,便见他目光四处扫视,不由轻声问道:“周道友在找什么?” 第383章 记仇的周青 “找个合适的人。”周青语气平淡,忽地抬手一指,“哦,就是你,你进去采。” 被点到的,是一个年轻修士,肤色苍白,面容年轻。 他先前曾讥讽过周青几句,此刻神色顿变,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我?凭什么是我?”他脸色发青,语气发冷。 “我觉得你比他们都强,最合适。”周青淡淡望着他,语调不疾不徐。 “你!”那人一时间涨红了脸。 谁都知道,越往里压制越强,进去等于吃苦受罪。 他咬了咬牙说道:“太危险了,我不适合进去......” “那你选一个你觉得比你强的,替你进去。”周青直接打断他,语气不重,却令所有人心头一跳。 那人顿时哑口,脸色青白交错。 这个选择,等于让他当众指一个人去受苦——不管是谁,日后都能结仇。 他正犹豫着,周青再开口,语气仍旧温和,却已经带着明显的冷意:“不用怕,我会在旁边看着你,你不会死。” 这句话,彻底堵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他脸色异常的难看,他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死,但皮肉之苦是受定了的。 陆荃神色微动,瞥了周青一眼,心中暗自惊讶:此人竟这般记仇?不过几句讥讽,如今立刻反击,手段不露痕迹,偏偏还让人无可推脱。 四周诸人也都沉默下来,神色各异。 这时,一旁紫袍女子皱眉出声:“周道友是否太过?不过是几句口舌......” “那你替他去?” 周青依旧面无表情,话音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身上。 紫袍女子一噎,面上闪过些许难堪,终究没再说话。 谁现在都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周青已经展露过手段,谁都不想去触他霉头。 众人看向那年轻人,眼中都有些同情。 周青未再理会,转身领着那名年轻修士与陆荃一同进入矿道。 通道幽暗逼仄,越往里走,压制法则越浓。 那年轻男子刚走数十步,便冷汗直冒,气息不稳。 他试图运转灵力减缓不适,却发现吞噬之力直接缠绕上来,体内灵力直接紊乱消逝。 “唔......”他闷哼一声,脚下一晃,骨骼隐隐作响。 周青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在他背上一拍。 “嘶——你干什么!”那人被拍得踉跄后退,身上一阵剧痛袭来,险些跪倒。 陆荃也皱起眉头,眼中多了几分警惕,“周道友这是......” “让他适应得快点。”周青语气平静,指了指那人,“你自己感受感受。” 那年轻男子一怔,正要反驳,却忽觉身上那股沉重,竟真的减弱了几分。 脸色发红的他缓缓转白,呼吸也略微顺畅了些。 他冷哼一声,没有出声。 陆荃见状,微微诧异。她短时间里还没有明白其中原理,却看出周青似乎真有办法帮那人缓解压制。 三人继续深入,每走几十步,周青就会忽然一掌拍在那人身上。 每一次都让那年轻男子痛得发出惨叫,仿佛皮肉撕裂、骨骼碎裂。 可那压迫力,却又实实在在减轻了几分。 “啊——周青你他娘的是故意的吧!”他咬牙怒吼,眼中满是愤恨,却不敢停步。 “闭嘴。”周青神色淡漠,一如初见。 而在矿道之外,乾元道庭几位修士正边采矿边抬头张望,不时侧耳细听,头皮有些发麻。 “这惨叫声......跟杀猪似的。” 不仅他们,连太羽阁与掌天殿的修士也都神识延展,察觉动静,神情不一。 他们在岩道中越行越深,周围的压迫感也愈发沉重,让人难以承受。 “咚!” “嘶啊——!” 又是一掌落下,打在男子肩背,他惨叫着踉跄撞在岩壁上,额头砸出一道血痕。 “你这分明是报复!”他咬牙怒吼,眼中布满血丝。 周青淡淡收回手,“你要是觉得舒服些了,就说声谢谢。” “谢你个——呃......”话到一半,他忽觉压迫之力竟再次减轻了几分,呼吸比方才顺畅了许多。 他声音戛然而止,神情微变,眼神闪烁,在激烈地挣扎着什么。 周青不再理会,继续往前,头也不回地道:“快点,这里不是你的极限,不要装死。” 男子咬了咬牙,脸色阴晴不定。 他很清楚,玄墟晶是何等重要,对他们一行人来说,完全就是难以拒绝的机缘,现在他确实还未到达极限,他若是此刻想要退缩,想必就算是陆师姐,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 再加上周青那每一掌——虽然痛得想死,但确实能缓解压迫。 他咬牙切齿,低声骂了句,终究还是迈开脚步。 十几丈之后。 “唔......不行了......啊......我不行了。” “咚!” “啊——!”又是一声惨叫,男子猛地抱住岩壁,浑身发抖,几乎哭出声来。 但紧接着,他脸上那种痛苦扭曲的表情竟慢慢松动,像是一下子从水底挣扎上来。 “呼、呼......好点了......”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挣扎与屈辱。 “道友,要不再......咳,再帮我一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周青止步回头,眉梢轻挑,嘴角微微勾起,“不是说我报复你吗?” “我......”男子脸色一青一白,犹豫片刻,终究低下头,闷声开口:“你拍吧。” “这才对。”周青点头,一掌拍下。 男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半晌才长出一口气,“唔……这次轻点了……” 陆荃一直在旁侧注,这一刻眼神略显复杂。 她现在已经看出来了,周青并不是纯粹泄愤,那每一掌的落点与力度都奇妙至极—— 他并未动用灵力,却能借助掌力的震荡巧妙引导男子体内被强行压制的气血与神魂微流,使其由“死结”变为“活线”,在剧痛之下打通了原本凝滞欲绝的生机。 “这是......强大体修者特有的破压手段。”她喃喃低语。 第384章 已经老实 只有那些体修极强之人,才有这般本事,能够精确掌控自身的每一块血肉、骨骼,甚至是经脉。 周青更是能对他人施以此力——既是强行调节他人躯体,也是在用剧痛激发神魂自我调节。 若掌控不当,轻则无效,重则直接震裂神海。而他的掌力节奏与落点,分毫不差,分明是早已精通其中诀窍。 但......的确也不太手下留情。 那男子也终于察觉不对劲。 他最初只道周青趁机报复,但随着一次次剧痛过后压力明显缓解,他忍不住咬牙道:“你这手段?” 周青神色平静,“你不是说我弱吗?” 男子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话来。 先前口出讥讽,如今反成了仰赖对方手段才能前行的“累赘”,那种憋屈与羞辱让他几乎想转头逃出矿道—— 却也清楚,若他此时真跑了出去,那才是真笑话。 周青猝不及防又是一掌,男子差点想要避开,最终却忍住没有动弹。 “哎哟!” 渐渐地,他的惨叫声不再是挣扎的呐喊,而变得规律、节奏清晰。 而矿道之外,那些早已将神识探来的两宗修士听得神色古怪。 “这惨叫声怎么越来越有节奏了?” “你听得出什么节奏来?” “我听着他怎么还有点爽呢?” “......” 一时间,几人神情微妙,甚至不自觉地收回了部分神识,生怕被“精神污染”。 而在那压抑阴暗的矿道深处,年轻男子终于蹲在了一处玄墟晶集中之地前。 那里的晶体一块连着一块,通体晶莹剔透,涌动着柔和神魂之力,最小的有鸡蛋大小,最大的已达一掌之宽,嵌在岩壁之间。 他顶着山岳般的压力,嘴角已经扯出狰狞的弧度,汗如雨下,嘴角却止不住地轻颤着:“发财了......” 虽然痛苦至极,每一锄都像是撕扯着骨肉,然而眼中的神色却越来越亮,越挖越兴奋,像是把所有的屈辱都用矿锄狠狠砸进了玄墟晶上。 ...... 周青在他身侧不远注意了一会,确保其真可以适应下来这里的压力。 他与此人不过有些口舌上的纷争,根本没有大仇,他也不可能会伤其性命。 良久后,见其采得顺利,周青才继续在矿道深处来回搜寻。 他的神识一一试探岩壁下的气息,片刻之后,他再次驻足,目光落在一处泛着黯淡银光的石层上。 “你,去。” 他目光一转,又点了一名修士。 那人上前开采,在接受了几次“掌法”洗礼后,脸色虽难看,却并未发出如之前那般凄厉的惨叫。 反而只是闷哼几声,额头冒汗,并无大碍。 “痛,确实痛,但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嘛。”他嘟囔了一句,手中却没停下,飞快的采集晶矿。 接连几人皆如此,有些疼痛难忍,但都还能忍受。 显然,周青对先前那人是夹带了不少私货。 众人一边苦熬一边眼热那一块块灵晶,内心的忌惮逐渐被利欲替代。 终于,周青再度停步,看向了那先前曾出声质问他的紫袍女子。 “到你了。” 她眉头一皱,却终究没多说,只是冷哼一声:“自然不会比他们差。” 说罢,便向前行去,姿态优雅从容。 她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模样,容貌虽不惊艳,身姿却极为卓绝,行走起来颇有几分风韵。 然而,她刚一靠近矿壁,脸色便倏然一变,步伐猛地一顿,整个人宛如撞进了一面无形的墙中。 “咝——” 一道极轻的抽气声从她口中逸出。 紧接着,随着压迫力层层落下,她的身子竟微微颤抖起来。 下一刻,周青如法炮制,掌心贴上她的后背,一掌按落。 “啊——!” 她一声尖叫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凄厉与剧痛,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瞬,她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双膝发软,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体内某种承受极限的防线被瞬间击穿。 “你......”她转头,脸色苍白,声音带着颤意。 “再忍忍。”周青淡淡出声,又是一掌。 “唔啊——!” 又是一声撕裂般的惨叫,但声音中已隐约夹杂着不同寻常的颤音。 她咬牙强撑,却无法阻止自身肌体本能的反应,那压迫之力层层叠加,几乎将她每一寸经脉、骨节都激发到极限。 数掌过后,惨叫声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嗯......哈啊......” 声音不再尖利,反而低沉、急促,带着克制的压抑与奇异的颤音。 陆荃眼角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她,神色古怪。而远处正在采矿的那几人,也已纷纷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这......怎么听起来......” “刚才那声是......呻吟?” “她这是痛的,还是......” “别问我,我不清楚。”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眼中露出几分惊疑不定。甚至有修士体内血气浮动,气息微乱,面色微红。 不过,众人也都再次感慨,此人是真的记仇,也是真的小气。 仅仅是因为她方才多了一嘴,就直接被他给记上。 而那紫袍女子面如潮绯,眼神却因咬牙强忍而显得模糊。 就在喘息与掌力交错的节奏之中,她已逼近矿壁最核心的一处凹陷。 在周青的注视下,她强忍体内翻涌的剧烈不适,在矿体旁敲击着。 “咚——” 一声沉闷之音传出,矿壁上应声裂开一道灰白细纹,而后,竟泛出一缕淡金色的流光! “嗯?!”陆荃眼神一震,连忙上前几步。 “咔嚓——” 矿壁悄然开裂,一抹幽光透出,拳头大小的晶体缓缓浮现,晶莹剔透,表面隐约浮现古老文字,静静跳动着。 陆荃眼中一缩,脱口而出:“玄墟原石?!” 其余几人闻言齐齐望来,神色震动。 “竟真是原石?” “这等至宝,怎会藏在这种小矿脉中?” “怪不得压迫感如此强烈......” 第385章 杀气 众人心神激荡,紫袍女子小心翼翼地剥开周围杂质,最终将那枚原石取出,捧在掌中,神情既激动又恍惚。 就在紫袍女子还沉浸在握得神晶的激动情绪中时,一只修长却蕴藏恐怖力道的手忽然探来,毫无征兆地一把将她怀中的原石夺走。 “拿来吧你。” 她身形一个踉跄,被扯得跌坐在地,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干什么!”她强撑住身形,怒声质问。 “归我了。”周青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漠。 紫袍女子身子一震,猛地抬头,正撞入周青漠然无波的眼眸。 那一刻,她直接从欣喜的情绪中被狠狠唤醒,心底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陆荃脸色一变,“周道友,这......” “陆道友有何事?” 周青眼皮都未抬一下,直接将那块原石收了起来,动作利落。 他在原石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能感受到其与普通晶石的区别——玄墟晶可快速恢复神魂力,而原石,竟能直接增长、壮大神魂! 陆荃眼角轻跳了一下,强自镇定地笑了笑:“这里既藏原石,或许还有更多。咱们若能合力深入,定可开采更多原石,岂不皆大欢喜?” 她明白,在这诡异矿脉中,除非是疯了,否则绝不可与周青翻脸。 其余几人原本义愤填膺,此刻却如同被一盆寒水当头浇下,他们同样反应过来,绝对不能与此人翻脸。 就在他们还在思考翻脸与否时,周青却缓缓偏头,目光一扫众人,眼中幽光隐现。 空气逐渐凝固,众人只感觉到有寒意从脊梁爬起,一股明显的杀意,沉沉地压了下来。 众人心中猛然一颤,顷刻间明白过来:此人,是一头披着平静外皮的野兽,一旦撕裂伪装,扑杀无声。 “这家伙......是真的想杀我们......” 有人喉结滚动,悄然后退半步,却被周青一眼扫中,连忙收住动作,冷汗浸湿脊背。 陆荃也不由咽了口唾沫,即便她已是融天境修为,此刻在这股压迫下也如芒在背。 她甚至有种直觉:若自己再多说一句反驳的话,此人出手的第一个目标,便会是她。 “周道友......”她语气软了几分,不自觉低头,示弱意味已然明显。 而那紫袍女子,依旧跪坐在地,几乎要将自己藏进影子里。 她眼珠急转,心跳如鼓,汗水顺着鬓角淌下。 她知道自己距离周青最近,他若有杀心,自己连挣扎的机会恐怕都没有。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半分,脊背发凉,甚至生出一种“命悬一线”的错觉。 四周寂静得只有心跳声在回响,空气都变得稠密粘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像被架在火上,冷汗浸透了背脊,却无人敢出声。 良久,陆荃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低缓许多:“道友独占三成,我等则均分其余七成,道友只需负责寻找,挖掘、采集皆由我等承担。” “你看......如何?” 这一次,她不再抬头,也不再多言。 众人屏息等待,在矿内,他们知道,绝对干不过此人,真有可能会被其屠戮! 片刻之后,周青的目光终于微微松动了些,眼底的杀意缓缓收敛。 半响,他才缓缓抬脚,轻轻踢了踢身前那还跪坐着的紫袍女子。 她身躯猛地一震,猛然回神,抬头欲语,却又强行忍住。 那张略显熟艳的脸庞上早已布满细汗,额角与鬓边湿润一片,几缕乌发黏在肌肤上。 她娇躯微颤,汗水顺着颈侧滑落,沿着锁骨淌入胸前深谷,衣襟被打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若隐若现。 “起来,继续挖。” 声音不重,却仿佛丢下了重锤。 紫袍女子身躯再次猛地一颤,迅速从地上爬起,连连点头,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而其他几人如蒙大赦,一时间仿佛从刀尖上被放了下来,纷纷低头,重新开始挖掘,动作比先前更快了几分,却再也没人敢吭声。 周青站在一旁,目光平静,但心念却微沉。 他眯起眼,看着众人忙碌的背影。 【无法保证全灭。】 他心知肚明,陆荃虽忌惮自己,但并非真正没有一战之力,若逼急了,与他拼命,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而其他几人若散开逃窜,引来附近的掌天殿、太羽阁等门人,只需稍加探查,便可能察觉这矿脉中隐藏着的“原石”秘密。 到那时,可能就真的骑虎难下,众人围攻间,他也难以再作此地的争夺。 【不能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眼下,只能暂时与这些人合作,共同探寻此矿脉。 周青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收起的原石,眸中有思索之色。 此等灵物的存在,意味着此地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若要收获更多,便必须尽快深入,还要赶在其他势力感应到异动之前,将更多原石收入囊中。 他没有半点犹豫,转身便朝更深处走去。 沿途残余的玄墟晶石,他视若无睹,径直越过。 “陆道友,你跟着我。”周青头也不回地开口,“我找,你采。” 陆荃一怔,下意识看向那幽暗通道深处,眉头一皱,旋即低声应道:“好。” 她明白,眼下也只有她有资格,继续跟随这位青年深入矿脉。 他们顺着一条偏僻的小道往里走,通道很窄,时不时得侧身才过得去,脚下也不平,有些地方甚至得半蹲着爬过去。 一路七拐八绕,像是在走一张乱七八糟的迷宫,但周青的脚步始终没有停过,也没犹豫,心里早就有了方向。 矿道弯弯绕绕,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一亮。 是一处稍大一些的天然岩洞,空间比之前宽敞许多,四壁有不少泛着微光的矿石嵌在岩层中,有的拳头大,有的巴掌小,隐隐透着淡紫的光晕,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荃眼前一亮,快步走到近前,蹲下细看,伸手摸了摸石壁。 “是原石。”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兴奋,“而且不止一块。” 她抬起头,看了周青一眼,“这一片挖出来,也是一大笔。” 第386章 夺石 话音未落,周青却开口了:“别动。” 陆荃一愣,眉头轻皱,“为何?这些这都是......” “不是最深处,”周青打断她,语气不重,“这里既有原石,往里肯定还有更完整的矿脉。这只是边角。” 陆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动。 他们没有停留太久,继续朝着矿道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周围的气息越发沉重。 陆荃的呼吸明显开始紊乱,脚步也慢了下来,额角浮出细汗,眉头紧蹙。 “你还行?”周青淡声问。 陆荃咬牙点头,可下一刻,她整个人一顿,脸色一变——她的骨节开始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她的身躯已经有了反应,距离极限不远了。 “这里的压迫感在增强。”她低声说,语气有些紧绷。 周青没说话,只眯了眯眼,脚下却没有迟疑。 两人穿过一条略微倾斜的通道,前方的矿道忽然豁然开阔,显现出一个新的空洞,比之前那处还小一些,但原石的数量却明显更多,光芒也更加浓郁。 而在那片矿石间的正中央,一块暗红色的大型原石半嵌在地面中,足有三尺高,外壳粗粝,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篆。 几乎是他们进入这里的同时,一道身影从另一侧的矿道闪出,身着白色长袍,先前戴着的兜帽已经放下,正是太羽阁那位领头女修。 她独自一人,从另一条路线摸进了这里。 “反应很快啊,这么快就到了这里。”周青看了看那女子,心中暗道。 他以为他的反应是够快了,会比其他人提前到达深处。 不过也是因为他之前并不知晓玄墟原石的存在,甚至事先他连玄墟晶都不知为何物,所以从一开始就慢了别人一步。 三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陡然凝固。 没有多余言语,那女修的眼中只有那块两尺高的原石。 她很清楚,自己一个人绝不可能从眼前两人手中夺走此物,而且掌天殿的人也许随时就会出现,到时更是没有可能夺取。 所以,她直接出手了! 手中强行凝聚了一道灵力,径直朝那块原石轰去,显然是想将其直接击碎,毁掉! “你疯了!” 陆荃脸色一变,几乎是瞬间出手,一掌横击而出,身影急掠,拦在原石前。 轰! 两道掌力在半空中撞击,灵气乱流四散,震得整个洞壁都在微微颤动。 女修冷哼一声,面色淡漠,“既然我得不到,毁了也罢。” “你敢。”陆荃声音发冷,眸中寒意更甚,“你以为真能破了它?” 女修未作回应,却再次凝势,掌心微震,灵力灌注,那块原石四周的地面都开始微微塌陷。 她竟真准备拼着自身道基受损的风险,也要将其摧毁。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轻笑声从矿道另一端传来。 “哟哟哟,热闹啊。” 一名身穿红纹黑袍的青年男子缓步走出,手中折扇轻轻拍着手心,脸上表情精彩。 他不是旁人,正是掌天殿的领头弟子。 虽然修为同为融天境,但他的状态明显比在场其他两女要轻松许多,面色如常,步伐稳健。 “见者有份,不若,我等均分?”他直接说道。 没人接话,两女都将目光投向他,却谁也没有放松戒备。 角落处,周青存在感则很低,他只有天罡修为,其他两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中,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 周青没出声,站得似是最远,也最不起眼,可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块暗红原石上。 没人注意到,他脚下一点,身形略微一晃,竟借着几人对峙的间隙,悄然朝原石靠近。 他没有灵力灌注,也没多余动作,就像只是随意走动。 某一刻,他直接强行调用灵力,施展《八景遁术》,下一息,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那块原石旁。 毫无征兆地,一掌按在原石上方,五指箍住表面凸起,肌肉紧绷,周身骨骼一阵轻响! “周青!”陆荃低呼,脸色剧变。 而那太羽阁女修与掌天殿男子也都瞬间动了神色,眼神骤冷。 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 “喝——!” 周青沉喝一声,身上青筋暴起,竟扛着巨大天地压迫力,强行将那块沉重无比的原石猛的拔了出来! 咔咔咔—— 地底岩层寸寸裂开,震动中,那块庞大的原石晶体被他生生扯离原位,发出沉闷响声,碎石尘土纷飞! 轰! 掌天殿男子早已蓄势,折扇一合,一记横击轰然落在周青先前站立之地! 一击落空,岩石崩裂,冲击回荡在洞壁之间。 他动用了灵力,随之而来的压制感与吞噬之力瞬间飙升,连他自己也面露凝重之色。 周青则已经闪到陆荃身侧,他轻喘一口气,眉头紧锁。 他也同样动用了灵力施展遁术,但大部分却在一瞬间被这片天地吞噬殆尽,让他的法门都差点没有施展成功。 而那股无形的压制力,也骤然增强,让他周身气血翻滚。 原石是否完好——这是他最担心的事。 此物极其脆弱,若在争抢中受创,引发魂力爆裂,在这般近距离下,连他都无法全身而退。 好在,他赌对了。 沉重的原石被他一把拔起,尘土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将其收入纳戒,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下一刻,杀机突至。 掌天殿那名男子与太羽阁女修几乎在同时出手! 不过这一次,两人都不再敢动用灵力。 那股吞噬法则下,灵力越强,反噬越烈。 方才不过试探一招,便令他们浑身剧痛,体内灵海隐隐震荡,此刻再妄动灵力,只怕连寿元都将被无端消磨! “砰!” 一掌一指,几乎同时袭向周青要害,招招凌厉,尽皆以肉身之力强行爆发,劲风撕裂空气,带着强烈的罡劲波动。 周青没有闪避。 他脚下一顿,身躯一震,竟是硬生生迎上! 轰——! 三人交击,空气瞬间炸裂,尘浪飞卷,岩壁嗡嗡作响。 周青身形微微一晃,脚步却未曾退后半寸,身上气息稳若磐石,胸膛起伏不过一线。 反观对面两人,却面色骤变。 “他......接下来了?” 第387章 太墟金骨 掌天殿男子皱眉,眼中有惊色。 那一击,他虽未动用灵力,但已灌注全身肉力,足以震碎寻常融天修士的五脏六腑。 太羽阁女修目光一凝,手掌隐有微颤。 她出手同样毫不留情,却如同轰在了一道铁壁之上,连骨节都隐隐发麻。 陆荃瞳孔骤缩,眼中震惊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她虽然出身乾元道庭,但不过是内庭边缘弟子,地位并不算高。 而眼前这两人——掌天殿那名执扇男子,太羽阁那位神色冷峻的女修,皆是各自门中重点培养的核心天骄。 年纪轻轻便已踏入融天,论资历地位,远非常人可比。 可就是这样的两人,竟在联手出击之下,被周青——一个只有天罡后期的“散修”——正面生生挡下! 不闪不避,不借助任何外物,只凭肉身之力,硬撼两位融天修士! 简直难以置信。 “天罡......后期?”陆荃喃喃低语,脑海轰然一震。 下一刻,她回了回神,像似想到了什么,看向周青的目光变了又变。 而另一边,那掌天殿男子和太羽阁女修亦已察觉到这一点,眉宇间逐渐凝起寒意。 他们神色不再轻松,眼底的轻蔑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忌惮。 “这家伙......扎手。”掌天殿男子眯了眯眼,心中暗道。 周青笑了笑道:“此物已被我取了,你二人此刻似也奈我不得。” “不若,咱们不必浪费力气,继续往深处探去——那里或许还藏着更多,甚至更为凝实的原石,岂不比在此僵持更划算?” “你仗着一身蛮力,就想安然脱身?”太羽阁女修语气冷冽,嘴角牵动。 那块原石之大、之纯粹,确实少见,落入此人之手,她心有不甘。 “你若执意一战,我也奉陪。” 周青不咸不淡地回应,语气中既无锋芒,也无惧色,只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若是再剧烈动用灵力,连寿元都将被消耗。” “而若你们不再动用灵力与道则,那定然是奈何不了我的。” 他看了眼四周,直接摊手:“除非你们愿意为了一块已经归我之物,赌上自身未来。” 掌天殿男子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周青转向那太羽阁女修。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出手。 “哼。”女修轻哼一声,“若这矿脉深处再无同等级的原石,你我都记着这笔账。” “随你。” 周青耸了耸肩,率先踏入那通往更深处的矿道,陆荃看了看那两人,赶忙跟上周青的步伐,不敢落后太多。 几人各怀心思,小心的穿过一条条幽暗蜿蜒的矿道,渐渐,前方传来微弱的嗡鸣声。 终于,他们抵达了深处。 穿过最后一条岩道,几人脚步齐齐顿住。 前方,是一个震撼至极的空间。 那不是寻常的矿洞,而是一处巨大心脏一般的腔体结构,岩壁通体暗红,覆着层层的晶质脉络,脉络内淡金色与紫青色流光缓缓流淌。 “......这不是矿脉核心。”太羽阁女修声音发紧,喉咙滚动一下,“这更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整座空腔犹如一颗封存于地脉深处的庞然脏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起伏着。 好像在呼吸,又像在蠕动,伴随着低沉的律动声,一股原始、沉重、混沌未开的气息缓缓扩散开来,让人心头发紧。 四面八方的矿道皆向此汇聚,矿壁间嵌着一块块暗红闪光的原石,星星点点地镶嵌在粗糙岩石上。 而在那“脏器”的核心,一道人影静静盘坐着。 雾气遮住了他的面容,连神识都无法穿透,只能隐约看见他背后斜斜插着一柄剑。 在几人的探查中,完全探查不出那道身影的生命气息。 最诡异的是,那人的头顶还悬浮着一截淡金色的骨头,微微颤动于空中。 “......死人?尸骸?”陆荃注视着这个场景,低声喃喃。 “那是......”掌天殿男子凝神感应,脸色渐变。 “金骨?太墟金骨?”他终于低声吐出答案,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震动。 “什么?”太羽阁的女修猛地转头,眼中震惊凝为实质,像是生怕自己听错了。 周青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截金骨之上,随后缓缓转向那道人影,神色一点点变得沉重,眉宇间已有杀意浮现。 下一瞬,那截金骨忽然轻颤着缓缓下落,最终落在男子的右臂之上,竟像是主动嵌入某处印记之中。 伴随着一缕金光暗淡,那截金骨便随之隐没不见。 紧接着,那道人影动了。 他缓缓起身,动作不急不缓,甚至透着随意。 每一步迈出,四周缭绕的雾气便被无形之力驱散,生生开出一条通道。 他的脚步极稳,每一步都踏得极深,就像踩在天地脉络上,让人心神随之震颤。 而周青的脸色,已彻底沉了下来。 陆荃站在他身旁,察觉到他的变化,不禁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周青露出这样的神情。 往常无论面对怎样的局势,他都淡漠平静,显得一切都与他无关,情绪少有波动。 她一度以为这人是天生面瘫,连表情都少得可怜。 可眼下,他的脸色难看得几乎凝出寒霜,眼中杀意森然。 就在周青还在思量时,掌天殿与太羽阁的两人已同时冲出,震得四周雾气炸裂开来。 那可是太墟金骨! 两人眼中贪意掩不住,杀机暴涨。 他们没有动用术法,也没有激发灵力,在接近雾气的刹那,自断灵脉封锁周身灵机,以最原始的方式杀入。 两人身形如电,在雾气中穿行,身影交错,瞬间逼近那道人影。 掌天殿男子一拳轰出,五指紧扣成锤,骨节迸发出“咔咔”爆响,直取对方心口; 太羽阁女修则翻掌如刀,手指泛起冷光,从侧翼斩向那人的神魂。 但下一刻,那道人影缓缓抬手,身后斜插的宽剑已然出现在他掌中。 没有任何花哨招式,也无半分气息外泄,只有一剑劈落。 那一剑,朴实无华。 轰!! 剑锋劈下的瞬间,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声。 第388章 阳云川现身 太羽阁那女修还未来得及变招,护体罡气便在巨力之下轰然碎裂,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入后方一堆原石中。 “咚——!!” 一声闷响,骨头崩碎,岩屑四溅,她口鼻溢血,气息狂泄,一道道魂力从四周破碎的原石中逸散而出。 掌天殿男子怒吼一声,强行借势转体横扫,却见那道人影不急不缓地又迈出一步,长剑一横,随手一磕。 “咔啦!” 掌天殿男子手臂竟瞬间扭折,筋骨炸裂,半边身子直接被磕飞出去,人在空中剧震数次才重重摔落,口吐鲜血,面色煞白。 笼罩矿脉的雾气在此刻被彻底震散,一道挺拔的人影随之显露。 那截“金骨”,正静静嵌在他右臂之上,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泽。 掌天殿与太羽阁的两名修士,一左一右横躺在地,气息萎靡,短时间内已失去再战之力。 虽皆为融天境强者,奈何肉身不算强大,在这片只能凭借纯肉体搏杀的领域中,被压制得几近无力还手。 他们脑后的印记不够鲜红,因而天地压制未减多少,否则也不会被如此轻易击溃! 若是让这两人再多掠夺一些印记,兴许不至于这般就被打落。 就在此时,周青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声音冷漠: “......果然是你。” 对面之人一身白衣,手中握着一柄宽背巨剑,剑锋垂落,寒芒斜指地面。 “丧家之犬,嗅着我的味儿就来了?” 他剑眉星目,唇角勾起歪笑,眼中却同样寒意森然。 赫然正是——阳云川! 周青低低冷笑了一声,他对“丧家之犬”四个字非常敏感,“十余年未见,还是那般嘴硬。” 话音未落,他已握拳冲出! 那拳锋破风而至,未蕴灵力,却引得虚空震颤,拳罡如雷,每一拳都有爆鸣震耳。 阳云川亦不示弱,脚步一错,宽剑横斩,两人身形猛地碰撞,激起一圈狂暴冲击! “轰!!!” 两人猛然碰撞,拳与拳,膝与膝,骨与骨的正面厮杀。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门飞舞,只有原始的暴力对决! “砰!!!” 一声巨响,地面出现一道长长的塌陷沟壑,碎石乱飞,玄墟原石大片崩裂! 两道身影几乎化作两头蛮荒兽,在狭窄的矿脉深处狂猛交战,每一次挥拳,都是山崩地裂; 每一次碰撞,都是大地颤动! “轰——!” “咚——!” 阳云川一记肘击震开周青的防守,脚下轻轻一错,反手便是一记沉狠的剑柄砸下,狠狠捶在其胸膛! “咚!” 周青闷哼一声,身躯猛震,倒退数步。 每一步落地,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土坑,地面龟裂蔓延。 但他的身形始终未乱,反而缓缓抬头,唇角挂起冷笑,血丝顺着唇角流下,他却随手一抹,舔了舔。 “当年被我打得不省人事,现在还敢正面来战?” 话音未落,两人再次轰然撞击在一起,肩膀死死顶住彼此,气息交织,杀意炽烈,近得几乎鼻息相闻! 远处观战的陆荃眼睛猛地瞪大,惊骇失声:如此强大之人,周青竟也能与之相搏? 阳云川听罢,眼角抽搐,眼神瞬间冰寒,声音虽轻,却穿透力极强: “你祖父......能复活吗?” “好胆!”周青神色骤变,声音低沉,心中怒潮狂涌:“阳云川,如此三番五次提及我祖——很好,非常好。” “咔嚓!” 一道雷霆无声而至,倏然于他脚下炸响! 雷光自周青体内迸发而出,一圈圈闪电盘绕周身,噼里啪啦炸响不止。 “轰隆隆——” 矿脉之外,天空深处,闷雷滚动,电光撕裂天幕。 周青双目泛起璀璨雷芒,瞳孔深处仿佛蕴着雷劫,雷霆之力自双目溢出,震人心魂。 “周青,你疯了吗?!”陆荃惊呼,“这里不能使用灵力!” 此刻她才意识到,周青竟非单纯体修者,而是掌握最为爆烈、狂暴的雷道修士! 不仅肉身强横、神魂强大,灵力与道则同样丝毫不弱! 阳云川神色凝重,却毫不退避。 他体内剑气狂涌,一柄柄由剑意凝聚的虚剑于周身浮现,寒芒纵横,锋芒逼人。 剑气纵横八方,每一道都足以穿金裂石! 两人高悬半空,有血滴从体内挤出,两人衣袍绣摆之间都已经开始染血,那是难以承受压迫力的象征。 但两人杀机不减丝毫,气息撼动整个矿脉! 幸而此地矿脉空间广阔,结构稳固,否则早已被两人的气机摧毁得彻底崩塌! 就在两人气机蓄满,即将生死一搏之际—— “嗡——” 周青与阳云川的气息同时一滞,几乎在同一刻转头,神情微变,齐齐望向某个方向。 不止他们,整个矿脉内也有不少修士纷纷抬头,面露异色。 一股庞大到惊人的神识,正横扫而来,要笼罩整片地底。 陆荃心头一凛,猛然转头看向那名掌天殿修士。 那人正倚着石壁缓缓起身,见她目光扫来,竟坦然一笑: “这地方,可不是咱们想象中的小矿脉了,你自己瞧瞧——多大的原石矿?我当然得上报宗门。”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嘴角噙着讥笑。 “难不成,陆道友你没有上报宗内?你我这样的队伍,能吃得下这口大肉?” 掌天殿修士看着她,眼中多了一丝轻蔑。 陆荃冷哼一声,并未回答。 那人却似乎兴致正浓,继续讥讽道: “不过是我掌天殿的长辈来得快些罢了。你还敢瞪我?” “啧啧,长得倒是甜美大方,就是太会装清高——谁不知道你陆荃,和乾元那位玄长老纠缠不清?” “向山直,你——你怎能胡言乱语!”陆荃脸色倏地涨红,胸口起伏不定,连战甲都隐隐绷紧。 “我胡言?”那人却步步紧逼,嘴角讥诮得几乎化不开,“我说你陆荃,会装。” “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仙门玉女?不过是个玩物罢了!还敢与我同列争功夺利?” “若早知乾元是你前来带队,我断不会踏入此地。见了你,比见李少鱼还反胃!”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骤变。 “啪!” 听到“李少鱼”这个名字,太羽阁那名女修脸色也冷了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第389章 金石蟾 另一边,阳云川与周青的对峙已经停下。 两人收敛气息,明显察觉那道强大神识的来临非比寻常,阳云川瞥了掌天殿那修士与陆荃一眼,目光古怪,随即转身欲走。 “他叫阳云川,剑修,归一剑术传人,身负绝巅传承!”周青却忽然高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冷冽。 他目光直指阳云川,又转向掌天殿修士,沉声道: “他携带太墟金骨,想趁乱逃遁!” 向山直神情一变,猛地回神,立刻从怀中抽出一张金纹符箓,抬手一抛。 “嗖!” 纸符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出,飞向远方,显然是在传讯那即将降临的宗门强者! ——太墟金骨,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东西! 阳云川身形一震,下一刻直接选了个矿道口暴掠而去,沿着矿道尽头疯狂逃遁,速度之快直接引动残影。 而那股强大的神识在他离开不久后,猛然一卷,迅速远离,正是追着阳云川的方向离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倒快。”周青低声一哼,随即趁着场中气机空落,一跃而下,径直跳入矿坑深处。 他抬头招呼一声:“走吧。” 陆荃愣了下,连忙跟了上去。 周青可不稀罕那什么金骨,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这些玄墟原石。 他要带回去——雷卫每人都得有份儿,神魂都得养强一些,对他们日后有极大好处。 他对都天府是爱得深沉,即便是流落异界,有好东西第一时间也是想要装备到都天府中。 刚开始动手没多久,身后又传来那个声音: “这位道友,我劝你,还是莫要靠这女子太近。” “若是哪天那禽兽迁怒于你,你怕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那人出手阴损,接近陆荃的人都会莫名失踪,道友可千万当心些。” “还有,这女人......” “闭嘴!”陆荃猛然回头,尖声大喝,“你有完没完!” 向山直摊了摊手,耸耸肩,一脸无辜:“道友,我言尽于此。” 说罢,他也不再废话,径自转身,找了个方向开始挖矿。 毕竟宗门尚未正式接管之前,此地仍是无主之地。 能挖一份是一份。 太羽阁那女修冷冷看了几人一眼,也沉下脸低头行动。 转眼之间,矿坑里只余四人,各自挖矿,谁也不再说话,一时沉寂。 陆荃蹲在周青不远处,手中掏着一块初露边角的原石,却始终忍不住回头看他,终于还是低声道: “周道友,适才之言,还请莫听他胡说。我与那人......我......” 周青没抬头,手中动作未停,“没事,不必解释。今日别过,咱们日后应当也没什么再见的机会了。” 言罢,他神情如常,只低头继续刨石,方才之事,皆不曾入他心。 陆荃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什么。 就在几人沉默挖掘时,灰尘浮动。幽深矿洞里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石屑崩落之声。 众人齐齐侧目,一道肥圆身影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缩着脖子,活像只怕被踩到尾巴的肥球。 “哎呦,里头有人啊......还挺多。” 他咕哝着,眼神一转,鼻翼轻轻一动,竟面露恍然,“嘿呀,这味道,这光泽,这么多原石啊!” 他翻身跃下,落地一瞬,还极自然地拍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抬头之际,目光一凝。 白袍随风,衣角有斑驳血迹,李少鱼正倚着矿壁采石,虽面色苍白,气息浮动,仍掩不住一身清艳。 那胖青年的动作顿时一滞,如被定住。 “清兰香!还有鼻尖微凉的气韵,是太羽阁的‘凝霞诀’,丹凤眼,肌肤细而不伪.....啊!是李少鱼仙子?” 他低呼一声,竟脚步轻飘飘靠近两步,声音都柔了几分,“小心伤口,伤口别靠寒石......哎,别动别动,我记一下角度......” 说话间,已从怀里抽出一本边角卷翘的小册子,展开一页空白,手指一抖,灵笔便在空中勾勾点点,飞快画起人像。 一边画还一边轻声念道:“丹凤眼、高鼻梁、腿长到腰、怒相三分魅……啧啧,绝!可攻可御!” “哎,这腿线……啧,太直了太直了,怎么画都画不出原味……得回去琢磨。” 李少鱼目光转冷,眉心微皱,她身上有伤,还有些摸不清状况,一时之间竟没有出手。 远处,周青直起身,目光微斜,瞥着那胖青年。 那胖青年却毫无所觉,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李少鱼身上似的,两眼放光,神情专注得惊人,仿佛整个矿道就她一人值得活着看。 他鼻子轻轻一嗅,嘴角弯起,忽地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陆荃身上。 “咦?这位也不凡!” 他眼一亮,立马翻开怀中那本封皮油光发亮的小册子,一边盯着陆荃看,一边念念有词,“腰骨紧实,步伐稳劲,是练过杀招的......甜相里藏着狠意——啧,这种才耐看!” 刷刷几笔,他手指飞快在册上涂点,画得有模有样,嘴里还不忘点评:“她是生人勿近,你是生人生死未卜。” “她像冰,你像刀——刀还收着刃,真逼急了才见血。” 说完他还笑嘻嘻举了册子晃给陆荃看:“你也上榜了。画得不错吧?尤其这腰身......妙。” 他顿了顿,又捏着下巴喃喃:“这种落差感啊......今晚得细细琢磨。” “你要不要闭嘴。”陆荃冷声打断,眼神凶意毕露。 “哎哟,不说不说,我退。” 胖青年往后缩了半步,可眼睛还是黏在小册子上,嘟囔着,“不过这腰......真是要人命啊。” 李少鱼终于忍无可忍,轰然爆发,一掌怒拍! 可那胖青年脚底一滑,整个人像涂了油似的,身子一转就避了开去,滑得比鱼还灵。 “石蛤蟆?”这时,向山直皱眉出声,语气颇有惊讶。 “蛤蟆你个头!” 胖青年闻言,当即跳脚,转头怒斥,“本座乃上古异种——金石蟾!道门有录,志书可查,怎容你胡乱污蔑!” 第390章 泥蛰术 说着,他啪地一甩袖袍,挺起肚子,仰头摆出一副尊贵姿态:“我号来蟾公子,也可尊称我为‘神女鉴鉴主’!” 一边说,他还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举得高高:“此册乃我平生心血,历代仙门女修入卷者不下三千,每一位皆编号归类,按姿存卷,规矩极严,绝无亵意,纯为赏鉴!” 说完,他才斜眼望向折扇男子,语气骤冷:“嗯?你是向山直?啧,白白自报了名号,竟是你,晦气。” “臭蛤蟆,你找死呢!?” 向山直脸色冷了下来,却突然看见周青正脸色怪异看着那胖子。 他又瞄了一眼,确认了一下,确定周青那眼神是不怀好意的,他拿着折扇甩了甩,没有再说话,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 胖青年见他竟反应不大,撇了撇嘴,正要转头,忽觉周围气机微动。 他眼角一扫,才发现不远处还有第四人站着,很是安静,却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咦?你......” 胖青年盯着那人,笑意未褪,但声音慢了下来,“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话未说完,眼前人影一晃。 “砰!” 周青已瞬移至他眼前,抬手就将他脖颈一把扣住,提了起来。 又是脖颈! 胖青年双脚离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你——误会!这是误会!” “这次,”周青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逼人的冷意,“你还能逃吗?” 他早有准备,神魂之力轰然展开,死死锁住那胖青年的气机。 “是你!?真的是你!” 胖青年脸色变了,“大哥,大侠,都是小的错,小的瞎了眼,惹您老人家不快......我赔,我赔......” “你那‘金蝉脱壳之术’,传给我。”周青语气不轻不重,似随口一说。 “我、我也想给你啊......真的愿意给......” 胖青年缩着脖子,脸都涨红了,“可是、可是真的给不了!我说出来就会被道劫劈死的,真说不了!” “那你那敛息之术,总能交出来吧。”周青直视着他。 他对那术极为在意——上次就是这胖子,趁他毫无察觉,贴近到三丈之内而不被发现。 如此隐匿手段,极为罕见。 “这......这个可以可以!小法门而已,不值一提。” 胖青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您先放我下来,我给您画图讲法,全套!保您学得明明白白!” “图?”周青看了他一眼。 “对对对!我擅长画图解法嘛,” 胖青年挣扎地笑着,“要是您愿意,我还能顺便把陆仙子的神韵图一块儿给您,附赠的!” “......”陆荃无言以对。 “行不?”见周青没什么反应,胖子眼珠子又一转,嘴角扯得更谄媚。 “要不......李仙子的也给你?她的腿,你也看得见,一绝!” “你找死!”远处,李少鱼脸都黑了,气得长发都飞了起来,寒意扑面。 周青有些无言,“敛息术,如果不愿意说,我也能施展施展新学的搜魂技。” 胖青年瞬间一个激灵,头皮发麻,连忙举手示意,“哎哎哎,别别别!我说,我这就说!” 他飞快一拍自己脑门,“啪”地一声,一道灵光从眉心飞出,在空中缓缓展开,化作一幅散发着淡淡气息波动的简略术图。 “这是我自家祖传之法,后来我根据实际体型调整了一下,适合我等胖——呃,不对,福缘深厚者修行!”他讲解得无比流畅。 “你自家祖传的?”周青将他甩下,望向空中那简略图。 “那是!” 胖子挺起肚子,拍了拍,“此法最初名叫《泥蛰术》,讲究一息三藏、七识闭玄。” “我结合自身体魄做了修合——融合了气囊潜隐、厚脂护体、气息消弭等新法理念,命名为《大蟾潜气诀》,专为我等福厚之人准备。” “你刚刚是不是说‘胖’?”周青侧目。 “我说的是‘广’,资质广博,福缘深厚之意。”胖子立刻赔笑,一脸谄媚,“您天资异禀、骨相不凡,这法简直是为您量身打造的。” 周青不置可否,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审了一遍术图,神色平静,却暗暗点头:确实是一门很强的敛息术,比他脑海中那几个法门都要强大不少,看样子这蛤蟆祖上不是小人物。 他反复确认了一下,没有问题,才甩了甩手,道:“滚吧。” “啊?”胖子一愣。 “你先对我下手,现在我收你一法,就当抵了。”周青扫了扫手,要将他赶走,转身就要继续去挖矿。 “那啥......” 胖子挠了挠头,眼珠转了两圈,又小心翼翼地跟上来,“那啥,我其实来这里,是想......采点玄墟原石的。” 周青回头扫他一眼。 “就一点点,一点点!”胖子赶紧举起两根手指,搭在一起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他离近后小声道,“我方才见这动静大,才偷偷潜了进来,刚刚那强大修士离去了,想必不久后便会折返,我就采一会!合适了就离开。” 周青想了想,点头:“去吧。” 胖子大喜,连忙作揖:“大哥大义,蟾某感恩戴德,来日定当图绘相报!” “别给我图画。”周青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现在他很急,需要在其他强大修士赶来前,尽可能的收集原石。 原本这座矿脉被他们三方势力共同封印,但以为只是小矿脉,封印简陋。 如今连番动荡之下,封印早已崩溃,否则那只蛤蟆绝无可能察觉并潜入此地——它能进来,说明此地早已彻底暴露。 此地,如今等同门户大开,无遮无掩。 陆荃、李少鱼等人早就传讯宗门,那些宗内坐镇的强者,恐怕此刻已在赶来的路上——来者定然是高阶融天修士,非他此刻所能抗衡。 “快了......”周青心头紧绷,暗自判断:“最多再有几炷香。” 眼下已采得百余块玄墟原石,皆是灵性上佳、石纹饱满者。凡是尺寸不够巴掌大的,他连看都不看,直接掠过。 到了后面,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再小心翼翼地切石、分层剥离,而是赤手撕裂岩层,劲力震荡,甚至直接震碎了一整面石壁,硬生生从中“拽”下一整块母矿。 “碎了也没关系。”他扫过地上的断块,又挑出几块灵性未散的装入纳戒,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其他几人也看出了不对劲,没人再说话,纷纷默契地放弃了细致挑选,只拼命往储物灵宝里塞,哪怕多带几块劣品也比等会一块都挖不到强。 …… 第391章 暴力出手直接抢夺 不久后,山腹深处。 “嘿嘿,这一块灵光流转,成色顶好!还有这块......啧啧,这得值不少吧?” 胖子正蹲在一处矿脉边,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纳戒里塞原石,笑得眉开眼笑,“赚大了,今天是真福星高照!” “采够了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几乎贴在他背后。 胖子脖子一僵,慢慢转头,就见周青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透着笑意。 “啊哈哈......您怎么来了?我、我这就回去了。”胖子龇牙笑着,缓缓站起。 “纳戒。”周青淡声伸手。 “啊?”胖子脸色变了。 “要我动手?”周青问。 “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胖子一脸肉疼,哆哆嗦嗦地开始从储物戒中掏出玄墟原石,一块接一块,动作还算老实。 周青目光如炬,他一直关注着这胖子的动作,清楚他大概得了多少原石,心中早有大致判断。 “这就完了?”周青冷声问道。 “还......还有一点......”胖子咽了口唾沫,又掏出几块。 周青继续盯着他:“干净点。” “真是见鬼了……”胖子一边碎碎念,一边忍痛把剩下的几块也交了出来。 周青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趟抢得不亏,光是这小子的原石就有几十块,加上他之前所采,此刻他已手握两百余枚尺寸可观、灵性浓郁的玄墟原石,可谓收获颇丰。 石蟾收起自己的储物灵宝,嘴里还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阴啊......正好拿了一半。” “你说什么?”周青淡淡回头。 “没什么,没什么。” 胖子立刻堆笑赔罪,连连点头,“大哥手段高明,小弟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青目光一扫,落在不远处的陆荃身上。 陆荃背脊一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分我点。”周青径直走近,伸出手来。 陆荃怔了下,旋即轻叹一声,竟十分利落地取出十余块巴掌大的原石递来:“虽然有点不想给,但是我清楚,打不过你。” 周青接过,点头算是认可。 接着,他看向向山直。 “你……你这也太蛮横了!”向山直嘴角抽搐,双手紧握着自己的折扇,左右为难,“我自己才采了多少啊……” “快点。”周青冷声道。 向山直哼哼唧唧半天,像是被扒了一层皮,终于还是取出十几块原石递过来,神情万分不甘,折扇啪地收拢,怨气冲天。 在这里,他先前连那剑修都斗不过,显然是干不过眼前这人的,直接交出原石还能少点皮肉苦,他心中很是清晰。 见此情景,李少鱼心头一紧。 ——连他都怂了? 她心底泛起不安,下意识地想转身,遁走离开。 然而,她刚刚一动,耳边便传来一道轻声: “你要去哪,李仙子?” 周青身影未动,语气温和,却让她如坠冰窟。 他踏前一步,气息笼罩而下。 “交出来。”周青看着她。 李少鱼强自镇定,冷冷道:“我凭自己本事挖的,凭什么给你?”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周青走到她身前,直接伸手。 李少鱼咬紧牙关,仍旧倔强摇头:“不给。” 周青盯着她片刻,下一刻,他身影一闪,瞬间逼近。 李少鱼只觉眼前一花,身形已被一股大力压制,整个肩膀骤然一沉,还未来得及出手,膝弯猛地一软,被一脚踹翻在地! 她强撑着起身,刚想凝聚灵气道则,周青抬手就是一记重掌,拍在她胸口,轰然闷响,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入远处石堆。 李少鱼勉强爬起,咬着牙怒喝:“你真敢对我动手?!你不怕太羽阁......” 砰! 回应她的,是一记拳影轰至,直砸腹部,打得她弓身倒地,脸色惨白,几欲呕血。 “再说一句废话,我把你衣袍都打碎。”周青语气淡淡,神色没什么波动。 李少鱼面色苍白,终于明白了——这人动手时,真不讲一点情面!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衣角已破,灰头土脸,额前碎发沾着尘土与血迹。 “哎呀,好拳法!打得妙!” 一旁的向山直拍手叫好,眼神亮了几分,“道友继续,她骨头硬,得多锤几下!” 不说掌天殿与太羽阁的世仇,就说他与李少鱼,两人私下都有个人恩怨,见到此女吃瘪,他是相当开心。 李少鱼气得几乎晕厥,恨不得咬死他,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了。 她咬着牙,挣扎片刻,终于一言不发地摸出十几块原石,丢在地上。 “就这些?”周青扫了一眼,不紧不慢地问。 她抿唇不语。 “还要我动手?”周青脚步又往前一踏。 李少鱼脸色终于崩溃,接着又甩出十几块。 “这还行。”周青满意地点头,将原石收起,随手拂尘般理了理衣袖,转身离开。 身后,她趴在地上,身影颤抖,看向他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向山直轻轻咳嗽一声:“李仙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倔啊。打不赢,还嘴硬,这不是自找苦吃嘛。” 在进入此地前,他以为,此次又是与以往一样,要和这李少鱼争锋,哪料竟有如此之人横插进来,两人都倒了霉。 陆荃站在旁边,眼角微微抽搐,他是真打啊,连点面子都不给。 大好的个气质女子,被打的衣袍残破,灰头土脸的。 她视线从李少鱼身上挪开,抬头看向周青,开口道:“青兄,我们聊聊。” “嗯?你有话就在这说吧。”周青语气平淡。 “咱们私下聊。”陆荃向他示意,摆出请的姿态。 二人走到一侧,陆荃甩手祭出一枚阵盘,灵光升起,将两人气机封闭。 显然是极高阶的隐匿阵法。 确认无误后,她才开口:“刚才向山直的话,有一半不假。我确实......受制于人。” 周青皱眉,抬手打断她:“不必再说。我已讲过,我们日后未必再见,你的事与我无关。” “青兄莫急。”陆荃却不恼,“我想先说说,我能带来什么。” “我手中有半部金身之法。” 周青神情一动,原本有些面瘫的脸终于消融:“你是说......” 第392章 太墟金骨与《太墟金身》 周青神情一动:“你是说......” “没错。” 陆荃点头,“有不少体修大能者都是从此界走出,并创出如《真龙金身》《浮屠金身》等法。” “而其中,有一法是此界创造者的法,名为《太墟金身》。” 她顿了顿,又道,“青兄应知一二。上古大能者『太墟子』坐化散道于此地。他坐化时,将金身散去,十八块金骨流散。方才那人取走的,正是其中之一。” “而太墟子的金骨与《太墟金身》之法,被世人视作他留给后世的两大神藏。” “你的意思是,你那儿有半部《太墟金身》?”周青再次确认。 他知道,此法虽不及传说中的《九转金身》《太一金身》等至高金身之法,但已属世间顶级,堪称体修至宝。 陆荃取出一本较新的书册:“这是我拓印的开篇。虽是残篇,但可修至血骨交生、生生不息之境,生命力澎湃如大日。” “连明道修士都会眼热。”她看着周青接过手去,又补充道。 周青接过那本书册,封皮用兽皮制就,有水墨的气味,显是新近拓印。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古朴文字上。 纸页泛黄,但开篇一段,字迹劲道,苍劲沉稳: 【道由形启,形由骨立。金身者,万载之基,非一朝一夕可就也。】 【太墟者,万法尽陨之地也。灵不通,道难行,唯肉身可逆天而自存。】 【老夫太墟子,初游死墟,三年无灵一息,观万物崩散于身前,遂悟肉身为舟,可渡无道之海。】 【是以创《太墟金身》一法,弃道修,走极限肉身之路,采死地沉息、枯源石髓、万劫精砂炼骨铸肉。】 【强体魄,熬魂灯,纳劫气于窍中,塑生生不灭之基。】 【法分九重,炼骨、化皮、转血、锁髓、熬魂、启窍、凝心、映神、通宙。 初入此道者,当封魂、灵、道,百日,于死风、崩砂、血泥间盘坐。 感己肉之轻重、骨之沉浮、血之有无。 百日不崩,方可入炼骨之境。】 ...... 【非道途中人,不可妄修;非意志坚定者,不可窥其一法。】 【然真若修成,举世法禁于我如纸,天地压我,我自以身撼天。】 这篇开篇虽然简短,却蕴含着浓厚的体修意旨,血骨合一,生息自转,堪称上古体修大道中的珍品。 “好一个‘举世法禁于我如纸,天地压我,我自以身撼天’。”周青点头,已认可了此法的价值。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周青直问。 这金身之法对他来说极具吸引力。 他本就走神魂、肉身与大道并行之路,他的神魂本就强大,难有再进。 而大道同样,他对大道法则剩下的只余积累,还未达到瓶颈。 反倒是肉身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更何况,若能得到此法,他也可传给都天府。他一直觉得他们肉身方面尚未达到预期,这门金身法可弥补这一缺陷。 若有机会,他必争。 陆荃看着周青手中的那部术法书,知道他终究会问这一句,她神情并未变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我方才说过,我受人所制。那人,是我乾元道庭内的一位长老......修为已至融天后期。” 她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不怕青兄笑话,我已被此人暗中掌控整整十年。” 她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带着嘲讽,却不是对别人,而是对她自己:“十年里,我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他养的一条听话的狗罢了。” “高不成、低不就,只要他想,我就得跪下去。” 她轻轻抬头看向周青,眼中浮现出羞耻与恼恨交杂的情绪:“他利用各种隐秘手段,从乾元门中笼络、操控了一批弟子,让他们帮他做事” “贪污资源,谋害异己,掠夺机缘......甚至有几起门内弟子‘意外死亡’,都与他脱不开干系。” “而我......” 她低头,指尖在衣角轻轻绞动,“因为长得还算入眼,又是他掌控的门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自然就成了他最常‘召见’的对象。”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唇色微微发白。 “他......喜好极为怪异,变态,专擅折辱人心。他不是为了欢愉,而是为了看你从骨子里屈服。” 她的声音变得低哑,像是在努力克制一种将要溃堤的情绪。 “你知道吗?” 她缓缓抬起头,眼圈泛红,“他每次‘召我’之前,都会提前一天送来新的衣物、香露、首饰,命我好生梳妆打扮。” “但到了地方,他却让我跪在地上,撕扯我的衣物。” 周青眼中情绪晦涩,这种事在修行界太多了,他不觉得稀奇。 他想了想才问:“他没在你身上下奴印?” “他不敢。” 陆荃摇头,“以奴印强行掌控门人,不管在哪都是大忌,哪怕是融天后期,他也难以全身而退。” “而且道庭也有感应此类印记的灵宝法器,所以他做得极隐秘,极龌龊——他掌控的是我的父母、亲族,所有与我有牵连的人,皆被他一一网住。” 说到这,她的声音已有颤意:“他不动我,动我爹娘。他曾让我看着我弟弟被关进寒狱三日三夜,只因我那天没及时回宗。” “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羞辱吗?” 她轻轻张嘴,字字如刀: “是你明知道他想看你低头、看你痛苦、看你假装顺从却恨他入骨,但你还是得跪下去,还是得听话笑着回应他那些恶心的调息。” “否则......你背后所有人都要替你付出代价。” “他......不是在碰我身体,他是在剖我魂魄,把尊严一刀一刀割碎,拿来喂他那变态的乐好。” “我连想死,都得算计日子。因为若死了,父母会被他收尸——你说,我可笑不可笑?” 她最后这句话,说得几近崩溃。 第393章 受制于人的陆荃 那种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恶心、无力和羞辱感,在此刻像一股黑流,汹涌地在她体内翻滚、外泄,让她的声音带上了尖锐的颤音。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良久之后,才稍稍平静下来。 “很多人说,他其实不错。掌控的一些女修还主动投怀送抱,甘愿做他的外宅,愿意得到他的青睐。她们笑我傻,说我装清高。” “我也想过,就这样吧,忍了……总能过去。”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缓慢卸下一段早已腐烂的枷锁,“可我真做不到。我一闭眼,只要想到他的脸......我就恶心得发抖。” 她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里,要将这些年内心的苦都一股脑的都倒出来: “我时常被带到他那间密殿,那些衣裳一件一件被他解开。他的指节冰凉,却带着一股扭曲的得意。” “他不急着碰我,只是盯着我看,一边慢慢褪下我的衣衫,一边说:‘你看,多干净,多乖。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好好被珍惜。’” “然后他就会把我丢到榻上或是按在地上,随后爬上我的身躯......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他的手指、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丹香味,混着汗味,压在我身上。”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得像鼓声一样快,却快得像要炸裂。” “那一刻,我的魂魄就像从身体里剥离了出来......” “我看着自己被他按在榻上,看着他笑,看着我自己像具尸体般一动不动......我想逃,魂都在嘶喊,可我的身体,一动不敢动。” 她抬起手,掩住眼角,些许抖意从指尖传来。 “有时候,他会故意在我哭的时候安慰我......然后他又更狠,越笑越残忍,就像我哭得越惨,他就越开心。” “我不是没想过反抗。但我一动,他就拍出一道灵符,说:‘你若再挣扎,我就让你父亲当你面爆体而亡。’” “我就那样躺着,看着他、听着他,甚至......感觉他在欣赏我的屈辱。” 她的声音低到近乎喃喃,“不是身体的痛......而是那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自我厌弃的痛......他让我觉得,我不该活着。” 她终于抬头,眼神一片死寂:“每次事后,我都用灵水冲洗身体许久许久,可我仍觉得脏。不是皮肤,是魂脏了,是心被啃烂了。” 她忽地抬手捂住了脸,声音嘶哑了几分: “我每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是在看一个空壳。我修行这些年,拼死拼活,就是想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尊严,可最后——我成了他的玩物,被他用来威胁我自己最亲的人。” “我怕,有一天我真的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忽然看向周青,语气强烈的恳求,或者说是乞求: “我想脱离他。” 她目光发红,声音带着破碎的卑微:“我......真的,不想再受他一次。” 周青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远处,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压迫力在接近,那定然是较为强大的修士,在逼迫着他做出选择。 他的指尖抚摸着腰间的三寸道碑,在权衡着。 对一个融天后期动手,为了那半部金身之法,按理说,太值得了。 换做往日,周青甚至懒得考虑,早就动手了。 他不是圣人,从来都不是。 他走过血路,麾下都天府,屠人满门,灭人全族,手上鲜血早已凝成痂。 他不装清高,手上也从不介意沾更多的血。 可不知为何,这一次,他却有些犹豫。 此刻,他的心头,有种淡淡的不宁,像是在提醒他: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荃看着他,等了许久,周青始终没有回应。 她眼中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像被风吹灭的灯火,只剩下眉宇间藏不住的疲惫和凄楚。 那是从无数次挣扎中爬出来的表情,是将尊严放下、话说出口后却仍落空的空白。 她缓缓垂下眸,指尖紧攥着衣袖: “我说错话了,打扰青兄了......此事,当我没提。” “青兄,就当未曾听见。” 她转身,想要体面地离开,可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心中最后的支撑,也在周青沉默的注视中慢慢崩塌了。 她是真的不抱希望了。 甚至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会奢望一个初入道庭的陌生人,为了她去招惹一个权势滔天的老魔头。 可就在这时,身后那个沉默的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 陆荃整个人僵住了。 一瞬间,她几乎不敢回头,生怕只是幻听——若是回头,却发现只是风在作声,她怕自己会再也撑不住。 直到她听见那人继续说: “你可有什么谋划?” 陆荃终于回过身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一刻眼中泛起光亮,但她又极力压制着,怕表现得太过炽烈而吓走了对方。 她唇瓣颤了颤,眼神中是克制的震惊与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这是......答应了?” 语气轻,却竭尽了所有力气,不敢抱太多希望,但又不愿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周青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常: “不过,我有个条件。” 陆荃几乎没有犹豫,连连点头:“你说。你说。” “那半部法,得先交给我,我才会出手。” 她只是一顿,旋即点头应下:“好!” “那便说说你的谋划。”周青道,语气依旧平淡。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天地间忽地一紧。 一道强大又熟悉的气息正极速逼近,神识猛地扫过大地与空域,气息极快,但又颇为收敛,哪怕如此,仍然让人心中发紧。 陆荃脸色微变。 她立刻抬头看向西南方向,语速极快地对周青低声道:“是他来了。” “玄寅。” 她眼神凝重,语气却极稳:“此人外表温雅,实则扭曲至极......谋划之事,后面到了道庭我再与你细说。” “现在,你配合我,不必多言。他一会儿定会注意到你,但你不用慌张,也无需多解释。” 话音刚落,一道遁光从一处矿道中迅速冲出,化作一道人影,缓缓步入眼帘。 玄寅来了。 第394章 玄寅 来人身着一袭素白长袍,眉目温润,身姿挺拔,看上去不过四十余岁,周身气息内敛,面带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他步伐平稳,如信步游园,目光扫过场间,最终落在矿腔中那一块块的玄墟原石上,眼中有隐隐贪婪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收敛得无影无踪。 再看向陆荃时,他露出微笑,眼中带着赞许与满意:“陆荃,你做得不错。” 陆荃带着周青向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回禀玄长老,正如与你发信所言一样,此处我等以为只是小型玄墟矿脉,不料深入其中竟是如此大的原石矿。” “而且太墟金骨已经被人掠走,掌天殿有前辈到来,去追那金骨了,还有......”陆荃给他一一介绍着情况。 玄寅点了点头,显然也知道不少情况:“我道庭也有人前去追寻金骨,此处矿脉基本算是我三宗一同掌控了,无法被一方所独占。” 他目光收回,看向陆荃,眼神里隐隐多了几分打量,“此番你发现原石所在,又及时通知于我,记你一功。” 说着,他目光落在了周青身上。 那是一种带着些许欣赏的注视,如一位长者端详后辈。 他温声开口:“这位是……” 陆荃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微微一怔,然后露出自然的笑容,侧身向周青示意,语气如常道: “玄长老,这位是我途中偶遇的一位道友,名为周青。初入玄墟时正被人围攻,我见他身有奇骨,肉身强横,神魂也极为稳固,便将他救下。” “此人应属外域散修,未曾投身任何一教,我正打算稍后引荐入道庭,送至内庭。” “若能打磨数年,或许可成道庭栋梁。” 玄寅微微一挑眉,仔细端详起周青来。 这一次,他看得略深,在细细探查周青肉身与神魂波动。 很快,他再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嗯......倒是不错。” “气息平和,却自有凝定之意,骨相沉稳,血肉间神性若隐......不是庸才。” “你叫周青?” 周青略一拱手,面色沉静:“正是。” “很好。” 玄寅微笑着点头,整个人温润如玉: “年轻人,如今原石矿脉开启,你与陆荃为最早发觉者,门中自有赏功之举。若你愿入道庭,不必经陆荃之手,我可亲自为你举荐,轻而易举便可入庭。” “乾元道庭,乃此界三宗之一,沉淀十数万载,自有深厚底蕴。” “你若进入庭中,丹阁、经楼、灵坊皆向你敞开,诸多闻名星空的法门与秘卷,也可由你自行挑选、感悟。” 周青闻言,微一拱手,神情沉稳:“若能入道庭,自是我之幸。” 玄寅闻言,笑意更深,点头道:“好。此地已封锁,玄墟原石与余脉之后将有门中专使前来接手,再做清点。” “你便随我返道庭。我亲自带你走一趟门事阁。” 语罢,他袖袍一振,灵力化作光虹,瞬间带起周青与陆荃,身影穿梭于交错矿道之中,疾速掠出。 刚一冲出地表,三人便立于高空,俯瞰整座矿脉—— 此地早已人声鼎沸,数百名修士正聚于外围,层层围拢,神情或贪婪、或焦急,但却无一敢贸然接近矿区核心。 外围空中,则有不少三宗弟子身影显现,灵光纵横,已然布下严密禁制,将整座玄墟矿场牢牢封锁。 一名掌天殿弟子当空厉喝,声如洪钟: “此地已由我三宗共掌,外修不得擅入,违令者——斩!” 群修哗然,隐有骚动。 有人低声怒骂:“又是这三宗......此处又要全被他们吞了?” “凭什么?他们也太过霸道!” “你去跟这些庞然大物讲理试试?”也有冷声嗤笑,“这个时代,拳头就是理。” 虽有不甘,却终无人敢跨过灵阵半步。 忽有修士目光骤变,指向远空天际,惊呼出声: “快看!太羽阁来了!” 只听一道沉雷自远方而至,一艘大船穿云破雾而来,船体光辉流转,表面刻有不少灰色羽翼,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船未至,虚空已震动不止。 “那是‘天云船’......太羽阁长老级人物,才有资格乘坐此舟!最少是融天巅峰境界!”人群中有识货之人惊叹。 玄寅抬眼望去,眸光淡然如常。 “人来得倒快……” 他轻声一笑,语气仍温润:“我们走。”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光催动,卷着周青两人,化作三道虹影瞬间自原地消失,直奔乾元道庭而去。 矿腔内。 “再挖两个,我就走了。不然被夹在这里可不好......”石蟾利索的挖着,聚精会神的。 矿脉中,向山直拍了拍折扇,“这玄寅,听说可小气的很,接近陆荃的修士,都接二连三的失踪不见呢,这周青......” “啧......不过也活该,谁让他抢我的原石。” 说着,他又看向不远处那个灰头土脸的女子,说道:“还把咱们的李少鱼仙子打成这番模样,他当真是该死!” “李仙子,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向山直摇了摇扇子,斜看着她。 见她那狼狈模样,心中大乐。 “我跟你拼了!”李少鱼尖叫着,朝他冲去。 “诶?那周青你不惹,打我倒是出手快得很!” “......” 玄寅带着周青两人一路疾行,穿越天穹风霆,不多时便抵达乾元道庭。 那是一片连绵群山,山势高峻,错落起伏,绵延万里。 群山中央,一座主峰突兀而立,名为“乾天”,高入云霄,峰顶偶有钟鸣之声回荡天际。 主峰四周,诸多山峰围拱,山腰云雾缭绕,灵气自山谷中溢出,聚而不散。 在群山一侧,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城,规模不小,城门之上题有“乾元”二字,气息沉稳,城中人来人往,多为道庭下辖修士所居。 乾元道庭则坐落于这片山脉深处,门庭依山而建,廊阁环绕山壁,多有洞府藏于山腹之中,建筑朴素,风格肃然,不事浮华。 门事阁位于主峰下方,是乾元道庭负责弟子入籍、身份定册、地位评核的核心之所。 第395章 设计阳云川 大殿庄严,雕梁画栋,四方石柱上皆刻有“入庭铭言”,隐隐散发出律法之威。 平日里,弟子入门,需层层申请,由执事带领方可进入。而今日,却是玄寅亲自带着人走入。 殿中数位老吏原本正坐而不动,见玄寅到来,齐齐起身,态度恭敬。 “拜见玄长老。” “请坐,玄长老不必劳神,我们来为这位公子记录信息。” 玄寅却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日之事,我亲自来做,不劳诸位。” 他取出乾元道庭的执印,在玉案上一落,玄光涌动,周青面前的玉简顿时浮现姓名、神魂印记、入庭时间、引荐人等诸多信息。 “周青,入道庭暂为『挂名弟子』,特为推荐,准入『登真居』修行一段时日,享内庭供奉之权,暂不列入考核。” 诸吏一听这安排,皆是一惊。 一位老者迟疑开口:“登真居......那处乃是空出的真传备选别院,记名弟子入住其中,是否太过......” 玄寅语气淡淡:“既为我举荐,自当如此安排。若谁有异议,可去主座处请示。” 诸人纷纷低头称是,不敢多言。 而旁边几位守殿弟子却已暗中交换眼色,有人低声呢喃: “那是谁?玄长老亲自带回的?” “看着年纪不大,气息却很沉......不简单。” “果然不凡......玄寅长老竟亲自开印,为其定院设供奉之权。” “这个周青,什么来头?” 事务处理完毕后,玄寅又亲自送周青前往别院。 登真居位于主峰西南角,是一处幽静灵雅的飞岫,悬于半空,四周古木如云,灵禽成群。 院中有湖,有石桥,有亭榭,一座小楼清净雅致,青瓦白墙,带着淡淡的仙灵气息。 “此地四方皆布聚灵阵,夜晚时有月光潮涌,可助修行。你若愿住,可长居于此。” 玄寅看着周青,眼中笑意深远,声音温和: “道庭中人虽多,但你有陆荃引荐,又有我一言,旁人不会为难于你。” “你只管修行,其他之事——不必多虑。” 周青看着眼前这处静谧别院,微微颔首:“多谢玄长老。” “嗯。”玄寅轻轻点头,没有停留,大袖一卷,身影浮起,随即离去。 ...... 玄寅前脚才走不久,周青就走出了登真居,悄然下山,独身踏入乾元城。 不久之后,乾元城中,风声悄然起,消息迅速传遍各方。 “听闻了吗?太墟金骨再现,这一次......竟是右臂之骨。” 城中一间酒肆内,一位中年修士放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望向同桌同伴。 “太墟金骨,一共也才十八截,那可都是太墟子前辈的金身之骨啊,每一根都极为非凡。” 年少修士眉头微皱,低声回道,“右臂之骨,一旦炼入本身,力可断山河,堪比神兵。” “更诡异的是,这消息不知怎的传得极广,连夺取之人的画像都流了出来。” 有人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警惕,“那人名叫阳云川,修的是剑道,一手『归一剑术』极为凌厉,出招时有三式最常用,还配有一柄漆黑宽剑,听说还是道器,可自主御敌。” “道友所言当真?真是道器?”有修士原本还不太关注,此际纷纷望去询问。 “不假,前些日子我恰巧从理北山脉回来,遇到那人正遭到追杀,那柄剑异常凶猛,逼得不少人难以靠近。”另有修士接话印证道。 “......不知谁放的消息?” 有老修士摇了摇头,有些叹息,“将此人来历、术法、战斗习性一并泄出,分明是要将他往死路上逼。” “听说掌天殿与乾元道庭已有门人出动,往东边去了。” 又有一人开口,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这东西落谁手里都不奇怪,但落不到他阳云川手里,已是板上钉钉。” 不止乾元城,连带周边数座大城也开始传出议论之声,茶肆酒楼、坊市集地,皆有修士窃窃私语,纷纷猜测阳云川的行踪与太墟金骨的真假。 “据说上次现世的是腿骨,那是已经数代之前的事了,那人后来被两宗联手追杀,尸骨无存,金骨也下落不明。” “如今又出一截手臂的......如此久的岁月,玄境中竟还遗留有金骨?” 风声越传越盛,愈演愈烈。 有人高谈阔论,有人悄然沉默。 而在一座城池的角落,一间临街酒楼的二层雅阁内,窗棂半开,案上还留着几张摊开的画像,笔墨早已干涸。 周青负手立于窗前,俯瞰街巷人流,半晌未语。 良久,他收回目光,缓步下楼。 走出酒肆时,街上正有数名修士低声交谈,语及“太墟金骨”与“阳云川”,神色或兴奋,或忌惮。 周青立于门前,目光扫过街道尽头,远处更有飞舟破空,徘徊天际。 他忽而低声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清晰带着寒意: “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语罢,袖袍一拂,衣角猎猎作响,周青化作一道流光,穿空而起,遁入苍穹尽头。 一片晚风扫过街头,卷起二楼一处案桌的画像,随风翻飞。 那画像上的人,一身白袍,背负宽剑。 面容清晰可见,气宇轩昂,剑眉星目,赫然是——阳云川。 ...... 几日后,夜色如墨。 登真居,此地原是道庭真传修士才可居住之地,与其他别院相距极远,很是清净,此刻却有一道身影悄然临近。 陆荃未惊动半分灵机,穿过石桥,踏入阁楼前院,衣袂微扬,指尖一道灵光划出,悄然解开院落边缘的守阵,随即又在四方布下重重遮蔽与隔音之术。 她推门而入,厅中灯火未熄,静静地照亮着屋内。 周青坐在桌前,身影端正,一手执书翻看,另一手托着茶盏,似乎刚刚抿了一口,还未放下。 他神情专注,眼神沉静,眉宇间没有丝毫起伏。 第396章 六欲丹魔一脉 没有灵力波动,也不见刻意修饰,但他整个人就那样坐着,像一块沉在深水下的青石。 不起波澜,却很有分量。 陆荃脚步轻缓,原本略显焦急的神情在看到这一幕时,竟莫名缓和了几分。 她站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心中那股因局势而来的急迫感,竟在此刻悄然平息。 不知为何,只要看着这个人,她心里就不那么慌了。 片刻后,她轻声感叹:“道友在外界,想必也是某大宗、大族的核心门人吧?如此淡然沉稳的气质,当真令人......安心。” 周青没理会她那句感慨,只将茶盏轻轻搁下,望向她:“说正事吧。” 陆荃很快收起那丝情绪:“先前我曾说过,玄寅暗中掌控不少门人,实则是充当他的爪牙,常年从外界搜寻天资出众的修士,引入道庭,再暗中炼为『人丹』。” “他的『人丹』之法,非是寻常邪术那种粗暴抽魂噬骨之道——他炼丹,会将目标的神魂、血肉、积蕴全部炼化成丹,能凝出半成、甚至一成的修为沉淀,为他所用。” 她停了停,神色复杂地看着周青:“而我之所以会寻到青兄,是因为......玄寅已在融天后期多年,这一回,是他冲击巅峰的关键一搏。” “若成,他就能踏入那一步——而我,则再无逃脱之可能。” 周青眉头轻蹙,未语,只是点了点头:“你继续。” 陆荃顿了顿,压低声音,缓缓道:“你肉身坚韧至极,神魂纯净凌厉,是我们这么些年难得一见的极品主材。” “以往的人丹,都由他几个弟子去炼,而你这样的『主药』,我想,他定然不会交给任何人去炼......他会亲自动手。” “我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想与你联手。” 她说到这里,眼中终于浮现些许迟疑,“我原本打算潜入他那炼丹之地布下一座攻伐大阵,而你,则吞下『死息丹』在鼎中撑住不死,待到关键时刻与我里应外合,共同出手。 “同时......我会去暗中联络几位弟子——他们同样受到玄寅压迫多年,我平日与他们多有来往……” 话未说完,便被周青的声音打断。 “愚蠢。” 他语气不重,却让陆荃微怔,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周青语气平静,不带多少情绪波动:“玄寅能在道庭深藏多年,不露半点痕迹,便是老狐狸一头。你想在他眼皮底下串联人心、潜入密地、布下杀阵?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不确定。你联系几人,就等于给他几次机会查出端倪——这些所谓‘被压迫的弟子’,你真以为人人都可信?你敢拿命去赌?” “若你早一步走漏风声,那你我就不是布局者,而是盘中之肉。” 陆荃被他说得怔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之语。 “可是......” 她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无奈,“若仅仅只是你我二人,就算得手,也未必能杀他。他是融天后期修士,底蕴深不可测。” “所以你才来找我,不是么?”周青淡淡道。 陆荃再次怔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周青却不再多言,只道:“说下去,此人的人丹之法。” 陆荃抿了抿唇,点头继续。 她描述得极为详尽,虽无全貌,但她亲眼见过玄寅炼人,记下了不少关键信息。 周青越听越集中注意力,眉头挑了好几下,直到最后,他终于确认了什么,缓缓吐出四个字: “六欲丹魔。” 说话间,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盏中茶水微微晃动。 “冤家路窄。” 他低声笑了一声,眯起眼睛,轻轻抿了一口茶。 茶水入喉,他的心却沉了下来。 周青轻轻放下茶盏,靠坐椅背,直接陷入短暂的沉思。 六欲丹魔一脉……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那并非陌生的术法,恰恰相反,他太熟悉了。 前一世的记忆零散模糊,唯独这一脉的痕迹,清晰得近乎刺骨。 因为这一脉,正是他曾亲自点名诛灭的大敌之一。 ——『六欲圣门』。 当年此教恣意横行于星海诸界,视众生为鼎炉,以人丹为根、以欲火为引,传承的,正是“六欲丹魔”一脉的极恶邪法。 一炉丹成,往往伴随生灵的魂魄被炼作基引,情欲沉淀,神魂不灭,反为其丹心添引助炼。 此教在当时并非无名之辈,反而在星空诸域声势极盛,弟子遍布多个界域,暗中牵连甚广。 如今道域之内,那土亘星的“天极殿”,所修一途与之极像。 天极殿讲究“以魂为鼎,以身为炉,生炼灵元,吞纳天地精华”,正是六欲丹魔一脉的延伸分支。 那时,土亘进入道域,周青就有所关注天极殿。 当年,那一战,青渊回归青氏不久;都天府新立未久,各方掣肘压力极大。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强压重压,亲口点名诛灭六欲,调雷鬼亲自出手,携都天府跨界镇压,誓要将此教一脉,连根拔除,不留余孽。 因为——他有私怨。 那年,青渊还不是青氏的道子,也不是青氏的少族。 青渊还未曾崛起之前,在他的本族中有一位族妹,是他最亲近的血亲,自微末与他相伴而行。 那女子性子温婉,一直唤他“阿兄”。 她出嫁那年,青渊正准备回到青氏认祖归宗,他亲自为她护送,笑言待他归来,便带她两口子一道安顿于青氏。 可待他从外界归来时,只余一炉残灰。 那一炉......炼的是他族妹与其丈夫的魂骨血魄。 是六欲圣门之人亲手所为。 青渊亲自将那座炼炉撕碎,一路追踪三十万里,寻出那人藏身之窟,碎其神魂三十三次,至其形神俱灭。 周青微微回神,再次陷入思索。 按陆荃的描述,那一炉欲火、那一式剥魂之术、那从魂意中凝炼积蕴的法门,全是六欲丹魔的根本之道。 第397章 金火道人归来 “你说,他将亲自出手?”他忽然问。 陆荃点头,眼神认真:“我敢断定,他若要动你,不会假手他人,会亲自炼你。” 周青笑了,神情却冷:“那便好。” “你......已有对策?”陆荃试探着问。 周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随意从身侧拿了一卷黄纸。 他在上面涂涂画画,片刻后,其上绘着细密咒纹与符火之式,隐有灵气沉浮。 “这是『毒火引』,专为『六欲炼炉』所制。” 他将纸符轻轻摊开在案上,道:“此物本是一种寄火之术,可引毒焰无声融入丹火之中。若在他启动炼炉之前,将毒火藏入炉下基座,与地脉之火同源共息,到他丹火鼎盛、神魂全沉时——” “毒火便会与其丹火逆流共鸣,直袭神海。” “若他不警觉,可一击重创。” 陆荃听得一阵发愣,她以为周青不过是有所戒备,却没想到他竟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策,甚至连玄寅的法门来路都辨得一清二楚。 “六欲炼炉?你......知晓玄寅的底细?”她迟疑着问。 她这些年潜查玄寅,始终只摸索出“人丹”一说,却始终无法明辨那丹道真义,只知其残酷、邪异、诡秘。 可眼前这人,一口点出“六欲”二字,语气平静得如同谈论柴米油盐。 周青看她一眼,语调淡然:“恰巧知晓。” 他说得轻,却像是隔着无数旧史残卷,风烟旧事,在他心头轻轻翻了一页。 随即,他缓缓起身,袍袖轻拂,案上那张不起眼的纸符无声卷起,悬停于陆荃身前。 “你不必再寻人,也不必再布阵。”周青语气平静。 “将这枚‘毒火引’藏入他丹炉之下的基座处——切不可动用灵力,以凡火温养三日三夜,等他开炉之时,它便自会融入丹火之中。” 陆荃怔怔望着那纸符,心头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这方寸之间,便藏着吞天灭地之物。 “那之后呢?”她低声问。 周青目光微垂,淡淡道: “接下来,你只需再做一件事——将我送入他的炉中。” 他声音不重,却字字落地有声。 “剩下的,我来。” 陆荃怔怔看着他,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收起那张纸符,悄然转身离去。 门轻轻合上,屋内归于沉寂。 周青静静站了一会,才缓步走到门口,推开扉扉微响,看着夜色沉沉的院落。 夜风微凉,拂过屋檐。 他负手而立,低声道: “我不仅知晓这六欲一脉......” 话语轻轻落下,他眼中倒映着深邃夜色。 “我还知道——我是他们的天敌。” ...... 道域,苍雷山巅,廊亭下。 灵身周青端坐于石椅之上,面前铺开了一排玉牌,十数枚散发着不同气息的玉片,层层叠叠。 每一块玉牌的表面都泛着微光,气息错综复杂,水系的、火道的、甚至是剑道、风暴一道的。 这些玉牌,便是苍雷门这三年来收集的。 道域中,已有不少修士察觉到这些玉牌的异样,纷纷议论着玉牌的神秘性。 那些被玉牌吸走的修士,至今没有一人再现身。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总结出一些规律——只有天罡境以上的修士,才有可能引发玉牌的反应。 然而,单纯的修为并不足够,肉身的强度同样至关重要,只有肉身足够强大,才能触动这些玉牌。 不少修士开始推测,这些玉牌或许通往某些秘境、遗迹,甚至是某个大界。 但尽管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依然没有人能够准确地揭开这些玉牌的真正来历。 周青与雷鬼隔着桌子对坐,目光凝聚在那一堆玉牌上,他将茶水推到雷鬼面前,问道:“这些玉牌的来历,你有什么想法?” 雷鬼摇了摇头:“这些玉牌看上去极为古老,但在古籍秘典中并无相关记载,恐怕只有进入其中,才能知晓真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已经多次尝试触动,但始终未能引发玉牌的反应。” 周青微微点头,眼中闪过思索:“近几年过去,我的情况一直平稳,至于本尊那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嗯。听说,金火道人那边有了消息?”雷鬼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 这是周长生离开时特地给周青留下的天心茶叶,足足五斤。 此物珍贵至极,平日里,一两就能引得无数人争抢。更不用说,天心茶能帮助修士领悟一些道则,虽不多,却也足以称得上是半步圣药。 “林火应当快到了,十数日前就已经从南海开始回返。”周青轻轻点头,提到金火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正巧,此时金火道人已经传音发信而来,告知自己正在苍雷门外等候。 由于苍雷门弟子不识其面容,将他拦在了五十里外。 苍雷门方圆一百里,五十里半径的范围内属于禁地,外人不得擅自进入。 一位弟子察觉其气息不凡,虽看不透修为,却感受到一股浩渺压迫,心中不敢怠慢,立刻腾空而起,赶往苍雷山禀报。 “我去接他。”雷鬼起身,话落人已跃空而去,直掠东南。 不多时,雷鬼与金火道人一同回返。 金火道人仍是白底赤纹的火焰道袍,只是神情有些不自然。 站在廊亭之外,他拱了拱手,道:“青哥儿。” “林兄一路辛苦,来,坐。”周青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金火道人也不推辞,步入廊亭,在石桌旁坐下,雷鬼随后落座。 “是有了什么消息?”雷鬼率先开口。 这次让金火道人外出,正是他提出的建议,目的是寻探那些强大族群的踪迹。 金火道人叹了口气,抬手抿了口茶,道:“我依你所给的密录线索,先去了风原域,搜寻那『霆煌雷狮』的踪迹。” 第398章 兽族三脉 他略顿了顿,摇头道:“密录中提及『霆煌雷狮』一脉曾于千余年前现身过,藏于雷沼群岭之中。” “我在那一带盘桓月余,寻遍了几座古岭雷窟,甚至动用了几件探踪灵器。” 他说着摇了摇头,“但没有半点踪迹。连一丝气息都没能留下。不是隐匿得深,就是早已离开。” “后来,我转往南边,进入苍野域。”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微微一变,“那里的确有异象。自数百年前起,就有传言称『雷泽天渊』中,藏有古鹏遗族。” “多方查探后,我进入了那片雷泽。” 雷鬼微皱了皱眉:“你进去过?” “进去过。”金火道人点头,“那雷泽之地重重迷雾,雷云常年不散。我花了三天才摸到核心。” “那处秘境......果真非凡。” 他放下茶盏,缓声道:“秘境入口被一座断天雷柱封住,需以雷灵之气激发,我用一些灵物试了试,居然打开了。” “进去之后,确实见到了天极鹏一脉留下的痕迹。” “有巢穴遗基,巨大的雷痕斑斓,还有残留的羽骨碎片......但已不复生机。整片秘境死寂沉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雷道之力也极不平稳,像是有人强行抽走了雷源。” “你的怀疑是什么?”周青为几人重新斟茶,问道。 金火道人点点头:“或许是被别的势力寻到过,或许是那一族自行迁徙......但他们走得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周青点了点头,心中并无意外,像这等族群,本就隐世生息,自不会轻易现身。 他思索片刻,又问道:“恕归鸟呢?” 这一次,金火道人略作沉吟,却没有立刻回答。 雷鬼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恕归鸟,是你最看重的那一个吧。” 周青没有出声,只是将茶盏置于桌前,眼神微动。 在这天地之中,若论兽族之强盛,凡入其列者,大致可分为三脉。 其一,乃是『上古异种』。 此类异种,多诞于上古时期,天生强横,或执规则,或拥先天道体。 诸如饕餮、毕方、大风、九婴、朱厌、帝江、白泽,皆在其列。 这些异种一脉在古代大世中广为流传,实力强劲。 上古被称作“璀璨一代”,便因那个时代天地多次觉醒,气机昌盛,强者层出不穷。 彼时不仅人道昌盛,兽族、灵族、神族皆有惊世人物现世。 而诸如龙之九子——囚牛、睚眦、嘲风、狻猊等异种,更是在那个时代一同出现,留下赫赫威名,诸界敬惧。 其二,是『远古荒兽』。 这些荒兽大多生于界域崩碎、万灵涂炭之时,体内流淌着灾厄与毁灭的本能。 常见者如烬天凰、驮天鳌、灾厄麒麟、裂地魔象等,皆是吞山镇海之辈。 它们多数栖于界外荒墟或禁地雷渊,与世隔绝,却在关键时刻屡屡现世。 不过也有寓意好的,比如『碧玄神鸟』,黑炎王那位二弟子就有碧玄神鸟些许血脉力量,身上生命之力强劲。 而最为天地诸脉所忌惮的—— 便是那第三类:『太古古兽』。 此等存在,诞于更为久远的太古时代,天地未明,道未成形,世间尚无万灵万族,而它们已然行走于苍莽洪荒之间。 或由大道亲衍,或自天地本源之灵化形,个个皆是横压万道、吞星纳日的至尊古族。 鲲鹏、真龙、麒麟、青天大鹏、凤凰、混沌......每一尊,皆是震古烁今之名,留有极深远的传说痕迹。 哪怕历经数万万载的岁月湮灭,其名依旧在世间诸多道统与古老家族的典籍中闪耀不灭,被视作: 『无上血脉的源头、异类大道的开端。』 事实上,后世诸多赫赫有名的兽族强脉,或多或少,都与这些太古古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譬如那出现在远古末期的星陨巨鲸,已被列为荒兽,却并非真正自天地自然孕育而生,而是脱胎于太古古兽『虚空鱼』之后裔的变种血脉。 又如前面提到的龙之九子,虽出现在上古纪元,但无一例外,皆承载着真龙一脉的部分血脉特征。 或龙首人身、或龙鳞覆体、或背生双翼、或行如潜龙......正是这些衍化强族,使得“真龙”这一存在的威严,在无数时代中不断延续。 归纳而言,不论是上古异种,远古荒兽,亦或太古古兽,皆是世间修士在漫长岁月中认同并总结出的异类强脉体系。 这并非排他之说,并不是说未被列入其内的妖兽、灵禽就必然弱小,而是说—— 能被古录载名者,必定不凡。 哪怕仅仅是残血,亦可传承千年不绝;哪怕只是脱壳之兽,依旧可化一域大妖,震慑诸宗。 而此次周青所选的三族,皆是雷道一脉中的强大兽族,在道域中皆有真实记载、亦曾显现于道域之中。 其中,唯有恕归鸟,是真正被列入《上古异种录》之内的异类神禽,其血统可追溯至上古初期,天地觉醒之时,名副其实的上古异种。 关于恕归鸟,古籍中记载不多,唯寥寥数行,却字字沉重,如山铭铜: “黑羽如夜,目藏雷霆,生于九天雷池,吞雷归源,浴劫而生死,故名恕归。” 据说此鸟初诞之时,一声啼鸣,便引得九重雷云倒卷,千里电海横空,乃是真正从雷霆中孕生的奇种。 它通体漆黑如墨,无丝毫杂色,翎羽间自带雷纹,如天书铭印。 周青侧首,望向林火,眼中期待。他并未开口,而是在等林火继续。 片刻后,林火才低声道: “恕归鸟......确实找到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令周青眼中倏地一亮。 但他依旧没有急着发问。 果然,林火话音一顿,又继续道: “它们的确存在于那片芥域之中。但那一域此刻,并不平静......还有另一族,正在与恕归鸟一脉交战。” “双方正于那一界中爆发大战。” 他语气沉稳,在回想着。 “那界看起来......应是某种古老的祖地,天地之力残缺而不溃,略显斑驳,却仍维持着完整秩序。” 第399章 恕归鸟与驺吾 “交战双方皆有明道境强者坐镇,攻伐不断。至于大战的起因,我未曾细探。” 林火抬眼看向周青,“我如今修为临近明道,神魂不易掩藏,若逼近战区,极有可能被对方明道修士察觉。不过也大概打探到一些情况......” 他大概讲了些关于那一域的细节。 “嗯,不错。”周青轻轻应了一声,眉梢微挑。 大战?真是天在助他。 他心中已有计较,思绪缓缓铺陈。 ——他之所以四方搜寻这些古族异种,本就不是为了旁人眼中的机缘之物,也不是为了一时好奇,而是为了镇压、收服,或谋求结盟。 为了都天府。 昔年的都天府,非但强者如林,更有一支极负盛名的兽族战兽。 府中每一位重要修士,皆有一尊战兽坐骑,并且出自同一族。 那一脉战兽之族,曾是太古异种一支,主动臣服于青渊座下,归入都天,代代繁育,为都天诸将御用。 能为都天府“当牛做马”,于许多强族而言,并非耻辱,反是殊荣。 ——因为他们不只攀上了青渊的名号,更是挽住了雷霆道族·三水青氏的天命长枝。 而今,周青再整都天,雷鬼怎可能忽略此脉? 战兽,是都天威权的外骨,是雷霆军阵的第一冲锋。 若想复建旧日辉煌,若想让都天再临九天之上,就必须再度寻得一脉足以承载雷道、匹配血性的战兽之族。 不过,这一世,他们距离中央星域太远,连青氏的消息都未曾知晓。 他们无法坐等依附者前来,更不能期待异种强族再度主动归附。 他们只能亲自出手——或镇压,或压服;或是以利益,换取结盟。 周青再次开口开口:“那一界......还能再进去?” 金火道人点头,道:“能。我此前已修复那传送入口,并设下遮蔽大阵。外人难以察觉,来去亦无妨。” 雷鬼又问:“与恕归鸟一族交战的,是哪一脉?” 金火道人目光微敛,回道:“看其形貌,应是『驺吾』一族。” “此支应为旁支异脉,血脉纯度不高,但尚保本族之威。形似白虎,身长尾更长,虎纹漆黑,眸中竖瞳,雷芒微吐。” 雷鬼闻言,缓声念道: “上古有兽,号曰驺吾,白虎之形,异骨之躯,尾覆于背,纹如天书。啸震万山,行则雷随,天下称灵而惧之。” 传说之中,驺吾是上古时代天地异灵所化,天生尊贵,气血强横。行于山川之间,百兽皆避,妖灵退散。 更有古书载: 昔年东极王庭,有大能者得驺吾为坐骑,南征北伐,啸动八荒,一朝入域,虎行九门,万灵俯首。 后人言:得驺吾者,可镇山河万界。 雷鬼笑了笑才道,“竟会与恕归鸟斗于同一界中,倒是罕见之极。” 金火道人点头:“我猜测,这批驺吾一脉,应是觊觎某件雷道神物,强行闯入那方芥域,恰好撞上恕归鸟族的祖地,结果两族爆发冲突,鏖战至今,死伤惨重。” “嘿。”周青起身,负手踱步,目光从雷鬼身上扫过,又看向林火,未言一语。 金火道人心中微动,试探问道:“青哥儿是打算.....” 话音未落,雷鬼已接过话头,杀机隐现:“先断其退路,再设局压境。驺吾进得来,出不得去。” “助恕归鸟围杀之,擒其首,压其族,最终一并收编便是。”他说得极为平静,却带着极重的血腥气味。 在雷鬼心中,周青虽与前世的青渊性情略有不同,却在根骨处一脉相承—— 该果决时绝不犹豫,需狠辣时不留情面。 “嗯......”金火道人闻言,神色复杂,终归还是没说什么。 雷鬼却已抬眼望向远方,语气愈发淡漠: “至于恕归鸟,看情况而定。若识时务,便结盟;若不识好歹,就借驺吾之势,一并镇之。”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说得平静无波,这类事情,他过去做得太多了—— 当年青渊未立都天府时,多少强族、古脉、异兽神禽,都是在他的布局之下,要么归顺,要么灭族,化作都天府的根基。 ...... “待林兄先晋入明道,咱们再做打算。”周青淡声开口,有两位明道在身侧,再略施小计,那一脉驺吾就基本上稳稳收入囊中了。 不多时,老狼掌门便被唤上了山。周青亲自斟茶,请他入座。 老狼落座之后,目光下意识落在一旁那名神色沉凝、周身有淡淡火气升腾的老修士身上,不禁问道:“这位是......” “林火。”金火道人拱手直接回道。 老狼微微颔首,同样回礼,眼中讶色掠过,他好像知道此人是谁了,却未细问,转而望向周青。 “掌门。”周青直接问道,“咱们苍雷门,可有真正称得上‘至宝’的火道灵物?” 老狼沉吟片刻,道:“若论灵物,门中自然不缺。天火铜髓、陨焰心砂、炎精晶骨等,皆属上品,可助融天修士稳固道基,凝练真火。” 周青在此开口:“要能助人破入明道的。” 老狼神色微滞,目光一顿,旋即郑重摇头:“那恐怕还差些火候。” 周青轻轻点头,并不意外,这类东西确实少见。 其实金火道人的根基并不薄弱,他本就是老牌融天修士,修行至今已有数千载,早年更出身于青霄圣地,得有嫡系传承,修炼之法极为正宗。 尤其是在当年攻伐无泯山川一役时,金火道人道焰滔天,虽被雷鬼生擒,但以融天圆满撑了许久才被雷鬼逮住。 是名副其实的“半步”明心道果境修士,其道基之稳,可见一斑。 但在周青眼中,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要的不是能进明道,而是能走得更远。 金火虽强,道基却依旧略显混浊,不够澄明。若强行破关,虽可踏入明道,终究难证圆满,反易埋下隐患。 修行至此,最关键的,不是境界的高低,而是“道”的结晶。 明道之境,是『道种』向『道果』的第一次蜕变。 这种蜕变,乃是修士一生中最为危险也最为关键的跃迁。失败者,轻则修为跌落,重则形神俱灭,化为劫灰。 第400章 林火破境——明道境 而欲凝道果,关键在于三个方面: 一是“根源澄明”:道种不可混乱。此为基础,是多年苦修所积,天资与勤勉并重。 二是“异兆成印”:破境之时,体内大道须化显于外,引动天地认可,铸就道果。 三是“承载有物”:若自身积淀不足,需以外物为引。 某些天材地宝,或奇焰、或神金,或至阴至阳之物,可为媒介,与道种共融,形成道果雏形。 古时圣人皆推崇的第一种个方法:纯以自身道种化果,道果最为圆润通透,气息清明,不杂不妄。 但那般人物,非是大天资者、天命之人,根本难以完成。 故后世修士,多取第二种道途——『以外物铸果』。 世间曾有奇人,纳星辰核心为果,终掌大地厚土之道; 亦有火道老祖,以九劫业火之心炼果,自成“劫主”;又有剑道大成者,以断界神铁铸果,立意“一剑破道”。 甚至还有人,于天地初开之地,得紫气东来一缕,以之为果,斩道三千,位列长青之上。 这种得以逆天之物铸就道果者,也被称作大气运者,这种人并不会比那种纯以自身道种凝结道果者弱,甚至还有更强者。 如果金火道人随意寻一奇物就凝聚道果,日后必有隐患,还是得慎重。 周青的目光此时落在金火道人身上,开口道:“林兄若能得一圣物火根,与自身火种共融,当可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转向老狼,“所以,我需要掌门你帮忙,找出一件‘足够分量’的东西。” 老狼这时也终于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在金火道人身上,神情微微一动,随即收敛如常。 他已认出此人是谁。 心中虽惊,却未表露丝毫。 在这掌门之位上坐得越久,便越懂得何时应藏锋,何时当威。 老狼心中已明白七八分,脸上露出凝色:“......若真要论‘至宝’,门中或许没有。但最近——苍雷城中倒是有一件奇物。” “那是从东海海底中一处劫火残地挖掘出来的灵焰,由拍卖场流落到咱们手中。” “那焰火呈现橙黄色,若以神识探之,一息之内神魂震荡,再息便失控焚神,至第九息融天修士就已经难以承受了。” 他说至此,声音微顿,面色转为凝重:“这东西看着极其危险,而且并非我雷道之物,所以一直封存在苍雷城宝库之中,未敢轻动......” “要不,我可命人将其运来门中?” 闻言,金火道人眉头微挑,神色一动,显然也对这等奇焰颇感兴趣。 周青略一思索,随即开口问道:“此物如今封存于何处?” 老狼拂袖应道:“藏于苍雷城西坊火域殿内,设下雷禁,由三位长老轮值看守。” 周青闻言,便不再多问,只是右手虚拢了几下,做了个手势,道:“林兄以后是自己人,不必在意过多。” 老狼见此,心中微松,脸上神色也缓和了几分。他看了周青一眼,又看了金火道人一眼,终于轻轻点头:“明白。” 那灵焰虽然看上去不简单,平日里也舍不得轻动,但既然周青已将金火道人纳入麾下,再想藏私,反倒显得心胸狭隘。 再说了——周青既开此口,怕是早已心中有数。 ...... 没过多久,金火道人择定破境之地,位于西陵域南侧一处古老火山遗址,距离苍雷门不过万里。 此地天地火力浓烈,岩浆常年翻涌,自古便是火修悟道圣地。 周青亲自安排,命人散布消息:“有半步明道强者将于西陵南境破境证道。” 寥寥一语,瞬间震动西陵。 ——那可是“明道”! 道种蜕变为道果,执掌自身大道之力,成为天地间真正的强者。 此等破境,天有异象,道韵弥漫,旁人得观其成,或有感悟;若有机缘,甚至可助自身破关瓶颈。 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止是火道修士,各方宗门、散修、家族之人,乃至灵、妖各脉也纷纷起行,赶赴西陵南境。 短短数日,火山遗址四周已被万余修士围得水泄不通,道舟飞辇横空,虚空宝楼盘旋,焰光雷鸣不绝于耳。 而在火山之巅,一方大阵早已布成。 金火道人亲坐阵中,于山巅道坛之上讲道三日,晨钟暮鼓不绝,法音流泻。 他本就是老牌融天圆满、半步明道,对大道之理理解深刻,三言两语,便令无数低阶修士陷入冥思顿悟,甚至有数名天罡修士于听道中破境,引得周围惊叹连连。 三日之后,讲道止,天地归寂。金火道人开始闭目悟道,冲击明道。 ......时间一晃,过去二十日。 直到第二十一日正午,天地忽然剧震。 只见火山喷薄,一道橙黄色火焰自地心升腾,燃尽天穹。焰中,似有神纹游动,似星火沉浮,令在场众人心神皆震。 那一株火焰,正是金火道人选作道果之基——“劫火灵焰”,这个名字是老狼取得,真实来历不知。 金火道人全身大道法则涌现,万千火符凝于身外,继而一点点缠绕在那株灵焰之上。 此时,他的身影与道焰渐渐融合,肉身如玉,气息澎湃浩荡,火道之力几乎化作实质,燃遍天宇。 当最后一道道则印入焰中,灵焰骤然一震,竟发出一道龙吟般的低啸。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高空坠下,数千修士皆有窒息之感,强者面色肃然,弱者则当场口吐鲜血,面露骇色。 异象浮现:火龙腾空,赤莲万顷,空中隐有神凤啼鸣,一轮橙日缓缓在半空升起,照耀四野! “成了!”有人惊呼。 ——金火道人,于今日破境成功,证得明道! 这一刻,整个西陵域沸腾。 无数修士奔走相告,传声万里:“又有一尊明道修士现世!” “火道异象现,恐怕还非普通明道!” 然而,就在众人热议未休之时,异变突生。 第二日清晨,苍雷门大开山门,老狼掌门率一众长老,于主殿亲自迎接金火道人。 前者身着掌教衣袍,焚香、奏乐、鸣钟,全礼相迎,迎接大贤。 而金火道人则依旧身披火纹白袍,神情肃穆,于殿前躬身三拜,自此以“长老”身份正式叩门入宗。 第401章 巨门主星——旧禅院 轰然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久,消息席卷诸域: ——火道强者金火道人,青霄圣地出身,当年为苍雷门明道强者所擒,今日竟正式归入苍雷门门下! “他不是当年半步明道时......被苍雷门生擒的那位吗?” “当时苍雷门出手的那位,据说是真正的明道强者......” “可如今他却成为了苍雷门长老?这是收服了?还是折服了?” “主动离开青霄圣地之人,会甘愿投身苍雷门?” 议论之声如潮水。 但无论外界如何揣测、真假几何,金火道人归入苍雷门的事实,已再无可辩驳。 第三日,苍雷门再度敞开山门,鸣钟九响,传令四方,启下山令。 自此日起,宗门派遣大量弟子、使者,前往西陵各域乃至邻近域界,广收门人,重点搜寻凡俗与世家中拥有雷道天赋的血脉之人。 苍雷门招收弟子即宽松又严格,凡非雷道资质者,一律婉拒,不论背景修为,皆不破例。 ——雷道独尊,显然,苍雷门的道路已定。 这一日清晨,苍雷山巅。 周青立于山巅玄雷台之上,身侧是新晋明道的金火道人还有一直沉默少语的雷鬼。 他看向逐渐走近的老狼,说道:“如今风声初起,外界目光尚未落稳,我等正可提前动身,前往芥域看一看。” 周青语锋一转:“告知都天府,准备回返。” 老狼闻言,眼神微震,旋即点头。 周青继续道:“你这边要全力推进,广收门人,尤其是雷道之才,不论凡俗或宗族,只收可用之人。” “你要记住,苍雷门能走多远,取决于——都天府能冲多高。咱们要为都天府的崛起铺好路,他们在外厮杀,咱们后方不能落下。” 老狼郑重答道:“我明白。青兄放心,我定不辱使命。” “嗯。” 周青轻声应了一声,随即雷鬼直接踏步而出,雷光裹挟周青,转瞬化作一道雷虹破空而去,直掠东南,速度之快,瞬息便消失不见。 金火道人紧随而上,金光飞掠,与那道雷光交相辉映,直向天边消逝。 老狼站在山巅,久久凝视他们离去的方向,心头翻涌。 ...... 『巨门主星』已是残破之地。 天空灰暗,道韵紊乱,大地四裂,赤芒流火自天边垂落,像是有火雨自天坠下,久久不熄。 脚下的山脉已经枯死,石林断折,荒风中夹杂着细碎的灵砂与早已失效的禁制残痕。 三名化骨族修士立于一处崩裂山口,负手远眺。 他们皆一身红色磷甲,高有二三十丈,腰间悬符,目光沉静,与人族无异的面容,年岁看上去不大,行止间却自有一股持重气度。 “这就是巨门。”一人低声说。 同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远方。 远处,一线青绿突兀地出现在灰黄的天地之间,像是死地中的一片春色。 那是一座小山,不高,也不巍峨,山下有水流过,清澈见底,山腰间云雾缭绕,隐有檐角浮现,殿宇藏于林间,不显山不露水,却自成气象。 越靠近此地,道则越发清晰。天地像是忽然安静下来,连方才耳边呼啸的星风都消散了。 石青松望着那片青山,心中微震。 他脚步一顿,道:“此地,与外界不属同一道。” “像是......被人锁住了。” 另一人点头:“旧禅院,便在山中。” 他们将身躯缩小到了八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踏入那一方天地。 山脚下立有一块青石,上刻三字:『旧禅院』。 字迹古朴,无锋无芒,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像是多年前某位老修随手所刻,朴素中透着岁月。 石前早有一名灰衣弟子候立,他面容清癯,双手合十,神情平和,语声不高: “奉师命在此等候,三位道友自土亘而来?” 石青松拱手为礼,语气恭敬从容: “正是。我等奉族中祭司之命,特来拜访禅院前辈,叨扰。” 灰衣弟子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师尊已在院中相候,请随我来。” 三人随他入山。山中小路曲折,林深水阔,风声清凉。林间不闻鸟雀,唯有水声潺潺,却不显死寂,反觉静谧。 路边偶有修士盘膝而坐,有人于石上抄经,有人临水打坐,不问来人是谁,只自顾修行,神情平和,目光澄净。 化骨族几人并未多看,心中却都清楚——这旧禅院虽也困于崩星,但其底蕴仍在。 一路无言,行至一处竹林小院。 院前立有石灯,火光微弱,风吹不灭。 灰衣弟子停步,合掌轻声道:“三位稍待,我去禀告。” 说罢转身入内。 竹林幽幽,风声徐来,石灯微光不动。三人静立院外,片刻后,那名灰衣弟子折返,轻声道: “师尊请三位入内。” 院中不大,几间茅舍竹屋错落而建,真就像世俗那种田园村庄一般。 中间一座屋内,窗牖洞开,一位中年模样的男子正伏案翻书,听得脚步声,只是抬头一瞥,便放下手中卷册。 此人一身青衣,看去不过三十来岁年纪,气质温润清雅,若非事先知晓,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哪座学馆的教书先生。 他看向几人,轻轻颔首,道:“远来是客,请坐。” 三人依次落座,石青松略一整理衣袍,起身拱手,沉声开口: “在下石青松,化骨族红骨一脉族主之子,此行奉命前来,欲就一道旧土之事,与旧禅院商议。” 中年儒生模样的师尊轻轻点头,未显惊讶,只道:“愿闻其详。” 石青松也不迟疑,语声平缓道: “此界名曰道域,乃上古旧土,道统残存,然今已久衰。昔年之中枢早已塌陷,诸教互争,灵脉荒废,大势已去。” 他略顿,接着道:“然天地本体完好,道则未碎,界域辽阔,尚可栖身立派,远胜当下巨门崩星。” 青衣男子闻言不语,只是捻着袖边,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既为无主旧土,为何你等得知?” 石青松面色不改,拱手回道:“族中祭司早年游历界外,偶得残图,又有秘器测得虚空法则动向,近年反复推演,寻得此域。” “那数教交争,又属何宗?其中可有残存强者?” 中年男子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话落眼神却在观察石青松表情。 第402章 巨门各教 《荆楚岁时记》:“采艾为人,悬之门户,以禳毒气。” 今朝端午,愿君避祟迎祥,万事安康。 --------------------------------------------------------- 石青松神色如常,不紧不慢道: “据我所知,彼界几大旧教早已元气大伤,弟子零落,不足为虑。唯一稍强者,亦不过自守山门,难成气候。” 那男子点了点头,复又问道: “你等既知此域,缘何不独往?反来邀我禅院?” 石青松神情不变,微笑着回道: “实不相瞒,我族已有脉系先行进入,只是......此域之广远超预估,若欲真正立足,光凭我一族,终究势单力薄。” “况且,此域地势辽阔,脉络纵横,非一族一教可尽掌其势。” “若得诸方共谋、各据一隅,互为犄角,不惟可避争,更可稳固根基,谋长久之计。” 他略一拱手,语气诚恳道:“禅院道脉绵延至今,风骨犹在。我族若能与贵院同赴其域,于情于理,皆是幸事。” 他略顿片刻,补上一句: “而且按族中之意,是欲邀巨门各大宗共往,其域之大,比之巨门主星——” “只大不小。” 屋内一时寂静。 那青衣男子轻轻摩挲着案上书卷,眉宇微蹙,神色平淡,却也未再追问,只是缓缓点头,道: “你之言,我已明白。此事我院中尚须商议。若真如所言,广邀诸教,确也更为妥帖。” 石青松再次拱手,语气从容: “是。此刻我族已有族人前往『照胆剑斋』、『驮仙山』传信,想必不出数日,便会有所回音。” 石青松话音落下,屋中再度沉寂了片刻。 青衣男子合上书卷,神色无悲无喜,只淡淡道了一声:“你等远来,已尽礼数。此事我自会上报禅院诸长老斟酌。” 他略一抬手:“常空。” 门外那位灰衣弟子静默片刻,随即步入室内,双手合十行礼。 “请几位小友先在静室歇息。结果如何,三日之内自有回音。” 石青松拱手应下,神色不变:“多谢。” 他与另外两名化骨族修士随常空退下,往禅院侧院而去。 屋中只剩青衣男子一人。 他静坐良久,目光落在书卷之外。 桌上香炉中烟丝缓缓上升。 半晌,他终于起身,走向后院。 后院小亭中,有两位老者早在等候,一人面容清癯,眉目慈和,另一人身材微胖,眼中却寒光不显,似笑非笑地望着来人。 “可是真有其事?”清癯老者率先开口,语气平缓。 青衣男子点头:“若不出意外,此事大半不虚。” 那微胖长老冷哼一声:“崩星之外,又是一片完整天地.......谁知是福是祸。” “此族不动声色,却通晓外域诸多旧事,岂是寻常?” “这化骨一族打得算盘,不难猜。他们是想将我们推出去试水......若真有隐患,我们在前,他们在后。”清癯老者淡淡道。 “何止是试水。” 那身形微胖的长老冷哼一声,眸中泛出冷意,“他们连剑斋与驮仙山都去了,到时我巨门数家一同下场,无非是想借我们各教之手,替他们探明局势、压服道域,再趁势谋分。” “你说得对。”青衣男子淡淡道,“但这又如何?” “祖星已至崩溃边缘,法则碎乱,灵机干枯,再拖下去,我万万年道统都得散尽。” “你我皆知,这些年我院天资之辈纷纷离散,已有门人远遁外域,只为寻一线活路。” 他语气不急不缓,指尖轻敲石桌,回音微微颤动。 “那所谓旧土,真假未可知,是否藏有禁制、异族、或是更深隐患,也未可知。” “可若化骨族所言不虚,即便是局,我们也得进去看看。” 亭中静了一瞬。 “若是局,也得应。” 这句话像是定音鼓,落地有声。 青衣男子望着两人,缓缓道:“真有那样一处大域......我们此刻不去,将来也要有后人要去。” “既如此,不如我们自己先走一步。” 清癯长老点头:“此事不可贸然,但亦不可迟缓。要尽快决定下来。” 微胖长老神情阴沉,但最终也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青衣男子负手立于亭中,望着山外灰沉的天光,道:“这化骨族算盘虽深,但有时候,也得借一借他们这把火。” “成局也罢,试刀也罢,终归得走出去一步。” “我们禅院,不能老死在这破碎祖星上。” 两人齐齐点头,此刻已无一人再言其他。 ...... 驮仙山 天光昏沉,云雾漫漫,数道长虹自远天而至,隐入群山之间。 此地群山不知其名,却巍峨如龙脊,苍翠古老,足有数十座大山连绵。 而在那山脉之下,埋藏着一头真正的巨兽——一头大鳌龟,其名无人敢言,只知那山,是它的壳。 唯有一处裂谷深渊中,龟首微露于地表。 那一双龟目半合半闭,哪怕未动一寸,天地气机却已受其压制。 山中,几位灰甲族人静立于裂谷边缘,低头参拜。 “吾族祭司命我前来,请驮仙山......共赴新土。” 不久,同样数道长虹自群山之中冲出,迎上几人,最终一同消失在了山中。 ...... 照胆剑斋 风起时,剑鸣动。 『照胆剑斋』,是这个大教的名称,他们没有山门之形,只有无尽剑气横空,寒光纵横天地。 其宗建在万剑峰之巅,峰高不知几许,云烟难掩其势。 自古传承,唯尊剑道,门人寡言寡行,不迎宾,不设宴。 而这一次,一位披风的化骨族修士自山下而行。 他还没有开口,山上却已有声音:“照胆剑,不问缘由,不问出身,唯问你可斩一剑。” 那化骨族修士立于山脚,抬头仰望,身形不动,语声沉稳: “可斩。” 话音落下,云层翻涌,一道剑光自九霄而落,直斩其身。 剑意无形,却割裂虚空,天地仿佛只剩这一线锋芒。 一剑而下,那化骨族修士身上倒刺顿时脱落数枚,磷甲破裂,血肉翻开,几乎立死当场。 可他却不动如山,唯眉心微颤,低头拭血,未退半步。 山巅再无剑鸣,风止云歇。 良久,才有一道淡漠之声传来: “可进。” 峰林之间,一道光路缓缓铺展,通往山巅最深处。 那化骨族修士漏出同样年轻的面容,躬身一礼,拾阶而上,背影逐渐消失在重重光影之中。 第403章 恕归鸟 另一边,周青三人已经进入了一片芥域之中。 芥域有大有小,界中情状亦各不相同。 此域不算广袤,却也非狭隘,纵横近百万里,山川交错,灵脉纵横,地势沉雄,天机充盈,并不逊于外界。 三道身影自虚空中踏出,落于林海深处,周遭灵气蒸腾,古意隐现。 “就是此地。” 金火道人凝神四顾,微微颔首,“我曾暗中查探,此界当为恕归鸟一脉的祖地。” “两族情势如何?”雷鬼低声问道,声音嘶哑。 金火道人缓缓开口,神色凝重:“恕归鸟性情高傲,族中有数尊明道强者坐镇,虽掌控此域,但素来不问外事,久居祖山,不与外族往来。” 他目光微沉,继续道:“而那驺吾一脉,乃是强闯此域,自东南而入,占据大片山地。” “其后设下传送大阵,与外域勾连,源源不断引援进来,势力渐强,据我所知,亦有明道数位。” 言至此处,他语气一顿,眸中杀意微现:“若能潜入其中,毁去传送之门,断其援军,再引恕归鸟出山,联手出击,当可一举拿下驺吾一脉。” 周青静静听完,微微摇头:“先不必绕路。” 他负手而立,望向天际雾海沉沉的西方:“此地既是恕归鸟的祖地,那便先去见一见这片祖山的主人。” 金火道人一怔,随即低声道:“恕归鸟自有尊严与傲骨,而且存于祖地中,不知其手段深浅,若是直接进去,恐怕......” “先谈合作同盟,不行就去与那驺吾联手,无所谓。”周青点了点头。 “走吧,咱们直入恕归祖山,会一会这恕归一族。” 雷鬼默然,金火道人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三人再度腾空,遁光破云而去,直往芥域深处飞遁而去。 不久,穿过一道道绵延山脉,几人渐渐放缓了遁速。 前方一片古老山岭拔地而起,山势浑厚。峰峦之间有雷光流转,灵气浓郁,隐有道韵浮现。 那正是恕归鸟的祖山所在。 刚靠近山域外围,数道身影自林中掠出,拦在前方。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模样的人,身着半身甲胄,气息沉稳,目光扫了三人一眼,沉声开口: “此地是我恕归祖山重地,外人不得擅入,你们是何人,为何而来?” 金火道人略作停顿,神色平静地回道:“我等来自外域,乃苍雷门修士,特来拜访贵族,有事相商。” 边说着,金火道人还特地露出些许明道境气息。 那人神情瞬变,不敢怠慢。 他瞥了眼三人气息,虽不全部看得透,但分明都有不凡修为,除了那位玄衣青年,仅有天罡修为。 他沉吟片刻,随即点头道:“稍等。” 说罢,他取出一枚羽状玉符,捏碎之后便退后几步,静立原地。 片刻之后,远处一道流光飞来,是一名女子,看起来年长一些,面带稳重之色。 她朝三人拱了拱手: “几位道友远来,既有要事相谈,请随我入山。长老已得讯,稍后自会相见。” 周青点了点头,几人并未多言,随她踏入山门。 沿途偶有恕归族人远远望来,见到他们一行皆露出疑色。 跨过数重山峦之后,三人被引入恕归祖山深处。 沿途灵禽振翅,奇花异草夹道,雷云在天穹低压翻涌,灵脉绕山贯地,气息厚重。 而在最核心处,一座青铜古殿静静矗立于祖山中央,四周千丈石柱撑天而立,殿门前雕有双翅振空的漆黑巨鸟图腾。 周青等人刚至殿前,便有数道身影从殿中迎出。 为首者是一名银甲青年,气息沉凝,双瞳中隐有雷光浮动,显是融天修为。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族,羽翼内敛,立于大殿台阶下,静默不语。 银甲青年抱拳一礼,语气平稳道:“我等奉命接待三位贵客,还望移步入殿稍歇,族老尚在议事,稍后便来相见。” 说话间,他身形笔直,态度不卑不亢,语气没有波澜,既无冷漠,也无过多敬意,恰到好处地维持着礼数。 周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率先跨入殿门。 雷鬼与金火道人紧随其后。 银甲青年目光微动,眉头轻挑,在周青身上多看了几眼,未言语,随后带人一同入殿。 大殿之中,灯火柔和,青石铺地,墙上刻着巨鸟展翼的古图。 殿中陈设简朴,仅有几张石椅和一张低案,几壶灵茶早已摆好,香气淡淡氤氲在空中。 周青三人各自落座,银甲青年则带着两名族人侍立一旁,态度客气,却始终未多言,也未主动提及正事。 殿中沉寂。 时间缓缓流过。 外头山风偶尔拂来,殿外的铜铃轻响几声,添了几分冷寂气息。 周青自入殿起便神情平静,目光沉稳,但到了半个时辰后,他终是缓缓将茶盏放下,目光一凝,眉宇间渐渐冷了几分。 “既言长老稍后便来,这‘稍后’,未免太久了些。” 银甲青年一怔,刚要开口解释,却被一旁的金火道人抢先一步拍案而起,面色微沉,冷声道: “哼,倒是好一番架子。我等远来,恕归一族竟让一名年轻者接待,搁在殿中半个时辰无人问津,难道是瞧不起我等?” 金火道人语气中带着怒意,眸中隐隐火光翻动,身上气息轻轻浮动,看上去随时可能动手。 殿中气氛顿时一紧。 银甲青年脸色微变,正欲低声缓和,一道悠然笑声忽然自殿外传来,随即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那人形貌苍老,须发皆白,却面带狡黠之笑,衣袍不整,袖口微卷,似是仓促之际便奔波而至。 他一出现,殿内外中所有恕归族人尽皆躬身见礼: “拜见族老。” 老者摆摆手,目光一扫,笑得愈发畅快,朗声开口:“哈哈,让诸位久等,久等......” 他言语客气,动作却极为随意,吊儿郎当:“失敬失敬,老朽恕归族老『宿秋』,适才正与几位晚辈议事,岂料三位高贤忽至,未能亲迎,实在是失礼之至。” “老朽一听祖山之外有贵客驾临,便立刻撂下事务赶来,连靴子都没穿好。几位若有不快,尽可责怪于我。” 说着,他低头一看,果真一脚穿着玉履,一脚赤足,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 第404章 恕归战局 金火道人眯起了眼睛,:“原来贵族招待贵宾之法,便是空着一只脚来见,倒也别具一格。” 老者哈哈大笑,竟毫不动怒,只作豪迈之态:“道友此言差矣,我恕归一脉素来随性,不拘俗礼,讲究真意。” “我一见三位,心中甚喜,怎会拘泥那点礼节外皮?” 说罢,他便直接落在主位。 银甲青年低头行了一礼,低声道:“三叔公。” 老者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摆手道:“你啊你,怎的这般不小心,让这突如其来的贵客感受了怠慢。” 语气似在斥责,可那“突如其来”四字却说得格外重,目光也正好扫过周青三人,带着些阴阳的意味。 “是。”银甲青年垂首再行一礼,神色不变。 周青神色未动,指尖轻敲案几,静静看着那老者。 名为宿秋的老者端坐主位,先是轻轻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三人,脸上笑意未减,却在语气中多了几分分量。 “几位远道而来,入我恕归祖山,不知所为何事?” 他声音沉稳,不再先前那般吊儿郎当,尤其看向雷鬼时,眉头微动,目中闪过探意。 他能察觉得出,这名白袍光头气息幽晦,似沉似动,颇有异象,不像寻常修士。 不过还未等雷鬼出声,金火道人却先一步拱手开口: “我苍雷门意欲与恕归一族,谈一场合作,结下道盟。” “合作?” 老者再次瞥了雷鬼一眼,唤来一旁侍者斟茶,吹开茶盏中浮叶,语气闲散,“结盟?说来听听。” 雷鬼这才开口,声音嘶哑低沉:“我等愿助恕归,驱逐驺吾一族。” 老者手指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三人身上。 他目光在金火身上稍作停留,最终落到雷鬼身上,神情淡然,片刻后又低头看向茶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几位的条件是什么?” 这次,金火没有开口,反而侧身看向周青。 老者有些诧异,顺着金火道人的目光同样看向那位白衣青年。 殿中静了静。 半响后,周青才第一次开口,语声不高:“恕归一脉,祖地被侵,数年鏖战,迟迟无法逼退驺吾,眼下局势——” “已近山穷水尽。” 话音落下,大殿内骤然一静。 老者眉头一挑,缓缓转头,目光正式落在周青脸上。 一旁的银甲青年也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前辈既见我等身具雷脉,想必早已暗中观察,甚至在思量,我等是否与驺吾有所牵连。”周青平静地看着宿秋,神色不卑不亢。 老者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既不否认,也未辩解,只低头抿了一口茶:“有意思。” 恕归族老不再多言,银甲青年却终于忍不住了。 他沉声开口,语气带上了几分怒意:“你口气不小,怎敢妄评我恕归族局势,言山穷水尽?” “我没说你们。”周青淡淡道,眼神如镜,毫无情绪,“我说的是眼前这副烂局。” 他缓步踏前一步,语气不高,却冷得刺骨:“驺吾一族安营扎寨,战线稳定不退,援兵一批接一批地送进来。” “从地图上看,东南这片地界,怕是早已不姓‘恕归’。” 他环顾大殿,讥讽意味不加掩饰:“几位坐镇祖山高台,饮茶观战,自然觉不出风雨将临。可在这界域各地游走的人,都知道,恕归一脉如今定然撑得极苦——” “放眼望去,这几年来你们赢过几场?夺回了哪一地?是你们困住了敌军,还是敌军在磨你们的根?” 老者眼皮轻动,终于将茶盏缓缓放下,语气变得平静:“你这是在质疑我恕归一族的战力?” “不,我是在提醒你。” 周青冷然道,“在敌人眼中,你们早就不是雷霆后裔,不是什么上古强种,而是病龙枯鸟,撑着祖上余威苟延残喘。” “我等入此界不过数日,从未深入他处。” “可眼下这点蛛丝马迹已足够让我将整场战局推演个七七八八。” 他抬头看向宿秋,眼神平静到冰冷:“雷域东南,已裂三州;” “敌军断水毁脉,连环潜伏;你等族中修士疲于奔命,战线分散如稀泥,救一地而丢一地,围一城而失一野。” “这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拆祖坟——一边拼命保着牌位,一边等着子孙断绝。” “你们要是真有雷霆血性,早该掀桌子、焚庙旗,杀进驺吾中营,而不是坐在这雷骨大殿里,喝茶,装作还在主导这场战争。” “若不是祖脉尚存几分震慑,怕是你恕归的名号,早就成了诸域间的笑谈。” “如今这场仗,你们不是在守,而是在等死。” “还在喝茶,还在顾礼,打得却是尸山血海,守得不过破网残屋。” 周青站得笔直,眼神冷如渊: “你问我们来此有何条件?” “那我便明言——” “你恕归一脉,要想不灭,就得先低头。” “谈合作,是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若是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那我等现在转身离去,也不过是将这座祖山,让给驺吾而已。” 银甲青年猛地站起身,浑身雷光勃发,怒不可遏:“放肆!你以为你是谁,敢辱我恕归——” “坐下。”老者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银甲青年脸色涨红,眼神死死盯着周青,拳头紧握,但终究缓缓坐了回去。 恕归族老者没有立即说话,他只是看着周青,神情平静,在审视他。 良久,他才终于轻声一笑,目光幽幽,似是自语:“这年轻人......倒是够狠。” 话音刚落,大殿外便有风声掠过,一道身影步入殿中。 来人是一位身着墨青披袍的女子,约莫三十许人,五官冷峻,鬓角挽起银钗,双目如寒星,眼角却隐隐挑起几分锐意之锋。 她步履轻盈,一股若有若无的雷息在她周身缭绕,令殿中诸人都微微正襟。 刚一落座,她目光如刃,直刺而来,语气冷冷:“你方才说,什么条件?” 周青看了她一眼,却并未立刻答话,而是缓缓踱步于殿中,目光游移,数次扫向恕归一方众人,神情漠然。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只余他脚步轻响。 第405章 雷鬼出手,明道高阶 良久,他才停下脚步,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我部,缺少坐骑战兽。”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微变。 女子眉头一皱,语气骤冷:“什么意思?” 周青看着她,淡淡吐出两个字:“坐骑。” 他的目光接连扫过殿中众人,神色平静得近乎无情,如在挑拣合用的器具。 这一刻,大殿内所有恕归族人脸上的表情尽数沉了下去。 原本还有人疑惑,转瞬已然全明白了周青话中的含义。 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就是当着他们的面,在说——你们,应当为我所驱使。 “岂有此理!” 银甲青年再次爆发,猛地起身,几步冲到周青面前,手已按住腰间长剑,杀机沸腾。 “你是在羞辱我恕归?!” 老者眉头也随之紧锁,目光如雷,电芒于指尖游走,沉沉压向周青,殿中气息陡凝。 女子轻轻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带着冷冽杀机:“你坐在我恕归议事大殿之中,对着我祖山,说这话——小友可曾思量过,合适与否?” 殿内气氛骤凝,电弧噼啪游走,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炽热。 可就在她话音未落时,异变突生。 一直坐在不远处的那名白袍光头忽地抬起头。 下一刻,一股可怖气息轰然爆发! 轰——! 天地为之一滞,大殿如遭雷击! 那气息凶暴,沉重如星渊压顶,瞬间席卷整座殿堂。 银袍青年连同恕归数位族人,来不及反应,闷哼一声,横飞倒地,惊恐挣扎,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竟在殿内撒野,岂有此理!” 殿外,不少恕归族人连忙入殿,可一踏入殿内,恐怖的力量直接让他们从空中重重砸落在地。 “啊!!!” 银甲青年怒吼一声,死命催动体内灵力,金雷暴涨,狂暴如焚,强行挣扎起身,血管暴突,面容扭曲,筋骨作响。 但那股威压却如天碑镇魂,不容抗拒! 他身子只挣起一寸,便又“砰”的一声砸落在地,脊椎近乎弯折,脸色涨红,竟连抬起头颅都做不到。 “这气息......竟是......”一名恕归长者面露骇色,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 “道友!住手!” 女子终于惊觉不对,明道气息自体内轰然升起,一步跨出,欲强行干涉! 然而雷鬼只是缓缓抬手,一指点出。 轰——! 又是一道无形雷霆碾压而至,比先前更狂暴、更凝实,几如九天落雷,重重压在女子肩头。 “呃——!” 她躯体一颤,口中溢血,整个人瞬间被镇入虚空之下,膝盖一软,重重半跪而下! 肩骨欲裂,血气倒冲,整条脊柱都传来惊人的崩裂之感。 她骇然抬头,看向那名原本不起眼的光头青年,只觉对方身后仿佛有一头雷魔正在抬头睁眼,让她难以抵挡。 而他,仅是低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族此际,已是生死边缘。” 他缓声开口,声音嘶哑,却音如闷雷,“或许......你们还有别的路可选。” “但那样一来,你们这片祖域、这座祖山,乃至于历代先人牌位,都得乖乖拱手让人——一点都保不住。” 他的话语让人绝望。 殿中寂静如死,只有那道声音,回荡如钟鸣。 “现在,” 雷鬼手背轻抬,目光扫过众人,“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与我等同行——三百年。” “做坐骑战兽。” “你说什么?!”一位恕归长老瞳孔骤缩,几乎失声。 但还不等他们反应,一道凄厉的声音忽从地上传来。 “当坐骑战兽?不如......就荡平我族好了!”那银甲青年声音沙哑,面颊紧贴地面,口中血流不止,那是他挣扎时扯裂经络的鲜血。 他身躯几欲崩塌,却依旧咬牙怒吼。 “我恕归......乃上古血脉,承自初劫,纵然今日衰弱,不复往昔,但也绝不能堕落为人族胯下之骑!” “哪怕族长答应,老祖答应,就算三叔公他也点头了......” 他艰难喘息,眸中血丝密布,咬牙切齿道:“我也不答应!” “杀了我也不答应!” 他声音压抑、破碎,却直入人心,像一块沉石落入寂湖,激起众族人胸腔中最后的怒火和尊严。 但更多的,是沉默。 那是雷鬼的气息,仍未散去。 压得他们连开口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沉默中,雷鬼缓缓转身,站在了那银甲青年的对面。 他目光低垂,面容平静,空洞的眼眶中让人看不出情绪。 “你等是否……听闻过‘雷霆道族’之名?”他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 “雷......霆......道族?” 女子脸色微变,几乎是下意识欲起身。 “道友,先......先散去威势,有话好说!” 那老者终究从主位上走下,声音略带喘息。纵是他这等修为,在这股压迫之下也有些吃不住。 片刻后,雷鬼只指尖轻轻一顿。 那沉重的力量,竟在一息之间,骤然消散无踪。 大殿中猛地一轻,众人如释重负,几位恕归族的强者直接跪倒在地,面上浮现震惊与后怕。 “道友想与我恕归一脉结盟、合作,可以。” 那老者一边扶起银甲青年,一边缓缓开口,“但若是想强行奴役、逼迫我族,即便是鱼死网破,我恕归也断不会低头。” 此言一出,大殿气息再度紧绷。 但那雷鬼没有回应,只是退后半步,将目光让开。 周青这才缓步走上前来。 他的脚步不重,但每一步踏下,都有声音带出,在此刻极为清晰。 他目光平静,打量着众人。 众恕归族人本还以为那雷鬼是主事者,此刻却都怔了一下。 ——显然,这一行人真正的核心,是这名年轻人。 那恐怖的白袍光头与另一名火纹道袍老者,竟只是其护道随行? 这意味着——这年轻人背后,极可能还有一个更为庞大的势力在支持! 否则,一个小小天罡境的修士,怎能使唤两位明道强者? 更何况,那光头刚才展露出的实力,分明已渡过『天地人』三重劫,是明道高阶之列! 这等人物,若非出身古宗、古族,怎会屈居护道之职? 第406章 道血! “道友方才所言......是‘雷霆道族’?”那女子终于站起,面色复杂,抹去嘴角血迹,缓声问道。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神情皆变,老者与女子的目光也随即聚焦于周青身上,仔细打量。 但他们终究不敢以神识探查,只得以肉眼察观。 这一看,不由得神情微凝。 “这是......”女子眉头紧锁,低声道,“他的血肉......不是凡体?” “那是......藕?”老者也低语,眼中浮现疑色。 “我这具身躯,是分身。”周青毫不避讳,直接说道,“我本尊,尚在闭关中。” “但我的血,确实是——道血。”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气机一顿,几位恕归一脉的强者皆面露异色。 雷鬼微微侧首,眼神古井无波,却不自觉地站得更直,神情中多了些许肃穆。 周青本无意暴露身份,原打算由雷鬼两人强行压服恕归一族。 以战逼和,逼其投效,再以其之力强袭驺吾,斩其首脉,拔其牙爪。 但眼前这银甲青年......他身上的怒意与血,令周青心生欣赏。 自他踏入望见此人第一眼时,便已察觉此人体内雷霆之力非同凡响,那是一种异常纯粹的雷种力量。 其烈性之中,隐隐透出一丝苍古之意,远胜昔年紫金谷门人赵异全所持的“旱天雷”。 而其血脉本体,更是上古异种恕归鸟,虽不是纯血之身,但却同样不俗。 如此身躯、如此雷种、如此意志,俱在一人身上。 若加以磨炼,此人完全有资格执掌都天府·第四雷卫·都统之位。 正因如此,周青当即转变了原先打算以力压服的策略。 这等人物,若强行逼服,纵能暂驯,却终难得心。 唯有以势牵引、以诚引渡,使其心甘情愿归顺,方可真正化为己用,成为都天府的柱石。 由此,恕归一脉,不可压服,只可收心。 周青缓缓抬手,双掌摊开。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真正的血脉。 他的身躯为灵身,没有本尊那般逆天的骨骼之力,但那流淌于血肉之间的本源道血,却与本尊无二。 他血肉之间,雷霆咆哮,符文滚滚。 一道道古老的雷纹,自他的手背浮现,继而顺着臂膀、肩颈,缓缓攀上脖颈与面颊,甚至连额头之上,也隐约显出古老纹路。 它们并不杂乱,反而隐隐契合某种天地之则,古老、庄重,如大道自演,令人生出膜拜之意。 雷霆自他体内勾动,沿着道纹流淌,发出细微的“滋滋”响声。 而他的双眸,也在此刻,彻底被紫电填满。 “道纹——” “果真是道纹!”那老者神色微震,忍不住上前两步,目光炯炯。 他曾年少闯荡星空万域,远远见过一次道族强者行走尘世,那种威压、那种纹路,至今记忆犹新。 而这等清晰凝实、自然浮现的道纹,唯有道族嫡脉才能显现。 女子亦凝神不语,目光紧锁周青身上缓缓浮现的纹路,半晌,低声道:“幽紫色的道纹......三水青氏。” 声音落下,殿中一瞬死寂。 道族,不假于人间名讳。 而三水青氏,是道族中,最古老的一脉——真正的嫡血传承,曾有天君自此出,震慑八方。 放眼整个道族,仅雷霆道族拥有此等纹路,且幽紫之色越深,血脉越纯。 而眼前这人——身上的道纹非但不淡,反而深得几近凝墨,哪怕他们只是远观,仍感受到那雷霆秩序的共鸣,若有若无地牵动着天地灵气。 “此人......极有可能是雷霆道族的核心子嗣,血脉之纯,恐怕已近『纯血』之境。”女子神情复杂,语气中已不再有最初的冷意,而是难以掩饰的震动。 而他此刻,却只是一具分身。 就在众人惊骇欲言之时,周青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电流,略显模糊,此刻落在众人心中却又无比的清晰。 “我能给出的保证是——我会尽我全力,将追随我脚步之人,带到高处。” 殿中一静,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一句话拽住了。 他缓步向前,一步一步,踏在祖殿石阶之上,震在每一人心头。 “不是苟安一隅的小地,不是困于宗门斗争的昏庸庙堂,也不是做谁人麾下,供人驱使的鹰犬走卒。” “我要走的路,是踏破界限,重塑秩序。” “我之所至,必为天上地上真正巅峰之地。” “若我登临彼岸,风雷可为衣,星辰为座;我座下之人,亦可乘雷而行,饮日月而食,踏万界而不屈!” “但凡随我者,不必屈人之下,不必叩首求怜。” “只需一心向前,杀出血路,便可名传诸天,号令百域!” 他说得极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音,每一言落下,虚空都隐隐颤鸣,殿柱上浮现细碎雷痕。 女子屏息,老者心颤。 雷鬼注视着。 他静静望着那道身着玄白长衣、浑身缠绕雷霆的年轻身影,目光渐渐恍惚。 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许许多多零散的画面: 有远古星域,有雷海天渊,有万神伏首。 而那些画面中,无一例外,都有这道白衣身影,独立万象之间。 “尊者......”雷鬼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未被他自己察觉的敬畏。 金火道人同样注视着周青,神情比雷鬼更加复杂。 他也在此刻,才终于真正明了周青身份。 他不是普通修士,不是大教弟子,也非某个隐世古族之人,而是—— 道族。 早在他被奴役之初,他就曾见过雷鬼头顶那枚印记,那与他所承奴印一模一样,当时他对周青的身份就疑心深种,只是不敢妄测。 而今,一切都水落石出。 这等血脉,这等道纹,这等心性,这等气度,唯有......道族。 他心中,那数年来久久无法散去的郁气,此刻终于随雷霆散去,风消云散。 他曾为自己为奴为仆而感怀不安,也曾隐隐不忿于自己屈居人下,但此刻他才明白,他不是屈居—— 而是追随了一尊未来的天命之主。 “我非是被驱使之仆。”金火道人心念暗转,长长吐出一口气,面色更显肃穆。 “是得幸踏入了......他的道途。” 第407章 收服恕归鸟一族 雷痕未散,殿中一片死寂。 恕归那位老者与女子,皆怔怔望着那站在雷光之中的白衣青年,久久无言。 这世间有资格让他们如此凝滞的事物,实在太少了,而今日,他们竟见到了一桩。 气氛正僵持之间,雷鬼缓缓开口。 “三百年,只有这一次机会。做出你等的抉择。” “若不愿与我等同行,我们即刻转道,前往东南——我相信,驺吾一脉同样认得雷霆道血。”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也没有威胁,唯有一种漠然的定论,此刻的他们,只是一个需要填空的抉择。 而答案,只有两种。 “若想随行,那就现在,跪下。” 最后一句话,如天雷轰鸣,落在众人耳畔。 雷鬼立于一侧,眼神冷漠,浑身雷霆游走,仿佛随时都会动手。 对他而言,能在如此一支衰落残族面前主动展露血脉,已是极大的诚意;若对方还不识时务,那便无需再谈。 恕归一族,自然也察觉到了形势。 老者与女子神色瞬间凝重无比,眼中有迟疑与挣扎交织翻涌。 他们回头望向族中众人,有年迈者,也有年轻人,有男,也有女。 那些族人正站在殿后,个个呼吸紊乱,目光落在老者与女子身上,却没有一个敢贸然开口。 他们明白,现在已经不只是投不投降的问题了。 这是族运存亡之刻。 “族主......” “叔公......” 银甲青年艰难地开口。他披头散发,血迹未干,虽然已恢复过半气息,但脸上依旧苍白。 他本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低声唤了两声,便噤声不语。 他不傻。 他知道,此刻随意一句话都有可能会对老祖的抉择产生影响。 而眼下这局势,他根本没有资格置喙。 他抿紧嘴唇,拳头握紧,却再不言一字,只是望着那立于雷霆之中的白衣青年。 雷鬼言尽于此,站在一旁,神色冷峻。他知道,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这是恕归一脉的选择。 老者沉默地望着眼前那白衣青年,久久没有动作。 他活了将近三千年,早已不再轻信誓言、不再随便低头。 可现在,哪怕不谈那压下雷鬼的实力、那具现天地的雷霆血脉,仅是那青年那一句“我会带着追随我的人,走到高处”,就已让他动容。 而那紫色的道纹,那滚滚的雷光,那震荡天地的血,实打实地摆在那里——不是言语,不是空话,而是血脉本身的承诺,是能践行誓言的根基! 老者微微颤抖,最终低下头去。 缓缓地,他迈出一步。 然后又一步,走至周青身前。 雷光瞬间凝固,虚空都停滞半瞬。 整个殿中,所有恕归族人眼睛陡然睁大,呼吸刹那止住。 那位老者,不是普通人。 他是他们临渊一脉万年来最后一位横渡三劫的明道强者,是族内少数能撑起神通天幕、与外敌死战的顶梁柱。 老者的膝盖刚刚微屈,雷光尚未沉下,周青却忽然抬手,横空一拂,虚空中雷光激荡。 “你不必跪我。” 他语声平淡,却直入人心。 “我原本不需要谁跪我,臣服我。” 周青的眼神在殿中每一个恕归族人身上掠过,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今天,我要一个仪式。” 他说着,指向了那满身雷伤、披头散发,却依旧立在殿前、双眸如电的银甲青年。 “你。” “你来跪。” 周青语气中没有奇怪的情绪,给人的感觉是,他只是要一个仪式,再无其他。 恕归大殿内一瞬死寂,连雷鬼与金火道人都微微侧目。 那银甲青年静静站着,没有动。 他身上的伤口依旧在流血,胸前的甲胄破损,可他身姿挺拔如刀锋,纹丝不动。 大殿中,老者闭了闭眼,低声喃喃:“世儿......” 他叹息,终究说不出“你跪下吧”这句话。 他已老,而这跪拜之礼,本应由他们这些老家伙来扛,不该让年轻一代为他们承担这种低头的动作。 女子神色也愈发复杂,沉默良久,终于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些许沉重: “我是临渊一脉当代族主,这个仪式,由我来执行,最合适。” 她眼神坦然,身姿稳重。她知道,这是一次决定命运的转折,而她,理应站出来。 可话音刚落,周青却淡淡摇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 “不,就他来。” “我要的,不是你们强压下的跪拜。” “我要看见,他是否真的愿意,真正明白,这一跪代表的东西。” 场中寂静一片。 那女子望向周青,又望向仍旧站立的银甲青年,最终没有再言语,缓缓退后一步。 周青缓步前行,走到那位青年面前,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那一身紫色雷霆缠绕之下,却似高耸云天。 “你这一跪,不是为我。”周青淡声道。 “是为你恕归一脉的未来,为你自己,为你将来统御天下的机会。” “你若不跪,就永远是如此残域中的一个落败鸟族遗子。” “你若跪下,日后天高,你可随意飞行。” 青年定定看着周青,片刻后,他终究缓缓开口,喉咙有些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棱角未折的锋意,一字一顿地问: “驺吾一脉,你是要灭,还是收?” 这一问,让众人微怔,都未曾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但周青没有半点犹豫,声音落下: “收。” 银甲青年眉头一动,声音更重几分:“像对我们这样?” 周青点头,答得简洁坦然: “若是你等俯首追随,那对他们——就是强行收。” 他顿了顿,还未说完,银甲青年却已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愈发干脆: “只要驺吾一族地位永远在我们之下,那就可以。” 这句话一出,恕归一脉许多族人眼中神色波动,既惊又异。 周青闻言,嘴角轻扬,果断点头: “可以。” 下一息,银甲青年缓缓弯下膝,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雷音在他身上翻滚不休。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只是平静开口: “我恕归鸟临渊一脉——” “愿追随。” “我宿明世,愿意追随在尊主左右——” “尊主只要遵循方才诺言,指哪,我宿明世,打哪。” 第408章 《万世天锁》 轰——! 天空骤然一声巨雷炸响,紫雷贯天而下,重重轰击在山巅之上。 却无半点毁伤。 反而天地寂静,整个界域都在为这一句誓言而静默。 周青立于雷光之中,低头俯视他,眼中电光滚动,一言未发。 良久,他微微点头。 “好,很不错。” 周青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这几个字,语气平淡。 宿明世此刻心中哀默大于其他情绪,他也完全预料不到,在很多很多年以后,竟会反复得在夜里回想起今日、殿中、雷下。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道平淡至极的声音—— “好,很不错。” 这一句,胜过世间万言,永远烙印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 某域深处,雷池翻涌。 九山围峦之中,一道雷谷蜿蜒,数十丈高的雷瀑自空中垂落。 轰鸣之间,电光汇聚成涡,正有数人盘坐其中,于雷霆中淬体冲关,正冲击破镜。 在他们不远处,一块三丈高的雷霆石碑屹立,这道碑最近几年一直由彭长霄掌握,跟随着都天府四处征战。 每当都天府围地修整时,就会将这道碑放出,矗立在那,供雷卫平日里参悟、修行。 另一边,谷口处,数十名雷修列立,皆披玄青雷纹战袍,神情肃然,目光紧紧锁定雷涡深处。 彭长霄负手立于崖巅之上,青金色长袍猎猎。 他眼望远处开口:“还有多久,你们能稳步踏入天罡巅峰?” 身后陈霆接话回道:“进展顺利,已近临界。后期到巅峰无大瓶颈,最多不过两个月。” 彭长霄微微颔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问,又问:“奉师叔,给战奴司批的资源,落哪一步了?” 奉飞子踏风接近,袍袖微卷,直言道:“资源昨夜已批,雷材、灵物、元丹各一批。可以让小裴前来接收清点。” 彭长霄转眸望他,语气平静道:“她性子稳,以『心雷』入道,适合与战奴司打交道。” 奉飞子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此女与战奴司打交道再适合不过。” 彭长霄没有接话,而是转身望向雷池西侧。 那片空地上,列着两百余修士,同样大多数人身着制式甲胄。 他们身上的气息五花八门,来历驳杂,但皆有一个共同特征——眉心处都有一道蓝色闪电印记。 这群人,正是如今都天府最锋利的矛——战奴司。 细观之下,这批人中最低也是天罡修为,融天境者将近二十人,站立之间,气机不动声色,却令人心悸。 奉飞子望了一眼那边,轻笑一声:“这些人,你又添了多少?” 彭长霄答非所问:“这一年,战奴司出战十二次。如今雷卫不过损失五人不到,主力依旧完全,战奴司虽折损不少,但成功攻克三域。” 奉飞子眯了眯眼:“不错,气势干脆,不拖泥带水。” 彭长霄吩咐,唤人前来。 不多时,三道身影破空而至,落在高台下,齐身抱拳。 走在最前的是一名鹅蛋脸女子,身着素色战袍,脸上泛着常年不退的红晕,面容清雅,却并不显媚,反倒有种邻家小妹的温婉与干净,正是如今『战奴司后勤都统』——裴初言。 她身侧,是一名中年男子,气息内敛,神情沉稳。 他名为陆术,为人沉稳,当初周青多次对其心性刮目相看,如今已为『战奴司督战』,统筹众多战奴出征调度以及督战。 而最后一人,容貌平平,身材中等,肤色微暗,乍一看极易淹没在人群之中。 但若细观其行,步履间竟隐有一种难以言明的韵律,每一步都落在天地暗合之点,令人不自觉多看几眼。 此人,名『封沉』。 封沉如今是融天后期修为,剑道入道,锋气藏骨。 半年前,他曾是某域一宗的主教之力,战奴司攻伐时,为斩其,直接战死两名融天中期战奴。 彭长霄更是亲自上阵,与众多战奴一同围杀,最终又死了数位融天境战奴,才艰难将其斩落。 原本已将其一击劈落,以为毙命,当众人准备焚尸归营时,却发现此人尚有一口残息。 彭长霄当即出手,以雷印奴之,将其擒下。 其后足足一个月,封沉与彭长霄二人皆闭关养伤,才堪堪恢复巅峰。 自那一役起,有这位融天后期修士在前开锋,战奴司之后每一次攻伐都顺利许多。 三人行至阶前,齐声行礼。 “府守大人。”裴初言与陆术同时躬身称呼。 “府守。” 封沉同样拱手行礼,神情平静,语声不卑不亢,虽无恭敬之色,却也未见半点抗拒。 曾为敌者,至此已彻底伏服。 他额心那枚蓝色奴印,在雷光照耀下若隐若现,昭示着其今昔身份的截然变化。 这等效果,实则源于那一道秘印之术。 其法出自青氏古族,传闻乃是青氏初代老祖『青』于太古时期末、道衍时代初,观万魂湮灭、雷海炼神之景,于死地中悟出。 此术名为《万世天锁》,为青氏真正的不传之秘之一。 后历代青氏强者将其细化转化,逐步演化为专供雷修使用的秘法,使之更契青氏一脉的修行体系。 此印一旦成形,因果雷锁封魂,几无破绽可寻。 不同于凡俗宗门所用的制控术法,《万世天锁》可逆阶而控,几乎无反噬之忧。 只需施术者神魂之力足够精纯强大,便可越过修为之限,将境界高于己者生生镇压、禁锢神魂。 久而久之,甚至能浸染其识海,逐步影响、扭转意志,使其忠于施印者。 这门奴印法,正是青氏能够在『道衍时代初』横空出世、崛起于乱世洪流之中的关键根基之一。 彼时星空风雨欲来,万族重组,旧纪崩毁,动荡不安,而青氏却以雷霆之姿拔地而起,仅用三万余年,便跻身星空巅峰之列,压下无数古老世氏族与传承大教。 他们靠的,不仅是那一脉古血的强横、青氏族人的同心协力,更是诸如《万世天锁》这般底蕴之术的暗中推演与施展。 世人只知青氏强大,却不知其羽翼之下,曾有多少古教强族在劫后失踪、沉寂,实则皆已悄然为其所控,沦为傀儡之手臂、利爪之指节。 青氏不言奴役,却执万魂之锁。 他们沉默扩张,极少正面争锋,却步步皆为杀招,令人防不胜防。 世人眼中,青氏高大、伟岸、屹立在世界尽头。 但在其他大族眼中,此族个个都是老阴比,修行于雷霆之道,却喜欢暗中对人出手,极爱偷袭。 第409章 道域天骄出手 而彭长霄施展此法也是极为适合。 他本为青天大鹏与雷龙之混血后裔,两大古兽血脉都极为逆天,神魂之力强大。 虽然其体内本源在幼年期时中有所损耗,但神魂底蕴却依旧雄浑。 再加之以雷法祭魂、常年淬炼,若论魂魄之强,纵是许多踏入融天境的老一辈人物也未必可比。 更重要的是,彭长霄所凝之道种,一直以来都比周青还多! 周青现在道种是在五十枚出头,而彭长霄则已经接近六十枚。 而境界上,他这么多年来甚至还始终压周青一头。 两人若真有一日于道上分生死,胜负实难预料。 那必是一场极为艰难的大战,一场神魂、肉身、大道之意全方位的搏杀。 然而可惜的是,这一生,彭长霄注定不会与周青为敌。 他愿居其后,愿随其行,愿做其手中锋锐。 他注定是会永远站在周青身侧之人。 彭长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缓声吩咐道:“小裴,稍后去奉师叔那里,取回这批刚批复的资源。” “物资繁杂,你与封沉一道商议分配。” “是。”裴初言立时应声,眸中清明。 彭长霄又从袖中取出数十枚玉简,轻轻一弹,悬在裴初言身前,“这些是青师亲自留下的法门,皆是专门为战奴司准备。” “尽快分发,务必督促司中早日参悟,尽速成形。” “明白。”裴初言微微躬身,语气更显郑重。 彭长霄转向陆术,又道:“陆术,三日之内,整备战奴司诸部。苍雷门有急令传来,命我等速归。” 陆术神情一动,随即抱拳低声道:“明白,我即刻安排。” “封兄。” 彭长霄这才看向封沉,语气略微一缓,“你当尽快稳固修为,冲击融天巅峰。若有资源所缺,尽管开口。不久后,还有几场大战,都得你开锋破阵。” 封沉微微点头,没有过多反应。 自他落入彭长霄手里那日起,就已经踏上另一条路,另一种刀锋舔血的修行之路。 ...... 几日后,野灵域南部,一座被层层山峦环绕的古老隐蔽之地中,地脉震动,灵气翻涌。 一处遗留的巨型传送阵,轰然启动。 阵心之中,符文密布,虚空之力疯狂运转。 下一瞬,数十道人影接连现身,玄青雷纹战袍飞舞,都是都天府所属雷卫。 彭长霄、奉飞子两人立于高空看着。 接着,又是一批。 再之后,一批又一批不断踏出虚空—— 整整十轮传送,耗尽了整座阵基的近半灵源,最终,近三百修士落到传送阵各处。 “将此地阵基重新加固,掩去灵痕,布下封隐禁制。”云烈立于阵旁,沉声道。 一名雷卫立即出列,领命而去。 待各部落位安稳,奉飞子当空而立,开口道: “以都天府序列为准,依次通过传送阵,先行返回苍雷门。” 他声音不大,却在天空中清晰回响。 “战奴司留驻苍雷门山谷内,就地休整,恢复状态。” “其余都天府各部,于五日内赶赴指定位置,准备进入芥域。” “明白!” “谨遵令!” 各部都统齐声回应。 …… 太墟玄境东边某处 阳云川拖着伤腿,躲进这处乱石谷已经快两个时辰。 他的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是一柄重锤留下的,血一直没止住,早就湿透了内袍。 他将那口黑色宽剑反插在地上,自己靠在一块岩石后,喘着气,眼神始终清明。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碎石被搅动,声声刺耳。 围他的人还没退,反而越来越多。 他们不敢逼得太近,但已经合围,阵法也在布,三重锁空,一重镇魂,都是奔着太墟金骨来的。 阳云川没有动。 他的右臂已经脱力,握剑的虎口全裂开了,指缝里全是血。 那是一块被追杀时硬接雷击阵时留下的伤,他没躲,因为那一瞬他回头斩了一个人。 那人难以反应,一剑就将其神魂斩碎。 那是这场追杀里死的第十七个,阳云川后脑处的印记已经进入深红状态。 “阳云川,还不束手就擒!” “那块太墟金骨,是你该有的东西么?区区天罡修士,也配染指?” 耳边追杀者的冷喝、讥嘲接连传来。 阳云川未曾回头,只咬牙低吼一声,剑光在身侧猛然炸裂,顿时一名试图逼近的融天修士被逼得连退数丈,脸色大变。 几日前,阳云川曾遭遇多名强敌围攻,甚至有两名融天后期修士联手追杀,一位出自掌天殿,一位出自乾元道庭。 那时他的把柄剑主动冲出,与二人大战,最终强势将那两人斩杀,震惊四方。 但此战后,他的剑就直接陷入了沉寂,直到现在都未曾苏醒。 如今的他,体力渐衰,伤势缠身,几度命悬一线,终凭逆天传承与坚韧意志艰难逃生。 换做寻常天罡修士,在被追杀的第一日时,就不知埋骨何处了。 而这次被围困,他已经到了极限,再难支撑。右臂的太墟金骨黯淡无光,手中黑剑忽然被震飞,脱离掌控。 阳云川无奈,只能强撑着,准备硬扛那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惊天破灭气息伴随巨大冲击波席卷而来,狠狠轰在冲在前面的融天修士身上。 ——轰! 那人惨叫未出,整个人倒飞而回,衣袍破碎,血肉模糊,连手指都断了几根,模样极惨,几欲毙命。 这一击之威,令场中众人齐齐一震,脸色骤变。 他们循迹望去,只见远处山岩上立着一人,是个女子,墨金战袍紧贴身躯,线条凌厉,肌肉收束有力,神色漠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脊柱一线微微发光,气机逼人。 此女正是天裂古国的元圣子。 “还有援手。”有人低声。 但下一息,就有另一人不再迟疑,猛然出手,身影如电,直取阳云川而来,目标直指他体内的太墟金骨。 他们都明白,再拖下去,局势就会失控。如此援手若再来几个,胜负便难再预料。 因此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气息同时暴起,杀意压来,各种术法、法器、符阵倾轧而下,将那片乱石谷瞬间吞没。 第410章 天尊传承——九宫秘术 ——轰轰砰砰! 爆响连绵,尘土飞卷,地面炸裂,乱石崩飞,天地间只剩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下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 他们虽看不清爆炸中情形,却能以神识“感应”到。 一道古老厚重的气息陡然升起,那是......一口铜鼎。 方腹四足,双耳高挑,青铜之色沉稳无光。 铜鼎悬空,正挡在阳云川上方。 鼎下是他,气息微弱,却依旧不倒。 在他身前,还站着一名紫袍男子,手掐古印,背后九处穴窍大放光芒,气息澎湃狂涌,将所有攻势一一挡下。 “来人速退,莫要随意淌入这趟浑水。”有人沉声喝道。 “我乾元强者已在赶来,你等若再执迷不悟,莫怪我等翻脸。” 铜鼎迅速缩小,飞入展通天掌中,在他指尖间滴溜溜转动,声音淡漠:“不过一群窝在偏隅小域的散修,也敢自称大宗?一无底蕴,二无道统,不过乌合之众。” “放肆!”有人怒喝,就要杀上前去。 “多说无益。” 不待敌手反应,元圣子已冷哼出手,双掌齐推,数股破灭气息自她身前虚空轰然喷薄,无差别横扫而出,气势骇人。 “轰——” 尘土再起,杀机遍地,连不少融天修士也变色,纷纷后退,不敢硬接其锋。 正当混乱将起,忽有三道身影几乎同时掠出,气机交织,一同扑向元圣子,皆为融天修士,一前两侧,意图将其封死。 元圣子身躯不动,眸中神光大炽,正欲还击—— 却在此时,忽有一道幽影无声无息横入战场。 那是一个麻衣青年,身材不高,面色平常,毫无气势波动,却在瞬息间出现在左侧那位融天修士身旁,如同凭空浮现。 那融天修士感知灵敏,几乎本能地察觉不妙,身形骤僵。 只见那麻衣青年缓缓伸出一掌,手掌泛起青灰色光晕,隐约有死气缭绕,掌势不快,却锁死了周遭气机。 那人背后冷汗瞬出,心头惊悚至极,在掌影即将印中胸口一瞬,以一种极不合常理的速度暴退,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退出百丈之后,他额角冷汗直冒,望着那麻衣青年,眼神满是忌惮。 “反应得还快。” 风舟低笑,抬手看了眼掌心,又抬眼看向远处那位死死盯着他的修士,轻声道。 其声不大,却让场中许多强者心头一紧。 而那另外两位融天修士,也在同伴暴退之后,纷纷止步,神情凝重,目光同时落在风舟身上。 “没有融天后期在场,今日已难留我等。”展通天沉声开口,背后穴窍依旧闪亮,气息仍在攀升。 明明只是天罡巅峰,身上那股力量,却已压过不少融天中期的修士。 场中不少人目光微变。 “这几人......竟全是天罡境界?” 有人低声惊疑,“战力却极其惊人,身上法门看着就古老,根基深厚。” “那女子,脊柱在发光,掌破灭之力......” 另一名修士凝望远处的元圣子,眼中神色闪烁,似乎想到什么,神魂微震,“怎的与那传说中的一道传承......极为相似?” 他身上同样泛起微弱的破灭波动,显然也是主修此道,感知格外敏锐。 “道友所言……是哪一脉?”身旁一人皱眉低问。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才吐出话来: “脊柱如金龙,引虚空中破灭之力灌体,瞬间爆发......大成者有裂星开域之能,这是——” 他声音一顿,眸光肃然。 “天裂术。” 周围气氛骤然紧了几分。 “天裂古教的......天裂传承。”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难以置信,喃喃低语,反复确认。 另一侧,同样有人盯着展通天,目光紧紧锁在他背后那一片发光的穴窍上。 “这是......” 那人眉头深锁,神色愈发凝重,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断言。 他当即停下动作,直接从储物灵宝中翻出一叠泛黄的古籍,在原地席地而坐,翻得极快,一本本看了又丢,一边翻,一边自语:“不对......不是这个......也不是这卷......” 终于,他停下手,手中一本残页摊开,纸张破碎,边角焦黑,看不清署名,但中央却绘着一幅『道胎剖解图』,勾勒极为细致。 图中,九个穴窍自脊柱起,一路铺展至心后——正与展通天背后的光亮位置一模一样。 他眼神一凝,手指顿住,盯着泛黄的页面,失了神。 须臾,他指尖颤抖着,缓缓落在一行古文上,清晰地念出: “太古初劫,『道原道祖』,见众生戾气横流,万族相伐,不忍其乱,遂证大道于己身,以神躯演万象之理,化万灵为一胎,开太古道胎修行之法,令众生共修大道,止戈而平世。” 他呼吸急促,抬头看了一眼展通天背后闪耀的九道穴光,又低头继续念道: “其后千纪,『道宝天尊』于寂定中悟:‘体即大道,穴藏万象’之真义。观己之百窍,通神藏道,九宫一体,可纳天命、聚轮回、载万法。” 他嗓音微哑,却越来越激动,声音渐高:“遂创九宫道胎秘术,以己为炉,以窍为宫,通九窍、聚九力、化九元,为一胎,逆伐之道也!” 他猛地指向那行最下方的注释小字,颤声念道: “九窍并亮,道心自生;胎成于内,命归一体。九宫若成,破万法而不伤,镇万敌而不屈!” 念到这里,他陡然停住,瞪大眼睛看向展通天,喃喃道: “果然是......那传说中的逆伐古法——九宫道胎秘术、天尊传承,竟然重现于此!” 他眼神愈发炽热,竟带着一种病态的痴狂: “天尊传承!那是天尊传承!!” 声如炸雷,周围数人齐齐一震,眼神惊疑不定。 也正因为他这一嗓子,瞬间将场中不少目光都引了过去。 下一瞬—— 展通天霍然转身,冰冷目光锁定那人。 几乎在那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他身形一晃,已然突兀地出现在其身前。 第411章 传承暴露反遭围杀 “你叫得太响了,下辈子注意点。” 淡漠一句落下,他浑身气机轰然暴涨,一拳砸落! 轰! 天地巨震,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同手中那本泛黄的古籍一道,被恐怖拳劲当场轰爆,血雾炸开,卷起碎页残纸,洒满半空。 “天尊传承?” 寂静的片刻后,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语气中藏着克制不住的炽热。 “交出金骨,饶你等不死!” 一道黑影踏出虚空,手中长戈泛着寒光,他嘴中喊着“金骨”,长戈却直指展通天。 紧接着,又有数道人影自四方浮现,皆是藏匿在虚空中的修士,此刻齐齐现身,将展通天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交出金骨!!” 这一声暴喝带着压不住的贪婪与兴奋,几乎在同一瞬,数道气机自四面八方锁定展通天。 这些人本就暗中窥伺,原想着等争斗结束再取渔利,谁知那惊天一嗓子炸出了“天尊传承”四字,一时间,他们再也按捺不住。 “金骨不在你身上,但若你真得天尊传承......”一名面色冷峻的中年修士缓缓逼近,双手张开,体表火焰隐现,“那便不是一个金骨的事了!” “杀了他,分东西!” 又一人大喝,目中赤红,直接杀了出来,长剑破空斩落,卷起滚滚灵气波澜。 “抢天尊传承者,今日道理都不用讲!” 一位老者冷笑,拂袖之间水光涌动,天地为之一震。 四周空间随之震动,虚空泛起层层涟漪,数十道人影自阴影中踏出,皆是融天境以上的强者,杀意弥漫,气机交织,封死四野去路。 有人高举古器,有人持阵旗布势,更有人直接掐诀凝咒,显然早有准备,不欲留展通天等人任何退身之机。 “好笑。” 展通天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出手试试。” 话音未落,旁边的风舟身上已然黑气萦绕,死亡气息卷地而来。 他脑后那道印记血红如漆,竟如鬼目睁开,透着诡异森寒,显然在此界中杀伐已久,所掠印记之多远超常人。 “真当你们能拦住?”风舟冷笑一声,脚步前踏,浑身生死之力翻腾,气息一时间与数位融天修士对峙。 但下一瞬,异变突生—— “走。” 展通天低喝一声,已一把抓起阳云川,袖袍一卷,背后有金色光轮浮现,竟强行撕开一线缝隙,整个人如流光飞遁,转瞬便横渡百丈,破围而出。 “等等——!” 风舟大喝一声,目睹两人毫不犹豫地遁走,满脸不可置信。 “喂!你把话丢下人就跑是吧?!展通天你个混账东西——” 但他的骂声才刚出口,就看到另一边的元圣子也骤然掐诀,一闪之间化作一道虹光,径直遁入天际,毫不留恋地逃离了围困之地。 风舟瞪大双眼,看着他们一人提人而走,一人转身飞逃,只觉浑身气血逆涌。 下一刻,十余道杀意已然临身。 “你们这群狗东西!!” 风舟怒吼着冲天而起,一路横冲直撞,撞碎一块挡路的巨石,猛然遁空。 而此刻的四方天幕,早已动荡不休。 不止一个方向,诸多隐藏在暗中的强者已纷纷现身,或踏空追击,或施展秘术封锁虚空,漫天遁光交织,纷纷射向他们逃遁的轨迹。 展通天带着阳云川极速前行,背后光轮转动,感知四方杀机不断逼近。 他忽然猛地一转身,一道灵光轰然炸开,将逼近的一名融天强者硬生生逼退,虚空震动,光芒四溢。 可他们身后,已有七八道身影紧随不舍,数道神识牢牢锁定,杀机如钩,层层逼近。 元圣子遁速极快,转身一指点出,虚空中骤然爆发出一道锋锐气束,直贯远山。 两人身法沉稳,骤然侧身,躲过这一击,未曾停顿,继续追杀。 那道力量却势不可挡,穿山破石,硬生生将一座山脊截断,碎石崩腾,短暂阻隔了后方数人。 只见几人神通光影闪动,身形如影随形,再度逼近。 “天裂传承,比之天尊传承亦是不弱分毫!”一人冷喝,“你也给我留下!” 元圣子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声音清淡:“来拿便是。” ...... 第412章 阴暗密室 乾元道庭 周青最近一直在修从石蟾那夺来的《泥蛰术》,此术确实非凡,能让他几乎化作死人一般,毫无声息,就像蟾蜍冬眠。 若不是高出他神识与修为太多的人,根本就发现不了他。 他为了试一试此法门效果,七拐八拐,经常悄悄潜入到了那玄寅的住处、丹室、甚至修行之地周围。 这天,他再次深入了丹殿不少,正巧被他见到那一幕: 一间静室幽暗寂寂,却有光华闪动,其内阵法森然,布满隔绝气息的禁制。 在那静室中央,悬着三道人影——两男一女,皆是年轻修士,神魂早被抽出,仅余残念微颤。 皮肤泛白,肌骨暴露,浑如死物,却还强行吊着一口气,像是专门保留着。 玄寅正坐在蒲团上,一身白衣整洁,衣袍下却满是血色细线。 他一手持火符,一手拿着钩针,竟在“缝合”那女修的神魂残片——嘴里轻声低喃着什么,神情恍若痴醉。 “丹可补身,魂可筑基,情恨之念,最利骨髓......” 他语气温和,仿佛在讲授丹理。 修为运转间,炉鼎后方,一具已经烧焦的人皮被平铺在墙上,那是被他“抽骨炼魂”后的完整遗骸,竟还被精心整理。 更远些,石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符纸,每一张上都篆着一个名字,周青粗略扫了眼,竟有数十张。 那些名字,多半是“失踪弟子”的名讳。 但令人奇异的是,玄寅脑后的印记竟还是那个颜色,只是粉中带红。 周青知晓是为什么,因为此人手下还有几位心腹弟子,充当他的爪牙,替他处理这些脏事。 他偷偷潜入此地,见过那些人几面,个个脑后印记血红,一看就是杀孽极深之辈。 周青望着这一切,眼中并无波动,心底却悄然记下每一寸地形、每一道禁制。 他慢慢退回黑暗,藏入泥蛰之气中,直到彻底遁去,未曾惊动半点气机。 ...... 这些日子,周青已经将那位“玄寅长老”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此人名列内殿第七席长老,外号“白衣丹君”,执掌丹殿门庭,出身于外界一个有名的古丹世家。 外人看来,他修为深厚、丹道通玄,是道庭屈指可数的炼丹大家,言行儒雅,气度从容。 但周青仅扫了一眼那些浮于表面的荣耀,便暗中冷笑。 ——古丹世家的传人,身负六欲丹魔传承,却龟缩在这一方小天地里,靠着炼人夺力、吞魂炼丹苟延残喘,也配谈“通玄”二字? 废物中的废物,不堪一提。 他若真有本事,早该在外界闯出天地,而非靠着奴役弟子、炼人血肉,偷渡境界。 “玄寅长老风采卓然,听说连玄真峰的长老都对他礼让三分。” “他有次在讲道台上炼丹,仅用一炷香便炼出六品金髓丹,连内门师兄都啧啧称奇。” “我听说他一直未娶,道心坚定,是丹道上的苦修者呢。” 甚至还有女弟子偷偷议论他的衣着仪容:“白衣胜雪,仪态风雅,若他一言提亲,我愿为炉鼎也甘之如饴。” 周青听得面无表情,心中有些想笑。 世间就是如此,荒诞无稽令人发笑。 他不是没见过人渣,事实上,他自己麾下的都天府就干的是灭门清剿之事,一言不合,人头滚地。 可他从不掩饰。 屠了就屠了,他周青,从来不拿“正义”遮脸,更不会披一身白衣,便自诩好人、圣人。 而玄寅呢? 那狗东西,白天讲丹论德,夜里抽魂炼骨,喜嗜女色又故作清心寡欲,最喜穿那一袭雪衣,仿佛遮得住他身上的腥臭和贪婪。 周青再难继续听下去,转头离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一直频繁进入玄寅的修行之地,那是一座大殿,带着几座偏殿,玄寅一般都呆在那里。 这天,周青静伏在阴影之中,泥蛰术将他气机尽敛,仿佛整个身躯都与石壁融为一体。 他正藏于玄寅静室之外一道秘墙缝隙。 今日,又有人被召来。 一对年轻男女,身着初门弟子服,眼神中带着掩不住的激动与敬畏,被引入了玄寅的内殿。 “拜见玄寅长老。”两人齐声跪拜。 玄寅微笑着走下高座,白衣飘飘,长发束起,一如道庭讲道时那般风度翩翩。 “你们二人,是近日新引荐的门人弟子?” “嗯,不错,年纪轻,气血充沛,神魂亦凝实。”他语气和煦,目光却落在那名女子身上,停驻了略久。 第413章 人渣玄寅 “你叫......沈潇?”玄寅看向那女子,轻声问道。 “是,弟子沈潇。”女子躬身,姣好身段一览无遗。 “你叫梁牧?”玄寅又转向那男修。 “是,长老竟知晓我二人名字,真是令弟子受宠若惊,受宠若惊。”梁牧堆着笑,拱手道。 “哦......我对天资好的门人,一向记性不错。”玄寅点了点头,又顿了顿才接着道,“你们知我何故召你们来?” 那梁牧顿时挺直了背脊:“听闻长老乃我道庭丹道巨擘,愿受调遣,为长老效力!” 沈潇也急忙附和:“弟子擅养药识草,愿追随长老左右。” “嗯,不错。你们初入道庭,诸事未明,也许多困惑。正好我近日无事,且谈一谈尔等修行方向。” 两人激动,看向玄寅,异口同声道:“多谢长老垂怜,若能随长老左右,就算赴汤蹈火,亦无怨言。” “哈哈。”玄寅轻抚须髯,笑容恰到好处地亲和,“这世间,丹师最重心性,贵在诚意。” 他忽然抬手一引:“不若这样,我正在布一炉‘神魂丹’,尚需炉火初引之气。你等二人便随我观之,也算开开眼界。” 二人不疑有他,连忙应是。 玄寅缓缓走至丹炉旁,伸手一按炉身,炉盖“轧”地移开,一道轻紫色火光从炉心涌现,竟无半点灼热之气,反倒透着几分冰寒——那是“地冥火”,最适合炼制神魂、神魄之类之物。 “此乃冥火炉,是我专门为神魂炼丹所筑。”他神色平静地介绍着,像是在讲课。 “这火......竟不热?”梁牧疑惑地道。 “神魂丹并非以气血滋养,反要以寒焰震荡心神、撕裂执念,使得魂力更为纯净。” 玄寅语气从容,眼中没有一点波澜。 此刻的他,依旧是众人传说中风姿绝伦、沉迷丹道的孤高前辈。 他语调仍旧温和,在与后辈探讨丹理:“不过,魂魄有执,方能炼药。” “我这些年,常感此炉丹性不足,思来想去,或许是所投之‘魂’,缺了最关键的一环——情感的割裂。” 说罢,玄寅忽然转过身,微笑着看向那对道侣,目光平静得像湖面,无波无澜。 “你二人,可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便是那种......身子微酥,心神浮荡的感觉。” 梁牧怔了怔,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听长老一言,倒确是有些异样。” “嗯。”沈潇也点头,“微有些眩晕......但应当是这丹炉内灵息精纯,我等修为尚浅,承受不住所致。” 她强打起精神,正色道:“若是长老的试炼,我二人必不退却。” “呵呵......”玄寅点头,笑意淡然,“既如此,那便继续。” 丹炉旁,冥火幽幽,炉纹时明时暗,仿若魔目张望。 室中灵息渐浓,那种淡淡的迷障之气,也变得愈发黏腻,缓慢地渗入呼吸、浸透血脉。 片刻后,梁牧额上渗出细汗,身子一个踉跄,竟扶住了炉边,神情恍惚:“长老......弟子......怕是......” 沈潇也面色苍白,手扶丹桌,极力站稳,轻声喘息:“身子有些......软,呼吸也重了些。” 玄寅的笑容越发温柔:“无力?那就对了。晕?那也对了。” 他缓步走来,像是照看将倒的弟子一般,一手扶住沈潇潇纤腰,语气中带着怜惜:“初入内殿,便要承此重压,实在辛苦......来,我扶你。” 他掌心在她腰间轻抚,力道极轻,指腹缓缓滑动,像是在评判一块炼丹用的灵材是否上乘。 沈潇的脸色一下惨白,呼吸都乱了。 “你......你做什么!”梁牧呆愣了一瞬,转而怒目圆睁,想要上前,却脚步踉跄,一下子跌坐在地,只能嘶吼。 玄寅仍旧神色不动,语气中带着无奈: “近些日子,我得了一枚古方,谓之『摄感魂丹』,丹书中提到,愤怒、羞耻、哀痛、绝望......皆可化为引子,凝于魂魄之中,方能成药。”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二人,像是自语:“此丹方与我圣门教义极为契合,又恰好,你们送上了门——一对道侣,情深意重,真是天意啊。” 沈潇神色仓惶,身子颤抖地扶住石案边缘,脸上已泛出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毒素入体,又像是筋骨松散。 她试图站稳,声音颤抖:“长老......您说笑的吧?” 玄寅缓缓抬手,在空中一按,浓重的药香扩散开来,幽绿无声,沁入骨髓。 “不必勉强。”他笑了笑,“你们现在的虚弱,才是最真实的状态。无力......正是丹引将成的前兆。” 他走到沈潇潇身边,伸出手按住她肩头,低声道:“放松一点,丹性才不会破碎......你若抗拒,那丹就要废了。” 沈潇拼命摇头,泪水夺眶而出,声音破碎:“不要......不要......” “潇潇!!!” 梁牧双目充血,死命挪动身体,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连膝盖都跪不稳,终是重重扑倒在地,只能嘶吼。 玄寅低头,眼神中浮现出一种极不协调的柔和,像是在看一炉将成熟的丹药,又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塑造的“艺术品”。 他的手在沈潇身上游走,一寸寸地抚摸着她的脊背与肩颈,动作优雅,表情却病态到令人作呕。 随着一件件衣物的掉落,沈潇浑身颤抖,挣扎已无力,泪水止不住地滴落。 梁牧咬紧牙关,声音嘶哑到近乎破裂:“畜生!玄寅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玄寅转头看向他,温和地一笑:“修行者嘛,最重要的是结果。你以为这世上真有‘道心清明’的圣人?只是没到取舍时罢了。” “半年之前,也有一对道侣到了我这,炼那炉丹却失败,我吸收了教训,今日,定能成丹。” 话罢,玄寅的指尖落在女子最后一层素白里衣的系带上,轻轻一扯,她身上最后的遮挡掉落在了地上。 “上次那位女修容貌柔和精致,身姿却是没有你的身段好,放心,我会温柔一些。” ...... 第414章 许芷进入太墟玄境 这老狗,比周青所料的,还要肮脏。 他伏在暗处,一动不动,目光冷漠,死死盯着那丹房深处。 炉火跳跃,红光映在石壁之上,照出一道身影的扭曲姿态。 玄寅的白衣披散,癫狂病态,他身下,是早已失去挣扎力气的女修,泪痕斑驳。 而在玄寅的身后,墙上赫然悬挂着一方斑驳金漆的木匾。 【清微斋座师】 五个字端正峻雅,字迹分明,是乾元道庭内丹术讲道之地的象征,挂在了许多丹香之地。 周青记得,道庭门中弟子梦寐以求想在这木匾下方听他讲一节丹道。 甚至,那匾额下还供着一尊小小的香炉,香火未绝,檀烟袅袅,仿佛在为他这副“圣人模样”加冕。 他身下,是血,是泪,是人性的撕裂与碾碎; 他身后,是匾,是香,是敬仰与传承。 如此之人,令人作呕。 “好一个座师。” 周青喃喃一句,声音极低,他不是在怕被人发现,而是怕脏了这天地。 他心头却已起杀意,不是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厌。 这种老狗......就该他这种恶人来收拾。 —— 太墟玄境,深处荒野,风沙卷起,黄土漫天。 五道身影立于荒丘之上,四男一女,皆着道袍,气息内敛不显,细细感受下都有天罡境界,最高者甚至有天罡巅峰修为。 此时几人正环绕着另一女子缓声言语,语气虽温和,却难掩其中隐隐试探之意。 “许道友,既然你人生地不熟,那不若随我等前往道庭落脚。我乾元道庭为此界三大宗之一,传承已久,底蕴深厚,不失为修行栖身之所。” 为首一名中年男子拱手开口,话语之间带着几分自信与傲然。 “是啊,看许道友模样,应当刚入此界不久,尚未熟悉太墟之境。我等正欲回归道庭,倒也方便同行。”另一青年笑着说道,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眼中那抹惊艳之色毫不掩饰。 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头模样,一身素衣,不染纤尘。 她五官精致,肌肤如雪,眉眼柔和却不失神采,站在那里宛如画中人。 更令人诧异的是,她的修为仅有天罡中期,却独自一人自荒野深处走出,浑身沾染尘土,神情略显茫然。 双方一番交谈下来,才惊觉她对太墟玄境几乎一无所知,连这几大势力名号都未听过,就像是误入此界,且从边荒地带闯出——这实在太不寻常。 要知道,正常进入太墟玄境者,都会从既定入口进入,一落地便是在几大主城中,而那几大主城因布设古阵,镇压法则,几乎感受不到玄境中的天然压制之力。 可此女竟直接现身于荒野深处,能活着走出来,本身就足以引人疑窦。 “许道友,这片荒域压制极强,你这等修为若久留于外,恐难长久行走。” 又一男子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但那目光仍停留在那位女子的眉眼间,难掩炽热。 那女子静静立于风中,素衣被猎猎狂风拂动,显出身形高挑。她神情平和,目光却藏着迟疑与警惕。 若是周青在此,定会一眼认出她——许芷。 数日前,她尚在苍雷城光华阁之中,统筹玉珑仙阙与苍雷城之间的商贸事务。 那日清点货物时,她偶然翻出一枚湛蓝玉牌,通体温润剔透,水意流转,道韵若隐若现。 她起初只当是异宝,但当神识探入其中,霎那间,一股古怪莫测的力量骤然爆发,将她整个人吞噬。 意识恍惚之际,她只觉万籁俱寂,等再次睁眼时,已身处于这片苍茫无垠的荒原。 狂风扑面,黄沙翻涌。 初入此地,她当即察觉到不对——那种源自天地本源的压制之力,要将她生生碾碎。 只是一个呼吸间,她便浑身骨骼作响,甚至有数根细微骨节在体内悄然崩碎。 钻心剧痛传来,她冷汗直流,呼吸滞涩,意识陡然绷紧。 她清楚,若再不设法自救,恐怕顷刻间便要被这片天地硬生生压死! 正当压力愈发可怖,她眼前发黑、神海晃动之际,忽有一股温润的力量自体内荡开,如一层无形的水幕,将那股恐怖的天地压迫自外隔绝。 许芷心中一凛,垂眸望去,只见自己身躯之上,一道道雷霆暗纹浮雕浮现而出,似甲非甲,似纹非纹。 那浮雕紧贴她的皮肤,早年间已与她血肉相融,平日隐于衣袍之下,根本不可察。 若非今日被动激发,她甚至已将其遗忘。 她当即心中一震——这件战甲,正是当年与周青一同在芥域中所得,疑似是从那位强大的青氏族人的储物灵宝中炸出来的。 连周青都曾仔细察看此物后,沉吟良久,最终点头评价:“非残宝,非凡器,此甲......极可能未曾有丝毫破损。” 对他的性子以及阅历来说,能如此评价,便已是极高赞誉。 如今,正是此甲,在关键时刻替她挡下来自此地本源的可怖镇压,使她能够安然无恙的从这荒原深处活着走出。 她目光扫过眼前五人,面色沉静,暗自收敛心绪。 “许道友若无去处,不妨暂随我们一同返回玄元道庭。” 几人中唯一的女修终于开口,语声温婉,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不过也同样开口道。 显然,她不愿显得落后于同伴,在几人争相邀约之后,不得不开口。 “嗯,那便叨扰几位道兄了。”许芷略作思索,终是拱手应下。 初入此界,她对这片天地几乎一无所知,若能借此机会了解太墟玄境格局、诸宗势力、以及修行之变,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几人对视一眼,皆露出笑意,似乎对她的应允颇为满意。其中那名眼神最为炽热的青年,更是忍不住往前一步,伸手引路。 “许道友请随我来,前方百余里处有座传送台,是我道庭在外设下的几处通道之一,可直返乾元城。” 许芷轻轻颔首,一行六人便朝着相反一侧离去,逐渐消失在了风沙中。 第415章 相遇符龙象 乾元道庭 今日清晨,晨钟未歇,一名弟子便静候于周青所在的登真居之外,传来玄寅长老的召见。 周青微微颔首,整了整衣袍,便随那弟子踏上归元阶,直往云台而去。 玄寅的正式会客之地叫做“云台殿”,灵气缭绕,玉树浮空,时有祥禽翔集,宝光自穹顶垂落。 不过,此地周青早已数次进进出出,无比熟悉,此刻还要装出一副惊奇模样。 云台正中,玄寅早已等候多时。 他依旧是一副温和模样,满头青丝随意束起,身着雪白道袍,面容端然,举止恬淡,浑如不涉尘俗的清修之士。 “周青来了。”他抬头,微笑颔首,“坐罢。” “弟子不敢。” “我未收你为徒,何来弟子之称?”玄寅摆了摆手,笑意中带着亲近,“但若你愿,我玄寅愿收你为弟子。” 周青神色微动,抬首看向他,眉宇间主动浮现惊讶与迟疑,看上去像是未料到他会如此直言。 “以你的天资,落于我门下,实为相得益彰。” 玄寅目光深邃,话锋一转,“不过你初入道庭不久,规矩不能坏,我不能越过庭首、掌令,直接将你列为真传。”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玉简、两枚丹瓶,和一只漆黑药囊。 “此乃我炼制的几味五品丹药,皆为淬体养元、筑基稳气之效,你现今修为不弱,然肉身法亦需丹药佐助。” “还有这一道法门,是我年少所修,虽不为大道根本,但亦可通融百法、锤炼肉身与神魂。” “你先为我记名弟子,待过得一年观评,我自会向庭首言明,将你提入真传行列。” “你好生修行,莫要懈怠。” “乾元道庭非是草莽聚地,不缺修士,不缺弟子,唯独不愿错过一个真正的良才。” 玄寅一言一语,循循善诱,目光中带着肯定,话语里满是希冀。 若是寻常修士听得此言,只怕早已热泪盈眶,叩首拜服,口称“幸甚至哉”,甚至当场发下血誓,誓死为门中赴汤蹈火。 可周青只是静静立于原地,低垂的眼帘下,神色澄澈如镜,看不出丝毫波澜。 心底却泛起一抹讥诮的冷意。 那几样赠予之物,外人看来皆属厚赐,丹香浓郁,灵意隐涌,诚意十足。 但周青一眼便看出端倪——玄寅......有些急了。 他非但取出珍贵的五品灵丹,更不惜亲授一门锤炼神魂与体魄的古法,意图再明显不过:想让自己将肉身与元神都凝练至极致,打造成一枚真正意义上的“人体宝药”。 想到这,周青心中微微一动,浮现出淡淡笑意,随即又迅速敛去。 “弟子......多谢长老厚恩。” 他抬首,神情顿时激动起来,语声微颤,神色恰到好处地涌现出几分感动与诚惶诚恐,躬身一拜,“若无长老垂怜,弟子恐仍在道庭碌碌无为,不得寸进。” “此恩此情,弟子铭心刻骨,誓不敢忘!” 说罢,抬起头来,眸光熠熠,眉宇间凝聚着忠诚与感激,就差伏地举手发誓,令人为之动容。 玄寅静静看着他,似是从他眼中读出了某种“真诚”,缓缓点头,笑意更浓:“好,好。” 周青低头将玉简与丹药收好,口中仍不停言谢,句句诚恳,言言肺腑,恭敬得滴水不漏。 那副姿态,若旁人见了,只会以为他已被玄寅的恩泽所深深感动,心悦诚服。 直到离开云台,他脚步平稳,面色沉静,直到转过一座山廊,四下无人时,他才缓缓停步,抬头望向远处云岫,唇角微翘。 “要动手了么......” ...... 待周青步行回返登真居时,已到清晨,天光初亮,云岫之间烟雾缭绕。 远远地,他便察觉到庭外有人影伫立。 那人静静站在云石旁,背对着他,正凝望着山居前的竹径。 周青目光微凝,随即双瞳一缩,神情微变,紧接着便浮现出惊喜之色。 “......龙象兄?” 那人转身,听得声音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温厚笑意:“嗯?青兄,当真是你。” 来人一袭青衣,身形挺拔,年纪看似不过二十余岁,身形高大,神态自若,正是符龙象。 周青快步上前,笑意浮现,“龙象兄竟也到了此界?当真是喜出望外。” 上回于矿脉之中与阳云川相遇,虽有些旧识之感,却夹杂恩怨杀机,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而此刻见到符龙象,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却是不加掩饰。 异域茫茫,能得一位真正熟识之人重逢,终究是难得的慰藉。 “我也是近日才入此界。” 符龙象笑道,语气平稳,“因机缘巧合,落于南域一地,闭关数日方出。” “甫一出关,便听得道庭中有人提起‘周青’之名,本以为只是同名,心中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想来一看。” 他顿了顿,看着周青,“我总觉心中有感,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我这六感灵觉,倒也还算灵。” 周青点了点头,伸手做出请势,“里面请,咱们好好叙上一叙。” 符龙象点头,随后两人步入登真居后的石亭,亭下绿意浓郁,藤萝轻垂,风自云岫中穿过,带来几缕松香与山气。 周青挥袖抹过石案,素白玉瓷茶具一一摆出,又取出自己珍藏的茶罐,罐身以灵木制就,里面装着的正是周长生送他的天心茶。 “来,龙象兄尝一尝这茶,品一品道韵。”周青一面说着,一面倒水温壶。 不料符龙象却微一抬手,笑道:“青兄既好茶,倒不如先尝我这一味。”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黑瓷茶罐,式样朴拙,罐身却有符文暗隐,不知是封印灵气还是单纯点缀。 “好。”周青也不争,便将茶具让了过去。 符龙象落座于石案后,端起一只素青茶杯,五指舒展,手势极稳。 左手拨炉添炭,右手执壶倾注,一道细若游丝的水线自壶嘴落下,滴水不溅,火候温度都拿捏得极是妥帖。 “当心,热。”他语声低淡,目光却带着几分专注。 茶香渐浓,不似寻常灵叶清苦幽香,反倒带着果木的焦香气息。 第416章 青渊 周青低头轻嗅,微微挑眉,笑道:“你这茶,从哪寻来的?” “旧茶,不新。” 符龙象放下茶壶,淡淡道,“雪火木藏地,我亲手种的。这批叶子才养了十年,终究还差些火候,还没出我想要的那个味。” 周青一顿,忍不住笑:“你喝得还挺有门道。” “几十年来,我最爱的事物是我的符文,其次就是这茶水。” 符龙象回得不紧不慢,眼中神色不动,茶杯捧在手中。 周青听罢,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口感果然别有滋味,微涩中带着甘韵,能感觉得到有一缕雪火之气潜藏舌底,久久不散。 “你这茶,倒是清气凝神,能静心。”他轻声道。 “心静,是附带的。” 符龙象笑笑,语气不重,“茶不只是饮物,也非为待客。只是我喜欢,才种、才采、才焙、才烹。” 他顿了顿,望着周青,语气带着调侃:“若心中有事,用茶作遮掩,想缓和气氛、待人以礼。倒也不失为妙法。” 周青一怔,随即失笑:“这话说的在理。” 二人相坐,并未谈修行,不及机缘,也不提彼此所来,只是循着茶香,随意交谈,谈些焙火、煮水、茶木灵性等旁枝末节。 许久许久之后,两人不说话了,各自饮茶。 亭外风起,树枝扫过檐角,发出一点枯响。 “你看我的眼神很怪。”符龙象忽然说。 “你也差不多。”周青回望他。 “怎么,想起了?”符龙象盯着他,似有所指。 周青指尖摩挲杯沿,目光落在他面上:“......模模糊糊的,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是,见过。而且就在前不久。”符龙象看着他,意有所指。 “周青,还是青渊?”周青看着他的眼神,缓缓问出。 “青渊。”符龙象直视他,回道。 “青渊?”周青忍不住想要站起,却被符龙象抬手压住。 “是。而且就在前不久。” 同样一句话,符龙象再次说出,可是在周青耳中听着又是不一样的意思,魂海都隐隐有些震荡。 符龙象笑了笑,慢慢地放下杯,手指拨开炉灰,取出一撮新叶,又换了红砂茶盏,动作极为细致。 “青釉盏不配雪火茶。”他道,“得换红砂的。” 亭中安静了下来。 茶香浮动,炉火微跳。 周青沉默了,这个“前不久见过”的意思,他有些琢磨不出来。 他盯着茶盏良久,不想再纠结这些,开口转向其他问题: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青渊这个人,是怎么样的,我对他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我有他的记忆,却又觉得如同看皮影与刻录一般,看的是他人的故事。有时会让我很是恍惚,我到底是青渊?还是周青?” “你是周青,不是青渊。”符龙象答得毫不犹豫。 周青挑眉:“哦?这话怎么说。” 符龙象闻言,指尖轻动,盖住壶盖,压了压:“你想听我说说‘你’?” “有些东西,我在记忆碎片中见过,有些飘忽。”周青语气淡淡,“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符龙象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坐着,像在回忆,也像在挑选词句。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我第一次听说‘青渊’这个名字,是在我十六岁那年。” “那时我父亲归族途中,收到一道急信——真一神族神子出界,横行无忌,斩了一方强大古域的护界真灵。” “那事震动诸天。但就在不久后,消息传来——那位神子死了,死在三水青氏一位年轻人之手。” 他抬头看周青:“那年轻人名为青渊。当时不过几百岁。” “我父亲说,此子若不过早夭折,将来必立诸天之巅。” 周青神色平静,还是在用指腹摩挲着杯沿:“后来呢?” “后来......” 符龙象低笑一声,茶水入盏,“他再出世时,已是青氏道子、少族主,神资无双。” “他从一隅小域崛起,传说是青氏遗落在外的嫡脉,数百年独自修行,夺造化、斗机缘、踏无数天骄而上。” “青氏回过神时,立刻迎他归族,封为道子。” “青渊入青氏不过百年,便执掌两司一府,重整族纲,废了不少族老,擢拔外支血脉,震服群议。” “他手段狠辣,却不失公道,许多人怕他,也服他。” 亭外风过,有细雨落在檐角,顺着瓦沿滴落石阶。 周青抬头,直视着对面那人,突然问道:“不对,你年纪并没有百岁,怎能知晓百年后的青渊如何?” 第417章 祸斗尊者——青渊 这里是有时间破绽的,如果符龙象真是从过去而来的人,而他与自己这一世又年纪相仿,也就代表着他应当是在三、四十岁左右,就已经来到当世。 那么他就不可能会亲历青渊执掌青氏的时间点。 除非...... “我的确,亲历那段岁月。”符龙象表情模糊,回答的意味深长,却没有过多解释。 周青点了点头,既然其能够从过去来到当世,那么在他身上关于时间上的漏洞与破绽,倒是难以追溯其中原因。 他也不好多过追问。 接着,符龙象又道:“再后来,我随父亲前往青氏观礼。” “青渊那时初掌族务,坐在主殿高位,神情淡淡,言语极少。” “可整座星空的天骄,都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他麾下两司一府,逐渐成型,开始游走星空。” “我记得他出行那日,古兽拉车,仙禽开路,神环绕身,雷云随行。” 他看着周青,缓缓说:“那年,我父亲再次提及说——此子若半路不夭折,将来定然屹立星河之巅一元不止。” “一元,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符龙象比了一个十二的手势。 “后来他打了神族的第二位神子。”符龙象淡声道,“并亲手斩之,血染古宇星海。” “神族震怒。”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回忆时的深寒,“当时神族九尊天命观象祭司于瑶光台合坐,以上古星曜卦盘推演其命数,结果卦象初起便现凶曜连环、八宫失位,苍青之气直坠。” “最开始,他们不信,觉得只是一时干扰。” “可随着推演深入,第七象开时,群象皆坠,斗星逆升——居中主位者,赫然显出一字,祸。” “祸斗星临天枢,勾连四煞入命,气机狂乱,神血不宁。” 这对神族来说,是大凶之凶的卦象。 “观象者中有人当场口吐鲜血,有人道心崩裂,更有一位被反噬而亡,死后皮骨尽枯,头颅化作黑骨。” “那一卦,被神族定为百纪以来最不祥之卦。” “他们最终以神书封之——命曰:祸斗。” “——祸者,破纲毁理,覆宗灭纪之兆;斗者,星中恶曜,与战同轨、以煞为灵。” “此名一出,诸神震惧。” “后来青渊、子卿陨落、各方大战,在我看来,和这一卦兴许有着重大关联,但是我也不敢确定。” “再后来,青渊借此之势,反手清洗青氏。” “灭了十域。” “其中三成,皆是当年随青氏祖辈开疆拓土、血染四荒的功臣。” “当时青渊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勾结神族,充当神族爪牙,可是许多人都知晓,有几域,完全是反对他继位掌权。” “那些大域在混乱中被扣上帽子,被他连根拔起,毫不留情。” “听说在那之后,他再无亲近之人,所过之处,连亲族都低头退避。” “那之后,青氏真正成了他的青氏。” “直到——”他顿了顿,低头看茶,“直到他忽然在天渊战场消失,再无音讯。” 亭中寂静,炉火噼啪轻响。 周青抿了口茶,道:“我听着像是别人的故事。” “我为何说你是周青,而非青渊?”符龙象抬眼看他,“因为你现在,更像一个‘人’。” “我该如何理解你这句话。”周青同样抬头,直视他。 符龙象看着他,轻声道:“你像人,青渊像神。” “他像从九天之上走下来的存在,不知冷暖,不分善恶,只认‘理’与‘道’。” “我曾秉灯夜读他的人物志,我记得的,他是那个把天下人都当手中纹路看的人。” “他说话时,谁也不敢打断;他杀人,不讲缘由;他救人,也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我记得他曾经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低声道: “宁负苍生,不负己道。” “他更像是一位神明,高高在上,令我辈仰望与学习。” “可现在——” 他望着周青眼中的温意与茶杯中的热气,语气缓了,“你会与人共饮,会低头沉吟。你坐在这里,不再俯视谁,也不再遥不可及。” “青渊,看上去像个孤独的人。” 符龙象看着他:“你不像。” “你会讲道,会引人入门,会坐在这里陪人喝茶说话。祖域那些雷修提起你,眼里是敬,也是亲。你传的不是冷理,而是活法。” “你若还如当年,怎会搭理那群人?” “青渊不该是这个样子。至少在我的心中,不是这样的人。” 周青听完,笑了笑。 他没有为青渊辩解,也未为自己申明。 只是缓缓道: “也许……那是他当时的选择。” “我如今,只是走我现在觉得对的路。” “至于那句‘宁负苍生,不负己道’……我评不出对错。”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 “但我不会否定他。” “因为我也不知道,当时他经历了什么,又为何会那样坚定。” “也许有一天,我走到那个岔路口时,会理解他。” “可今天,我还不是他。” 第418章 神与人 符龙象沉默,将茶一饮而尽,站了起来,走到亭边看着外面逐渐下大的雨。 他再次开口,“你知道吗......在我还年轻的时候,世间流传着一本奇书。” “没人知道它从哪儿来,也没人知道是谁编的,只知道那本书名叫《天遗卷》。” “里面记载着一个时代的绝代人物,有雷霆道族的青渊;有羽族的羽皇;有大明王族的神子;还有人族的银龙尊者等等,二十余位人物。” “他们在那一纪元并起争辉,在那本书记载的最后一卷,编纂者写了一段评语。” “不是修为排行,也不是战绩罗列,而是......一段评语。” 符龙象说着,嘴角带上笑意,却也有几分怅然。 “那一段,是单独写给青渊的。” 周青闻言,抬起眼,神色微动:“说的是什么?” 符龙象却摇了摇头,望着远方:“若是有缘,青兄终有一日能亲眼看到那段话,而不必由我来转述。” “我当年看到那一评语,只觉得血脉贲张,心潮澎湃。” “可那一刻,我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遗憾。” “我恨自己为何没有早生一千年、两千年。” “若能与那些人物并世而生,哪怕只是化身尘埃,我也愿亲眼见证他们争锋的盛世。” “我想去看被称作羽族最高天赋的登基者,是何等风姿横绝;也想看那神族神子横刀碎星,睥睨诸族,与我道族诸部对峙的场面。” “更想看青渊......真正出手的模样。” 他语声渐缓,目光却定定落在周青身上,眼神里浮出深重感慨: “银龙尊者谢子卿、祸斗尊者青渊、灵族的长生圣树......竟皆在此世重生,皆转世于我族一脉。” “我曾追查我符咒一族衰落的缘由,察觉我族似陷入某种诅咒——每隔一段岁月,便衰败至极,几近灭族。” “最初,我怀疑是天均之手,认为我族或已被他们完全掌控。可越是深入,越是接近真相,我越发明白,这一切的源头......多半与你们有关。” “当我确认你是青渊转世,周子卿便是谢子卿之后,我已几乎可以断定:我符咒一族的兴衰,恐怕正是因你们而起。” “至于为何你们皆转生于我族,又是何种力量促成此事,我尚无法参透。” “但——” 他轻吸一口气,语声忽转,带着笑: “不管怎么样,老天终究不曾薄我。” “我曾怅然,未能生于那一纪盛世,无缘见诸雄并起、群星灿烂。可如今,你们归来,竟还比我年少几载。” “而你此刻,不在神渊之巅俯瞰众生,也未携万道震寰宇,只是静坐于此,与我共饮一盏茶。” “这就够了。” 周青静静听他说完,抬眼望去,唇角微扬,道:“龙象兄此言,实在说得令人汗颜。” “若青渊如今真在这亭中听着,只怕他纵是脸皮再厚,也要羞得无地自容。”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 “那青兄未免太谦了。” 符龙象亦失笑,摇头道,“依我看,青渊尊者若在,说不定能面不改色、欣然受之。” “你受不得,我反倒更信你不是他。” 二人相视一笑,杯中茶水渐凉,云岫之外风起微动,四野幽静。 片刻后,周青忽然开口:“龙象兄可还记得,当年在野灵域遇到的那座古城?” “你说那战城?” 符龙象挑眉,“我记得,那是我等去取剑道符文时偶然遇见的,那城本是我族旧时战城,曾为先锋,横扫诸域。” “我记得龙象兄当年在族中地位不低,” 周青道,语声缓慢,却意味深长,“是否有什么手段......能将那城,取来?” 符龙象一怔,眼中露出意外之色,“青兄怎的对此城会感兴趣,那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无用也是无用。” “实不相瞒,我麾下都天府日后需以此为基,向外扩张,那座战城,我观之,应当有横渡虚空的能力?” 听到这话,符龙象才恍惚回神,他知晓周青麾下有个都天府,回道:“青兄此言,倒是开门见山。” “那城,是我符咒族长久留存的战争堡垒,自持符阵、的确能横渡虚空,战力不凡。” “对我族而言,其意义远非一器之利那么简单。” 他说至一半,忽而顿住,神色微微变得凝重,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才继续道:“不过如今我族式微,许多旧制已被埋藏荒野,无人问津。” “再者......” 他看向周青,语声低沉,“你如今,也可算半个符咒族人。” “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我便设法查一查——我猜测,那战城应仍封在野灵域中,九成可能是被天均下令封印。” “只要我能查出天均的行踪与其手段,便有机会将那城拿回。” 说罢,他指节轻敲石案,“若能成功,青兄要它做都天府根基,那这战城,我便赠你。” 周青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也随之高了一分:“龙象兄此言当真?” “还能骗你不成?”符龙象立刻回答。 随后,他看着周青,正容道:“君子之言,哪容浮云间。” 周青起身,朗声笑道:“好!既如此,此番换我煮茶。” 他翻手再次取出那只素白茶罐,轻轻揭盖,指尖夹出几片茶叶,细若蝉翼,晶莹透亮,一落入盏中便泛起淡淡霞光。 “此茶名为天心茶,由长生所栽,亲手养出,后又由他亲自出手滋养,几近圣药之品。” 他说着,顺手取来封罐递向符龙象,道:“五斤我独得,龙象兄便取去半斤,权作回礼。” 符龙象伸手接过,手才一触茶罐便停住,神色古怪:“半斤?” “多了?”周青略显诧异,挑眉问道。 “半斤?”符龙象眯起眼看他。 “......” 周青被噎了一瞬,随即咳了一声,摆手道:“好好好,一斤,一斤总行了吧?” 符龙象这才满意地坐回石案之后,缓缓点头:“这还差不多。” —— 石案前,灵光跳动,映着周青面上的笑意。 之后,他放下杯,提及对玄寅的一些谋划。 他将一些思路略作交代,说得不算细,但也足够让符龙象听出门道。 “融天后期,说强也强,说弱也弱。” 符龙象听罢,手指轻敲石案,发出轻响,“不过,据我所知,这玄寅藏得深,远不像他表现的那般专注丹道。听闻他与一古丹世家渊源极深,这方面恐怕有些棘手。” 他顿了顿,再道:“此人久居丹殿,执掌乾元丹权,不是闲人。你若真要动他,须得再谨慎几分。” 周青神情未变,只是淡淡一笑:“那也只能算他倒霉,撞上我了。” 符龙象闻言,也不再劝,只是忽然道:“对了,前几日我有所感应,此界某处似有我族气息掩藏,我欲前去探查一二,需离开道庭些时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若你动手在即,我也可延后些时日再走,助你一臂之力。” “出手之机,还要看那位玄长老能忍到几时。” 周青饮下一杯,“我有几件后手在身,自信哪怕失手,也能全身而退。此界只要无明道强者亲至,留不下我。” 符龙象点头,“听你这么说,我倒也放心几分。” “那金身之法,你已得手?”他又忽然问起。 “已到手中。”周青不急不缓地答道,语气轻松,“算是这次冒险出手的些许回报。若能将玄寅除去,自然最好。若不成,也不亏。” 说罢,他为符龙象续上一杯茶水。 “那就好。” 符龙象端起茶水,几乎快要喂到嘴边,眉头却微微一挑,停下了动作,“不过......以你如今之肉身体魄,已称雄同辈,又为何还要劳心费力去得这么一部金身之法?” 他略显不解,“据我所知,《太墟金身》虽是不俗,但你当下根基极稳,纵再修此法,也不过锦上添花,难登质变之阶,岂不有些鸡肋?” “此法,非为我用。”周青笑了笑,目中有亮光翻涌,“是为都天府所备。” 符龙象闻言一怔,随即释然,露出笑意:“原来如此。我族那座战城,你也正是为都天府一脉而准备。” 他放下酒盏,赞叹道:“我族的底蕴战城,还有这么一门至高法,这等倾力铺路,青兄倒是真下本了。” “他们值得。”周青淡声道。 “呵……”符龙象摇头失笑,“必然,必然值得!” “我期待青兄的都天府重新站在星空之巅的那一天。” 两人对饮,雨声渐大,将两人声音逐渐藏在了亭子之下。 第419章 开战!直指东南! 恕归祖界西南部,天色未亮。 寂静的山林尚未从黑夜中苏醒,大地沉沉,风止云伏。 忽然,一道尖锐至极的鸣叫自祖山深处骤然响起,如裂帛穿空。 紧随其后,是骇人的震动。 整座山林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搅动,林木颤动,岩石轰鸣,惊鸟振翅,兽群奔逃。 刹那之间,无数恕归巨鸟自山腹、岩洞、古巢中腾空而出。 它们通体漆黑,翼展遮天蔽日,羽毛坚硬如铁羽,爪下不时迸出电光,嘶鸣震耳,直冲云霄。 那一刻,整个西南天穹都被这群黑鸟所吞没。 它们不作呼喝,也不曾回首,唯有翅振声此起彼伏。整支族群,在长夜与雷光交界之际,直线飞向东南。 ——那里,是驺吾族的驻地。 驺吾族盘踞的雷泽地域地势低洼,遍布积雷湖、碎岩岗,云雾沉沉,雷电终年不断。 电蛇游走湖面,细雨混杂雷光,从不曾停歇。 而今日,当天边那黑压压的鸟潮逼近时,整个雷泽都被惊动了。 战斗,在无言中爆发。 没有使者通告,没有喊阵布阵。 两族之间早有共识:仇怨无需言说,兵戈即是语言。 双方相遇那一刻,无数黑羽与白影于雷泽上空碰撞交错,雷鸣震天,杀伐骤起。 —— 他叫宿严,出生在祖山的雷林古巢,两百年前羽翼成形,便被送入族地修行。 他没什么背景,血脉也较为驳杂,天资中上,在族中排行不前不后,平时多是负责巡地、守界,最多不过随小队讨伐些潜入之敌。 可今日不同。 祖山鸣动,他听见那声尖啸时,心头便生出从未有过的悸动。他跟着族群自林中冲出,没来得及多问一句,便已腾空。 他从没见过族人如此整齐地出动,漫山遍野,全是同族的身影。 年迈的长者、沉默的修士、羽翼尚新的后生,甚至还有几个已多年未露面的族老。 “他们......都出动了。” 宿严心里微震,但他没多问。像他这样的普通战士,只需跟着飞,跟着杀。 天色是灰的,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东南方向的雷泽,已经被万鸟黑潮吞没。 他也不知飞了多久,只觉得耳中轰鸣不断,直到一头白影猛然冲天,从雷泽正中扑来,爪光如刃,一击劈来。 是驺吾族人。 宿严来不及多想,立刻展开羽翼,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疾弧。 他直接化作了人形道胎——这几年他习惯了近战搏杀,以羽刃为兵,迅捷为势,反倒比本体更灵活。 他的双掌交叉斩出,两道乌羽光芒化作刃轮,朝那驺吾劈去。 对方却身形一闪,竟以爪尖挡住羽刃,硬生生将其撕裂,反手一爪刺向宿严面门。 宿严低吼一声,转身翻滚,堪堪避开。 血,从肩膀流出,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耳中风声愈急,四周越来越乱。 他看见同族在不远处坠地,身躯焦黑,羽翼残断。 他也看到一名驺吾族人大笑着掀翻三名恕归修士,那人身材高瘦,脸上的虎篆如烙,出手狠绝,一拳带起的雷电便能轰碎山石。 宿严心中一沉,却没退。 他从腰间取出雷羽匕首,那是他两百岁时猎雷兽所得,自己炼出的兵刃,不曾开锋,如今第一次拔出。 他扑向那名驺吾修士,匕首藏于羽翼之下,悄然逼近。 那驺吾猛地转身,露出一抹冷笑。 “来的好。” 拳光轰然砸下。 宿严用双臂格挡,骨裂声响起。 他借势贴近,匕首直刺对方咽喉,却被硬生生格住。二人贴身纠缠,竟从空中坠下,重重砸入地面。 沙尘四起。 不远处,雷湖翻涌,血水横流。 宿严挣扎着起身,身形微晃。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匕首已深深刺入驺吾修士的咽喉,那匕首虽看上去普普通通,此刻却有狂暴雷电狂躁而出,直冲那驺吾族人的神海。 对方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宿严也笑了,只是刚吐出一口血,还未来得及抹去,天穹又有一道白影坠下。 他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一道雷光贯体。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挣扎,只是眼神缓缓涣散。 他看到天色转暗。 看到风中羽翼飘落。 看到无数族人还在搏杀、怒吼、流血,有人以人形对战,有人显出本体遮天蔽日。 他在想:一换一,倒是不亏。 然后,他失去了知觉。 —— 第420章 两族之战 另一边,核心战场,一道身影首先撞入战场中心,带着风雷而去。 那是恕归鸟一族的族人,身着半身乌黑甲胄,面容刚硬,长发高高竖起,神情肃杀。 他身后,一头巨大黑鸟虚影若隐若现,气息森然。 而与他对撞者,是一名驺吾中年族人,人形俊美,肤白如玉,眼神却极为锋锐。 白色短发随雷风摆动,他的左脸至脖颈处,同样有一道虎形古篆,自皮肤浮现,时明时灭。 未及三息,那恕归族族人已被一连串雷电重拳轰入地底。 白发修士不作停留,身形一折,猛地冲下,雷光炸开,直入地层深处。 —— 北侧,高空中传来一声凄厉鸣叫。 一头恕归巨鸟展翼冲霄,羽翼拍动间雷光四起。 其后紧随一头白虎,其躯修长,步伐极快。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条长及双躯的尾巴,甩动时如雷鞭炸响,空中被它生生扯裂一道雷痕。 两者迅速冲入云层,展开激烈搏杀,尖啸与怒吼交织,不时有羽翼残片与白色虎毛洒落天穹,连带着血肉,泼洒落下。 整个雷泽上空,已然化作一片杀戮之域。 黑羽与白光交织,怒雷与哀鸣齐发,山石炸裂,湖水翻腾,血肉横飞。 本体搏杀、道胎对决交错进行,有恕归族人背生雷翼,手持雷矛独战数敌;也有驺吾强者以虎躯横冲直撞,扑杀撕咬。 雷泽的天色,被漫卷而来的黑与红彻底改了颜色。 —— 随着时间推移,雷泽边缘的山岭之上,已有不少修士汇聚。 这些人,大多是本域土生土长之人,只有极少数是从外界跨域而来。 他们或结伴,或独行,衣着各异,却都凝神望向同一个方向——那一片雷霆翻涌之地。 这是一场不寻常的族战。 众人心头清楚,眼前这片恕归鸟一族的祖界,并非寻常芥域。 世间芥域种类繁多,大多数需依附于主域而存,或是古域孕育出来的副界,比如玲珑芥域,或周青前些年遇到青氏族人之地,又如近年被都天府攻伐的那些小域,皆属此类。 这些芥域,气机根本,皆系于母域,一旦母域受压,它们也难逃影响。 譬如当今的符咒祖域,便是大界积弱,诸道寂灭,连带着这些附属芥域,也都显得日渐衰败,道力薄弱,灵脉干涸,甚至有些芥域已渐渐不复存在。 可如今这恕归鸟一族的祖界,却显得不同寻常。 它竟能引来外域强族驺吾入侵,这说明,它并非依附而生,更非某个大域的衍生,而是一个独立于大界之外、完整而古老的“域”,自成天地、有其本根。 域不系天根,必有己脉。 而驺吾一族,自破入此界以来就势头强劲,吞地兼并,几乎数次杀入恕归族的中央地界。 他们在这片雷泽驻地已有数年,此番竟遭恕归一族倾族杀至,自然引来诸修观望。 此刻山岭之上,一名青衫修士轻声开口: “......动手了。” 他的声音虽轻,却瞬间让不少人目光一凝。 “恕归鸟终于动手了。” 一旁灰袍老者缓缓点头,目光盯着远方翻滚的雷云,“看那天势,那地震......此际不比以往,出动的恕归族人太多了。” 他抬手指向东南:“你看那边,几乎全是融天修士在捉对厮杀。黑羽遮空,雷泽溢血......那是恕归一族在血战。” 听闻此语,不少人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果然,天边有乌云压阵,沉沉一片,一道道雷霆化作银蛇,在空中四处乱窜,云层之上,不时有黑羽盘旋、坠落,也有雷光直贯大地,引发剧烈震颤。 这一刻,山岭上的众修不再言语。 连这些未涉战局的旁观者,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试探。” “不是争地。” 有修士低声言道,声音像是从喉中挤出,“这是要拼命了。” 此刻,在距离战场极远的东岭一隅,有三道身影静静立在峰巅。 山风猎猎,云海翻涌,他们身后是一处幽谷,雷气弥漫,却似被某种神意镇压,不敢外泄分毫。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青年,身穿一袭白色玄衣,负手而立。 他望向战场,没有说话,眼神始终停在一个方向。 那一处,有一位银甲青年,正奋战于雷泽腹地。 其人长剑破空,身影如电,一人独斗数位驺吾族的融天后期强者,血战不退,杀意滔天。 第421章 周青的谋划 “咱们……不出手吗?” 站在其侧的是金火道人,眉头微皱,看着远方天穹中染血的恕归羽翼与驺吾虎影,低声问道。 周青没转头,只是摇了摇头。 “让两族再打一打,”他平静开口,“人太多,难以掌控。” 金火道人站在其侧后方,闻言神情微顿,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张再平常不过的青年面孔,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眉眼未动,神意如水,仿佛刚才说出那般冷酷话语的人并非他自己。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金火道人心头一震。 那一瞬,他心中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错觉。 眼前之人好像并不是一位仅有几十岁年纪的年轻人,也并不是一位天罡境界修士。 而是一位早已登临高位、决断乾坤的——王者。 他自然知道,眼下两族之战再如何惨烈,若周青真想出手,只需传令,他与雷鬼齐动,再加上之前暗中布局的那些手段,不出一日,不论是恕归还是驺吾,皆可尽数收于麾下。 甚至连其族中老祖,都不敢不从。 然而他却没有。 只是淡淡一句“人太多,难以掌控”,便将无数生死轻轻带过。 这短短几个字,轻描淡写,却分明在宣判两族成千上万族人接下来的命运——该死的,便去死;该存的,最后留下。 他不是冷血。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清醒,所以才绝情。 世人皆说得天下者必用重典,可真到了这一步,真正能将“多了难控”视作杀伐之因的,又有几人? 金火道人望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极古老的词。 ——“雄主”。 那并非简单的王,也非寻常的强者。 不是霸者的狠,不是枭雄的毒,而是王者的算。 衡量天下,不以喜怒而动,不以情义为先,只在利弊之间取舍分明。 一个“太多,难控”,便将千百生灵置于血火之中;一声不语,却胜过万般动员。 金火道人喉咙微动,忽觉发干。 他眼中闪过些许迟疑与复杂,转瞬即敛,只留下几分沉重。 他曾见过不少年轻英才,自诩器宇轩昂、意图开疆拓土; 也曾读过古史残卷,听过那些绝巅人物的传记列闻,如何割据一方,谈笑间定下天下棋局。 可他们的气魄,无论再盛,再如何摧枯拉朽,终究......有其边界。 有的人锋锐,却受限于血性;有的人果断,却容易受人情所绊。 唯独眼前这个人,安静、平和、甚至有些冷静得过分,但正因为这冷静,才显得骇人。 他还未彻底登顶,却已在心志、在格局、在气机之中,展露出一种真正掌控生死与众的姿态。 那不是将对手视作蝼蚁,而是将一族、一域,乃至天地苍生,尽皆置于手掌之上,任其翻覆。 ...... 时间很快过了去了三日。 天色愈发昏暗,雷泽上空的血云已然汇聚成渊,一道道雷光时隐时现,将战场照得时青时赤。 远处的厮杀依旧激烈,双方此刻已杀红了眼,法门交织,道光横空。 大片雷泽已化作焦土,飞禽断羽,虎啸失声。 周青却始终负手而立,静静望着远方,。 又过了一会,他忽然开口了,“时间差不多了。” 金火道人闻声微怔,随即上前一步,等待着他下一句开口。 周青依旧望着那片被雷火染透的天地,缓缓道:“动身吧。” “是。” 金火道人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周青却又道了一句:“星阵也别全毁了。留下一些隐蔽的,位置偏僻些,给他们逃走的路。” 金火道人脚步微顿,回首看向那道静立山巅的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放他们走?” 周青摇了摇头,“那几位明道修士,若临死反扑,终究是麻烦,莫要伤了恕归一族的根基。 “今日的我,还无法承接这种代价。” 这句话落下,金火道人点了点头。 他知道,周青不是怕——而是不愿为无谓之人力耗气机。 而后,周青话锋一转,语气更缓,却比方才更冷: “此界驺吾,并非主力。” “擒下一部分就够了。” “到时候奴役这些驺吾,迅速撤离此界。” “我们不能与其主力接招。” 另一边,雷鬼微微侧身,面向金火道人,道,“我已查过,这雷霆驺吾族,在外界横扫数域,正值强盛。” “侵入此界者,不过是其中一支罢了。” “他们能在这占据地势,就是因为恕归鸟族过于忌惮其主脉,畏手畏脚,不敢搏命。” “但我们不是他们。” “我们既动手,就不能与强敌纠缠。” “只截这一支,斩其势、控其人、夺其资源——够了。” 第422章 雄主之资 金火道人听着,他已隐约意识到,雷鬼的行事风格与周青的几乎相同,两人几乎同出一脉。 “......那么,恕归鸟族呢?”他试探着问。 周青闻言,终于轻轻转头,“自然一并带走。” 他顿了顿,再次望向远处,“恕归鸟族在答应归顺我们之前,就该意识到,他们早已别无选择。” “若不归顺我等,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驺吾磨掉根基,蚕食山川,坐化祖地;” “哪怕强行出手,暂时胜了,等驺吾主脉反应过来,潜入强者横空而来,恕归依旧是待宰之羊。” 他语声不大,却字字分明,像一把钝刀缓缓压入。 “所以当我们提出三百年为期,要以他们一族为坐骑战兽之事时,恕归族没有激烈反应。” “因为他们明白:其一,我们有明道高阶修士坐镇,未必会比驺吾主脉弱;” “其二,我们只取三百年,不夺族运;” “其三,我是雷霆道族嫡脉——他们很清楚,在真正的星空之下,驺吾又怎能与我相提并论?” 语气落至此处,周青忽而轻笑一声,继续又道: “你以为恕归一族真有多么清正?他们心里未必不是在算计,借我之手破敌,自己得脱。最好我与驺吾拼得两败俱伤,他们便能从夹缝中活出一线。” “上古异种,自有傲骨,也有傲心。若非被人夹着、境地逼迫,又岂会这般低头?” 他低头,伸出一手,五指缓缓握紧: “不过——一旦落在我手中,那便不是他们能挣脱的局。” “他们要想摆脱?那就晚了。” 话落,山风突起,卷动他袖袍。 周青依旧负手而立,站在风中,神色不变。 金火道人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只觉一股莫名寒意自脊背升起,直透骨髓。 他是三人中最先进入此界的,对这一方天地的山川地脉、族群分布已算熟稔。 但此刻,他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局势的掌控,早已被眼前这两人远远甩在了后头。 这两人分明才是此局真正的布局者。 甚至于,他此刻回想起自己当初首次传讯回道域的情景,心中竟升起一种诡异的荒谬。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极有可能,在他发出传信的那一刻,周青便已启动自己的手段,开始调查此界的一切。 这个年轻人知晓的一切,极可能比他这个“先行者”还要多。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这让金火道人心中震撼,更有深沉的敬畏油然而生。 这个年轻人,不但手段狠厉果决,而且算计之深,布局之远,几乎令人不寒而栗。 他看似在与恕归、驺吾争斗,实则却是在逐步编织一张囊括全局的大网: 驺吾是磨刀之石,恕归是羽翼之骨,雷鬼与他则是其于暗处斩断变数的刃。 ——这是在一步步养羽翼、定大势。 一步步将敌人推入可控的局势之中,一点点将可用的人收入麾下。 无声无息,却无可抗拒。 恕归与驺吾,不过是他的刀与鞘。 刀,可为锋芒之用;鞘,可藏杀机之势。 锋锐也好,华美也罢,最终不过是他手中的器——挥之则战,弃之则亡。 金火道人眼中光芒闪烁,一时之间,不知是赞叹,还是战栗。 他已修行三千余年,早已名副其实的老牌修士。 在外界,多少英才见他都要恭敬三分,若按辈分,这种不到融天之境的年轻者,早就该乖乖排队称他一声“前辈”,甚至是“老祖”。 但现在,他望着那道淡然站立的身影,若真要让这小子来布局自己,不说被他玩死,至少玩残,是一定的。 金火道人忽然有些干笑,心中喃喃:“这哪里是什么天骄......这分明是未来某一方势权的执刀人啊。” 他摇了摇头,想甩去那点莫名的寒意。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周青语气淡然,“再过不了多久,就到时间了。到时你与雷鬼一同出手,速战速决。” “都天府那边......想来也快抵达此域了。” 金火道人心神一凛,终于彻底回神,收敛心绪,沉声应道:“明白。” 话音落下,他脚下微动,整个人便如一道幽光,几步踏出,瞬间消失在苍茫虚空之中。 天色不变,战火犹在,但此界两族之后的走向,已经悄然偏转方向。 —— 第423章 撤退号角 战场深处,虚空被两道雷霆之力影响,有些震荡,出现涟漪。 宿明世银甲披身,金发凌乱,浑身雷电滋滋作响。他骤然前冲,手中长剑猛然划出一道灿灿雷光,与敌手硬撼一记! “轰——!” 气浪掀天,雷光炸裂,两人身形俱震,却皆未退。 宿明世身上甲胄已有裂口,胸前一块银甲崩碎,露出皮肤焦痕,但他却气息沉稳,双眸炽亮。 恕归一族,本就以吞雷归源为血脉天赋,在这片雷泽之地,更是愈战愈盛,几乎没有力竭的迹象。 对面之人亦是不凡。 那是一名年轻模样的修士,一袭黑白长袍被风雷鼓动,猎猎作响。 他俊美异常,眉眼深刻,一头白发高束,与其他驺吾族人相同,其左侧面颊上,也有一道道古篆覆盖。 不过,细看之下,那古篆又与寻常驺吾族人的篆文不同,纹络深处竟隐约浮现六重轮纹,每轮皆似虎首开啸、纹中吞金,气息间隐含些许不可名状的威压。 “恕归一族,果然不弱。”白发青年嘴角带笑,声音却冷,“久仰大名。” 他双手虚握,掌心雷光生灭,一瞬间,一道黑白双色的雷霆自指缝间凝聚而出,劈然作响。 这是驺吾一族的『混衍雷』,其中黑为噬雷之力,白为金之本源,雷中孕金,毁而不形,专克同类。 “你的血脉,比之不久前我杀的那些驺吾,都强。” 宿明世冷然开口,金雷缠剑,身后虚空间,赫然有一头漆黑巨鸟缓缓凝聚而成,双翅展开,遮蔽风雷。 “你也是。” 白发青年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背后的漆黑巨鸟,讥诮道:“这些年与我交手的大乌鸦,你的血脉,也是最强的。” 宿明世不语,唯长剑指地,雷鸣乍响! 瞬息间,双方再度交锋! 雷霆四溢,剑影横空,拳印一个接着一个打出,黑白混雷与金雷交缠,短短数十息内,二人已交手百余次。 每一击都似要撼碎雷泽之地,远处恕归与驺吾族修士纷纷避让,根本无法靠近! “吼!” 一声巨响,如九霄虎啸、天外鸟鸣! 电光间,两人齐齐止步,雷光吞吐之间,身上忽然异变。 白发青年身形剧震,猛然踏前一步,背脊弓起,周身虎纹泛动,咆哮之间,他全身猛然炸裂出金骨雷鳞,须臾间显出原形—— 一尊巨大白虎出现在了虚空,四爪踏电,躯体长近二十丈,其后虎尾竟是比躯体还长了不少,高高吊在空中。 白虎之形,异骨之躯,尾长于躯,纹如天书——正是驺吾一族真形。 而宿明世亦在此刻爆喝一声! “唳——!!” 高天之上,一头通体漆黑,雷电遍布的巨鸟长鸣震空,双翅之下雷云翻涌,黑光乍现! 它眼中金雷流转,身形如山岳,展翼有三十丈不止。 两尊极为接近祖相的雷霆异种,于雷泽之中,以真形搏杀! 一鸟一虎,每一次冲撞,便有一座雷云崩塌;每一次撕咬,便有闪电倒卷入地,劈得大地裂纹纵横,电浆四溅! 虚空中雷光乱舞,一时间竟无人敢近二者千丈之内! 然就在大战至最炽时—— “呜————!!” 忽有一声悠远苍凉的号角,自东南腹地传出! 号角声初响,雷云震荡,整个战场中的驺吾修士齐齐一震! 宿明世正与那白虎缠斗,忽听此声,神识剧震,雷羽微颤! 那白虎也猛地一顿,在瞬息之间察觉到某种命令的落下,雷目冷峻,不再迟疑,猛地振身后退,化作一道白电向战场边缘飞去! 战场中,不少人脸色骤变,战意顿时一滞。 “那是......撤离号?!” “怎会如此,明明我们尚未溃败——!” “这是族中最高等级的战场指令......必须遵令!” 顷刻之间,前线厮杀中的驺吾修士纷纷收势,眼中虽有不甘,却没有一人迟疑。 驺吾一族征战各域千年,铁血无情,最讲令行禁止。 撤军号响,无论胜败,一律从命! 下一刻,雷云之下,一道震彻天地的古老虎啸传出,有不可抵抗的神意加身,震彻战场! “——驺吾各部,依令撤退!” 声音古远威严,显然由某尊高位强者亲自发出。 一时间,雷泽四方驺吾族人皆变色,却无一人违令,纷纷开始有序脱离。 “甲部三列,撤!” “戍阵左翼先退,侧列掩护!” “维持阵型,断后者生死有赏!” 驺吾各营号令如潮,后撤节奏丝毫不乱,雷光下,人影穿梭,各部交替掩护,整整上万族人竟如一体般退去,显示出惊人的大型战场素养。 在这种等级的战场中,最怕的从不是对敌,而是撤退时的慌乱。 乱则溃,溃则死! 第424章 出手,驺吾逃窜 但恕归族人怎会轻易放过? 就在敌军后撤之际,一声尖啸划破长空! “杀!!!” 那是恕归族老的怒令。 霎时间,漆黑鸟影冲天而起,倾泻追击,铺天盖地,雷羽划空,电芒织网! 宿明世重振双翅,眼中杀意不减,金雷流转之间,一头又一头恕归族人跃起,往驺吾退军主线扑去! 而此时的东南—— 驺吾族驻地腹地,一尊老驺吾倏然出现在天际。 “检查各阵,不可乱,不可慌。”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威势,瞬间传遍整个腹地。 “禀族老!南边星阵皆遭破坏,虚空法则错乱,疑遭人为动手脚!” “回禀族老!西南以内,各星阵同样失灵,法则紊乱,不受控制!” 这位驺吾顿时眸光一凝。 他身形一震,化作一道雷光落下,转瞬显现出一位中年男子之身,立于虚空。 方才他便觉有奇怪感应,明道境之上,灵觉微动即是天示,不容忽视。 他一路追踪雷脉震荡,心中已有警兆,此刻彻底应验! 更令他心寒的是—— 传送星阵,竟已经出事! “恕归一族......这是早有谋划!” 他目光扫向远空,只见恕归族雷羽如瀑,正自高天铺落,根本容不得他们有一丝喘息。 “禀族老!北部星阵仍在稳定运转,无明显异象!” 一声回禀如曙光划破混沌,那中年人心头这才略微一松。 然而下一刻,一道身影自天穹而至,气息内敛,雷光交缠于衣袂之间。 来者身着白纹长袍,面容沉冷,神情不带迟疑,一开口便震彻四野: “找寻仍可启动的星阵,各部立刻撤离,不得停留!” 他语气如铁,令出如山,竟比先前那位族老还要果决! “六弟,你......” 中年驺吾微愕,欲出言阻止,旋即却又哑然。 他记得,这位六弟,向来行事冷静从容,不动则已,一动,必有深意。 而此次,他未等探查结果,就已经率先下达撤军命令! “撤出此域,立刻!”那白袍男子雷声再起,神情冷峻。 “是!” 下方将士闻言,再无犹豫,各统领迅速响应,已有传送星阵开始亮起。 嗡—— 一声雷鸣不似自天而来,而是从虚空深处震出。 雷鸣声方落,有三道黑影几乎同时从天边现身。 恕归鸟的三位明道! 一人为女子,正是临渊一脉族主;一人静立不动,老者模样;一人形貌枯瘦,目如金灯,站在最前,目光冷冽。 对面,驺吾阵中也有三道身影随之上升,立于高空。 雷音震荡间,气势逐渐拔高。 两族明道,隔空对峙,雷泽寂静。 就在这时—— 远空传来一声低沉鼓音,似雷非雷,似心跳非心跳,震得人心头发闷,胸腔微颤。 两道身影自西南天隙裂空而来,步伐不急,踏雷而至,气机一寸寸压入雷泽高空。 一人被金焰笼罩,形貌模糊,仅能辨出老者模样,眉心一道奇怪印记闪烁着,炽焰所过,虚空隐隐扭曲。 另一人白袍无尘,光头苍白,双目空洞,仅余眼眶,头顶同样有一道古印隐现,气息诡异。 “三劫修士......” 驺吾那位白袍男子神色顿变,死死盯着来人,体内雷血竟微微震荡,一种从本能中生出的压迫感席卷全身! ——那是渡过天、地、人三重大劫的气息,是不容质疑的高阶明道! 他毫不犹豫,转身便走,雷音如令,传遍各部:“各部听令,寻找星阵,全线撤离,不得停步!” 雷霆作令,一字千钧。 驺吾诸军听令如山,原本有序撤退的阵列瞬间提速,化作雷潮奔流,再无一丝迟疑。 听到这一句,雷鬼目光一凝,一句话都不多说,身形直接扑出! 他脚下雷云崩塌,整个人化作一道白雷横贯天宇,直奔驺吾三位明道而去。 金火道人紧随其后,火焰翻卷,漫天赤焰从天而落。 几乎同时,恕归鸟族三位明道强者没有丝毫犹豫,骤然腾空,齐齐杀去。 以五敌三,且有一位三劫修士坐镇! 驺吾的三位明道修士脸色狂变,几无停留,转身就逃,各自选择了一处尚能启动的星阵强行进入,根本不敢与之正面一战。 ——他们很清楚,哪怕强撑一招,也极可能身死当场! 在天穹之下,在数千驺吾族人惊骇的注视中,三位一族柱石、族中威名赫赫的明道强者,竟无半句示警、无一招回应,直接溃逃! 这一刻,整个驺吾大军彻底乱了。 原本有序撤离的队伍陡然如风中烛火,纷纷惊慌四散。 他们的传送星阵本就失去了大半,剩余几处早已超负荷运转,此时虽全力开启,也仅仅送走了不到一半族人。 而此刻,驻地之上,五位位明道并立高空,杀机覆盖,那压下的威势几乎让人窒息。 驺吾反应速度已经极快,但此刻逃出的族人却仅有半数,尚留在域中的驺吾族,足有数千之众! 更多还在退逃的战士刚自前线归来,冲入驻地,却赫然看到高空五位明道压顶之景,脚步顿时僵在原地,心中生出绝望。 “星阵不够......” “退不出去了......” 这片刻的停滞,恕归鸟的追击已至! 雷羽如雨,雷电织天,铺天盖地倾泄而下。 不少驺吾族人脸上露出死意,已无退路,转身便与敌拼杀,毫无保留。 此刻,才是真正的血战开始! 没有号令,没有阵列,只有死志冲天,怒火焚身! 整个驺吾腹地化作血场,三炷香未满,尸横遍地,雷泽中血流成河,浮尸遮面,惨烈到极点。 短短片刻,死于此地的两族族人数量,已不亚于三天鏖战所亡! 这是溃败,是覆灭的前兆! 但也正因如此,血气冲天,引得天穹微颤!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高天传来,不怒自威,却压过所有杀意。 “都停手。” 声音不高,却直接击在每一个参战者心中。 恕归鸟族主自高空现身,长发随风而动,墨青披袍猎猎作响。 她目光俯瞰大地,落在那片片被血染红的天幕与残阵。 她开口道:“后撤,不要再过纠缠。” 第425章 都天府进域 她一语落地,所有恕归族人得到命令,立时止步,不再追杀。有的甚至直接甩开了交战中的敌人,划空后退。 驺吾族人亦不敢恋战,开始收缩阵型。然而他们原本就乱了阵脚,又无高阶强者压阵,退势不成章法。 短短片刻,又有数十驺吾族人死于战场,尸骸堆成山,空气中血腥刺鼻,几近呛人。 ....... “环绕侧翼,围住。” 宿明世立于高天,他本就是恕归鸟少陵,在族中有着极高威望,此刻代族主发号施令,无异于战令。 霎时间,天际黑影翻卷,无数巨鸟自四方升腾,盘旋变阵,环绕包围,逐步收紧。 而在五位明道强者高悬天穹的注视下,驺吾族人根本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包围圈缓缓合拢。 气氛压抑,紧绷到了极点。 终于,一道苍老洪亮的声音自地面响起,打破沉默。 “诸位。” 说话的是驺吾族一位穿着重甲的老者,鬓发斑白。 他一步踏空,来到半空,虽然不过融天境界,却气度自若,望向高空的宿明世与五位明道,不卑不亢。 “我驺吾一脉,征战各域千年,于紫宸星域中,也算是得小有名气。今日败于此地,成王败寇,理当受罚。” 他说话顿了顿,目光扫过天上地下那越来越紧的包围圈,又拱手一礼,继续道: “只是,还望几位明断。” “我等此番止步,不是认命,而是识势。” “族中高阶强者皆不在域中,此番退走,不过是避你等锋芒,并非弃地认输。” “未来再回此域,不在我言,我驺吾各支自有决断。若到那时,局势更变,或有大战。到那一日,哪怕只为今日被杀之人,也难保不会血债血偿。” “我此言,并非威胁。” “而是劝诫——愿诸位于胜势中,稍留分寸,若能饶过此刻数千族人一命,哪怕只是部分,也算开一线生机。” “两族虽有怨,但终究未至不共戴天之局。” “恕归若能以此止戈,日后若有机会,或许尚存缓和之机。否则日后再战,或许便是彻底不死不休。” 言至此,他再拱手低头,身姿如弓,不再开口。 此言一出,地面数千驺吾族人静默无声,神色复杂。哪怕他们再憋屈,也知道眼下是对方占尽上风。 高空中,宿明世冷冷俯视,沉声回道: “侵我祖界,屠我山河,如今兵败,便谈缓和?” “若换做你等立场,能轻饶退敌?” “若你们恕归一族今遭此劫,是你驺吾来收围圈,又当如何?” 那老者默然不语,只是沉沉叹息。 这时,宿明世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你说得不错。此刻之事,日后必有报应。但我等眼下,只问此战之仇。” “你等若不反抗,弃械束手,或可减死。” “但饶赦之事——” 他话语至此,忽然顿住,眼角微斜,望向高悬于半空的几位强者,而身侧,不知何时,周青已悄然现身。 气氛陡然一静,空气中那丝未曾散尽的杀意,在此刻重新沉淀了下来。 片刻沉寂。 有人在低声咳嗽,有人转头张望,似乎在等谁继续开口——但无人再言。 忽然,有修士抬头。 下一瞬,更多目光纷纷向上望去,眼神渐渐凝固。 高空之上,不知何时,已有数十道人影浮现虚空。 他们一字排开,白底青纹袍身,半面铜制雷纹面具掩去容貌。 起初人们还未察觉,等反应过来时,已是近七十人,如鬼列阵,整肃威然。 许多修士皱眉凝视,细辨之下,不禁愈发困惑。 这些人修为不高,皆止步天罡。 但那气息之沉,那血肉之厚重,那雷光之纯粹,却令在场诸多融天修士心头一跳。 “这些......是谁?” 恕归鸟与驺吾两族族人皆心生疑惑,各自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而高天之上的五位明道强者却无一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并未有丝毫干涉之意。 众人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周青上前一步,语声清润: “明世,来瞧瞧,我的麾下——都天府。” “都是我亲手培养的心腹。” 宿明世闻言,略一迟疑,还是应声上前,临近后,不由得神色一凝。 雷气涌动,血肉铿然作响。 他一步步靠近,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身着雷袍的修士,每一位的体魄都如淬金浇铸,心跳隆隆,体内血肉流转间竟隐隐带有雷霆道则,皮肉之下雷光游走贯通骨头。 “……这等根基。” 他目中浮现一丝罕见的震撼。 这种体魄,根基,天赋,放在他恕归鸟中哪怕万人挑一也不为过。 但眼前——近七十人,竟无一例外。 正凝神打量之际,周青身后一人走出,步伐不快。 宿明世心头一跳,猛地抬首,那一瞬,他才真正感受到压迫,但又在下一刻轻轻消散,只留下一抹难以言状的悸动。 来人身披青金长袍,半块铜面已经取下,捏在了手中。 他止步于宿明世面前,拱了拱手: “都天府府守,彭长霄。” 宿明世定定看了他片刻,也抬手回礼。 “恕归鸟,宿明世。” 远处高空中,有一人轻咦出声。 那是恕归鸟第三位明道强者,一名身形枯瘦的中年男子。他目光死死盯着彭长霄,喃喃低语: “大鹏?不对,是真龙?......雷龙?” 此话甫出,恕归鸟族主同样侧身看去。 宿秋也回过头,望向都天府一行人所在方向。 他的神识一触即收,却已足够。 “果然。” 他轻声开口,语中难掩微震。 “雷霆真龙的气息。” 他目光微垂,落在站于一旁的周青身上。 这年轻人此刻面容不再平淡,已经有了不少笑意。 “给你们介绍一下。” 周青转过身来,看向下方雷泽中聚在一起的数千驺吾族人,缓缓道: “这是上古异种——驺吾。形似白虎,尾长于身,生来便能通神御雷,战力非凡。” “这是青师为我等准备的......?”一旁的赤戚终于凑近,低声开口。 第426章 行天下忌讳之事 他早在靠近时便察觉到高空天际的鬼师叔仍在,身侧还有多名明道气息强者压阵,而这群白虎血脉之人明明刚历苦战,如惊弓之兽般瑟缩在地。 眼前结局,几乎不需多言。 他眼神炽热,看向驺吾一族,已经在衡量哪一头更适合自己。 周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去挑吧。” “一人选一头,不可贪多。” 话音落下,都天府众人面面相觑,继而眼中皆燃起炽光。 这可是《上古异种录》中清晰记载在榜的强族血脉,此刻竟落在身前供他们随意挑选,这可是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们知晓周青要给他们准备好东西,岂料竟是如此之礼,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此时,一名驺吾族的融天强者终于忍不住,声音阴寒: “你什么意思?” 但周青根本未理会他,只是转过身去,朝着都天府众雷卫道: “我看你等境界皆已臻至天罡中后期,甚至不少已触融天之门。” “以我所授奴印之法,足可强行炼化坐骑血契,驾驭驺吾。” “不过......此族颇为强大,你们最多选择修为不超出你等一阶的个体。” “若胆敢贪图更强,妄炼差距过大的强者,导致神魂撕裂、反噬入心,那是你自己贪婪所致,休怪我不近人情。” 周青这些年来反复提出,都天府只有精锐,以后会是他手中最大的王牌,替他征战星空各域,他不会允许半点庸才混在其中。 都天府早已知晓周青对他们的要求与期待,个个心中谨慎对待,但此刻更多的,是血如沸水,心情激荡! “是!”第一道回应爆发而出。 紧接着雷卫们齐声应和,纷纷腾空而起,飞向那群驺吾族残兵。 “你们要强行奴役我族为坐骑战兽?!”一名驺吾修士猛然暴起,怒意如焚,声音中几欲沙哑,“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你我两族杀伐,我等认。此役战败,人头落地,任杀任剐,我等无怨!”有人朝恕归鸟方向大声怒喝。 “可若你们妄图将我族当作畜牲、奴骑,逼迫融契神魂,那就是逼我族——与你们不死不休!” 此言落地,顿时激起驺吾族数位融天强者齐声呼应,或怒目圆睁,或悲鸣怒号。 “我等虽败,仍是上古遗族,岂容受此耻辱!” “你们恕归可知,若今日默许,那便是与我族结仇,万年不解!” 那名驺吾强者怒声喝道,身形腾空,气势爆发如崩天裂岳,声震八方,直穿云霄! 这一刻,雷泽四野寂静无声。 而后,一道道窃窃私语、低声议论,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疯了吗?” “这些雷修......竟真要强行契炼驺吾为坐骑?” “这不是挑衅一个大族吗?若换作其他人族强者,早就暗中处理,这般高调,是在招祸!” “太疯狂了,太霸道了......但那个人——他到底是谁?竟有这等魄力!” 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那名年轻男子身上,落在周青那似笑非笑、从容淡定的侧颜之上。 也有修士神色骤变,皱眉低语,眼中透出深思: “为何要当着我等外人面,明言奴役之事?” 他们仅是附近围观的修士,正因如此,他们更能站在中立角度看清局势。 而越清醒的人,越觉这件事透着一种匪夷所思的怪异。 ——不合常理。 的确,驺吾一族虽非传说中的不朽古族,却在紫宸星域凶威赫赫,战火连年,征伐百族,所过之处,城破山裂,杀声震天。 此等强族,不是能轻言羞辱之流。 而今日,竟有人在雷泽高天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域中修士的面,要将其明目张胆契为坐骑奴兽? 这不是大胆,这是在玩火。 这种事情,就算真要做,也该私下强行斩杀驺吾强者,再以禁法奴之,再慢慢收编,关门清算,而非如此公然示众! 有精明者脸色瞬变,神色警惕,不再看热闹,而是开始倒退远离。 “此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狂妄?还是......根本不在乎后果?” “还是……根本不打算让我们这些‘看客’活着离开?” 一念及此,不少人开始暗自传音自家同伴,悄悄蓄力准备遁离雷泽。 第427章 受到命运裹挟的恕归一族 但恕归鸟一族,承受的可不仅仅是“疑窦”二字。 此刻恕归一族数十位老修、长老、核心之人,皆神色凝重如铁,汗毛倒竖,呼吸都一时滞住。 他们原以为,周青只是带着他们,压制驺吾,拿下这群战败之人,稍作削弱,之后便以其身份施以恩义,循序渐进地收编、感化、奴化——再不济,也该在将这些人押解回祖地之后,再作处置。 “将这些战败之修赶回祖山,再从长计议,那才是上策。” “届时天高地阔,我们有的是手段,有的是时间。” “但现在......” 他们满脑子惊疑不定,瞪大了眼,看着雷光之间,那道不紧不慢、将一切尽在掌控的年轻身影。 ——他在做什么?! 他怎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于雷泽大地、万千修士面前,公然要在这片天地之中——奴役驺吾?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这不是把他们恕归一族往火坑里推? “疯子......”有人咬牙低语。 更有恕归老者额头青筋直跳,脸色阴沉如水,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高空。 ——高处三道身影始终未动。 那是恕归一族真正的三根支柱,三位坐镇的明道境老祖,平日里他们便如天柱一般,沉稳如山。 可如今,他们始终未曾开口,未有表态,竟任由此事继续展开! “老祖们为何不说话?难道......难道这是他们也默认之举?” 场下众多恕归修士此刻个个面如铁铸,拳指绞紧,心头急跳,血气翻腾,却谁也不敢上前半步—— 因为他们知道,那三位不言,那就意味着此事,根本不是他们可以置喙之局。 于是,只能咬牙,低头,强压胸中震颤。 只是这股憋气,简直要将他们活活逼疯。 高空之上,恕归一族的三位明道强者立于雷霄之巅,衣袂微动,面色却已不复初来时的从容。 三人神色皆异,却无一人开口。 他们,终于看明白了。 ——这一切,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局,是一个只针对他们恕归一族的局! 这一刻,三人心头皆是一沉,只觉背脊发凉,连雷光都照不亮他们眼底逐渐黯淡的神色。 那名年轻人,看似在镇压驺吾,看似在为他们恕归扫清祸患,看似在助他们重夺祖界东南部的主权...... 可实际上,他从未真正将驺吾放在眼里。 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恕归一族。 “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三叔公,望着下方被金火道人出手镇压的数千驺吾族人,轻轻闭上了眼睛,喃喃低语。 当周青在这里第一次提出要“选一头坐骑”时,他的心就凉了一半。 等到那些年轻雷修们纷纷出列,真的开始挑选驺吾一族成员时,他便已经明白,他们恕归的命运,再无转圜。 现在的恕归,已是公开站在了驺吾的对立面。 那雷泽之上,咆哮震天、疯狂反抗的,不是“敌人”,而是他们已经注定要结下死仇的“往日强族”。 ——此刻不阻止,便等于默许! ——此刻一阻止,便等于当场与那年轻人翻脸! 而那人是谁? 道族嫡裔,身后站着一位渡过三劫的高阶明道,其翻手可以吓得驺吾族中强者抛弃族裔先行逃窜,同样,镇压他们恕归一族也是轻轻松松。 他们怎敢翻脸? 可若不翻脸......那驺吾之恨、之血、之怒,今后必定倾泻在他们恕归一族身上! 到那时,不是追杀百年,不是灭他一脉——是要将他们恕归的根拔起,是要山拆庙毁、血染雷泽,是要斩草除根的仇敌! 三叔公缓缓睁开眼,望向苍穹那一角,那道白衣身影立于雷云之下,风中不动,眉眼含笑。 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是没看出那年轻人的杀意与手段。 ——他看得最清楚。 早在驺吾族军压境时,他便在心中预演了无数个未来。 而其中最坏的一种,如今已然发生。 “我们恕归啊......从答应他出战驺吾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踏入这口牢笼了。” 他喃喃低语,言语中带着些许凄凉。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不是不愿一战,但......若今日真要站出来反对周青,那等待他们的,也许将是另一个灭族之祸—— 谁知道这年轻人背后,是否只站着这一位明道高阶? 从全局来看,从周青身份来看,其身后必然还有更为庞大、恐怖的力量。 三叔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恕归一族更是需要小心翼翼。 一边是驺吾的未来血仇,一边是这位道族青年的今日锋芒。 若是两边都得罪,他们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第428章 强行奴役 “只能赌了。” 他喉头微动,目光沉沉看向族中其他两位明道。 那枯瘦中年人低头不语,眸光阴沉;族主则紧咬牙关,指节泛白,整个人如雕塑般不动。 没人愿意开口。 因为谁开口,谁就是那个将自己族人推入火海之人。 而就在高空三位明道强者噤声不语之时,下方的局势已然崩溃。 都天府已经进入驺吾族人上空,金火道人亲自出手。 他一身长袍,踏焰而行,火光漫天。 他不言不语,只一掌拍下。 “轰!” 一片烈焰化作巨钟,当空扣落,将驺吾族人数千人尽数笼罩。 火焰翻卷如浪,强者怒吼冲天,血脉神通齐出,却无一能破火势压制。 有人想逃,被火浪封路;有人反抗,被一掌震落。 几位融天境界的强者奋力冲起,满身雷光激荡,刚要催动血雷,便被金火道人袖中火光拦腰斩断,连神魂都被当空震散,跌落在地,动弹不得。 明道以下,根本无力挣扎。 哪怕是融天圆满、半步明道的存在,在真正明道强者面前,也如土鸡瓦狗,翻不起半点浪花。 那是质的断层,是生命层次的天堑鸿沟! 一位位驺吾强者怒吼挣扎,却终究难敌那一掌之间的镇封之威。 驺吾族人中,有年轻俊杰怒吼扑出,双眸血红: “宁为灰烬,不为坐骑!” 说罢自引魂火,轰然自爆! 火光中,一道黑影嘶吼:“恕归......你们当真要如此!” “今日之辱,我族永记不忘!!!” 他们死得果断,死得愤怒。 一位驺吾老者浑身血气暴涨,自焚于空中,一拳砸向自己胸口,将体内神魂震碎,血雾当场炸开。 还有一位驺吾中年修士仰天长啸,周身雷火交织,神魂燃尽前朝金火道人怒吼: “狗贼,焚我肉身,奴我子弟——你不得好死!” 他嘶吼着撞入火幕,临死一刻,化作一道残雷,撕开天地一线缝隙,却也只挣出数丈便被焚光。 自爆的光芒此起彼伏。 火光中,不是求饶,不是逃亡,而是一声声怒吼,一道道拼死。 但金火道人神情未有丝毫波动,面如古井,无悲无喜。 他仅仅挥袖一震,一道道结界升起,拦住了所有波及波动,不让那悲壮的雷霆伤到一丝一毫都天府之人。 当年,他的摘火门与野灵域的无泯山川同流合污,布下邪阵,门人弟子皆以世俗凡人的性命祭阵,干的同样是不能明说的勾当。 如今,他直接出手,不过只是压制与奴役,他心中毫无负担,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不可做之事。 “既为奴骑,便不得死得太快。” 金火道人淡淡道。 他一指点出,数十驺吾的融天修士本已燃起神魂,正欲爆体,却赫然间僵立当空,血气冻结、魂光凝滞,连自毁之力都被彻底封锁! ——连死都不能死。 ——连反抗都成奢望。 “你们的命,不是你们的了。” 金火道人语气平静,冷冷落下一句,像是一道不可更改的天谕。 半个时辰后,战场终于归于死寂。 火光散尽,焦土仍温热。雷泽之地,已不复先前模样。 那些能自爆的驺吾族人终究是少数,约莫二、三成左右,已经魂飞魄散。 这一幕,没有遮掩,没有修饰,没有借口。 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做着掠夺血脉、篡改神魂的事。 围观修士中,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眼中有惊惧、有不安,也有些低声咒骂。 而那围成一圈的众多恕归族人,更是心绪复杂。 他们如今站在外圈不动声色,如同护卫。 这奴役之事,原本就不光彩,往日里都是暗中进行,避人耳目。 如今却明目张胆地摆到天光底下做,还偏偏由他们恕归来护场,像是默认、像是协助,甚至像是——主动递刀。 他们是帮凶。 而且还是最关键的一环。 风中静得可怕,火烧后的焦味仍未散尽。 一个又一个天资不俗的驺吾族人被拉走,被打上奴印。 周青回头,望向远处的几位恕归老祖。 那几人也正看着他。 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无言,却极沉。 彼此没有开口,他们都知道,无论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从这一刻起,恕归一族已彻底归于他的掌控之下。 不是协议,不是承诺,而是以实实在在的手段压服了他们。 除非有朝一日,恕归能强大到不惧驺吾报复,能硬撼他周青手中的势力,否则,这份臣服,将难以撼动。 这是他们在族群生死边缘的选择,是不得不低头的现实。 周青收回目光,落在外围那一圈恕归族人身上。 这些族人沉默站立,在围困驺吾时听从命令,未曾迟疑。尽管神色复杂,但行动上没有半点违逆。 此族总人数接近两万,其中御虚境以上者几乎占了四成。 第429章 带走驺吾的融天修士 这个比例,已然惊人。 哪怕是他出身的周氏,传承万年,曾经族人虽有十余万,但真正能修行的却不过三成,能到御虚境的怕是只有一成,两成都不到。 更遑论这恕归一族,竟还有三位明道老祖,几位半步明道,以及数十位融天修士。 若置于道域中,这份底蕴已可列为大宗势力之林。 果然是远古血脉,就算如今衰弱,底盘依旧深厚。 周青心中清楚,这样的族群,若能掌控得住,对他而言,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补强。 恕归之强,在于族人根基之高,也在于族群凝聚极强,能战能守,不会轻易分裂。 这便足够了。 对他而言,这样的部族,比什么都值钱。 他不求他们死心塌地,只求他们认清形势,知道利害,不起反意。 只要这一点能守住,其他都好说。 就算将来真有一天,要与驺吾正面对上,那又如何? 他走的本就是争霸之路,争的是天命。 没有强敌,反倒显得诡异,更是无趣。 就在周青还在神游天外时,宿明世悄然靠近:“尊主,有一头坐骑,你要不要。” “嗯?” 周青微微挑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驺吾残族被围押之处。 “那里有一位融天中期的驺吾,先前与我短战,几乎不落下风。他掌混衍雷之力,看上去血脉不弱。”宿明世没有抬手,仅仅立在周青身侧,轻声说着。 周青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神识悄然探出,缓缓游走于那一群驺吾族人之间。 这些驺吾大多气息浮动、神魂不稳,有的愤怒,有的颓然。 可在最边缘的一处,周青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同。 那是一股极淡的气机,几不可察,却偏偏因其太过内敛,反倒显得突兀。 他的目光顿时落下。 那是一个白发驺吾,长发高束,神情沉静,脸上的古篆纹路与其他族人略有差异,看上去更为繁复,深嵌入骨。 周青思索了一会,缓缓来到雷泽高空,俯瞰众多驺吾族人。 他没有直接提及那人,而是开口在说其他: “融天以上修士,若愿随我等离去,余者皆可自由退出此域。” 这话一出,驺吾族人皆是一怔。 数千族人之中,有的直接抬头望他,有的眼神震惊,有的下意识转头看向那些被押着的强者。 那些融天级修士也俱是一震,不少人眉头紧蹙,满眼复杂。 周青俯视着他们,开口道:“你们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被放走。既如此,换其他人一条生路,也算是做个了断。”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听不出情绪,可在这些融天修士心中,却引起极大波澜。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若这个年轻人想杀他们,根本不需要理由。 有几位明道修士镇压此地,杀他们如斩草,轻而易举。可偏偏此人并未动手,而是开口给了这个选择。 看似温和,其实意思明确:你们跟我走,我放其他人;你们不走,那就都别走。 如今对方既然开口说可以放人,那就是真的可以放。 只不过这种开口,听在他们耳里,却像是在以自己的命,赎整个族群的命。 这不是让步,而是逼迫。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动摇人心。 这时,雷鬼悄然现身,立在周青身侧。恕归几位老祖也无声降临,神色肃然,没有一个开口。 一时间,那些融天修士面面相觑,有人神情恍惚,有人暗咬牙关,有人低头不语,眼中满是挣扎。 最终,一位中年驺吾缓缓抬头,看了看身后的族人,缓缓踏前一步,开口低声: “我随你们走。” 这一开口,便像压倒整座山的第一块石子。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陆续有人走了出来,站至周青方向。 他们的眼神不同,有的冷淡,有的死寂,有的带着几分不甘,但脚步却没有退。 他们清楚:哪怕不答应,结局也一样。 如今既已无退路,那便索性踏出一步。 心里还能有个安慰:他们不是投降,他们是想保下族人。 见此,周青没有多话,只是轻轻一挥手。 身侧,金火道人当即应声而动,抬手一震,大片镇域结界轰然开裂,金光涌动,化为一条条虚影之门。 “融天以下可自行离去。” 那数千驺吾族人,尽皆呆立当场。 随后,才终于明白,他们真的可以离开。 有人迟疑,有人飞奔,也有人在临走时回头看了看被俘的同族,眼神复杂,千言万语尽在沉默中。 这些身影陆续化作流光,穿过结界,消失在天边。 第430章 郑观 那些未动的身影仍留在原地,全是驺吾一族的融天修士,足有四十余位,还有那位白发的青年,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微微动了动,望向高空的周青。 金火道人已将镇域重启,一道道无形禁制在天穹垂落,将这些人牢牢束缚。 但他们并未挣扎。 没有挣扎,不代表没有恨。 只是他们心中都明白,若真要杀他们......实在太容易了。 可周青没有动杀意。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动过。 这不是仁慈。 他只是想把这些人,“安安稳稳地带走”。 杀?当然可以杀。现在动手,半炷香时间内便能屠尽一个不留。 可那有什么意义? 他要的,是他们接下来出现在都天府中,是能为他掌控的第三批雷卫添上一重真正的力量。 是带回去后,能驯、能用、能调遣。 这才是周青心中所想。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给他们一个“台阶”,给这些尚存傲骨的驺吾一个自我说服的理由。 所以他放走了其余族人。 给他们一个可以接受的代价。 也许他们嘴上不认,可当他们看到那些虚弱、无措、甚至就是自己后辈的同族被放出此地,心底那点抵触,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松动了。 ...... 太墟玄境,乾元道庭,『外庭』 院落幽深,古木垂影,清风微动。 院中青石铺地,水声潺潺,一株老松斜倚石阶而立,树荫下摆着一张檀木茶案,许芷静坐其侧,素衣如雪,眉目淡然,正为客人斟茶。 今日前来的,是那五人中年纪最轻的一位——郑观。 他自恃出身乾元道庭正脉,又修至天罡巅峰,在宗内也算有些声望,自她初来道庭便多番关照、寒暄,话里话外皆有倾慕之意。 只是这月余来,他三番两次前来拜访,皆被许芷稳稳挡在外院之外,从未踏入内庭半步。 初时尚觉女子端庄有度,清冷自持,反添几分风姿。 可次数多了,连内院门槛都迈不过去,郑观心中也渐生不满,今日更是带着几分不耐而来。 “许仙子,” 他笑意微敛,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这一月来,我几次登门造访,不求别的,不过是愿与仙子谈心叙道,不曾想——竟始终只在这外院寒风中相对。你......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吧?” 许芷神色如常,举杯回礼,语声柔和道:“郑道友好意,许芷心中明白。只是我初来此地,诸事未稳,实不宜过于频繁接客,还望道友见谅。” 郑观盯着她,眼中那点笑意终于彻底褪去。 “未稳?你都来了两月!” 他忽地冷笑一声,话锋陡转,“许芷,我郑观一片诚意,你不识抬举也就罢了,莫不是当真以为自己姿色出众,便可摆出这副清高模样?” 他一步踏前,语气已不加掩饰,冷冽刺骨: “你算什么?不过是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外修,若非我出面护你入道庭,如今你怕是还在荒原与那些散修为伍!” 许芷缓缓抬眸。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扭曲的男子,眸光平静至极,那一瞬,有风过,拂动素衣与她的发丝,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再周旋: “郑道兄,我敬你一声道兄,是因你之助,我方得在乾元道庭安身落脚,自不敢忘。自始至终,许芷待你如兄,礼数未曾有失。” 她语声微顿,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轻声道:“你几次三番的情意,许芷亦非不知。” “但我也从未妄引情愫,多次暗示,只是不愿将话说得太绝,留你我之间一份体面与余地。” “可若道兄再口出不逊——” 她指尖微动,茶盏中的水波无风而起,化作丝缕水线,于她掌中悄然交织,似绢非绢,似刃非刃,带着一股纯粹的法则波动。 “——那便莫怪我失了礼。” 郑观愣在原地。 他本以为这女子不过是姿容出众、气息沉静,未想竟藏有如此凝练的法则之意,虽不明显,却极其纯粹。 他脸色青白交替,终是冷哼一声,袖袍一拂。 “好,好得很。” “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说罢,他眼中怒意如焰,却不敢多留,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而去。 那背影在阶前略显急促,脚步愈发加快,直至几乎如同逃离一般消失在外院松影之间。 片刻后。 院外回廊之处,一道倩影早已等候。 那女子一身青衣,腰束细带,身形婀娜,容貌秀丽,眼角微挑,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当初五人中的唯一一位女子。 她眼见郑观神色阴沉、步履杂乱地走出,连忙迎了上来: “观哥,她又扫你的脸?几次三番都叫你吃了闭门羹。你对她如此上心,可她许芷又何曾正眼相待?” 她声音一顿,目光扫向那院门,冷冷一笑:“我看她,不过仗着几分姿色罢了,倒摆出一副清冷孤高模样,自持得紧,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 说话间,女子眉眼浮起几分煞气,猛地迈步,作势欲入内:“我今日便替你去与她说道说道,让她明白个轻重,看她到底凭什么这般架子。” 她步伐凌厉,语声虽不高,却字字刺耳,恰好挑在郑观那本已浮躁难平的心头。 郑观面色一沉,猛然一把拽住她手臂,动作不轻,力道带着压抑至极的怒火。 “够了!” 他低喝出声,语气冷若冰霜,目光中带着锋利的怒意,毫不掩饰。 “你也知道我几次三番被挡在门外,那你来此说这些,是想让我更难堪吗?” “你觉得你在替我出气?呵,你只是在趁机讥讽,想从她的清冷中衬出自己的‘通情达理’。也配在这里装模作样?” 青衣女子脸上的笑意倏然凝固。 她怔在原地,手臂微微颤着,被郑观甩开之时,身子踉跄了一步,差点站不稳。 她原本满心以为,郑观此刻受挫,她再登场为他出气,报不平。 他定会瞧见自己的好,回心转意,对她多看一眼,可没想到,他却将那满腔怒意尽数发泄在自己身上。 第431章 举目无亲,遭人为难 一瞬间,羞辱、愤懑、惊怒交织涌上心头,她死死咬住唇瓣,看着郑观头也不回地离去,那背影冷漠至极。 风吹过长廊,拂起她青衣的一角,掩不住她那双渐渐眯起的眸子中,浮现出的幽冷与怨毒。 她低头望向那座静默无声的院门,眼神一点点变了。 “许芷......” 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讥讽都阴冷。 “就你也配让他这般牵挂?” 那日之后,青衣女子再未踏入这片长廊一步。 可她的影子,却悄然渗入了外庭之中。 她以重金收买了几名素来在外庭混迹的修士,皆是些无所事事、爱嚼舌根的泼皮子弟,酒色声色里混出来的,眼皮子浅、胆子却不小。 几日后,一道消息悄然浮起,不知从谁起,传得极快。 “听说了吗?外庭那个新来的仙子,长得倒是极美,只可惜私德有亏啊......” “哎,那事我也听说了,听说她......咳,刻录都传出来了。” 起初,也只是三五成群的低声议论,带着狐疑与好奇。 但没过几日,一些低阶修士竟拿出几枚低阶刻影玉简,投于影阵之中,竟真有模有样地显出一段模糊却暧昧不清的画面—— 画面里有女子的影子,似是许芷,也似不是,声音也被抹去,仅留起伏与暧昧之势。 几名散修拍手称奇,哄笑不断,竟有修士刻意将其复制扩散,卖作取乐之物,换几枚灵髓倒也不亏。 再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留意那个传言中的“清冷仙子”。 “她啊?呵,看着仙气飘飘,私底下可不清净。” “不过长得是真好看啊,那双眼,那身段......要是被她看上一眼,哪怕是假的,也值了。” 议论之声愈发放肆,流言如藤蔓疯长,顽强又无声地攀附在每一处角落。 有人信,有人不信,也有人看得明白,但又有谁在乎? 那不过是一个初来乍到、无人倚仗的女修罢了,她的清誉与否,于旁人而言,不过是清修余后的谈资。 谁会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修去叫个“公道”? 于是,自那日起,许芷的院前时常有人徘徊,有的是慕她容貌之人,有的则是好奇传言真假之人,更多的,只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她清净的院落,突然成了某种无声的风口浪尖。 偶尔,夜深人静时,院外竟会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和低语,有人仗着黑暗靠近,只为一窥她的真实模样。 许芷坐于院中,煮茶无味,焚香不香。 她自入道庭以来,谨言慎行,从不与人多言半句,连道侣之事都未曾涉足一字——她不争、不扰、不媚。 可这世道,偏偏最容不得的,就是她这样的女子。 流言未息,沉默便成了默认。 她曾暗中追查源头,却毫无线索,那些刻影皆是人为模糊,连影阵纹路都刻意篡改,查无实据。 再无人替她辩一句清白。 她望着那日夜有人经过的石阶,有时候,那些人的脚步甚至会在院门前故意停驻片刻。 可她始终未曾出言解释,未曾出门对质,只是每日静坐于院中,素衣不改,神色不变。 只是,那些本该澄澈如泉的眼眸,却一日日深沉如渊。 道庭广阔,层层而上,隔断如天渊。 外庭动荡,风波骤起,但消息传不到登真居深处,甚至连内庭都无法被影响。 周青每日仍居登真居内,神念沉浸神海,偶有片刻从修行中回神,也无人可聊谈。 符龙象已经离去道庭。 玄寅隔三岔五召他入殿,或赐一部古经,或授一枚灵丹,甚至传他数门道庭中秘术神通。 旁人看去,只道是长老极尽偏爱,亲传之姿早已确立。 可周青始终不动声色。 他知玄寅为何待他如此。 而他等着的,正是这位长老动杀念之时。 —— 这一日,许芷不得不踏出院门。 她静居已久,不问外事,唯守清修。 但今日外庭执事忽然传唤,说是年考将至,各院需清点功法书简与灵石丹料的分配,凡新入弟子,皆须亲自签录文册,不得由他人代劳。 许芷虽觉此事异样,却也无从推辞。 她着一袭素衣,轻束发髻,步履无声,身姿却自有一派清洁出尘之意。 只是,她前脚方出,早有一干修士在前方亭廊处等候多时,或站或坐,假作闲聊,眼神却齐齐落在她身上。 “你看,那位仙子,这便是她......啧,真人比影像更勾人魂魄。” “听说她夜里会独酌小酒,倚窗而坐,眼神勾人得很。” “真真假假谁晓得?不过——你信吗?那水法波动,啧啧,我倒想知道她还会不会其他‘妙术’......” 低语细碎,似有若无,却精准地钻入耳中。 许芷步伐未停,唯有掌中衣袖轻微颤动。 她面色淡漠,一语不发,径直走过亭廊石阶,前往外庭藏卷台,却越过越难。 有人故意迎面而来,似是不慎想撞上她肩,口中却阴阳怪气:“哎呀,失礼了,仙子气息太香,倒叫我走神了。” 众人哄笑。 许芷身形一避,冷冷看了那人一眼,却未出声,只淡淡道了句:“你挡了路。” 那人讪讪一笑,偏头不退,反倒故意低声嘟哝:“仙子发怒了?这脾气倒比传闻中要烈些,啧啧,我倒喜欢这样的……” 许芷指尖一紧,袖中灵气微震,却终究未出手。 她知道,若她今日动手,便正中下怀,暗中之人指不定要以此再作什么文章。 她终究忍住,绕步而过,一语不发。 可这还未完。 藏卷台前,一名外庭执事等在阶前,见她到来,眼神便若有若无地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含笑,意味深长。 “许芷是吧。”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拖得极长,“怎么才来?外庭弟子不少,就你最清闲吗?” 许芷行礼:“弟子依时而至,未有差错。” “哦?你倒是烈性。”那执事轻笑一声,故作皱眉,“不过今日我可不是故意为难于你——你这弟子名录,可一直未曾上报呢。” 许芷一怔,旋即道:“入门当天,已在大司理处存档过。” 第432章 太古时代,大道法寂 执事随手翻了翻身前玉简,冷笑:“那是内档,不算外庭分册。你若要继续留在道庭,享灵髓丹药,就得补录。” “规矩如此,别说我苛你。” “那便请师兄明示。”许芷语气已冷。 “自然。先抄写这份藏经阁清册,再列三日内自述修行轨迹一篇,最后,再赴我所驻玄石台当面问答一场。” “毕竟你名声......嗯,不小,我们也得看你是否真有修为,不是仗着......‘旁门’进的道庭。” 话音未落,四周几人已压抑不住地轻笑出声。 许芷脸色终于变了,冷意逼人,盯着他道:“师兄若是身为执事,便该守执事之责。” “我守着呢。”那人笑了笑,全无惧意,语气轻浮了几分,“只是规矩是我定的,怎么守,自然也该我说了算。” 他一步踏下台阶,俯身看她,语气忽而一低,含着阴沉:“别太拧,听话些,这道庭里可没人护得住你。” “你若愿意来我这玄石台常坐坐,我自有法子让你安安稳稳待在外庭,不必日日受这风言风语。” 许芷身形未动,咬紧牙关,眼底怒火翻涌,终是寒声道:“你若再多言一句,休怪我不顾礼数。” 那执事并未退避,反而笑得更放肆些,直至她袖下寒意微微溢出,这才装作“受了惊吓”地摆摆手:“罢了罢了,本大人大量,今日不与你计较。你走吧,册子我稍后让人送来。” 许芷拂袖而去。 身后是低低的哄笑声与肆意的目光。 那执事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眼神微眯,低声呢喃:“若薇师妹此次倒是真给我送来了个尤物,有点意思……迟早叫你跪着来求。” 回到院中,门扉一闭,许芷未作一言,指间轻捻,袖中光芒一闪。 一道淡金色的阵纹倏然浮现,隐入四方石瓦梁柱之间,悄无声息间已将整座院落层层封锁,连风声也被阻隔,不容一丝探视窥伺。 她缓缓走入院中,脚步轻缓,一言不发。 风很静,她的衣裳却微微扬起,像是受了什么压制不住的气息。 院内无人,她站在那池灵泉前,望着水面,看了很久。 水清得透底,如镜一般。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眼神沉沉,唇角一线,没有表情。 忽地,她抬手,一掌拍落池畔的青石。 “砰”的一声。 石头碎了,水花翻起,四散溅落在她的衣袖上。 她没有动,脸色冰冷,却仍咬着牙不发一语。 她低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将心头那股憋闷之气压下。 可终究压不下。 一挥袖,一道水劲扫出,院中一方小亭被生生轰塌,木梁崩裂,尘土飞扬。 又一掌拍在地上,灵气震荡,地面碎成数道裂痕。 院中静极了。 她站在那乱石尘沙中,身形瘦削,衣裳被风吹得鼓起,乌发如墨,轻轻落在肩上。 她生得极美,五官清秀得像一幅画,眼神却冷淡疏远。 那种气质,像清泉中绽放的一朵白梅,不染尘埃,也不近人情。 只是此刻,那白梅染了风霜,虽仍挺立,却已生寒。 她静静站着,望着远方。 半晌,她低声说:“再有一次,我便不再忍。” 语气淡淡,却透着冷意,也透着疲惫。 她转身回屋,袖中灵力一动,阵法悄然启封,将整座院子隔绝于外。 她不想再听,不想再看。 那一夜,她没睡。 只在屋中一坐坐了许久,双眼看着烛火,眼神清明,也带着倦意。 —— 如今的周青,修为虽止于天罡后期,但已然逼近极限,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巅峰之境。 更惊人的是,其灵海之中,道种数量已悄然跃升至六十二枚。 这等数字,若传出去,必定引起诸多震动。 毕竟在当世,道种之难,并不逊色于明悟天道本身。 多数修士一旦踏入天罡,便如入滞流之沼,道种增长缓慢,甚至长年不动。 有人于天罡境驻足数百年,也不过堪堪聚出十余道种,便自诩天资不凡。 而周青,不过区区二十年,便已跨越常人一生难及之壁垒。 这不是时间的功夫。 这是悟性,是天赋,是某种远超凡俗的亲大道性。 他对雷霆一道的掌控,更是如臂使指。 雷霆是他的根本,道则之力在他手中聚散生灭,无滞无碍。 每一道雷霆炸响,皆有道意自生,道种自生——这种顺其自然的修行节奏,世所罕见。 这也让人不得不联想起远古年间,那些真正走在大道巅峰上的修士。 太古初期,号称『觉醒时代』,为天地间大道初显之时。 神道初成,古经肇始,无敌之人并起,各族传承由此奠基。 那个时代的修士,不走今人之道,而以神魂与体魄铸基,被称为『真源古修』,也就是如今的『体修』。 那时,没有开玄、御虚、天罡、融天这些境界阶段。 有的,是血肉与元神的极致磨砺,是以己身为炉,以天地为火,炼真我之源。 真龙、凤凰、麒麟等太古强种即出于此道,所修皆是极致根源之力,而非今人依赖灵海、道果的体系。 神族中的『真一神族』、『旱魃神族』等,亦皆为真源古修的极境体现。 直到太古中期,道意渐明,大道之修才逐步成形。 先贤以自身试路,将天道划分出条理脉络,才有了如今这条自开玄起步、层层破境的体系。 然而彼时,所谓“融天”并非独立境界,而是一种状态。 那是通往明道之路上的过渡,是天罡圆满后,修士的灵海彻底与大道融合的表现。 彼时,修士若想步入明道之境,必须凝聚九十九枚道种——无一可缺。 因此,真正能以古法踏入明道之境的修士,皆被尊为“天之子”,是被大道本身庇佑、认可的存在。 然而,这条古法之路太过艰难。 九十九枚道种,每一枚都需真切领悟,靠的是天赋与悟性,更靠对大道最本质的亲近与服膺。 时至后来,天地元气枯竭,大道意志不再轻易垂青修士,灵机也远不如太古之盛。 渐渐地,继路者愈来愈少。 古法传承断绝,真意失落。 大道,沉寂了。 第433章 大道宫 直到一场漫长的变革来临: 在那个时期,残存于世的诸多修道大宗、散修至圣以及古族余脉,聚首于一处古域旧土。 那是一片沉睡万古的神遗之地,传说乃昔日某位天尊的坐化之地,天地仍残存大道呼吸。 众多强者在此闭关、商议、试炼,他们看见了道的困境,也意识到传承将尽的可怕。 “道不能断。” 这是那一代修士最清醒的共识。 于是,一批大能修士联手,逆推道源,以旧法为根基,试图开辟出新的大道之路,让更多天资尚可者也能触及天命之阶,不必困死于九十九道种的门槛之下。 他们从残篇古经中取法,从失落的道种体系中析理,终于提出一套新说:道果可生,道果可铸。 “若道种不可得,那便以外物助道,以悟道凝果!” 这便是最初的“外物凝果”法也叫『圣铸法』 ——以自身积淀、神魂力量,再辅以天地神材、真灵残魂、古碑传意等种种外因,替代数十枚道种的缺失,从而得以铸出“道果”。 这条路虽不如古法纯粹,但胜在可行,且可推广于诸天众族。 其时,众人将这新法命名为“融天之路”。 所谓“融天”,便是让修士在天罡极境之后,以更柔和、更广泛的方式去亲近大道、融合天地,将外物之力融入己道之中,最终开出属于自己的“果位”。 而后,这批开道者创建了道法圣地——『大道宫』。 那是一处不归属于任何一域的圣地,不问族裔,不问门派,只问大道天资。 大道宫的建立,不为争霸、不为立教,只为延续大道传承,不使这条路彻底断绝于世间。 从此之后,融天成为当世修士通往明道境的主流方式,也就自然而然的诞生了『融天境』。 虽然较之古法逊色许多,凝出的道果多不圆满,有缺陷、有杂质,但终归能立足于大道之上。 那一段岁月,既是一个旧时代的终焉,也是新时代的肇始。 而今,亿万修士争渡融天,唯少数极少数,仍有资格在暗中续走古法。 周青,正是其中之一。 他现在所走的正是那条被大多数人早已放弃的旧路。也是各个时代真正天骄会走的路。 他不借外物,不凝他果,只一心参悟,自铸道种。 『只需要凝聚圆满道种便可从天罡境界直接跳过所谓融天境界,一举踏入明心道果之境。』 如今,在他的灵海之中,道种六十二枚已是实数。 若他愿意,尽数祭出,哪怕对上融天修士,也可正面一战。 对垒融天中期,虽不一定能压制,却已能与之周旋搏命。 须知,道种,不止是力量的凝结,更是对大道的亲近象征。 一枚道种,等于一方灵海丹田,是对天地的回应,是大道意志的赐予。 而这样一位道种数十、内蕴惊天的修士,哪怕修为尚处天罡,表面上看似平常,实则深藏杀机。 这类人物,往往最易扮猪吃虎。 因即便是明道修士,神识扫来,也只能感知他灵海的规模与气息,却看不到那藏于海底、沉于道心的每一枚道种。 若有人以为他不过寻常天罡,轻易动手,那下场便只有一个:吃大亏,吃死亏。 —— 清晨,许芷院外灵气未散,霞光浮动。 一行弟子忽然登门,领首者正是那位执律殿的执事,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手中持着一卷玉牒,故作威严地宣道:“许仙子,外庭近来防务紧张,为保安全,道庭有令,要清查所有来历不明者。” “你,还请配合查验。” 许芷静静望着他,眉心如雪,未动未语。 “你来时并无师承符录,又不在内庭名册,道庭上下谁都不认得你,何以证明不是奸细?”执事冷笑一声,故意加重了“奸细”二字,目光却已不加掩饰地在她身上游走。 她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太平静了,反倒令人莫名不安。 执事被盯得心底发虚,干咳一声,强行抬高声量:“你无接引之人,且迟迟未入名册,依律可视为擅闯外庭之人。” “请你配合查验。” “若不配合,”他嘴角一咧,“也可由我执法代行,强制收押。” 这话出口时,他的眼神却已经不加掩饰地扫向许芷,一寸一寸,毫无顾忌。 她的身姿修长,容色精致绝美,身上又带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清寒气韵,越看,越是心中火起。 正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袅袅而来,青衣拂地,笑语盈盈。 “哎呀,许道友可莫怪我这位高师兄,他向来认死理儿,不懂怜香惜玉。”青衣女子嗔笑开口,声音里却满是嘲讽。 她走到执事身旁,扫了许芷一眼,神情不屑:“不过道友既不肯配合,不如干脆些......” 接着,她扫了扫许芷,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你想走?” 许芷终于开口,透着丝丝冷意:“我来道庭,不过是暂借栖居。如今既不受待见,离去便是。” 她侧身,越过几人就走,语气干净利落。 青衣女子眸光一凝,嘴角笑意愈发冷然,忽地扬声:“道庭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她话锋一转,声线骤厉,掷地有声:“我怀疑她是太羽阁或是掌天殿安插在我道庭的眼线,擅闯外庭,身份不明,应立即收押,以防泄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扣个帽子再说。 此话一出,四周哗然,众弟子表情陡变。 执事眼中光芒一闪,先是一愣,旋即转头看向许芷,那目光便再无遮掩,赤裸而贪婪,如蛇吐信。 他口中喃喃念叨:“若是收押下来......呵呵......” 眼角微颤,连连点头,喉咙里竟发出细碎笑声,却一时忘了说话。 青衣女子见他竟愣在那里不接话茬,眉头一挑,冷冷看了他一眼,声音顿沉:“高横?” 他猛地回神,连忙正色:“是,是!本执事有权代道庭处置外务之事,许芷身份不明,确应收押!” 他一挥手,身后数名弟子齐齐应声,抽出灵符法链,朝许芷围拢上前。 “许道友,请配合,否则我等将强行拘押。” 第434章 欺人太甚,许芷困境 院外,一位高大男子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目光投向院中,正是郑观。 此刻他见许芷落入难境,面色复杂,心中纠结,又有些快意:不识好歹的人,合该如此。 许芷站在台阶之上,自始至终神情未变,仍是那一抹静静的清冷。 但下一瞬。 她声音清冽,却杀意如针:“你等欺人太甚!” 四字出口,如冰崩山裂! 她猛地抬眸,目光清寒中带着一股骇人的怒意,身形一晃,袖袍之中水灵炸裂而出,朝前方卷去。 轰! 灵光炸开,几名冲上来的弟子瞬间被拍飞,身躯横扫而出,撞翻院前石栏,哀叫不断。 她本不欲出手,是不愿惹事,更不屑与宵小计较。 但他们却步步紧逼,竟欲扣帽、诬陷、收押、羞辱! 这是底线。 再退,便无立身之地。 高横被许芷当众震退,颜面尽失,怒火从心底腾起,狞笑道:“好一个奸细卧底,竟敢在我道庭撒野!” 他猛然踏前一步,衣袍猎猎,一股厚重的威压自他身上炸裂而出,狠狠朝许芷压去! 天罡巅峰境。 这一刻,他不再掩饰,一身修为展露无遗,灵海汇聚、天地气机震动,周围的弟子尽皆被逼得连连后退,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给我跪下!” 他怒喝一声,一掌横空拍来,五指间灵光炸开,裹挟着狂猛灵威,直轰许芷。 许芷脚下轻点,袖中灵波涌动,掌心水华绽放,竟主动迎上! 轰! 两股灵力在空中碰撞,一声炸响,余波激荡开来,将庭前古木吹得枝叶尽飞,石阶龟裂! 许芷身形一震,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她硬生生咽下,未曾退半步。 但她不过天罡中期修为,纵有玉珑秘传,在正面与天罡巅峰修士对冲之下,仍是如同白雪抗山,一触即崩!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周青、阳云川之流那般强横,连越两阶而战都不容易,况且天罡修士抵达巅峰之境就会自然诞生道种,形成质变。 一般修士若想要越阶一战,是难上加难,压力不小。 “冥顽不灵!” 高横怒啸,连发数掌,每一道都挟裹着撼山之力,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你不是想走?越过我,就可放你离去,越不过,就老老实实随我离去,接受道庭查验!” 许芷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双眸却无惧意。她袖袍翻转,身形掠空,闪避之间强行反击,水灵化作长刀斩裂虚空。 但她的力量终究难敌。 就在那一记大手掌印几乎轰中她心口的瞬间—— 哧——! 一道雷电忽然自她体表浮现,化作一副滋滋作响的甲胄,覆盖她全身。 那一掌砸在甲胄上,激起一层电弧刺啦作响,竟未伤其分毫! “什么?!” 那是甲胄本能的护主之力。 高横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一掌,他蓄势良久,足以碾碎一座山石,可竟未能伤她分毫! 那雷纹战甲——究竟是何来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竟浮出些许惊惧。 许芷目中寒光闪过,眼角残血横流,却不退反进! 她身形一旋,素袖翻飞,玉指如剑,灵气轰然爆发! “你欺人太甚!!” 她一声怒喝,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恨和不甘,猛然朝执事杀去! 轰! 二人再次碰撞,灵光四散! 一招接一招! 一次又一次! 只见许芷衣袂翻飞,甲胄雷光不绝,掌中水刀时而凝现,时而破灭,尽是搏命之式! 高横一开始尚显从容,可越战越心惊。 他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的战斗意志竟如此之强,甲胄护体之下,让她在绝对修为压制下仍强撑不退,数十招之间,逼得他连退几步! 四周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一个不过天罡中期的外来女子,竟能在大修执事手下支撑如此之久? 她素衣已破,玉肩处被撕裂,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掌心更是伤痕累累,血液一滴滴坠落,在青石地面上绽开刺眼的红花。 “这......她还没倒?!” “竟能与大修......打到这般地步?” “那战甲必是了不得的宝物!” 周围传来低声惊呼,却无人敢上前相助。 青衣女子脸色一沉,咬牙切齿,狠狠盯着许芷,目光阴冷。 高横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眼中的惊惧迅速转为怒意,脸庞扭曲,厉声喝道: “贱婢,你以为仗着一副甲胄,就可在我道庭放肆不成?” 他猛然后跃,口中狂吼: “执律殿弟子何在!!” 声音如雷,传遍庭前四方! 第435章 剑护许芷 须臾之间,四方廊道之下,一队穿执律黑甲的弟子迅速冲出,为首者三人,皆为天罡后期,眼中闪着冷漠寒光。 “擅闯道庭,伤我同门,抗命不尊,此女有罪!一并出手,镇压!” 执事挥袖怒喝,面色阴狠。 竟然当众扫了他的面子,强行拿下之后定要好生炮制一番,才能出了自己这口恶气! 而且她的甲胄来历可疑,实力也出乎意料,如今已然得罪,若让她活着离去,必是隐患! 更何况——他看着许芷那被鲜血染透的素衣,眼底欲念再度浮现。 “速战速决,擒下之后,带回玄石台,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何来历!” 执律弟子应声而动,灵光乍现,法器、灵宝纷现,朝许芷猛扑而去! 而此刻的许芷,早已力竭。 她站在庭中,摇摇欲坠,血迹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石板。 她望着那蜂拥而来的敌人,眼神却越发冷冽。 她知道,今日若倒下,便再无生机。 —— 乾元道庭,登真居内,寂静无声。 一轮残阳透过窗棂斜照进来,照在盘膝而坐的周青身上。他正沉心修行,感悟着大道之意。 突然,他面容微动,直接睁开了双眼。 下一息,一道低沉的剑吟声,在他面前响起。 那是一柄长剑,不知何时自动浮现而出,悬在他面前半尺处。 通体红黑交错,漆黑如夜,暗红如血,剑身纹路交错,就像熔岩地脉裂开之后留下的痕迹,透着说不清的压迫和沉重。周青眼中划过惊讶之色。 这剑,早已被他遗忘在了纳戒之中。 是当年在芥域时,遇到青越北时所得。 那时不过随手带走,之后几次尝试催动,皆无反应。 久而久之,他也没再理会。 可今日,这剑竟自己苏醒,从纳戒中飞出。 “你感应到了什么?” 他低声呢喃。 长剑震动更强,剑吟如潮,剑尖缓缓转动,最终,直指一个方向。 周青起身,衣袖微扬,刚欲探手,那剑却猛然一颤—— “咻——” 一声锐响,天地俱寂! 那柄红黑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破登真居窗棂,带着惊人的气息,破空飞去! 周青怔了一瞬,下一刻,身形一动,已追出数十丈远,眺望长剑所去之地。 他目光微沉:“那边是......?” 而与此同时,外庭,许芷在自己的院子之中,正被四方围困,气息紊乱,衣衫血染。 几名执律弟子一齐出手,灵光密布,杀机重重。 她几乎已无再战之力,只凭甲胄死死护住要害,勉强支撑。 但忽然! 天地间一声低鸣,似剑、似雷,又似一头野兽在咆哮。 下一息,一道红黑流光从天而降,直插人群之中! “躲开!!” 有人惊呼。 可已晚! 那道剑光毫无迟疑地落入众人之间,剑尖刺入地面不到寸许,周围却瞬间爆出一圈红黑色光晕! “噗——!” 那三名冲在最前的执律弟子,尚未看清剑身,已胸膛破碎,倒飞而出,鲜血洒了一地,死状凄惨。 剩余之人纷纷变色,连连后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他们面前,那柄红黑长剑静静立于许芷身前,微微震动。 许芷也是一怔,原本已将死意压在心头,可此刻,只觉体内剧痛稍歇,前方多出一柄剑。 她看着那剑,有些恍惚。 忽然,她美眸瞪大,仔仔细细看着那剑身,这柄剑...... 执事也呆住了。 他看着那柄剑,看着那三具还未凉透的尸体,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是谁的剑?!” 院外,郑观已经腾空升起,方才那长剑的一击已经将四边院墙震倒,扫向极远,他也险些被波及。 青衣女子眉心皱紧,忽而猛地转头:“快退,这剑......不寻常!” 可话音未落,那剑忽地一颤,便有一道剑意横扫出去。 不是指向任何人,只是平平荡荡的一圈,如同呼吸。 可就在那一瞬,满场修士皆觉体内灵气紊乱,气血翻涌,一些境界稍低的弟子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不敢动弹。 那柄剑,没有继续攻击。 它只是静静悬在许芷头顶半丈处,剑尖朝前,剑身微斜,护住了她。 就像在说:她是我的人,你们谁敢动? 许芷却没有再关注其他,反而四下看去,既然这柄剑在这,那......那个人一定也在! 她目光在四周飞快扫过,眼中透出一道难以抑制的光。 ——他一定在。 她相信这剑不会无缘无故而来。 她认得这剑。 哪怕只是见过一次,也不会认错。 那种厚重到几乎凝为实质的毁灭气息,那种混杂着血与火、铁与雷的气息,谁都仿不来。 第436章 长剑的压迫感 这世间,绝不会有第二把这样可怕又独特的剑。 她在找人。 高横却没有心思体会她眼中的光芒。 他看见她目光游移,神情失焦,以为她终于力竭——此刻毫无防备,灵力溃散,仿佛只要上前一步,就能将她压倒。 他看了一眼那柄悬剑,心头一狠。 再强的剑,也不过是死物。 他悄然在手心拍上一张灰白符箓,符文涌动,气息极敛。 下一刻,他身形猛地踏出,借着掩饰之势,横跨数丈,身后空气爆鸣,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许芷扑去! 许芷仍未察觉。 她的目光已落向北边,那处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短发,蓝袍,眉目沉静。 她眼睛猛地一亮,声音哽了一瞬,几乎喊了出来:“周——” 还未出口,那身影却已动。 一道清雷响起,从空中劈落。 就在高横那一掌即将落下的瞬息之间,那道蓝袍身影已然出现在许芷身前,左手抬起,五指微曲,掌中轰然爆出一团雷电! “轰!” 电光将高横一掌打得彻底偏斜,身形踉跄倒退数步,脚下青石寸寸炸裂。 周青收掌,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道兄,”他语气平静,“身为执事,动如此重手,欺一后辈女修,何已至此?” 声音不高,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不怒自威。 高横面色骤变,死死盯着他,脸上的气血翻滚许久都未平下。 此人气机......浑厚无比,境界虽只有天罡后期,但战力定然是碾压自己的! 郑观站在远处,脸色一变,“英雄救美?” 他面色难看,怎的都没有料到竟有人出手相助许芷,此女不是他从外界带回的吗?在道庭中怎会有熟人? 许芷怔怔地望着他,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眼神泛着些许失焦,不敢相信眼前的是真的。 她微微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胸口起伏了一下,又慢慢平复下去。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真的是你来了。” 周青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衣衫破碎,浑身血痕,鬓角湿乱,整个人像是刚从风雨中走出,身上满是灰尘与血污,却依旧难掩其清丽模样。 他眉头微皱,没有回应,转身看向四周。 庭院残破,院墙已倒。 三具尸身倒卧血泊,周围空气都凝滞了。 短暂的沉默后,青衣女子一声怒喝: “执律殿弟子执法,你竟当众杀人!你是何人?谁给你的胆子?” 她面容冰寒,一步步逼近:“擅闯执律之地,阻扰公断,强行出手,屠我同袍,藏匿重犯......你已犯下数重大罪!” 她指着许芷,怒声道:“你可知她是何来历?你可知这段时日她有多少疑点?你竟甘为其出头!莫非你二人早有勾结?” 周青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她与四周执律殿弟子。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只轻轻点头,道了一句:“当然有勾结。” 语气很淡,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青衣女子一怔,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承认,反倒被噎了一下。 “你......” 她还未说话,高横已怒喝:“此獠心性歹毒,目无法纪,分明不将我执律殿放在眼里!” 他向四周看去,声音沉厉:“诸位还等什么?动手!为死去的同门讨回公道!” 然而,无人应声。 众人虽愤怒,却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许芷头顶那柄剑。 那柄红黑交织的长剑,依旧悬在半空中,微微震颤,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剑身缓缓前倾,斜斜指向前方。 像是无声的威胁,也像是一道悬在众人心头的死线。 他们都记得,方才那三人,是如何一瞬被洞穿、连惨叫都未发出的。 青衣女子语声铿然,厉色逼人:“你莫非真以为,杀了几人,就能带她离开?” “风长老正在赶来,你现在即便是逃,也无法再逃,听我一句,束手就擒,待会我等还能为你开脱几句。” 她声音越说越高,语气中夹着几分狂喜与快意,仿佛终于等到了压倒对方的机会。 周青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了眼那柄剑——它依旧静静悬在许芷头顶,剑身轻颤,红黑交缠,缓缓鼓荡着可怖的毁灭气息。 他又看了眼许芷,仍未开口。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只觉他冷得可怖,连话都懒得与人多说。 高横脸色青白交替,低声咬牙道:“怕他作甚?不过一柄邪剑罢了,合力出手,定能斩除!” 他说完,自己也没信,余光不自觉地去看那柄剑,喉头滚了滚,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 第437章 当嫉妒涌上心头 其他执律殿弟子也都站在原地,脚步被钉死,一人不动。 远处近处皆有修士腾空而立,隔空遥望此地动静,有胆小之人未敢靠近,藏身楼宇间,低声交谈。 “那不是那位......浪荡仙子吗?许芷?”有人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惊讶道。 “是她,执律殿动手了。还死了几人。” “啧啧,传她靠裙带进道庭的事,......这种人能进道庭?”也有人嗤笑出声,带着几分不屑。 而在那一片残垣间,青衣女子的面色越发难看,心中怒火翻滚。 她死死咬着牙,视线几乎钉在许芷脸上,恨意要从眼眶中溢出,灼得心肺发疼。 她曾与郑观、几位师兄同属一小队,时常并肩闯荡荒野,出生入死,情谊深厚。 那是她最得心的一段时日。 她样貌姣好,性子活泼中不乏稳重,是小队中最受照顾与注意的师妹。 众人待她温和亲近,行事之间常带几分照拂,郑观亦不例外。 她原以为,若岁月如常,待再几次生死同行、情意渐深,自己终会等来一段水到渠成的情缘。 她并非无知之人,她能察觉郑观对她的那份好感,只需再推一把,便可将那道心门彻底打开。 她甚至已在脑中描绘好未来的模样——他是她的依靠,她是他的贤助。 两人修行并进,于道庭中步步登高,风光同享。 可这一切,都在许芷出现的那日起,彻底变了。 遇到许芷的那一日,她仍记得清晰,此女身姿轻盈,明明只是静静站着,却像是将整个荒岭都染上了一层淡淡光晕。 她的心,在第一眼见到那张脸时,就沉了下去。 太完美了。 杏眼柳眉,齿白唇红,肤如凝脂,眉间带着一缕不经意的清冷疏离,仿佛谁靠近,都会被她随意拒于三尺之外,却又难以生起怨意。 那一刻,她心头突的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郑观第一次主动帮忙张罗许芷的住处; 第二次开始频频上门递送灵茶药香; 到后来,连几个原本只听她调遣的师兄,也纷纷成了许芷院中的常客。 她从小队的中心,变成了一个被忽略的陪衬。 最让她咬牙切齿的是,许芷从不主动亲近谁,甚至少有笑颜。 但正是那种清冷的姿态,让人越发觉得她高洁、脱俗,仿佛谁若得她垂眸一顾,便是一种莫大恩赐。 她不甘心。 她努力修行,抢先完成任务、为小队争取资源,一次又一次尝试找回自己的光芒。 她甚至安慰自己,许芷不过是初来乍到,待时间一久,众人便会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曾以为,自己会赢回来。 可直到那一次,郑观在许芷门前吃了闭门羹,脸色难堪地转身离去。 她本以为,这是一场转机,许芷那副故作清高的姿态终于让人厌倦。 她在心底窃喜,以为机会终于来了。 谁知,郑观非但未远离,反而愈发频繁地出现在许芷身边,语气越发温和有耐性。 她终于意识到,有些人的“拒绝”,只是更高明的勾引。 许芷不必说话,不必主动,不必刻意,只需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的目光。 她嫉妒,她不甘。 那是一种被彻底替代的痛感,是自己精心经营的天地,被另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取而代之的愤怒。 她恨不得撕破那张看似冷淡实则勾人的皮囊,揭露许芷藏在那副姿容后的真实嘴脸。 今日,好不容易将她逼至绝境,身受重伤,名声几欲尽毁,已是瓮中之鳖。 她本以为,许芷再无人可倚,终于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颜面,污名彻底坐实。 当她带着执律殿同门临近此地,看到那女子狼狈站立时,她甚至止不住嘴角泛起笑意。 可谁知,竟又出现一个男人,为她一言不发地拔剑杀人。 他那袭蓝袍,静立风中,举手投足皆是压迫,目光所至,无人敢言。 而许芷——此刻衣衫破碎,血痕斑斑,站在那人身旁,却一改先前清冷高傲的模样,换上一副落雨梨花,楚楚可怜的姿态。 这一切,终成她心神崩溃的最后一击。 她受不了了。 她是真的受不了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种女人只靠一副皮囊、一双可怜兮兮的眼,就能让男人为她挡杀劫、出死手? 可惜,她从未想过,这一切与许芷并无关系。 当嫉妒涌上心头的时候,在她眼里,许芷的一举一动都是错误,一笑一颦都是在勾人。 她不会反省,也不会深思,早已被自己丑恶的情绪带的越走越远。 她终于按耐不住,冷笑着开口:“啧......许仙子,果然手段了得,又不知哪来的男人,能甘为你出手杀人,真是艳名在外,实至名归。” 她话语尖刻,语中之意人人皆知。 第438章 毒舌的周青 周围人纷纷转头,有人眼神复杂,有人干脆附和。 “是啊......这女修可不简单,当初那几段刻录流出来的时候,可不是清冷模样,勾人的很。” “我听说,那几段里头,她还主动贴上去呢......啧啧,果然是狐狸命,见一个勾一个。” “说不定这人就是她的姘头。” 人群中的窃语越传越响,刻录中的模糊影像早被添油加醋成各种版本,真假难辨,但议论声一重,便如尘埃沾上白玉,哪怕洗净,也终留斑痕。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修士虽傲天道,但言语之间,却与凡俗毫无分别,劣根天生,自欺欺人。 “啧。” 一声轻笑从废墟中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与轻蔑。 周青直接将许芷拉到身后,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看一群粪坑中争食的猪。 “你们这些人,修道数百年,灵气耗尽了,脑子也随之糊了。” 他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耳中,不疾不徐。 “啧啧......一个个长着人的样子,做的却不是人事。” “刻录流出?贴上去?你们是亲眼见了,还是钻进了人家的被褥缝儿去?说得比当事人还清楚,也不怕舌头烂根?” 他话音刚落,几名站在近处的修士顿时脸色难看。 “你算什么东西——” “我?”周青眉梢微挑,眸中冷光乍现,“我好歹不靠嚼人舌根混日子。” 他目光微动,忽而抬手一指,直接点向前方数人。 “你——” 他抬手指向左侧一名青袍修士,“天罡后期未至圆满,修了四百五十年,至今道、法、血、肉、骨,无一可堪之重,只一张嘴还算灵活。” “你知道我看见你这副德行时在想什么?” 他冷笑一声,逼视而近,“我才知晓,如今时代与上古确实离得远了——如此废材也能自称修士?我若是你,早找块石头撞死,省得继续污人耳目。” 那人面色涨红,怒火中烧:“你!” “你什么你?” 周青眼中寒光如针,“你连一丝灵压都不敢放出来,就这点胆气也敢站出来说人长短?别说天罡境了,你连做人都没修圆满!” 他猛然转身,又抬手指向另一名黑衣老者,“还有你——年纪已有六百,面容无血,脚底浮虚,印堂青暗,真元早败。” “你说你图个什么?图个活着看自个骨头慢慢朽成灰?” 他一字一句,声音冰冷,“与刚刚那个废材半斤八两,真要比,也就是谁更废罢了。你若知耻,便该早早自遁俗世去,当个小族的老祖,没事给凡人求雨开渠,也算积些德行。” “省得死后魂都不敢入轮回,恐被人道鞭尸。” 众人一阵低哗,却无一人敢应声。 周青停在场中,眼神冷彻,声音越发讥诮: “修行之路千百条,你们选了最简单的一条——不修己,不修道,专修一张破嘴。” “这世间难道真缺道理?不,是你们这些人,嘴上说着修道求真,骨子里却比市井泼妇还要污浊。” “见人堕落便欢喜,见人失势就落井下石,眼里没有天道,只有私欲。你们是来修行的?不——你们是来嫉妒的,是来满足自身渺小灵魂的!” “还有你、你。”周青连连点指数人,每伸出一指就有一人面色塌了下去。 数人抬手,不知如何骂回去。 大多数修士虽年岁不小,但与人对面而骂的情况实在少,平日里看的书册典籍也是法门、神通、礼教相关。 哪里遭遇过这等场面。 周青忽而嗤笑一声,眸光如锋,轻蔑开口: “你们刚才不是挺能说?现在怎么不说了?” 许芷看着前方那道挺拔背影,微风撩动他衣角,衣袂飘然间,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人,语锋如剑,气势迫人。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周青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挖苦人的话?一字一句,像是专门拿来剖人骨头的,刀刀见血,句句扎心。 他出身周氏嫡脉,自小应是礼法熏陶,举止端方,言行有度,按理说该是温文尔雅之人,再不至,也不会这般利口毒舌、阴阳怪气。 可偏偏——他不只说得难听,还说得让人哑口无言,说得她心里竟也升起几分......痛快。 她没有想过,这种奇怪的话说出来竟然能这么令人解气! 她自幼拜入玉珑仙阙,受的是师门教诲,行的是清心寡欲之道。 长久以来,她习惯了清冷对世,别人说什么,她都一概不理,既不屑于解释,也不擅于反驳。 哪怕今日被人泼脏水,污蔑难洗,她仍旧面无表情地站着。 可现在——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周青的后心,继而上移至他微微昂起的后脑勺。 他一头短发,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侧颈修长线条凌厉,声音带着不羁的傲意。 连那点点轻蔑,都带着令人沉醉的张扬。 许芷眼底已有迷离之色。 这个男人......当真是一绝。 上可传道论法,被道域雷修称作当代大宗师,修为气度深不可测; 下能口舌争锋,言辞直刺人心。既有气骨,又有锋芒。 他不曾替她解释一句,却已将她洗去满身尘垢。 第439章 三招破敌 “周青......”她低声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声音太轻,连她自己都听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片刻沉寂。 忽有一名身披猩红战袍的男子自空中踏步而来,语声森冷:“小子好胆。若你只与执律殿这帮蠢人叫板,尚还有退路。” “可若再行口舌之利,引得我等旁观之人也一并出手......怕是你护不住你背后那女子,自身也得葬送在此。” 此言一出,数位修士目光微动,隐隐将周青围拢。 周青却面色淡然,手一摊,掌中雷光浮现。 他只轻飘飘的回道:“哦?” “好一个猖狂后生!” 又有一道灵光破空而至,冷笑着看着周青:“你太张狂了。口舌毒辣,以为无人能治你么?” 青衣女子见状,眼中悄然浮现出兴奋之色,若是有这些旁观修士出手,定可令这两人再难翻腾。 她往前一步,声音清脆,字字添火,要加深两边的矛盾: “诸位道友莫忘,许芷可不是什么清净之人,她与这男子关系暧昧不清,指不定背后有什么龌龊事,今日本就是替天行道!” “还有这人,口出狂言,辱尽众多道兄,既然敢露头,自应承担后果。若我说错,便叫天雷劈我!” 她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虚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青衣女子脸上已重重挨了一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凌空旋转了几圈,头发散乱,口中鲜血横飞,重重摔入尘土中,衣裙半褪,狼狈至极! “你......”她强撑起身子,满脸惊骇,头晕目眩,连话都说不清了。 “你话太多了。”周青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人群一静,死寂一片。 一道遁光急掠而来,一名白衣男子惊怒交加地抱住那青衣女子,正是郑观。 “若微!你没事吧?” 郑观看着怀中女子,她嘴角带血,神智模糊,眼神迷离,模样楚楚可怜。 他瞬间抬头,死死盯住周青,怒喝如雷:“你太放肆了!” 下一瞬,他体内气血狂涌,天罡巅峰气息骤然爆发,虚空震动,掌中凝出一道旋涡般的灵力,直取周青面门。 众人面色剧变,郑观天罡巅峰修为,已是同辈佼佼者,这一击若出,非融天之下能敌! 可谁知—— 周青眼帘一垂,脚步未动,单手轻抬,雷光化掌,竟不闪不避,正面迎上。 第一招,雷光爆闪,两掌相交,虚空震荡,郑观身形微晃; 第二招,周青反掌而下,简单一记肘击砸得郑观吐血倒退; 第三招未至,只见周青袖袍一卷,如天幕倾塌,再次一掌拍下。 轰!! 郑观连人带掌被轰得倒飞而去,砸入数百丈之外的青石广场,尘土飞扬,地面炸出一个丈许深坑! 众人哗然,惊得说不出话。 周青淡淡垂眸,开口: “也不过如此。” 原本还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几名旁观修士,此刻神色顿变,额角冷汗涔涔,身上灵气运转都有些不稳了。 他们自然认得郑观,此人在外庭名气不小,就是因为年纪小,境界高,战力强、战绩斐然,曾与融天修士对轰数招不落下风! 可现在,却连这年轻人三招都接不住?! 不——准确地说,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一掌吐血、一掌砸地,那气势,那手段,哪里是寻常天罡后期?哪怕是融天之境的修士,也不过如此。 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惊惧与尴尬。 这局……还怎么接? 进退两难—— 动手?那是找死,谁愿意做下一个“郑观”? 不动?刚才话已出口,若是就这么灰溜溜退下,以后别说在道庭立威,连在同辈间都抬不起头。 一人咬牙,强撑着脸面喝道:“哼......不过是仗着些许肉身、神通,对大道的掌握、神魂的掌控定然不强,未必能挡得住众人联手。” 可话音未落,周青的目光便扫了过去。 淡淡一眼,令那人后背瞬间冰凉,脖子一缩,气焰登时熄了下去,讪讪住口,连头都不敢再抬。 周青这才冷笑一声,环视全场,语气似嗤似叹: “谁还要上?我周某人素来公道,不欺暗、不打残,想试试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不妨来试一试。” 他话虽说得温和,语气却轻狂至极。 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整个院落,静得像一口死井。 第440章 风昉 风吹衣摆猎猎响,连许芷都感到心中微震,看着周青背影时,心头不由泛起几分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 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收场时,一股古朴沉稳的威压自远而近,悄然扑面。 片刻后,一道灰袍身影自远处缓步接近,只是片刻就已经到了院中。 来人须发皆白,身形却不弯,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落得极轻。 “风长老!” 人群中顿时传来低呼,不少修士面露敬惧之色,纷纷退开半步,不敢与那灰袍老者正目而视。 来人正是执律殿内辈分极高的一位人物,风昉,身负执掌律法之责,一向以严苛着称。 在这乾元道庭中,但凡是弟子出事、律规有失者,皆需面对他的审断。 青衣女子精神一震,顿觉天降援兵,顿时凄声哭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她顾不得许多,披头散发,哭得梨花带雨,一边走一边指着周青。 “请风长老替我等弟子主持公道啊!” “此人勾连重犯许芷,恶行滔天,亲手打伤执律殿三位师兄,更将郑观师兄三招打成重伤,生死不明,弟子.......弟子更是无故受辱——他简直猖狂至极,目无规矩,还望长老明断!” 她哭得凄惨,泪珠滚滚,模样确实可怜。 可周青却冷冷一笑,不退反进,缓步向前,声音低沉: “你这张嘴......倒是真是修得不错。” “只是可惜了脸,挨我那一掌,打得还不够狠。” 他语气轻佻,一步步走近,在所有人屏息之下,目光竟直直看向风长老,淡淡拱手: “晚辈周青,打伤郑观、打伤她,没错,出手的是我。” “可这口气,我必须出。” “我倒想问问风长老——这执律殿,到底是律法护道之地,还是泼妇市井之所?” 此言一出,众人骇然,心头骤然一跳。 风长老面色不动,目光深邃,只是淡淡道: “你出手,伤人在前,无人能否认。” 周青却反问: “那她口中污蔑同门、散布刻录、勾引旁人下场、搬弄是非,就不是伤人了?风长老可愿一并审断?” 风长老不语。 周青忽然一笑,才道:“还是说,在这执律殿,伤人之手可判,伤人之言却可恣意妄为?” “如此庭律,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这一番言语,冷峭入骨,却句句落在实处。台下原本有些同情青衣女子的修士,也忍不住眉头微皱。 风长老这才细细打量起周青。 他神情沉静,一双眼略显浑浊。周青也看着他,眸中平静如镜,无惧无喜。 许芷却下意识往周青那边靠了靠,在那老者的目光下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 风昉目光转动,再看向她头顶悬浮的红黑之剑。 那柄剑此刻无声无动,却仿佛天地间的一根刺,钉在所有人眼底。 风昉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周青,缓缓开口,语声和缓:“今日此事,你需得给我一个交代。” 周青淡淡道:“交代?” 风昉微笑:“你杀人,我不能不问;这是规矩。但若你愿将事情缘由说清,本座也并非不讲理之人。” 高横拱了拱手:“长老,我执律殿可是有三位门人死在了他的手中......” 风昉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一沉:“住口,此事中间如何,你等自己知晓,此间事了,自行前往刑律处领罚。” 高横身形一颤,低头拱手,不敢再言。 气氛一时略有松动。 青衣女子脸上有些不甘,却不敢再逼,只是死死盯着许芷与周青,恨意几欲溢出。 风昉负手而立,看着周青,继续道:“看你年纪轻轻,实力不弱,却行事狠辣,毫无忌惮,若非是有所依仗,便是目中无人......不如,说来听听,你究竟是谁?” 周青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路过的。” 风昉怔了一瞬,旋即轻笑出声:“路过?” “路过到了我道庭深处?路过顺手就杀了我几位门人?” “嗯。”周青点头,神情认真。 “这世道真是变了。”风昉叹了一声,似笑非笑。 下一息,他露出一抹宽和的笑容,道:“也罢,既然如此,这件事便暂时搁下,如何?” “你与她随我走一趟,交由我亲审此案。若你所言属实,我自当还你们一个公道。” 青衣女子惊道:“风长老,他们......” “我说过,此事我亲审。”风昉语气骤冷。 她瞬间噎住,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不敢再言。 第441章 神海异动 周青静静看着风昉,眉目未动,心中却波涛暗涌。 就在他权衡着是否要顺势而行,还是暂且按兵不动之时—— “咕咚——” 一声低沉厚重的心跳,蓦然自他神海之中炸响,像是一道战鼓,震得神魂都颤了三分。 周青瞳孔骤缩,心神一瞬间绷紧至极。 他的神识猛然一晃,内视神海,只见那片澄澈的浩瀚神魂海域上空,他的神魂小人已从虚空之上飞起。 而在那神海深处的中央,那一尊隐于气雾之中的高大虚影,依旧一身白色玄衣,双目紧闭—— “咕咚——” 又是一道闷声,周青心神再次绷紧,那种压迫感并未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他死死盯着那道虚影,只觉心头莫名一凛——这是那道身影第一次主动发出动静。 周青神念瞬间放出,凝成数道丝线,在神海周遭细细排查。 终于,在他泥丸宫的前方,他捕捉到了一缕极为微弱、近乎于虚无的气机—— 一缕神识,极细,极薄,此刻正静静黏附在他眉心之外,缓缓游弋。 那个位置——正是泥丸宫门前,近得几乎要贴在眉心之上,仿佛有人就藏在门扉背后,正一动不动地窥伺着他。 那是被称作“灯下黑”的死角。 极少有人会时时警惕此处,因为它太靠近本源。 一股寒意悄然从脊背升起,直至后颈。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距离!竟被人悄无声息将神魂贴近至此! ——是玄寅! 他在看着他。 周青恍惚间已经看见在距离此地不知于多远之外的哪座山巅,又或是某座密殿之中,那白衣道人或坐或立,正“眺望”着此地。 那一缕神识,游弋在他泥丸宫外,静静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反应。 一时间,周青只觉全身骨血都像是被人剖开检查。 他睁开眼,眼底却毫无异色,只在眸底深处,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待我思考思考。”他语气平缓地说道。 风昉眉头微皱,不知周青心内波涛起伏,只以为他仍在犹豫权衡,当即又道:“你若信我,便随我走;你若不信,那便看你如何善了了。” 他语气平稳,袖中灵压却缓缓沉落下来,悄然张开。 许芷微微发颤,又向周青靠近一步,下意识直接握住他的衣袖。 周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眼前老者。 风昉却没有看着他,而是在看着那柄悬空的剑,并且愈发难以将视线挪开。 那柄悬在许芷头顶的红黑古剑,沉静无声,既无锋芒外溢,也无杀机四荡。 但不知为何,风昉总觉得那剑并非真的沉寂,它在呼吸,在沉睡。 他的心神,悄然被牵引过去,久而久之,竟连自己也未察觉出神。 直到片刻后,他才似有所觉,轻咳一声,掩住失态,语气温和地开口道: “这剑......是你之物?” 他看向许芷,又扫了周青一眼。 周青没有回答。 风昉并未在意,继续说道:“剑器虽静,气脉却幽沉不清,似带有残意。年纪尚浅者驾驭此类兵刃,需得小心,不可强求。” 他语气极为稳重,像是一位真正关怀后辈安危的长者,说话也有分寸,不急不缓,既没有过问来历,也未露出丝毫贪婪之意。 他缓缓抬手,似只是欲感应气机,道:“我修剑有年,可替你们一观,辨其灵性走向。” 许芷身子不由一紧,脚下轻轻一动。 周青却未动作,只眼睑微垂,淡淡看着他抬起的手。 他忽然开口,语气低淡:“你想碰它?” 这话不轻不重,却让风昉动作一滞,旋即笑了笑,收回手,言辞得体: “误会了。我并无他意,只是此剑气机颇为异常,怕是非凡器。你若真想留此剑,应先明来历,知其性情。” “凡兵择主,灵剑亦择主。若你们无法与之契合,反倒可能招来不测。” 他语调里带着几分关切,措辞自然圆润,听不出半分异样。 周青终于笑了一下。 “你这么大年纪了,演技也不过如此?”他就像个愣头青,言语直白。 这句话语气不重,却让风长老面上笑容微僵,眉头微挑:“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442章 钓出玄寅出手 周青懒得看他:“意思不明显?方才在这柄剑出现后不久你就已抵达附近,却隐在暗处,神识始终落在这柄剑上。” “而自从你现身后,已经盯着它看了七次,刚刚那一步你也试图靠近,但不敢再往前走,你怕它动。” 风昉眼神骤冷,须发微颤。 四周弟子尽皆惊愕,不敢动弹,眼前之人胆子真大。 高横与青衣女修纷纷朝周青看去,同样愕然。 周青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抬头,第一次直视风昉。 “你这样的人......也就这辈子,只配盯着别人手里的东西了。” “修了几千年,道心还是这么脏,视野也不过一柄剑宽,真可怜。” 话音落下,整座山巅气机陡凝。 周青神色淡漠,那一字一句,毫不遮掩,一点面子都不给。 风昉的脸色,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你找死。” 他不再伪饰,衣袍鼓荡,袖袂一展,虚空轰然炸响,一道灰光自掌心垂落,撕裂空气,直轰而下。 那灰芒之中,有丝丝缕缕法则交缠,灵光扭曲,一掌覆下,天地在这一刻都沉了一寸。 这一掌,是真怒。 周青神色依旧冷静,甚至连眼角都未挑起半分波澜。 就在那掌势压近之际,他右臂一震,体内灵机陡然翻涌,一道雷芒自他体表炸出,继而连锁成片的涌现,轰隆作响! 雷光如蛇舞,如蛟腾,缠绕他全身上下,将他包裹在一团刺目的雷电洪流之中。 风云骤起,天地变色! 这一刻,站在外围的修士只觉周青身上的压迫力狂涨,电芒雷火伴生,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人惊呼:“天罡后期?不,这种程度的力量,是天罡极境!他竟能到如此地步?” “这压迫力......连融天修士都要动容!” 但无人知道,就在那雷光滚滚的体表之下,周青的灵海之中,却是一片沉静。 雷霆沸腾,电浪翻滚,全部只存在于表层。 而在那最深处的灵海底层,几十枚道种早已沉入海底,蜷伏无声,不动不鸣。 那是真正的力量。 他并未动用一丝一毫。 砰! 风昉那蕴藏怒意的一掌,毫无阻滞地轰然落下! 没有意外,周青浑身雷电直接被打散,身躯被打飞数十丈之远,撞穿墙壁,鲜血洒落虚空,胸口塌陷,气息一时跌落至谷底! “周青!” 许芷失声喊道,整个人猛地扑出,却被那股震荡之力震开,口中溢血。 “我还以为这小子真能以天罡后期抵挡风长老呢。”有人松了口气。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罢了。” 也有人不屑,认为周青虽然天资不错,但是明显脑子不太正常。 另一边,风昉却没有收手的意思,他目光阴寒,袖袍再次扬起,灰气翻涌,竟欲再补上一掌! 可就在此时—— 一只手,悄然探入院中,指若玉雕,衣袖雪白,轻轻一抬。 虚空蓦地定住! 风昉的攻势,骤然停滞,竟仿佛被无形之力扼住命脉,那滚滚压来的掌势,在半空中凝固、寸寸崩裂! “谁?!” 风昉猛地回头,却见远处石阶之上,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现身。 一身雪白长袍,负手而立,神情寡淡,目光幽沉。 正是玄寅。 “......玄寅兄?” 风昉面色微变,一时竟没有再动,缓缓收掌。 玄寅缓步走来,未看他,只是走向周青。 躺在血泊中的周青强撑起身子,抹去唇角血迹,欲言又止,终是低下头去。 ——他知道,这一刻,不可多言。 玄寅在观察他,一直在看。 周青该给他看的,他看到了,不该给他看的,他没看见。 这一掌重伤,对周青来说,恰到好处。 玄寅眼中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悄然掠过,唇角轻动,却不笑。 “......嗯。” 他轻应一声,随即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向风昉。 “这弟子,是我新收的记名弟子,名册已送宗录司。” “风长老,你这一掌......怕是打错人了。” 风昉脸色顿变,声音都沉了几分:“他是你的弟子?” “不错。” 玄寅语气仍是淡然,听不出情绪起伏,只见他袖袍一拂,指间旋出一物。 赤铜道牌,镌有古篆,法则缠绕,虚空微震。 只一眼,便知非凡之物。 他轻轻一弹,那令牌便化作一道流光,缓缓落在风昉面前。 “此事,起因于楼若薇散布谣言、污蔑他人,执律殿高横擅动私刑,牵连我弟子,实属无据而妄为。” “而后郑观等人横生阻挠,局势激烈,我这弟子出手虽重,亦属情理。” 玄寅顿了顿,又道: “不过,我这弟子虽属防卫,却也终究有打伤同门之责。此道庭牌,权作代价。” 话音落下,庭中寂静无声。 高横、楼若薇早已面色惨白,垂首不语。 郑观更是尚在血泊中喘息,而玄寅,只是丢下一枚令牌,便一锤定音,裁定此事因果。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亦无所谓正义与真相。 一枚道庭牌,替代了一切审理与清算。 有人低头,有人闭眼,有人怒火中烧却不敢言声。 这一刻,有弟子忽然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 此地所谓庭律,不过是权者手中之器。 当玄寅开口,便无须再查证;当他出言,那些曾执律而来的弟子,便立刻成了“擅动私刑”的罪人。 他们遵命而行,奉律执事,到头来,却连申辩的余地都无。 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谁有资格开口说话。 这便是修行界。 世人以为修行之人,超脱凡俗,心无尘垢,能抛却世事争名逐利,一心向道。 可实际上—— 这里比凡尘更冷,更狠,更沉。 凡人尚可求律,求理,求一个“说法”;而修行者,力量为尊,一念之间,万事可覆。 你若无力,便连解释的权利也无。 你若地位低微,哪怕身怀天赋、秉持正道,亦只会被人捏住咽喉,推下深渊。 有时候,比鬼神更可怕的,正是“同道中人”。 所谓仙途、道途,不过是披着灵光的搏杀之路。 它高悬天穹,吸引无数凡人仰望,却不知那穹顶之下,早已鲜血成河,尸骨成丘。 第443章 清脏血 风昉神情难看,眉头紧皱,目光数次落在那枚赤铜道牌上,沉默良久,终还是缓缓伸手,将其接下,袖手而立,不再言语。 他知道,玄寅此举,给足了面子,也划清了界限。 ——再追下去,就不是周青的问题了。 玄寅走向周青,微一俯身,单手扶起他。 “走吧,我带你去养伤。” 周青点了点头,唇角仍有血迹。 许芷快步走近,眼神中满是担忧。 待几人走远,风昉站在原地,神情阴晴不定。 他的目光落在高横与楼若薇身上,冷意森然,让两人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头皮,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玄寅虽修为只止于融天后期,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表象。 他乃是道庭第一丹师,并且出自紫宸星域的古丹世家『五羊』,背后是名动各域的丹道传承。 道庭中不少修士都承过他炼丹之恩,就连风昉自己,亦曾求他炼过灵丹,才稳住一身隐患。 这样的人......不能惹,也不敢惹。 风昉深吸一口气,终是拂袖而去。 ...... 登真居内,炉香袅袅。 周青躺在玉榻之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玄寅却神色不动,袖袍一挥,一道清气缓缓注入周青体内,循经而走。 那清气柔润之极,不带半点锐意,仿若春雨入土,悄然滋养。 紧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琉璃色的丹丸,丹香扑鼻,丹身有金丝游走,显然非凡之物。 他低头,将丹药送到周青唇边,自然而然地喂入,掌指微动,引导那枚丹药顺势而下。 玄寅神色平静,甚至眼中都无太多波澜,只是顺手为之。 他引气入体的法门极其精妙,似炼非炼,似诊非诊,一缕气息游走在周青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之中,筋骨之处都被温养。 周青静躺在榻上,气息微微浮动,看上去已经“伤及本源”。 他此刻没有运转哪怕一丝灵气,而是任由玄寅的丹药与清气流淌入体。 这一刻,连许芷都以为他全然放松心神,在交由玄寅救治。 可实际上,他体内早已暗运《泥蛰术》。 在此术之下,他那原本惊世的血液、筋骨与灵窍皆被封隐,覆沙埋金。 这门古术是吞藏、闭息之法,可蔽之生死。如今只是掩盖气息,敛骨、镇血,自然不在话下。 可即便如此,玄寅那缕清气游走之际,依旧从他骨髓中感知到隐约辉光,自经脉里嗅到某种充盈的韵意。 血液微烁,筋骨若铸金精,哪怕深藏,也掩不住那丝丝缕缕。 不过这也是周青乐意露出的气机。 果然,片刻的探查后,玄寅缓缓收手,掌心一抹药力余韵尚未散去,眉宇间却多了些许柔和的笑意。 “你这骨骼筋脉......果然不凡。”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虽未大肆褒奖,却已然带着赞许。 “血气浑厚,根基扎实,五脏六腑皆呈生辉之象。此资质......即便我乾元道庭,也不多见。” 榻上的周青闻言,勉力起身,低声道:“弟子愚钝,不敢妄自言志。” “如今不过勉强立足,若无长老援手,恐早就陨落在执律殿下那一掌之中。” 玄寅望着他,微微颔首,却轻叹一声:“话虽谦逊,但你这一身骨血,不是靠‘勉强’二字能练出的。” “你此前故意不显锋芒,可我如今看来......你是深藏不露,非是资质迟钝。” 语罢,他从床榻前站起,拍了拍手袖,声音温和道:“你好生修养,后日我再来为你固基。” “是,弟子送您。”周青作势要起,刚一撑身,便牵动伤势,脸色泛白。 许芷连忙上前扶他,却见玄寅抬手一拦,神情仍旧温和:“不必相送,好生静养。” 说完,玄寅负手转身,踏出几步,来到门前。就在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他忽而停下脚步,侧首回眸,眼神在周青身上停驻了一瞬。 周青低垂着脸,神色恭敬如初,不显分毫异色。 终于,玄寅缓缓转身离去,袍角掠过地砖,轻无声息地卷出门槛之外。 “呼——” 随着门扉轻响合上,周青终于低低喘出一口气,面色凝重。 ——那一掌,是真伤。 风昉虽非杀心全开,但毕竟是融天后期,动手之际绝无轻手可言。他若不真身承之,便无法让玄寅彻底放下戒心。 可也正因如此,此刻的他......真的伤得不轻。 过了许久,周青才缓缓睁开眼,确认那道神识彻底远去,气息再未徘徊。 “关门。”他低声道,语气淡淡,目光却已转向门边。 “好。” 许芷应了一声,连忙快步走去,伸手轻轻将门扇合上。 “咔哒。” 一声清响落定,整座登真居内气机顿时一变,墙壁之上浮现出一道道幽蓝光纹,交织出密密阵轨。 数个阵盘接连亮起,一重重涟漪叠加,整座居室彻底封闭在一重重隔绝大阵之内。 “周青,你这是......”许芷微惊,察觉这番动静非比寻常。 她话音未落,突觉气机骤变。 只见周青衣袍鼓荡,雷芒骤起,一缕缕紫电从他掌心、肩颈、脊背间窜出,疯狂缠绕,全身雷光噼啪作响,那些雷蛇扭曲嘶鸣,竟在他身上乱钻而入。 下一刻,他胸前一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血如泉涌,洒满地板,而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生机,肌肤泛白,血管之中赫然泛起诡异光泽,一寸寸爆裂。 “周青!” 许芷花容失色,赶忙上前,却一时不知从何下手,双手悬在半空,僵在原地。 “别急。”周青闭眼盘坐,声音略带颤意,面容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清一清......脏血。” 第444章 换血逼毒 但这“清”字,却锋利异常。 雷蛇继续入体,他的血肉开始崩裂,每一寸骨骼下都在涌出鲜血,那些血液触地流淌,颜色却开始变化——初时猩红,继而泛出一丝琉璃光泽,渐渐如玛瑙般剔透,红中带彩,粘稠神异。 血水越涌越多,很快便淌满了木地板,顺着缝隙流入楼下,带着阵阵灼热与药气。 许芷眼神凝缩,怔怔望着那片泛光的血海,低声喃喃:“你在......排出那颗丹药的药力?” 她已然察觉,那些琉璃色的血液中,不断逸散出浓烈丹气,其中蕴着某种锁魂禁制,极难清除。 随着时间推移,被逼出的药性越发浓郁,浓到几欲凝结成丝。 “玄寅老狗,果然下毒......” 周青低声喃喃,声音嘶哑甚至颤抖。 他盘坐在血泊之中,浑身被雷光缠绕,血液随着一缕缕雷蛇激荡,从毛孔、窍穴中暴涌而出,泼洒在地。 那已不再是普通的血,而是一种混合了神秘药力与灵性毒素的烈液,仿佛烈火灼金,在地面上缓缓流淌、凝固,泛出一抹妖异的琉璃之光。 他神色看似平静,实则脊背早已被痛苦压弯。 换血如剔骨,如剜心,筋脉被撕裂又重构,骨骼在雷霆中寸寸颤鸣。 若非神魂强韧到极限,常人早就已在这种剧痛中昏厥乃至溃灭。 可即便如此,他仍咬牙坐定,只字不哼。 这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早在他初入道庭时,陆荃便曾提醒过他——玄寅惯常手段,就是借门下之人的手,朝看中的修士送去宝药。 就像以往,周青是陆荃带入道庭,那就会让陆荃想办法将毒丹送入周青口中。 被他相中的“弟子”,不过是未来丹炉的柴薪。 喂以毒丹,耗其精华,困于炉中,炼为人丹,供他破境吞食,阴狠至极。 可这一次,玄寅没有让陆荃动手。 他选择亲自出手,并且极为谨慎。 先是频频召见,赐法门、授丹典,投以灵材,传以体术,言语中满是慈和与期许,举止间不露分毫破绽,几乎演绎出一位循循善诱、胸怀广阔的良师典范。 而后,在周青重伤垂危之际,他终于现身,翻手解决执律殿的问题,亲自替其导气疗伤,又递上一丸温润疗愈丹药。 言辞柔和,神态庄重,举止分寸无可挑剔。 滴水不漏。 这一切,看似循规蹈矩、师徒情重,却实是一记连环钓饵——蛰伏已久,瞄准破绽,一击封喉。 但周青......早已知晓玄寅本色,怎会没有防备? 那丹药被送入口中之际,他体内早有布置。 《泥蛰术》封窍护心,雷纹交缠,重铸气脉。 他将全身血肉骨髓临时封藏、改道行气,避开心脉魂源,将那毒意锁于皮膜之间,只待时机一至,雷霆震骨,强行逼出! 而那最关键的一步—— 正是在发现玄寅悄然以神识窥探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一闪,一念百转,所有碎片如兵棋落盘。 他直接当着玄寅的面,以言辞激怒风昉朝他出手,随即自然而然重伤于风昉那一掌。 那一掌原本也可躲避,但他故意以伤为引,借敌手之力加剧自身伤势,鲜血横流,骨裂筋断,看上去奄奄一息,实则是在布下一枚赌命之子。 玄寅那么久未出手,也许正是因为......没有机会? 他太谨慎了,慎之又慎。 所以——干脆重伤一次,看看是否能将其钓出水面。 果不其然。 他来了。 还不止来了,还亲自动手,将丹药以灵气为引,顺势送入周青体内,藏毒于药,化于其四肢百骸。 那一刻,玄寅的急迫,已不再掩饰。 他确实早已动了杀念,只是这些时日一直未能寻到合适的时机; 如今机会浮现,他便毫不犹豫落子,甚至连陆荃都未再假借,只亲自下场,图谋一击奏效。 许芷在一旁静静望着这一切,整个人如坠冰窖,背脊生寒。 方才,她亲眼见他们二人于殿中面对——玄寅谈笑温和,神态如春风拂面,周青谦恭守礼,言语分寸不差,一副典范师徒之象。 她还一度暗暗庆幸,觉得周青能得此师,是他在道庭之中的一大倚靠。 可如今回望...... 一个在笑意里藏着獠牙,一个在谦词中布下刀锋; 一个以慈悲为幌,喂毒养炉;一个以伤势为饵,设局探底。 这一对“师徒”,竟各怀鬼胎,明里暗里早已将彼此视作猎物。 “我一直......一直以为你是被玄寅看重......”许芷怔怔开口。 “世道人心,便是如此。” 周青闭着眼,语气低哑,喉咙中有刀在搅,像是无意识的在说话: “你以后......若独行外界,多些提防。” 他喘了几口气,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身体在不住颤抖。 “便如今日......有人给你泼脏水,若能处之,还可隐忍。” “若是......无法解决......就早些抽身......莫要滞留。” 说到最后,声音已几乎低不可闻,他连眼皮都懒得睁开,浑身就像被剐了一层皮,连骨头都疼得颤抖。 他的躯体已经破损得厉害,换血的过程几乎等同于生剥——整条命像被吊在了痛苦的缝隙之间来回拉扯。 许芷看着他破碎的身体和死死咬紧的牙关,心中酸涩得难以言表。 他还能教她。 还能想着教她。 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 “......我明白了。” 她轻声回应,声音也发颤,坐到了周青身旁,手却不敢碰他,只能轻轻拢了拢他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角。 不知何时,周青终于再无回应。 他进入了关键时刻,气息细弱,六识闭合,连一丝神念波动都感知不到。 整个人如同被死死封入了一口雷池中,只剩下换血的本能在运转,几近脱力。 许芷望着他苍白的脸,神情复杂。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声开口,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周青,你可知道......我不止是水系修士。” “我还是玉珑仙阙当代圣女。” 第445章 无情之道 她眼底泛起泪意,声音里藏着压抑的哭腔。 “而玉珑仙阙的圣女.....历代皆修无情之道。” “他们说,无情,是修水之极道。” “水无常形,无色无念,方能包容万物、化解万难。无情之修,便是化心为水,绝爱、绝念、绝执,一念不动,一情不生,一念起,道则毁。” 她声音低了下去,在重复师门无数次讲授的教义。 “真正的无情道,是不染情念,不执于我,断因果,绝悲欢,以无心观天地,以冷眼度众生。 “修至极致,哪怕挚友陨灭,血亲为囚,也要静坐如常,不可心痛,不可起愤,才能控水如控命、驭道如驭身。” “师伯说,若情生于心,则当斩情;若念起于境,则当息念。”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得低、笑得涩。 “可我……我哪里适合修什么无情?” 她眼眶发红,泪水终于从眼角溢出。 “我会害怕,我会心慌,我会担心你,也会......心动。” “我不是无情,我分明有情,我有感,有念,有......意。” “我修‘有情’之道还差不多,偏偏师叔师伯们都说我最适合无情。” 她咬着唇,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我真的不明白,我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像是能修无情之道的?” 她跪坐在周青身旁,手放在膝上,衣角被地上的血浸湿了也全然不顾,只是低声念着那些没人听懂的话。 外界寂静无声,阵盘光芒微弱,屋内只剩她一个人的呢喃与沉默。 “也许我真的修不了这条路......也许......” 她一直在说,一直在低声说,却没有人听得见。 时间缓慢地流逝。 直到某一刻,她忽然察觉到了变化。 周青身上的雷霆已经不再闪动,皮肤表面也不再渗血,原本凝重压迫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平稳安静了下来。 她怔了一下,随即猛地起身靠近,紧紧盯着他那张依旧苍白的面孔。 她轻声喊着,目中满是紧张和担忧。 周青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几分虚弱和疲惫。 “你醒了!”许芷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扶住他的肩,让他坐起。 自从她进入太墟玄境后,就总是一副傲冷模样,拒人千里。 可此刻,她的眉头紧皱,语气焦急,神情里全是担心。 “你感觉如何?还疼不疼?有没有哪不对劲?有没有哪儿......” 她一连问了好几句,才意识到自己语速太快,又赶紧住了嘴。 周青将身子坐正,深吐了一口气,低声道:“……还活着。” 许芷却红了眼眶,小声道:“你吓死我了。” 此刻,屋内血腥未散,她却坐得极近,脸上犹带未干的泪痕,眼眸澄澈,容色微乱,却因这份脆弱与真切,反倒多了几分动人。 但周青只是微微侧头,闭上了眼。 “无妨。”他声音沙哑,却仍旧平稳,“没想到玄寅那老东西功力如此深厚,药力已渗进骨里了。” 顿了顿,他又淡声道:“不过......还在我掌握中。” 许芷轻轻吸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低声道:“我帮你把身上的血污清一清吧。” 她抬手引来一道水气,掌心温润,正要探近。 却被周青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我自己来。” 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分寸感。 许芷手指微微一颤,终究没再动。 她垂着眼,手停在半空片刻,最后缓缓收回。 美目低垂,那一瞬的神色有些黯淡。 良久,屋内寂静无声。许芷回了回神,将心中的酸涩悄悄压了下去,轻轻转开话题,语气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 “对了,你那些......刁钻话术,话里话外藏刀子,都是哪里学来的?” “按你说的出身,又落在苍雷门那种地方,怕是没太多这类门道才对。” “哦。” 周青声音松缓些许,隐隐带了点笑意,“十万年前,有个叫伏真临的人......我幼时在杭木峰,也就是我家,在书房里看到过他的书,堆得乱七八糟,没人去碰,灰都积了厚厚一层。” “我那时候无聊,就随手翻了翻。他写的东西......想到什么写什么,挺杂乱的,也不讲什么章法。”周青轻轻一笑,语气放松了些。 “不过里头有些小故事,我倒记得挺清楚的。” 他顿了顿,随口说起一则:“有一篇讲‘礼数有道’。” “说是一修士初入上宗,被人问:‘可知上宗礼数?’” “他赶紧起身作揖,口称万福。” “那人却冷着脸说:‘你跪得不够快,是轻慢尊者。’” “他一听就跪了,结果又被说:‘你这跪,骨头都不响,是敷衍。’” “于是他用力跪下,膝盖血都出来了,那人这才笑了,说:‘跪得好,说明你心有惧意,可教。’” 许芷听到这儿,轻轻“啧”了一声:“真是够虚伪的。” “伏真临在后头写了句批语,” 周青道,“‘礼者,心中之诚也。今人却以作态为本,跪得响者得宠,跪得慢者遭谴,可笑之至。’” 许芷思索了片刻,忽地笑了一声:“他的言语确实犀利。” “嗯,伏真临的书多是这种风格。”周青点点头,“有些话讲得也不合规矩,但看着看着,我反而挺喜欢。” 许芷侧过头看他,眼带笑意,“那你可有带在身边?改日借我翻翻,也让我修修心,练练嘴皮子。” 她这话说得轻巧,半真半玩笑,却也不再执着于先前的情绪。两人之间原本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松了下来。 血腥与疲惫暂时都被拂去了,室内那点沉郁的压抑,也随着这一问一答,轻轻散开。 “在的,他的书我一直带在身边,你若感兴趣,我便拓印一份给你,确实该将嘴皮子练利索些。” 周青也开起了玩笑话,随即站起了身子,脸色仍然苍白。 他身形现在略显枯瘦,连原本紧致的面容都略显憔悴,颧骨突出,眼窝微凹,连鬓边也多出几缕白发,看上去一下老了数岁。 第446章 与老怪的交手(一) “呼......” 他长吐一口气,袖袍一振,身上淌下的鲜血顿时如雨坠落,结成血痂的蓝袍瞬息间重新洁净如新。 那凝聚着丹毒药力的精血,被他凝聚、收拢于掌中,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球,幽红浓稠,隐隐闪着丹光,被他随手封入一枚玉匣之内。 “若如此代价都换不来玄寅的死......”他喃喃道,“那便是亏大了。” 说罢,他从纳戒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血色玉石。 那是血池玉髓,早年与许芷一起在黑毒山脉所得,是极难得的补血之物。 此物内蕴精纯血力,对修士恢复气血、修补体魄有极大好处。 他将玉石握在掌中,缓缓运气,引动血气。 只见玉髓表面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随后,一缕缕血色精华自其中溢出,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涌入体内。 周青全身微震。 那股血力刚一入体,便如温火烘炉,缓慢地流淌全身,所过之处,破损的血管在愈合,断裂的筋脉在接续,整个人原本枯瘦苍白的模样,也在一点点恢复。 他静静地吐纳调息。 血池玉髓的颜色,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由深红转浅红,再到粉白,最后变得几乎透明,其中所有的血力都被抽空。 大约一炷香时间过去,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一闪而逝,气息逐渐平稳,甚至更加浑厚。 他的面容也比先前好了许多,血色恢复,气息沉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种“油尽灯枯”的疲态已经一扫而空,整个人重新变得挺拔有力。 他缓缓站起,握了握拳。 “比受伤前......更好了些。” 接着,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块已经失去血色的玉髓,轻轻一捏,将其碾碎成齑粉,散入风中。 这时,传音玉符轻轻一震,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自他脑海中响起—— 是陆荃的声音:“已经布置好了。” 周青唇角微扬,低声喃喃:“老狗......要动手了。” —— 三日之后,天未亮,登真居外山雾浓重。 许芷身背周青,一步一回头,脚下步履小心谨慎。 周青面色惨白,气息断断续续,整个人像是已经濒死,只剩一丝残息挂着。 哪怕贴近去感应,也几乎无法察觉他还有生机。 许芷的眼圈发红,像是刚哭过,小心翼翼地避着主道,沿山间小径前行,远远绕出登真居,最终钻入一片寂寥的林地。 就在两人身影隐没在林雾之中的刹那—— 远处虚空深处,一只闭合的眸子缓缓睁开。 玄寅,正立于道庭后山的一座浮空石台之上,负手而立,白衣胜雪,整个人瘦削挺拔,眉目慈和。 可那双眼中,此刻却透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贪婪。 他望着远处山林的方向,淡淡开口,语气温柔得可怖: “走了......终于走了啊。” “死得刚刚好,伤入五脏、神魂枯败、气血崩溃......连气息都吊不住了。” “这等身躯,正适合投炉。” 他低笑一声,眼中阴光乍现,口中却依旧不疾不徐地念着:“不枉我耗费三味古丹、九转养魂引。” 他目光淡淡扫向一旁,吩咐道:“去,带上两具封魂铜箱,再唤‘嵇衍’、‘无痕’二人去一趟,记得莫伤她,只需将人带回来。” 一名青衣弟子垂首应命:“是。” 玄寅摆摆手:“他现在已是将死之人,神魂将灭,不必惊动太多人,快去快回。” 弟子应声而去,转身离开殿中。 玄寅却未动分毫,依旧伫立原地,一身白衣在昏黄烛火中显得尤为干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方水镜上,镜中影影绰绰,正是山林一角。 那女子背着那男子,跪坐在树下,神情仓惶,眼圈通红,却又拼命压着自己的气息,不让人察觉。 那一幕落入他眼中,他却只是淡淡一笑。 良久,玄寅嘴角终于缓缓扬起,笑容极淡,却极稳,像一根刚刚被拉直的弓弦,藏着一种压抑的快意与扭曲的耐心。 “周青啊周青,为师待你......可不算薄。” 他的声音低沉,在对着夜风絮语。 “赐你灵材,赠你法门,还亲手喂药,为你调气理脉。” “你一口一个‘师尊’,唤得恭敬,叫得动听。” 他微微仰头,目光落向水镜,眼中有光。 “如今收回一点利息,如何?” “你这具肉身……骨架峻整,脉络通明,百脉俱开。如此上等良胚,我可觊觎你许久许久。” 他语气仍旧缓慢,不紧不慢。 “如今你已筋断骨折,魂灯将灭……也算是配合得很。” “可莫要真死了啊。”他忽然低声一笑,仿佛真有几分遗憾。 “那样一来,一身精气可就散了......丹成不全,味道寡淡。” 第447章 与老怪的交手(二) 他缓步走至殿门前,长袖轻拂而过,烛火一跳。 他站在那里,白衣如雪,神情安详,声音却愈发温柔:“你再多坚持一会儿,别让为师......失了兴致。” 说罢,他眼神转了转,穿透虚空,重新看向那正藏身山林的许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还有她......那是你如今在意之人吧?” “呵......感情?情之一字,最易毁人。” —— 山林深处,雾气沉沉。 许芷背着“奄奄一息”的周青,披着破旧斗篷,脚步急促,一路藏藏躲躲,神识时刻探着四方。 但她再怎么小心,终究还是被盯上了。 “咻——” 一道寒光破空而至,许芷眼中一凛,连忙侧身,手掌一翻,一道水幕轰然升起,挡下那柄破空飞刃。 紧接着,前方林木炸开,两道身影缓步走出,皆身穿青衣道服,脑后印记深红近血,极为显眼。 一人面白无须,眉眼阴鸷,唇角常年带着笑意,看上去极为文雅,却令人本能感到厌恶;另一人高大冷峻,双眼幽深,目光森冷,一言不发。 他们是玄寅座下的弟子——嵇衍、无痕。 专为他抓人、炼丹、清除隐患。 道庭中不少人知道他们的名号,却无人知晓其为玄寅座下弟子。 “好一副情意深重的模样。” 嵇衍站在林间,一手负后,一手轻摇折扇,眸光落在许芷身上,“背着个死人,跋山涉水,还挺执着的。” “不过嘛......”他笑了笑,语气轻佻,“你这张脸,不该出现在炼人丹的炉子边,更该出现在我的床榻边。” 许芷神色一寒,猛地将周青放下,掀开披风,手中法印结起,水气轰鸣。 “啧,脾气还挺大。”那名一直未曾开口的无痕忽然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这腿......这身段......可惜了。” “若在那炉里再坚持不了几个时辰,咱兄弟可真舍不得你就这么烧成渣了。” 许芷浑身发冷。 她咬牙,周身灵力激荡,四周水汽陡然凝结,一尊水灵幻影从她身后浮现而出,眸光冷寒。 然而,她方才出手,便知不妙。 对方二人皆是融天境,修为远胜于她,且心思狠辣、手段熟稔,一交手,便节节败退。 “咔嚓——” 一道裂响,她肩头中了一记掌刀,骨裂声清晰可闻。 许芷闷哼一声,右臂一软,整个人被震得踉跄而退。 她眼前发黑,却强行稳住身形,张开双臂,护在周青身前。 “还挺护得住人。” 嵇衍摇头晃脑,收回扇子,“可惜这炉鼎留不久,玄寅师尊只要他一口气。” “至于你嘛......” 他忽然上前一步,眼神贪婪,语气却变得阴柔轻佻,“这模样......啧,肌骨细致,身形又正。” “还是水系修士,听说你们水修天生就——润。” 他低笑一声,声音越发下作,“我们兄弟俩带你回去前,不如——先好好检查检查?” “别碰她。”一旁的无痕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冷硬。 嵇衍动作一滞,偏头瞥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不是怕。”无痕眯眼,语气森冷,“这是玄寅师尊点名要的‘原样’。你真动了她,出了岔子,我们俩一根骨头都剩不下。” 嵇衍“啧”了一声,咂咂嘴,“真扫兴。” 他抬手一指:“那就封了她的灵窍,带回去。” “还有这个……”嵇衍一脚踢起来一颗碎石,落在地上昏沉的周青身旁,目光里满是轻蔑,“啧,看着快断气了。” 无痕走近,神识在周青身上探了探,又嗤笑一声:“还有一口气。玄寅师尊果然算得准。” “送进炉子里,正好。” “不过,就算师尊要其原样,也可容我先过一过手瘾才是。” 说着,嵇衍手掌已伸向许芷的肩颈,掌中灵气涌动。此女身姿娇人,仅是揉捏一番,那也别有滋味。 就在他脑海中已有具体的画面时,一道“铮”的剑鸣猛然响起—— 一道黑红长剑破空而至,带起滔天剑势,几乎在眨眼间便斩落嵇衍一臂! “啊!!” 嵇衍惨叫倒退,鲜血狂喷,断臂处焦黑一片,显然带有极烈的毁灭气息。 “谁?!” 无痕大惊失色,立刻抽身后退,正欲出手,却见那柄长剑在半空一拧,蓦地划出一道弧形剑轨,剑气凛冽,去势未歇。 唰! 又一人飞出,从暗处横空杀来,正是另一名玄寅座下弟子,眼见两人受创,便即出手阻拦。 第448章 与老怪的交手(三) 黑红长剑与其灵器对撞,一声震响,“当”的一声,剑势微顿,却没有止住! 长剑有灵性,忽然一转,疾飞回折,直接缠上了许芷的腰身,将她护在身后,带起一道疾风,破空而起。 “不好!” 几人脸色剧变,目光一齐望向地上的周青。 ——那剑的去势竟是想连周青也带走! “不能让他走!”无痕厉喝,抬手便是一道压魂锁链祭出,横击长空。 轰! 长剑被硬生生震偏,剑鸣刺耳,火星四溅! 剑身微颤,被震飞数丈,未能卷走周青,只带着许芷瞬息遁去,消失在山林阴影之中。 “......差点出大事。”嵇衍满脸冷汗,捂着断臂,“那剑差一点,就把那废物也卷走了。” “快,别耽搁。” “把这家伙装回封魂铜箱。” 几人不再多言,将奄奄一息的周青重新塞入铜箱,层层封锁神识与气机,飞身离去。 他们不知道,就在极远的一处枯木之顶,那柄黑红长剑静静悬空,气息收敛如死物,许芷被掩于剑影之中,衣袍轻颤,眼神冷静。 ...... 『云台殿』是玄寅平日里会客之地,而在云台殿后方,是一座山腹密室,名为“炉境”,也是平日里玄寅炼人丹的地方。 此地平时封禁重重,不容旁人靠近,唯有玄寅与几名亲信弟子能出入,但周青却已经数次来到此地,不被发现。 而今,炉境之中,一座赤铜古炉高达九丈,炉身刻满符纹,底部正燃着幽蓝色的火焰,烈焰翻涌,炉盖徐徐开启,热浪翻卷,伴着血腥与焦煳味扑面而来。 铜箱被打开。 昏迷的周青被无痕与嵇衍合力架起,面色乌青,气息微弱。 “这肉身,是炼魂三味丹的主药,须得活着投入才好。”玄寅负手立于炉旁。 “放进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青被毫不犹豫地丢入丹炉中,身影跌落火焰,炉盖“轰”地盖上,整座丹炉顿时震颤一声,炉纹亮起,一圈圈丹阵运转开来。 炉火翻腾,铜炉之内另有乾坤,是一方独立之境。 炉内幽焰似海,赤蓝交汇,时而化作火蛇,时而化作火莲,浮沉旋转,吐纳不休。 而在这座炼魂丹炉的中心,周青无声无息地悬浮着,四肢自然下垂,脊背微弓,身躯随炉中升腾的火浪轻轻摆动。 他五官干瘪,肤色灰白,周身无丝毫气息,连心跳与神魂波动都早已止息。 火焰舔舐着他的身躯,丹炉阵纹在周围嗡鸣,每过一炷香,就有微不可察的气血、自魂中逸出的魂息,从他体表渗出,缓缓汇入炉中,化作一道细微的灵流。 这一切,都是丹炉的正常运作,是此刻该有的景象。 正常来说,此“人丹”一共七天时间可成。 前四日,气血与魂气将缓缓逸出,渐渐凝成丹丸——这是为炼人丹之关键所在。 第五日至第六日,肉身、神魂将被丹火焚化为汁液,骨髓、魂气化为药引,整个躯体都会在火中化水、化药。 第七日时,可成丹! 此刻,周青的身躯,表面腐败僵冷,但在那厚重的焦黑之下,皮肉已被《泥蛰术》彻底封印。 经脉封闭、气窍闭锁,神识深藏,就连魂光,也被收入泥丸幽海之底。 更关键的是,他服下的那枚由陆荃准备给他的『死息丹』,正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是一枚真正接近死亡之气的奇丹,幽寒死绝,能将气血渐渐压制至彻底枯寂,连最敏锐的神魂感知都无法捕捉到任何生机。 就连那一丝魂光波动、神魂真火,也仿佛沉入万丈冰渊,了无踪迹。 这枚丹,正是陆荃这些年来,孤身遍寻野灵域的鬼市、毒渊,从一位疯癫老修手中换来的遗物——世间几乎再无第二枚。 它所造就的“死象”,不仅能瞒过玄寅的感知,更能拖延炼丹过程,制造出一线求生的时间。 而这一点,也正是陆荃最初提出让周青“主动入炉”的关键所在。 他们的计划,第一步就是:周青在丹炉之中,必须活着挺过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不露一息,不溢一念,不显一丝神识波动。 ——更不能真的死。 这不仅要求他神魂坚韧至极,还要气血精纯、肉身如铁,在彻底封印之下,仍旧能稳守神魂不崩。 同时,周青体内还需保持微妙的“留意状态”——意识不能消散,否则就连第七日也撑不过去。 此时此刻,外界的任何感知都无法触入这座丹炉。 第449章 与老怪的交手(四) 而在丹炉之外,玄寅则正亲自催炉—— 他袖袍拂动,一道又一道灵诀打入炉纹之中,炉身符光大作,烈焰翻腾,丹阵不断演化,层层叠叠地将整具肉身包裹在灵焰中央。 “这肉身辉光不断,神魂亦凝练无比.......”玄寅目光微眯,声音低哑地喃喃自语,眼神中却藏着炽热。 “果然是绝品。” 他看着炉顶升腾起的缕缕青烟,那不是寻常药力,而是由精气与魂力凝聚的灵华之气,在炼丹途中缓缓逸出,化入阵纹,滋养整个丹法。 “这躯壳之力,已非寻常可比......若七日成丹,此炉出丹之品级,必可达‘极品’之列。” 他说着,面露喜色,掌指如梭,继续操控灵诀,细致调整火势、控气、锁神。 四周灵雾环绕,火焰在炉下蜿蜒腾舞,吞吐之间竟有龙吟若隐若现。 炼丹一途,须静、须稳,须持之以恒。 但这一次,玄寅却极少有地亲自操炉,并亲守七日。 他已许久未有如此慎重。 但他知,这炉中的“药”,实在太好。 好得不能假手于人。 此刻,陆荃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脚下,那幽深的炉底之中,早已被她悄然布下了一道——六欲毒火引,符纹微隐,悄无声息地伏于丹火根源之下。 此术,正是周青亲授。 当年『六欲圣门』被都天府清剿,青渊还曾亲翻《六欲圣典》,得知不少关于六欲的术法。 但最后仅留一句评语:“此道一无是处,乃人间大患,人人得而诛之。” 寥寥十数字,震动寰宇。 六欲一脉本就声名狼藉,这语一经传出,便成了诛绝之令,成为万宗清讨之旗。 而在其前,都天府倾出,一路铁血横扫,将六欲主宗焚灭于其主域中。 而那些仰仗青氏威望、依附都天府而存的教门、世族,更是趋之若鹜,争先效忠。 争先冲入其域,四处搜捕余孽,恨不能挖祖坟、剐骨髓,以表忠心。 其中更不乏一些宗门大教,出手比都天府还狠,杀得更绝。 六欲一脉几近断绝传承,残卷尽毁,炉法尽灭,余者皆被视为魔头遗孽,见即杀。 而如今这道“毒火引”,便是那场腥风血雨中残存下来的遗法之一。 传说是一位古修,在亲族被六欲门人尽数炼为欲丹之后,抱骨苦悟三十年,所创此符。 此术非为攻伐,而是专破六欲丹炉,讲究“寄火而行,藏毒于焰”。 它不正面破阵,也不夺炉强夺丹气,而是悄无声息地藏于丹火根脉,与炉火同息共燃。 而六欲丹魔一脉,恰恰以人为药、以情为引、以欲为火,所修丹道皆非正统。 他们所炼诸丹,必凝六情六欲之煞气,魂念为火,情思为引,阴火灼灼,炉焰不灭。 凡成丹者,气中俱带淫、怒、悲、惧、思、嗔六欲之力。 这些“欲焰”其实并非纯正火焰,而是由魂气与意念化出的火种,需以“人魂情念”养火,炉火才可持久不熄。 然而这“毒火引”最克的,正是这类“情欲化火”。 它本身不具攻击性,却可悄然吸附在丹火之下,一点一点蚀入欲焰核心,从而扰乱“欲火”与“魂火”的共鸣,使其火源混乱,丹纹不稳,炼丹不成。 更重要的是—— 毒火引入炉之后,所吐之毒并非寻常剧毒,而是“寂毒”。 此毒无色无味,既不炽烈,也不剧烈侵蚀,而是专门压制“情感共鸣”与“魂火融合”。 六欲丹魔之法,讲究的是“引人情、炼人魂”,当情感不复,魂念凝结不成,炼丹者便如火中筑屋,根本立不住脚。 简言之: “六欲丹火”之本,在“情”。“毒火引”之效,在“绝情”。 因此,此术才会被称为“六欲克星”,极难被察觉,杀性不重,却极具破炉之效。 ——哪怕是像玄寅这般,已登融天高阶的六欲修士,只要毒火引真正被引爆,一样要遭反噬! 而陆荃,此刻正掌握着另一枚火引符篆,随时可引毒火归源! 这是周青与她之间早已敲定的约定: ——当炉火烧至第七日,当玄寅亲开炉盖之刻,若周青未死,将于炉中强势出手。 ——而与此同时,陆荃将引动“毒火引”,使整座六欲炼炉骤然逆转,火焰溃散、丹阵崩乱。 内外夹击,直取玄寅首级。 —— 第450章 与老怪的交手(五) 第一日,丹火才起。 铜炉之内,火势尚缓,只是将周青肉身包裹。 他整个人如悬于虚空,四肢百骸不着寸地,身形随火焰波动而微微摇晃,意识虽在,却如置死海。 第二日,丹火加剧。 火舌舔舐皮膜,炉内温度已足以让寻常融天强者的血肉裂开,但周青的身体依旧稳如磐石,毫无反应。 他神魂如缩,意识清晰,已经习惯了这种“极压之下”的状态。 “呼......” 若有外人能窥视其神海,此时将会看到,周青正微微吐出一道幽光,逐层敛藏神魂震荡,只保留最根本的那一道“活意”。 他在借着炉火去熬炼自己的肉身,他的肉身虽然已经极为强大,但是对比神魂与道则来说,肉身反而还是他的短板,还有极大的进步空间。 此刻有如此机会来磨练磨练体魄,他求之不得。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来到第三日,火焰中已经开始溢出大量的血气与魂气。 这是丹炉自动提炼“人身主药”的自然过程。 炉壁阵纹浮现,死息丹所造的假象也随之被完美掩盖,在外看来,周青此刻的状态是“将死未灭”,一切如玄寅所愿,甚至过于理想。 而玄寅每日都会静坐于炉前,以魂念捕捉丹气成形之迹,那模样,比他平日讲道还要专注许多。 ……直到第四日—— 周青的眼皮在某个瞬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 ——自己的血肉,开始化水了。 不是被火灼伤的那种“融化”,而是炉中的丹阵与丹火开始对其躯体进行一种更深层次的剥离,“分离骨肉精元”,以完成最终“炼魂三味丹”的结构。 他的体表皮肤未变,气息依旧毫无波动,但在体内,骨肉缝隙中已有“水意”生出,正是丹炉开始剥夺其体内“血髓精水”的先兆。 周青没有慌。 他甚至还在思考—— “果然在第四日开始了。” 这一幕,他并不陌生。 当年他凝练灵身时,在雷鬼的操持下,以『大药古法』炼身。 那才是真正的“炼——肉烂魂崩。 而现在? “顶多是个憋屈。” 他如此评价自己此刻的状态。 真正让他难受的,不是火,也不是炉。 是——不能动、不能泄、不能息! 身上的每一道脉络,都被死息丹封住,任凭真气如何冲撞、神念如何浮动,都只能藏在最深最深的一点。 “泥蛰术”、“死息丹”,二者叠加,让他从外至内都和一具死尸没有区别。 这般状态下,还要每日压抑神识、压抑战意、压抑一切本能,那种忍耐,对他来说才是最难的。 “第五日......火势再升时,丹阵会加速转动。” “第六日,便是开始真正化水,动一下都可能被炉火察觉。” “撑过去。” “等到第七日,炉盖一开,我要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第五日,清晨。 丹炉四周的温度再升,炉脚下的火光开始呈现出一道青中带紫的光焰,炉纹也在这一日变得越发复杂,阵法流转不息,一道道符文顺着炉体缠绕而上,在金铜表面缓缓游走。 这是丹阵进入“炼髓提魂”阶段的征兆。 而玄寅,早早便坐在丹炉旁,手中握着一枚赤色玉简,神识缓缓探入其中,不断比对着炉中丹气运转的轨迹与古法丹录所载内容。 他神情平静,眼中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癫狂光亮,在期盼着。 “第五日。” 他轻声自语,声音平和: “若能成丹,本座就能抵达巅峰之境,不出几年,便可直入明道......” 玄寅缓缓起身,绕着炉身踱了一圈,将四周阵纹一一细查。 每走到一处,他便以指尖轻弹一道灵气,阵纹随之亮起微光,发出低低的“嗡”声。 直到确认无误,他才微微颔首,转身欲离。 可目光一转,却落在了不远处的陆荃身上。 他脚步一顿,眼神微眯,“你......怎么还在这里?” 陆荃微怔,回神过来,目光一闪,手指却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 玄寅的眼神随即落到了她的掌心。 “出汗了?”他淡声问。 陆荃抬手掩了掩,低声道:“或许是炉境中火气太重。” “平时你从不多待,这次,怎么还站着不走?”玄寅缓缓走近,语气不重,却让人心头一紧。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人扯进怀中,语气微冷:“怎么,怕我把他烧得太快?” 陆荃挣了挣身子,低声应道:“我……这就走。” 第451章 与老怪的交手(六) 玄寅却未松手,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陆荃一怔,“……十年,应当是有了。” 玄寅低笑一声,却没有笑意。 “近些时日,我总觉得行宫中有人窥伺,暗室里也有过残留的气息。”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命人查看炉境时,炉底阵纹有过轻微动荡——你知道我找到了什么吗?” 说着,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篆。 那符篆已经泛旧,却仍残存着隐隐毒意,一看便知是极为阴烈的禁法之物。 “毒火引。”玄寅声音低了几分,“此物,专克我六欲一脉。” “你知道它是从哪找到的吗?” 陆荃瞳孔一震,眼中骤现惊色,手指已经控制不住地颤了。 玄寅将符篆缓缓贴近她的脸,语气温和: “我很好奇,你是从何而来。” 陆荃几乎屏住了呼吸,心中已经凉透,寒意冲上了脑中。 “你从哪得知我的底细?谁给你的火引?” 玄寅再度逼近,声音依旧温和,却令人窒息,钳着陆荃下巴的手指渐渐收紧,几欲嵌入骨中。 陆荃浑身微颤,呼吸急促,眼中终于露出压抑了十年的恨意。 她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看着他,声音哑了:“你问我?” “玄寅,你真不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陆家三百口,被你一纸命令圈禁于息渊谷。我在你脚下匍匐十年,不是因为忠心,而是因为我不敢死。” 陆荃忽地闭了闭眼,指尖一颤。 下一瞬,她猛地一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几乎回荡在整个炉境中。 嵇衍与无痕原本还在冷眼旁观,闻声色变,脸色陡然一沉,眼中浮现惊骇与不敢置信,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玄寅的头微微偏向一侧,脸颊红肿,鬓发微乱,一时竟未说话。 陆荃却像疯了一般,猛地又抬起手,再次重重扇了他一记—— “啪!!” 这一下更狠,打得玄寅半边脸颊立时浮现出血丝。 “你问我从哪得来的火引?!” 她近乎咆哮,眼中血丝蔓延:“从我夜夜梦回那一具具人丹中得来的!从你每一次逼我跪下,每一次当众羞辱、驱使、嘲弄我如畜生一般时得来的!” “玄寅,你以为我是真服你?我若不是怕你一念之间灭我满门,我会忍你十年?!我恨不得将你这张嘴连舌头一并割下来——看你还如何信口开河、教我‘听话’、‘识相’!” 她猛然抓住玄寅的衣襟,疯了似的拽住不放:“我引来一个又一个人,为你献上他们的血肉与魂魄,看着他们被你炼成炉鼎、人丹,尸骨无存。” “你每用我一次,都像是在踩着我的骨头。你还命我在旁看着,笑着!你他娘的把我当什么?!是不是觉得我生来就是你丹炉旁的一只狗?!” “你还敢问我?你凭什么问我?!” 她手指狠狠戳在玄寅胸前,已经失控:“你该死,玄寅。你不该活在这世上。” “你该死!!” 炉境中静了下来,嵇衍几人已经退到了很边缘的位置,他们恨不得现在钻到炉子下面去,不敢承受接下来的场面。 但他们预料中的场景没有发生,几人目光齐齐投向玄寅。 玄寅半边脸上还残留着红肿指痕,但他却丝毫不恼。 他只是抬手,缓缓将额前微乱的发丝理顺,动作不急不缓: “陆荃,你的亲族,虽然被我掌控,但这十年里,他们可曾受过苦?” “你父不过开玄境,几与凡人无异,寿尽之年我赐以续命之药,如今已活到二百八十岁,不显老态;” “你那弟弟,灵根稀薄,早该碌碌一生、埋骨凡尘,我却将上好灵药一一填入他身、补全骨脉,如今也逐渐踏上修行正轨。” “而你......” 玄寅语气一顿,目光落在陆荃身上,竟带出几分怜惜的柔和:“这十年来,我可曾真正在你身上,动过一丝禁锢?” “可曾强你为炉,令你为鼎?我让你接触丹炉、管理采药、出入道庭,哪一样不是放你自由?” 他一步步靠近,低头看着她,声音轻柔,却令人胆寒:“你说我将你当做牲畜,当做狗。” “可陆荃,你可知,这丹庭中、炉境内,多少女弟子,已在他人的炉鼎中死去?又有多少人,连躯壳都被那一群群男人摸遍,拆碎,用于药引?” 第452章 与老怪的交手(七) 玄寅转过身,手一挥,指向了站在一旁的嵇衍与无痕几人: “他们——这些人,是我亲自教出来的。炉鼎,药人,炉姬,凡我示意一句,他们便敢生吞活剐。” “你以为他们没看上你?你以为,他们不馋你?” 玄寅缓缓回头,目光落在陆荃身上,眼神幽深,语气却低得温柔:“可这么多年,他们碰过你一指?” “我玄寅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一字一顿,“但你,是唯一一个,我不曾令任何人染指的女子。” “也是唯一一个......被我亲手留在身边的人。” 说到这,他脸上浮起些许痛苦的神色,手指指向炉底:“而这枚毒火引,我早在许久前便已在阵纹中搜出。” “但我没说。我一直没说。”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嵇衍、无痕等人,指尖一一指过。 “我多希望,是他,是他们,是任何一个人埋下,是他们在背叛我!” “我不愿意是你。”他低声咆哮,“我不愿意是你啊!” 玄寅的目光回到陆荃脸上,里面有失望,还有一种可怕的执念。 “陆荃啊陆荃——” 他忽然抬手捧住她的脸颊,声音陡然拔高,“你连这个都不懂么?” “我对你,是多么宽容!” “你做了多少错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那些事若是由其他人来做,早已在我面前死了千次万次,可我还是原谅了你。” “你若真心恨我,哪怕早些刺我一剑,也比背后藏着这等东西来得痛快!” “可你偏不。” “你偏要在我最信你的时候,在我最关键的时刻做手脚,往我的丹火上做手脚!”此刻,他的手掌竟在微微颤抖。 “我呸!” 陆荃听不下去了,一把将玄寅的手从她脸上打开。 那一口唾沫,带着十年苦楚、十年屈辱、十年夜不能寐的恨意,狠狠落在玄寅的袍角。 “你对我做的事,一件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声音低哑,“你以为你遮住了别人的眼,就遮住了我的?” “我呸!” 她再度冷笑,“你玄寅,把我当狗!一只你饿了、烦了、恼了,就来蹂躏的玩物——这也叫宠?” 她忽然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得能剖开玄寅脸上的血肉,“你不配。” “你把我爹一个凡人吊着,逼我为你办事;把我弟的骨血强行灌进灵药,废了他的寿元换来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假修士之命。” “你碰我的那晚,我想自尽;你再碰的那一夜,我咬舌被你强行封了口......你说我被你‘宠’,可我浑身上下,哪一处还不是你留下的疤?” “我每做一件事,每笑一次,都是你用血、用死、用我亲人换来的——这不是宠,是奴,是压,是囚,是你玄寅的畜牲本性!” 她身子颤了颤,像是说完这一切,才终于吐出压在心头十年的浊气。 “这些年,我夜夜梦见你死在我面前。你哭、你喊、你求生,我都笑着看着。” “你说我不懂?我当然不懂。你那套疯子才信的‘恩宠’‘唯一’——我不懂。” “我只知道,我现在还活着,就是为了杀了你。” 陆荃猛地拔下头上的一根乌黑发簪,手腕一翻,那针簪几乎要没入掌心,周身气息开始凝聚。 她眼神锐利,朝前刺去。 玄寅叹息,一把抓住那根簪子。掌心忽有白气升腾,伴随着几滴黑血缓缓滑落。 “不过毒罢了,我不惧。” 他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脸色上的扭曲逐渐消失,“你走吧。还有你的那些亲族,若你能带走,也一并带走就是。” 话音落,他猛地一甩手,将陆荃甩倒在地。 此刻,炉境的大门缓缓打开。 嵇衍和无痕等人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多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炉境门开于炼人丹之时! 几人相视一眼,内心一震,迅速明白了玄寅对陆荃的“特殊情感”并非空谈。 他们心中暗忖,当初还好未曾越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陆荃的姿容算得上清秀,却远谈不上惊艳,更没有到什么绝世的地步,根本不值当冒犯师尊的怒火。 第453章 姒无双 尤其是嵇衍,他曾真心动过,甚至付诸行动,却始终未能如愿。 身为玄寅座下最“像他”的弟子,嵇衍的心思也极为扭曲。 每每想到那个曾在师尊身下呻吟的女子,也能任由自己肆意驰骋,内心就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与隐秘的满足。 然而,就在他心生异念不久,玄寅就直接地将他调离。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师尊投来的目光,确实有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寒意一阵接着一阵从心底升起,随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才终于缓过神来。 陆荃缓缓直起身来,眼角余光几次落在玄寅身上,眉头紧蹙,目光中藏着决绝。 她慢慢站起,拂去衣襟尘土,握紧那根发簪,直接步出炉境大门,毫不停留。 —— 陆荃离开后,炉境中直接陷入死寂。 无痕几人站的很远,看着玄寅,不敢出声。 “你几人入阵吧。” 几人如蒙大赦,纷纷落入阵眼上,操持丹阵。 玄寅站在原地沉默良久,随后深吸一口气,往炉境深处走去。 炉境深处,有一道封禁极重的石门,静静矗立于丹殿之后,常年无人靠近,连陆荃都未曾知晓其存在。 玄寅缓步走来,衣袍微动,手指拂过门上的咒纹,轻声念出一道古咒。 “启。” 石门无声地开启,密室打开的刹那,一股极淡的幽香扑面而来,露出一方完全不同于炉境风格的密室。 与外头幽沉昏暗的炉境完全不同,这里几乎处处透着柔和与温馨,色调淡粉,铺陈素雅,墙角堆着古卷,架上摆着香炉与胭脂罐,几方小几上还放着拭颜的白纱与描眉的铜镜。 这不像是一间修行室,倒更像是谁生前惯居的闺阁。 玄寅脚步轻缓,似在踏入某种他不愿惊扰的沉睡。 他在屋内缓缓走过,最终,在最内处停下。 那里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卷微泛黄,保存多年,但上头那女子的神态却仍清晰鲜活。 她穿一袭白衣,眉眼含笑,唇角微翘,神情天真甜美。她并不算倾国倾城,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生动,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中轻声笑出。 若陆荃在此,一定会震惊——因为画中女子,与她,竟有九分相似。 不,准确地说,陆荃是像她的。 玄寅静静看着那幅画,许久,伸出手,缓缓落在画卷上。 他指腹摩挲那女子的眉眼,眼神一片黯淡,喉头轻动,低低地吐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呢喃:“阿姒。” 他的目光慢慢沉下去,陷入回忆。 …… 他曾是五羊氏的嫡系子弟。 那是一个古老的丹道世家,世代精修丹术,门中子弟皆身负天赋,五羊一脉在『重光主星』立下赫赫丹道基业。 而他,便是那一代五羊最耀眼的子弟之一——五羊寅。 年轻时,他俊逸出尘,风流潇洒,是五羊世家最出名的俏公子,文名远播,道侣未择,追求者无数。 他本可一帆风顺,走完一条荣耀铺陈的大道。 直到那一日。 他被人掳走,带出了重光主星。 掳他者,乃是一位女子。 那女子姓姒,名无双,是六欲一脉传人,姿容甜美,笑意明媚,却乖张狠毒如蛇蝎。 她不修身、不修命、不修心,六欲一道,她只修“情”与“欲”。 她将他掳回一座被遗弃的芥域,那是她的私殿。 她并不羞于将他称为“玩物”。 甚至第一次见面时,就当着一群女弟子面将他扒个精光,说要“好好调教这尊漂亮的炉鼎”。 她美得惊人,却疯得彻底。 她有着六欲门独有的“摄情术”,将他囚禁于镜花水榭中,日日观其炼丹,又夜夜宠辱于枕边。 她养有大量男宠,每一个都在她面前卑微如犬。 而他,便成了其中之一,她给他取了个名字——玄寅。 起初她将他当作一个能炼丹的玩物,命他日夜为其炼药。 她性格怪诞,时常在他炼丹之际故意打扰,时笑时怒,言语羞辱; 有时又在夜深之际,斜卧丹炉旁,命他吟诗唱曲,以消无聊。 他恨她,憎她,日日想着逃离。 可她的六欲法门,偏又能摄人魂魄。 他修五羊正法,却也逐渐在她那种迷乱与凌虐交织的心法中,一步步失守。 又因为他容貌俊朗、丹术天资极高,逐渐吸引住她的全部注意力。 那段时光,折磨这个“倨傲的五羊嫡子”成了她最爱干的事。 她曾以情欲疯狂折磨他,又用“贪、痴、恨、欲”数相丹法祭炼仇敌,将人一寸寸剖开,活炼为丹,笑着喂他品尝。 她说:“炼丹不能无情,要将恨也熬进丹里,才够味。” 第454章 五羊寅 他曾有过无数次想逃,却一次次被她捉回。 她宠幸他,羞辱他,强迫他炼丹,却也真的开始学他的丹法,日夜琢磨。 她会在清晨的露水中抱着他吟诗,又会在夜里命人给他喂下秘药,看着他全身丹田被封、神魂无法动弹,然后在灯影下用手轻轻剥他筋骨的血络,只为看他痛得流泪时是否仍能不骂她一句。 她说:“你越恨我,我越爱你;你若心如止水,那我便杀你。” 玄寅无比抗拒,羞辱与痛苦混在一起,将他的尊严撕碎。 她见他如此模样,每次都会笑着问他:“你恨我,是吗?但你会发现,你很快会离不开我。” 果然,日子久了,他不再挣扎,甚至习惯了那女子的宠辱与冷淡,习惯了她唇角的笑,和折辱背后的目光。 他曾以为自己陷落得不过是肉身,后来才发现,真正陷落的是意志,是心神。 再后来,他也教她炼丹,她则教他六欲丹术——一丝不差地传下。 两人曾联手炼过一炉三味丹,那一夜,山中下雪,她穿一身白衣,在丹火旁起舞。 如画中人。 后来—— 她死了。 死在一场混战之中,被仇敌围杀,魂体俱裂,生前骄纵而张扬,临死却连一个完整的骨节都未能留下,只剩一滩血泥,被人“剥魂三炼”,炼得一丝不剩。 玄寅本可以趁乱逃走。 可他没有。 他蹲在那团焦黑的血肉残泥前,一动不动,指尖颤着,从灰烬中一点点拣出她遗留的丹谱与玉简,还有她生前最后炼出的那一炉丹药。 那一夜,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后来,他继承了她的丹术,将她教他的六欲之法,一寸寸推演,一寸寸修补。 他走得更远了—— 她走的是极端,他却走向极冷。 她是疯,是烈火燎原;他则是毒,是无色无形的腐蚀。 她是妄与纵,是纵情忘我;而他,是扭曲、是压抑、是被吞咽后的残渣。 他将六欲之术融入五羊正法,用自己的血,自己的魂,一点点将两种古老的丹脉融合,推向一条旁人未曾走出的路。 他的阴冷更甚。 他的扭曲更甚。 他的丹术之路,也更甚。 多年过去,他历经算计、折辱、炼体、夺命、苟活...... 等他重新回到五羊氏中时,已不复当年的俏公子。 凭他多年隐忍而来的本事,加之两大古法合流的深厚根基,玄寅仅用了七十年,便横压族中诸位旁支嫡脉,一步步坐到了核心权柄之中。 族人众口齐推,要他继任“少陵”之位,主掌五羊未来千载族纲。 但他婉拒了。 他说:“身居高位,不过是多戴一副枷锁。” 这一句话,族中诸老或以为他谦逊不争,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无法再忍受将自己捆在明面上了。 他自以为已经将自己从头到脚打磨得如一口密不透风的炉鼎,冷静、精密、毫无破绽。 直到后来,他机缘巧合,踏入了太墟玄境。 然后——他遇见了陆荃。 那一刻,他如坠深渊。 ——太像了。 她刚被带来之时,血迹未干,满脸愤恨,眼角带泪,目光冰冷,嘴角倔强地咬着。 那一眼,就将他从最深处那段记忆中唤醒。 那双眼睛,那抹眉峰,甚至连哭着骂人时的神情,都与她几乎一模一样。 玄寅不信邪,他试着打压她,羞辱她,刻意将她往炼炉旁推,看她惶恐,看她咬牙,看她忍着屈辱时的模样—— 可越是如此,他心头越是堵得发闷。 越是想将她一寸寸捏碎,越是无法逼自己下手。 他甚至开始夜里梦见,那女人回头对他笑,一如当年,坐在丹炉旁,赤足煮药的模样。 她说:“阿寅,你再炼错一炉,我就亲自把你塞进去。” 她笑着说的,声音很轻。 梦醒时,他满身冷汗,却笑不出来。 ...... 玄寅站在密室里,手指还在那画上的女子眉心轻轻摩挲。 他忽然笑了,低声道: 良久,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可你错了。” “我恨你。” “恨你教我这些,把我从五羊嫡子逼成个狗,又留下一堆丹谱、玉简......然后,你就消失了。” 他慢慢靠近画轴,额头贴在女子的面前,闭上眼,低声吐出最后一句: “......你该带上我一起死的。” 密室灯光昏黄,香气残留,那一刻,他不再是周青眼中心思深沉的玄寅,不是陆荃眼中压迫和施虐的丹君长老。 他只是一个扭曲、残破的男人。 在这个祭炼人丹,关乎他晋入融天巅峰,关乎他未来根基的时间点,他竟把自己隔绝在了这个密室中足足一天一夜。 第455章 定天一战 道域·九水泽川。 短短十数年间,这里灵脉流转,草木疯长,曾经光秃秃的山体,如今已被绿意攀附缠绕,草木幽深,灵气浓郁。 群山如环,隐伏之间,自成天然结界,恰好遮掩视野。 四方修士少至,使得此地始终显得幽静。 今日,却有一行人踏入此境。 为首者是一位青年,一袭青色长袍,面色平和。 他一手执着一卷兽皮古图,神念不时扫过,旁侧则有麒麟道人相随,神色肃然。 两人身后,跟着七八位修士,星陨、七叶几人都在。 在几人稍远处,跟着位枯瘦老者,默立山石之间,长须如雪,手中握着一支枯木水管模样的法器,衣衫朴素。 他时不时微微抬头,望着前方那名青衣青年,眼神复杂难言。 此人名辛离,原是一株山涧中的水仙草,生于无名灵泉之畔,修行无门,机缘偶至得了一本残篇,自此悟道,勉强凝出人形,行走世间。 数千年过去,他道力虽成,却始终心性平常,自知自己非奇才异数,只愿修得一线清明,避乱世喧嚣。 直到百年前的某次,他被一处断山绝地中的毒火所困,数千载积蓄几乎焚尽。 就在神魂泯灭之际,是麒麟道人横空而至,将他从毒火中带出,送入麒麟道场的水脉中封存了十年,才保住一线生机。 这份救命之恩,他一直记在心中。 直到前些年,麒麟道人突然寻到他,邀他同行,他本无推辞——原本他以为,只是报恩之举,护道几人穿越荒野罢了。 可真正见到那位青衣青年时,他却是微怔的。 ——那年轻人看上去实在普通。 温和得像水潭中的清波,无一丝压迫。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麒麟道人竟一副护道随行之姿,始终立于他身后半步,从不越位半分。 辛离虽生性沉稳,见惯人情冷暖,可当时心中仍起了几分疑窦:这......到底是何来头? 他心中虽惊,却始终不敢托大。 不仅仅是因为麒麟道人那一场救命之恩,更因为他深知,这位道人背后的来历,远非寻常。 麒麟树一脉,绝非“麒麟”二字那么简单。哪怕在灵族中,这个名字也始终笼罩着一层难解的迷雾。 太古时代,星空之下,曾并存着两支皆以“麒麟”为名的顶尖古族。 其一,为众所皆知的麒麟古兽族。 此族以“祥瑞神兽”着称,龙首鹿身、麟甲覆体,马蹄牛尾,传说中能踏云火、化神迹,是太古万族中的圣族之一。 历来诸族中对“麒麟”的认知,皆出于此脉。 其二,则是灵族之中的麒麟古树一族。 灵根成灵,以“麒麟”为号,却与古兽毫无血脉瓜葛。 关于这族名的由来,古籍中说法不一。 有一种解释,是麒麟古树曾于初化灵智时,沐浴在麒麟古兽浴血之地,得异火洗礼、灵台初开,遂借名“麒麟”。 也正因此,一些野史中才流传“麒麟古树脱胎于麒麟古兽之血”之说。 但这一说法,在星空中真正的大族族史中,却从不被承认。 那些真正掌握过天命的族裔都知: 灵族麒麟,与古兽麒麟,根本不是同源之属,甚至是针锋相对,生死仇敌。 ——这两个族群,同名已久,旧怨亦久。 若问为何世间广泛传颂的“麒麟”形象,尽皆为古兽之形,而非植灵之相,那便绕不开那一场彻底改变星空格局的战事。 『定天之战。』 太古时代,以此战结束,远古时代,以此战开始! 此战开始的原因是:灵族天赋“生机本源”,为诸族觊觎,众多古族纷纷合围灵族祖域。 此战结束后的影响:古神、古兽、古灵,三足鼎立,共分星河万万域。 而在那一役中,灵族麒麟与古兽麒麟两族争锋最烈。 世间讲因果、气运、轮回,两族同名之争又已久,再加上原始本源之争,再上一层,也可以说是族运之争。 两族直接成为生死大敌,于星空深渊鏖战千年,至诸域震荡,万星崩落。 千年的大战,两族前仆后继。 可惜,这一战中灵族本就势弱,到了后来,麒麟古树一族遭受众多古族围攻,终究独木难支。 ——若非长生圣树当时以自身献祭,硬生生灭了大部分古兽联军,解了麒麟古树一族的灭族危机,否则灵族当真可能就此断脉。 第456章 星阵开启 那一战后,灵族虽保住根基,却元气大伤。 灵族麒麟族一脉更是在那之后,遭到多方联手围剿。 血脉之争,势权之斗,终以灵族麒麟一脉被驱逐、衰落、沉寂于星空边荒为结局。 也正是从那时起,星空各族开始逐渐默认麒麟之名归于古兽一脉。 世俗修行界的文书典籍中也多以古兽麒麟形貌为主,灵族麒麟的名号,便如灰烬尘封于岁月中。 到了如今,不但外族无知者将麒麟树当作古兽之裔,甚至灵族内部,也有后辈对此一知半解。 这便是世间大势。 辛离知晓麒麟道人的来历,而如今以他的血脉身份竟甘愿落身后半步,其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于是他始终以礼侍之,不敢越矩。 可越是同行,越是压不住心中惊疑。 那位青年虽极力收敛气机,却时有一丝无意溢出,那并非威压,而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大道的共鸣。 有一回,他们路过断纹古湖,灵雾流转。 辛离原本灵识难以穿透,可他却亲眼看见,那青年静静站在湖边,只是伫立数息,那湖水就忽然澄澈,水禽游动,连湖底枯死的藤草都缓缓舒展了枝条。 那一幕,他心头莫名悸动。 再之后,他仔细观察,终于忍不住,在夜间独自翻出早年所藏的一部古籍残卷,名《万灵神录》,其中就有对星空诸族中“最初圣根”的模糊记述。 他一页页翻看,对照那青年种种气机、脉象、异相......几近整夜,才终于定下心神。 那一刻,他知道了—— 那位青衣青年,不是旁人,竟是传说中灵族诸部共同尊奉的三大圣树——长生古树。 他手指颤抖,呆坐了许久。 他只是区区一株水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何德何能随行其侧?怎敢同行其后? 许久后,他放下书卷,只默默走到山外泉边,长跪不起,直至晨光洒下。 自那一日开始,他再未与那位青衣青年言及半句轻慢之语,言行间尽显恭敬。 青衣青年对他的变化并无言说,只偶尔轻声询问一些山川地貌,温声礼对,毫无半点傲态。 可辛离心中愈发不安,只将自己放得更低。 他明白,这样的人物,才是真正的“天根”,而他不过是浮尘水苔,沾了一点气机而已。 于是,这些日子,他追随周长生,处处以马首是瞻,从不再有任何质疑之念。 “我观此地星脉未绝,水气缭绕,有星阵遗址未必不可能。” 辛离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山崖交汇处一块古青石台之上,石上有碎裂星痕,隐隐勾连着数处古阵印记。 麒麟道人走上前,将一卷残图与之比对,目光一凝: “印痕对上了。” 辛离走上前,屈指轻点,一道道细微法印由指尖游走,顺着地势缓缓渗入星痕裂纹之中。 须臾之后,只见一枚深埋石下的“辰轮星盘”浮现而出,此物可被天外三十三辰星牵引,是大型星阵必备之物,用于定位作用。 “不错,乃大型传送星链上的支脉所用。”周长生轻声点头。 辛离微蹲身形,手掌一翻,一物浮现。 那是一颗星砂之珠,内藏细微星芒流转,赫然为传说中的“星宿珠砂”,乃修补星阵的最好宝物之一。 “老朽当年凑巧得到此物,今日终于可派上用场。” 一枚枚法印接连飞出,织星结网,轻柔地落在那残缺的星阵之上。 碎裂的纹路微微震颤,星芒洒落,寸寸填补修复。 原本黯淡破损的阵盘,在层层光辉中缓缓复原,浮现出一幅古老星图。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当最后一道法诀归于阵心,整座石台微微震动,一缕幽光自阵心冲霄而起,想要照亮山谷。 可就在光束即将破开天幕的瞬间,辛离手指骤然一弹,一道灰芒激射而出,将那缕光柱生生打散! 光焰在空中崩碎,化作无数细密光点,悄无声息地消融在水雾与山风之中。 整个天地像被什么按住了一样,陷入短暂的寂静。 嗡—— 星阵深处传来一声低鸣,从地脉深处传来。 天地微震,水面泛起逆流,星阵之上灵纹游走,宛若万千星辰倒映夜海之中。 辛离望着那逐渐稳定的光辉星门,深吸一口气,他开的阵自然由他先行探路。 他回身看了一眼,道: “我先行一步。” 说罢,他身形一掠,率先踏入星阵,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 又过了一刻钟,星阵之上灵辉依旧,没见紊乱。 周长生这才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走吧。” 他迈步入阵,麒麟道人随行,余者紧随而上。 片刻后,星阵光华流转,整座石台上的星图骤然一敛—— 几道身影悄然隐去,虚空归于寂静。 第457章 太墟玄境? 星阵轻轻一震,光影散去。 四周忽然变得昏暗,天地间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风静林寂,一股说不出的沉闷感扑面而来。 几人稳住身形后,四下一看,全都皱起了眉头。 “抵达中央星域了吗?”星陨还是一副十六七岁少年模样,看着四周低声道。 麒麟道人此刻满脸凝重,看向远处,没有说话。 周长生感受着四周,眉头也逐渐皱起,的确到了另一界,但看这样子,太过原始蛮荒,没有“人气”,但却有各种强大气息肆意交缠在一起,令他心神一凛。 远处,一座高山横亘天地之间,山势奇峻,山腰有云雾缠绕。 山巅盘坐着一头金毛巨猿,闭目不动。它身上肌肉结实,像岩石铸成,呼吸之间,竟有低沉雷鸣从鼻中传出。 更远一些,一匹赤红鳞马从林中慢慢走出,全身像是燃着火,鬃毛随风飘动,四蹄所过,地面微红,周围灵兽纷纷避开。 空中,有三只银白羽翼的大雕飞掠而过,身形庞大,翅展遮天,振翅之间,掀起阵阵罡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远处的荒原尽头,一头披着青铜甲壳的巨象缓缓踏出,每走一步,大地便轻轻震颤,地面泛起细微波纹,就像水面一样,惹得林中群兽低伏,不敢出声。 这些仙禽与荒兽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荒林天地中天然生长的生灵,却一个个气息沉凝、强大得惊人。 它们不像是修士,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物”,在天地初开之前就存在的古老种群。 麒麟道人望着天际那三头银羽大雕的背影,微微蹙眉,缓声开口: “真源古修。” “这些生灵......应该都是走的‘真源之路’。不修大道法则,以神魂驭肉身,以血脉化神通,战力同样不容小觑。”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 一位身穿黄衣的中年道人走上前来,五官坚毅,袖袍轻摆,洒下一撮细小种子,那些种子一落地,便瞬间融入泥土,无声无息。 他正是麒麟道场中一株得道古藤,此刻神情凝重:“你们有没有发现,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迟滞了?” “我试过调息,灵力始终不畅,好像这片天地——在压着我们。” “还有......”他眉头深锁,“有吞噬之力。” 话音未落,他身侧那位青袍老者已轻轻颔首。 那老者气息古朴,神色如常,实则心念转动极快。 他原是一株青葫,化道于三千年前,沉潜多年,不喜言语,今日却忍不住开口道: “确实有吞噬之力......非常微弱,但贯穿整个天地。并非刻意为之,而像是这片界域本身的规则之一。” 他目光远眺,落在那座盘坐金猿的巍峨巨山上。 “天地规则在这里……极不友善。” 他们二人在千年前与麒麟道人相识,一同建立麒麟道场,平日里不问世事,潜心修行大道。 但自从麒麟道人将周长生带回麒麟道场后,两人皆被震动,随后又恰好遇到天地大变,道域中风云乍起。 他们思前想后,最终决定一同出世,追随周长生左右,为其护道。 如今面对陌生的天地、压制的灵力、无处不在的吞噬,他们也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麒麟道人沉默片刻,回头看了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远方那金猿所在之地。 金猿巍然盘坐于山巅,闭目不动,似在吐纳天地日月。 “此地极其凶险。”麒麟道人低声说道,神情极为凝重。 “都收敛己身,都小心些。” 众人神色一紧,纷纷点头,凝神警戒。 可事实上—— 在他们降临的那一刻,已有某些沉睡于地脉、隐伏于虚空的古老存在悄然惊醒。 荒原深处,山岩缝隙中,有生灵传出一道低语: “符咒天域......开始复苏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地底岩浆湖中,一头血色鸾鸟缓缓睁开双眼。它浑身羽毛在燃烧,正栖于岩浆之上,周身蒸腾着炽热火雾,犹如火焰神灵。 它的神念穿越虚空,无需开口,便有低沉意念传出: “最近确实有许多修士突兀现身我等栖息之地附近,频率也在变高......看来,封锁正在松动。” “超远距离的星阵已能精准落入此界。”它缓缓仰首,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穹,“天域的压制已经在减弱,......怕是真的要准备复苏了。” 曾经,符咒祖域被压制、遮蔽,哪怕是超远距离传送也会受到影响,难以精确传送。 可如今,陆陆续续有外界修士直接出现在了此地,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458章 道域的一角 “压制若松动,那些神族的古祭司,定然早已察觉。”这是一道神识波动直接降临,带着极强的意志。 他开口平静,却透着压迫:“他们通因果、识气运,怕是早就顺着线索推算到了天域的变动。” “说不定,已有神族动身。” 此次开口者非兽非禽非灵,而是一位身披草袍的古老人形存在,佝偻瘦小,眉心生有一道竖眼,缓缓睁开之间,一缕奇异光华扫过虚空。 “尤其是上族身为顶尖道族之一,虽已衰落,却还有一个实力毫不衰减的天均星境在其左右,神族不可能不关注。” 极远处,那头青铜荒象也插入一道神识,道:“七十万年前,道族虽败得惨,却并非无力一战。那时不过是天灾在前,神族在后,打了道族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可随后,道族各部反攻,神族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那些强大神族,说不定正被道族盯着,不敢轻举妄动。” “就比如——”他说着顿了顿,语气缓慢起来,“苍天魔族。” “此族本身就一直盘踞在星河边荒,当年直接避开了天灾核心星域,未受波及。” “其后大战,他们果然出世,虽未力挽狂澜,却也震慑神族诸部,使其不敢轻易深入紫宸星域。” “不错。” 最先开口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沉稳,“如今四星域,道族与神族势力已然各据其二。” “紫宸星域中,除了旱魃神族那支偏师,其余各族皆不曾深入。那支力量虽诡异,却还不足以威胁天均与上族的根基。” “天域若动,大战无可避免。”那名披草袍的人形生灵缓缓开口,“届时静候天均调令便是。” “呵……五十万年过去了,我等各族龟缩于此,祖域之内风云变幻,上族现今如何,你我早已无从知晓。” 血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冷笑,“我等还要听那天均的调令不成?” “——五十万年啊,五十万年!” 虚空沉寂了良久,与此同时,有不少强大的意志都裹在了附近,明显,有不少存在都在关注这场对话。 片刻后,青铜荒象缓缓转身,目光透过重重时空,直落向岩浆深处:“你我祖上皆是在符咒天域扎根无数纪元,就如你霸天鸾鸟一族,自神征时代便随上族征战八方,受封于符咒天域,享荣耀无数世。” “如今说五十万年太久,可你那太祖、大祖,再往上的祖辈,可一个个都埋骨在那片天域之中。” “到你这一代......便要动摇了吗?” 他语气沉缓,却字字如钟。 血鸾却冷冷打断他:“我并无此意。我族血脉承自上族,受其封王庇佑,这是刻在骨髓里的烙印,自不会忘。” “但我也有理由怀疑——如今的天均,是否还与我们一般,仍尊上族为尊?是否早已有异心?” “上族此际究竟如何,是否真还能主持大局?” “依我之见,不如就此扯出我族王旗,回临天域,与天均当面质问一场。” 又是一阵沉默。风声无声,岩浆翻涌,虚空寂静得让人窒息。 良久,那草袍老者才低声道:“是福是祸,自有定数,静待天域消息便是。” 血鸾见状,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它庞大的身影缓缓沉入岩浆,炽热的火流逐渐包裹住那双金红羽翼。 虚空中的神念交流,至此戛然而止。 这场悄无声息的对话,没有被周长生一行察觉。可天地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却越来越明显。 风停了,枝叶无声摇曳,林中那些原本悠然走动的小兽、飞鸟,也都不见了踪影。 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渐渐浮现出来。 开始时,只是轻微的不适,像被什么盯着。但走出数里后,这种感觉变成了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呼吸都不顺了。 “有人在看我们。”亭中低声开口,额头沁出冷汗。 “不是人。”星陨皱眉,环顾四周。 林中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鸟叫,甚至连昆虫的鸣叫都消失不见。只有众人脚下踩过地面的细微响动,像落在深水之中,连回音都传不出去。 这片压迫感愈加明显,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第459章 金色巨獒 突然,周长生身旁的七叶忽然微微一震,他从一位儒雅教书郎模样顿时化作了一株巨大的七叶草。 它青色的身影迅速拔高,身上枝叶瞬间张开,锋锐的剑气从叶片间穿梭而出,发出刺耳的剑吟。 这一变化惊动了所有人。 星陨和亭中立刻警觉,朝周长生身侧靠了靠,而麒麟道人则微微蹙眉,目光紧锁在七叶身上。 周长生望了眼挡在身前的七叶,心中一清二楚——七叶的感知能力非常强,它早已察觉到了那股近乎致命的威胁。 “别动。”周长生低声叮嘱。 七叶的枝叶轻轻颤动,它也在微微感受到从前方而来的巨力,剑气四溢,头顶的叶片尖锐地指向了林中某个方向,锋利的气息弥漫四周。 一声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缓缓传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落在人的心头。 树叶簌簌飘落,地面轻轻震动,一股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整片山林都在为某个生灵让出道路。 接着,一道庞然大物的身影,缓缓从密林中走出。 那是一头通体金色的巨獒,肩高足有五丈,身上肌肉隆起,毛发如金属铸成,光可照人。 它步履沉稳,泛着古铜色的光芒,嘴角微张,露出一排闪着寒光的獠牙,呼吸之间,有热气喷出。 它的双眼硕大,眼中隐隐带着火焰的光芒,此刻正定定盯着周长生,眼神炯炯,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周长生微微一愣,心中一凛。 金獒的气息太过恐怖,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巨獒的鼻腔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突然抬头,张开巨口,露出锋利的牙齿,低低地低吼道: “你,身上......的气息......”它的声音粗哑而,充满了冲动,“简直让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它的身躯弯曲,像一头猛兽准备扑向猎物。 爪子轻轻摩擦地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它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周长生身上,毫不掩饰地露出渴望的神色。 “我最喜欢吃灵族,特别是像你这种的。” 金獒咧开嘴,露出笑容,“不过,今天我心情好,不想一次性解决你们,慢慢玩玩就好。” 七叶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剑气,立刻就要冲向金獒。 “七叶!”周长生一声低喝,手轻轻一摆,示意七叶暂时退回。 七叶微微颤抖,却没有立即动弹。 它的叶片如刀锋般锐利,剑气依然在空气中纵横激荡。 金獒停下脚步,忽然瞥了七叶一眼,嘴巴一撇,发出一声轻笑:“嘿嘿,看来你也很有脾气嘛。不过,不管你们怎么做,今天你们都逃不了。” 周长生微微皱眉,心中波澜起伏。 他知道,这头金獒明显太过强大,就算没有超越明道,那也最少是一位明道高阶。 它的力量足以轻易压垮任何常规修士。 “你不惹事,我不招惹你。”周长生的声音平静,眼神逐渐冷冽。 然而金獒并没有因为周长生的冷静而有所收敛,反而越加放肆地笑了。 “嘿,你身上的气息真是好到极点......反正我今天就要尝尝你的味道。” 它猛地冲了过来,巨爪落下,带着无法抵挡的力量,直奔周长生而来。 “轰!” 一声巨响,天空中的光线都瞬间暗了下来,周围的树木、岩石在那一掌下瞬间化为粉尘。 麒麟道人眼见金獒的攻击袭来,脸色一变,身形一晃,瞬间化作麒麟树原身。 原本高大的树干顿时暴涨,瞬间达到十丈大小,璀璨的红光从树身上迸发,遮蔽了周长生的身形,庇护着他。 与此同时,辛离、青葫和那株古藤也纷纷出手,他们各自施展绝技,四位融天巅峰的修士联手,瞬间将自身力量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屏障,试图抵挡金獒的攻击。 然而,金獒的那一掌依旧无法阻挡。它冷笑一声,爪子轻轻一拨,四道合力抵挡的力量便被瞬间打散。 “噗!” 四位融天巅峰的修士顿时吐血倒飞,连同麒麟树原身也在这股力量面前动弹不得,纷纷被震飞了出去。 “真是不自量力。” 金獒的声音充满了不屑,显然并未把这些修士放在眼里。 它那巨大的爪子继续压下,周长生面前的空间瞬间变得凝滞,连空气的流动都几乎停止,巨大的爪影如同灭世般压向他。 这一瞬间,周长生的心中涌起一阵冷意。 他深知,融天境和明道境之间的差距,并不是修为上的单纯差距,而是法则与境界上的深远差异。 第460章 我为天地 融天到明道的差距,并非简单的数量能够弥补的。 融天境的修士,虽然可以操控强大的灵力,且能通过灵力与天地之力对抗,但仍然受制于天地法则。 此时的他们,最多能感知天地法则的流转,却无法真正掌控它们。 而明道境的修士,则不同。 他们已然能够直接触及天地法则的本质,能够在法则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们不仅仅是修炼强大的力量,更是接近“道”的存在。 融天与明道之间,根本不是单纯的境界差距,若硬要比喻,这就像是平凡人和超脱凡尘的神明之间的差距——数量再怎么叠加,也无法弥补。 就算四位融天巅峰的修士联手,也依旧无法撼动金獒的力量。 周长生站在原地,眼神深邃、冷静。 随着那巨大的兽爪在空中压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一口浊气吐出。 在这一刹那,天地静止了,所有的喧嚣与压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周长生的眼眸慢慢转绿,再转为深绿,从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里,都涌动着某种古老的力量。 他身上肉眼可见的绿色气息弥漫开来,逐渐化作一道道青光,灵动浩瀚,如同蔓延在天地间的生命气息。 很快,那些青光在他身后缓缓汇聚,构成一道高大的虚影。 那虚影初时模糊,随着气息扩散,愈发清晰。 赫然是一株扎根虚空的大树虚影,巨干如柱,枝桠如龙,广袤无边。 它不是单纯的一棵树,更像是一个完整世界的投影。 一片独立天地,在那里演化、呼吸、运转。 那株巨树横贯天地,树干之上,星辰点点,悬于枝叶之间,如挂果实,明灭之间似有无数世界流转。 而在那株神树的根系之下,依稀可见无数人影活动,或拜或跪,或祭或颂,若隐若现,像是生存在这棵神树荫庇下的亿万众生。 那里有高山仙门,有长河古宗,有踏云氏族,有金殿神朝。 教派林立,祈愿不息。 每一个声音都似乎在为神树叩首,每一缕意念都化作虔诚供奉。 但这等景象,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到。 落入众人眼中,那只是周长生身后升起的一道巨树虚影,巍然挺立,枝桠铺天,仿佛要贯穿整个荒林天地。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如同一方天地的中枢。 ——承载乾坤,连天带地。 就在这一刻,周围的树木、藤蔓、草丛,甚至连土壤都在无声地变化。 树木的枝叶微微颤抖,它们感受到某种强大的召唤,纷纷低垂向地面,要跪伏在周长生的脚下。 巨大的树干在他身边盘旋,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 根茎从地下破土而出,迅速伸展,试图回应他的呼唤。 原本宁静的林地开始震动,地面不时有轻微的裂缝产生,碎土飞扬。 树木的根系深入大地,在为他提供力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生命气息。 四周的灵植、亦或是普通的一草一木,它们的动作都变得缓慢,在感知着周长生的气息。 它们不再是自由的生命,而是变得安静、顺从。 周长生缓缓抬起手,长发随风倒舞,身体逐渐腾空。 他站立在空中,身上散发出的绿色光芒越发浓烈,天地间的生机汇聚成了一股强大的洪流,彻底笼罩了整片荒林。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不同。 金色巨獒的步伐停滞,浑身的毛发瞬间竖立,有一股战栗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原本充满贪婪的目光变得混乱与迟疑,它似乎感受到了一个来自极远处的巨大威胁,压迫它的每一根神经。 周长生的声音冷冽,穿透了整片天地: “在这片天地中,我为主宰。我为天地。” 这句话不是从他口中发出的,也不是从远处的天穹传来,而是从大地的深处回荡,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轰隆隆的。 那一刹那,周长生身上的气息猛然攀升,像是长久积压的洪流突然爆发。 天地的灵力疯狂的涌向他,每一寸空气,每一丝草木的气息,都在无声无息中被他调动。 “圣树......这就是圣树啊。” 辛离声音低哑,早已从地面爬起,看向周长生。 准确的说,他是在看向周长生头顶那株缓缓旋转、映照日月星辰的巨大树影,眼神中是藏不住的震动与敬畏。 他虽是老者模样,但此刻像个初入修途的童子,一动不动,只能仰视。 “圣树......” 麒麟道人神色复杂,口中低声念着。 他虽早已知晓周长生身份,从未怀疑过什么,但如今亲眼所见,却仍是难以平静。 第461章 麒麟元君 那可是灵族公认的“三圣”之一,号称一世只有一株的长生古树! 曾在太古末期一役力挽狂澜,以己身镇压混乱,让灵族保留根火延续至今。 那不是传说,而是真正的“圣”。 不是道号,不是封号,而是天地万灵都认可的尊位。 就在周长生头顶出现巨树虚影的一瞬间,在远离他们最少十万里之外,一株扎根于荒丘之间的血红色大树,树干高达百丈,枝桠如剑般斜伸半空,忽然轻轻一震。 咔—— 那树干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断响,它被惊动。 紧接着,一股极其恐怖的神识意志,从树体中轰然逸出,越山过河,瞬息朝着周长生所在方向掠去。 而这时,金色巨獒却不以为意,甚至轻哼一声,鼻孔喷出两缕金烟。 “哼,虚张声势罢了。连明道都未曾踏足,妄想用这些小把戏来吓唬我?” 他狞笑着,目中浮现贪婪之色,一跃而起,巨爪遮天压下。 “今天我偏要吃了你这株树,好看看你体内那股纯粹生机,究竟是何味道!” 一跃之下,整座山地都随之一颤,万岩崩碎,山势崩塌。 他爪下风雷聚动,生灭气息翻涌而起,欲一击镇杀众人。 周长生猛然一握掌,掌心似有一道无形的脉络牵引天地。 刹那间,整片林海轰然震动! 脚下大地剧烈隆起,根系如龙蛇般翻涌而出,百丈老藤、千年古木齐齐起势,林间万千灵植齐动,草木争鸣,声浪震耳。 树冠怒张,枝叶狂舞,一株株灵木仿佛有了灵智,齐齐向前卷动,从四面八方涌向金獒。 大地在隆隆震响中裂开,泥石翻滚,整个荒林随周长生一念而动。 金獒面色再次一变,这次的感觉比先前的更加深切,这小子好像不是吓唬人的。 它再次强行回了回神,镇定心神,提醒自己不能一位小修吓住,它正要继续落爪,却在此刻—— 一道声音,忽然从虚空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威严老迈。 “金獒!退下!” 声音落下,整个天地像被按住了暂停符号,连风声都为之一滞。 金獒的神情在一瞬间僵住了。 虽然那仅仅是一道神念、一道声音,并且金獒从未见过、遇过,但在这一瞬间,他就已经完全确定了来人是谁。 “......麒麟元君?!” 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连那高举半空的前爪都忘了收回。 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这一刻,他的大脑短暂空白,片刻后才像被冷水泼了满头,猛地清醒过来,喉头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我......我这是......倒了血霉......” 他嘴角微微抽搐,强壮的身躯都有些发紧,满脸的桀骜一扫而空,只剩满心惊惧。 ——怎么又是这种级别的老怪物? “我他娘的是不是撞了煞星......” 他心中连连低骂,连脑门都隐隐作痛。 上次,他不过随手试探那身怀原始骨的小子,结果引得最少有万年未曾显露人前的“弃天老祖”直接现身。 那次险些将他魂魄都吓得少了几缕。 这一次,他才见这青衣小子身上灵气太纯,想随手拿来一口尝尝,谁曾想,一爪子下去又把一尊活祖宗给引了出来。 金獒心头又惊又悔,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 真是撞鬼了! 这都什么运气? 就在金獒还在懊悔时,那沙哑的声音再次从天边传来: “上次,弃天那老鬼是看在你父王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这次,老婆子我,则是看在老獒王的情分上,饶你一次。” “但我劝你一句,别太招摇了。” “自你父传位于你,不过千年,你九幽金獒一脉的脸面,几乎都被你丢光了。” 声音平淡,不带丝毫怒意,却直接震在金獒心头。 金獒全身一僵,哪还敢再有丝毫妄动,原本横张在空中的巨爪也悄然收回,脸色再也没了方才的狂傲张扬,低着头,连尾巴都不自觉收了起来。 “......是,元君教训得是。”他低声应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低伏和惶恐。 堂堂九幽金獒一族族主,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像是个做错事的幼崽,被人拎住了脖子训话。 不是他胆小,实在是这“麒麟元君”名头太重—— 这位可是与他祖父同辈的强者,用弃天老祖的话来说,就是“看着他的父辈长大”的那种存在。 金獒低着头,一动不敢动,连喘息都刻意放轻了几分,只恨自己今日冲动行事,撞到了霉星。 第462章 古树之下 就在金獒低头不语、满脸懊悔的时候,天地间忽然吹起一阵莫名的风。 风无声,从虚空深处卷来,裹挟着某种说不清的规则与力量,落在周长生等人身上。 他们几人只觉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拂面,尚未反应,整片天地便被猛地抽离。 眨眼之间,众人便从原地消失无踪。 …… 等他们重新踏上实地,眼前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这里是一方静寂的天地,没有日月星辰,也无风无雨。 他们脚下是厚实的大地,但大地之上,却布满了盘根错节的枝条,宛若一道道交错的大道脉络,粗若山梁,赤红如血。 而当众人抬头望去,心神齐齐震动。 一株通体血红的古树立在天地中央,树干高达百丈,枝干交缠盘绕,深入虚空。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树木,更像是一尊静立的庞然神只。 再看巨树华盖之下,天地静默,根脉交错。 有几株灵植自古树的主根间生出,与寻常山野灵物截然不同,生机深沉,神性内敛。 一株五叶紫芝静静立于古树左侧,芝盖层叠,五片芝叶错落有致,叶脉间霞光隐动。 整株通体玉润,芝盖下垂着一颗颗晶莹露珠,每一滴都隐有微光流转,轻嗅之下,神清气宁,魂魄澄澈,正是灵族古典中多次提及的“玉神芝”。 此芝传说可『通魂魄、唤神明』,古有强者濒死,用其炼出“回神露”,勾回残魄; 亦有道修夜观星象,沐芝露七日七夜,得天人之感。 它不言不动,芝身却微微轻晃,像是在吐纳天地灵韵。 另一边,一杆古竹独立挺立,通体翠青,节节向上,节间处有微光流动。 竹根深植于主根交汇处,与古树共生一般。 无风,竹叶却偶尔轻鸣,声声如磬,正是灵族极其罕见的“合道竹”。 周长生目光落在其上,心中微动。 数十年前,他与周青、周子卿一同见到过一株“合道竹”。 此竹本是“九道竹”的伴生竹之一,如今却在此地见到一株独立生存的合道竹,倒是极为少见。 最靠近众人前方的,是一株生得柔和秀气的小草,根茎如白玉盘绕,枝叶青翠澄澈。 草叶之间盛开一朵淡彩云霞般的花朵,明明生得小巧,却自有一股天然的清灵气息,令人心生亲近。 周长生一眼便认出此物来历,不禁眉头微挑。 “灵山云英草。” 此草出自灵族祖地『三寸灵山』,那是传说中古灵之根初绽之所,历代灵族皆认其为最初的源地。 云英草自灵山所出,传承中记载其有『育灵、护元、养魂』之效。 幼时服之可塑魂胎,破境之际服之可稳气根,甚至在濒死状态下以其花粉灌入生窍,尚可护住一缕灵光不灭,争得重修之机。 云英草极少现世,能够灵化的,更是万中无一。 此刻三株灵植静默无言,却隐隐释放出彼此间的感应波动,似在确认来者身份。 当周长生等人落地稳身,那几株灵植微微一震。 下一瞬,光晕从它们周身升腾而起,一圈圈灵光荡漾而出,照亮了巨树根系间沉沉的昏影。 须臾之间,灵光内敛,它们的枝体同时震颤,枝叶收敛,根须盘缩,数道身影自其中显现。 灵形化人,站于巨树根前。 玉神芝化形为一位年约三十上下的女子,发髻高束,身着一袭流云广袖裙,裙裾曳地,腰间佩玉,气质温雅庄重,仪态端凝,一出现便双手相持于身前而立,目光沉静地看向周长生等人。 合道竹则化为一名青衣老婆婆,静立一旁,目光没有落在周长生身上,反而看向了麒麟道人,但却没有开口,似不喜言辞。 麒麟道人似有所感,顺着目光看去。 两人对视,俱都点了点头,算作认识。 而那灵山云英草化作一位少女,十六七岁年纪,圆脸杏眼,身着草织短衫,头上用青藤绑了一根小髻,灵动而带些许稚气。 三人身后,还有数人,看上去也都来历非凡,纷纷化作人形道胎,看上去有老有少,但都是女子模样。 那云英草一化为人形完毕,便好奇地东张西望,尤其在看见周长生时,眼神便不住盯在他身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奇怪的灵息......好像整座山林都听他使唤似的。” 周长生听见,低声一笑,却没有回话。 少女哼了一声,也不害羞,反而睁大眼睛打量他们,像是在看哪家来串门的外客。 第463章 麒麟战胚 那位玉神芝女子神色不动,只是微微一瞥,语气平稳道:“英儿,莫要失礼。” “我哪有失礼,我只是说实话嘛。” 少女撇了撇嘴,眼睛还牢牢盯着周长生不放,忽然低声嘀咕:“他们真是元君请来的?......那位哥哥的眼睛好绿啊。” 周长生方才气机全开,此刻体内各种力量还在翻腾,眼睛尚未恢复正常颜色。 亭中听见这话,忍不住看了周长生一眼,低低笑了一声:“确实是绿的。” 他这些年一直随周长生左右,心思机敏,看事通透,深得信任。 而在周长生的帮助下,他那原本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资质,也被强行拔升,如今竟已踏入天罡巅峰之境,修为提升之快,令人侧目。 周长生乃灵族圣树之身,调理生机,重塑本源,本就是他的本能。改造资质,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青葫在旁淡淡开口,轻声解释道:“那是草木血火旺盛的象征,属古木一脉的根本特征。” 少女闻言怔了怔,眼睛眨了两下,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小声惊呼一声:“啊!你们是灵族?” 星陨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来,嘴角一挑,略带打趣地说:“她好像......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少女听见这话,立刻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指着星陨气鼓鼓地道:“你这个人,好没礼貌!” “玉姐你看他们,都在笑我!” 玉神芝女子却不为所动,只是抬了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转向周长生等人,微微颔首,道: “元君早有吩咐,诸位贵客请在此稍作等候。此地虽是树域禁地,但诸位身份不凡,皆为座上之宾,请随意歇息。” 她声音温润,语气不疾不徐,既无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自有一种天成的礼数节制。 众人也都是微拱一礼,作为回应。 而那灵山云英少女却还在小声嘟囔,一边偷偷打量着周长生,一边不甘心地嘀咕:“看起来也没多厉害啊,就是......气息真的好舒服......” 而周长生此刻的目光早已被头顶巨大的古树吸引。 与一般树体不同,这巨树枝干之间密密麻麻挂满了“果实”。 每一道枝条尽头,皆垂挂着一颗血色的球体,高达一丈,如果实一般沉沉垂落。 那些圆球晶莹剔透,内部隐隐有模糊人影,有的闭目盘坐,有的挺立如枪,有的低眉沉思。 “麒麟古树。” 周长生仰头,轻声道,目中浮现几分肃然。 “为何道人的本体没有这些......球?”星陨皱着眉望着那一颗颗挂在枝头尽头的血色圆球。 麒麟道人的本体他不是没见过,树形本体稳重有力,没有见过这种模样。 “颜色也不一样。”亭中说道,“道人的本体是赤中带青,而这株......几乎快成血树了。” 麒麟道人听到几人的议论,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神色间竟有些少见的尴尬。 “我......道行尚浅,自然养不出那些东西。”他说得坦然,却又难掩语气中的一丝惭色。 “你也是麒麟古树?” 云英少女这才像是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一脸惊喜地喊道,“怪不得,我就觉得你身上气息跟元君有点像。原来你也是麒麟一脉!” “英儿!”玉神芝女子这次语气明显重了几分,眉头轻蹙,有些无奈。 “好嘛,不说就不说......”云英草低下头,嘴里还是小声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委屈。 一旁的星陨还是一头雾水,看着那一颗颗垂挂在枝端的血色圆球,皱着眉问:“这些到底是什么?我在族中的血脉记忆中,也没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是战胚。”周长生开口,语气平静。 “又有些古老典籍中称其为‘兵果’。” “战胚?”星陨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个词的含义。 众人一怔。 “每一枚都是以战意与生机凝聚的种胚,脱枝即战,可化为灵军战兵。” 他看着那些血色圆球继续道:“你们可听过《撒豆成兵》?” “听过。” 辛离道,“坊间有不少术士会用,撒几粒豆,画些符咒,就能化出纸人兵卒。” 周长生摇头:“那不是。那只是残法,是后来流传出去的枝节而已。真正的《撒豆成兵》,与《法天象地》《移星换斗》《缩地成寸》等并列,为『大神通』之一。” 他望向那株麒麟古树,语气沉稳:“其本源,就是源自我灵族的麒麟古树。” 第464章 撒豆成兵 听到这些,那一众灵族女子皆忍不住向周长生看去。 《撒豆成兵》一法流传极广,却少有人知晓其真正来历,甚至灵族之内,都极少有人知晓此法与麒麟古树一族的渊源。 想不到眼前这青年随意就将这等辛秘随意说出,显然也是一位见多识广之人。 “太古年间,麒麟古树本就是战根之一,天生养兵。那一枚枚战胚,自树心孕出,以树血育形,以地气生魂,是可以真正诞生灵识与本能的战灵。” 周长生没有注意到她人的目光,全神贯注在头顶这巨树上。 “最古老的记载中,一位麒麟树的前辈曾抛洒三千战胚,落地即化作战兵,杀得那几座大域噤声,血流成河。” “几座大域?”星陨惊呼。 能被称作“大域者”,非寻常之地。 或有一座顶尖道统镇守,冠绝星空;或有一尊古老强者盘踞,威压四方; 又或是某位传说人物的祖地,底蕴深不可测,气运滔天。 唯有如此,方可称一声“大域”。 所以若有存在能令数座大域齐声噤默,不敢妄动,必是极其了不得的存在,非凡俗修士所能想象。 麒麟道人轻轻点头,道:“不假。我曾在本族古藏中,翻阅残页旧录,也见过这段隐晦的记载。” 周长生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后来,有大能观想麒麟古树,感悟神通之理,将‘撒豆成兵’演化成术,舍弃麒麟战果,以灵髓、矿晶、魂骨之类凝炼兵胚,取而代之。” “此法流传至后世,渐渐演变,脱离本源,最终散落至民间,甚至被诸多术士、驱邪者简化运用,沦为一种符箓之术、祭品之法。” “到了如今,许多人根本不知它的源头竟曾是我灵族的麒麟古树。” 黄衣古藤轻声补充,道:“但若从神通体系本源来看,《撒豆成兵》确实是与‘法天象地’、‘缩地成寸’并列的大神通之一。” “它代表的是衍化、创造,是一念成军的伟力,是将万物转化为战力的极道之意。” 星陨闻言,目光转向眼前那株血红巨树:“这棵树......若她将这些战胚尽数洒落......” “她一人,便是兵山。”周长生笃定的答道。 “兵果一落地,地气成兵魂,草木即化战铠,灵气便为神通之源。无需召唤,无需号令,只凭她一念,便可成军于瞬息之间。” 众人闻言,心神皆震。 眼前这株古树,如若真行神通之极道,其自身,便是一座超大型的战争洪炉。 麒麟古树的“战根”之名,确实名不虚传。 “这位的确是一尊极强的存在......”麒麟道人望向树冠之上那一枚枚沉默垂落的“兵果”,轻声感叹。 就在此时,巨树树干深处,有一道淡淡的血光悄然浮现。 伴随着血光起伏,一位佝偻老妪缓缓自虚空中走出。 她身穿深红衣袍,手拄一根雕有麒麟纹的木杖,步伐缓慢,身形矮小,看上去毫无气势。 “老身方才去了趟金獒一族的地界,让圣树大人久等了。” 她尚未靠近,声音便已传来,沙哑中带着恭敬与自然,仿佛这一称呼本就该如此。 当她走到周长生面前,目光一触,便不再迟疑,身躯缓缓一躬,竟是直接弯腰一拜,低声开口: “麒麟一脉,参见圣树大人。”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一片寂静。 麒麟道人、辛离、青葫等人脸色微变,几人纷纷收敛气息,低头避让,连忙自周长生身旁退开数步,不敢再同立一处。 玉神芝几位灵族女子更是花容失色,神情几乎凝固,纷纷下意识后退数步,与周长生拉开距离,面上尽是不可置信。 七叶更是身体一晃,差点化回本体。 麒麟道人等人心里明白,这一礼不是寻常尊礼,而是来自于灵族中一位活着的“战根之祖”,真正的老祖人物,对“圣树”这一称呼的真正认同。 如此大礼,谁还敢并肩而立? 玉神芝几位灵族修士面露震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麒麟元君何等身份?莫说在这太墟玄境,纵使行走于紫宸星域那几座主星,也足以当宗作祖,受万灵敬拜。 可如今,她竟对一位年轻修士,亲身施礼。 这般情形,荒谬得近乎不可理喻——却真实发生在他们眼前。 周长生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立刻上前,亲手将老妪扶起。 “前辈折煞我了。”他低声道,“那都是前人的圣,与我无关。晚辈才修道不过百年,何敢受前辈如此大礼。” 麒麟元君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感慨,一时之间竟没有说话。 她杵着杖子,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周长生,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讲。 良久良久后,她才缓缓道: “历代长生圣树,皆有再生之恩于我灵族,自然当得起老身一礼。” “长生圣树!?”云英草惊呼出声,蹦跳着凑到周长生身前,上下打量,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圣树!?”她围着他绕了好几圈,满脸不可思议,“你真的就是那棵......?” “英儿,”麒麟元君唤了一声,带着几分笑意,“你前些日子不是才翻看老身的那些古卷?其中记载三圣之事,如今真圣摆在眼前,还不快来拜见。” 灵族几位女子听得此言,皆神色一震,纷纷上前,欲行大礼。 “不必不必。”周长生连忙拦住,语气温和,含笑摇头,“我不过是后继之身,承前人血火,实不敢受此礼。” 麒麟元君却摆了摆手,神情庄重了几分。 “非为你此身,亦非为修为,而是为那一脉血火,从太古延至今日,从未熄灭。” “历代圣树,或扶大势,或守疆界,或护我灵族根脉不绝——灵族三敬,敬天、敬地,第三,便是敬圣树。” 她的目光越过周长生,心神仿佛沉入了奇异的情绪,她目光望向遥远的天地深处,语声低缓、肃穆。 “第一代圣树,不必多言。那一位横空出世,于万族洪战中独撑大旗,力挽灵族颓势,令灵族从星海边缘一跃而起,登临星河巅峰,与古神、古兽并列诸天,成为万族共尊的主族之一。” “那是真正的功高盖世,举世无出其右。” 第465章 真龙不顾天犼,霸象不识青鳞 她顿了顿,缓缓继续道:“第二代圣树出现的时间与第一代相隔不远。” “第一代圣树献祭自己后,灵族虽被他族承认,却还是压力巨大,随时有再次倾覆的可能。第二代圣树紧随其后的出现,飞速的成长了起来,他未曾征战四方,却在长生禁地中,一人镇界,默守百万载。” “那是一段最黑暗的岁月,外敌窥伺,天灾动荡,是他以一己之力守住了灵族最后的根与火种,令灵族各脉能够得以发展壮大。” “若无那百万年之坚守,灵族只怕也早已断绝根脉,消散于尘埃之中。” 玉神芝等人听得心神震荡。 她们自幼随麒麟元君修行,耳濡目染之下,对灵族三圣之说早已了然于心。 那一代代的传说,她们也曾在古籍中反复读过,但此刻由元君亲口道出,情境所至,众人皆仿佛置身于那黑暗动荡的古老年代,心底不由泛起阵阵敬意与悸动。 “至于第三代……”麒麟元君神情更显凝重,“那是远古时代末期之时,神族崛起,道族脱离。” “羽族、雷霆道族、符咒一族等皆自成体系,再不服从神族号令。也是史书记载的远古时代结束、道衍时代开始的标志。” “彼时神与道之间反目成仇,终究爆发大战。万族被迫选边站队,我古灵族也在劫难逃,不得不应战入局。” 她声音微微低沉下来:“而那一战,最终直接导致灵族内部分裂,族群分作两派,灵脉反目,恩仇横生。” “那时......我们整个灵族距离四分五裂,不过一步之遥。” 亭中听得面色微变,忍不住开口:“那一代圣树,是如何将灵族重新聚在一起的?” 麒麟元君缓缓道:“他未曾开战,但他出面周旋于灵族各支之间,亲历八百七十三场族议,走遍灵族十八古脉。” “千年之内,以一己之力将各方牵合,最终重聚灵族一脉,再次于诸天之中立下根基。” “他未曾轰轰烈烈,却以温和与意志,将破碎的灵族重新缝合。这份功绩,虽无刀兵之声,却比任何一场大战都要厚重。” “而古兽一方,则无这般的领袖人物出现......” 亭中听得心头震动,低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如今的妖族、兽族大多各自为营,缺乏族群凝聚,原来他们也曾在那场乱局中分裂而不可复合。” “正是如此。”麒麟元君轻声点头,“当初古兽一脉也曾陷入站队之争,结果分裂至今,无人可将其整合。” “若他们也有一位如同长生圣树那般的存在,或许如今仍能以兽族之名共御外敌,而不是如今兽族这般——” “真龙不顾天犼,霸象不识青鳞。” 她顿了一下,看向周长生,眼神带着温和的敬意与几分希冀:“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说,大人既有这脉血火,总得要知晓些前人的事。” 她话语未多,却句句沉稳,言中既有对前人的尊敬,也有对周长生的殷切之意,却并不强加于他。 说到这里,麒麟元君轻轻吸了口气,再次开口时,语气更缓,却也更庄重: “灵族三圣树,『世界树』久居星空深处,根系系于寰宇,万古不出,不涉尘事。” “『通天树』传下大道之法,冷寂如冰,虽镇灵族道统之根,却极少与人交言。” “唯有长生一脉,自古至今,总是最先踏出一步,最先站在风口浪尖之上,以血肉之躯,为我灵族守下一线生机。” “历代长生,皆为护族之柱,不求封号,不言荣耀,亦不问自身生死。” 她缓缓抬头,望向那天光被古树遮蔽的空寂天地,目中有着近乎虔敬的光亮。 “我等灵族各脉,自出世起,便敬天地、敬祖灵、敬圣树。” “你如今血脉已显,道意成形,身上承的是长生之根,是灵族不灭之火。” “你当得老身一拜——” 她话未落,竟再次缓缓躬身,拄着龙头拐杖,郑重地向周长生一拜,神色肃穆,动作缓慢却毫无虚礼。 “同样,也当得我灵族任何一脉、任何一人的行礼与拜奉。” 这一拜,不为权,不为势,只为血火延续,只为万古以来灵族那道从未熄灭的长生之意。 她的身侧,玉神芝等众女、麒麟道人、辛离等几位灵族修士也都紧随其后,同样俯身一拜,神色肃然,眉目间尽是敬意。 灵族自古崇灵脉、重传承,这一拜,不只是对人,更是对“长生”二字的拜服,是对那一脉古老根系的叩首。 星陨与亭中两人站在一旁,相视一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此间肃穆如祭,他们虽心生敬意,却终究不是灵族出身,不知此刻应当行礼与否,遂皆愣在原地,僵立不动。 但下一刻,他们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压力——不是外在的强迫,而是一种自天地而生的秩序,一种发自血脉深处的本能尊崇。 而此刻,站在所有人之前的周长生,并未如先前那样匆匆阻止。 他静静站着,衣袍垂落,长发轻披,神色平静,眼眸中不见激荡,也没有惶然。 这一拜,他没有再避,也没有拒。 他知,这一拜并非单为他本人而来,而是拜在他体内那脉延续自上古的根火之上,拜的是一脉传承。 于是他站定了,身形如松,坦然受下。 受这礼,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长生圣树的名,为曾为灵族披荆斩棘、遮风挡雨的每一位“圣”。 第466章 百万字感谢 这一章,是整整一百万字。 回头一看,其实也挺不可思议的。 我是个程序员,理科出身,说实话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坚持写小说写到一百万字。没有系统学过写作,只是从小爱看玄幻,有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些情节和设定,后来忍不住就开始写了。 从最初零收藏、零评论,到现在,偶尔会有人评论、有人点赞,我知道,这本书哪怕并不成功,但也已经被一些人认真看着、记着、陪着一起走下来了。 写到这里,真的很感谢大家。 —— 这半年,对我来说挺辛苦的。 白天上班做项目、改bug,晚上回到租的房间,对着电脑继续敲键盘,但却从写代码换成了敲小说。 有时候工作太累了,回家躺着不想动,但还是会逼自己起来写一会儿; 有时候灵感来了,公司里也偷偷打开文档,在IdE和文档之间来回切换(希望同事没看见……) 写小说这件事,说不上轰轰烈烈,但却始终牵着我,像一个安静却固执的执念。(就像大学时我会认真自学代码一样,有执念) —— 有关注我一些读者朋友应该知道,前些日子我去旅游了,在四国边境的阿勒泰住了几天。 住在山里的小木屋,晚上没什么信号,白天阳光洒在木地板上,有时风吹得房梁咯吱响。 我就坐在床边写文,屋外是风景,屋内是故事。 那几天写得很顺,可能是因为真的静了下来。周青在修行,我在山谷中写他修行,一种奇妙的重合。 后来我又去了赛里木湖。 不过去的时候天气不好,没看见什么景色,坐在车里眼睛看着外面的云雾,脑子里却还是在想,周青接下来会干什么?周子卿接下来会怎么样?周长生该如何写? 他们在我的脑子里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行为方式,并不是我想让他们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也不是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与其说是我在写他们的故事,不如说我是在问他们,现在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会干些什么? 在飞机上我也写过,提前把大纲打印出来,在空中用平板码字。 旁边的空姐看了一眼我的屏幕,问我是在写剧本,我笑着说,“写小说,没人看的那种。” 其实不止一次有这种感觉:哪怕没人看,我也会想继续写。因为它不是任务,是我心里的一块地。 我知道我不是职业写手,更新不快,有时也会写崩,有的设定还在慢慢完善,有时候章节节奏也没控制好。 但我一直在学、在改,不是为了迎合什么市场,而是希望对得起每一个点进来看的你。 如果你能继续看下去,我就会继续写下去。 —— 在这里特别感谢这些读者: @喜欢榭寄生的玄龙丹、@尚书府的金银栋、@喜欢大杯伞的马来、@圣路易斯岛的杜斯、@优伶不优伶、@不远千里的陆怡、@爱吃柠檬的星空、@爱吃水煮莲藕片的周帝、@爱吃五彩时蔬的余皇、@qulto、@姬哥巨贾、@顺其自然、@爱吃咸菜酥鱼的苏家老、@秋风缥缈、@晏殊的遗憾、@用户、@无爱√、@爱吃鸡肉土豆泥的宫贸、@用户、@空空空空技能了、@惊蛰、@爱吃清汤牛尾的陈辉、@郭咕咕111、@胶东的无影人、@大荒山脉的洛云、@金蟾宫的冯璐菲、@爱吃九转豆腐的曹安路、@也有春花秋月、@台中的耕介、@爱驰白萝卜饼的简自、@爱吃水晶饺的阿忠、@喜欢凤阳花鼓的游颖、@誫、@若运、@东非的塔隆血魔、@古之都的赵宏 还要答谢的还有许多许多,篇幅问题,无法一一写全,很是可惜。 还有一直追更的读者朋友们,我是无法看见有哪些人还在追更,只能看见追更人数。 希望追更的朋友们看见催更按钮时,都可以点点催更,作者是能够看见具体催更人的喔。 —— 朋友们的打赏、评论、吐槽、互动,我都记得。每次看见你们在讨论某个情节、某个人物,或是留言、书评支持我,我都很感动。 也有一些人催更催得凶,但我知道是因为你们在乎,我很高兴。 —— 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是真读者了,那我厚着脸皮求几件事: 如果可以的话,留一条书评或者短评,不用长,一句话都行。 点个赞、送个免费的礼物,哪怕只是系统送的小花小星星,平台也会当成“这本书活着”的标志。 评论区留言也欢迎,哪怕是你今天吃了什么,也比我对着空气写强。 对我来说,那些小小的数据,是支撑我写下去的重要动力。 谢谢你们看到这里。 这本书还会继续写下去,还没写尽的,是热血、是命运、是主角走过的路,也是我在这路上,一点点敲下来的文字。 我慢慢写,诸位慢慢看。 ——作者·[巡回波浪] 2025年7月13日00时29分 第467章 转世重修? 周长生等人被引入大殿。 殿中陈设素雅,灵灯沉光,氤氲之气自檐角缭绕。 几名灵族修士侍立两侧,静默不语,唯有灵泉煮茶之声细细传来。 麒麟元君坐于殿首,手中木杖轻靠膝前,神情沉稳,待众人落座后,才微微颔首。 “元君。”周长生开口,语声温和,带着几分清朗之意,“此界何名?我等如今,身处何地?” 麒麟元君看了他一眼,略作斟酌,缓声道:“此地名为‘太墟玄境’。外界多传,昔年有一位大能‘太墟子’坐化于此,最终成就此地吞噬与压制交织的天地异象。” 她语声一顿,接着道:“实则,此境原本是符咒天域的一角。只不过随着世事迁移,数十万年来符咒一族销声匿迹,此地也逐渐脱离本域体系,化作一方独立之境。” 她说至此,略一停顿,眉宇间浮现些微迟疑:“至于符咒一族......此中因果颇深,一时间也难以尽述。” “符咒天域......”周长生轻声重复,眉头轻皱,神情间多了些许沉思,“如此说来,我们仍在此域之内?” 麒麟元君闻言微怔,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与不解:“......圣树识得符咒天域?” 此时殿中已有侍女奉上香茶,灵泉初沸,清香渐散。 周长生并未立刻回应,只轻放茶盏,抬眸温声道:“不仅识得。元君若不介意,可观我气机一观。” “哦?”麒麟元君微挑眉梢,却未犹豫,神念一拂,悄然掠过他周身。 片刻之后,她收回神念,略显意外地道:“......气息极为纯净,圣根之息凝定,气血无杂。” 她一时未明白周长生意欲何指,神色微有疑惑。 就在这时,周长生右掌微举,指尖灵光一引,一道古老的咒文在空中缓缓浮现。 那咒文既不显威势,也无法意激荡,却带着一种沉静深远的古老气息,在空中缓缓转动、游走。 麒麟元君瞳孔微缩,几乎是脱口而出:“......符咒族的法。” 周长生将掌收回,神情平和,缓缓点头道:“当代符咒一族,已改姓周。我亦姓周,周长生。”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片刻。 连坐在一侧的玉神芝也不禁偏头看向他。 她身侧一名女子忍不住轻声问道:“圣树大人是说......您是被符咒一族收养?幼时承其教养?” 这是最为合理的推断,毕竟周长生身上无半点符咒族气息,而那一族早已断绝外联,不可能容他族血脉入主。 况且周长生为灵族之脉,怎么会是符咒一族的真实后裔? 周长生摇了摇头:“我确实出生于符咒族——自幼由周氏的父母抚养,长于其族,学其法典。” 麒麟元君眼神微动,一时沉默。 “圣树的意思是——你确实出自符咒一族,只因你体内的灵族血火过于强盛,将原本的血脉气机尽数覆盖,故而外人根本察觉不到符咒族的痕迹?”麒麟元君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思索。 周长生点了点头,神情平和。 麒麟元君继续问道:“那.......圣树如今之身,是转世重修,还是夺舍再生?” 灵族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存在子嗣的,所以也不可能是自然交合孕育而来。 按照周长生所说情况,那他就几乎仅有这两种情况了。 若是转世,说明他前世或为某代圣树,因某种契机托生符咒族中,自婴孩起便重新修行,一切归零; 若是夺舍,则意味着他本就是这一世的圣树,只因变故,将神魂寄于尚未成型的胎体之中,再度生长,这样一来,往昔记忆便能保留下来。 前者是轮回,后者是延续,二者意义截然不同,圣树的状态也是截然不同。 周长生沉吟片刻,轻抿一口茶,道:“应是转世重修。但......也许略有不同。我心中,确实残存些许前世的记忆。” 他说得平静,却也同样在思索。 麒麟元君坐在殿中,木杖轻轻倚在膝前,眼神沉静,仿佛在斟酌着周长生的话。 “世间万变,谁能尽知?” 麒麟元君轻声道,语气平和却充满深意,“但有一点无可动摇——你乃长生圣树一脉,这点,毋庸置疑。” 第468章 周氏旧部 周长生拿着杯盏,略微沉默了片刻,话头一转,问道:“元君,长生有一事相求。” 麒麟元君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中的杖,示意他继续:“圣树但说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麒麟元君:“元君是否能够寻得符咒一族的所在?” 麒麟元君略一思索,轻声回答:“符咒一族,应该还在符咒天域。那是他们的根基所在,这太墟玄境中虽然有他们旧部的遗迹,却消息闭塞,始终无法知晓符咒族的境况。” 周长生轻轻摇头,接着说道:“方才元君已知,我出身符咒一族,然而家中亲眷大多为凡人。” “三十年前,我族因外事纷争而遭压迫,最终被迫舍弃族人,遁入虚空,离开了符咒天域,去向至今未曾得知。” “所以......我希望元君能够帮我寻一寻周氏的下落。”说到这,周长生将茶盏放下,拱了拱手,才道。 麒麟元君的眼中闪过一丝震动,猛地抬头:“你是说……符咒族,已遁出了符咒天域?” 殿中的其他人也纷纷侧目,表情各异。 周长生点头,确定回应:“不错。那时域内动荡,族中老祖做出了决断,将族地连根拔起,封山断路,横渡星空。此后便再无任何消息。” 他的话音一落,麒麟元君便陷入了沉默。 良久,麒麟元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太墟玄境,分为内、外境。区域横跨数百万里,内境则占据大半。” “外境中倒是常有修士来来往往,也修建了几座规模不小的城池。” “然而,真正决定权力与格局的,始终是内境。内境实则早已被符咒族的昔日部下所占据。” 麒麟元君的话音沉稳,逐一列举:“比如‘霸天鸾鸟’一族,‘青铜象’一族,甚至是你们先前见过的‘九幽金獒’一族。这些族群力量强大,曾深受符咒族的恩惠。” “若是寻到他们,兴许是能够有办法的。不过也难以定论,毕竟数十万年下来,这些强族对符咒族的忠诚度如何,还两说。”麒麟元君杵着拐杖,站了起来。 周长生沉默地倾听,神色如常,但心中却悄然掀起波澜。 麒麟元君的话,揭示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庞大局势。那些昔日符咒族的部下,如今依然在这片天地中强势盘踞。 “换句话说,”周长生心中一动,隐隐有些明悟,“这些族群,是周氏的昔日旧部?” 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道域中关于符咒一族的记载几乎全无,甚至他身为周氏族人,竟然连一丝关于符咒族的痕迹都无法追溯,显然,这段历史被人刻意抹去,成为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断层。 那种失落感,像一层重重的迷雾,笼罩在他心头。 记得曾经与周青、周子卿一同讨论时,他们曾怀疑过天均的存在,认为这股隐秘的力量一直在暗中保护周氏。 天均不止一次试图抹去符咒一族的历史痕迹,将其彻底从人们的记忆中抹除,甚至连一些重要的事件,也被悄无声息地篡改。 若不是当初周青提起,曾遇见一位自称从过去来到当世的符咒族人,并向他讲述过符咒族的历史,关于天均、三教之间的恩怨,恐怕他们至今都不会知道这些。 那位符咒族人给了他们一个线索,指引他们走出了一片迷雾,才让他们初窥其中的一角。 如今,他们知道了天均的存在,知道了这股力量的庞大与深邃,但实际上,他们从始至终,从未与天均的门人接触过。 这个势力就像是潜伏在未知的角落,仿佛根本不存在,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周长生的思绪越发沉重,这一切的真相,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 第469章 旱魃神族入界 太墟玄境深处,某座大城中,一片巍峨宫阙静伫,苍穹阴沉,罡风游走,映得殿宇森森如鬼国神庭。 此地,正是掌天殿的核心重地。 宫阙之前,一座黑石高台矗立,其中央镶嵌着一道漆黑如渊的圆阵。阵基古老,石柱环绕,静默多年,早已不显灵光。 可今时此刻,那圆阵却悄然震动起来,幽光自阵心浮现。 阵纹闪耀之间,一道低沉嗡鸣声响起、荡开。 “来了......”一名守阵老者低声开口,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压抑与敬畏。 下一息,阵心猛地亮起,一道沉沉的黑光如同裂缝,撕裂虚空,随之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那是一位身披素黑长袍的老者,鬓发斑白,神情沉静,步履不疾不徐,然而每一步踏出,虚空皆微颤。 继他之后,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出,气息皆达融天,神情冷肃,杀机内敛却随时可发。 而在这些人中间,一女三男尤为引人注目。 四人皆身着半身神金铸甲,气息缥缈,境界却都只有天罡巅峰境界。 在一群融天修士中间,他们显得极为突出与扎眼。 再细看下去,却觉越发诡异。 他们眉目俊美,丰神俊朗,宛如人间玉像,但眸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猩红光芒。 阵台下,早已有大批修士候立,衣饰各异,气息混杂,大多为神族旁支与道域附庸。 他们见几人现身,尽皆俯身叩拜,齐声道:“恭迎上族降临!” “见过苍阙老大人!” “见过诸位神子!” 掌天殿的上空,云层翻滚,风啸如号角回荡。 四人走到人前,对这些高呼声并未回应,只是神色冷漠地扫过众人。 那名女子略抬下颌,目光落向远方高耸入云的掌天主塔,声音平缓:“听说此界有道族血脉现身,血脉极高,疑似核心后裔。” “方向,可查到么?” 一名执盘弟子快步上前,神情恭敬,低头道:“回禀几位大人,道明盘无法离阵,只能测出大致方位。推演下来,应在太羽阁与乾元道庭两个方向。” 几人闻言脚步不停,依旧缓缓前行。 一名青年皱眉,冷声道:“太羽阁有道血,并不稀奇。” 那弟子声音一顿,欲言又止,犹豫着低声道:“只是......据推算,那道气息最初并非出自太羽阁,而是在西侧方向初现,也许......” “住口。” 另一名身着幽金甲胄的青年冷然打断,眼神寒光一闪,“太羽阁背后是羽族,此族与我族纠缠不休,你该早知。” “是。”那弟子连忙低头,不敢再言。 “另外三道气机,如今皆位于乾元道庭一线,彼此距离接近。” 这时,四人中的一位高瘦青年缓缓开口,他腰悬古铜长刀,语气平静:“既如此,你们去寻那道族血脉,我便去看看那天尊传承,是否真是存在。” 听闻此言,一旁女子柳眉微蹙,犹豫开口:“族兄,如今道族这几人才是我等当务之急,你此刻若擅离,只怕.......” “我很快回来。”那青年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她,转身便走。 未见遁光,也无法波动,他仅凭身法而行,步履之间竟令天地微震,刹那已越山河。 人群最后方,几名身着银白羽衣的族人沉默片刻,随即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若真是传说中那“九宫秘术”,我当真是要瞧上一瞧。”他低声自语,身影已远去天际尽头。 女子轻叹一声:“他性子还是那样。” 另一人目光微沉:“若真有天尊秘术,他不会坐视不理。” “也罢。”女子平复心绪,望向玉符光点流转之处,“只是那几位半步明道都被族兄带走,我等行事起来还是颇有掣肘。” “无妨,不过几位道族血脉,没有他们,我等一样随意行事。”身着幽金甲胄的青年不以为意。 ...... 几乎同一时刻,太墟玄境另一侧,万云山脉上空。 太羽阁主殿,层楼叠阙间,一道巍峨星阵悄然启动,光辉大作,照得整座大殿一时间宛如白昼。 符光交错,虚空震荡,一层层封禁灵纹缓缓敞开,天地元气涌动。 随着星阵核心一震,两道身影率先自阵中走出。 一高一矮,皆为男子,神情肃然。二人一现身,便不发一言,直入主殿。 殿中早有几位高阶阁老等候,见二人到来,纷纷起身行礼。 “拜见两位公子。” “金翼血脉出现了?”为首之人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迫意。 他身着雪白长袍,背后双剑交叠,通体古朴无华。 第470章 雪翼羽族 “有。”殿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拱手回道,神情郑重,“看样子,是纯血无疑。” 说话间,他伸手一引,将一枚星盘呈至几人面前。盘面星光流转,数十颗光点在其上缓缓移动。 老者指着其中一角,那处绘着太羽主山宫阙的区域,两点明亮星光闪烁着,彼此交映不远。 “这两颗,是二位公子的所在。星阵已将你等方位映照出来。” 随即他手指划出,停在另一侧星点前——那是一颗比所有星光都要耀眼的金芒,宛如烈日燃烧,光辉澄澈,且跳动频繁。 “此地,是那人所在。” 另一名年轻男子走近几步,低头凝视星盘。 他不过二十出头模样,身材清瘦,眉目坚毅。 目光沉锐,扫过之时,星盘周围数位弟子竟不自觉屏息,心跳都漏了一拍。 “果然是纯血。”鹤白缓缓点头,背后双剑似有所感,轻轻颤鸣。 “阁中为何还未寻到此人?”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那星盘老者顿时一抖,赶忙低头回禀:“我们早已派人搜寻,只是......他似乎刻意在避开我阁修士,从不现身,极为谨慎。” “哦?”鹤白伸手接过星盘,盯着那道跳动金光,“在避我族而不见?” “他若出身道族,又有金翼纯血,该明白我等并非敌意。”年轻男子淡淡开口,眼神仍凝在星盘上,“可他偏偏避开,那就不只是警惕了。” 老者额头渗出冷汗,小心解释:“我们推测,他或许尚不知自己血脉,也可能不信外人,不知阁中身份。” “更不知旱魃神族已然进入。” 此话一出,殿中一沉。 鹤白微微点头:“旱魃神族此番目的明确,必是为那道血脉而来,且动作不会慢。” 年轻人道:“若我等降临,他们未必不知。反而会催促他们提前动手。” 他目光重新看向星盘,金芒所在,正是宫阙群落以南,一片灵泽交错的山野区域。 此地正是乾元道庭腹地。 “立刻传令,将乾元道庭一线全部封锁。”他沉声道,“再调派银羽、翎神、烈光三脉,封山逐域,十日之内,必须找到他。” 殿中众人神情顿紧,有人刚要出声劝言,一旁持星盘的白发老者面色迟疑,犹豫开口:“封锁乾元道庭......怕是会引起些许波动。乾元道庭素来谨慎,且底蕴不浅,此举若无阁主首肯,恐有不妥。” 年轻人闻言微微转头,眯起双眼,目光平静落在老者,一字一句道出:“去将你家阁主唤来,让他亲自与我对话。” 老者脸色瞬变,手中星盘险些滑落,急忙低头应道:“老朽糊涂,这就传令,这就传令!”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风,一闪之下,已跃出大殿之外,遁光撕开天幕,往内阁深处疾驰而去。 殿外,只听他声音远远传来,震动全阁:“三脉弟子依令而行,封锁乾元道庭所属三城!” “小光,通知阁主出关!” “是!” 殿中早有待命弟子听令,一名青年当即展开羽翼,雪白双翅如电掠空,瞬息间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遁入遥遥天际。 主殿内,鹤白背后双剑轻轻一震,他转向那名年轻男子,神情罕见地露出郑重:“你亲至?” “我亲去。”他微一点头,声音冷静,“纯血金翼,不容有失。” 他脚步缓缓迈出,未遁法,未发力,但整座大殿的气息却陡然拔高,似有无形锋芒从他周身扩散。 就在他踏出第三步的刹那—— 嘶——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骨翼振鸣,一对雪白羽翼猛然舒展,虚接在他的背后。 紧接着第二对、第三对羽翼接连显化,六翼齐出,层层叠羽,羽光如霜雪倾瀑,自背后猛然张开。 六翼舒展之间,竟横跨近十丈,几乎将整座主殿穹顶光芒尽数遮蔽,殿中光线一暗,又随羽翼一振而亮。 众人不敢抬头直视,纷纷低下目光。 那一瞬,星辉在殿中映照下投在他身上,便连星盘上的金芒,也为之一顿,被某种无形的气息所牵引。 “若是他心有迷惘,我自当引他回族。” “若是已有归属——” 他语声顿住,眸光一沉:“——便是从神族手里,也得把他带回来。” 他六翼猛振,一股巨大气流瞬息掀起,他的身影化光,直掠金芒所在方位而去,星辉隐没,天穹再度归于寂静。 第471章 找到周青了! 太墟玄境深处,一道星阵轰然亮起,古老粗粝的阵纹在地表隆起,青褐色的光焰带着炽热与雷鸣,轰然一闪,两道身影踉跄而出。 半身雷纹甲胄,两人眉心皆刻有一道狰狞的蓝色雷纹,形如闪电,细看之下微微闪动着电芒——正是都天府·战奴司的印记。 他们一踏入此地,脸色便齐齐变了。 “嘶——这......这是哪儿?” 荒野辽阔,山势苍莽,瘴气与灵雾纠缠不休,耳边传来一阵低吼与鸟鸣,一道遮天羽影自高空俯冲而下,竟是一头浑身燃着金焰的巨禽,翅展数丈。 “异兽!”其中一人当场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另一人急忙拉他,扯着他躲进一块嶙峋的怪石后方,声音发颤:“别动别动......别出声。” 头顶的天空中,一头似狼非狼、似虎非虎的异兽踩云而过,通体漆黑,背生骨翼,眼神冰冷。 两人缩在石后,大气不敢喘。 “咕……”那位高瘦修士喉结滚动,整个人都贴进一棵歪脖树后,“这地儿怎么比上次还凶?这踏马的......真不是让我们来送命?” “这地方......是荒古之地吧?哪儿来的这么多异种?这都不像是人能来的地方了......”另一人则显得矮壮,他脸色发白,低声道。 “咱们进错地方了吧?不是说只是个芥域遗迹吗......”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整个人都快虚脱。 “别说话,小心还有别的东西。” …… 过了许久,直到天际兽影散尽,空中只剩几只仙禽远飞的残音,两人这才从石后探出半个脑袋,互看一眼,皆是如劫后余生。 “魂魄都快吓碎了......”高瘦修士脸色发青,“府上让我们探索残界,说是‘灵压偏弱’,谁测的?是不是想弄死我们?” 矮壮的低声咕哝:“闭嘴吧,府中每个任务都被刻印,我们说话都在录,想喝板子你自己去,不用拖我下水。” 他顿了顿,又道:“算了,别废话了,干正事吧。” 他赶忙翻出一个用黑布裹着的小盒,打开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枚灰白色的圆珠。 珠子表面遍布雷纹,其中心,一滴拇指大小的血液沉浮蜷缩。 “咔——” 一声微响,那珠子忽地震颤起来,雷光自纹路中窜出,沿着珠身蜿蜒,发出“呲呲”的低鸣声。 “动了!珠子动了!” 高瘦修士呼吸一滞,猛然扑过去,激动地看着那滴血的变化。 “别吵!”矮壮的迅速将他拽下,压低声音,“你想把那鸟又喊回来?” “不是,这珠子不是一直都没反应吗?”高瘦的压低声音,目中闪着光,“不会错,肯定是主上在这一界里!” “你确定?”矮壮的神情凝重,从他手里接过珠子,用神识缓缓探入感应。 只见珠身中的血光略微收缩,而后向南偏西五分方向开始跳动,雷芒如丝,极细却急促。 第472章 第七日 “果然!半年时间,这珠子连动都没动过,如今居然如此活跃!” “咱们追了多少地方了?血神岭、炎古界、万雷沙域......珠子都是死的,今天居然炸了。”高瘦的激动道。 “主上真在此地......那我们可算找到人了。” 两人相视,眼神几乎同时燃起了光。 他们正是奉命追查周青本尊下落的其中一支小队。 此事关系极大——周青本尊被奇异传送之力撕裂带走,灵身带着恕归一族与驺吾的融天族人回到道域后,雷鬼、金火道人就连同恕归族的几位明道老怪,几次布道推算,却因道域历史断层,古籍记载有限,始终查无实据。 最终,只能祭出最笨、也最稳妥的方式——以人力血引追踪。 战奴司几乎被倾巢撒出,每一队一枚“血引珠”,内中封印周青灵身所留精血一缕。 若离本尊足够接近,便可引起共鸣。 过去半年,仅是他们二人,就几乎探遍十余处疑似秘域,这颗珠子始终寂静如死物,几次都差点以为是假的。 可现在——它动了! “快,快记下反应方向!”高瘦修士将珠子转动,以灵识辨别,低声惊呼,“西偏南五分,反应最强!” “主上一定在这界中——而且距离不远!” “别管这些了,先回去通报!” 高瘦修士一边往星阵那边跑,一边低声嘀咕:“咱们跑了十几处芥域,资源烧了一堆,半点好处没捞上......” “闭嘴!”矮壮的厉声呵斥,“话别乱讲!” “我没别的意思......”高瘦的赶紧改口,“今天我们找到了主上,那这功劳可就大了!” “别做梦。”矮壮的冷哼,“你我只是战奴,寻人是职责,不犯错就万幸了,拿功劳?府守一句话你立刻功过抵消。” 说罢,他一挥手,将储物戒中整整五堆灵髓尽数倒入星阵之中。 “又得几千块上品,心疼死了......”高瘦修士一边心疼一边咬牙。 “咱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刻印,你这些话传回去,被督战司听见看你还怎么圆。” “别紧张,我又没说要贪——” “闭嘴吧你!说这些话想找死?” “也不是不能说,只要别犯大错......”他话音未落,阵纹骤亮,两人身影瞬间化作雷光消散,传送而去。 —— 乾元道庭,云台殿,炉镜 第七日,丹炉中已经没有火光闪耀的炫目。 一切都变得沉闷、粘稠,像是一锅浓得几乎凝固的血浆,把他整个人泡在里面,不断地煮。 周青撑到了第七天。 可也终于在这一日,他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 他先是感到手指不听使唤,骨节一节节断裂。 紧接着,肘膝、脊背、肩颈,全都变得迟钝、浮肿,然后软塌下去。 他再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右臂已经彻底化开,血肉与炉液混成一团,正顺着身侧缓慢流淌。 他咬着牙,忍着,疯狂地用残存的力量去拢住那早已松散的躯体。 他的肉身,在炼成丹的最后阶段,被视作药渣中的血水,该被炼尽,该被逼出,可他——却死死咬着不肯让它彻底散掉。 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痛,每一根脉络都在撕扯,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已经空了,五脏六腑像是被煮烂,只剩几块挂在骨头上的肉块。 第473章 七天已过 再看体内灵海。 已干。 原本那是一片浩瀚大海,一望无边,如今只剩一个幽幽的小湖泊,边缘干涸,水底可见。 而原本藏在海底的那一枚枚灵种,如今也全部漂浮在水面,暴露无遗。 六十二枚。 相当于六十二个额外的丹田。 如今竟个个暗淡无光,没有丝毫灵息,几乎全数耗尽 连他的灵种都濒临熄灭,可想这七日中被抽取了多少魂、熬尽了多少血。 炉火没有停。 那丹阵,还在运转。 每转一圈,都在把他最后一点完整性逼出来。 他的皮肤早烂了,血也烧干得差不多了,身上的肌肉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焦皮,贴在骨头上,像一块死皮在撑着一具空架。 可周青还活着。 他的神魂,一点没出问题。 这成了最残忍的地方——他所有的意识都清醒,他知道自己的哪根骨头刚裂了,哪一缕血气刚被蒸走。 他什么都知道。 他看见自己在碎、在塌、在被炼成一枚丹。 但他强撑着没有让这具身体彻底崩掉。 泥丸宫中,那道巨大身影盘坐不动。 那是青渊的身影,始终闭目,没有一点动静,但却直接将整个神海撑住,不受外界一点干扰。 周青死死咬着牙关,喉咙中发出一丝丝血泡似的哑响,嘴唇已经烂得看不出形状。 他的下颌已经脱落了,连骨头都露出一截,却依旧在咬着。 拢着那几乎要散开的肉身,一点点,一寸寸。 ——绝不死。 哪怕再多一个时辰。 哪怕真的成了血水,也不能彻底散了。 他知道,再撑没多久,炉子就会开。 ......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炉子之外,玄寅正立于丹炉前,负手凝视,那双眼中透出少见的迟疑。 “七天......我还不曾遇到过能在炉中坚持下来的人。” “当初那位上古强种的嫡裔,不过五天就在炉中乖乖化作金丹,你不能比他还难炼吧。”他在随口说话,更像是在同自己反复确认什么。 “师尊,到时辰了。” 无痕低声提醒,盘坐在一个丹阵阵眼之上,气息平稳,双手贴地,维持着炉阵运转。 玄寅没回头,又绕着炉子走了一圈,脚步缓慢,在思索。 “心头突突地跳,神魂......有种涨感。” 玄寅眉头微蹙,站在炉前,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住了思绪。 他盯着炉盖,久久未动。 炉火正旺,阵纹未散,丹香也未溢出,可他却莫名觉得不对劲。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死死地抵着这枚丹,迟迟不愿显形。 这是他炼丹数百年来,从未遇过的事。 丹不愿出炉。 而他自己的神魂,也在悄悄躁动,不安的情绪一点点积聚在心头,让他不由得背手握紧。 他低声呢喃:“莫非......这炉中真还有人活着?” 这念头刚升起,玄寅便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 “不可能。” “此丹的药性,我比谁都清楚。” “就算他再逆天,这么久也该成浆了。” 可他终究没有马上开炉。 他心里始终有个小声音在叫嚣:“再等等,再多炼一日,就能更稳。” 第474章 加丹火,再炼七天! 炼魂三味丹,讲究魂精纯、骨沉稳、肉彻化。哪怕最后一丝血线未熬干,都会影响成丹之品阶。 眼下那丹还未现香、未散华,便说明——尚未“炼透”。 无痕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微震,眉头悄悄皱起。 这丹阵已闭,炼制正至最后关头,不容有误。 若师尊此时还不开炉,不但损了成丹,甚至可能前功尽弃。可玄寅素来稳重,为何今日显得......如此迟疑? “师父。”无痕再次开口,“时辰快过了,若再不开炉,丹药易变。” 玄寅仍未答话。 他站在丹炉前,右手贴着炉壁,闭上了眼。 下一刻,他缓缓道: “我总觉得......里面的人,还活着。” 这丹火旺盛,灼烧神魂,神识难以延伸、进入炉中,连玄寅都无法得知其中状况。 听到他的话,无痕一惊,嵇衍也在不远处侧目,神情微动。 良久之后,玄寅睁开眼,盯着炉盖中心的阵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加丹火。” “什么?” “再炼七天。” “师尊!”嵇衍忍不住失声,脱口而出,“已至七日极限,再炼下去——药性恐怕难以维持,极大可能会失衡甚至炸炉!” “而且,就这小子,依我看,三五天都难以撑过,七日极限,他又怎能......” 这时,玄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波动的情绪,却让嵇衍心头一凛,说出来的话卡在了半截处。 良久,玄寅语气才缓了一些,道: “我这一炉丹,必须让‘魂意’也磨尽。若他真是极品主药,撑得七日还不死,那就试试,十四日。” 无痕与嵇衍对视一眼,皆沉默。 ——他们都不敢再说话。 而炉中,那一具血肉模糊、仅剩半具骨架的残躯,此刻还在死死撑着。 丹火轰然升起,炉中火焰陡然暴涨三分,幽蓝中夹杂出一道白焰,猛地在他身上炸开。 周青浑身剧震,一大块血肉从左肩炸落,骨头裸露出来,在火中劈啪作响。 他嘴里发出一声喑哑的咳嗽,他要忍不了了。 这老东西果然谨慎,连第七天都不开炉。 周青神色冰冷,胸腹残破,只剩骨架撑着破碎的血肉,但他眉心骤然亮起,几缕幽雷在体内游走,最终化作一枚指甲大小的雷印,“滋滋”作响,浮在掌心—— 太九古雷,是他对大道法则掌控的具象,是他现在最后的底牌之一,也是他敢只身入炉的底气之一。 即便他的道种沉寂,灵海枯竭,甚至神海破碎着重,只要他的太九古雷召出,他也还有一战之力。 可他刚凝出这雷印,还未祭出,忽地神色一变。 周青低头瞥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是他身体最早破开的地方,此刻又有一块血肉掉落,让那块骨头直接裸露在外,是一截覆满雷纹,并且泛着淡金光泽的骨头。 那骨头静静嵌在他胸腔之中。 紧跟着,金光一线接一线,层层攀附骨纹,一道、十道、百道......转眼间,整块骨头成了光的源头! 光芒沿着骨缝渗出,汇入胸腔,又流入脊柱。 第475章 原始骨觉醒 砰! 一道沉闷巨响在体内炸开。 太快了,太猛了! 那股力量没有一丝征兆,没有一点控制,像是脱缰的野兽,直接撞入他破败不堪的身躯! “......嘶。” 周青眼角跳动,全身抽搐不断。 他只觉心脏处裂开了,随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洪流自骨中喷薄而出!! 那不是灵气,不是血气,不是神魂之力。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源能”,沉寂太久,如今从骨髓深处滚滚而出,带着一种天地初开的粗粝与磅礴。 就像是大坝决堤! 嘶啦—— 那股热流滚滚不止,直冲全身各处。 他的脊骨猛然一震,断裂处开始强行牵合;腿骨发烫,血肉处出现痒意;连那已经模糊不清的胸腹,也开始鼓动,内脏在重塑。 轰! 一瞬间,周青全身的脉络、经筋、骨节乃至残破的肉膜,全都被这股力量灌满。 那种感觉,并非畅快,而是—— 撑得疼!撑得裂!撑得像要炸开! 那一刻,他五脏六腑开始翻腾,骨头“咔咔”作响,像是被生生挤胀至极限,连自始至终都平静至极的神海也泛起涟漪,被那股力量搅得震荡不止。 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栗。 每一寸骨骼都在嘶鸣。 周青狠狠咬住牙,嘴里鲜血直流。他没有吭声,只是牢牢守住最后一分意识,让自己不要昏死过去。 他不知这力量从何而来,只知道那块骨头仿佛是一座埋藏在体内的“源泉”。 不对,那不是源泉,那是洪荒古井! 那骨头,像是天地开辟前就已存在的某种核心。 而今,它苏醒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无名、无形,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它不属于这天地之间的任何一种法、术、道。 那是更早的东西。 像是某种源力,不依附灵气、不遵循法则,只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直接灌入他的身躯。 “咔。” 一声轻响从体内传出,他残破的肩胛开始牵合,骨节对接,筋络生发。 “咔咔咔......” 紧接着是臂骨、腿骨、胸骨。 那一具几近崩散的躯体,竟在那股金光的注入下,一寸一寸地拼接重构。 原本化水的血肉也在缓慢凝聚,像是沸水中结霜,逆流而生。 破损的经脉,扭曲的穴窍,纷纷修复。 而最让他震撼的,是体内那片早已枯竭的灵海。 原本只是一个凹陷干涸的湖底,如今却有一道道暖意升起。 那金光化作细线,滴入湖底,如水注潭。 湖面荡漾,道种一一浮现,六十二道灵种同时亮起,发出不同的光芒—— 不再黯淡,而是充盈、活跃,再次拥有了生机! “这股力量......” 周青呼吸急促,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自己胸口,那一小段金骨,此刻雷光密布,金芒滚动,如同活物在跳动,竟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力量! 而这全部,都在无声中进行,未惊动炉阵分毫。 “压住了炉火?” 他感知到周围的火焰明显暗了下去,那本该炽烈焚身的幽焰,竟直接被满炉子的金光压制,不再躁动。 ...... 第476章 道返人身 与此同时,炉子外。 玄寅原本已转身,准备离去。 可在周青体内凝出太九的那一刻,他骤然停步,眉头猛地一皱,扭头看向炉身。 “嗯?” 他的神魂一跳,有什么熟悉却危险的波动轻轻拂过。 那是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机,像是从什么禁地深处飘出的一丝魂绪,让人下意识就想避让。 而下一瞬—— 什么都没了。 炉中寂静无声,丹火平稳,阵纹不动,一切如常。 可那一缕“气”,他确实感觉到了。 “刚才......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玄寅低声呢喃,神色凝重。 他再次看向炉口,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火势不稳......阵纹有微颤......” “是他?” 但无痕与嵇衍几人却并无异样,盘坐维持阵法,面色如常。 玄寅没有说话,但他已悄然走向炉口,双眼微眯,目光如针,死死盯着那炉顶。 炉内 那块金骨的力量还在继续释放。 原本只是涌动,如今却像是某道闸门被完全拉开,汹涌如瀑。 从胸骨处那一点光芒开始,逐渐蔓延开来,沿着周青全身的骨骼流转。 一根接一根—— 他的锁骨泛起雷光,臂骨浮现奇异符文,脊椎骨节宛若一颗颗晶石,表面浮出繁复的金纹。 整个骨架,在短短数十息内被彻底点亮,像是一尊被封存的神明,正从骨骼中苏醒。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灵海也被彻底激活,开始狂涌。 灵海之上一望无际,波涛汹涌,在最深处,一团青光悄然凝聚—— 一枚新的道种,在光与热之中缓缓生出。 周青心头一震,他很清楚,道种到了六十之后,就不只是数量的叠加,而是某种本质上的质变。 在许多古老修行典籍中,均有记载: “凡修士凝道种者,三十为基,五十为峰,六十为门。” 《太古道录》卷四·天罡篇中更有言: “一至三十,聚者易,通则急,贵在量成;三十一至五十,气沉如渊,需凝气化形,道随人走;五十一至六十,渐触本源,需引天地之气,自筑道基;而六十之后,皆为逆流之举,需以魂炼魂,以道纳道。” 也就是说,三十枚道种之内,靠灵气积攒、勤修苦练就能一点点打下。 到了三十到五十之间,则需真正理解天地大道,自身的法则与道意才能映入道种之中,这一阶段已开始筛去大半修士。 五十之后,每一枚的凝聚,几乎都要靠“顿悟”——那是一种机缘,是一种灵光一现,是某种心中执念与外界道理交汇的时刻。 而六十之后—— 那已是绝大多数天骄望而却步之路。 因为那时,灵海中不再是单纯承载灵力的容器,而开始反噬修士——试图用“道”反向塑你,用天地之力逼你重构自身之理。 所以古人称之为:“道返人身”,是一个生死之间的关隘。 每多一枚道种,不是增加一点战力那么简单,而是动摇整个修士的“道基稳定”。 周青正是清楚这些,才对眼前这一幕如此震惊。 第477章 吸无可吸,要爆炸了 而震惊还不止如此。 在那第一枚道种彻底成形的瞬间,灵海再次翻滚,第二枚——第三枚——紧接着,第四、第五,第六...... 一连六枚! 现在他的道种数量已经来到了惊人的六十八枚! 如果以他如此的根基以及对大道的领悟来看,这六枚,道理上说,他至少需要三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打磨完成。 可如今,短短一炷香内,便纷纷凝成。 他不但没有被反噬,反而被那金骨中涌出的奇异能量一一撑起,连道基都变得更加稳固。 “这不是正常手段......” 他心头一沉,已经判断得极为清楚。 这种力量,不是通过修行获得的,也不是感悟催生的,而是凭空涌入体内的,狂暴得毫无章法。 可他还来不及稳固那六枚新成的道种,下一刻,那骨头中的力量却还在持续往外泄着! 先前,那力量可以用来重塑躯体、滋润灵海、凝聚道种。 可现在,道种与灵海已经吸无可吸,用比较恰当的比喻就是“已经吸撑了”。 在这之后,那股力量已经无所去处,开始到处狂暴的乱窜。 “......糟了。” 他的骨头开始发胀,经脉在撑大,甚至皮肤也在泛红,一寸寸地鼓起青筋。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塞满的气囊,再多一丝力量,就要爆。 灵海中,那六十八枚道种此刻全都震颤不止,道则扭曲,灵海翻江倒海,水面炸起一圈圈浪潮。 这是溢出警兆。 他的身体无法承载这股力量,灵海无法吞下这般汹涌,所有道种都开始震荡,甚至边缘已出现细微裂纹。 “......不行!” 周青神色一变,死死咬住牙关。 他知道——再不压下这股力量,他就可能走到自崩的那一步。 不是走火入魔,不是灵力逆冲,而是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炸开! 此刻—— 炉子之外。 玄寅脸色阴沉下来。 他的眉心缓缓跳动,指尖不自觉捏紧。 “有问题。”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道。 无痕最先察觉到变化,面色一紧:“师尊,炉内的气机开始......不稳。” “不是不稳。” 玄寅沉声打断他,“是要爆。” 说话间,他猛地抬手,五指一扣,欲镇压整个丹阵。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那一刹—— “轰!!!” 一声闷响,自炉腹炸出,整座大阵的阵纹瞬间崩裂,丹炉自中间被硬生生撑开,一道耀目的金光从中暴射而出! 巨响如雷,整座丹台剧震,四周岩壁塌落,阵法全毁。 无痕、嵇衍、彭元三人几乎同时腾空,撑起护罩欲挡余波。 可他们的护罩才刚浮现出一层光晕,便如纸糊一般,“咔”的一声裂开,紧接着“哗”地一声,三人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若非玄寅第一时间出手,将金光强行镇压一瞬,他们三人,刚才那一击之下,必死无疑! 玄寅一手虚按,另一手拂袖而出,将三人拉出余波范围,他眯起眼,望向丹炉破碎的中央。 那处—— 一道人影,正缓缓从炉雾与火焰残光中升起。 他一身的蓝袍,几乎已碎成布条,却仍挂在身上。 周青。 第478章 直冲嵇衍 他缓缓腾空,悬在丹炉之上,全身沐浴在一道灿金色的光中,那光芒并非外来,而是自骨中透出,自血中喷涌。 他的血肉还未完全修复,但那森森白骨上,已满布金纹,一道道纹络在骨头表面交织。 他的眼睛、鼻孔、耳中,甚至口中,皆有一缕缕金光逸散而出。 玄寅面无表情,缓缓抬起手,但并未出击,只是紧紧盯着周青,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少见的神色—— 阴狠。 这座丹炉所在的大殿早已被震塌大半,瓦砾横陈。 可炉境外围依旧平静,大阵封锁,任凭内部多么剧烈的异动,都没有惊动外界分毫。 这是玄寅炼人丹的秘密所在——炉境封闭,连一丝气息都不会外泄。 金光之中,周青静立空中。 他的头发已焦黑;他的衣衫破碎,随风猎猎;他体表浮现出的金色纹络仍在缓缓游走,宛如火中铸骨的神金熔流,贯穿四肢百骸。 他忽然低头,看向下方。 目光,落在嵇衍身上。 下一瞬,他动了。 一脚踏空,虚影炸裂。他身形骤然化为一道残影,直奔嵇衍而去。 “住手!” 玄寅低喝,身影闪现,掌指探出,要去阻拦。 可周青早已蓄势待发,右拳抡起,雷光凝聚。 ——轰!! 他一拳打出,正面撞上玄寅那只探来的手掌! 空间瞬间一震,空气炸响。 玄寅身形微震,竟在这片刻被生生震开一步,眼中划过一抹异色。 而周青去势不减,刹那间已杀至嵇衍面前。 嵇衍眼神剧变,断臂早已恢复,可这一刻,身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亲眼看见—— 那个七日前被投入炉中、本该被生生熬至化水的男人,如今浑身燃着金焰,一拳击退了他的师尊,直奔他而来! “师尊,救我——” 他还来不及逃出多远,周青已一拳轰下! “砰——!!” 嵇衍根本挡不住,被这一拳生生轰入大地! 整片地面猛地一震,大殿残墙坍塌。以嵇衍为中心,一道大坑轰然凹陷下去,直径十丈! 周围地层全部塌陷,大地都被锤塌了寸许! 嵇衍躺在深坑底部,浑身骨折,咳血不止,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他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还未等他喘息,周青第二拳已至。 这一拳带着幽紫雷光,如同从九幽轰出的天罚雷电,凶威之盛,令人胆寒! 嵇衍只能睁着眼,看着那雷拳逼近,眼神彻底绝望,整张脸都被雷光映成惨白。 就在那雷光落下的一瞬—— 玄寅身影突现于虚空,衣袍猎猎,脚步未落,袖袍已掠出。 五指探出,他隔空一握,将嵇衍从坑底生生拽起,雷光擦身而过,仅差寸许。 轰! 下一瞬,一道轰鸣炸开,大地塌陷,碎石横飞,尘土翻卷着腾起十余丈高,灵力震荡,余波扩散,将方圆数十丈尽数清空。 坑底中央,周青缓缓起身。 他站在泥土炸开的长坑中心,重重吐出一口金色浊气。 气浪一冲,竟将他身前尚未落地的碎石尽数震碎,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灼般的炙热。 那是他体内外溢的力量,若不及时宣泄,便极可能反噬。 第479章 六欲六相 高空之上,无痕一头冷汗,脸色发白,眼神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沐浴金光的身影,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人仅有天罡境界。 另一边,玄寅已落地,将嵇衍随手掷在一旁。 他转身,目光牢牢锁定周青,语气缓慢、冰冷:“藏得......真深。” 周青没有回应,只是缓步踏前一步。 他口鼻耳目七窍间,不断有缕缕金光溢出,似火丝,又似雾气,缠绕于周身。 玄寅眼神沉下,缓缓抬手。 他五指微张,一道灰黑之气自掌心升腾。 空气忽然变重了。 『六欲火』。 这正是六欲一脉最纯粹的传承之一,取人欲望为引,将情、欲、恨、怒、妄、执六念炼为本源道火。 玄寅低语,掌中气息猛涨,灰黑翻涌,隐约间有无数欲念化形而出,扑向四方。 他身后,一尊六面魔影悄然浮现,虚实交错,如魇如神。 那魔影表情分裂,痛苦、痴笑、怒吼、呆滞、贪婪、哀鸣,六相并现,层层叠叠,在空中缓缓浮动,每一张面孔都能摄人心魂,令人心念动摇。 “六欲六相.......” 周青低声开口,语气微顿,随即轻笑,“原来还是个传承完全的六欲余孽。” 玄寅脸色倏然一变,眼中泛起细微波动,死死盯着他,缓缓道:“......你说什么?” “人人喊打的六欲一脉,过街老鼠,还敢如此光明正大显出法门,当真是时代变了。”周青神情平静,直接回应。 玄寅看着他沉默片刻,终是冷笑一声,道:“我六欲一脉传承自远古,当年与无情一道并列而立,开正欲之门。” “何来余孽一说?又何来过街老鼠之名?”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手中灰黑之气更盛,有哭声在身后回荡。 但周青却不为所动,反而笑意更浓几分。 “你倒还真敢说。” 他语气轻慢,目中满是讥诮,“远古时代的六欲一道,讲求‘欲而不沉、情而不执’,开悟人心七情六欲,助人参道破境。” “彼时的六欲圣门,门中立有三正,『正身』、『正明』、『正心』,皆为证道大能。其教义,贵在循欲而不迷,顺心而不狂,欲之所趋,反见本性。” 周青顿了顿,轻吐一口气,目光锋利:“可到了上古——” “六欲圣门化为欲宗,尊欲为神,肆意妄为,以纵情恣欲为本,以欲念吞噬道基,夺人气血,炼人神魂,养器祭阵。” “所谓六相神通,早已成了勾魂摄魄的邪术,什么‘正心正欲’?笑话罢了!” 玄寅面色阴沉,嘴角却仍扯着一丝笑意,似乎在压制着什么,但双眼深处,却藏不住翻涌的怒意。 周青并未急着出手,只一步步向前逼近,神情平静,语气也没有太多波动,唯有一股不加掩饰的轻蔑: “当世六欲,早已不是远古那一脉了,还遮遮掩掩作甚?如今的六欲,不过是披着传承外皮的孽脉罢了。” “以欲摄魂,焚人炼魄,坏事做尽,污名远播。” 他顿了顿,眉目间多了些许讥诮,缓缓开口:“再说你,以丹入六欲,却不是那位开山的丹圣之路,而是走的......『六欲丹魔』一脉。” 玄寅神色微变,眼角一抽。 第480章 旁门左道,也配正统 周青目光如刃,语气却愈发冷静:“当年的『正明大能』,开创六欲丹道,造诣贯通阴阳,悟欲衍生、欲破欲解之法,一丹可通三关,一道可镇万火,立下丹宗新道,六欲圣门一时无双。” “可到了上古,六欲丹圣被断,丹魔之流崛起,各欲入丹,神魂为引,炉中炼人,以求速效,以得巨力。” “真正的六欲丹道,本是炼自己的欲,悟他人的欲,而你做了些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你所修的,不过是旁门邪术罢了,何来正统?也配念『三正』?” 玄寅眼神陡然一冷,灰黑气息暗涌,背后的六相魔影剧烈震荡,仿佛有情绪在失控地翻涌。 周青却像是未觉,仍然语气平稳地吐出最后几句话: “更可笑的是,像你们这种人,明明行的是最污秽的法,做的是最见不得光的事,却偏要披一身‘传承’的皮。” “修的是人皮骨下最阴暗的贪欲,还要口口声声念着‘大道’,高喊着‘远古三正’......真当这天下修士都是瞎子不成?” 玄寅终于沉下脸来,身后六相魔影剧烈扭曲。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奇异的不安—— 这年轻者,不仅识破了他的法门本源,甚至连六欲一脉的旧史与隐秘都烂熟于心。 “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低沉,压着怒火开口。 而周青只冷冷吐出一句:“你若真知六欲底蕴,当知谁能以‘余孽’二字称你。” 玄寅面色逐渐扭曲,眼中怒意翻涌,却始终强忍着。 他缓缓吐了口气,压下情绪开口:“你口口声声说我走的是旁门邪路,可你又懂六欲几何? “古圣悟他人欲,炼自身欲。而我只是炼他人欲罢了,正是通向道源的捷径。” “我所行之法,虽不循丹圣之道,却也是六欲正统之一。大道千万条,岂是你一个天罡修士妄加评论的?” 周青冷哼一声,有些发笑: “捷径?” “将人魂剖开做药引,借情欲炼他人之魄,炉中熬骨化丹,拿自己弟子下毒试火——” “你这哪是捷径?你这分明就是大道!” “通天的大道!” 周青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脸上的讥讽之色怎么看怎么欠打。 玄寅神情陡然一滞,随后背后的六相魔影猛地翻涌,面容扭曲变幻不休。 他终于没忍住,喉咙深处低吼一声:“无知小儿!!” 话音未落,他体内灵力轰然暴涨,衣袍鼓动,一股浓烈的欲望驳杂气息扑面而来。 他五指猛然张开,灰黑之气冲天而起,背后六欲魔相几乎凝成实质,六面神影同时张口,欲吞天地。 “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你口中所谓的‘邪术’,到底有多正!” 轰! 他身影突兀闪至周青身前,一掌拍出,灰黑欲念倾涌,铺天盖地,将整个天地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气息。 那一瞬,周青神色也终于沉了下来。 他身形暴退,体内金光冲顶,雷印浮现,周身骨骼剧震,紫雷缠体,与玄寅正面一触! 轰然一声! 地面直接崩开数丈,空气中尽是混乱的能量余波。 第481章 嵇衍,死! 周青脚下大地开裂,气血翻滚,骨骼轰鸣,他眼神一凛,第一次升起一丝凝重。 玄寅很强,不可小觑。 只能先从其他人下手—— 他目光一转,锁定场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嵇衍。 炉境不大,此人极力靠后,但距离他也不过就百丈距离。 此刻他正满脸惊惧,向后急退。 “再动我,师尊会亲手炼你成丹!” 嵇衍嘶声低吼,声音颤抖,却压根不敢回头交战,只想逃。 可他才一动,虚空便骤然炸起一声轻雷! ——轰! 周青已踏出第一步! 雷霆陡涌,幽紫之芒狂泄,他身周雷光炸裂,脚下瞬间浮现八道雷纹,环绕如阵! 他,施展的是——《八景遁术》。 此法极罕,传自道衍时代『紫霄雷宗』,是紫霄三大真人之一“玄霄真人”所创。 典籍记载,此遁术本以天地八方雷景为意,融风、云、霞、虚空之力,一步一景,步步化雷: “一景一步,一步千山万里;八景既至,遁形无踪。” 速度之快,堪比神通缩地成寸,甚至在某些时刻,犹有过之! 但这术并非如《缩地成寸》那般只借空间法则,而是强行以雷力驱动肉身突越极限,对修士的体魄、灵海、经脉冲击之巨,远胜后者! 遁术,不是谁想用就能用,它从来都是为极少数天才修士所设! 《太古道录》有载:太古年间,有一位修士名为“风阙子”,其偶得缩地成寸残章,强行施展,虽遁出敌围,却七窍尽裂、筋脉寸断、三日暴毙而亡! 总其所讲,遁术法门,讲究的就是爆发力! 非强大肉身,不可承其力! 非深厚经脉,无法承其冲! 否则,强行施展,只能自损肉身。 而此刻,周青直接施展,六十余枚道种疯狂运转,恐怖的爆发力接踵而至。 雷光乍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极细的雷痕,在空气中猛然拉出一条横贯数十丈的电纹残线! 猛地一闪—— 几乎是贴着嵇衍的脊背突兀出现! “什么——” 嵇衍猛地回头。 可惜已经迟了。 一只紫雷缠绕的手掌,已径直洞穿了他的胸膛! “唔……!!” 血光炸开,雷电在体内瞬间肆虐,爆裂!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枚雷霆丹丸在体内点燃,五脏六腑在刹那间焦化,骨骼劈啪炸响,皮肉寸寸震颤。 那种痛——根本无法承受! 嵇衍眼珠猛地凸起,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不可能! 这是什么速度!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逃,想呼救,想挣扎...... 可他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的意识还清醒,却眼睁睁看着自己体内的雷霆正在把他撕裂! 雷霆肆虐中,周青抽臂而回,带出一串焦肉与骨渣。 那手掌抽出的一瞬,嵇衍看见自己胸膛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窟窿,焦肉在边缘翻卷,雷光尚未散去。 整个人重重砸落在地,他满脸是血,双眸中还留着惊骇与不甘,喉咙里一口血吐了半截,却已发不出声。 他甚至还未彻底死透,却再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嵇衍的身体僵直数息,终于软倒在地,雷光未散,焦躯不断痉挛抽搐。 第482章 杀得妙极了 下一瞬,天穹再震! 玄寅身影骤现,怒意涌动,袖袍横卷而至! “找死!” 狂风裹挟着灰黑魔焰,席卷而下! 周青根本未避,左臂被魔焰擦中,整片肌肤瞬间焦烂,金骨裸露,鲜血翻涌! 可他脚步未停,甚至连动作都未顿一下! 太九古雷在右掌中凝聚到极致,幽紫中竟透着金光与血气。 目标:无痕。 那名高大冷峻的弟子,此刻也意识到危险,低喝一声,手中长刃横扫而出! “滚。” 周青雷拳轰落,与长刃正面撞击! “轰!!!” 一声震天巨响! 那口通体青黑的灵宝长刀当场炸裂! 无痕瞳孔剧缩,整条手臂被雷流灼穿,焦骨外露! 他想逃,却已不及。 下一瞬,雷印贴面而来! 砰!! 他的脑袋像被战锤砸中一样,整个头颅在剧震中猛地一歪,鲜血如柱喷出,雷光中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就被轰飞数十丈,砸进墙垣残骸之中! “......不,不可能......我......是五羊族人、是师尊亲传......” 他最后的念头,带着无尽不甘与茫然,归于虚无。 另一边,最后一名弟子正要唤出灵符护体,却见一道雷光瞬至,竟自他眼前“剖开”天地! 是周青! 此刻他的蓝袍已经全数碎裂,身上血水流淌,带着半边塌陷的肩骨,一步踏至! “别——!” 那人话音未落,雷拳直轰面门! “轰!!” 整张脸被生生砸扁,颅骨爆裂,身躯同样飞出数十丈,砸入地面,抽搐不止! 周青此刻体内能量乱冲,为了泄力,每一招每一式都极尽的爆裂,破坏力非常强大。 几乎是呼吸之间,三人,尽数伏诛! 血雾弥漫,雷流游走,周青站在三具残骸之间,周身是裂开的金骨、溢出的紫电,脚下是破碎的大地与燃烧的焦土。 而玄寅—— 依旧立在半空之中,衣袍猎猎,身后六相魔影翻涌,欲念缠绕。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弹,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半分波动。 方才,他还会出手阻拦,而在嵇衍死后,他便直接立在了一旁。 仿佛......自始至终,他就只是个冷眼旁观者。 周青站在焦土之中,双拳垂落,指节血肉模糊,雷光犹在游走,气息沉重,呼吸间有金光从口鼻间逸出,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他缓缓抬头,看向玄寅。 “你就......看着他们死?” 他语声低沉,带着一丝不解,更带着隐隐的杀意。 他以为玄寅此刻必定怒发如狂,暴怒出手。 然而—— 玄寅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面无表情。 甚至,眼中没有一点怒意。 他只是看着周青,像是在打量。 片刻后,他忽然轻声开口: “杀完了?” 周青心头一沉,本能感到不妙。 下一息,玄寅嘴角缓缓咧开,像是终于忍不住般,笑了。 先是浅笑,紧接着,嘴角越来越高,双眼泛红,笑意越扩越大,直至浮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狂喜与快意! “杀得好啊......” “杀得妙极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哑而沉醉,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轻吟。 而他的面孔......开始轻微扭曲。 嘴角裂开,鼻翼颤动,脸部肌肉疯狂跳动,如有什么情绪在强行压抑,最终却再也按捺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83章 道心更明,六欲更旺 他终于笑了。 不是讥讽的冷笑,也不是快意的狂笑。 那是癫狂,那是压抑多年终于释放的、最原始的快意! 而那三具尸骸上,竟开始缓缓浮现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流光——那些,是死前的执念、悔意、羞耻、恐惧、憎恨、嫉妒、痛苦...... 情绪如雾,如气,如流霞,从尸体上缓缓升腾。 玄寅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不是死气,而是香气! “你可知,这是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望向周青,目光灼灼,眸中红芒跳动,脸上的笑容,已近癫狂。 “这才是六欲的极意!” “亲眼看着他们求生不得、绝望求救......你杀他们之前,我收了他们三缕心魂,杀他们之时,我摄了他们七情六欲。” “他们越是惨死,我越是......饱足!” 玄寅身后六相魔影同时仰天咆哮,躯体之上,那些飘散出的“气”如烟雾般涌来,被他大袖一卷,尽数纳入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膨胀,胸膛剧烈起伏,面部肌肉开始微微颤抖,甚至连脖颈上都浮现出一道道黑红交织的欲纹。 “你懂什么是正统?” “你懂什么是六欲?是夺人之欲?是夺人之魄?错错错——” “是——让你亲手斩断你本不愿斩断的东西!” “是逼你一步步走进血海尸山,而不得不笑着往下走!” “你懂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步,每走一步,身后六影便如实质一般逼近,地面轰鸣,气息愈发压抑。 “你以为你杀了他们,你赢了?” “你错了。” “你帮我,把‘悲悯之欲’、‘亲近之欲’,通通斩断了。” “你让我更纯粹了,更完整了。” “我如今,道心更明,六欲更旺!!” “你让我更纯粹了,更完整了。” “现在的我——” 玄寅张开双臂,面庞狰狞、眉目疯狂,竟如梦呓低语般喃喃: “......才是真正的六欲正传。” 他抬起头,缓缓吐出最后一语。 “多谢你,周青。” 轰——! 玄寅身影轰然踏出! 他脚下虚空直接爆裂,灰黑的气浪倾压而出,六相魔影齐啸,欲念滔天,简直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响应他的愤怒! 周青猛然抬头,一手五指张开。 雷印出手。 幽紫雷光“滋啦”一声骤响! 那枚雷印骤然浮现,宛若一轮雷阳爆闪,又在瞬间急剧收缩! ——最终悬在他头颅斜后方三寸位置。 那是一枚幽紫色小盾模样的雷印,雷光流转、符篆暗涌、却没什么危险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将它忽略。 滋——!! 下一刻,雷印激射出一道粗如龙柱的雷光,紫芒暴裂,与玄寅攻势正面撞击! 轰隆!! 虚空炸出一片雷霆浪海! 玄寅一掌穿透雷浪,却未能前进一步。 太九古雷轰鸣不止,一道道细密雷霆纹路自动游走,像是自成战阵,源源不绝地压制玄寅的气势! 若是寻常融天后期修士,早已被太九整个洞穿。 第485章 若旧碑可废,新铭可立 若是寻常融天后期修士,早已被太九整个洞穿。玄寅却将其硬生生挡下,且注意力还是放在周青身上。 他眯着眼看着周青,身影突然好像在天地间拔高,周身气息已不再是单纯的阴戾与扭曲,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庄严,令人无法轻视。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静: “你周青懂六欲,却只知其形。” “远古三正,固然惊才绝艳,手炼己欲,心参人情,以欲证道,功参造化。” “可惜,他们终归是圣人之道。” “圣人之道,自持而不外泄,自明而不强言。修炼六欲,却不敢直视六欲本质,明是炼己,却回避‘欲’的黑暗。” “他们讲欲——讲的只是节欲、解欲、净欲、化欲。” “他们怕欲。” “我玄寅不怕。” 他说到这里,眸中浮现一种奇异的神采,仿佛有火焰在眼底燃烧。 “你说我不是正统?” “呵......”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像在笑,又像在叹。 “你见过真正的正统?” “你可知——那远古三正,是谁封的‘正’?” “是谁立的碑,谁刻的铭,谁传的承?” 他抬手指天,眸中欲焰炽盛,喉中低吟: “碑是古圣立,铭是旧世刻。” “可我问你——若旧碑可废,新铭可立,凭什么他们是‘三正’,我就不是?” “三正可名传后世,我玄寅,就不能为第四正?” 语毕,他大袖一拂,身形如山,高高悬立,俯瞰周青: “你周青,生得太晚,看得太浅!” “你知三正六欲之道,只知其悲悯、知性、清净、化欲、炼欲、证欲......” “却不知真正的欲,是吞,是噬,是杀,是焚,是碎,是炼!” “他们以克己为法,我以吞天为法!” “他们以悲悯收欲,我以痛苦、恨、执、绝、贪、杀炼欲!” “这才是真欲!” “他们炼己为道,我炼天下为己!” 他大笑,衣袍震荡,声音滚滚如雷,长发飞舞间,如神临世! “我修六欲,我证己道!” “不是他们的六欲,不是旁门六欲,是——玄寅六欲!” 他猛地一步踏出,天地皆震,身后六相欲影齐齐仰天长啸,似在为主尊贺道! 他静静地抬起头,望着那无边天穹,轻声地道: “我不信旧碑,我不朝圣人叩首。” “我不化六欲,我不解六欲,我——就是六欲!” 他语气淡然,却字字入心,如雷霆穿脑: “我不愿做丹圣之继承者。” “我玄寅,要做那破碑立道、于六欲中立新圣之人。” “等百世之后,若还有一碑能立正统......” “那碑上——不该只是他们的名,而该还有我的姓。” 他停顿片刻,嘴角再度扬起: “玄,者玄黄始也。” “寅,乃万兽启灵之时。” “我玄寅,不是余孽,不是旁支——” “是正统之后,是新道之初,是六欲未来的——开创者。” —— 玄寅的声音极高、极远,他话语落下天色仿佛都暗了暗。 良久后,天地只剩雷霆炸响的声音。 周青抬眼望他,眼神冷冽。 “说完了吗?” 他声音低沉,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杀自己徒弟,吸人情绪入体,就算补了你那破烂‘六欲’?” “你也配?” “......你是废物,才会走这种路。” 第486章 《八景遁术》 周青一步踏出,雷印震颤,紫电流窜四肢,金骨铮鸣,声音仿佛敲击在玄寅的耳膜上!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开创新道。” “可你那所谓的‘六欲’——” “不过是最底层的贪嗔痴欲罢了。” 玄寅双目微眯,雷光映照下,他神色狰狞,竟未言语,只冷冷看着他。 周青眼神锋锐,继续低语: “你以人魂为引、杀亲为炉,熬出那所谓的‘正统’……你说你不愿继承前贤,要做未来的碑文。” “可你忘了,那些与你一样,口口声声要改写六欲之人,历史上可从未少过。” “你知道他们最后都如何?” “不是道崩人亡,就是走火入魔。” “......你说你不怕?他们死得都比你想象得还惨。” 雷印光芒骤亮,轰隆作响,震得虚空抖动! 周青冷眼盯着他,声音低沉: “这条路,你不是开拓者,而是——重蹈覆辙的那一位。” “走得越远,死得越快。” “你的六欲,不是道。是妄念,是执迷,是疯魔。” “你以为你是碑文,实际上你只是碑后的苔藓。” 周青话音未停,继续逼视着他: “你没了弟子,不痛,不恨,不怒——那不是纯净。” “那是死心。” “你没了悲悯、没了牵挂、没了底线,只剩下对‘炼欲’这条道的执拗,如一条狗啃着枯骨,还妄想着登天证道?” 周青的声音像是一柄柄钉子,狠狠砸入玄寅的心湖。 玄寅眼中终于闪过一缕血光,额角青筋鼓动,唇角的弧度骤然收敛! “够了!!” 怒吼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横移而出! 蓬!! 一声闷雷炸响! 两人同时一掌对上,掌心激荡起狂暴气浪,空间微微扭曲,雷光与欲念猛然交撞,一股黑紫色的能量向四周激荡! 周青脚下一滑,双臂骨骼同时发出“咔咔”声响,护心骨处剧痛,金色能量还在往外狂涌,险些吐血。 玄寅也微微蹬地,身形止住,眼中终于闪过一抹震惊。 天罡修士,焉能如此? 下一瞬—— 他们已是第二次交锋! 拳如风雷,腿若刀锥! 两人身形激烈碰撞,拳影密集! 玄寅背后的六相魔影在此时悄然一震,竟开始融入他的躯体之中! ——“贪、怒、喜、哀、惧、爱”,六大情念,每一道欲相一入体,玄寅的力道便提升一分,动作更快,杀意更炽! 而他每一拳出手,便如带着人间百态、心中百鬼。 他的拳,不止打在周青身上,更打在人心七窍之内! 但—— 那些欲念刚刚临身,便被周青周身缠绕的雷光震开! 滋滋滋! 雷印游走,幽紫雷霆轰鸣不息,劈灭那缠身而至的情欲阴霾。 六欲念力,在周青体外化作一缕缕黑烟,一触雷光,立化虚无! “雷,不惧欲。” 周青眸中闪烁紫芒,杀意暴涨,身形一震,身躯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八景遁术》再度施展! 风起、云涌、雷动、虚空碎鸣! 他的身影在空中连闪三次,刹那之间,横移三十丈,数次遁入虚空,几欲无形! 可他才刚踏入第四景—— 砰!! 玄寅竟出现在他侧后三寸,一肘轰至! ——“什么?” 周青瞳孔一缩! 他首次在遁术中,被人“贴身追杀”! 而玄寅—— 正冷冷注视着他,声音低沉: “你以为我这些年,只修六欲?” 第487章 青氏 轰轰轰! 两人在空中几乎连连对撞! 周青被连续逼退,雷光狂涌,紫电斩落! 玄寅脚下生风,身影几化千重虚影,寸步不离周青死角! “这速度......” 周青心头沉重! “这还是我头一次——遇到能跟得上我的人。” 他体内灵海翻涌,经脉剧痛,护心骨处更是狂暴不止,一道道金光从骨骼中喷出,强行压住胸腔几欲破碎的筋肉! 若非他自幼就以雷霆淬骨、体魄无双,此刻早已被那汹涌金光撑爆身躯。 就算能够强行撑住,此刻只怕也已被玄寅一肘打得五脏出窍! 玄寅却步步紧逼,语声冷酷如铁: “你不是很狂吗?” “还手啊。” 玄寅语声冷冽,几乎贴耳而至。 “哦?” 周青突地一顿,竟原地静止不动。 玄寅眼神微动,身形化虚,骤然出现在左侧,又一闪到了右侧,语气仍旧带着嘲弄: “怎么不动了?想束手就擒?呵。” “好啊,为我战奴。” “我玄寅待你如亲子,我二人联手,横扫诸域,斩尽诸敌,如何?” 他的声音忽左忽右,忽高忽低,似在头顶,又似贴着脚边,根本捕捉不到其人身影,连残影都无。 但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周青,却闭上了眼。 他感知未动,神识却已经铺展开来,牢牢锁定着那若隐若现的真身。 他忽地腾空而起,悬于百丈之上,手指缓缓抬起,食指与拇指交叠,合成一枚三角印,静静扣于胸前。 嗡...... 那一刻,天穹竟为之一滞,仿佛被这一手印镇住。 无形颤鸣从高空传来,肉眼难辨的幽紫纹路自天穹上浮现,一道扭曲的空洞缓缓裂开。 那天孔幽深旋转,仿若有神灵垂目审判,一道道模糊的古雷文浮现,流转不定。 玄寅身形骤止! 他目光直勾勾望着天上的那个幽光旋涡,瞳孔缓缓收缩。 忽然,他的胸腔,猛的一紧! “那是……那是……” “《雷罚九章》!” 幽洞旋天,雷霆古文、神明音,青氏的雷罚九章的具象。 万域星空,只此一家! 他骇然脱口而出,声音都隐带一丝发颤: “你是——三水青氏族人!” 雷霆道族,三水青氏! 他脑中像是被雷劈中一般,一阵嗡鸣! 正是这个族群! 七十万年前! 正是这个族群,血洗六欲圣门,将整整一个传承无数岁月的古老圣宗连根拔起,彻底化作历史尘灰! 玄寅不知当年就是都天府出手,古籍中记载,就是三水青氏牵头,各方响应。 六欲圣门,一战沉寂,半道绝灭! “你......你是......” 玄寅额头冷汗直落,面容僵硬如石。 他终于明白,为何此子对六欲传承如数家珍,为何一开口就直指本源旧史!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喊我‘余孽’。” 玄寅喉头发涩,声音低沉,仿若吞了针一般。 他手指微颤,“青氏......青氏竟还活着!” “你们......不是早就绝血隐族、遁入『太微垣』不出了吗!为何你会在此地!” 而周青,则垂目俯视,缓缓开口。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当六欲第四正吗?” “怎么,见了我青氏族人,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第488章 观万路因果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天洞猛然剧震! 那旋涡般的幽紫空洞,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数丈,宛如天地之间,忽然睁开了一只无形之眼,朝玄寅垂落! 玄寅全身一僵,猛地横移数百丈,可刚一落下,心头却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天洞,仍牢牢悬于他的头顶之上! “怎么可能......” 他连续换位、遁光如电,甚至尝试以虚空秘术扭转位置,改变气机。 可无论他如何变动,那天洞始终悬在上方,雷光垂落如柱,死死锁定! 他仿佛成为了某种“裁决”的目标,被雷道之力所选中。 忽然,天洞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非金非石、非风非雷。 那是一种——“言”的声音。 不是周青的声音,也不是此世任何人的嗓音,而像是天地深处,有古老神明在开口。 “——问。” 声音低沉,轰然回荡天地,如编钟撞心,如天鼓坠魂! 玄寅脑海轰的一震,神海深处竟泛起涟漪,连体内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你——何为欲?” “你——所求之道,何处为真?” 玄寅身形猛地一晃!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外界传入,而是——从他神海中炸开! 一道道雷音质问,像是万千钉锥砸入他道心核心,他几乎脱口而出:“我道为正!” 可他未说出这句话,天洞中再度有声音滚滚而下—— “伱借弟子三人死念补全自身,曰:斩情,去碍。” “你自称悲悯、亲近皆为欲之一道,须斩断而后成。” “问你——此为欲?此为杀?此为心?” “你斩的是情?还是己?!” 玄寅猛地睁大了双眼,眼中血丝炸裂,咬牙嘶吼,声震虚空: “我道纯粹!” “情,欲,怨,念——皆为我道之基!弟子之死,助我悟道,斩我软肋,有何错!” “古圣炼己,我炼众生;他们炼苦痛,我炼鲜血——皆为入欲之门,何来异端?” 他目光赤红,声嘶力竭,在向天地呐喊,亦像是在向自己证明: “你敢说我错?!” 短暂的沉寂。 周青却只是低声吐出一句话: “不错,道心......坚定。” 声音平淡,听不出褒贬。 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变换了手印。 就在那一瞬—— 轰——! 周青体内,灵海剧震,骨骼齐鸣! 一股庞大到几乎失控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疯狂抽离,经脉膨胀撑大,血肉翻涌,直接融入天穹之上的“天洞”中! 那雷云旋涡剧烈旋转,将他体内雷力、神识、气机一寸寸吞噬。 连同那一枚悬于脑后的幽紫雷印,也被不断抽取出一道道雷光,就连太九古雷的纹路都逐渐变得暗淡。 周青脚步不动,静静立于高空,但全身颤鸣,肩背之骨一寸寸绷紧,骨缝间隐隐炸响! 他面容冷肃,眼中没有一丝痛色,仿佛根本感受不到体内的崩裂与撕扯。 ——可若细看,他脊背衣袍已被汗水浸透,腰侧肌肉不自觉地抽搐。 距离他脚下足有百丈的大地,竟因他压抑力量的反震,隔空生生裂开数道深痕! 这一式——《雷罚九章》第七章·观万路因果, 不仅是劫问他人, 亦是焚己之术。 玄寅太强大,根本不是寻常融天后期修士可比。 如今周青虽可借那截骨头的力量暂与之抗衡,但谁也不知,那骨头的力量会在何时枯竭。 更何况,此术一出,便是封闭天地之局—— 观因果,将施法者与受法者一并拉入“劫境”之中,内无外援,外无感应,唯有彼此心魂交锋,不死不休。 而此术的结果,往往意味着—— 必有一方,道心崩裂、意志崩塌。 至于最终崩碎的是哪一方...... 谁也无法预料。 第489章 月隐丹宗,箫问心 那片雷海之上,竟真有一只无形之眼,在雷光深处缓缓睁开! 周青低声,在自语: “我说过......我青氏,就是六欲邪脉的天敌。” ——六欲者,炼欲以求道,本该以“心”为本。 可心既是本源,便也是软肋。 而《雷罚九章》......正是专攻此心的神雷之法! 那一刹,天地间风雷俱寂—— 紧接着,天穹深处的那一轮“天洞”开始翻涌,光流倒卷,一道道雷文在虚空中浮现、纠缠、堆叠。 天洞上,那尊无形雷目愈睁愈大。 玄寅抬头,陡然感觉整片天地都被那只眼睛盯住了! 不,仅仅是“他”。 那目光,穿透了他的身体、道魂、道心、记忆、过去、未来、执念、妄想、真欲、伪性——无所遁形! 玄寅面色剧变! 他只觉得那只眼睛像是跨越岁月的审判,从自己幼年时便已注视着他,一直到此刻终于落下雷罚! 他的背脊发凉,皮肤炸开般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仿佛有万千隐秘在被窥视剖解! “不对劲......” 他喉头微哑,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心悸—— 不是对周青的惧意,而是对“被看见”的恐惧。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门神通,不是幻术,不是道则构想,不是幻觉,不是神识干扰—— 而是真实的天地在响应,真有因果之力在锁定他! 周青脚步未动,声音却已冷然落下,如铁击金鸣,震彻炉境: “观,万路因果。” 轰!! 雷云剧震! 就在那一瞬—— 玄寅心神大骇,忽觉自己脚下一轻,眼前万象塌陷,时间似乎凝固。 他本欲遁开,灵力却如被抽空,经脉堵塞,神识都迟滞了半拍。 天洞缓缓旋转,漩涡中心逐渐投下漆黑的一线光芒,笼罩玄寅头顶。 雷音之中,一声低沉如神明之叹的声音传来: “观你道路因果,首现者——月隐山,丹师,萧问心。” ——天地忽变。 玄寅周身一滞,猛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封闭山谷之中。 云雾缭绕,丹炉林立,无数灵火腾腾燃烧。 这里,是一座盛极一时的炼丹宗门。 山门上篆着四字:“月隐丹宗”。 玄寅站在丹堂之外,明明知晓这是幻象,却控制不住自己脚步缓缓踏入。 他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眼前一位身着青袍的年轻丹师——萧问心,正俯身望着炉火。 萧问心,神情温和,炉边有三名弟子侍立,皆是少年模样,亲近地唤他“师父”。 玄寅看着,看着,就觉得熟悉——这一幕.......像极了他自己。 幻境推进,玄寅看见了月隐山的变故。 山下的大战、宗门的被围困、资源的匮乏、年轻弟子的接连战死...... 为了守住宗门,萧问心走上了炼魂丹道,将生死欲、哀痛欲,炼入丹火,炼入血魂,炼入骨髓。 ——他的第一个炼丹对象,是他最疼爱的弟子。 玄寅此刻眼神一震,喉头微紧。 他看着那弟子躺入丹炉,毫无反抗,只轻轻说了一句:“弟子愿为师成丹。” 萧问心泣血炼丹,七日七夜,炼出天火之丹,一举破敌,宗门得救。 但那一日之后,他便再无笑容。 弟子全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座空寂山门,一个终日对炉独坐的人影。他的道愈加高绝,丹道声名赫赫,远胜昔年。 但无人再拜他为师。 他走不出月隐山。 ——最终,有人登门,只留下一句话:“你得了道,但你没了人。” 第490章 见昔人,朝流云 玄寅看着那孤坐的青袍身影,眼中浮出一丝异样情绪。 这时,天洞上空,雷音再响。 “第二幕,观你欲火之镜,见昔人——朝流云。” ——天地再变。 玄寅眼前天光坠落,他竟出现在一座琼楼玉宇之中。 这里金碧辉煌,殿宇重重,却无一丝烟火气息,空旷冷清。 他站在长阶之上。 忽然,一道曼声响起: “丹之一道,求者千千万,欲之一念,驱之如狂。” 那声音从琼楼深处传来,语气清澈如水,却带着一股异样的狂傲与冷意。 玄寅缓步踏入殿中。 他看见了那人—— ——一位紫衣丹师,鬓发如墨,坐于玉床之上,四周皆是艳色天炉,炉火中仿若人影挣扎。 那人名为朝流云。 此人天资绝世,十六岁便悟五欲火,二十九岁便能入情丹、夺魂丹,以“情、欲、念、憎、妒”五情合丹,铸出赫赫名声。 朝流云当年曾自言: “我以诸欲入丹,炼他人所贪、所妄、所不能得之情。诸丹皆为真火之魂,是为‘真欲’。” 他丹成之后,三百宗门争抢,八方皆惊,甚至一度被人称为“六欲后宗之主”。 ——但他从不传道。 他只闭门炼丹。 四年后,他将一位女子封入炉中三年,熬炼“情欲丹”。 那女子本是他少年时救下之人,一直以他为救命恩人。 三年丹成,朝流云只叹一句:“欲,本是虚妄。” 他成了丹,踏入明道。 再四十年,便踏跨过天、地、人三劫,成就明道高阶。 ——四十三年时间,功名登绝巅。 然而,就在第十四年,他所炼过的每一炉丹,皆开始崩散、反噬。 他所杀、所炼、所断之欲,从未真的斩尽。 他所吞的,是别人的爱恨,是别人的生死,是别人的执念——终究不是自己的。 他道心开始破裂,入夜便有无数“人形”从丹炉走出,围着他低声痛哭。 朝流云疯了。 他整夜坐炉旁与人说话,白日沉默,夜里狂笑。 有一天,他走出炼丹殿,在万人面前狂笑着自焚,一边烧一边大喊: “你们说我是宗主?你们要我传什么?” “我不过是个——欺世盗名者!!!” 天火烧尽了他,连尸骨都未留下,炉火却仍在燃烧,无人敢触。 玄寅站在那玉楼门前,望着那一点自焚的紫衣人影,手指微微一颤。 他想说话,想辩驳什么,但喉咙却封住一般,只能缓缓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那幽幽的神音再次响起: “三幕观你本心:南灵古地,‘亲情炼欲’者,黎牧。” 天洞旋转,玄寅尚未从上一幕完全抽身,天地已再度坍塌重构。 他这次是以一名旁观者的身份,立于一座小城旧巷之外。 城不大,却极安稳。街头孩童追逐,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门前挂着风铃,随风摇曳。 在这座小城中,有一户姓黎的人家。 ——黎牧,是那家的长子,也是机缘巧合下所得六欲一脉传承,修的是“亲情炼欲”之路。 此法以骨血亲人之情为契,若能于道中不舍亲、不斩情、不灭性,反而能借此情之炽烈,引欲入身,极短时日成就境界,堪称“速道之法”。 但此道之难,并不在“起步”,而在“中段”。 当情生执、欲化刃,炼此道者必须时刻自省、压制、疏导,否则便会“情崩心裂,反噬自身”。 ——而玄寅知晓,真正的破劫方式,只有一个: 亲手断掉那份亲情。 杀母、斩父、灭子,或者更隐秘地、让亲人“知其所修”,绝望背弃、由爱生恨。如此方可将“亲欲”引至极致,淬炼入骨。 …… 第491章 亲情炼欲者,黎牧 画面中,黎牧正陪着病重的母亲喝粥。 老妇面色苍白,眼中却满是笑意:“牧儿,你修行辛苦,不必常来......娘只是年老,咳几声而已。” 黎牧眼神柔和,微微摇头,温声道:“娘,我若连你都不能护,又修什么道。” 玄寅在一旁,看得沉默无言。 因为他见过太多弟子修此道到此,便再也无法突破。 ——而接下来的情节,果然如他熟悉的那样演进。 黎牧的修为到了瓶颈,心境也开始出现裂痕。他开始频频梦见自己亲人死去,开始感到一种奇异的抗拒情感,乃至厌烦。 他开始避开母亲,开始把修炼当借口,闭门不出。 直到有一天,他听说远郊妖族入侵,竟无人敢上,他却主动请缨,连夜赶去,浴血镇守十日十夜,方保此地无恙。 他负伤而归,却没再踏进家门一步,只是远远看着那扇门。 ——他已明白,自己走到了“欲断”之前的坎。 他知道,下一步,若是想真正突破,就要舍情。 而他做不到。 他开始痛苦、煎熬、挣扎。 直到某日深夜,有一道声音——来自他内心,来自那一缕贪念: “你为她停步、为她低头,为她永远卡在这处境界,值得么?” “她若爱你,怎会愿你止步不前?” 他炼制魂钵,于她熟睡时,坐在床前,手指轻轻搭上她额头。 “只取她魂海中一缕‘挂念’即可,”他说服自己,“不是命,不伤身,不害她。” 魂钵幽光微亮,那一缕“挂念”缓缓剥离,化作轻烟,被他收入其中。 老妇人眉头微皱,眼角滑下一滴泪,却没有醒来。 自那日起,她变了。 她仍在院中种菜、烧水、缝补旧衣,却不再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再没问黎牧去哪、是否吃饱,也不再唠叨、不再唤他名字。 她有时会坐在院中,望着天发呆一整天。眼神空空荡荡,像个没有魂的人。 一次,黎牧坐在她身边,轻声唤她:“娘。” 她转过头,眼神茫然,嘴角却还残留着慈爱。 “......你是......隔壁王叔家的孩子吧?”她微微一笑,“这么乖。” 那一瞬,黎牧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强撑着说:“嗯,我来看看你。” 他开始频繁来看她。 她依旧做饭、种菜、晒被子,只是再也认不出他。 黎牧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如今对他来说,比陌生人还疏离。 那年冬天,她生了场重病,弥留之际,黎牧守在床前。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 忽然,眼角划下一行泪。 她喃喃道: “我总觉得……我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一个人。” “他好像……和你一样……每年都回来……给我缝棉袄……买我爱吃的糯米团子……” “可我怎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最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黎牧的脸—— 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她眼神开始涣散,气息终断。 黎牧呆坐在床前,良久未动。 他用自己的手,抚上母亲的手掌,紧紧握住。 那夜,他没有落泪,也没有哀嚎。 只是彻底沉默。 他取走的不是一缕挂念。 而是一个人活着最后的魂与光。 从此,世间再无一人,真正记得他。 而他的修为,也在那一夜,突破到了“六欲通彻”的境界。 第492章 推翻自己的道 三百年后,黎牧已得六欲真传。 他的道,威力奇大、凶名远扬,可他从未再回过那座旧城。 又是百年后,他坐在高台之上,身披黑衣,目光如霜。 座下弟子跪伏成列,一个个心怀热血、眼露狂炽。 他们开始走他的路,断情、斩念、炼欲为火,视一切挂碍为大道之敌。 他看着这一幕,忽然生出一丝异样。 那日夜深,他唤来一位最年轻的小弟子,年不过十三,聪慧伶俐,最敬他、也最愿走他的道。 他轻声问道: “若你母亲将死,杀之,可得大道。你愿否?” 小弟子沉默了许久,脸色煞白,终究咬牙点头: “愿。” 那一瞬,他怔住了。 仿佛有什么沉睡多年的东西,在他心头悄然撕裂开来。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手让其退下。 可当夜,他却久久不能入睡。 雷声滚动在天边。 他坐在窗前,看着灯影摇曳,忽然低声叹息: “不愿,不该愿意的。” 那声音轻得像一缕魂,连他自己都不敢听清。 可就在此刻,他的心头忽然剧痛如割! 修为震荡,道基微裂。 他骇然盘坐,凝神内视,却发现—— 他那本应如日中天的“六欲道心”,在此刻竟隐隐生出了“逆鳞之纹”。 他自己,在推翻自己的道。 接下来的数十年,他再未突破一步。 身旁昔日亲近之人一个个登峰造极,而他仍原地踟蹰,强行闭关百年,皆无寸进。 有旁人请他讲道、授法。 他说自己已无法言道。 直到那年冬末,他独自一人,踏入早已荒废的旧城。 那里的木屋早就塌了,残砖败瓦淹没在漫天风雪中。 他站在废墟前,缓缓跪下。 一言不发。 就那样坐着,一天、一夜。 雪落满肩,鬓角苍白,他忽然轻声呢喃: “这条路,走不通。” 风雪中,无人回应。 画面至此,缓缓定格—— 只剩下他一人,孤身枯坐在昔日祖宅前的背影。 …… 玄寅站在场外,看着黎牧的背影,神色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他低声道: “你为何……要后悔?你不该后悔。” 神音缓缓浮出: “你走得很像他。” “你也成了道。” “可你能确信,百年、千年之后,你还能坚持你的道吗?” 玄寅闻言面色一变,冷笑一声,没有回话。 ——而那天洞,还在缓缓旋转。 天地再度变换。 这一回,玄寅猛然惊觉,自己立于一片广袤山巅之上,暮色沉沉。 他低头望去,那山下,是一座已然废弃的古门派遗迹,蛛网遍布,石柱残断。 风中,有一股灰烬般的腐朽之气,这里曾有万千声喧,此刻却只余死寂。 忽有低语,在天洞之中悠悠传出: “此人,唤作——宴无归,曾为六欲道者,偶得远古残经,悟出欲道异术。” “他与你有惊人相似。” 幻象映现,天穹之上如流转长河。 那是往昔—— 宴无归本非修欲之人,他天资卓绝,却寡言寡语,唯独身侧五人,能与之为伴: 魏问天,自幼结义兄弟; 红豆,青梅之约,道侣未成; 白河,他昔年恩师之子,宛若亲弟; 宋离,是他初入修途后收的第一个弟子; 南音,是他师门中最照顾他的师姐。 五人,是他此生最真挚的牵绊。 第493章 向道之心野蛮生长 他曾言: “我或可不修道,但不可无他们。” ——直到一天,他坠入那一片残破古地。 血迹斑驳,长风萧瑟。 一处石台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本经卷,纸页发黄,有几处已被岁月啃噬,泛起漆黑的边痕。 经卷封面三个字,依稀可辨——《焚欲录》。 宴无归将其拾起,随手翻了一眼。 只看了几行,他便神情剧变。 “以至爱煅魂,以真情祭道,可断一切外缘,炼出真我欲身。”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手掌不自觉地发颤。 下一刻,他猛地将那本经卷重重摔在地上,骂出声来: “荒谬!” “这是畜生之法!根本不是道,是疯魔的歪路!” 他怒气难抑,抬脚狠狠一跺,仿佛要将那禁经彻底碾碎。 他反复践踏几次,胸口剧烈起伏,连眸光都因愤怒而颤抖。 可那卷经书,破损是破损,却没有被毁去。 他盯着地上的书看了许久,最终猛地转身,甩袖而去。 ...... 风沙一日又一日地吹过。 那卷经书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石台前,任落叶飘散、寒露结霜。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某夜月华清冷,苍山如墨。 一个人影悄然折返回了那片古地。 他在经卷前沉默地站了良久,低着头,没有说话。 月光透过残破殿顶,斜斜落在那本经书上。 他静静地看着,半晌无声。 最终,他缓缓弯下腰,拾起那本早已被他踩踏污损的《焚欲录》。 那人转身,走到殿外那株孤零老树下,盘膝而坐,借着清冷的月色,一页页翻阅起来。 风吹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色落在他半边脸上,他另一半面孔隐没在阴影中,那张曾经清冷沉静的面庞,早已不再温和。 那是一种沉默的、逐渐扭曲的神情,像是某种坚硬东西悄然在灵魂中开裂。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经卷,眼中情绪不明。 —— 第一个,是魏问天。 宴无归亲自编织一场“邪门入侵”的假象,引诱魏问天前往“救援”,而他早已暗中告知敌门位置,致使其身陨。 魏临终前,信中只留一句: “我信你,无论旁人说什么。” —— 第二个,是白河。 白河天赋极佳,隐隐有取代宴无归之势。 他设计让白河误入“心魔阵”,将其逼入癫狂,并亲手斩下其魂念,以煅炼“悔欲之火”。 白河临死时看着他,笑得很轻: “原来你......早就忌惮我啊。” —— 第三个,是南音。 她是唯一看出宴无归变化的人,曾当面劝诫:“你这条路......会空了心。” 宴无归微笑,温言送她下山,却于暗中在她体内种下“夺欲毒”,她自以为因情劫入魔,选择闭生魂入火池自焚,以断红尘。 宴无归未阻止,甚至提前布阵,收走她死时所遗“护欲之魂”。 她到死都没有多留下一句话。 —— 第四位,是宋离。 宋离从小敬他如父,一心想继承师道。 宴无归却将他诱入“九重情阵”,令其于梦中遭遇“失爱、失友、失身、失望”,情念尽碎。 最后宋离留下一封信,自尽。 —— 第494章 道不知所向 第五位,是红豆。 她是他曾许诺之人。 宴无归最终决定“亲手送她入死”。 他将她许配于一位权贵修士,待其沉陷于礼义世俗之后,再设局灭其夫族,于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斩了她的丈夫,让她彻底崩心。 她癫狂三日,最后向宴无归伏地而拜,泣声问道: “我这辈子,最错的地方在哪里?” “是......爱你吗?” 宴无归一语不发,转身离去。 当晚,她投湖而亡。 至此,五人皆陨。 —— 紧接着,画面又到一处在高台。 风雪漫天,星河沉静。 宴无归一袭白衣,坐于万众仰望之巅,衣袂飘飖,黑发如墨,神情冷漠,不言不语。 台下是数以万计的修士山呼海啸般高喊其名: “无归真人!” “宴祖再现!” 他身后是九十九座圣碑,镌刻着六欲之理、八苦之纲、七情之道。 无数传人以他为尊,以他之法为正统,愿终身践其足迹。 ——他登了巅峰,望穿千域,无人能敌。 可就在此刻,玄寅却看到—— 那万众膜拜之下的宴无归,缓缓低下了头。 他静坐于高台之上,衣袍无风自动,手中,却摊开着几件平凡到近乎寒酸的旧物: 一封封泛黄的书信,笔迹已晕; 一枚早已干枯的红豆,毫无灵气; 一块魏问天年少时刻下的小木剑,仍刻着那行歪斜小字: ——“问天赠兄·不弃不离”。 宴无归定定看着,神色恍惚,眼中光彩一点点散去。 他像是终于认清了什么,又像是忽然被压垮了什么。 缓缓地,他开口了,声音轻轻: “这就是......巅峰之地吗。” “与我当初......想象的,竟相差如此之远。” 话音落下,他闭上了眼。 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未曾坠地,便已蒸发在他周身缓缓升起的微光中。 而那微光,不带一丝杀机、不含一缕欲念。 是轻风拂面,是春雪初融。 可下一瞬,所有人面色皆变! 只见—— 高台之上,气息开始崩解,道韵层层剥离,如退潮之浪,一寸寸褪去他傲立万众的“道基”。 九十九座圣碑,先后爆碎成尘! 碑文崩塌,道理崩塌,信念崩塌。 那些高呼“宴祖”的传人们,一个个跪倒在地,眼中尽是惊惧、不解、哀哭、惶然! 他们眼睁睁看着: 那他们奉为祖师的人,竟在万众瞩目之下,于千百弟子叩首之间...... 散道了! 没有挣扎、没有退缩、没有自毁的剧烈光景。 只是平静,静得像一汪死水。 最后一刻,宴无归又看见了那五人并肩而立的模样。 他微微一笑,声音落于无声处: “是我......咎由自取。” 下一瞬,他身躯微微一颤,神魂开始随风尽散。 高台空空。 只余一席白袍,静静坠落。 —— 画面静止、停留,最后崩塌,幻象止于静默。 玄寅站于天洞下,四周一片寂静,仿佛天地都在等待他的回应。 那神音并未立刻逼问,而是轻轻地,缓缓地,像是长者轻抚晚辈的肩头: “他,与你极像。” “你借周青之手斩三徒,代手为刀,割断‘亲近’与‘悲悯’。” “你是否......已看到你未来的模样了?” 第495章 炼尽万欲,方知己心 玄寅沉默许久。 半晌,他抬起头,声音竟冷得入骨: “他太弱。” “他们,都是太弱。” “怨不得旁人,只怨自己没本事登道。” “我不同,我是明日天上皓月,他们不过是泥中微星,注定只配化作我脚下尘埃。” “他们死,是应该的。” 他说着,嘴角缓缓扬起。 “你若想借这些人动摇我道心?” “笑话!” “我玄寅,意比天高!” 此时,他浑身气势开始暴涨,欲念翻涌,仿佛要逆转天洞,雷目之下,他双目狂热,似要将这天劫神问都踩碎! 可就在这时—— 雷目深处,轻轻闪动了一下。 似是......笑了。 神音轻叹:“好,进最后一问。” 天洞旋转,雷云隐没,幻象再启。 ——不是旁人。 是玄寅自己。 两百年前,他站在山门下,那一日山风不大,阳光落在肩头。 他记得那天山路上走来的少年,衣衫旧旧,目光却很倔强。 “你叫什么?”他问。 “五羊邨。”那少年低声答。 他沉默片刻,转身道:“从今日起,赐名无痕。” “你是我的第一位弟子。” 无痕同样出自五羊世家,是玄寅叔伯的子嗣,天资很不错。 画面一转,是玄寅亲授人丹之法。 夜半灯火摇曳,无痕一笔一划写下口诀,写到一半忽然停住,问他:“师尊,六欲的终点是什么?” 他只是笑了笑:“等你走得足够远,你自然知道。” 他没回答,却记得那一刻无痕眼中的犹疑。 又一幕,是某夜雪下三尺,无痕受罚跪在松林中,他袖手而立良久,终是缓缓脱下外袍,披在少年肩头,淡声道:“吃一堑当长一智,日后行事当谨言慎行,思虑再三。” 少年低头,背脊却挺得更直了些。 ——画面交错,渐变为三十年后的另一个少年。 嵇衍。 玄寅记得,那时的他与后来的他完全不同,几为两人。 首次见他,是在一处无名山坳,其为了躲避仇家追杀,落下千丈悬崖,浑身血肉模糊。 那少年身受重伤,却是一副孤僻样子,见他接近也只是仰头看着,完全不求救,也不哀嚎。 “不错,很不错。” 玄寅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年少的模样,他示意无痕将他带起,一同离去。 就这样,玄寅有了两位弟子。 之后数年,他常在夜里看二人修炼,轻声指点,教他们术法、心诀,甚至将自己当年所学倾囊相授。 光影之中,无痕曾送他一块玉佩,说是族中旧物,愿他安好。 嵇衍也曾在他夜归之时等他归来,一壶冷酒,无言共饮。 这一幕幕,不疾不徐,缓缓转动。 玄寅没有动。 只是眼神,隐隐收敛了一瞬。 可下一刻,他抬眼看向那天洞,神音未语,他却先开口: “这些画面——我都记得。” “但,你让我看这些,想做什么?” 天洞没有反应,下一瞬,天地继续旋转—— 这次,玄寅静立在无尽尸骸之间,那是他自己曾经亲手炼杀的人,其中万象哀嚎、欲念交织,欲望生灭之间,皆是他所走的道之碎片。 他转头扫视四周,眼中平静,缓缓开口: “炼尽万欲,方知己心。” “悲悯?亲近?那是孩童之妄念,拦我道心者,皆可斩。” 他脚下,是嵇衍的尸骸; 身后,是无痕那张仍带着痛苦表情的脸。 玄寅却看也不看,只抬头望天,语气近乎呢喃: “他们本就该死——他们若真是我徒,便该心甘情愿死在我道上。” “我玄寅的六欲之道——本就该超越远古那三正。” 他一步步踏入六相魔影中心,那些魔影缓缓跪伏,臣服于他的道心。 第496章 九天诸界见我,当奉我像入祠,叩首三拜 玄寅身形拔高,衣袍猎猎,黑色欲纹之气自体内奔涌而出,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围绕他颤鸣! 他的声音落在幻象中每一寸虚空: “三正?不过是尸骨。” “我要自证第四正,以情为刀,以爱为俎,以恨为我鼎——” “铸我新道!” 他瞳孔收紧,抬起右掌,在空中划出一道欲纹交替的纹印。 六欲魔影随之颤动,似要吞下整个幻象天地! 玄寅的脸此刻竟显出一种近乎“圣者”的庄严神色,仿佛真的立于诸天万道之巅,喝问天下: “我玄寅,既可破道旧骨,便可重塑新经!” “这一道,不是旁门——是新法,是重开六欲之天,是后世万古传诵的正道!” “他日,九天诸界见我,当奉我像入祠,叩首三拜!” “以我语为经,以我名为法!!” 天地一寂。 他的宣言,就如神雷落地,声震幻象。 ——这是他的顶峰。 他将“痛”、“恨”、“舍”、“死”都奉为祭道之器,认为自己走上了最正确的六欲之路。 …… 虚幻天地骤然一震。 一道神音自天孔之中落下,不含人间情绪,冷漠、威严、宏大,仿佛天地意志、道理具形: “你可愿,以情为血,以恨为鼎,铸成道路?” 玄寅抬首,毫不犹豫: “愿。” 神音再临,声如震钟: “你可愿,舍尽亲情、斩断悲悯、拒绝共鸣,只余一心——欲心?” 玄寅冷笑回应: “悲悯非我道,亲情是我障,我不需共鸣——我只需愿欲之力。” 虚空再次剧震,天孔之内,光流四转,一道道雷文滚动,万象如镜照出。 又一道神音震落: “你可承六欲新章,以己为经、以尸为祭、以叛逆古法为誓?” 玄寅双目绽出异光,沉声开口: “我承。” “我以叛古为荣,我以新欲为纲。” “古法是死路,新章才是六欲一道新的出路!” 这一刻,他气息如龙,要将幻象都一口吞尽。 天地四周浮现无数远古幻象,有六欲圣门高楼起,有欲海翻涌,有无数修士奔走嘶吼,跪在圣坛之下求丹、求法、求悟。 玄寅高立其上,是传火者,是立教者,是万欲之主! 神音再度临下: “你可知你之路,坎坷多舛?” “你愿走一人之路,独自沉入黑暗,不得归、不得悔、不见光明?” 玄寅低沉开口,一字一顿: “我知。” “但若这黑暗能成火,那我便是火种。” 他的语气逐渐高昂,声音如浪涛拍岸,甚至在幻象中激荡起滚滚风雷。 “哪怕万世不识我名,哪怕人人诅我为魔——” “我仍知,我所走的,是正路。” 神音顿时一静,天地都陷入诡异沉默。 许久之后。 神音轻声开口: “很好。” 随之而来的是极长一段寂静。 天地、天孔、雷文,皆在静默之中缓缓消散,仿佛一切“神圣”的东西,全被褪去。 只余一人,一身碎袍、满脸血污,站在无尽血地残渣之间。 玄寅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一次大劫炼心,却又破而后立。 “哈哈......哈哈哈......我赢了。” 他微微颤抖,却是因喜悦和狂傲。 “我玄寅,从今往后,便是六欲——真正的——” 这话还未说完。 一道极低的声音,却在他耳畔极近的位置响起。 ——不是神音。 ——不是天问。 而是周青自己的声音。 如贴在他耳边,带着讥讽、冰冷、洞彻神魂的轻语: “既然你走这一道走得如此坦然......为何不亲手杀他们?” 玄寅身躯猛地一震,脸色顷刻间剧变! 第497章 道心破碎 他下意识转头,却根本没有人。 但那声音,却像是在他神海中炸开: “你说你要斩尽欲、破尽情、斥尽师徒之义——可为什么......那三人,你却没有自己亲手除去?” “你只会装作震怒,实则放水;借我之手为之。” “你道心无暇?呵——” “你只是个......不敢直面自己情感的懦夫罢了。” 轰!! 玄寅仿佛被一记雷霆轰入神海! 他的六相魔影齐齐嘶吼,疯狂扭曲! 最后一句,如刀剜心,贴着他的耳骨,刺入灵魂: “你不敢亲手杀他们。” “这,就是你最大的——” “破绽。” …… 幻象震裂。 玄寅原本稳若磐石的气机,此刻轰然碎裂,道心内壁像是被撕开一条裂缝! 他瞳孔骤缩,六欲魔影反噬,身形晃动如醉汉,嘴角流出一线鲜血! 他强行压下,但心口却剧痛不止,道心那一角,真真切切地裂了。 “你胡说!” 玄寅怒吼,“我不是不敢杀!” “他们是我成道路上的业障,我让别人动手,是更符合我六欲一道的抉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快,几乎像在辩解。 周青高悬在天上,低头看着他,吐出一句: “那你为何,道心裂了?” 轰。 玄寅浑身一震,瞳孔猛缩,脸色发白。 胸腔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裂开的道心更剧烈地震荡,连呼吸都开始不稳。 “不!” 他怒吼,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发疯般的挣扎。 “我没有错!我走的是对的路!” 可越喊,道心破裂得越快。 “闭嘴!!” 玄寅猛然爆发,怒吼中,一股滔天欲力从他体内炸开! 笼罩整个炉境的大阵开始晃动,不稳的气息席卷四方,阵纹炸裂,空间塌陷,已无法维持下去了! 玄寅不再顾忌什么,大袖一挥,将整座大阵轰然震碎! 轰——! 大阵碎裂,高山震荡! 乾元道庭深处,那座封闭的炼丹地炸开裂痕,山顶之上,殿宇垮塌、石壁崩落,滚滚烟尘冲入天空。 玄寅的身影自其中冲出,脸色惨白—— 他不敢再留一步。 现在,只要再看周青一眼,他就会道心全崩,再无可修! 他只能逃。 道心之战便是如此,如同鸡蛋相碰,最小的破绽与漏洞都有可能引起全线的崩溃,而且是立时、立刻。 —— 高空之中,周青悬在空中,身上长袍只剩身下半截,上身裸露,神色微沉,目光死死锁定那在天边逃遁的玄寅。 他缓缓抬起双手,脑后那枚太九古雷印随之浮现,嗡鸣震颤,随后缓缓飘至胸前。 轰隆隆——! 下一刻,整片天空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穹,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汇聚,遮天蔽日。 瓢泼大雨瞬间倾盆而下,雨幕中雷声滚滚,光电到处乱窜,天地瞬间陷入狂怒! “咔嚓!!” “轰隆!!” 一道接一道的雷霆自云海中劈落,纷纷灌入那枚古雷印之中。 每吸收一道雷霆,太九古雷印便轰然一震,向外扩张,雷芒炸裂! 原本仅半丈大小的印记,此刻竟膨胀至一丈、三丈、五丈......转瞬间已如一座紫色玄月般悬挂高空! 第498章 神只拉弓而放 那是一面巨大的盾形雷印,表面布满古老繁复的纹路,雷光交错,似雷神怒目而立。 忽然—— 轰!!! 一道雷光从雷印正中射出,仿佛被神只拉开的天弓所放,刹那之间穿越云海,斩裂长空! 那不是光,是一条雷线! 笔直、狂暴、不可躲避,雷光如柱,疾驰而出,拖出数十里不止的雷光尾迹,天地震动,山河颤鸣! 雷线所过之处,空气轰鸣炸裂,大地震颤,山风疯狂呼啸! 整座乾元道庭都在这一瞬被这道光撼动! 各处山峰之间,静修洞府、炼器洞窟、藏经楼外、灵田园内...... 无数修士在这一刻,几乎同时抬头。 有人正在打坐修行,忽感灵息震荡,从沉定中惊醒; 有人正炼器锤石,炉火一瞬间失控,火光腾起; 有人本在与同门论道,话音未落便倏然止住; 甚至有传功长老原本正在讲解功法,也忽然眉头一动,面露异色,望向远空。 那道雷光太刺眼了,像是裂开天空的一道天缝,从乾元道庭深处射出,一路向天边疾驰而去,久久不散。 “发生什么了?” “有斗法?那地方......好像是丹殿后山的方向?” “不对,那里......不是玄长老平日闭关炼丹的地方吗?” 一道道神识扫出,有人眼力惊人,已隐隐看清那飞遁而逃的身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玄寅长老!” “怎么会......他在被人追杀?” 瞬间,无数目光汇聚而来。 乾元道庭,宗门深处、长老殿、刑律峰、内庭外庭、执法堂,乃至一座座隐秘的灵台之上,那些往常高高在上、闭关不出的真传、守藏者,此刻也纷纷睁眼、侧首、起身,向天边看去。 ——玄寅,以融天后期修为执掌道庭丹殿,不少庭中修士受他施丹之恩,地位不低。 此刻正在被一名陌生修士,以雷霆之术,追杀于众目睽睽之下! 因为距离太远,许多人眼中,那道雷光就像是天际的一条直线,笔直、锋锐,要将天地上下隔开,正在以无法看清的速度无限拉长。 —— 此刻,在乾元道庭东南隅,重重禁制封锁的深渊之底,有一处灵雾缭绕、古树垂藤的幽隐之地。 其下灵脉纵横,乃道庭万年根基之一,外人罕知,唯有道庭最重要的人方可入驻修行。 此地幽幽青光在岩壁之间流转,法纹密布,天地灵气浓得几乎要化作实体。 雾气中央,一道青衣身影盘膝静坐,面容朦胧,看不清真颜,唯有呼吸之间,天地随之鼓荡。 此刻,他眉头微蹙,忽有所感,缓缓睁眼。 目光穿透重重山海、禁阵、天穹,落在那遥远高空,恰好看到玄寅被一道雷光撕裂长空,仓皇遁逃的狼狈模样。 那一瞬,他眉宇间浮现一丝讥讽,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冷意暗流。 “五羊公子,你也有今日。”他淡淡地喃喃,唇角甚至浮起一抹冷笑。 须臾,他轻轻挥袖,神念顿断,眸光一敛,便又闭上了眼睛,当作无事发生。 —— 第499章 大闹道庭(一) 附近几座高峰之中,有人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几名融天修士腾空而起,化作长虹,气息沉厚,几乎眨眼便到了高空。 “道庭内禁战,速速撤回雷光!” “小辈!莫要自误!” 有修士在极远处赶来,他们已经察觉是玄寅在被攻杀,呵斥的声音震动天地。 另一边,雷光已经几乎贴近逃窜的玄寅! 这时的他,整个人已经被逼得几近崩溃,几乎没有半点当初周青初遇见时的风姿。 他试图反抗,但此刻的他,早已失去了以往的冷静。 道心崩裂,是比神魂崩裂还要恐怖的事,他现在甚至已经无法察觉到身后雷霆的威胁,只是拼命地逃窜。 此刻,他连往哪逃都没有了方向,毫无章法的乱窜,身体因为过度消耗和痛苦而显得愈发虚弱。 “逃不掉了!”周青冷冷一笑。 下一息—— 轰! 雷光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玄寅,整个山包瞬间被炸开,尘土飞扬,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四野。 山体被雷光彻底吞噬,炸裂成一片平地,连带着周围的树木、石壁都被轰成碎片。 远处的修士们惊愕地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此人居然毫不顾忌道庭的禁令,直接对玄长老下手!” 一名修士低声喃喃,眼中充满了惊恐。 周围修士纷纷惊愕地议论着,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悬立的那道身影。 爆炸后的烟雾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太九古雷的残留气息,紫色雷光的余威还未完全消散,天际中依旧能看到电弧闪动。 然而,山顶上的玄寅身影早已不见,地面上只剩下焦黑的痕迹与毁灭的景象。 原本宽阔的山峰被那道雷霆彻底摧毁,土地也被烧得焦黑,一切都被雷光吞噬,唯有死寂弥漫。 周青眯了眯眼,环顾四周,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十里之外。 他几乎是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催动八景遁术,数个闪身,便接近了玄寅爆炸之地。 “遁术!”有人惊呼,周围修士面面相觑,眼中透露出警惕。 能够施展遁术之人,都不是轻易可对付的存在。 站在爆炸位置的上方,周青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空中尚且还是碎石未曾落地,天地间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 周青微微皱眉,神识铺开,迅速覆盖了方圆十余里的范围,所有一虫一兽,都无法从他那敏锐的感知中逃脱。 然而,他心中涌起一股疑虑。 “竟不在?” 他扫视四周,玄寅正面遭受了太九古雷的全力一击,按理说应该非死即重伤。 而且,他的道心已经开裂,现在的他不可能逃得这么快。 他突然低下头,挑了挑眉—— “地底!?” 就在他准备将神识延伸向地下的瞬间,有强烈的气息急速逼近,几名修士已赶至。 “在我道庭伤我长老!?大胆小儿!” 一名白衣老者怒喝道,随即手持青白长剑,直冲周青的头颅。 然而,就在这一刻—— “吟!” 一道清脆的剑吟声突然响起,从遥远天际传来。 那声音带着令人心惊的寒气,破空声刺耳至极。 下一刻,一道黑红交错的长剑无声地从空中现身,剑身流线般细长,散发着深沉的杀意,直接向那白衣老者的青白长剑斩去。 老者眼中闪过惊骇,未曾反应过来,那青白长剑竟被那一剑斩飞,发出一声惨烈的哀鸣,剑身裂开,掉落在地。 第500章 大闹道庭(二) 黑红长剑不作停留,速度更快,剑光急速掠过,直刺向那白衣老者。 老者脸色一变,急忙横掌一挡,瞬间凝聚灵力,护罩猛地张开。 但就在这时,“砰!”一声闷响,护罩瞬间被击碎,老者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口中喷出一缕鲜血,眼神中满是惊怒与不可置信。 “谁——!” 剑光掠过后,才有人看清,一道高挑女修身影稳稳站在周青不远处。 许芷缓缓现身,身穿素白长袍,衣袍微动,袖下手指贴在身旁那柄长剑之上,精致五官上神情冷峻。 她站在周青身侧,略略偏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四周——手持长剑,目中无惧。 “周青?” “好一个‘记名弟子’,才进道庭几日,便敢逆上杀师,胆子不小。” 高空中一人讥讽出声,目光阴沉,身披灰袍,正是执律殿的风昉长老。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沸腾。 “是他!?他竟然对玄长老动手?” 不少人听闻玄寅出事,早已赶来,这时见有长老带头,也都纷纷露面。 玄寅在道庭中人缘极好,门生故旧众多,许多修士都曾受他施丹、受他提携,甚至连一两个瓶颈都是他一句点破。 “此人名为周青!是玄长老记名弟子,前不久才入内庭!”有人怒声喝道,“狼心狗肺,才得一丝好处,转头便反咬一口!” “真是禽兽不如!” “欺师灭祖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狗东西,玄长老待你不薄,你却以此报答!?” 随着这些话传出,越来越多的修士升空,将周青团团围住。 更有数位年轻女修腾空而来,眼眶泛红,气息不稳,怒视周青,语气激烈。 “周青,你这种人......连师尊长辈都能下手,今日不杀你,枉为修道之人!”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你不配踏入乾元道庭半步!” 周青目不斜视,对这些喊打喊杀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忽然盯住了风昉,眼神骤冷。 “老狗,”他声音字字清晰,“打我一掌,还敢现身?” 风昉脸色一变。 他早此事会被周青翻出来,可没想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敢直接开骂,骂得如此难听,一口一个“老狗”,根本没拿他当回事。 “你......你找死!” 风昉怒极反笑,须发轻颤,灵力激荡,衣袍微张。 “周青,你是什么东西!”忽然,有人出声附和,声音中满是鄙夷和怒意。 一名身穿紫袍的女子自人群中飞出,停在半空,冷冷看着周青。 她三十出头,成熟妖艳,身材高挑,尤其胸前一大片白皙裸露,随着灵力流动微微起伏,颇为引人注目。 “先伤玄长老,又骂风长老!你以为乾元道庭,是你这种野修能撒野的地方?” 周青目光落到她身上,眉头一挑,冷笑浮起。 “原来是你。” 他当然认得此人。 初入太墟玄境时,他曾与陆荃等人联手探索一个晶矿遗迹。那时这名紫袍女修便是那支队伍的其中一人,曾也出言讥讽他是野路子出身,被他记下。 周青当时心情不好,顺手耍了她一通,还踢了她一脚。 此刻再见,对方居然也赶来借势落井下石。 第501章 大闹道庭(三) 紫袍女修见周青看着自己,微微扬下巴,竟然还挺了挺胸,语气又冷又重。 “怎么,认出来了?当初你怎么羞辱我,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本以为你被玄寅长老收入门下,是有几分眼力,想着往后便不与你计较,谁知你竟逆反杀师!我还真是瞎了眼!” 她声音一高,顿时引得不少人跟着附和。 “就是,仗着点天赋就无法无天?今天若不杀你,日后谁还敢留弟子?” “这种人就该当众剥骨抽筋,让他知道什么叫门规天律!” 越来越多的人腾空聚拢,高空上人影重重,叫骂声震动山野。 许芷面无表情地站在周青身侧,听着那些女修口出污言,脸色逐渐冷了下去。 她缓缓抬头,指尖轻握长剑,眼神如冰锋般扫过前方众人,寒意逼人: “再敢胡说八道,下一剑——我劈的就不是剑了。” “动手啊,来啊!” 那紫袍女子依旧嗓音尖利,语带挑衅。 周青没有理会那些叫骂的声音,只是走到许芷身侧,声音低沉:“走吧,先退。” 他胸前的护心骨已归于沉寂,不再有雷芒鼓动。 方才连番动用《雷罚九章》与太九古雷,灵力几近枯竭。 此刻又被数十人围堵,其中不乏融天高阶修士,若强行动手,只会陷入被动。 若非如此,他在见到风昉现身的第一瞬,早已雷霆出手。 可惜——此时不宜。 但他这番退意,落在旁人眼中,却成了心虚胆怯的象征。 “哼,怕了?” “好大的阵仗,刚才不是还雷光轰顶,现在倒想夹着尾巴逃?” “杀了玄长老,还敢嘴硬!真是活腻了。” 讥讽声四起,连灵气都带着杀意涌动,压向周青二人。 风昉此时踏步而出,身形一晃,已至百丈之内,背负双手,冷声道: “想走?晚了。” “杀我同门,乱我规制.......你以为这是哪?” 他冷冷盯着周青: “随我走一趟执律殿,今日之事,谁也保不了你。我将上报庭首亲审,你若有胆,可将这杀师之因,当众说个清楚。” 周青定定地盯着风昉,目光深沉,想要将对方的脸牢牢印入骨髓。 片刻后,他忽地侧过头,目光扫向四周。 那一圈又一圈靠拢的身影,已经将他彻底包围。 百丈内有数十人之多,皆战力不俗,融天修士不少;而外圈更是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修士,层层叠叠,连半分缝隙都不留。 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周青轻轻吐了口气,转头看向许芷。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眼帘垂落,下一刻,身形轻轻一晃。 一股无声的疲态,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蔓延至四周。 许芷眉头微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开口。 周青收敛锋芒,嘴角轻抿,面上不见怒意,也不再有半分桀骜。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和,竟带出几分无奈与妥协: “好,我跟你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众人耳中。 那一刻,狂风猎猎,吹动他素袍猎响,众人清晰可见他的精气神在流逝。 第502章 大闹道庭(四) 这一幕,落在众修眼中,瞬间掀起一阵低声哗然。 “真的不反抗了?” “他就这么......束手就擒了?” 这一幕,让周围不少人面面相觑。 虽没一个人敢先动手,但从眼神里都能看出:这小子,怕是真撑不住了。 想来也是。 杀了至少融天后期的玄寅,又连番施展恐怖雷法,眼下又是被围上百修士围堵,任是谁都该精疲力竭了。 再凶,再狠,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只是,就这样,也没人愿意冒这个头。 谁都清楚,方才那一战有多可怕。 玄寅长老可是融天后期!手上灵丹无数,说死就死在他手上。 在场修士,哪个不是寿有数百,丢到凡俗之中皆是可以运筹帷幄,算计天下的老怪。 没人愿意去当那个出头鸟,哪怕眼下看着并没有什么危险与意外。 哪怕风昉,目光里也闪过一丝犹豫。 他能活到现在,靠的绝对不是血勇。 就在这时,众目睽睽之下,周青突然抬手,从怀里取出两枚乌黑的丹药。 那丹药呈圆形,表面泛着淡淡的幽光,仿若玉质,隐隐有香气飘散出来,沁人心神。 “他还在吃丹药?” 有人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怕是想恢复灵力,可这时候吃药,能顶什么用?”也有人冷笑。 人群中,许芷原本略显奇怪的目光却猛地一顿。 她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而其他人注意力却尽在周青身上,只见他将两枚丹药丢进嘴里,喉头轻轻一动,吞了下去。 风昉定定看见他,确认那是丹药,被他吃了进去,这才猛地大喝,“吃了什么!?快吐出来!!” 说完,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周青,衣袖鼓荡,灵力凝拳,直直砸在周青小腹。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上,周青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一般僵在原地。 “呃啊——!” 他嘴一张,两枚丹药竟被他活活震吐了出来。 黑色丹药滴溜溜旋转着,浮在半空,光芒更盛,香气也更浓。 四周不少修士都注意到那两枚丹药,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又不是什么逆天圣药,装神弄鬼。” “怕不是胡乱炼的伪丹,自杀用的。” “玄长老死了,他还想吃药逃命?可笑!” 有几名执律弟子冷笑着逼近,还有人直接伸手,想去把那丹药收了。 风昉却没有动。 他在盯着周青。 就在这时,周青忽然往左边挪了几步,脚步轻慢,看上去漫不经心。 不过就这两步,他与风昉与那丹药的位置,已成三点直线! 风昉的笑容却在那一瞬凝固了。 他看见,周青嘴角竟浮出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惶恐,反倒像是在......等着什么。 不好! 风昉心中一突,猛地回头望向那两枚还漂浮在空中的黑色丹药,脑海里念头电转。 下一刻,他脸色猛变,厉声喝出一声: “不好——!!快退——!!” 风昉暴喝,可他的话音,终究还是慢了一瞬。 下一刹—— “轰!!!” 两枚乌黑丹药骤然炸开,炸裂的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能量! 第503章 大闹道庭(五) 一团黑金色的蘑菇状冲击云瞬间腾起,核心区域空间直接塌陷,虚空被撕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吞噬天地,扭曲法则! 爆炸所过之处,万物无声! 距离炸点最近的那片区域,足有近三十余位修士原本密集围聚,几乎是在爆炸中心。 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瞬间被无形冲击力撕裂,血肉横飞,残肢乱舞,鲜血与破碎的灵器混杂在一起,抛洒在扭曲的空间浪潮中! 轰然之间,那一方天地像是被生生抹去,风暴碾过之地,化作一片焦黑废墟。 稍远一些的区域,亦未能幸免。 数十上百人被气浪掀飞,口吐鲜血,身躯剧震,惨叫声、骨裂声不绝于耳。 哪怕是几位融天修士,也被炸得五脏移位、神魂震荡,脸色惨白,强撑不倒,却已无再战之力。 狂暴的余波如同横扫山河的雷霆之龙,震塌山岩,掀起沙尘狂潮。 一时间天地变色,山谷中风雷呼啸,地动山摇! 而那爆炸的最中心—— 风昉正首当其冲! 他刚转身,就见那两枚丹药在视野中膨胀成耀眼的一团黑光,几乎来不及祭出全部护体灵力,整个人就被狂猛的冲击轰中,直接横飞而出! 可他尚未飞出之际,身后便有一只手猛然贴在他背上! “轰!” 一记雷印记突现,太九古雷裹挟着破灭之力在他后背炸开! “噗——!” 风昉遭受来自前后的巨力压迫,心胆俱裂,只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脊骨都被震断,一大口血喷洒而出! 而那掌力带来的反震之势,将风昉留在了原地,却将周青猛地推出爆炸核心区域! 他整个人直接撞入后方一座山体之中,轰然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碎石崩裂,尘土滚滚。 “嘶——” 坑洞内,周青脸色苍白,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强撑着靠在坑壁,整个人状态还算不错。 这爆炸......他早有准备! 不过,白玉给的这“毁灭丹”......又变强了,难道是因为日日给他喂太九古雷的缘故? 周青甩了甩头,不再去想。 不久,就见许芷同样冲入山体,”没事吧。“ 见到周青眼神清明,她悬着的心才重新归位。 方才,在见到周青拿出那两枚丹药的瞬间,她就知晓了其意图。 那乌黑丹药,她认得! 正是当初那个丹药小童手中的诡异之物,外表丹香浓郁,看似圣品宝丹,实则极度危险,一旦催动灵力,便会瞬间引爆! 她当初将其咽进了肚子,差点上了大当,对此印象极深。 如今周青拿了出来,还一次拿出两枚,随后竟还演了那么一出戏,将所有人都引到近处,分明是抱着让在场众人皆死的心态! 许芷喉咙微动,暗暗咽下口水——果然,周青还是她印象中那个周青,太狠了。 因此,她在周青假意服软时便悄然往外撤退,待到爆炸降临,她已退至外围。 最后以手中红黑长剑横在身前,身上还有那套雷霆甲胄护体。 最终,她仅是身上衣袍破碎,气机微乱,但并未受创。 —— 爆炸中心,那片大地已是一片惨烈修罗场。 断臂残躯抛洒四方,不少灵宝的碎片还在半空翻滚燃烧,空气中满是焦灼与血腥的味道。 中心区域的数十名修士,几乎无一完好——只有少数几位修士强行逃出生天,但也都重伤濒死,气息微弱。 而稍远处的围观者更是满脸惊惧,不少人跌坐在地,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504章 大闹道庭(六) 周青与许芷自山体洞口缓缓飞出,立于高空,俯瞰下方一片狼藉,他想确认一下风昉的情况,既然出手,那就得赶尽杀绝,不能放过。 忽地,耳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呃……” 周青侧过头,望向声音方向,目光一凝,飘身落地。 碎石堆中,一抹紫色衣角若隐若现。 他走上前,抬手一挥,大片碎石哗然飞开。 赫然露出一具狼狈身影——正是方才在外围叫嚣最凶、口不择言的那名紫袍女子。 她原本身段就极为惹眼,凹凸惊人,是那种平日里走到哪都能引得无数人回头的妖娆姿色。 然而此刻,满身血污,衣袍已破得不成样子,仅剩几块残布挂在身上,连遮羞都勉强,整个人横躺在碎石间,狼狈到了极点。 许芷站在周青身侧,目光无意中扫过去,先是一愣,随即微不可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 视线在胸口略顿了顿。 沉默一息,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暗道:“还好,还好,勉强打个平手。” 随即便又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周青却像是没看到那一幕,径自走到那紫袍女子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地笑了声: “哟,这不是那谁么?” 他眨了下眼,语气漫不经心,“怎么在这地上躺着?晒太阳?嗯......姿势还挺别致。” 紫袍女子奄奄一息,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低哑呻吟,眼中尽是惊恐与羞愤。 周青啧了一声,随意抬脚,将她从地上翻了个面。 她躺平后,下意识挣扎着想遮住自己,可四肢无力,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张脸苍白得几乎没了血色。 周青低头看了眼,像是终于注意到什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喃喃道: “风老鬼那种修为都被炸飞了,你居然还活着?一点重伤都没有的样子?” 他眯起眼,视线缓缓扫过女子全身,最终定格在她左腕上的那枚粉色玉镯上。 那玉镯正泛着一层微不可察的淡粉色光晕,正缓缓为她修补气血,疗伤续命。 “原来是你这玩意儿救的命。”周青弯腰就要取。 紫袍女子忽地惊醒,明明气若游丝,却骤然爆发出力气:“别碰这个!!你——” 她拼命想避开,哪怕疼得龇牙咧嘴,手臂都变了形,也不肯让他碰那镯子。 “啧,还挺宝贝。” 周青眸色一冷,脚下一顿,直接一脚踩在她腹部,将她死死钉住地面。 随后一手擒住她左臂,另一只手稳稳将那玉镯一把撸了下来。 “你、你这个疯子!!还我——” 女子顿时发疯似地挣扎,面色扭曲。 周青却像掸了掸尘土般轻描淡写地道: “你这么护着它,那我就更不能还你了。” 说罢,又是一脚,将她踢翻回去,脸朝下,再一挥手,大片碎石“哗啦”一声重新飞落,堆了厚厚一层。 甚至还带上几块更大的。 “周青!!你不得好死!!” 女子声嘶力竭地从石堆中怒吼,音调都快变形了。 周青却理都没理,拍了拍手,抬眼看向远处,一边往高空踏步而起,一边冷声开口: “风老鬼......还活着吗?” 他想去找风昉。 如此爆炸之威,再加上他的偷袭,风昉即便不死,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但也就在此时—— 一股接一股惊人威压,骤然自四方压迫而至! 轰! 几道破空之声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便有五道身影从远空接连破云而来,皆是气息沉凝,神念如潮,一到便封锁住整片虚空! 这些人衣着各异,却无一例外,身上皆佩有乾元道庭的身份玉佩,赫然皆是道庭之中位高权重的长老人物! 而且,皆是——融天高阶! “来的好快。”周青目光沉了沉,低声道。 虽然乾元道庭坐落群山,范围极广,但这爆炸声势之大,早已引得玄境无数修士侧目,如今也足够让乾元道庭最上层反应过来。 这几人一出现,几乎连废话都没有,一眼锁定周青,便直接出手! “斩!” “就地诛杀,莫留后患!” 一道道喝声炸响,五人几乎在同一刻出手,皆是杀招直取周青性命,没有丝毫留情! 四周越来越多修士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皆带着敌意。 乾元道庭身为太墟玄境三大势力之一,底蕴深厚,此刻爆炸声响惊天动地,时间又足够,几乎整个道庭都已惊动。 “走!” 周青完全不接招,直接猛地扯住许芷手腕,脚下八道雷纹出现,身形猛然炸开雷光! 他一声低喝,脚踏虚空,雷光炸开,一连错身掠过七人,直往西北冲去! 那边是荒域边缘。 只要冲入荒域,道庭再强,也不敢轻易追进去! “拦住他!!” “不能让他逃出道庭!!” 数人怒吼,纷纷祭起法门! “升阵!封域!锁人!” 高处有人沉声下令,虚空中传来神意涌动。 原本沉寂的大地上空,忽然“轰”地一声震动,大片金色阵纹从地底浮现。 “封山大阵启动了!”有人惊呼。 “还有外庭壁垒!......” 无数座古阵、禁制在顷刻间复苏,阵纹飞旋,层层封锁,像是一圈圈沉重的铁锁将整个天地封死,狠狠扣向周青头顶! “哈哈,这回他插翅难飞了。” “让他猖狂!” 有道庭弟子站在远处眺望,皆在关注此战,脸上写满了笃定和讥讽。 然而—— 下一瞬! 轰——! 一团雷光带着滔天气势,猛地撞上最内层的一座光幕! 咔——!! 只听一声脆响,那座刚刚稳固的大阵竟直接龟裂! “砰!!” 光幕炸碎! 周青身影从中穿出,雷光之中带着血光,却毫不停顿,脚下再踏,仍拉着许芷继续往前冲! 前方阵幕还在升起,一重接一重的光幕升起! 但他根本不停! 轰! 又是一撞! 砰——! 再一撞! “这是遁术?!” 连续几座阵法被他生生撞碎,大片灵光炸裂! 周围观战的修士眼皮狂跳,忍不住有人破口大骂: “谁教他这样用遁术的?!!” 这不是遁,这是硬撼!是疯子才干得出来的事! 他们见过遁术遁形、遁杀、遁逃,却从没见过有谁拿遁术来硬顶护山大阵! “这小子是疯了!!” 第505章 大闹道庭(七) 又是一座大阵被周青一头撞碎,身上雷光晃了晃,随即又准备继续。 “别撞了!!” 许芷猛地一把拉住他,掌中黑红长剑“嗡”的一声自行震动,仿佛听懂她的话,下一刻,骤然破空而去! 轰! 一道毁灭剑光骤然斩下,前方阵法光幕还未彻底稳固,便直接被撕出一道口子! 周青一愣,诧异看了她一眼:“你能驱使这剑?” 此剑他催动过几次,但都毫无反应。 “我不会用剑,是它自己飞的。” “......” 他低头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上身—— 是因为那道雷纹甲胄? 还没想通,前方又是一声剑鸣! 那柄黑红剑已自行斩开第二道、第三道阵纹! 光幕连碎,剑光凶狠,比周青自己撞的更快、更猛! “好剑!” 周青也顾不得细想,立刻拉着许芷紧随其后,雷光卷身,借着那剑撕开的缺口,一路狂掠! 阵光之后,道庭修士陆续现身,一道道杀招如雨落下! “拦住他们!!” “杀!!” 无数道术光芒从四面八方袭来! 但那黑红长剑剑意滔天,竟连人带剑斩开一道道空隙! 更有几道杀招近前,却被那剑提前感知,带着他们身形一拧,生生避过! “这......这剑......” 远处不少修士惊呼,看着那一剑护人、开道、破阵的场面,一个个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一道道剑光在天幕中闪烁,片刻之间,二人身影已冲出数十里之外,快得几乎看不清踪影,眨眼便掠入远空,消失无踪! 身后,数十道虹光怒吼追出,长空之上轰鸣不止。 “追!!” “绝不能让他们逃入禁地!!” 那些道庭修士心底沉重无比。 这一次,乾元道庭真的是……颜面尽失! 玄寅长老,执掌丹殿多年,功绩难以言说,今日竟被一名年轻修士当众斩杀! 数十名道庭弟子围剿不成,反被人炸得残肢乱飞、血肉横空,满地狼藉! 就连那数位融天修士,也有人死伤,生死不明! 庭中法坛倾斜、地脉震荡,道台尽毁! 乾元道庭自立玄境数万载,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诸长老震怒,众弟子失声,满庭之中,无人不惊,无人不恨! 此人不死,道庭难以再立太墟三教之一! —— 大战不过过去数个时辰,道庭山门的余烟还未完全散去,附近几座大城,却早已沸腾起来。 赤霄城、灵墟坊、万瑶关、火骨城,作为乾元道庭周边最大的几座城池,有大阵抵御外界的天然压制力,一向是各路修士出入、商贾往来、消息汇聚之所。 而今,这一场惊动整个道庭的浩劫,在这些城中炸开了锅! 赤霄城·南市茶摊,两名老修正盘膝对坐,一人耳朵贴在灵纹传音石上,脸色变幻不定,忽然“哐”一声将茶碗往桌上一放: “炸了!道庭的丹殿炸了!听说炸得满山血雨,道台都塌了半边!” 对面那老头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道庭丹殿?!五羊世家的玄寅?谁干的?” 玄寅的名头很大,不止是因为其执掌丹殿,更因其出自紫宸星域『重光主星』的五羊古丹世家。 “一个叫周青的,听说才一人——不,两人,他身边还有个女修——直接杀上丹殿,连玄寅都给杀了!炸得那些弟子满天飞,连阵法都挡不住。” 太墟玄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此界修士虽不算众,却也不下百万人。 个个修为至少在天罡之上,唯有极少数土生土长之人因缘际会,修为略低。 玄境天地法则极为特殊,此界几乎无法孕育婴幼,偶有诞生者,也因先天不足,寿元短促,不堪大道之负。 这一特性,成了太墟玄境最诡异、也最凋零之处。 然而,正因其奇诡天地压制与灵气枯竭,此地却孕生出一种独特的神妙矿脉——玄墟晶。 此物可迅速修复神魂创伤,稳固识海根基,世所罕见。 更为稀世者,则是“玄墟原石”。 此物非人为所炼,天生蕴灵,一旦得之,不仅可直接壮大神魂,还能增强神识本源,几近逆天。 自古以来,便被高阶修士视为梦寐以求之物。 正因此地贫瘠孤绝,却藏有通天造化,玄境之外者趋之若鹜。 三教九流、杂门异士、黑商矿奴,尽皆云集于此。 玄境内常驻者,大致可分三类: 其一,便是抱着一夜暴富幻想的投机之徒,或为玄矿、或为走私灵物、或从事星域间黑市勾当; 其二,则是欲借玄境独有压制法则磨砺道基之修士; 其三,则是生于微末、靠矿脉为生的下层散修与奴隶矿工,身无背景,命如草芥,终年埋首暗地,只为求一线生机。 这三者构成玄境修士主体,来路纷杂,背景五花八门,彼此之间流动频繁,常有新面孔自域外踏阵而来,也有老修陨落、埋骨于此。 也因此,太墟玄境即便自古老年代存在至今,却始终未孕育出任何根基稳固、执掌全局的强势本土势力。没有一家独大,没有谁能垄断资源、定规画界。 于是,三教九流皆得以频繁入界,各行其道,搅动风云。 各大星域在太墟玄境设有传送节点,其间通过秘制星阵,可直通紫宸星域乃至更远之地。 因此,即便是最偏远的宗门、世家,或大或小,都可能在玄境留下痕迹,或设坊市,或筑据点,与此地牵连颇深。 而正因这般鱼龙混杂,太墟之内的修士多半并不将乾元道庭放在眼里。 “一个龟缩在小域里画地为牢的小门罢了,” 坊间常有此语流传,“偏偏仗着三教之名,行事高调,言语傲慢,见了人都翘着下巴。如今倒好,被人家硬生生杀进家门,一剑一雷,把那脸都给削没了。” “他们那些弟子,平时一个个自称‘庭中子弟’,好似天上来的,真真可笑。”一名青袍修士冷笑,“也就是不出此界,才能装出一副高人样。” “这下好了——脸被打肿了,还传得整个玄境都知道。”有老修摇头啧啧。 —— 第506章 三教现,符咒出 万瑶关·云来客栈内,一群中低阶散修正围着一桌喝酒吹牛,个个满脸放光,眉飞色舞。 “我早就说了,乾元道庭最忘本!一个个祖宗是散修,现在装得跟老祖宗似的,结果真出事,全傻了。” “听说好几个融天长老被当场炸断肋骨,还有几个半死的,被炸出几百丈远,现在都还在地上哼哼呢。” “哈哈,道庭啊,号称三教之一,这回被人打进祖坟头,连人带阵一起炸飞,啧啧......这场面,我要是亲眼看见,估计能乐三年。” —— 灵墟坊·百器楼,楼内一片喧闹,修士们或低声交谈,或指指点点,话语中带着嘲笑与戏谑的意味。 “那是五羊寅,五羊家的贵公子。” 一位修士语气里满是轻蔑,“听说当代庭首与五羊家关系匪浅,不少人都在说,乾元道庭如今的权力更迭,背后可全是五羊家在暗中操控。” 旁边的人不以为然,摇了摇头:“这事儿说不清楚吧,不过,确实有些风声,五羊家那边,应该不算‘完全’清白。” 但在他们身后,一桌修士顿时笑了出来,其中一人显然掌握了更多消息. 他端起酒杯,朝众人凑了凑:“各位,或许你们不清楚,乾元道庭与五羊家的关系,其实远不止眼前的这些传言。” 一众修士纷纷围了上来,有人好奇道:“道友此言,当真?可否详谈?” 那修士笑了笑,目光扫过四周,缓声道:“你们应知,太墟玄境三大势力,掌天教背后是神族一支,太羽阁则有羽族支撑。” “至于乾元道庭,最初确实是为散修设立的庇护之地,昔年声势浩大,甚至隐有压过另外两教之势。” “可就在万年前,五羊家悄然插手,表面上低调,但自那之后,历代庭首与五羊之间就再也说不清了。我猜,其背后早已是五羊的影子在操控。” “所以玄境三教,表面是掌天、太羽、乾元,实则背后是旱魃神族、雪翼羽族和五羊世家的角力。” “话虽如此,五羊终归只是稍大的丹道宗族,如何与羽族、神族并论?”有人嗤笑。 “正因如此,五羊才不敢明面掌控道庭。” 那人哂然,“否则,若是插入更多力量进入道庭,也不会任那五羊寅在道庭内被追杀,甚至生死未卜了。” 众人正议论间,忽有一位头发花白、身着粗麻长衫的老者放下酒盏,插言道: “说来说去,老道其实并不在意那玄寅是生是死......老道只想知道——那周青如今如何了?” 他一边摇着手中旧蒲扇,一边轻轻抿着酒,目光中带着几分兴致。 “听说他已经闯出了道庭内庭封锁,若是真能逃出生天,那才叫有趣。” “那周青确实已被乾元道庭列为死敌。” 有人接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现在正被道庭诸子死死追杀,已出了主境,但尚未脱险,还在道庭范围。” “周青?那小子还能活着冲出道庭?” 旁边有人一怔,随即不屑一笑,“不过是个天罡修士罢了,能逃得了一时,难逃得了一世。” “呵,你也知道他只是天罡?” 那老者轻轻一笑,蒲扇一收,眼神一敛:“你倒该好好想想,他不过区区天罡修为,又是被道庭诸殿联手围剿,竟能硬生生逃脱数个时辰之久——” “你若是去,撑得住一炷香不被擒下么?” 此言一出,周围皆连出现几声轻咳声,没有接话。 老者扫了众人一眼,缓声补了一句: “能在那等局势下活命,此人......只怕不比如今名声正盛的阳云川几人逊色,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不错。” 一名年纪较轻的修士接话,神情凝重:“据我所知,此人与阳云川等人一样,皆未踏寻寻常‘融天’之道,而是走了古法旧路——以凝炼‘道种’为基,以境破境,越阶而行,跃过融天,直入明道之门。” “他们表面上是天罡,实则根基之厚,非比寻常。若真论战力,只怕许多融天修士都不是其敌。” 众人皆默然。 “可这等人物,以往数千年都未必出一个,为何这两年却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终于,有人忍不住皱眉,“莫非......是哪座隐世大域,悄然重新打开了通往此界的通道?” 他随意一说,带着几分调侃,甚至面带笑意,却没料到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一怔,下意识抬头,发现周围诸人竟皆面色微异,有人神情凝重,有人若有所思,甚至有人露出了些许犹疑之色。 气氛沉了几息,终于有人打破沉默。 “阳云川?” 一人眉头轻挑,带着几分错愕与惊疑,“那个得了金骨传承的?他还活着?这都多少年了?” “道友怕是许久未曾关注外界风声了。”另一名老修摇头,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复杂,“东南境十万岭中,阳云川一行人......至今仍在逃命。”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接过话去,接着道: “且不仅阳云川。” “那几人,全是天罡修为,却个个惊世骇俗,法门狠厉,身法诡异,术道极精,可正面对抗融天高阶而不落下风。” “据传,他们所用法门,皆非当世主流,甚至有不少早已失传无数岁月。” 那人说到这里,声音微顿,眼神缓缓凝起。 “......更有人言,其中一人,甚至身负天尊传承。” 众人神情微震。 “天尊传承?”有人低声重复。 “其余几人的来历也不简单。”那人继续,“其中一人,似承了传说中的『天裂传承』。” 闻此,有修士悚然一震,脸色微变:“你说的天裂......莫非是『破灭一道』?” “正是。”那人淡淡点头,语气笃定。 此话一落,原本还有些许笑意的修士,此刻皆是眉眼凝重。 “还有那阳云川。”那人目光微眯,语气一顿,“据传,他所修剑术,名为——归一。” 短短两个字,却震荡在了一些人的心头。 “归一.......那不是早已失传的剑道之一?” “还有天裂、天尊......”另一人皱眉,“你说的那个天尊传承,难不成是......九宫秘术?” “不错。”那人将手中酒盏重重砸在桌上,酒水溅出。 他扫视着场内所有人,语气沉凝,一字一顿道:“便是『道宝天尊』留下的那门法。”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终于完全变了脸色。 第507章 无双?陆荃? “这......”有人低喃。 另一修士目露异芒,低声道:“若此三大传承真是汇于一处,那......绝非偶然。” “自然不是偶然!”那人低声喝道,语气斩钉截铁:“星空旧传虽多,但三大传承同时现世,绝非残漏偶得。” 他环视四周,吐出一句压在人心头的话: “符咒祖域的符咒一族,身侧正有三大道统:归一剑宗、天裂教、九宫门庭。” “这是——符咒道族入世了。” 须知,太墟玄境本就是符咒祖域的一隅,能踏足此界之人,或多或少皆有所闻。 只是符咒一族已沉寂数十万年,谁料如今竟有三教传承并现! 言至于此,周围诸修或瞳孔一缩,或神情肃然。 —— 道域、那场爆炸之地之下,大地深处。 地脉断裂后,原本奔涌不息的地河水道已彻底改道,不断有石层坍塌落下。 而在这片混乱深处,一处地穴被撑开,岩石间微微震动,却始终未被彻底压塌。 玄寅靠在岩壁下,满身灰土,气息紊乱得厉害。 他披头散发,衣袍破得只剩碎片,手上、脸上、脖颈间,全是泥水与焦痕。 他的脸色发青,眼圈发黑,嘴唇泛白,整个人像是从雷火中硬生生捞出来的。 但哪怕此刻狼狈如斯,他那双本该因道心崩碎而迷茫的眼,却仍死死盯着眼前那名女子。 “玄寅,你也有今天。” 陆荃淡淡看着他,“你知道你现在这模样像什么么?像条被雷劈得快熟了的狗。” 玄寅似想笑,脸上却只能挤出一团扭曲。 他口中喃喃:“无......无双......”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猛地一头栽倒,整个人颤抖不止。 他的道心,在雷光中已然崩塌,连呼吸都变得混乱无比,神魂无法聚焦,连一丝神识都调不顺。 陆荃看着他,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弯腰过去,将他扶起。 她动作温柔,却带着距离感。 玄寅靠在她怀里,手颤巍巍地抬起,指甲间泥渍斑斑。 他似想抚上她的脸,却在半空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黑泥,忽而露出些许慌乱。 他连忙在破碎的衣角上用力搓了搓,将指甲缝擦了又擦,直到那些泥土差不多干净,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陆荃的脸颊。 “无双......无双......” 他一遍遍唤着,低哑的嗓音中满是破碎。 陆荃皱起眉,伸手握住了他指尖,将他手按下。 她看着他那双迷茫的眼,缓声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玄寅怔了一下,似是要说什么,可意识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昏了过去。 陆荃沉默了片刻,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依旧紊乱,断断续续。 她犹豫了一会,从怀中摸出几只丹瓶,噗噗一声,全倒在了身侧的地上,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她一只只捡起来,打开,捏着他的下颌,强行将丹药一颗颗往他口中塞。 喂得急了些,玄寅喉咙一哽,呛了一下,她便又抬手轻拍了拍他后背,继续一把一把地塞。 其中一只玉瓶上贴着字条,字迹有些旧,边角卷起,上头写着“息神金华散”。 陆荃看到那字,顿了下,没犹豫,还是倒出半瓶,将那金黄如砂的丹粒全数塞进他口中。 他鼻息滚烫,脸上带着血与尘泥,脖颈上还挂着烧焦的发丝。 她也没嫌脏,只低头,手掌贴住他胸口,一点点将灵力渡了进去,把那些药力化开,引到他骨髓里、神魂中。 地穴中一片昏沉,只剩她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忙活着,像是在修一件快要碎掉的器物。 岩壁上沁出的水珠沿着裂缝缓缓滴落,溅在石地上,声息清脆。 玄寅的气息终于缓了下来,不再急促紊乱。 她看着他闭着的眼,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让周青杀你的是我,现在救你的也是我。真是......自作孽啊。”她声音轻得像是给自己听的。 过了不知多久,玄寅悠悠转醒,眼神里还带着些茫然,但很快便归于清明。 他靠着石壁坐起,动作缓慢,却不显狼狈,只是那身形,比起不久前已瘦了一圈。 他没说话,目光却落在陆荃身上,安静打量着她,好像多年不见,再见面要从头熟悉一遍。 陆荃也坐在不远处,盘膝调息,听到他动静,睁开了眼,平静地与他对视。 “回了息渊谷了?”玄寅率先开口,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嗯。”陆荃点头。 “你父......可还安好?”他问得小心,语气不重。 “很好,身子骨还硬朗。弟弟也已晋入御虚境了,曾经那点亏损的寿元也补回来了。”陆荃语气淡淡。 玄寅低头咳了两声,只道:“那就好。” 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陆荃起身,从一旁捡起那只还未塞回去的丹瓶,拧紧瓶盖,动作轻缓,将其收入怀中。 她神情平淡,看不出内心情绪。 玄寅打量了她片刻,目光才挪走。 随后,他掌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箔,古拙斑驳,四角卷翘,表面浮着锈迹,一道青色纹路在其中心微微游走,若隐若现。 他指尖轻弹。 “咔。” 铜箔应声而裂,从断痕中撑起一面极薄的光幕,那光幕初时暗淡无声,旋即如水面翻映,隐隐露出另一方天地的影像。 —— 乾元道庭深处。 还是那处幽隐之地,万年灵脉根部。 浓雾缭绕,岩壁间流转着幽青光纹。 石座上,青衣人影静坐如钟,衣袂不动。 忽有光影浮现于前,他睁开眼,神念一动,望向面前的裂隙光幕。 玄寅的身影出现在其中,神情平静。 他的衣衫破损、气息尚未稳定,但目光已不似方才面对陆荃那般温和。 变得冷峻如旧,携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赫连庭首。”他先开口,自有一股令气息收束的沉劲,看样子已与曾经无异。 光幕那端的人影未动。 他只是看着玄寅,目光安静,未说话,也未拱手,没有动作。 玄寅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继续道: “方才发生的事,你应当不会不知。” 青衣人依旧未动,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此事,我会查。” “查?”玄寅淡淡重复。 随后,他继续道:“我要你出手,擒下此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尸骨无存——将灰带来。” “带去五羊。” 他语气温和,字字吐出。 “我亲自验。” 第508章 五羊家玄寅 光幕那端,青衣人轻笑一声: “五羊公子......方才狼狈不堪,道心似有异动。” “此刻看来,竟还能如此活蹦乱跳,想必是本座感应错了。” 玄寅闻言,不怒反笑:“道心碎了又如何?我道未尽,命未绝。” “再修便是。” “我乃五羊真正看重的传人,岂是那等一蹶不振之辈?” “还有——莫忘你赫连纵横的身份。” “你摆脱不了五羊的掌控,也就摆脱不了我的调遣,与我说话,注意分寸。” 说罢,他神色一敛,静静凝视光幕中那道模糊的身影。 青衣人沉默一息,终是低声回应: “此事,我知。” 光幕随之暗下,迅速崩散无形。 —— 地穴中恢复寂静。 玄寅低头,看了眼掌中那枚已裂开的铜箔,指间微动,将其轻轻捻碎。 铜屑散落,他收拢五指。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陆荃。 “回族之后,我会尽快掌控五羊世家,彻底接管一切。” “若此次还让那周青逃脱,我便调动全族之力,查清他背后的所有来历,不留一丝余漏。” 他声音温和,眼神清明,此刻已经完全恢复状态。 “若他背后站着的就是整个三水青氏......” 玄寅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冷意: “那我便去借神族之手。如今这世上,不知有多少神族仍在搜寻青氏遗脉。” “而他掌《雷罚九章》,又疑似掌有‘太九古雷’——此雷,乃三十六古雷之最,唯青氏血脉可驭。” “如此看来,定是青氏嫡裔中的嫡裔、核心中的核心。” 玄寅说到这,目光落在陆荃脸上,意味不明地停了一瞬。 “你还一出手就请来这种人物。” 陆荃被他盯着,微微避开目光,“我也不知他的身份......” 玄寅并未多问,只缓缓道:“若他不过是流落在外,那就更简单。” “连根拔起便是。” “将他身边的人,全部清除。”他语气冷静,“以绝后患。” 空气沉了一瞬,他接着道:“你若想提醒他,现在可以传讯。” “但我只给他这一回机会,也只给你这一次机会。”玄寅语声低缓,“这一次,是你为他还情。” “但也仅此一次。” “从今往后——”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我不愿你再与他有半分牵连。” “你是我亲选之人,是我认下的那一个。” “等回到五羊,我会按古礼迎娶你,正名为妻。” “你将是五羊世家这一代的主母。” “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替你夺来。” “而你,要给我的,只有一样。” 玄寅垂眼,道: “你的心,要在我身上。” “你要协助我,全力掌控五羊。” 陆荃望着他,没有应声。 他也不再说,只与她对视,静静地。 两人之间一时无声,目光如镜,彼此映照。 许久。 陆荃缓缓点了点头。 玄寅这才轻轻吐气,手扶石壁站起,声音低哑:“走吧,先回重光。我会派人回返接你亲族。” —— 周青身形一闪,猛然冲出乾元道庭边界。 瞬息之间,他眼前景象豁然开阔,但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一股沉重到几乎窒息的压迫感便自天地间压了下来,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扼住了他体内灵力的源泉。 他心神一凛。 乾元道庭之内,万千阵纹,实则其大部分作用并非攻伐御敌,而是以大阵强行隔绝天地规则——尤其是此界特有的吞噬与压制法则。 如今方一越界,阵势之力尽失,那两大法则便直接袭来,丝毫不留情面。 周青灵力方一涌动,立刻感到体内气机剧烈波动,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块被天地啃噬的饵料。 他面色微变,毫不犹豫地强行压制灵力与道则的流转。 可即便如此,那种恐怖的吞噬之力,仍旧在他四肢百骸间缓缓渗透,侵蚀着他的境界与力量。 无处不在的吞噬法则才是此界最让人忌惮的力量。 他侧头望去,只见许芷虽也受到影响,却明显要轻松许多。 她体内灵力依旧汹涌,虽有不稳,但远未到失控之境。 忽然间,许芷胸前一缕微光亮起,一道道雷霆暗纹浮雕自她肩颈间浮现,似甲非甲,似纹非纹,雷光游走,隐隐发出低沉的电流嗡鸣声。 那赫然是她身上的雷纹甲胄正在苏醒。 下一息,甲胄彻底激活,一层淡银色的雷光护罩随之展开,将她全身环绕,连同四周天地间弥漫的压制气机,也被硬生生逼退几分。 “甲胄给你,你带着我逃。” 许芷声音清润,语气却带着几分决绝,已抬手准备取掉甲胄。 周青一把按住她的手臂,没有回头,只是目光凝定前方,语声低沉:“你已认主,来不及了。”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脚下的步伐在一点点沉滞,体内灵力愈发迟钝,天地间那股吞噬道则的力量正在缓慢地榨取他的一切。 相比之下,许芷因甲胄护身,灵力虽仍流失,却影响却不多。 但周青此刻几乎连一次完整的灵力调动都要斟酌再三。 更糟的是,他们的速度正在被逐渐拉近。 身后,那群追击的道庭弟子,此刻虽已所剩不多,却依旧死咬不放。 显然,踏出道庭之后,许多道庭门人也承受着天地压制带来的反噬,导致追击人数急剧缩减。 可余下的这些,皆非等闲。 而这追逃的景象,也在更远的天地间,被许多目光所捕捉。 乾元道庭,作为太墟三教之一,其下大域广袤,附近数座大城,皆有修士聚集栖居。 此刻,乾元城方向,早已风声涌动。 当周青尚在道庭内部逃窜时,便有不少外界修士得讯赶至,皆知晓他极可能自这个方向逃出。 因此,乾元道庭西南边界之地,天穹之上,已有不少好事者、旁观者升空,远远张望。 有人目光一凝,轻吸了口气:“真出来了......他竟真从道庭中活着杀出来了。” “这不可能吧,他才什么境界?那丹殿可是在道庭的核心地带,他怎么能闯出去?”也有人低声惊呼,难以置信。 “他的气机,的确是天罡,看来的确是古法修士无疑。”一位老修微眯着眼,声音低沉。 第509章 感情一事 人群沉默片刻,又有人叹息摇头:“冲得出来又如何?他脑后印记暗淡,连最基础的抗压之力都没有......这一路追杀下来,灵力消耗极剧,怕是已经没力再走远了。” “他现在的速度......在减。” “看清楚了,周青的气机在沉,那是被吞噬法则压住了,道种已被压榨至极限。” 更有目力极强者望向远空之中,轻声道: “他脑后,杀伐印记模糊。” 此言一出,数人神情皆变,不少人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 极远处,周青猛地回头。 他目光所及,那些仍在飞驰逼近的道庭门人,个个脑后皆有一道红光浮动,如同火焰燃烧,妖异阴冷。 那不是神通,也非秘术,而是此界独有的“杀伐印记”。 太墟玄境之中,杀戮即是通行卷轴。 凡能击杀他人者,便可获得印记一缕,烙于脑后,颜色愈深,代表杀业愈重。 而此印记最大的用途,正是可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天地规则的压制与吞噬。 印记愈红,抗压愈强。 周青看得分明,追兵中红光最盛之人,几乎可无视这方天地的压制,速度与体魄皆未有衰减。 反观自己——脑后印记虚淡模糊,几不可见。 他心中沉了几分:前不久他以引爆丹药,虽造成大量道庭门人死伤,但那本是自爆之力,天地并不“承认”那些人是被周青亲手所杀。 印记,自然也就无从落下。 事实上,自入太墟玄境以来,他真正出手斩杀的,仅有玄寅的三位弟子。 但那三人皆是初入融天,战力与他差距极大,天地评定杀戮价值太低,印记根本无法成形。 没有足够的杀业,自然凝不出印记。 没有印记,便无力抵御这片天地的吞噬之压。 此刻不过略一运转灵力,便觉气血受损、道则流失; 若强行催动,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寿元在一点点消散——如同被无形长针抽丝剥骨,缓缓抽离。 再逃,是死。 动用力量,就会被吞噬之力缠绕; 此刻尚能勉强支撑,可若再强行调动,连寿命都会被这片天地强行收去,化作它自我运转的“供养”。 一念至此,周青眉心忽然一紧,眸光陡冷。 ——与其让这条命耗在无谓奔逃之中,不如,用来杀人。 他猛然回身,衣袍卷风,将许芷一把推向前方,声音低冷:“你走。” 许芷一个踉跄,几乎翻飞摔倒。 她稳住身形,怔在原地,尚未开口,便见他已悬于高空,不再逃遁。 周青背对她而立,雷光自他四周涌动,汇聚于身,整个人宛如一枚埋在虚空之中的烈性炸药,极具危险与压迫之感。 他没有再回头。 那一刻,天地杀机已至。 追兵破空极速接近,轰雷震耳,寒意扑面,杀意滚滚如潮。 许芷却没有动。 她望着那道孤身立于天际的身影,眼中映出他被雷霆照亮的轮廓。 她的目光越过那重重雷光,忽略天边追兵,只落在他身上。 清澈、沉静、没有惧意。 她轻声开口,声音微颤,却极轻极稳: “你若死了......我一个人逃,又有何用?” 周青淡淡道:“许姑娘,逃吧。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一人反倒好行事。” 他说话时,始终未曾转身,眼中映着天边疾驰而来的身影,一道、十道、数十道。 许芷喉头一紧,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的话轻轻截住。 “我周青,自认模样平平,没有剑眉星目,也没有玉树临风,不值得许姑娘如此高看。” 他的指尖缓缓抚过腰间的一块石片,那是三寸长的石块,形制普通,甚至有些丑陋,却被他戴在身上,从未离身。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在与许芷说,又像是在自语: “瑾儿,是我亲自迎娶回来的,按古制行的礼,拜过天地祖师,行过合道大礼。” “她是我认的道侣,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妻。” “她说过......我若有变心那一日,她就去学那种传说中的蛊术,给我下一道只认她一人的情蛊。” “让我承受万箭穿心之痛。” “我怕啊,我怕的要死。” 说到这,周青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浅,却在雷光下清晰。 他微微低头,指腹贴在那石片上,动作极轻,极慢。 “她不如你聪慧,容貌、身姿亦是远不及你,性子还有些倔,常倚着我胡说八道,动不动就耍脾气。” “可她是我心上人。” “她的笑,她的怒,她的笨拙与执拗,我都记得。” “她若归来,我不希望她听说,你我之间......曾有过什么不清不楚。” 他说到这里,语声微顿,似是刻意压下什么情绪。 “她会难过。” “我不希望她难过。” “.......” “你走吧,有那把剑护着你,你不会有事,将来若是有缘,咱们道域再见便是。” 话音落下,风更急了。 天边光芒如箭,追兵已逼至视野内。 可许芷却没有动。 泪水一滴滴地落下,沿着她的面颊滑落,无声地砸在衣襟上,在那素白衣衫上晕开一道道浅湿痕。 她的双手紧紧握着,指节发白。 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却极力稳住,像是攥着最后一丝尊严: “有什么事......等你安全了再说。现在我不想听这些。” 那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与恳求,不再是那个落落大方、不动声色的许芷,而像一个站在悬崖边试图死命拉住命运的人。 她望着周青的背影,那一袭猎猎长袍,在雷光下像即将远去的影子,冷硬而决绝。 她忽然低声道:“周青......你一定不要死。” “你若死了,她归来又如何?你守得住心,却守不住命,这世上最愚蠢的事莫过于此。”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接着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头擦去脸上的泪水,重新抬头时,那眼神已没有哀求。 “我走,不留在这给你添乱。” “但你也得记着你说过的话,别让她一个人回来收尸。” 她站了许久,要把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深深刻进眼底—— 他始终未曾回头,身影孤峙在风雷之中。 终于,许芷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耗尽所有气力。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相反方向离去,背影不稳,却没有再回头。 第510章 改天换地之象 周青面朝西南,身形微俯,黑色短发被气机鼓荡,轻轻浮动,长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目光一寸寸扫向那追兵所在。 前方,一众道庭修士正蜂拥而来,足有二十余人,气势如虹。 每个人身周气息膨胀狠厉,身侧灵宝法器飞舞跟随,庞大气机几乎铺展到了整片天空,遮蔽视野。 有人立时察觉异常:“他停下来了?” “他撑不住了。” 一人冷笑,“莫急,莫要逼得他狗急跳墙。” “呵,他一个天罡,也跳不出几尺来。” 也有人皱眉:“等等,他这姿态......不是想拼命吧?”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数道气机不由自主地在空中凝滞。 不少道庭修士的目光皆落在那停驻于虚空中的身影上,原本鼓动的杀势竟稍稍一顿。 眉宇之间浮现些许迟疑与不安,竟无人敢率先动手。 就在这僵持中,一道沉稳的气息自众人之后缓缓步出。 只见那人身披紫灰道袍,步履稳重,每迈出一步,虚空便震荡一分,似有无形力量为他让路。 他面容冷峻,眉眼如刀,背负一柄阔刃长刀,血光隐隐,煞气四溢。 “洪回舟。” 远处有不少人低声议论,眼中带着忌惮。 “竟是他出手了。” 不少人认得此人,其名为洪回舟,乾元道庭核心门人之一,融天中期修为,在太墟玄境中亦是小有名声。 传闻此人修行已四百余年,一百二十岁踏入天罡巅峰,走古法之路,天赋惊艳一时,却在巅峰之境苦修两百年,道种数量始终卡在三十九枚道种,最后一枚进展缓慢。 最终,他放弃古法,破碎天罡,自毁残道,一举晋入融天,修为暴涨。 但哪怕古法之路未成,以其三十九枚天罡道种为基,辅以如今融天中期的修为,战力之凶悍,依旧强于大多数修士,战力直追高阶融天。 此人更是以心狠手辣、杀伐果决着称,道庭不少见不得光的脏事,皆由他出面解决。 而如今,洪回舟脑后那一抹深红杀印,几乎像是燃烧的血焰,在虚空中摇曳不定——那是杀戮积累至极致所凝出的实印。 只有在短时间内斩杀上百修士,才可能出现如此深度的血印! “周青,别挣扎了。”洪回舟缓步前行,目光漠然,“你不该从道庭出来。” 见他走出,周青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眼目漠然。 下一瞬,他体内灵海轰然震荡,磅礴灵力倾泻而出,道则随之翻涌。 他猛地抬手,印诀骤然一引,灵海深处波涛狂涌,六十八枚雷霆道种宛如星辰,自海底齐齐升腾,散发出森冷炽烈的道意。 霎时间,雷音自虚空炸响! 那不是自天而降的天雷,也非地底深处汲取的阴雷雷脉,而是自四面八方、虚空深层被强行撕裂摄取而出! 一道道电弧在空中游走,肆意狂啸。 轰隆隆—— 乌云自天边滚滚压来,仿佛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所唤醒。 电闪雷鸣间,狂风骤雨毫无预兆地降临,天地光影瞬间暗淡。 那压抑的气机,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风雨自来......不是他召唤的,而是天应雷意而至!”有修士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改天换地之象?” 雷修一道出身的修士更是脸色狂变,低声惊呼:“雷霆自虚空摄引,风云随雷意而聚——此非人力,乃是......雷之一道,引动天地天象的伟力。” 四周一时间鸦雀无声。 有人喃喃低语,似在回忆古籍:“‘若修雷至极,风雨随身,雷随念至,不借天不借地,惟我为尊。’……这,不正是传说中,雷修大能者才能达到的境界?” “他才......天罡境啊......” 有年轻修士瞳孔剧缩,难以置信地盯着风雨雷霆交织而成的那片天地。 更远处,一处隐秘高空平台上,几名老者早已肃立,彼此对望,竟无一人开口,许久才有人沉声低语: “这周青......他的雷道造诣,恐怕已......窥到了某种‘本源’的边。” “即便是我们几个,也不过掌雷用雷,借雷为刃,而他......雷意随心所动,不借天雷,不借地雷,自虚空而摄之......是要与‘天’争?” —— 再远处,一株古树之巅,浓密的树冠层层叠叠,阳光难以穿透。 枝干间,一道圆滚滚的身影半倚半躺在枝杈上,正舒坦地咀嚼着什么。 他咬着一截黝黑粗壮的根茎,牙齿咯嘣作响,那嚼碎的汁水沿着嘴角淌下,竟泛着淡淡的霞光,一滴落地,草木微颤、灵气逸散,显然并非常物。 “这大哥......还挺猛的啊。” 他含糊地咕哝着,根茎在牙缝间咯咯作响,“命也够硬,这都能从乾元道庭杀出来?” “咯嘣......咔哧......咕噜噜——” 他继续啃着,汁液横流,在舌尖炸开带电的辛辣气息,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咯”声,像是啃灵铁一样有节奏,惬意得很。 但下一瞬,那咀嚼声却倏然停下。 胖青年的动作僵住,眯起的眼缓缓睁开几分,目光越过树冠间缝隙,遥遥望向那雷光轰鸣的天边。 只见万雷萦绕之中,那道身影短发晃荡,电芒缠绕周身。 风起云涌,震得整座山峦都隐隐发颤。 胖青年的眉头缓缓皱起,竟是从那道雷霆身影中,捕捉到莫名熟悉的痕迹。 他抬手,缓缓探入怀中,从贴身处取出几卷古旧画轴。 这些画卷边角早已泛黄,卷口毛边翻翘,纸面却平整无皱,显然被极其用心地珍藏多年。 他蹲坐树干上,一幅一幅展开,翻看着其中内容。 第一幅,是一尊伟岸身影立于天地之间,万雷环绕,电光如蛇在其周身缠绕。他立于山巅云上,与天并高,俯瞰众生。 此人面貌模糊,仅用寥寥几笔线条带过,显得虚幻。 “不是这个......” 第511章 奇怪的画 他又展开第二幅画。 这一幅则恢宏大气许多,那人盘坐在无尽虚空之中,整具身躯布满幽紫道纹,如天文古语,自血肉中生出。 其前方,有一团难以名状的存在——似雷非雷,似日非日,那团“东西”明明只是静静悬在那里,却让人心生膜拜之意。 这是一幅观想图。 “也不是这个......” 他的动作微顿,再次拿出另一幅。 这一幅画风大变,颜色沉重,渗入土中,带着古旧、沉郁的气息。 画中是一座高大的祭台,阶石错落,四角立柱斑驳斑斑。 祭台之上立满石碑与古柱,每一根都铭刻密密麻麻的文字,古拙苍茫。 其中有两个字,反复出现在碑面、柱子、台阶,甚至跪拜者的衣襟之上——“牧放”。 这两个字字体古老,歪歪扭扭,笔意却极重,如被刀锋钉入纸面,在画卷中极为醒目。 祭台前,有无数人影在跪拜,面容模糊,身份不辨,唯有那种如赴死一般的肃穆感扑面而来。 而在祭台左侧,唯有一人站着。 那人孤身伫立,与前两幅中的身影极为相似。 沉敛、冷峻、周身隐隐有雷光残影拂动,似正参与祭礼。 胖青年皱着眉,摇了摇头,翻到第四幅,眼睛却在一瞬定住了。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远方雷霆翻涌的天空,又低头对比画卷。 手中画轴缓缓展开,那是某一瞬的定格图景: ——天空之中,九重雷云如莲盛放,雷龙游走期间,电芒聚涌成环。 云层形状、缝隙错落的角度,竟与天际那片乌云几无差别。 画中下方,一道山脉起伏,崖壁棱角分明,每一道脊线与实景完全重叠。 甚至连山下数位修士的站位、灵光流转的轨迹、狂风卷起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胖青年缓缓将画举高,角度一点点调整着——直到他与眼前的实景完全重合。 他呆了一瞬,嘴巴微张,口中的灵根啪嗒一声掉落,滚落至枝叶之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 他嗓子有些发干,“怎么可能......” 风,从山林间刮过,吹动他手中那卷泛黄画纸,纸角微微颤抖,却牢牢指向那个雷霆滚滚、凌空踏步的年轻身影—— 一模一样。 而这时的周青,早已被狂风裹住,长袍翻飞,身上道则之光疯狂燃烧,却也在急速流逝。 他的血气在消耗,灵力在溃散,寿元亦在被吞噬之力缓缓蚕食。 洪回舟见他气势攀升,暗道不妙,直接抽刀出手。 刀还未至,刀势已如山崩海啸,震得前方虚空嗡鸣扭曲。 他身影倏然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在洪回舟动的一瞬间,周青在风雨雷鸣中,一步踏出。 足下无地,却踩出了雷纹。 他全身浴雷,骨上雷文浮现,血肉中雷音轰鸣,如万鼓齐鸣。 轰然一声,九重雷云炸开一道巨口,滚滚雷霆咆哮而下,光芒刺透苍穹,直坠他头顶! 可就在那一刹,周青猛然抬手,五指如钩,虚握空中。 雷音轰鸣,却被这一握生生止住! 而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周青突兀地出现在数十丈外,身形稳若磐石,一拳朴实无华地轰出。 与此同时,洪回舟也几乎同时显现,正好现身在那一拳的正前方! 在所有观者眼中,像是他主动“瞬移”到了那一拳下。 那一拳,没有炫目的光影,也没有雷鸣交加。 却像是某种远古荒兽蓦然一击,简简单单,却将毁灭的重量裹在拳锋之上。 “轰!” 拳正中洪回舟腹部。 刹那间,二人皆静止在空中。 风停,雨止,雷云寂然。 寂静如死。 下一息,周青身形不动,如崖立风中;而洪回舟,却猛地出现在百丈开外。 他弓身呕血,脸色煞白,握刀的手已控制不住地颤抖,青筋暴起,目光惊骇莫名地望着周青。 体内雷意翻涌奔突,驱之不去、压之不灭,疯狂撞击着他的经络与脏腑。 “这是什么拳法......” 他咬紧牙关,身形踉跄。 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而此时此刻,周青仍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拳臂微垂,指间雷弧跳跃,眸光沉如天雷压海——静静地望着他。 洪回舟喘了几口气,再次抬头,发现周青本该站立的位置竟又没有了人影! 他猛地一震,不顾体内雷霆肆虐,强行提气,身形暴退,死死盯住四周。 他怕了。 这是个怪物,是他修行数百年,出入各大域都未曾见过的怪物! 此刻,所有人都以为,下一息的雷霆,必然劈在洪回舟身上。 “小心——” 有人爆喝一声,方向却不是洪回舟方向。 “轰!” 确实并非洪回舟。 一道紫光猛然炸响在侧方,一名道庭弟子连反应都未及,胸骨凹陷,整个人当场炸开,血雾弥天! 那人甚至没有喊出声来。 众人骇然转首,才见到——周青正站在那具残破尸骨前。 他脑后,一枚粉红色莲花印记悄然浮现。 那印记光华内敛,一现,周青只感觉到身上的气息顿时一轻,仿佛有无形之锁骤然断裂,周身那股正在蚕食他寿元的吞噬之力,竟被生生压制下去一瞬。 ——这是天地的回馈。 这是他斩杀的第四人,印记形成,他终于获得的天地“承认”。 周青知道,唯有杀戮,才能让这具燃烧的身体喘息。 他动了,雷光再度爆发,猛轰入人群之中。 他依旧专挑那防守最弱的动手。 只是,那第一位的死亡,已让众人心中一凛。 再无侥幸之人。 此刻他盯上的,是一名气血略显浮躁的融天中期修士,身穿内庭道衣,明显刚突破不久,本就是他的最优目标。 可那人显然早有准备,胸前玄甲灵纹泛起,周青一拳轰出,只将其震飞,胸口炸开血肉,却仍未死,强撑着吐血退远。 “可惜。”他目光冷淡,脚步不停。 对方不过是多了一分戒备,他的杀果就已被削去大半。 这时候,一道冷哼从旁传来: “狂妄的小辈,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几丈?” 说话的,是人群中一名面容阴沉的老者,身后长袍上绣着乾元道庭高位纹路,手执白骨杖,赫然是融天后期境修士。 第512章 开册立史 此行追杀周青者皆为融天修士,但也夹杂着数位融天后期修士,气机沉凝,明显不是寻常之辈。 幸好的是—— 此行中,并无“融天巅峰”在场。 那种层次的存在,早已不轻动。 在修行界,这一境又被称作“圆满融天”,或“半步明道”。 这一境界的修士,“融天”之路早已完满,随时可凝结道果、跨入明道之门。 但唯有借助外物筑基、炼就道果,才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可,足以铸就道果的灵物,何其稀罕? 凡物不足以承载道意,非圣物、神物不敢用。 因此,自古以来,无数融天修士卡在这一关,一停就是数百年、数千年,最终老死而不得道果者,比比皆是。 哪怕已身在山巅,仍难更进一步。 即便如此,这些“半步明道”的修士,也绝非泛泛之辈。 他们是宗门真正意义上的底蕴,是压箱封印的底牌,一旦陨落,非但重挫宗门威望,甚至足以动摇根基。 因此,哪怕周青搅动风云,引得乾元道庭震怒,但终究只是一介天罡。 如此身份,根本不足以惊动这等人物亲身下场。 ——杀鸡焉用牛刀? 随着战局一再恶化,那几位原本只负责掠阵镇场的融天后期强者,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看得出来,若是再不出手,任由周青拖延斩杀下去......真的可能会被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不再迟疑,身形纷纷拔地而起。 灵光腾空,灵宝轰鸣,气机如浪潮倾泻。 “——杀。” 一声低沉有力的喝令响起,数人几乎在同一瞬出手。 他们没有丝毫保留。 一道白玉塔拔地而起,镇压虚空,封锁雷霆遁光; 一条赤焰神链横跨极远距离,带着滚滚火海,封死所有去路; 还有人一挥袖中星砂,亿万砂粒化作流光旋涡,笼罩天地。 其中一人更是脚踏玄雷星图,雷意如天网,从四面八方锁来——那不是为了阻拦,而是彻底封死所有生机。 周青只觉天地陡然缩紧! 每一道攻击都可摧山断岳,破碎苍穹,他连一息的喘息都被剥夺。 雷光四散,他疾闪躲避,但仍被数道攻势擦中。 轰! 一块玉印砸落在他左肩,他身形倒飞,半边肩胛凹陷变形; 紧接着,赤炎长链拦腰抽来,直接将他从半空中卷落,落地那刻,整条右臂焦黑翻卷,几欲炸裂。 他强撑站起,嘴角血迹如线,浑身雷光早已紊乱,气息混沌。 一道道术法再次轰来。 周青强行催动道则之力,雷纹自肌骨间炸裂,虚空轰鸣震颤,一时间竟将攻势硬生生撑开一线。 可他也察觉到,体内寿元在疯狂流逝! 雷意依旧狂猛,道光依旧炽烈,但他身体深处的生命力正在被不断抽空——血肉疲乏,筋骨鸣痛,黑发之间竟已然浮现斑驳灰白。 那是——寿限流逝太快的具象表现。 周青咳出一口乌血,面容苍白,身躯虽挺拔,却已无法遮掩那一丝急速衰败的迹象。 他知道,这样下去,他定然不是战死,而是耗死在这片天地的压制之中! —— 天穹震鸣,整片天地都在围杀他一人! 周青怒吼,雷霆炸体,骤然横移半空。 雷光溃空,他硬撼正面斩至的两道术法,强行崩碎,但整条右臂也随之寸寸龟裂,血肉翻卷。 接着,又是一道星砂流旋席卷而至,斜斩而来! 他反手雷印格挡,终究慢了一线,腰侧被撕开一道近乎贯体的伤口,鲜血喷洒,染红天地! 几位融天高阶毫不停歇,一式接一式,轰塌虚空,一招快过一招,压得周青节节败退。 先前给周青带来极大麻烦的那枚玉印再次从天而落,如神山压顶,将他整个人砸入地面,地裂山崩,十里方圆尽碎! 尘土炸开时,他从废墟中翻身跃起,浑身是血,半边身躯焦黑嶙峋,骨骼外露,左臂甚至已无法自然垂落,但他仍立于虚空! 轰! 又是一道通天法印疾斩而来! 他沉气,周身雷意暴涨,强行踏空而上,轰然迎击! 血肉崩飞,胸骨塌陷,但他终究将那一击崩碎在半空之中! 数十道身影连环出手,攻伐如瀑,无有片刻间歇,术器齐鸣,法则迸发,他们恨不能下一刻就将其彻底碾碎! 可周青......依旧未倒! 数次惊险至极,数次以寸避尺,甚至有一击擦过头颅,雷发炸断,他却借势旋身,一拳轰碎了眼前的长剑法器! 轰鸣尚未消散,战场四周已然沸腾! 远处观战者神情震动,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失声惊叹,更有人站起身来,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那片血色雷光交缠之地。 “他怎么还没死......?” “那是十几位融天联手,其中还有三位高阶强者——他怎么可能还撑得住?” “这根本不是撑,是在硬撼......他在和整个天地对撞!” 人群中也有人冷声道:“撑不了多久了。他已是强弩之末,筋骨欲裂、血气紊乱,道种之光都在暗淡......下一刻,便是生机断绝!” “对,他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但就在这些冷酷判断落下的同时,天穹中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却依旧昂首。 他像一柄未断的雷剑,纵然锈蚀斑斑,裂痕遍体,却仍锋芒毕露,气势不坠。 有老辈强者望着那片战场,喃喃低语: “……古籍有载,昔年一王者未崛之时,同样走的古法,气机仅有天罡巅峰,遭漫天融天强者围杀于绝地,生死不留,生机断绝。” “却硬是杀出一线生路,从尸山血海中拖着残躯走了出来。后来那人成功封王,威压九霄,终以一己之力,压下一界乱世。” “我以前......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夸张传说。” 另一位老者微皱眉头,喃喃低语,“怎么可能有人在那等境地中活下来?那不是搏命,是找死。” “可眼下,” 他语声一顿,望向战场上那道血肉模糊却仍挺拔的青年身影,缓缓道:“我信了。” 又一位修士低声叹道:“他若能活下来,将来不只是立名,恐怕......真能‘开册立史’。” “千载之后,再有人翻书,只怕也要说——昔年有者,于万敌围杀中不死,血战不屈。” “——其志不折,其锋不敛。” “其身,如雷。” —— 第513章 观人生死,当有死志 此刻,周青完全不知道他人对自己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眼前的形势险恶,他四下扫视,脑海飞转,正在思索琢磨如何脱身。 忽然,他左手轻轻一翻,取出一颗通体碧绿的果。 这颗果实晶莹剔透,闪烁着生机,只是一嗅,他就感觉到一股清新气息直入脑海,气血瞬间活跃了起来,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万年青灵果......”周青忍不住苦笑,脸上露出了少有的肉痛之色。 这可是他仅有的两颗生命宝药,是救命的东西。 其中一颗还是他当初借着牧瑾之名、新婚之由,厚着脸皮去向周长生要,而后周长生再去找麒麟道人求来给他的。 这也是他的底牌之一,有这么两颗生命大道的圣药在,结结实实相当于多了两条命。 “下次再拿好东西去跟长生换一换。”他自嘲一笑,迅速一口咬下,直接咬掉半颗。 随着果实的咀嚼,周青感受到一道清凉的气息直透心脾。 他已经有些灰黑的头发逐渐变得浓黑,恢复了昔日的光泽。 他刚刚喘了一口气,一柄银光长刀已斩至眉心。 身影一闪,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刀芒在脸颊擦出一道血痕,鲜血淌下,神色却越发清醒。 体内气机迅速复苏,断裂的筋膜正在愈合,血液沸腾,一股生机沿着骨骼涌向四肢。 还未来得及稳住,一道金印轰然落下,遮天蔽日! 周青怒喝一声,雷拳轰出,竟硬撼印面,爆声如雷,反震之力令他踉跄半步。 但也仅是半步。 灵海之内,那数十道种也受到滋养,幽雷光辉渐盛,气机攀升! 他一咬牙,不要命的催动遁术,几乎就要冲出重围,一道巨网自天而落,意欲将其封锁。 周青手掌劈出雷光,将半边天幕斩碎,旋即身形再闪,挤出一道细缝,脱身而出。 “脱身了!” “怎么气息反而在涨?!” 有敌修惊呼,眼看他刚刚还血肉模糊,此刻竟头发转黑,神光重燃! 一个跃迁,周青猛然蹿上高空! 高空才有缝隙,才有转圜。 此地地形封锁,他必须冲上去,才有可能绕出一线生机! 四面八方,敌人也如影随形,纷纷腾空,千丈之上再次化作战场! 雷光疾掠间,周青眉头紧蹙,脑海疯狂思索。 “逃......现在就逃,也不过暂时脱身。” “这些人若纠缠不休,照样会被追杀,逃不过天地压制的长链。” “除非......”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杀人,掠印。” “掠够了,说不定能挣脱压制,再放开一搏,换一条生路!” 他死死咬牙,但眼神已冷了下来。 可下一息,他却顿住了念头。 “这些人实力太强,下手就得下死手......而且多是同阶融天,围杀之局,搏杀极难。” 他的目光猛地一转,望向远方那一圈观战者—— 那里,修士林立,大多气息不强,天罡境者居多,甚至有不少初入天罡中期之辈。 他目光凝住。 周青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天罡印记......数量够的话,或许也能冲破枷锁。” 实力越强,夺的印也要越强、越多,这是毋庸置疑的。 若周青选择天罡修士掠杀,则需要更多条命,不过却最安全、最稳妥。 “要是动融天修士,不一定能成,还容易打草惊蛇。” “那就……挑那些天罡修士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这样的选择无疑更稳、更安全,但也意味着他将亲手打开一道血路——由无辜尸骨铺成的路。 他目光微垂,神色却未有丝毫波动。 “可怜是可怜......可我若死了,谁来可怜我?” “你们若有怨,就怨这片天地吧。” 大道之路,从不是诗酒年华。 从踏入修行的那一日开始,所有人便应做好随时死在陌生术法之下的觉悟——包括他周青。 ——若活命的代价是当刽子手,他从不犹豫。 他的眼神,悄然变了。 原本内敛的雷光此刻收束如针,杀意却在无声扩张。 他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双目—— 神识轰然爆开,层层叠叠,瞬息间覆盖前方大半虚空! 轰! 一股无形的压迫力骤然降临,许多天罡修士只觉心头发寒,浑身发紧,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上了。 而在周青神识感应之中,那一片观战修士的区域,瞬间清晰如画! ——谁气息虚浮,刚战后未复? ——谁单独一人,神识波动极弱? ——谁,能被他一击致命! 他们......一个个都暴露在他心中,像是夜空中一盏盏明灯。 周青神识之海仍在飞速运转,目光掠过一位又一位天罡修士的气机,迅速锁定了一名孤身立于侧翼的着甲修士,指尖杀机已经悄然凝聚。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远处天地,有一群身影齐整、服色一致的修士——衣袍纹饰如玉、袖缘藏印,赫然是道庭门人! 那一瞬间,周青眼神微微一亮,随即眉梢一挑,露出几分讥诮。 “冤有头,债有主,杀无辜者,不如杀尔等。” 他冷笑一声,杀机骤转。 那些道庭弟子本来是聚在一处,站位极谨慎,不敢靠近大战中心,怕被波及。 但即便站得远远的,在周青磅礴神识的覆盖下,也依旧亮如灯盏。 “来观我生死......那就要有为此陪葬的觉悟。” 他心念一动,身形倏然拔高,骤然朝那片方向俯冲而去! 道庭方向! 数十名身穿道袍的修士结成散阵,零零散散的在虚空、山崖、树冠中安静观战。 而就在他们还在评点战局之时,忽有刺耳破空声轰然炸响,一道雷光破云直落,带着碾碎虚空的威势,朝他们疾冲而来! “——周青?!” 不远处,仍在追击围杀中的几位融天强者陡然色变! 他们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周青气机的突变,下一刻便发现他飞掠的方向......竟然是道庭弟子所在! “快撤——!” “那是周青,他冲你们去了!!!” “避开!快避开!!!” 震耳欲聋的怒喝声在高空中响起,一道道神念贯空。 可那片区域的弟子,此刻却愣住了。 有几人呆呆抬头,嘴巴微张,显然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一个被十几位融天围攻的血人,竟还能冲他们发起攻击! 而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然晚了! 数位道庭强者几乎在第一时间全力提速,想要拦截,可却惊骇地发现——追不上! 周青的速度......太快了! 吞下半颗青灵果后的他,体内精气如潮,血气如虹,气息不断攀升。 精气、神意、气血三者并发,体内力量如滔天洪河,被他死死压制在体表一寸之内,却又时刻都有冲决束缚之势。 下一瞬,他身影暴起,化作一道笔直雷光,长虹裂空! 那不是一个人影。 那是一道雷,是一道闪电! ——他贯穿高空,将天际划出一条长线! 第514章 九印不合 在周青俯冲途中,有一人始终沉默未动。 那是一位身着道庭青金外袍的老者,轻垂双手,悬立在千丈高空之上,身前悬浮一枚玉印,晶莹温润,边缘刻满道篆,隐隐有“乾坤倒转”之意。 他,是本次道庭随行的真正强者,名号“云真印君”,虽未至融天圆满,但法印一道走火入神。 不少人认为,仅论战力方面,其并不弱于那些臻至融天之巅的老修,甚至犹有过之。 “杀性太重,必须镇下。” 老者眸光一寒,手掐法印,体内道则、灵光骤然暴涨,玉印轰然飞出! 印出如山,横压长空,八重印轮叠加天地,轰然碾向俯冲的周青,气势滔天! “云真印君的八轮镇印!” 众人只觉头皮发麻,那等印势若是落下,哪怕是融天高阶修士也要当场化作肉泥! 可周青身在半空,眼眸陡然一冷,浑身雷意一震。 嗡——! 刹那间,他周身气机翻滚,虚空之中,赫然浮现出九道雷印! 皆是盾形,各具异彩,漆黑、赤红、银耀、碧蓝、暗紫...... 九印不合,各自沉浮,一道道环绕在周青身侧,森然生辉。 这一刻,整片天地仿佛都陷入了某种莫名的压抑与轰鸣之中。 这不是寻常雷霆! 那每一道雷印,皆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似乎映照着某种失落的古老秩序。 九印不合,才是太九古雷最恐怖的状态! “想镇我?” 周青低语,声音冷淡。 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一掌轰出! 九道虚印轰然振荡,化作一道九重雷盾叠加的光影,正面迎上那横压而来的大印! ——轰!!!! 电芒炸裂,虚空震荡! 那枚玉印瞬间被雷光轰中,刹那间印轮剧颤,道纹崩溃,其上符篆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强如云真印君,在这一刻都神色骤变,连连后撤三步,双袖翻飞,口中咳出一缕血丝! “怎么可能!?” 这是他全力凝聚的大术——竟被小辈一掌震退? “什么?!” “他居然正面挡住了云真前辈的大印之术?!” 那一瞬间,全场震惊。 而在那印势稍缓的一息内,周青微顿了一下,头发飞扬,半边肩膀衣衫被震得粉碎,但他面色冷漠,只是隔着超远距离淡淡看了那云真印君一眼。 那一眼,毫无愤怒,毫无杀意。 ——但就是那种冷漠和无视,让人心底发寒! 下一息,雷光爆裂! 他不再理会,再次化作雷虹,俯冲而下! 目标——道庭弟子方向! —— 黎云修,是道庭内庭新晋弟子,今日与几位同门一道随师兄前来观战。 师兄说,让他们好好看看,这就是惹怒道庭的下场,顺带让他们见一见道庭的雷厉风行。 他站在队伍边缘,本以为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来看一场“道庭镇压狂徒”的大戏。 可谁也没想到,“狂徒”忽然朝他们扑来了。 “他......他朝我们来了?!” 黎云修望着那道越飞越近的血雷人影,一瞬间,心脏狠狠一跳,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刻,那道雷光轰然砸下。 他的同门师兄,被一掌劈碎胸膛,连哼都没哼一声。 ——死了。 真的死了! 不是什么擂台斗法,不是外门小争,不是内殿切磋,而是毫无征兆的真正的死劫! 黎云修疯狂地想逃,可全身气机都被那股恐怖的神识锁死,动弹不得! 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点雷芒,越来越近,越来越炽热。 —— “拦不住!来不及!” “他要杀我庭门人——快救人!!!” 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青如炮弹般轰入那一片弟子人群。 他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战意流转的铺陈,只有——杀! 身形一转,五指张开,一掌拍下! 砰!!! 一名还在呆愣的天罡境弟子,尚未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在雷音炸响中胸骨尽碎,衣衫炸裂! 身形倒飞而出,撞穿后方三人,血肉模糊,当场殒命! 有惊慌弟子尖叫出声,强行祭出术器抵御! 可那灵宝刚刚亮起光,尚未发动,就已在下一刻被周青一拳轰成齑粉! 雷芒如流瀑,绞碎一切! 又是一人脖颈炸裂、神海崩溃,神魂飞散而亡! 天罡修士,哪怕背靠道庭,有着不俗的传承,但在此刻面对这等雷霆凶威,竟也如同无助的凡人,毫无反抗之力! “不要杀我——!” 有女修瞳孔紧缩,一声尖叫刚出口,便被雷光吞没,惨叫戛然而止! 短短不过数息,已有五六位道庭弟子横死当场! 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已经陨落在这恐怖杀劫之下! 而就在这肆虐之间,异象浮现—— 每一名陨落弟子体内,竟有缕缕血红丝线悄然浮现,自头顶、眉心、心口飞出,如受某种牵引,尽数朝周青头顶正中汇聚而去! 那些红线如雾似丝,贯入他百会之穴,没入神海之中。 霎时间—— 他的气息清晰可见地暴涨! 雷光越发狂暴,电芒之中混杂了些许赤红的杀气! 他的头发再一次飞扬,眼中战意熊熊,气血重新沸腾! 有人惊骇失声: “他......越杀越强!!!” “他在掠夺印记......这是——以杀证命,以命夺命!” “是了!!他脑后的印记......极为模糊,几乎不可见!” 这句话一出,四周许多强者几乎同时色变! 此刻才有目光落向周青后脑,只见那印记之处,原本应该有的红色印记,竟近乎透明,模糊到几乎不存在的地步! “他居然是......在没有印记庇佑的状态下战斗!?” “这不可能!他是怎么压住天地反噬的!?” 周青实在太过狂暴、太过锋锐,以至于从开战至今,无论是围杀者还是旁观者,竟都忽略了这最致命的细节! 而如今,随着他每杀一人、每掠一印,其脑后的印记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天地枷锁也开始动摇! “这就是他逃命的方式?!!” “疯了......这个人简直疯了!!!” 几位高空强者瞳孔骤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原本他们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之辈,在最后挣扎,想趁死之前带几个人陪葬; 他们甚至带着几分轻蔑与不屑,根本没将此举放在眼中,只是可惜要死去些许门人了。 可此时此刻,他们才惊觉—— 这哪里是什么孤注一掷的垂死反扑? 这分明是...... 要逆势翻盘! 第515章 熟人,老熟人了 一人几乎颤声开口,指节攥紧,面色凝重。 “若让他挣脱开了天地的束缚……那他得强到什么地步?” “这就是古法修士吗?也太过恐怖与逆天了。”有人喉结滚动,心头猛跳。 高空之上,数位道庭强者虽已察觉不妙,纷纷出手,却依旧收着几分力。 ——周青现在的位置,正在他们自家门人中间横冲直撞。 一旦全力出招,稍有不慎,就可能波及己方弟子! “该死!” 一位中年修士面色阴沉,死死盯着那道雷光狂龙般的身影,“这畜生专挑人群最密之处冲杀,分明是故意逼我们投鼠忌器!” “他......在借我们自己的人当盾!”另一个人怒吼,却无计可施。 而周青此刻也清楚地意识到—— 这些人不敢放开手脚! “那我,就再靠近一点。” 他冷笑一声,气机暴涨,身形如同一道幽紫裂空电芒,直往人最多的一方杀去! 那一方,恰好便是乾元城方向,也是乾元道庭的腹地地盘。 此地乃大城咽喉,常年有诸多道庭门人进出,此刻大战震动山河,自然吸引了大量弟子前来观战。 可谁也没想到,战场竟会朝这边蔓延! 乾元城外,此刻正巧光芒浮动,阵纹未息。 三道身影刚刚从城门结界中掠出,脚步都还未稳住,便听得远处天穹炸响,震耳欲聋的雷音撕裂山海,紧接着一股狂暴之极的杀气扑面而来! “......发生什么了?” 楼若薇脸色一变,抬头望去,眉头紧皱。 身旁一人负手冷笑,正是外庭执事——高横,天罡巅峰修为。 “还能是什么?” 高横轻蔑道,“周青被那群人堵上山去了,早晚得死,这动静怕是他临死反扑吧。” 说着,他还像回味一般咂了咂嘴:“这贼子当初坏我事、废我面子,今日天道昭昭,终要化为枯骨!” 楼若薇闻言也咯咯笑了声:“只可惜,无法当面见他被镇的模样,真是人生一大憾事。还有那许芷,不知是否也被擒拿?” “啧,等会他尸体送来,我得去看一眼。” 高横舔了舔嘴唇,眼神阴狠,“看他还傲不傲得起来!” 他们说话间,前方已然雷鸣狂涌。 一道流光,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裹挟毁灭之威,从天而降,笔直朝他们这边冲来! “好快的遁光!”楼若薇怔了一下,“是哪个在逃?” 下一刻,那遁光骤然近了数倍,暴掠而至,周身雷光翻涌,其内赫然是一道人影——双目冰寒,浑身雷势震动虚空! 高横脸色一变,猛地惊呼:“是——是周青!” “哈哈哈哈哈——” 楼若薇却没意识到什么,一阵怔然后反倒大笑出声,笑声清脆好听,说的却不是什么好话: “这不是我们的大天才吗?拜入玄长老门下,结果做出逆反杀师之事,真是令人‘敬仰’呐——” 她故意加重“敬仰”二字,声音之大,几乎传遍了乾元城门外广场。 “怎么,现在轮到你逃命啦?”她眼中尽是讥讽。 紧接着,她凝气聚神,朗声喝道: “后有追兵,前有我等,道庭天威,你今儿别想走了!” 她极有安全感。 这一片可是乾元大城门口! 周围尽是乾元道庭的门人弟子,高手无数,不乏核心真传、各院执事,其身后甚至还有融天高阶强者在追击! 这哪里是战场?分明是砧板! 可她笑声未落,周青那边,已冷冷转首,一眼就扫到了他们—— 熟人,老熟人了。 “你们也在啊。” 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可声音却在三人耳边响起。 可就是这温和平静,让三人顷刻间背脊发凉。 “跑!” 郑观察觉到了不对,一声暴喝,率先暴退! “诶?师兄!” 楼若薇愣了一瞬,回头惊诧出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逃得这么快? 她下意识转回头—— 然后——她的世界,骤然陷入死寂。 那原本还在数百丈外的雷光,此刻已近在咫尺! 不是“靠近”,而是——贴脸了! 那一瞬,她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凝固了。 那道雷光中,那张熟悉又冷漠的面孔正死死盯着她,眼中没有半点怒意,也没有其他情绪,有的只是——冰冷的死意。 风停了。 声音消失了。 四周的一切都变慢了。 唯有那雷光在她眼瞳中急剧放大! 她想动,想尖叫,想祭出护符、法器——可是身体仿佛被一种恐怖的意志锁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一瞬之间,她意识到了死亡! 不,不是意识——是迎面扑来的死亡! 她死定了! 轰!!! 雷光将她整个人吞没,天地间只余一道刺目的白! 片刻后—— 一团焦黑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炸裂开来,残肢飞溅,连神魂都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彻底轰灭! 周青目光未变,脚下雷霆再爆,身形再动! 高横惊恐欲绝,刚想祭起法器,可他只是一个天罡修士,根本来不及! 一拳! 他的拳风落下! 咔——! 高横整个人的头颅在半空炸裂,雷光透体,身躯倒飞三十丈,砸入地面,血肉模糊! 这一刻,周围所有乾元弟子都呆住了! 他们刚刚还在看戏,下一刻,自己人就被杀得七零八落! 那是天罡巅峰的执事啊! 那是暗地里嚣张跋扈、轻易不惧同门的楼若薇啊! 全死了! 还有那郑观,在庭内同样小有名气,直接被吓的飞逃。 连还手都做不到! 有弟子颤声低语:“这......这不是在逃啊......这是杀进来了啊!!!” 而周青此刻—— 脚踏雷火,气机如潮,短发随着他的气息飞舞! 他冷冷扫过四周,还未出手,那些弟子便如鸟兽散,溃逃如洪! 雷火翻滚中,有细如发丝的红线从尸骸中腾起,缓缓没入周青百会穴位,化为神光,融入脑后! 他的气息,海在肉眼可见地飞速拔高! 第516章 一臂炸裂 数道遁光接踵而至,从天穹之中扑杀而来,将这一方彻底包围! 可当那些追杀周青的强者落定身形,看清楚这片区域—— 他们的心也齐齐一跳。 因为—— 这里人太多了! 此地弟子进出极多,如今又值巨战爆发,前来观战的修士更是数以千计,几乎形成了密集人潮。 此刻他们周围全是人! 若是全力一击落下,哪里还分得清谁是周青?! 他们脸色阴晴不定,一时间竟尽数滞住,雷光却已再度一闪! 周青一掌又拍碎一名道庭门人,头顶又有一道红线飞入印记,气息暴涨! “别出手太重——这边是门人!” “他在人群中穿梭,贸然施术容易误伤!” “他是故意引战到此地的!” 几名道庭强者在半空急急传音,神情紧张。 他们不是怕死,不是怕斗,而是怕......担责。 门人可以死在周青手中,那是周青的罪。 但若死于他们自家法器术法之下......那就是罪责难逃! “入他娘,这贼子太奸诈了,竟将战局往这里引!”有人直接破口大骂。 他们本能地开始收敛攻势,神通出手前也多了几分犹疑,试图将道法压缩、调角度、避开人群。 可这一犹豫,就是周青反击的空档! 他速度极快,在人潮中穿梭,手起掌落,雷光轰碎血肉,印记如焰燃起! 乾元道庭上空,一道声音如洪钟大吕,轰然炸响于整个战场! “无论损伤!杀他!!” “听我令——立刻出手,不计代价!误伤者责不在你,迟疑者——责无可恕!” 话音滚雷而下,掀起整个战场的最后一丝理智。 众人心头齐震,猛然回头望去,只见远空云雾震荡,一道身影端立浮空,正是云真印君。 他面色冷冽,神光森寒,已然完全动了杀心! 他大袖一振,那枚悬浮于天的巨印轰然坠下! “镇——!” 随着他一声低喝,天幕轰鸣,法印下压,大片虚空塌陷! 下方无数道庭门人惊恐仰头,有人大喊: “云师叔!还有人——人还在下面!!” “云长老,慢、慢些出手——” “师伯不可啊!!” 一声声惊呼从各方响起,皆是识得云真印君者,欲求他收手。 可云真印君却面无表情,冷声回应:“畏手畏脚,反误大局!” “本君说过——误伤无责!唯有迟疑,才是罪孽滔天!!” 话音未落,那枚玉质巨印,已如天外神陨,狠狠砸落在人群密集之处! “轰——!!!” 一声巨响,尘雾翻腾,天与地都在晃动。 肉眼可见,整整一片区域—— 血雾升腾,残肢碎骨四散,原本聚集的数十位门人,在那一印之下,连逃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碾成了血泥! 城前人群骤然哗然——甚至一片死寂! 就在这血肉飞溅的一刻—— 人群中,忽有一道虚影微微一顿。 雷光一敛,周青从残垣间走出,脸色苍白,嘴角有血,但眼神异常冷静! “动真格了。”他低声一笑。 这些人,已经杀红了眼,也彻底放弃了保留—— 敌我不分,门人可死,只求毙他! “他在这里,这里,别让他跑了!” “死了这么多师兄弟,此人定要死在此地!” 有年轻修士也被激起了血性,原本还四处躲避,此刻纷纷直接现身,将周青围的水泄不通。 上千人,就算是上千头猪站着让他杀,都得耗些时间吧。 这些人红着眼,再不退避。 “这里,是道庭腹地......没得跑了啊。”周青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袖中一抖,掌中赫然多出五枚漆黑的丹丸。 “那便一起死。” 他手腕一抖,五颗丹丸划出诡异轨迹,落入五个方向—— 正是围杀阵脚中心! “快退!” 某人突然大叫,眼中满是恐惧与警觉,显然,他曾见识过这“丹丸”的威力。 然而,眼前的道庭门人好不容易才将周青围住,怎么可能轻易放开? 他们心头的杀念早已压过了警惕,盯着周青的一举一动,只求能一举将其斩杀。 不过,随之而来的,却是几道闪电般的身影迅速后撤,眼神惊慌,试图远离这片区域。 但,一切来得太快,爆炸的威力也太猛,几乎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天地一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空气! 五道惊天动地的雷爆在空中炸开,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五片雷海火狱如天灾般横扫四方! 轰鸣声中,大地深深塌陷,尘烟卷起,铺天盖地,滚滚而上,冲向天空! 乾元城外城的护城大阵,在一瞬之间,直接被撕出五道口子! 巨大的法阵遮天屏幕轰然碎裂! 甚至那厚达数丈的古铜城门、城墙,竟然都在冲击中直接轰塌开来,炸成一地废墟! 整座乾元外城——震动!! 残肢!碎骨!血肉!甚至是尚且还在跳动的脏器! 哀嚎!哀嚎! 乾元城正门这一片,彻底变成了血场,臭气冲天,焦味、腥味混在一起。 “孽障!!!” 一声怒喝腾空而起,带着狂暴的神识,直接笼罩整个战场,疯狂搜索。 云真印君面色阴沉至极。 他站在不远处,披头散发,身上焦痕斑斑,灰头土脸。 这种爆炸连风昉那等圆满融天强者都难以抵挡,更不用说他。 若不是离得够远,他甚至难保自身完整。 云真印君眼皮狂跳,死死盯着那焦黑废墟深处,感应了一圈,却已经完全找不到周青的气息。 “给我找!” “调人!掘地三千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云真印君披头散发,面色铁青,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刀刃擦铁,带着逼人的冷意。 他的头发被爆炸余波冲得扬起,眼中血丝狂跳。 但此刻,周青却早已不见踪影。 —— 数十里外的高空中,一道身影跌跌撞撞,雷光已几近崩散,像是要被风吹走一样飘摇。 周青咬着牙,强行撑住《八景遁术》的后劲,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挂血,整个人气息紊乱不堪。 而更为惊人的是,他的左臂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截断骨,露出森森白茬,还在往外淌血! 第517章 道域众人 鲜血一滴一滴,沿着他飞掠的轨迹洒下,一路坠落在山河之间,红得刺目。 他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断口,只看一眼,眼皮便狠狠一跳。 “......竟然,断了?” 他喉头滚动,声音沙哑,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骇然之色。 他不是没有做准备—— 那五颗丹丸,他早有预料必会牵连自身。 可他实在没料到,这玩意儿的威力竟比他预估的还要再翻一层! 爆炸瞬间,他拼死催动《八景遁术》,利用冲击将自己弹飞出去,还在爆心强行扭转方向避开正面冲击。 可依旧没能完全脱身。 这一回,他的左臂,彻底炸没了。 “啧......这玩意,威力有点大啊。” 他咧嘴轻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疼痛和冷意。 断臂再生,不难。 但若想恢复如初,就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从这一刻起,他身上也是这数十年来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弱点。 但他眼中倒是没有慌张,只有一点无奈,这次是有些玩脱手了。 下一瞬,他袖袍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幽芒斜掠远空。 雷光划破天幕。 他没有回头,径直飞向远方,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 “那群小子还在十万岭中?” 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巨龙盘踞,云雾缭绕间,数名修士散坐在各处山岩上。 为首的老者手持一柄青铜司南,其上盘龙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这正是传说中的“寻龙尺”,能观山势、测地脉,是寻龙一脉的至宝。 在这太墟玄境中,像他们这样的“寻龙者”不在少数。 所谓寻龙,寻的并非古兽真龙,而是山川龙脉之气。 此道修士往往能凭此术寻得古墓大穴、灵脉矿藏,更有人借此勘破天地玄机。 眼前这支队伍,便是专为寻找此界独有的玄墟矿脉而来。 “听说那几人的队伍又添了两名好手,” 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修士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两个月前进山后,已经接连让数批追杀者铩羽而归。”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 其中年纪最轻的修士忍不住追问:“连掌天殿和太羽阁的人都栽了?” “何止是栽了,”另一名满脸风霜的修士冷笑道,“前些日有融天圆满的老怪物亲自出手,结果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那几人联手攻杀,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抵挡的,身上的法与道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强大。”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融天圆满还有个称呼乃是半步明道,妥妥的一方底蕴与霸主。 这样的强者竟在几个年轻人手中吃了大亏? 灰袍修士摩挲着寻龙尺上的刻度,叹道:“现在十万岭外围已经没人敢轻举妄动了。那些大势力都在调兵遣将,怕是要请出更可怕的存在。” “他们到底什么来头?”年轻修士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听说阳云川得了太墟金骨?” “金骨?”一直沉默的老者突然嗤笑一声,“你真当那些老怪物是为了一块骨头大动干戈?” 他抬头望向云雾深处,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那是天尊传承啊......” “天尊”二字一出,四周空气都为之一滞。 老者声音沙哑地继续道:“自太古纪元至今,诸天万族诞生的天尊屈指可数。” “每一位都是横压一个时代的无上存在,他们留下的传承......呵,莫说是太羽阁、掌天殿之流,就是他们背后的那些老不死,怕是也要坐不住了。”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 十万岭深处,山林密密,飞禽走兽皆不常至。 群山环抱的幽谷中,一汪浑浊的灵池泛着奇异的光泽。 池水粘稠,浑黄微光,表面浮动着细密的金色光点,若是周青在此,定能发现这池水的气息与那玄墟原石气息极为相近。 池畔古木盘虬,树冠遮天蔽日,唯有几缕阳光穿透枝叶,在氤氲的水雾中铺散开来。 此刻池边,一行六人,皆是年轻身影,各据一方,气机交织成无形的屏障,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池边一块干净青石上,阳云川盘坐不动,身前一柄宽剑悬浮。 他眉眼平和,闭目静坐,整个人气机不显,如同凡人,没有丝毫出奇的气机。 不远处,展通天同样闭目,背后九处窍穴泛起微光,隐有淡淡热气从其身上升起,看似如雾,实则是体内精气溢散。 他的气息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具爆发感,虽不言语,却极具压迫。 树冠之上,一名女子静坐枝头,一身墨金劲装覆体,眸子微阖。 她神识悄然铺开,始终罩住这片山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睁眼数息,冷冷扫过四野。 泉水中,风舟正浸在池底,嘴里叼着根草叶,脑袋搁在池边石头上,脸上带着闲散的笑。 他一头黑发披散,皮肤偏白,身形消瘦,看起来病怏怏的,但目光却透亮有神,整个人反倒像个精气神爆棚的“病书生”。 “嘿!疯子,下来泡一泡,难得的好水。”风舟一手抄水泼了出去。 水声哗然,一道水花落在一人近前,却被灵光一震弹开,未沾半点。 那人身披青袍,盘坐池边,身旁斜插着一柄断剑,眸子幽红,目光冷淡。 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风舟,“好不容易找了个玄墟石中水,你不泡就滚远点。” “啧,脾气还是这么臭。” “玄墟石中水这么金贵,我这叫劝你珍惜。”风舟不以为意,翻个身继续泡着。 一旁,一名身形高挑的黑袍青年倚着岩壁站着,怀里抱着一杆乌沉沉的长枪。 他走到池边,微微俯身,仔细看着池中那略显浑浊的池水,稍稍一嗅,就感觉到神魂一轻,整个人都清明了许多。 他不禁开口:“风兄,离开时记得舀些带上,这东西传言可是此界独有,带回道域定然价值疯涨。” “步老兄,你也要我洗澡水啊?”风舟挑眉笑了。 第518章 旱魃术 黑枪突然发出嗡鸣,步渊抬脚将一块磨盘大的山石踹向池中。 风舟屈指轻弹,石块在半空炸成齑粉,纷纷扬扬的石粉还未落地,就被他袖袍一卷凝成个小壶,地落在步渊脚边。 “给你给你,我的洗澡水。”白衣一晃,风舟已从池中跃出。 蒸腾的水汽在他周身自动凝成一层云纹,衣衫在空中翻转,等落下时,整个人已穿戴整齐,连发丝都干得一丝不乱。 他晃了晃手中一个玉瓶,笑嘻嘻:“要不要再加点料?” “你们真够闲。” 一旁盘坐的秦烬冷哼一声,再次扫了他一眼。 展通天眉头轻动,却并未言语,继续静修。 树冠之上的元圣子忽然睁开双眼,神色微变,轻声道:“有气机在靠近。” 几乎同时,秦烬眼神一凝,猛然侧头望向天边。 阳云川睁开眼,手中宽剑轻颤了一下,随即立于身侧。 其余几人也纷纷止修,齐齐抬头。 远处天际,七八道身影飞掠而来,速度不急,却气势沉沉,灵压遥遥传至。 为首者是一名身形高瘦的青年,面容清俊,腰间悬着一柄古铜长刀。 他衣袍灰黑,身外罩着一层薄雾,神识扫过去,石沉大海,完全感应不到分毫。 其身后七人身着统一的银白羽衣,气息内敛,每一位都是融天圆满修为,神情冷肃,显然不是好相与的。 那高瘦青年一直到了距离众人十余里外才停下御空。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既可以随时交手,也可以一瞬抽身退走。 “来者不善。” 展通天缓缓起身,身后的九窍依旧微微泛光,灵气沉稳。 “半步明道,不可力敌。” 元圣子抬头望去,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却已多了几分戒备。 “半步明道又如何?”风舟站在泉边,轻轻抬起左手。 那一只手掌肉眼可见地干枯了一些,皮肤下血液在退散,一缕缕灰黑气息从他指间溢出,化作死气在身周环绕。 “若是伸手,啃他一块肉再走也不亏。” 那高瘦青年静静站着,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天尊传人,是哪位?” 他声音平和,却不带一丝客气,话音清晰地传至所有人耳中。 展通天目光一扫,朗声道:“正是在下。道友何意?” “道宝天尊的九宫秘术?” “正是。道友难不成是想要一观?”展通天嗤笑一声,回应道。 “那哪位是归一剑宗门人?哪位又是天裂古教门人?”那青年没有理会展通天的不屑,继续开口问道,神色依旧平静。 阳云川闻言,嘴角忽然一挑,笑意淡淡:“问这许多,莫非是想查符咒一族的事?” 这一句话,顿时让周遭气息一紧。 事实上,周氏的真实来历,如今早已不是秘密。 自从道域天地压制彻底散去,道域中的传送阵与星空通道再无束缚,修士可随心游走诸天各域,不再受“压制”所限。 于是,道域之“域”,才真正展现出它曾经的辉煌与底蕴。 ——这片曾一度被众修视为封闭偏远之地的世界,其真正的身份,赫然是传说中“符咒古域”! 所谓“三教传人”的传闻,更是在阳云川等人踏入太墟玄境之后,被反复提起。 消息传出之后,他们几人也终于正视了自己的传承背景,开始追溯源头—— 结果越查,越心惊。 原来,三教传承背后,皆出自符咒古域,其根源皆与那传说中灭而复起、曾主掌星空一纪的“符咒一族”有关。 而现今的“周氏”,正是符咒一族唯一留下的直脉血统,虽衰落至极,但却是名副其实的祖族后裔。 在星空那些真正古老的纪元大势力眼中,是曾震慑诸天、令无数古族俯首的绝顶存在,不可轻视。 剑宗本就与周氏有怨,阳云川巴不得有更多人去找他们麻烦。 此刻听得那青年连连追问,他嘴角一挑,话锋一转,冷不丁地道: “符氏?呵,不,现在他们早就不姓符了,改成了周。你方才说的‘虞川’,若我没有猜错,可能是他们旧时的族地、旧称。”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气,看上去只是随口推测,又好像别有用意: “那这么说来,现在应当称他们为——” “虞川周氏。” 他语气平静,态度自然,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有意丢进水中的石子,激起不小的波澜。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步渊眉头便微不可察地一皱。 “云川,慎言。” 步渊语气虽不重,却格外严肃。 他身后的黑色长枪轻轻一震,回应着主人的情绪。 步氏与周氏万年毗邻,素来交好,虽不至亲,却也有过守望之缘; 这些年来,周氏离去,步氏却又与苍雷门交好,常常互通有无。 而步氏与归一剑宗也有几代交情,更算同气连枝。 如今他们漂泊异域,他等又皆非无名小辈,彼此言行,实需多加权衡。 剑宗与周氏之间虽有旧怨,但此地乃外域他域,不似道域熟人满眼。 在他人面前挑破这些陈年旧事,未免不智。 更何况,周氏身份敏感,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引来不该引来的目光。 尤其是此刻,若真因阳云川几句有意无意的言语,引得他域强族起意,甚至窥向道域,那这笔因果,终究是落回自己一域的身上。 毕竟,周氏如今已经不在域中。 阳云川自然也明白其中轻重,最终没再说话,目光也收了回来。 青年低声重复了一句:“虞川周氏......” “道友若无恶意,我们便先告辞。”步渊见他迟迟不退,已准备离去,长枪挂在背后,双手作揖,语气不卑不亢,观察着。 “且慢。” 青年抬手拦下,面色不变,“归一剑术我不感兴趣,但九宫秘术与天裂术,我却想见识一二。” “我乃旱魃神族传人,族中有镇族神术——旱魃术。掌干枯、控尸骨、令万物荒芜。” 他说到这里,忽地摊开双手,平静看向几人:“我愿以此术剖析。互释道理,印证各自大道,不涉因果。” 他这句话语气很平,态度也诚恳,若只听其言,倒不像是在逼人,但气机压得极紧,半点退让也无。 第519章 道域天骄直面旱魃族人 “旱魃术?” 风舟漫不经心地抛着手中一枚小石子,神情懒散地重复了一句。 元圣子依旧神色平静,但手中指势却悄然变幻,气息内敛,手中却有金光缕缕,缠绕指尖。 展通天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语气微挑:“这‘旱魃术’倒是名字唬人。” “不过——” 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随即冷了几分,“我等所修之法,皆是祖传秘法,道种自悟,怎会与人随意互观?道友这一言,未免太过天真。” “还是说......” “你是在拿我们寻开心?” 此言一出,空气骤冷。 阳云川轻摇头,眼神落在对面青年身上:“若是真想问道,他日再议也不迟。但此时此地,不宜谈道。”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远处:“更何况——你这架势,可不是来‘请教’的吧?” 前方的旱魃族青年仍面无表情,未置一词。 而此刻,早已悄然移位的七名羽衣修士,已然呈扇形缓缓张开,封锁诸人退路。 风舟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原本从他身上缓缓升起的死气,此刻已凝如实质,在脚下化出一圈灰白气体。 “不可力敌。” 步渊的声音冷静利落,手中黑枪微颤,已隐隐嗅出那七名羽衣修士的可怖气息。 他眉目一凝,沉声提醒:“皆是半步明道,纠缠即是死局——现在就走。” 元圣子也点头,语气平淡:“被封住退路,就不止是斗法的事了。” 她手指微动,破灭之力悄然聚起,在准备退走时一记强打断掩。 可他们话音刚落,风舟却轻轻挑起眉头,露出几分兴奋神色:“半步明道么......我还真没正面交手过。” 展通天嘴角微扬,九宫窍穴光芒微亮,一步踏前:“试试。” “你们......”步渊皱眉,却终究没有再劝。 元圣子目光沉了沉,忽然收回了退意。 下一刻,六人同时出手! “轰!” 九道窍穴在展通天背后瞬间炸亮,化作一座轮转宫阙虚影,周天演化,光芒滚动。 一掌劈下,整片空间仿佛被一股扭力拧住,直接轰向左首那名羽衣修士。 风舟身周死气凝如实质,一步踏出,掌中如抓着一轮灰色残阳,死意沸腾,轰然砸向前方! 而几乎是同时,阳云川宽剑横斩,一道锋锐剑罡斜掠而出,将地面瞬间切开百丈。 秦烬左手提着那把断剑,无声无息出手,身形贴地疾掠,骤然拔高,一剑斩空而下。 而就在众人出手之际—— 最先提议撤退的元圣子与步渊,却猛地一同暴起! “给我开!!” 元圣子跃身而起,宛如一道黑虹直冲云霄,她的声音极为响亮,顷刻传出数十里外。 那一刻,天地灵气猛地一滞。 只见她脊柱猛然鼓起,节节发光,一条沉睡的龙脉在其体内苏醒,沿着脊椎蜿蜒盘绕,每一节骨节都在微微振颤,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共鸣。 她手臂一展,五指张开,整条手臂膨胀了一圈,衣袖鼓荡,在她掌势推出的刹那,一股可怖的力量蓦地凝聚。 那一瞬,整片虚空像是被猛地按下一只巨掌,发出低沉的嗡鸣。 对面那位羽衣修士,原本身形如电,气势不减,正面冲杀而至。 但就在元圣子的掌势凝成的一刹那,他的心头忽然猛地一跳! 一种如同被某种凶兽盯上的错觉从脚底升起,冷意直窜头顶。 他来不及细思,几乎是本能地一扭身形,猛地往侧方闪避。 下一瞬,狂暴至极的破灭之力轰然爆发! 空间在他身侧,生生塌陷、扭曲、坍塌。 “轰!” 一声震天巨响! 他的左侧羽衣瞬间炸裂,碎布与鲜血一并飞溅。 肩膀以下整条手臂血肉模糊,骨骼外露,宛如被活撕! 剧痛涌来,那羽衣修士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在空中翻腾,最终才艰难稳住身形。 他瞥了眼自己左臂,满脸骇然,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仍旧掌心发光的女子,心中泛起滔天惊浪: 怎、怎可能...... 就在元圣子一掌震退敌人之际,另一侧的虚空忽地一声炸响! “唰——!” 一杆漆黑的长枪,仿若从深海中拔起的黑龙,裹挟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杀机,猛然横劈而出! “当!!!” 一声金铁之鸣陡然炸响。 那枪横空划过,力贯山岳,竟生生逼停了两位疾冲而来的羽衣修士! 那可是两位半步明道! 两人身形一震,脚步一顿,仿佛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怒海巨浪,五脏六腑都翻腾了一下! 步渊脚下不退,黑铁枪猛地一颤,随之向后一翻,整个人猛踏虚空,腰脊如弓! “搅海——回澜!” 而步渊黑枪震荡,搅海枪术化作一记弯刺,黑光炸裂,竟以一敌二,直刺两名羽衣修士中央! 这一枪,枪芒翻涌,虚空中甚至浮现出一线江河倒灌的幻影,整个天幕都被他的枪意搅得动荡! 搅海枪术,讲究一个“搅”字,枪如水、意如潮,劲力无始无终,翻涌之间如沧海倒灌、怒流千里! “喝啊!” 步渊怒喝中,枪势又是一拧,枪尖反挑,竟在瞬息之间变势为刺! 两位羽衣修士第一时间竟不去硬接,往两侧闪避去。 风舟微微一愣,惊得险些忘了出掌:“你俩不是说要退?怎的出手比谁都凶悍?” “哈哈哈哈!”展通天大笑,“步兄真性情,我展某久闻已久,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风舟也笑了,掌中死气一转,狂笑道:“来!来战!” “让本少试他半步明道一试——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敌不可敌!” 这一轮攻势,铺天盖地。 七位旱魃族强者齐齐变色,竟无一人敢在第一轮硬接,纷纷避让腾挪,以术法化解! 山林剧震,山石崩裂,天地灵气被撕扯成一道道紊乱的乱流。 漫天尘土翻涌,遮天蔽日。 第520章 脱身 可这场骤然爆发的凶猛冲杀,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旱魃族几人齐齐动了! “无知小辈!”一人冷哼,声音如雷霆。 “自寻死路!” 七人齐出,身影若鬼魅,几乎在同一时间展开反击! 他们沾了“明道”边缘,神通威能已非天罡、融天所能比拟,每一掌、每一爪皆蕴明道气机,法理初成,似能镇压万法,封锁天地! 那一刻,虚空沉坠,光影皆失。 数道攻势倾落,要将这片山林化作一方封死的囚笼,将六人尽数覆灭于此! “咔——!” 风舟一声闷哼,肩膀剧震,骨裂声清晰可闻,整条手臂险些失控,血从嘴角蜿蜒而下。 展通天九宫窍穴暗淡几分,周身法光紊乱,气息摇曳不定,那玄奥的九宫虚影几近溃散! “噗!” 步渊被一掌轰中胸口,黑铁蛟龙枪几乎脱手,身形倒退数十丈,重重踏裂虚空,气血翻涌,面色隐泛青白。 元圣子则是手臂炸开一道血痕,破灭之力被硬生生撕裂,白皙的臂骨若隐若现,整个人气机剧震,身影一晃险些跌落。 阳云川与秦烬更是接连后撤,身形乱闪,剑光破碎,遁光一滞! 这股力量......太沉重了! 哪怕他们天资妖孽,战力确实不俗,可在半步明道面前,依旧被压得喘不过气! 六人短暂对视几眼,眼神迅速交换,什么都没说。 ——撤! 下一刻,六道遁光猛地炸裂虚空,如六道惊鸿,穿云裂石,朝不同方向暴掠而出! “走啦!” 风舟咧嘴狂笑,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反倒越笑越张扬:“两掌都没把我打爆?半步明道,也不过如此嘛!” “哈哈哈哈——” 展通天背后九宫窍穴微微旋转,搅动风雷,“都说你们神族天赋异禀,怎么出手这么小气?” 可这番言语才刚出口,那七名羽衣修士便同时动了。 “想走?” “留下来吧——!” 虚空咆哮,道则翻涌,无数枯败藤蔓自虚空中钻出,法阵封锁天地,狠狠朝六人镇压而来! “动真格的了!”风舟脸色一变,却笑得更欢了。 “分开!”步渊低喝一声,一杆黑枪横扫,硬生生震开两道枯藤封锁,与元圣子左右突围! “你先走!” 元圣子目光冷冽,掌中蓄力已久,破灭之力再次炸开,正面那人还是不敢硬接,只能偏开。 “废话少说,一起走!”步渊冷声回应,枪意如潮,一扫再扫。 阳云川剑锋震鸣,宽剑拖着长长光尾,斩裂前方数道灵纹,冷声道:“别留手,冲出去!” 展通天背后窍穴浮沉,一手虚按,凝出九宫倒转之势,强行压下一片灵海,和秦烬从侧翼突围。 风舟落在最后,死气冲天,脚下山岩寸寸崩裂,黑白两色气息在其身侧卷起,他嘴角淌血,大笑一声:“我来殿后!” 身后一记血掌轰然落下,带着滔天神威,足以震裂山河。 风舟身影一转,生生以肉身硬抗,轰得半边身子衣袍破碎,皮肉焦裂,可他却未曾退后半步,反而一脚踏出,震得山崖剧烈塌陷! “仅是如此?” “不过如此。” 他咳血,嘴角却扬起一抹狞笑。 步渊、元圣子、阳云川等人轮番交错,前冲后掩,在不断的拼杀与搏命中,终是强行撕开一道虚空缝隙! “走!”步渊一把将风舟拉住,一声暴喝,黑枪一扫,卷起万丈沙尘。 六道遁光撕开天幕,几乎同时破空冲出,穿过那道短暂开启的缝隙,自旱魃族七人重重封锁中,强行突围而出! 后方山林剧震,灵光闪烁。 七名羽衣修士尽数冲出追击,可终究还是慢了半步,眼睁睁看着那六道遁光破开天穹,远去无踪。 “......都逃了。”一位中年羽衣修士皱眉,语气中满是意外。 其中一人望着远空遁光渐隐,忍不住低声道:“这些人虽未成明道,但出手狠辣,传承不凡,依我看......怕是也不逊几位神子......” 话音未落,高瘦青年微微侧身,目光淡淡扫来。 那人神色未变,语气却迅速一转:“当然,定然比不上神子分毫!神子威严,岂是他人可比。” 高瘦青年收回视线,不再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道古旧黄纸。 指尖轻弹,一缕灰白死气沿着纹络流转,那符纸无火自燃,化作青烟直冲天穹,似有某种遥遥感应。 他语气平静道:“符咒三教之人,已朝你们方向遁去——立即合围,前后夹击,尽量留下活口。” 话音刚落,纸符才彻底燃尽,化作残灰随风散去。 —— 道域,东海与南海交界之地,某处海岛之上。 海岛不大,四周礁石嶙峋,波涛拍岸。 岛心则布有一道庞然星阵,阵纹在虚空中蠕动着,看样子已经被启动。 星阵由三十六面星盘交错构筑,牵引天地灵机,隐隐与海底某处灵脉呼应。 此地平日寂寥荒芜,今日却汇聚了不少修士,或立于星阵外环,或悬于半空,气息深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天空中横列的一群异兽——“白虎”。 数十头之多,身长少则十余丈,多者近三十丈,全身雪白,但每一道虎纹却呈墨黑之色,四蹄之下有雷光升腾,踩空如踏鼓,偶有低吼震天,音如金铁撞击。 它们虽形似虎,却身躯狭长,尾巴更长。 每一头白虎之颈、或脊背之上,皆立有一人。 ——白底青纹战袍,半面雷纹铜面,整齐如一。 气息无一例外,全是融天修为! 这是都天府雷卫,如今已经跨入融天的战力。 另一侧, “督促各自所属,尽快晋入融天。” 彭长霄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眼神却凝在天际那数十雷卫身上。 陈霆站在他身后,皱眉沉吟,终是缓声开口:“他们......许多人年纪尚轻,甚至多数不过刚入天罡数载。” “若要他们强行冲击融天,恐有道基不稳之虞。” 都天府雷卫到如今共有两批。 第一批雷卫,是周青早年亲自出手磨炼之人,从御虚境便被收归麾下,三十三人。 他们天资不算顶尖,却是周青手把手雕琢多年,道法亲授,法诀共参,且皆曾随周青在道碑前参悟雷道十余年,道基之稳,无可挑剔。 如今这批雷卫,仅用不到三十年,便从御虚跨越天罡,几乎人人逼近融天。 就连当初境界最低的百草,如今也已至天罡后期,随时可破境。 第521章 都天府结症 第二批雷卫,虽天赋更高,却入府时间晚,恰巧周青本尊被吸入太墟玄境,他们就缺少了必要的磨炼。 资源供给虽远胜前者,但进境反而缓慢,难以统一突破。 彭长霄目光微侧,落在陈霆、赤戚、云烈三人身上,语气冷淡:“依我看,就该照青师当年之法,逼他们在生死之间磨道骨,锤心神。” “你们扪心自问——都天府这些年,何曾有过一次真正的生死之战?” 他话锋一转,森然道:“有危险的地方,是战奴司在前面挡,那你们三部,究竟在做什么?” 陈霆三人低头不语。 确如其言。 近年来虽数度入域交战,但都天府自身雷卫所受压力极小,甚至极少有人重伤。 真正拼命厮杀的,是战奴司那一批死士。 “你们在护着谁?怕他们死?怕死的人,早就不该留在都天府。” “他们没有折损,你们就觉得自己做得好?我却只看到懈怠。” “修道一途,非温室花草。这几年,你们将雷卫护得太好了,都忘了他们是何以能够进入都天府,忘了青师对都天府的期望。” “第二批雷卫进府时,我亲自为他们问门中争资源、争资格,让他们修炼无忧。” 彭长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大道之碑常伴左右,造化丹倾力供应,甚至青师亲自开坛传道,一切都是倾府之力。” 他抬手,虚点虚空,语气讥讽冷峻:“结果呢?” “天罡中期者卡关不前者!十余人!” “连青师亲赐的造化丹都唤不醒他们的进境,是他们根性不济,还是你等手段不够?” 这话出口,三人身形一震。 赤戚双手紧握,青筋微现,眉头轻蹙,似欲言又止。 陈霆却始终沉默,低着头,面色未变,只是眼神深处,有一丝惭愧与不甘交织。 云烈则拳头一松一紧,终于轻声道:“他们终归还是年轻,雷道杀伐凶,若一开始就逼得太紧.......” “逼得太紧?”彭长霄猛地转首,打断了他,冷笑一声。 “我们是都天府,不是育婴阁。” “况且,我们给他们的环境,足够他们晋入融天,他们天资不弱,悟性不差,如今卡关不前,你告诉我,现在——他们停滞、停滞、再停滞,到底是为何?” 彭长霄目光如剑,紧盯三人,语锋陡转: “你们三人,身为都统,这些年征战他域,斩敌无数,我岂不知?” “但杀敌之外,若你们只会养人,我换三位战奴司麾下的雷奴上来,也能养得服服帖帖、安安稳稳。” “你们这几年征伐虽多,可却都是挑稳妥之局,挑敌势稍弱者攻伐,战绩的确漂亮,伤亡的确稀少。” “但代价呢?” “雷卫几乎无一折损,听起来荣耀,实则可耻!” “他们不曾真正历过生死,不曾在绝境中靠自身之道拼出一线生机,你告诉我,这样的都天府,如何承担将来苍雷门镇域之责?” 彭长霄语气陡沉,一掌劈向面前石台边缘! “轰!” 雷光炸响,劲气震裂大地,碎石溅起! 引得远处高空的数十驺吾都不再低吼,雷卫们也都纷纷伸头来看。 彭长霄带着都天府已有十几年,这是头一次发脾气。 “养尊处优,坐而论道者,怎能破境?” “青师组建战奴司,是让你等这样用的?” “我闭关不过两年,回来一看,都天府竟差点走歪!若非有了青师本尊消息,我破关而出,恐怕你们还沉浸在‘无伤全胜’的幻梦里。” 三位都统依旧无语。 彭长霄话语已近严厉羞辱,但他们依旧低头不语—— 不敢顶嘴,不愿狡辩。 不是他们无骨,也不是没脾气,而是彭长霄身为府守,是青师亲点,且自身妖孽到近乎逆天,他的确有这个资格。 更重要的是——他说得对。 其实,哪怕如今苍雷门身为道域首屈一指的大宗大教,都天府在门中的地位也是极为特殊超然。 其本就是青师一手所创,雷道修行重杀伐、斩生死、问雷心,其内之人俱是死中择生、厮杀修行者。 赤戚等人,身为都天府三统,权掌一部,放在宗门之中,便是长老、元老之尊,也往往不被他们放在眼中。 但今日,被当众呵斥,竟连一句反驳也不敢。 这一幕,落入站在一旁的陆术、李伏玄、裴初言三人眼中,令三人心底发沉,身如针扎。 他们三人同样是第二批雷卫中最拔尖者,年岁不过两百,却早已晋入融天初期,被调往战奴司统筹前锋,是第二批雷卫中最为倚重者。 他们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原以为今日前来是为了进入异域寻找青师,顺便述职,都天府近年战果辉煌,也有意在彭府守面前露脸,却不料…… 一开口就被骂得抬不起头。 良久,风中落针可闻。 彭长霄静静站立在那破裂的石台前,面色冷肃,唯有袖袍在猎猎山风中轻轻翻动。 忽而,他开口。 “自今日起——” 他声音不再炸响,却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冷峻与清晰: “都天府雷卫,融天以下者,皆随战奴司入域。” “每人,必须亲上前锋,必须亲历生死之局,必须以血肉换一境之悟。” “晋入融天者,可以止步,未晋者,皆无例外。” “再护,再保,再留后方——视为欺命。” 他目光横扫,落在赤戚三人身上,又缓缓看向陆术、李伏玄、裴初言三人。 “你们六人,三统、三司,从今日起,暂停追踪青师之行,此次也不必随我等进入异域。” “你们的职责,是三年之内,将剩余所有雷卫,全部——推入融天。” “无论方法,无论代价。” 话音一落,赤戚豁然抬头:“府守!我......我愿亲往异域,寻青师踪迹,这事应由我来......” 可他话未说完,便被彭长霄抬手打断。 “不必多说,就这样决定。” 语声沉稳,没有情绪,却压得赤戚喉头微哽,剩余话语被生生咽下。 第522章 三年后,人人融天 彭长霄缓缓道:“这三年,是我最后一次宽限。是给你们,也是给他们的。” “若三年之后,还有一人仍卡在天罡境,亦或是哪个雷卫道基虚浮,进阶强行,根基不稳——” 他语调微顿,目光一寸寸逼来,“你六人,一同卷印,自去苍雷山巅向青师请罪。” 最后一句落下,海风忽止,四野俱寂。 众人一时无言。 就在此时,一道雷光破空而至,自天际疾驰而来。 那道流光之中,一人当先而行,玄白衣袍随风猎猎,身形修长如枪,步伐不急不缓,却带起大片天雷回荡。 短发微扬,眉眼清明,神情从容——正是周青灵身。 其左侧,金火道人身披火焰道袍,气息雄浑。 奉飞子还是当初初见时的那样,面带桀骜,不过这些年跟在周青身边还是沉稳了许多许多,面容也柔和了不少。 右侧,则是一身银甲的宿明世,此人胆识、天资都不错,这两年一直跟随在周青左右。 而在几人身后—— 三十余道人影紧随而至,个个雷意缠身。 他们身上同源气息呼应,显然出自同脉同族,正是恕归一族的族人! 且细察之下——皆为融天高阶修士! 恕归族半数战力,被周青直接掏了出来。 “青师!” “见过青师!” 众雷卫齐声高呼,齐齐拱手施礼。 彭长霄回头一望,当即腾空而起,身形一跃迎上前方,赤戚、陈霆、云烈三人亦紧随其后,神情肃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青临近,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未言语,而是偏过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奉飞子。 “奉兄,刚才长霄所言,你可听清了?” 奉飞子身着与都天府众人几乎相同的白底青纹袍,腰佩督印,神情沉稳,点了点头:“听得清。” “长霄虽语气稍显急烈,但句句在理,未有过错。” 他身为都天府的督战,自掌控各部行动,每一场调兵布阵皆知一清二楚,自然也看得出雷卫如今的症结所在。 周青闻言微笑,随即目光转向赤戚几人。 “你们三人,又如何想?” 赤戚一怔,旋即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府守所言,句句属实。我等无可辩驳,心服口服。” 陈霆和云烈也纷纷颔首,皆是沉声道:“所言极是,我等认。” 周青闻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望着他们,目光中带着审视。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缓了些许:“长霄是我亲自点的府守,你们三人最清楚,他的实力与眼界如何。” “他的言语虽重,但并非苛责之人。若非对你们抱有极深的信任,岂会在出关第一日便如此痛斥?” 这番话一出,赤戚三人神情微变,眼中浮现几分羞愧之意。 周青却忽然一笑,语气转缓:“你三人......跟了我多久了?” 赤戚低声应道:“二十年有余。” “二十年。”周青点点头,“我今年也才不到五十岁,这二十年,占了我一半的岁月。” “你们从御虚境就跟着我,从苍雷门当初仅有数百人的小宗到现在屹立西陵,在整个道域都占有足够的分量。” 他语调不快,却句句沉重。 “你们三个,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我周青真正视作心腹、依仗的骨柱。” 话至此,赤戚、陈霆、云烈三人心头皆是一震,几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 “你们也明白,我不是个多话的人,更不是一个惯于表态的人。” “但这一次,我说得清楚些。” “都天府,不是一座普通势力那么简单。它承载的,是苍雷门的未来,是我日后真正的立世之基。你们的肩上,不只是几个雷卫,不只是几场胜负。” “我希望,将来真正站在这片天上时,我周青身边,还站着你们。” 他说得极平静,但落在几人心头,却仿佛千钧。 “青师......” 赤戚张口,喉头微动,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陈霆与云烈也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周青,神情复杂。 周青却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们不必露出这般神情。 “这一次,你们就带着都天府剩余雷卫,自择一座荒域,不设后援,不带战奴,全府入境,自行磨砺。” “战斗可以激烈,但把握好那个‘度’。” “丹药、疗伤灵物可多备一些,不该死的不要死,活不了的也别护。” “我只看结果——三年后,人人融天。” 说到这,他微顿,又似笑非笑地加了一句: “至于我本尊......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我的命,一向很硬,命脉也很粗,真要出事,没那么容易。” 他说得轻松,却让众人心头一紧。 彭长霄低头不语,奉飞子眼中微微动容,赤戚等人更是露出异样神色。 “好了——”周青挥了挥手,气息内敛,神情从容。 “启用星阵。” 他的目光转向金火道人:“此界不允许明道修士进入其中,金火,你就直接回返门中,催促掌门,加快对第三批雷卫的测验。” “此次至少需要三百人,天罡境即可。” 他顿了顿,语气也随之加重:“记住,一定要严格筛选。年龄、心性、天资、雷骨——缺一不可。” 金火道人点头应道:“我明白。” 周青点头,但随即,他又话锋一转:“另外,化骨族的年轻一代,近些日子里都未曾外出。我猜,其中定有什么谋划。” 金火道人微微一震,眉头紧蹙:“青兄的意思是......” “此族极为强大,能走却不走,谁都能猜到他们定在酝酿某种大事。”周青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具体如何,我们尚且无法知晓,但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特别是我曾提到过的一些想法。” 他顿了顿,又缓缓道:“狡兔亦有三窟。” 目光微凝,周青继续道:“麒麟道人离去时,将麒麟道场托付给我苍雷门。道场中,灵族修士众多,融天境的也不少。” “让掌门前去沟通,将麒麟道场完全纳入苍雷门。相信此事不会太难。” 第523章 旱魃族寻来 他稍停,又补充道:“若有难题,可以寻找雷鬼商议,我不在时,他会一直坐镇在苍雷门中。” 金火道人神色严肃,点了点头。 周青没有停顿,继续道:“如今,苍雷门虽大,但中坚力量仍显不足。不能吝惜资源,必须全力支持门中的融天长老,助其冲境。” “一旦晋入明道,我苍雷门也应给予应有的地位与奖励。” 金火道人静静听着,再度点头。 这时,周青突然将声音压低:“驺吾一族......妥善处理。” 金火道人深深点头:“嗯,老道明白。” 他又想了一会,确定没什么事被他遗漏,才转身走向星阵。 星阵庞大,足足占据了岛屿的三成空间,完全将在场所有人都容纳在了其中,除了金火道人。 嗡—— 空间微震,阵内星光闪烁,星阵缓缓开始启动。 —— 太墟玄境,东南侧,一处幽深裂谷,地脉翻腾,四处都有寒泉在涌动。 青黑色的岩壁内嵌着天生雷晶,若隐若现。 谷底,一道淡金阵纹悄无声息地散发波动,将整个山谷都彻底隔绝于外。 周青静坐于其中。 他上身衣袍半褪,左肩以下,空空如也。 那是被生生炸断的左臂,如今只剩下些许骨渣子还连接在血肉之中。 他的右手缓缓伸出,反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血色玉髓。 咔哒一声。 血玉破碎。 一瞬间,磅礴浩瀚的生命精气自其中奔涌而出,化作亿万丝线,争先恐后地冲入周青左肩的断口。 肌理生长,骨架凝形,血脉重塑。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受,像是灵魂在补全自己的某一部分,意识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道经络的重构,每一块骨骼的衔接—— 仿佛有人在他神魂上,一笔一划,将那被撕裂的左臂重新勾勒回去。 良久。 左臂重现,五指分明,肤色与本体毫无二致。 周青缓缓动了动手腕,抬臂,舒掌,张指,再轻轻一握。 ——毫无滞涩。 但他却没有露出一丝喜色。 “这不是我的手。”他低声自语。他看着那条焕然如初的左臂,指尖微颤,抬手在掌心一划,一丝血红渗出,却隐隐有些偏暗。 他心头一沉,眉宇轻蹙。 神魂未全。 世间万灵,肉身生于天地,神魂却自因果而来。 修士越往高处走,肉身便越不是物质意义上的血肉之躯,而是神魂的映照与延伸。 凡人所言“相由心生”,其实源出修行界。 一位蛇族修士,即便化道为人,其神魂仍为蛇躯模样;一位火脉道体,哪怕闭气不动,魂火却照亮天心。 因为——神魂才是根本,神魂决定了肉身的模样。 而周青此刻的左臂,并非“神魂投影”的再生,而是外物强行催生的躯体重塑。 就像一座大殿本该由图纸建起,如今却直接用砖砌了一堵墙,虽然看似坚固,却并非一体。 这意味着: 他的神魂中,左臂的存在,是空的。 “不是神魂受伤......而是神魂缺失。”周青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抹认真思索之意。 他重新闭上双眼,神识内敛,魂光自神海浮现——那是一具袖珍的人形神魂,与他本体肉身别无二致,却在左肩处,空出一截虚影。 他睁开眼,低头望着自己的左手,默然半晌,忽然轻笑一声。 “不知得修养多久。” 周青想起那一刻,毁灭丹爆炸之中,瞬息间身躯湮灭,那不是简单的肉身炸裂,而是连神魂都被震碎了一截。 他眯了眯眼,“连神魂都能炸掉一部分......” “白玉给的这『毁灭丹』,倒真是个大杀器。” 说到这,他眉宇微沉,露出惋惜,“只可惜,我身上只有不到十颗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起身,将手中已碎裂成齑粉的血玉残片随手一扬,抛入脚下地脉裂缝中。 呼—— 地泉微涌,寒意升腾。 周青拢袖而立,目光平静,正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他眉头陡然一挑,目光倏然抬起,望向谷口之外。 ——天穹之上,忽然有一阵轻微的空间震荡传来,有某种气机压落,令这片幽谷微微一沉。 高空云层裂开,一行身影破空而来。 足有二十人之多! 为首两人,男女皆着半身金色铸甲,金纹流转,气息空灵不沾尘埃。 其余众人皆身披灰白羽衣,男者俊朗,女者清秀,神情肃然。 每一个,俱是修为深厚之辈,显然是常年精修不出之人。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些人脑后都没有所谓的“杀伐印记”,看样子却也行动自如。 细看去,每个人身周皆有一圈雾气微光,在抵御着外界的法则之力。 他们停驻于千丈高空,那金甲男子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造型古拙的灵玉,表面铭刻着繁复纹路,中心有不少赤光正在缓缓旋转,甚至正在变换位置。 “这附近,足有......三位道族气机,看反应,极为纯正。” 他手指轻轻掠过其中一颗赤光星点,忽然低头,眼神一凝:“最近的那一位......就在我们脚下,范围不会超过十里。”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神色一肃,纷纷俯首,神识交织,一同探下。 刹那之间,二十余道神念直刺大地,神魂映照,几乎将整个裂谷封锁。 但就在他们神识尚未触及谷底的前一瞬—— 轰! 寒泉忽然一震。 只见泉眼深处,一道黑影遁入地脉寒流之中,身形一晃,便已沉入地下。 速度之快,竟然比神识探知还早了半息! “有人!”一人惊呼。 “遁进地脉了!”另有人脸色骤变。 另一位同样身着金甲的女子则眉头一皱,抬手拍出一掌。 轰! 一掌压下,大地大面积塌陷下去,方圆数百丈的地表直接塌陷,山石崩塌,土浪翻滚。 地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坑洞,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一起出手,别给他藏身的机会。”她一声冷喝。 几乎是同时,十几人齐齐出手,各种手段倾泻而下,轰得地面炸出一道道纵横裂缝,山势崩塌,大量寒泉冲天而起,滚滚坠落。 第524章 相遇 “别打了,快追!” 手持灵玉的青年身形一晃,直接跃入那个坍塌的大地裂缝,后方数十人紧随而入,不顾地势崩裂、泉水倒灌,如狼入洞般冲入地下。 寒泉暗河在地下奔涌,水流湍急而混浊,两侧岩壁狭窄滑腻,许多地方只能容一人匍匐而过,甚至要扭身才能勉强挤入。 周青一路下潜,转入一条支流,借着水势狂冲。 身后,二十多道身影紧追不舍。 他们神识交织,不发一言,只顾着追。 一道雷光炸开,将水中一整段暗流照得通亮。 紧接着,一道长剑横扫,逼得周青不得不闪身跃出水面,落入旁边一条地穴隧道。 但刚一落地,迎面便是一掌! 嘭! 周青身子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血从嘴角溢出,脸色铁青。 “杀!” 三名羽衣修士从阴影中扑出,各种力量齐下,招招直取要害。 周青赶忙折道变向,不敢与他们照面。 哪怕他有神念超常,战力绝强,也根本无法腾出手还击半分。 他知道,这些人里,全部都是融天高阶! 融天后期,周青完全不虚,这些人再强,也定然没有玄寅强。 但奈何,架不住对方人太多,足有二十多位这种强者。 他不敢稍作停顿,只要他慢一步,慢一瞬,被人缠住就可能直接殒命! “别逃了。” 那金甲女子停下追击,立在一处地穴中,双手放在胸口处,目光看向前方,神识透过无数岩层牢牢盯着周青飞逃的身影。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干光从她身上穿出。 穿透地壳,直落寒泉,紧跟着,第二道、第三道,也不带半点停顿。 这股力量不像火,不燃烧;也不像雷,不炸裂。 它只是一种“夺走”的力量。 它穿过水时,水便枯了; 掠过石时,石化作粉尘; 侵入肉身时,血液与气机同时枯竭。 周青刚跃入下一个暗河通道,那股力就到了身后。 水在迅速干裂,地下暗河仿佛被阳光暴晒了十年。 他脚下的水路还未踏稳,便已开始塌缩。 被迫再转向,撞入一条还未完全干涸的支脉。 而在地表之外,天空早已变色。 不少修士远远围观,低声惊议。 “地气都在干裂......他们在做什么?” “干枯与荒芜,这是旱魃族在出手!” “足有数十位融天高阶强者在追击一人!” 那几十道恐怖气机,没有任何人可以忽视。 “这么多人出手,是谁?什么人值得旱魃族这样?”有人骇然开口。 “也太狠了......” —— 金甲青年止步,双掌贴在洞穴石壁上,指间泛出一道道细密波纹。 那波纹穿透泥石本身,悄无声息地在地脉深处扩散。 所过之处,岩层干裂、暗河干涸、水脉崩断。 紧接着,又一人落到一处主河交汇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未多言,仅是伸手,五指扣下。 轰。 整片地层轰然下陷,宽阔的水道被瞬间压扁,泥沙飞扬,原本奔涌而来的水流被彻底斩断。 周青刚好逃至此地,面前的水脉却已成死地。 他眉头一沉,脚下一踏,正欲转道。 但下一刻,一道灰影无声横冲而至,从一侧直接撞碎岩壁,轰然砸来! 那不是术法,只是纯粹的身躯碾压。 周青避闪不及,左肩被撕下一块血肉。血水尚未洇出,便被那股枯力烘得干涸。 他没有喊叫,只是脸色一紧,浑身气机一收,转身便逃,这一次却是朝上方突进。 没有再盘绕地脉,也没有另觅出口,他直接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 冲破地壳,强行撞出地面! 他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体表生出数道淡淡紫色雷印,血肉、灵气、神魂齐齐收束,所有力量全凝聚在前冲一线。 轰! 他如同一道雷霆重锤,直接撞向岩壁! 地层原始,又受天地之力的无尽冲刷,厚重坚固,常人纵是脱凡之身,也难寸进。 但周青毫不迟疑,他不是“凿穿”,而是“砸烂”。 一次次硬撼。 一层层石壁在他身前炸裂,崩塌。 砂石混着热气席卷全身,他脸上被刮出数道血痕,却毫不停顿。 “轰!” 伴随着一声震响—— 周青猛然撞破地表,烟尘四散,一道幽紫雷光划破天穹,直冲高空! 他没有回头,一进入高空,立刻催动《八景遁术》,整个人化作一道极细的雷芒,朝天边极速遁去,连气息都在迅速收敛。 咻咻咻! 紧跟其后,十余道身影破土而出,又有十数人从各处暗河口、崩塌点跃空而起! 无声无息。 空中,二十余道银光、灰影,散而不乱,牢牢将周青拴在视线之中。 不论他怎么折转,始终紧逼不舍。 —— 大地之上,众多修士观望。 此时他们仰头望着天际,一道雷芒如虹贯日,后方身影如群狼追月。 有人面色微变,低声开口:“那一道雷霆遁光......怎么有些眼熟。” “我也觉得。”另一人眯眼看去,语气凝重,“前些时日,道庭围杀某人时,就是这等遁光,气机都极为相似。” “难道是......周青?” “是他!”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呼,“我在那一战亲眼见过,那遁光太有特点,就是他,错不了。”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认出了那抹雷光。 只是,他们的脸色却越来越复杂。 “可这一次......追他的人不是道庭。” “是旱魃族。” “看服饰与气机,二十余人皆是旱魃神族真正族裔,而且全是融天高阶的修为。” “就是阳云川等人,身怀天尊之传,得太墟金骨,都未曾有此待遇。” “这世间,除非他身上藏着什么连旱魃族都无法忽视的东西。” “莫非......有传说中的‘星空神藏’落入他手?” “或许,是某位神族血脉被他截了?不世秘法流落在他身上?” 一时间,低语四起,猜测纷纷。 —— 天光如洗,一道紫光划破长空,疾速飞掠而过。 山巅之上,四人静立风中。 那站在最前方的男子,身着深青长袍,面容温和,神情却略带凝重,目光牢牢盯着那道远去的雷光。 “周青?”星陨眯起眼,忍不住出声,声音里透着一丝迟疑。 他身旁,七叶站得笔直,眼神也紧随那道雷光的轨迹,沉声道:“是他。” “那是青兄?”亭中脸色微变,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却被人一把按住。 “亭中,去寻元君。”周长生的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清绿遁光,直接追天而起,速度之快,从另一个方向斜斜插了过去。 星陨与七叶也没多说一句,转瞬追了上去,脚下青空猛地震荡,化出两道飞虹。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眨眼间消失在天边,直追那道疯狂逃遁的紫色雷光。 —— 第525章 周天御、周长生 雷光穿云破空,有刺耳的破空声响起,激起大片林海枝叶狂舞。 而在那片被狂风压低的密林深处,一紫一银,两道身影自林间缓缓升起。 紫衫女子挽着周子卿的手,看着天边,“那气息......” 她轻声低语,“很熟悉。” 风从她裙角掠过,带起一缕幽香。 周子卿却始终未开口,只是凝神望着远空那抹不断掠远的雷光,目光死死追着不放。 —— 高空风声如割,周青遁光已显得极不稳,后方追兵越来越近,气息如潮,压得天地似要塌陷。 他的身形已几近极限,遁术将神魂催逼至临界,甚至有几道护体雷光开始崩裂。 只需再一瞬,他必定被后数道“枯火”打中。 那是致命一击。 可就在这时—— 轰! 一道金色流光猛地破空而来,宛如从天而降的横剑,直插周青与追兵之间。 一道身影骤然现身,白发飞扬,背后十二道金色羽翼展开,化作二十丈宽,犹如一面遮天羽盾,猛然挡住了那数道“枯火”。 “嘭——!!” 大地震荡,空中气流倒卷。 那几击若是落在周青身上,以他现在这个状态,必定非死即残。 羽翼收缩,光芒凝敛,瞬息化作丈余,落于白发男子背后。 他一手扶住略显狼狈的周青,低声道:“快走。” 周青看清来人,神情一震,“天御?” 可两人尚未远遁,身后数十遁光已然逼近。 金甲青年停在百丈外,目光落在那展开羽翼的男子身上,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兴趣。 “自投罗网?” “道族的气息,果然。”金甲女子沉默片刻,深深吸一口气。 她的视线紧锁在白发男子的金色羽翼上,眉头轻轻一皱:“不过,竟然是羽族?金翼?羽皇族?” 她的目光愈加凝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数量不对,十二翼?” 青年这时才注意到白发男子背后的羽翼,眼中有了些许震动:“十二翼?” 他看着羽翼的数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即便是当代雪羽王听闻也才八翼,此子,怎么可能。”旱魃族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周天御的羽翼吸引,心中震动,皆是摇头。 “传言,数十万年前曾有一人,就是十二金翼。此子难不成是那位后裔?又或者,干脆就是他在转世?”其中一名修士低声嗤笑,摇头不信。 “看样子应当不是羽皇族,也许是羽族某支血脉,异变,所以才有多只羽翼,与实力无关。”另一族人轻声分析。 “无论是哪族,这两人就是道族血脉无疑,给我生擒。”金甲青年挥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周青终于不再忍耐,他举起左手,高喝道:“等一下!” “你们他娘的到底是谁啊?” 这一句粗口脱口而出,语气中有着不解。 方才,他感知到数十道气机已经迅速接近,本以为是道庭的追兵,因此才一路避让。 可在不停追逃的过程中,他愈发确定——这些人的气机近乎一致,差别极小,显然来自同一族群。 这与道庭修士的杂乱气息完全不同。 不过,既非道庭门人,又为何一路紧追他不放? 金甲女子没有任何回应,眼神冷厉,直接吐出一个字:“上。” 她周身一振,身上一股“干枯”、“荒芜”的气息散发出来。 四周竟开始出现浓烈白雾,那是灵气正在极速蒸发,连天地之间的生机都要全部抽走。 杀机在虚空中凝结成实质。 ——就在这时,一声冷厉低喝从高空砸落。 “给我——定!” 嗡—— 天地猛然一震。 以金甲女子为中心,四周的虚空忽然凝固,仿佛有无形的巨网从天穹垂落,将她整个人与那股荒芜气息一同封在其中。 雾气在凝固的空间壁障中翻卷着,却被硬生生截断,光痕就像被一刀直接切下一般,光滑平整。 金甲女子肩头一沉,眉头一皱,眼底闪过冷意。 她抬起眼,顺着那股不合常理的空间波动看过去——三道遁光正从远空逼近。 气息并不算强,但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让人下意识地把注意力放过去。 眨眼的工夫,那三人已经近在百丈。 周长生飞在最前,面色比过去沉了许多,眼神也冷得多。 他背后,一道巨大的树影撑开,枝干粗壮,根系扎入虚空。 枝叶间同时流动着生机与死气,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交错翻涌——一瞬碧绿如春,一瞬枯黄如秋,像是两条互相吞噬的河流,永不停息。 这种力量一显现,天地间的灵机立刻被牵动,仿佛有一部分被抽走,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左侧,星陨还是原来那样,十六七岁的模样,唇红齿白,他脚下空间轻微塌陷,像踩在一片无形的深海上,其身侧散发的空间之力却比周长生更引人注意。 右侧,七叶已经化出本体,七片叶子缓缓旋转漂浮,锋意逼人,空气被划出细微的波纹。 三人落到周青身边,与周天御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同时望向对面的旱魃族。 “青兄,又在这惹祸呢?”周长生侧过头,声音淡淡的。 “长生,你......” 周青看着他,心里很高兴,但也有些发怔。 他记得的周长生,是一株生机勃勃的大树,活力像是会从身体里溢出来。 只要看他一眼,就能在脑海里浮现各种青翠的景象,那种力量让人觉得心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面容变了,而是气息。 生机还在,可多了股冷意——那是死亡的味道。 生命与死亡交替,让他整个人变得说不清是生,还是死。 这种变化,让周青一时竟有些陌生。 周长生又看向周天御,笑了笑,“天御族兄,好久不见。” 这一笑让他整个人的气息又是一变,又变回了曾经的感觉。 周天御挑了挑眉,“长生变化很大啊。” “是有些大,大的我都有点不敢认。”周青再次瞥了一眼周长生。 “闲聊的事押后,还有人要来。”周长生头都不回,反而看向空间的另一侧。 周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已经感应到了那边有一股气息正在接近。 仅是一瞬,他就已经认出了那道气息的主人,他又惊又喜,“子卿!?” 第526章 银龙尊者,谢子卿? “大胆!见我旱魃神族当面,还敢视而不见在那闲聊,当生擒下来,剥魂炼骨。”旱魃族中有人冷声喝道,脸色不忿。 “你这种货色,若非狗仗人势,人多势众,让你一只手,也能将你锤死。”周长生淡淡回了一句。 “你!受死!” 那人怒吼,灰色羽衣鼓荡开来,气息暴涨,身形一闪,直扑过来。 这时,有破空声忽然从另一侧传来,锐利刺耳。 “子卿来了。” 周长生面容现在已经恢复,温和如初,身上那股让人感到陌生的气息已经完全敛去。 他话音刚落,一杆银色长枪就带着惊人的速度,几乎化作一道银龙,从天际直贯而来。 那灰羽男子脸色一变,身形急退,险之又险避开。 长枪从他眼前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眼角生疼。 银光去势不减,钉进数百丈外的一座山峰。 轰—— 整座山在剧烈震动中崩裂,山石被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内部搅碎,转眼化成一块块碎石,轰然坍塌。 那人喉结滚动,额头冒出细汗,心里暗骂一声,幸亏没被正面击中。 “躲得还挺快。”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眼,只见一袭银袍踏风而来,长发被风卷起,眉眼凌厉。 他伸手一招,那杆长枪自动从破碎的山体中飞出,绕过半空的碎石,稳稳落在他掌中。 苏自心脚踏一枚丈余龟壳,紧紧跟随在周子卿身侧。 “呵,有趣。”那金甲青年淡淡出声,随即取出那块灵玉,目光落在其中赤红的光芒上。 灵玉中,那三点赤色光芒此刻正缓缓聚拢。 “看来那三位道族血脉,正是眼前的几人。”金甲女子扫视众人,目光锐利,随后又望了望手中灵玉。 “嗯——嗯?这是......第四位道族嫡裔?”金甲青年指尖轻点灵玉,眼前浮现出一幅虚影地图。 地图上,三个光点几乎重叠,除此之外,还有一颗光点正以极快速度向此地急速逼近。 众人立刻转头望去。 “离得远远的,就能听见这边的轰隆声响。青兄,需要我帮忙吗?” 符龙象伴随着身躯周围金色符文闪烁,一步跨出,距离瞬间拉近数里,来到众人面前。 旱魃族众人见此情景,瞳孔骤然收缩,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此人......” 金甲青年目不转睛地查看地图与符龙象,反复确认,最终认定眼前这位便是第四位道族嫡裔。 “压迫感极强,比之族兄亦不遑多让。”金甲女子脸色凝重,心中泛起不祥预感。 符龙象淡淡扫视旱魃族众人一眼,目光冷冽,旋即收回。 随即转头看向周子卿,目光在他手中的长枪上停留了一会,才道:“银袍、银龙枪,你是银龙尊者——谢子卿?” “谢子卿?” 苏自心美眸骤然睁大,她对这名字极为敏感,猛地望向周子卿。 只见周子卿身形挺拔,纹丝不动,眉目间竟瞬间凝出一股森冷杀意,视线死死盯着符龙象。 周长生与周天御同时转头,目光紧随周子卿,又望向符龙象,脸色几度变幻。 符龙象的强大,他们能够感觉到。 “子卿,这是自己人,放轻松。”周青将手搭在周子卿肩膀上,低声提醒。 此言一出,几人心中一松。 “子卿,莫要误会,自己人。”符龙象察觉到周子卿的杀意,连连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缓和。 周子卿这才微微松手,眼中杀意渐收,右手紧握银枪的力度也放缓不少。 这个名字,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此刻,第一次被人当众唤出。 而这呼唤者,竟然还不是周青,让他心头微微震动,一时竟有些没控制住情绪。 另一侧 “局势已乱,方昭,速回!” “族兄,道族血脉已尽数现身,请以族令为重。”金甲女子神色急切,连燃数张黄纸,化作一道道金光冲入虚空催促。 “杀!” “即便族兄不在,我等亦能镇压这群道族孽障!” 金甲青年冷声一喝,双掌合拢,心口处陡然亮起一抹昏黄之光,枯火气息如荒原干风,灼得人眼底生疼。 “好大的口气。” 周子卿银枪前指,枪身微震,锋芒骤盛,整个人宛若一杆凌绝苍穹的神枪,寒光逼人。 “子卿,我来。” 周青伸手按住他,脚步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对面二位神子身上,语气平静森冷: “你二人一道上吧......若我不能将你等打穿,算你们骨头够硬。” 他胸中积郁已久——先在道庭,被逼得东躲西藏;好不容易脱身,又被旱魃族一路撵杀,狼狈如犬。 此刻局势逆转,他终于可以排众而出,战意如潮,杀机毕露。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 天空的云层骤然压下来,黑沉沉的。 一道粗壮的天雷从乌云深处劈落,直直击中他的百会穴。 雷光沿着他的经脉迅速蔓延,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 他的身影被刺眼的蓝光吞没,变成了一道真正的人形雷电,眼中更是闪烁着两道凌厉的紫色电弧。 这正是《青雷六法》中的一式。 那股窜入他体内的雷力并无半点泄露,而是被他死死压进骨骼与血肉,令身体的力量沉重,出拳更为猛烈刚猛。 他迈出一步,虽踩在虚空,但脚下大地竟隔空裂开,雷光炸响四散,整个人化作一颗闪电凝结的雷球,带着尾焰冲向前方。 周青毫无保留,右拳轰然砸下。 “狂妄!” 金甲青年低喝一声,胸前的昏黄光芒猛然闪耀,他也挥出右拳迎击。 拳头对撞。 干枯的荒芜之力与狂暴的雷霆之力激烈碰撞,发出阵阵噼啪爆裂声,伴随着滚滚浓烟。 轰——! 两人拳锋交汇之处,巨力无法横向释放,只能从上下方爆发,地面被瞬间震裂开来,尘土飞扬,冲击波远及山石乱滚。 雷光中,金甲青年的昏黄气息寸寸崩散,脚下的石板碎裂塌陷,他的手臂闷响一声,整个人被震退数十步,胸膛起伏剧烈,虎口裂开,鲜血渗出。 旱魃族自幼掌控干枯荒芜之力,肉身坚硬如铁,极少有同阶甚至更高阶修士能与之正面硬碰。 但此刻,他却被周青一拳生生压制。 第527章 三人并战 周青收拳,不待喘息,身形闪动,已逼近对方面前,再次挥拳,雷光更盛,目光森冷:“继续挡。” 金甲青年强行聚气,右拳再度轰出。 拳头相击。 这一次,金甲青年的拳头在雷光中瞬间崩溃,他不敢再硬撑,迅速闪到一侧。 就在他移动的瞬间,视线中再次出现周青的身影,仿佛他根本没移动过般。 第三拳轰出,周青怒喝:“给我死!” 正当金甲青年瞳孔骤缩,暗道不妙之际,另一道金甲身影骤然现身,挡在两人之间。 她双掌掐诀,掌心喷涌出浓烈的昏黄之光,低喝一声:“枯萎!” 周青急忙闪避,右侧衣袍应声干裂碎落。 他抬起右臂,只见肌肤暗淡无光,失去了血色,仿佛被抽空般萎缩了一圈,那是血气正在蒸发。 若他再迟一瞬,右臂恐怕就要完全枯萎成粉末。 “这便是神族的力量吗,有些意思。” 周青右臂缓缓缠上一层乳白色的光芒。 那是他唯一会用的治愈术,乳白光华环绕着右臂,周围灵气被疯狂吸引、转化为血气,渐渐将干枯的右臂染回正常的红色。 “再来!”他抬头,“你等神族不是自诩万古传承的天之一族吗?就这点本事?” 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 拳风呼啸间,两人被迫连连后退。 那女子双手结印,昏黄光芒化作屏障,却在周青接连数拳落下时轰然破碎。 “太慢!”周青侧身闪过青年袭来的一掌,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其肩胛处。 骨裂声中,青年踉跄后退,脸色再次沉了不少。 周青攻势不停,每一拳都带着摧山断岳之势。 两位神子虽竭力招架,却始终被压制在下风。 他们的术法精妙,配合默契,但在周青那近乎野蛮的狂暴攻势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笑。”周青再次一拳震退二人,眼中尽是失望,“连阳云川都不如的货色,也敢妄称神子?” —— 周青动手的瞬间,周子卿第一个跟着行动,不过他的身形却并未朝周青所在方向去,而是猛地一转,杀向另一侧的旱魃族人群。 银龙长枪震颤,枪身龙吟阵阵,眉心泥丸宫处忽然亮起银光,一枚黄豆大小的银色古钟滴溜溜飞旋而出。 银钟迎风涨大,最终化作半人高,悬在他头顶。 钟体古拙,表面铭刻着盘绕的纹路,随着旋转,缕缕龙气垂落,将他全身笼罩在龙威之下。 周子卿脚下一踏,身形如电,竟在刹那间冲入数位旱魃族人之间。 长枪猛地横扫,带起一圈磅礴无匹的破灭之力,气浪翻涌,虚空微微扭曲。 那一瞬,几名旱魃族人竟被他枪势逼得不敢硬接,神色凝重地纷纷闪避。 “多来几人与我一战!不敢硬撼者,退后!” 周子卿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长枪猛然劈下,轰然一声,将一名旱魃族人震得肩骨欲裂,身心发麻,连连后退。 “狂妄小儿,当镇压!” 人群中,一名持长剑的旱魃族修士冷喝,剑身灰白如枯骨,剑意中带着渗人的干涸之气,呼啸着劈向周子卿。 枪剑硬撼,气波震得四周砂石飞扬。周子卿虽稳住了枪势,但已被数人包围。 就在这时,另一道金光骤然划破战场。 周天御背后那对金色羽翼再度化作十二柄金色长剑,六柄环绕在他四周宛如护卫天阵,剑锋悬空,锋芒逼人; 其余六柄长剑化作流光,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直插旱魃族阵列之中,随他的意念翻飞斩杀。 “子卿,我来助你!”金光中,周天御的声音如金石交鸣。 紧接着,周长生的气息也从另一个方向骤然逼近。 他背后的虚影陡然撑大几分,形体雄浑,左手泛起温润的碧光,右手却是一片混沌与死寂,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上交织。 他猛地踏入混战,与周子卿、周天御站在一起,三人以背相抵,同攻同退。 周长生双掌一合,汇聚双力,猛然劈在一名旱魃族修士肩颈,那人如遭雷击,整个人被拍飞数十丈,重重砸在地面,溅起尘土四散。 “两位族兄,我等身在他域,也能凑在一起,如此同战,到底是凑巧,还是因果?”周长生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战意。 周天御身侧剑光翻转,三柄长剑同时贯穿敌阵,带着金色流芒回到周身,环绕游走。 他淡声应道:“因果也好,命运也罢,反正现在都把咱们揉到一块了。眼下,只需要打好每一拳,防好每一寸,不必多想。” 方才他剑下已取走一名旱魃族修士的性命——那人甚至来不及惊恐,便已倒下。 这是这些日子来,旱魃族第一位死于他们手中的融天后期修士。 也正因此,三人周围的敌人瞬间暴增,成为整个战场最炙热的旋涡。 周子卿长枪一震,枪锋挑飞一柄沉重的战斧,顺势扫出一片破灭之力,将逼近的两人迫退。 他笑道:“不管是命还是运,咱们几个能在外域并肩厮杀,就是痛快。” “数十年过去,子卿还是如此,毫无变化,依旧让人......热血。”周长生抬手一掌拍碎扑来的骨刃,身形侧移,与周子卿肩与肩错开,避过一道疾斩而下的重击。 那道攻击落空,虚空中迸溅出炙热的白色雾气,伴随着枯败之气,弥漫在他们周围。 周天御神情未变,指间微动,六柄长剑化作流光穿梭在三人身侧空隙,封住所有破绽。 三人一退两进,配合行云流水,虽口中似是闲聊,却没有一招一式是多余的。 —— 战场另一侧,有一阵古老的波动传来,宛若洪钟大吕在虚空深处缓缓敲响。 符龙象踏入战圈,脚步不急不缓,然而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旱魃族众人的心口上,让人呼吸一滞。 他掌控的,乃是纯粹的符文之力。 抬手之间,虚空里便有无数金色的符文浮现,或悬空闪耀,或缓缓旋转,带着古老的威严与大道法则的沉重。 每一击轰出,都会有大片金色大字化作流光激射而去,字形各异。 他身周的金文如护法神灵般环绕,不断生灭变化,似在诵念古老经文。 他抬手轻挥,一道“镇”字金符破空而出,落在一名旱魃族修士头顶。 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如肩负山岳,被那字符压的缓缓弯腰。 其他人见状,立即有三四人调转方向,将符龙象团团围住。 然而符龙象只是负手而立,身周符文自行流转,化作一道金色屏障。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 一人怒喝一声,枯荣之力全力爆发。 符龙象不闪不避,只是轻轻一指点出。 一个古朴的字金符迎上,那足以让山河枯萎的力量竟如冰雪消融。 近身战?他更是不惧。 他双手结印,无数细小符文缠绕在拳掌之上。 每一击打出,都有金色道纹在虚空中蔓延。 一位自信肉身的旱魃族人硬接他一拳,结果整条手臂的经脉都被震得寸寸断裂。 他以一人之力,与四五位旱魃族人对攻,却游刃有余,身形稳如磐石,攻守如同天成,没有半分慌乱。 他是周青这些年来遇到的唯一一位,在压迫感上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同阶之人。 周青掌控雷霆,天生霸烈,一身道法爆裂,压迫力自是来得理所当然。 可符龙象的符道,并无那般汹涌咆哮的气息,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每一道符文,落在他人感知里,都像是一口无形的巨鼎压顶,让人无法喘息。 此刻,符龙象的符法无声无息,动静不大,甚至连灵力涌动的波纹都被压制到极致,可只有真正与他交锋的人才知道—— 那一枚枚金文的重量,足以让敌手的骨骼在下一息间寸寸崩裂。 第528章 完全就是两拨人 另一边,星陨、七叶、苏自心三人并肩而立。 虚空微颤,星陨脚下的空间荡起涟漪,他的眼眸深处,映照着一片无垠星海。 手指轻弹,前方的空气骤然折叠,数名疾冲而来的旱魃族人,像是陷入无形泥沼,动作瞬间凝滞半拍。 就在这半拍之间—— 七叶的身影化作一道细长的青光,剑意涌动。 在这片天地之下,有四条大道最为玄奥——时间、空间、因果、混沌。 四者皆是天地本源,极少有人能真正踏足其上。 修至深处,便能逆转生死,改写万物之命运。 空间法则,看似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它决定了世间万物的位置与距离,承载了天地的形与质。 若掌控它,便能扭转敌人的站位,抹去他们的退路,甚至让敌我之间的界限瞬息消失。 星陨,出身星陨巨鲸一族——这是一个受天地眷顾的族群,生来便与空间有天然契合。 空间与剑意交织——这是最让对手绝望的组合之一。 星陨以无形之力扭转敌人的位置与节奏,让他们错位、迟滞、陷入死角; 七叶则在空隙中收割生命,剑光一旦笼罩,便是非死即残。 他两人一同配合已有数十年,默契十足,此刻给旱魃族人带去了不少麻烦。 苏自心战力不算很强,无法随着周子卿杀入到深处,只能随着七叶与星陨在外围,压力小上不少。 —— 自旱魃族与周青交手之时,四野便有不少人循声聚拢。 有人落在远山之巅,有人隐在高空浮云之中,也有人趴在灵舟栏杆上眺望——距离虽远,却仍能感受到那片战场上传来的震荡。 近些年,太墟玄境就像疯了般,三天两头便有大战爆发,其频率之高,比过去数十年、上百年的总和还要夸张。 无数修士索性不再闭关修炼,反倒东奔西走,专门寻热闹看—— 其中有好事者以观战为乐,也有人将战况刻录成影像,回头贩卖情报赚取灵髓。 “啧......那群人,是阳云川那伙么?”一个老修士搓着手,眯着眼往战场望去,语气透着兴奋。 “应当是吧,无一例外,全是天罡境,战力骇人。”有人应声,不过话锋一转,满脸疑惑,“只是......似乎跟传闻中相差有些大?” 另一人一听,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几枚影像刻录玉,丢在地上,骂骂咧咧:“差?那完全就是假的!这影像里的几个人,气机不对,道法也不一样!甚至连模样都差得离谱!” “我还特意闭关研读了小半年,想着能从里头偷师个一招半式,结果是有人造假!完全对不上!” 说到气头上,他猛地跳起来,重重踩了几脚,那玉牌上光芒闪了两闪,彻底暗了下去。 “被坑了十几枚灵髓,老子心头窝火!” “道友,莫急,莫急!”旁边一人赶紧拦着,“你那影像未必是假的。” “未必?未必个鬼!影像里阳云川一身白袍、宽剑在手。那位天尊传承者更是背后穴窍如星辰闪烁,举手间天地轰鸣,还有个女子掌破灭之力!” “你看看眼前这些人,哪个能对上?!”那人气得一脚将玉牌踢飞老远。 “不不不,这根本就不是一伙人。”旁边一名灰袍修士摇头,抬手指向战场中央,“你们看那持雷霆之力的年轻人——那是周青,前些日子才被道庭列为追杀名单。我认得他。” 灰袍修士神色笃定,“我也见过阳云川等人出手,他们与这群人风格迥异,气息、道韵都不同。” “可我才刚接到传讯,说阳云川那伙人也在这附近大战,同样被旱魃族追杀啊?”一名年轻修士皱眉,抬手指向远处,“难道这些不是他们?” “不是。”灰袍修士斩钉截铁,“阳云川他们的确离这不远,但的的确确是两群人。” 年轻修士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如此逆天的人物,同时出现了两拨?” “不错。”灰袍修士轻叹,“以往各域中,数千年难有一位古法修士出世,如今却接连出现,还是成群出现。” “道友,你仔细算算,这两伙人加起来,恐怕得有十数位天骄妖孽了吧?”有人不相信,指着远处问道。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质疑声—— “道友,你莫不是编个故事诓我们?” “真有这种事,太墟玄境还不得彻底翻天?” “是真是假,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亲眼见到。”灰袍修士似笑非笑,“阳云川等人逃窜的方向,正是这里。” “两群人若是撞上......”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那才是真正的好戏。” 一旁有人忽然眯起眼,盯着灰袍修士:“道友,你消息如此灵通,莫非也是靠贩卖情报为生?” “本道从不藏着掖着。”灰袍修士双手负后,神色淡然,“你们想看热闹,我想换灵髓——各取所需罢了。” “更何况,这些人个个惊才绝艳,所持道法皆为逆天之术。若有道友能从他们的交锋中悟到些许意境,哪怕只学得一式半招,便是莫大的造化与机缘。” “嗯……道友言之有理。” 原本还在抱怨被骗、心气不顺的修士们闻言,面色渐渐缓和下来,一个个重新凝神望去,神情比先前还要专注。 毕竟眼前这一战,换作平日里,不知要耗费多少代价与运气才能得见,岂能轻易错过? 这时,观战的人群中又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笃定:“那两位身披金甲的年轻人,是旱魃族的神子。”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什么?不可能!”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旱魃族神子何等身份?” “不仅要天资冠绝族中,更需修古法、历百战、涉血海、渡生死,最终在百战不亡者,方能获此尊号!” “那二人联手,竟还被那周青压着打,这怎可能是旱魃神子?”有年轻修士面露不信,语气激烈。 老修只是淡淡一笑,双手负在身后,“的的确确是旱魃神子。但......你们接着看吧。也许今日,在这玄境之内,你们便能见到旱魃神子的‘真实状态’。” “老道此言何意?什么叫‘真实状态’?”有人忍不住追问。 老修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解释,“看便是了。” 第529章 仙禁甲 人群中,许多人虽然满腹疑惑,却也知此刻不是争辩的时候。 毕竟这种规模的大战斗法,若是分心,只怕错过一个细节便是终生遗憾。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锁定在那片混乱的战场。 只见枯意如潮,漫卷天地;雷光炸裂,照亮了每一寸虚空; 符光如流瀑倾泻,成片的金色大字悬浮,带着压抑至极的威势;锋锐剑意与虚空震荡交织,伴随空间的崩折与错位,让人目眩神驰。 那一刻,观战者的呼吸都变得缓慢。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光与力的交锋,都隔着万丈虚空直击他们心口,让他们本能地屏息,不敢有丝毫分神,唯恐错过哪怕一瞬的玄机。 —— 视线顺着观战者的凝望,穿越层层波动的虚空,落向战场中央。 周青立于乱流之中,衣袍翻飞,神情冷峻,手中挥拳没有停下。 当初,踏入此界时,他曾逗留在那片恐怖荒域足足三年时间。 期间,他观摩过不少肉身极境荒兽与仙禽搏杀之姿——每一次扑击、每一次振翅、每一次吐息,都化作他心中的烙印。 他不仅记下了它们的形态与节奏,还模仿它们的吐纳之法、修行之息,以此为基,自创出一门拳法。 此拳至今尚无固定式样,亦无章法可循,唯有一股返璞归真的大道之意,大开大合。 拳出之间,内敛至极,快到极点,却连风声与破空声都被彻底湮灭——天地都为之屏息。 若非周青以雷霆之力缠绕拳锋,旁人甚至难以察觉他何时出手。 可就是这看似无声无息的拳头,却让旱魃族的两位金甲神子接得满身压力,骨骼在甲胄之下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他们难以理解,这种不见锋芒的拳意,何以蕴藏着如此狂暴、诡异的巨力。 周青的眼神沉静——他并未全力出手,在借他们之手,淬炼自己的拳意。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道拳法若能继续磨砺下去,终有一日会化作一门经天纬地的绝学,成为他手中最锋锐的杀招之一。 “杀!” 金甲青年长啸,声音像是穿越干涸的古井,带着刺耳的破裂感。 他抬手之间,虚空被抽干,大片生机消散,化为无尽枯沙,朝周青席卷而去。 雷光骤闪。 周青一拳挥出,雷霆爆裂,将那席卷而来的枯意震成漫天飞灰,化作虚空中飘散的灰屑。 “练拳到此为止。” 他抬眼望去,言语淡漠,“若凭你等这般微末道行,也敢妄称神族——” 唇角微挑,浓烈杀意刺向二人,“——不若改唤‘虫族’更为贴切。”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旱魃虫族。” 话音未落,《八景遁术》轰然催动,周青的身形化作一道虚影,突兀闪至二人眼前,拳势轰然而至,带着山崩海啸的压迫感。 金甲青年双掌齐出,硬接此拳,臂骨在巨力下轻微颤动。 刹那间,他的唇角溢出些许殷红,却依旧咬牙低声道:“阁下拳法通玄,唇枪舌剑之功,更是令方某......叹服。” 【说罢,他猛然振臂,身上的金甲应声飞出,悬在他的身侧。】 霎时间,天地肃杀,寒意彻骨。 远处,观战者中,那位老修的眼神陡然一凝,低声道:“要来了......旱魃族神子的‘真实状态’。” 观战众人纷纷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位旱魃神子所在的方向。 那青年高踞虚空,没有了金甲护住上半身,身形显得清瘦了不少。 他声音清亮,传出极远极远,连数十里外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吾族承太古旱魃大神血脉,故以『旱魃』为号。” “旱魃执掌枯荣之道,世人只见其旱涝之威,却不知此乃天地生死轮转之玄机。枯木逢春,否极泰来,正是吾族与大道共鸣,生死枯荣的至高意志。” 他目光如炬,缓缓说道:“吾身所披之甲,名曰『仙禁』,非金非铁,实为心锁。族中唯有天资卓绝、肩负重任之神子,方可受此桎梏。 “甲胄加身之日,便是锋芒内敛之时。百载修行,甲不离身,既为护持,亦为戒尺。” “告诫吾辈:神力虽强,不可妄动;心志虽坚,不可骄纵。” “未明大道前,所有神子皆囿于『仙禁甲』中,静待破茧之日。唯有勘破明道玄关,方能褪去枷锁,真正展现旱魃神威。”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气势攀升:“族规昭然,甲胄离体即失神子之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中寒光骤闪,周身的枯意滚荡开来。 “但族中,还有一条比这族规级别更高的古老铁律——” 他每说一个字,脚下的大地便轻轻震颤一次。 “诛杀令其褪甲之人,便可重披甲胄,再登神子之位!” 那道铸金甲胄在他周身无风而动,发出低沉的铿锵声,像是烈马磨蹄。 “我方天觉,修行二百三十四载,百三十岁晋入天罡,获封旱魃神子。自此百年,甲不离身,七次褪甲,七度染血,敌无一生还。” 他抬手抓住甲胄的胸锁,指节泛白,眼神锋锐:“今日这第八次——” 金甲应声崩散,化作数十片金色甲片,落地之声像是坟丘上的土被抛下。 “——这一战,只会有我与你,战至一人身死。” 轰! 甲胄碎裂的一瞬,方天觉的肉身如同燃烧的战炉,皮肤泛着古铜之光,肌肉的线条像是刀斧凿成,每一寸都在爆发力量。 “你不是拳法强吗?”他仰天咆哮,声音震得乱流翻卷,“来!对拳!谁怂谁孙子!” 周青唇角微勾,眼神却冷得像寒潭:“我还没有亲子,但今天......我不介意有一个孙子。”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踏碎脚下虚空。 第一拳—— 两人拳锋在空中碰撞,雷霆与枯意炸裂开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四周的乱流生生推开数百丈,甚至已经影响到了其他几处战场。 第二拳—— 拳对拳,骨对骨,闷响中有碎裂之音,那是指节与臂骨在极限碰撞下的悲鸣。 血雾在空中绽开,被劲风卷成丝线。 第三拳—— 方天觉大笑,嘴角挂着血:“这才像话!再狠点!让我看看你家伙的骨头,到底能不能打断!” 周青冷声回击,雷光在他拳臂间盘绕:“我看你是嘴比拳头硬,若是一拳打在你的嘴上,指不定还能崩掉我一两块指骨。” 第530章 赌命 两人如两颗流星,不断在空中交错碰撞,拳影万钧,每一次交击都让观战者忍不住牙关发麻。 方天觉的攻势如古兽狂奔,力量直接到极致;周青的拳则是无声无息的杀机,劲力疯狂涌入对手体内,令骨肉震颤。 十数拳过后,周青的拳背已裂开血痕,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方天觉的右肩微微塌陷,呼吸沉重如雷。 可二人都没有后退一步—— 十数拳的交锋后,虚空早已被两人的力量撕得千疮百孔,乱流像漩涡般朝中心卷去。 周青再踏一步,膝盖弯曲,腰脊如弓,拳意蓄势到极致—— 这一刻,他体内的雷霆并未外放,而是全部收敛于拳锋。 方天觉却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好!百年来,除了上一次褪甲遇见的九婴族人,还没人能让我骨头发疼!” 说话间,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并非普通吐纳,更像是某种血祭之术。 每一次呼吸,周围的虚空都在失色,大量生机被抽走,化作一缕缕灰沙汇入他体内。 他的皮肤,原本是古铜之色,此刻渐渐浮现一道道昏黄的纹路,那是旱魃族的旱魃骨印——象征着血脉的觉醒。 骨骼在皮肤下隆起,像是一根根锁链,肩胛与脊骨相连处甚至渗出微光,那是精血在高速运转时透出的热芒。 “这才是——旱魃神子的真实状态!”远处观战的老修声音颤抖,眼中是恐惧也是狂热。 “旱魃之身,肉骨同鸣,血气可断山河......” 方天觉一步踏出,虚空顿时轰鸣作响,拳如陨石坠落,带着足以撕裂山川的重量。 周青迎了上去。 轰—— 两拳碰撞,像是天地之心被重击,冲击波再次掀起数百丈的灰沙和雷光,观战者的耳膜几乎被震碎。 “你这拳力,的确够格!”方天觉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可惜,骨头还不够硬!” 他右拳飞快连击,每一拳都带着枯竭万物的意境,要把人的血肉瞬间榨干。 周青不退反进,硬生生用肉身挡下,雷光在体表炸开,反震之力直接沿方天觉的手臂灌入。 “硬不硬,不是你说了算。”周青冷喝,双拳齐出,缠住对方肩颈,猛地一震! 咔—— 骨裂声清晰可闻,方天觉的左肩微微一沉,身形不动,反用额头猛撞周青面门! 砰! 鲜血在空中炸开。 两人像两尊疯魔的古战神,不再讲招式,完全用拳、膝、肘、肩,甚至头颅互相轰击,血溅虚空,骨骼在不断碎裂与再生间发出沉闷的吼声。 “好!再来!” “你会死在这里!” 每一次碰撞,都是生命在燃烧,都是大道在交锋—— 血光在虚空中飞溅成片,拳风如刀,轰得四周空间层层塌陷。 观战者一个个屏息,脸上满是震骇与不可置信。 “这......这是神子级别间的对决?” 有人喉咙发干地咽了口唾沫。 在他们的认知里,神子乃神族最为正统的传承者,这种人物一旦交锋,必是施展绝世法门、古老秘术,或是大道争锋,以威能宏大的手段压制对手。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两人不要命般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厮杀—— 拳砸骨,肘顶肋,膝撞腹,甚至用头颅硬磕对方的面门。 那场面粗粝、野蛮,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震撼力。 “这让我如何偷学。”有人目瞪口呆。 “他们......是在比谁的肉身更硬吗?” 有年轻修士惊恐地压低声道,似乎连声音大一点都会惊扰这场生死拼杀。 人群中,还是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修缓缓开口,目光深邃,穿透了眼前的血与雷:“你们太年轻,不懂。” “越是强者,越是自信狂傲之辈,越是觉得自己毫无破绽者,就越容易陷入这种拳拳相抵的生死战。” “他们不是不会施法,而是觉得——根本不需要。他们就是要以一拳解决战斗,谁若是在这时退后、发虚,甚至连其道心都有可能直接崩溃。” 他顿了顿,叹息道:“可往往,这种对决,也最容易猝不及防的分出生死,让人反应不及。” —— 远处,方天觉的气息在疯狂攀升,昏黄纹路密布全身,像是血河在体内奔涌,冲击着骨骼与经脉。 他低声咆哮,声音嘶哑到像金石摩擦—— “旱魃真血!” 轰! 一瞬间,他周身的血气化作猩红火焰,炽烈而枯寂,那是生命燃烧的征兆,也是旱魃族以血换力的最强手段。 空气中所有水分瞬间蒸干,连雷光都在这股枯灭之力下发出凄厉的嘶鸣。 他一步踏出,拳锋已经不再是拳,而是一座塌陷的血色山岳——带着必杀的意志,碾压向周青! 周青的瞳孔微缩,雷霆在皮肤下疯狂涌动,血肉在这压迫下隐隐裂开。 第一次,他感到对方的力量足以让自己瞬间重伤甚至身死。 可他没有退。 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他忽然撤去了护身雷势,脚步一沉,肩膀微微侧开,露出一大片毫无遮掩的胸膛。 那是致命的空门。 就像是一扇已经敞开的生死之门,只等对方踏入。 方天觉的呼吸,在这一瞬凝住。 他的瞳孔深处,映出周青微微上扬的嘴角——那不是笑,而是两个字。 是两个让方天觉心脏抽搐的字: 『赌命。』 那一瞬,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是赤裸裸的在赌命! 他太清楚了,这一拳,他只能毫无保留的打出,甚至无法保留一丝一毫的后手与力量。 在周青空门大开的瞬间,两个人之间的结果只有三个: 一、周青死亡。 二、他死亡。 三、他直接收拳不打,避开这一轮攻击。 若是选择第三个选择,那么很明显,此战他就是落败了。 敌人毫无防御,大开空门让你全力一击,你还没有把握打死他? 那还打什么?下去将破碎的仙禁甲捡起来,返回神域,缝缝补补,还能穿。 这一拳,他不打也得打。 第531章 方天觉、陨 “给我死——!” 他一声狂吼,血气轰然燃烧到极限,拳芒暴涨如赤色流星,将虚空撕裂成一道长长的血色裂痕。 那一拳,凝聚了他二百三十四载的修为与底牌,摧枯拉朽,直轰周青心口! 轰——! 拳与胸骨相撞的瞬间,闷雷般的巨响冲破四方耳膜,观战者的心都猛地一颤。 周青的胸膛瞬间塌陷,紫红色的血光炸开,狂暴的力道透体而出,将他背后的虚空硬生生打得一片崩溃。 方天觉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下一息,他的笑容骤然凝固。 周青的双瞳深处,雷光燃成两团紫色的烈日,他的右拳,早在那胸口被击穿的刹那,蓄满了毁灭的力量! “——你输了。” 那一拳,凝成了紫色长虹,轰然砸进方天觉的胸膛! 血肉瞬间炸开,骨骼断裂成齑粉,连同体内的血气与神魂都在这股狂暴力量下支离破碎。 更恐怖的是——那股紫色雷霆顺着胸口的巨大破口,一股脑涌入方天觉体内,像无数狂暴的雷龙在经脉中肆虐奔腾,沿着骨骼一路冲向头颅。 下一刻—— 雷霆轰入泥丸宫! 方天觉的双眼猛地瞪圆,瞳孔在紫光中溶解,神魂在泥丸宫内被搅成一团混沌碎屑。 “啊啊啊啊!!” 那声惨嚎,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却在半途戛然而止。 他全身在紫光中亮起,皮肤、血肉、骨骼都化成了光的轮廓,整个人宛如一盏从内而外燃尽的神灯——随即,灯油耗尽,光芒崩散。 在无边的雷光中,这位旱魃神子的身影彻底崩灭,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天地间再无此人。 短暂的寂静,整个战场屏住了呼吸。 “败了!旱魃神子......竟败亡在一位无名者之手!”有人失声大叫,语调中满是难以置信。 “周青?此人到底出自哪一域......如此凶悍,竟以肉身之力,正面击杀旱魃传人!” “这......这......”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喉咙发干,身躯摇晃了两下,终于艰难扶住身侧的石块,“旱魃族当代神子,竟在这死了一位!” “天觉!!” 怒吼声伴着狂暴的气息炸开,旱魃族的那位金甲女子双眸赤红,一拳破空,直捣周青胸膛,要将他打成碎末。 周青心神一震,但此刻他的肉身残破,血骨尽裂,想要瞬间转身已是千钧一发。 “咻——!” 一道银枪破空,裹挟着渗人的破灭之力,从极刁钻的角度斜插而至,逼得那女子不得不侧身避让。 “神族,就这般吗?” 淡漠的声音响起,带着冷笑与讥讽。 周子卿持枪而立,银辉流转,横在周青身前,“所谓神子之战,战后竟还寻仇动手?那不若你等一同围杀我兄,让那方天觉去杀更好?” 这一刻,周子卿的气势锋锐到让一众旱魃族的强者一时生不出话来。 方天觉的死,来得太突然。 他与周青的大战,说来波澜壮阔,实则自始至终,不足一盏茶的工夫。 周长生、星陨等人纷纷落在周青四侧,身形一动不动,气机却暗暗交织,隐隐将其护在最中心。 周长生直接挤进最内圈,衣袖微振,原本右手缭绕的森寒死气,瞬间褪去,化作与左手同样的碧翠生机。 双掌齐出,牢牢按在周青的胸腹之间。 瞬息间,仿佛有一片苍翠林海在其体内生长,一股股磅礴如潮的生命气息,沿着经脉奔涌而入,驱散他体内残留的创伤与沉重的干枯之意。 周青原本略显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气息逐渐平稳。 “青兄,你明明未曾逼至极限,何必走险招,与那方天觉硬拼生死?”周长生一边全神贯注地施术,一边沉声问道。 周青闻言,微微抬起左臂,掌心缓缓翻开:“你能感觉到吗?” 周长生眉头微蹙,神念探入周青的左臂。 片刻后,他神情微变——那条手臂在感知中只有血肉与筋骨,却失去了神魂之存,空有形躯而无意志,如同一截与躯体相连的死物。 “神魂......不见了?”周长生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左臂有异,若是再拖长些时间,胜负就犹未可知了。”周青摇了摇头,神情淡然。 “问题不大。” 周长生唇角微扬,笃定笑道,“稍后我便替你恢复——疗伤之事,天下能胜我者,不多。” 周青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深深吐出一口郁结在胸腔的浊气,脊背缓缓挺直,整个人精气神再次恢复至巅峰。 “自然。”他目光转向对面,眼底的光锋在缓缓凝聚,“也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敢不留余地地打这一场。” —— 对面,旱魃族的强者们也纷纷聚拢,但不论是男是女,此刻的脸上都透着一抹失魂。 有几人忍不住低下头去看地面——那里静静躺着几片金甲的碎片,依旧闪烁着神光,但却再也掩盖不住残破的事实。 “天觉神子......真的死了?”有人声音发颤,在确认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们很清楚自己能随着四位神子进入此界,并不是因为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恰巧处于融天境界,能符合进入此界的规则。 他们与几位神子的地位,本就是天壤之别。 说得直白些,他们此行的意义,不过是几位神子身边的随行者——既不能左右大局,也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这本是一桩美差——太墟玄境中出现道族血脉,按以往惯例,皆是由天罡境的神子亲自出手擒拿。 即便对方是天罡、融天境的道族族人,也注定不是神子的对手。 这意味着他们此行既无风险,又能沾上道族之血的战功,好处唾手可得。 不少人甚至暗暗期盼,此行若能得神子青睐,说不定能一跃成其近侍,从此飞黄腾达。 然而—— 神子死了。 死得干脆、死得彻底,就死在他们眼前。 虽然这是褪甲之战,外人无法插手,可不论什么原因,神子就是死了,而且是被人当众击杀! 这一刻,旱魃族众人只觉胸口发闷,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有人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能预见,回到神域之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审问与责罚。 气氛压抑到极致,连风声都带着寒意。 第532章 一域妖孽 金甲女子胸膛起伏,呼吸如火,她猛地探手,从怀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古纸,纸面上朱砂篆文如血,带着沉沉的族徽印记。 她抬手一捏,灵火自指尖涌出,将古纸点燃。 火焰不是寻常之色,而是透着猩红与金光交织的烈焰,灼得周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她仰首,隔火而语,声音嘶哑—— “族兄,汝为此行领首,本掌旱魃族令,理应我等一同进退。可你入太墟玄境后,执意离队,妄逐天尊传承,致我等四散。” “今,强敌当前,天觉被逼褪甲一战,殒命于此——此罪,在你!” 火焰跳动,映得她双眸赤亮。 “此行之事,我会命人一字不漏,原原本本上报族内,由族老、祭司共议裁决。” “此间后果,你,一人背之!” 说到最后,她字字铿锵,砸在虚空。 那火焰倏地一敛,带着她的声音、她的怒意,一起没入无形深处,消失不见。 寂静片刻,她低下头,掌心缓缓覆在胸口的仙禁甲上。 那是旱魃神子身份与尊荣的象征,也是束缚她的枷锁。 指尖微微用力,沉闷的“喀”声自甲骨深处传出,整个战场的空气都随之紧绷。 她抬起眼,目光依次掠过周青、周子卿、符龙象,杀机席卷四野。 她轻声吐出,一字一句:“褪甲一战——不死不休!” “不可!” 数名旱魃族随行强者立刻冲上来,死死扣住她的双臂与肩膀,连声音都带着颤,“神子三思!族中已折一神子,绝不能再失你!” “放开我!” 她的气血轰然涌动,震得数人手臂骨骼咔咔作响,指尖溢血,仍不敢松手。 她的力量并非蛮横粗暴,而是带着一种深沉到极致的锋锐,像在寒冬里忽然拔出的战刀——锋光刺眼,杀意如雪。 “我旱魃一族,神子死于人前,岂能当缩头之龟?今日若不斩杀此人,天觉之灵何安?族中威名何在?” “你们若不放,我先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震双肩,数名族人齐齐闷哼,被震退半步。 “瑶音,住手!” 一声暴喝自极远的天际滚来,带着滔滔如浪的气血冲击。 女子手上的仙禁甲骨纹一震,此刻已出现细密裂纹,几乎要彻底崩碎,却硬生生被这声喝止住了那一下彻底的用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南天边,一行人正破空而来。 最前方六道身影气息各异,脚下光华如瀑,疾驰而至。 而在他们背后,却有十余旱魃族强者紧追不舍,杀意翻滚。 “那是......另一股旱魃族人。”有人低声道。 “前面那几位......阳云川?” 有人眯眼,顿时认了出来——阳云川等人的模样早已传遍太墟玄境,各城修士都极为熟悉,哪怕远远一眼,也辨得分明。 只是此刻,阳云川等人不是追杀,而是被追杀! 而且追在他们身后的,赫然是十几位旱魃族强者,其中还包括七位半步明道级强者,杀机毫不掩饰,紧逼不舍。 “那边是......周子卿?”几人中,元圣子骤然眼亮,惊喜出声。 她与周子卿曾有一战之缘,同修破灭之力,她又出自天裂教,两人本该针锋相对,应是宿敌才对。 哪料两人惺惺相惜,不打不相识。 此刻见周子卿持枪而立的身影,顿觉像在血海里抓到了一线生机。 “周青也在!往那边去,与他们汇合!” 风声中,步渊一声低喝,他的气息已极为虚弱——心口淌血不止,左臂更是枯化成一截灰白的枯骨,血气全无,显然已被重创。 这一路,他们几人虽被旱魃族追了数个时辰,却一直不以为意。 追击者并未下死手,似乎有意生擒,将他们往某个方向驱赶。 七位半步明道在后,他们自知若是全力杀来,早已无处可逃,但想要活捉,就是人再多些,他们也有把握突围。 然而,就在刚刚,那些旱魃族人仿佛忽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出手再不留情。 步渊措手不及,吃了个大亏,若非风舟、阳云川等人拼死相救,他也许已经陨落。 六人带着一身血腥冲到周长生、周子卿等人身旁,落地的刹那,猛地转身,列阵而立,死死面对着追击而来的旱魃族。 嗡—— 七位半步明道的气机同时落下,像七座大山镇压而来,将所有人牢牢锁定。 “围住!一个都不准放走。” 高空之上,一道高瘦的身影缓缓踏出,金甲映日,面容冷厉,腰间悬挂着一柄古铜长刀,刀鞘古朴,整个人气息锋锐到极点。 在他侧后方,还有一名身披幽金铸甲的年轻男子,眉目间透着与方天觉几分相似的凌厉——同样是神子! “都身着仙禁甲,竟还有两位神子。”人群中有人低呼。 “十二,十八......三十位融天后期,七位半步明道,三位神子......”有人下意识地数着,数到最后,嗓音几乎被噎住,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攥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另一处的修士忽然皱眉,低声道:“等等......那边,那两伙人......好像认识?” 这句话仿佛一颗石子砸进平静湖面,瞬间惊起层层涟漪。 下一瞬,吸气声此起彼伏—— “三个......六个......一共十四人!”那声音愈发发颤,“无一例外,全是天罡修为......可他们的气息,竟能硬撼融天后期?!” 山崖之上,有人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差点一脚踏空。 古法修士! 在场之人无不知晓——古法之路,纯凭天资堆砌,毫无捷径可言。 『九十九枚道种,一枚不缺,方可越融天境,一步直入明道!』 这是修行界公认最艰险、最极致的一条路——几乎将人的天赋、悟性、意志、机缘全部榨干,连半步的差池都不容有。 古往今来,多少修士穷数百年、上千年苦修,竭尽一生,连五十枚道种都难以凝聚,战力平平,境界迟滞,终成凡流,被人遗忘在岁月的尘埃中。 而眼前这十四人,却在天罡境便能与融天高阶正面争锋! 第533章 内讧 这不仅仅是越级战那么简单——这意味着,他们每一位,都将古法之路走得极远,凝聚的道种之数必定惊人。 天资、根骨、悟性、战意,无一不是同代翘楚,足以碾压霸绝一代! 最让人心头发寒的是,他们之间竟然互相认识! 这种妖孽人物,在一个域中能出一位,已足以令万宗失色;能出三五人,便足以惊动一域之道,载入史册。 可如今,同代之中,竟有足足十四位同时并肩! 这等景象,让人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上古——那天骄并起、群星竞辉的觉醒时代。 “这……怎么可能?!”有人喉咙干涩,呼吸急促。 “不对,不对,十分的不对......”有人面色凝重,低声呢喃,似乎在心中拼凑出某种令人胆寒的可能。 “莫非这些人,是来自各域的当代最强天骄,被某种契机聚在了一起?”有老辈修士神色一动,但旋即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是一域之人,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另一人神情坚定,“除却紫薇垣、太微垣那等统御亿万生灵的恐怖大教与古老大族,我们所在的这四大星域,根本没有哪一域有如此底蕴!” “同代十四人......不,光是七八个,都已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即便是那『重光』、『文衡』、『太皓』等主星,也难有如此规模之妖孽。” 山风呼啸,猎猎如刃,吹动众人的发丝与衣袂,却驱不散那笼罩在心头的压迫感——这种局面,已远远超出了他们认知中的一切常理。 “只可惜,这些人今日是难逃一劫了。”有人摇头叹息,“天骄的确是天骄,但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也只是天骄。” “不好说,眼前这种局面都可出现,未必不会再次出现奇迹。”亦有人反驳,对阳云川、周青等人仍抱有期待。 —— “天流族兄,天觉……死了。”方瑶音的声音压得极低,胸腔里像是压着一口烈火。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副已碎成几截的仙禁甲。 “瑶音,此间过错——皆在我。” 高空之上,方天流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语气沉重,“回到神域,我自愿受罚,按族规论罪,绝无二话。” “族兄,你与天觉同脉一血,你不该如此——”方瑶音声音骤然拔高,像是要将压抑许久的情绪一口喷出,却在最后一个字时,忽然颤了一下,化作低沉的哽咽。 她终于落到地面,纤指微颤,将那散落四周的甲片一片片拢起。 仙禁甲上残留的血迹已开始干涸,被她一块块抱在怀里。 见到她的动作,方天流的瞳孔微微收缩,指节缓缓握紧刀柄。 那柄古铜长刀仍在鞘中,可刀鞘上的细纹却随着他的呼吸轻微颤动。 “我明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意,“尽快将这些人拿下——我们立刻返回神域。” 方瑶音抬起头,眼底的泪光被仇意压得一干二净。 —— 旱魃族这边还在悲伤之中,另一边却突然动起了手来。 周长生见到阳云川几人接近后,直接蓄力一掌打了过去。 阳云川早有防备,反应迅速,反手宽剑横挡,剑鸣震耳,面色阴沉:“周长生,你找死?大不了在这旱魃地界拼个你死我活,谁也别活着走!” 他的话中同样裹着杀意,剑势反卷,直逼周长生胸口。 这时,周青的眼神冷得像冰,脚下一踏,身形瞬移跃至阳云川侧翼,拳力爆涌而出,直砸向他的腰肋。 铛——! 阳云川反手又是一剑斩出,与周青硬拼一招,气浪炸开,四周碎石翻飞。 周青脚步虽止,但眼神却始终落在阳云川身上,寒声道:“你剑宗之人,欠我周氏的血债,比这旱魃更该先死!” 围观之人本就聚精会神看着,此刻纷纷愣住。 有人喃喃低语:“这......在被困之地,他们竟然内讧?” “他们一同被困住......本应齐心对敌,竟然先斗起来!”另一人难以置信地摇头,眼神中带着惊愕。 “这种情况下,他们即便联手也难说能否逃走,此刻竟还有所间隙,完了。”有人叹息摇头,已经看见此事的发展走向。 —— 事发突然,风舟等人也几乎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秦烬疾步上前,稳稳挡在双方之间,声音压得极低:“都住手!这是给旱魃看笑话吗?” 风舟紧随其后,手掌轻扣住周长生的手腕,低声劝道:“长生,你我都明白当年的恩怨,但此处乃围困之地,七位半步明道正外头压阵,一旦交手,谁都难逃一死!” 周长生的眼神越过他,一一扫过阳云川、展通天、元圣子三人,语气冰冷:“三教围我周氏,逼我族遁入虚空,此账,今日便该讨回。” 这些年,他东奔西走,搜寻道域各地星空传送阵,就是为了能够进入某些大星古域。 那些地方消息灵通,兴许能有周氏的些许踪迹与消息。 最主要的是周长生父母、亲族皆为凡人,氏族远遁虚空,茫茫星海,即便日后寻找到了氏族,那又是多少年之后了? 他的亲族、父母、爷爷还能否在世? 此事一直压在他的心头,数十载难以释怀,几近魔障。 此刻,面对眼前三位三教核心弟子——展通天为九玄宫当代大弟子,元圣子已被定作未来天裂教教主,而阳云川在剑宗地位更是不必多说。 ——周长生此刻只觉心头怒火熊熊燃起,一时间,当年的屈辱、今日的困局,都在胸中翻腾。 阳云川见其模样,宽剑一拍,震得空气轰鸣:“周长生,你少在此装作血海深仇之态!当年我欧阳氏十不存一,被你周氏血流漂杵之时,你可曾想过今日?” 周青冷笑,脚步踏前:“我周氏何时灭过你欧阳氏?不过是争天一战,你欧阳氏技不如人,弃地求生,那是天下因果大律!” 阳云川眼中火光直射:“技不如人?因果大律?呵!你周氏当年逼我族老小赴死,尸首填沟壑,妇孺皆不得活。” “今日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被围杀。人心皆有两面,因果岂能单说一头?——你们遭的报应,半分不多!” 第534章 恩仇之辩 “放你娘的屁!” 周青厉声一喝,杀机已成:“老子只认当下之事!我父母生死不知,族中长辈尽入虚空,音讯全无。这是眼前的真相——你们剑宗、九玄宫、天裂教三家围我氏族,此仇血海滔天!” 阳云川一声冷笑,怒极反笑:“只看眼前?只记自家之痛,不思他人之苦——当年若非我欧阳氏并入剑宗,早叫你们杀绝!” “这就是因果!是你周氏的因果!少在这犬吠!” 周青几欲扑上,周天御连忙拦住他:“青兄,此人之言,不足与辩——” 阳云川宽剑又是一震,沉声喝道:“不足与辩?” “你周青若真有胆气,今日便与我分个生死!在这他域围困之地,我阳云川照样斩了你!”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凝滞下来,周青猛地一抬手,天空雷霆作响。 周子卿、周天御齐步上前,分列周青、周长生左右,杀意已满。 “够了——” 展通天踏步而出,背后九个穴窍齐亮,九宫虚影悬于半空,冷声道:“周氏之事,乃我三教长辈所为,于我等并无干系。然若你们执意要战,那便一战。” “无干系?”周天御冷笑打断,“你等受命门中,承袭血脉,得传至今,便与此事休戚相关。灭族之仇,不可调解!” 元圣子微蹙眉,欲言又止:“周氏只是遁走,不一定——” 话未说完,周天御的十二柄金剑齐声颤鸣,锋芒指向她,直接打断:“事已至此,谈这些无用!与你等的恩仇,无可调和!” 元圣子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在周子卿身上:“子卿,当年之事......我虽出身天裂教,但从未亲手伤过周氏之人,你我在外曾有些私交,我等今日何必刀剑相向?” 周子卿面色冷峻,长枪在手:“私交是私交,族仇是族仇。此两者,不可相混。” 元圣子张了张口,终是闭上。 周青与阳云川却依旧针锋相对,彼此言辞越发尖厉。 “你周氏当年血债累累,如今不过偿还利息!”阳云川剑锋直指周青眉心。 周青目光一凝,缓缓开口:“利息?你拿万年前的恩怨与今日的家仇相比,何比?” 阳云川冷哼:“几近灭族之仇,如何不能比?” 周青声音平静:“你错了,我所言之仇,乃眼下之仇,父辈之命,亲族之死,皆在我手中可感可知。” “万年前之事虽有传言,但今日所面,乃真实。我的父母,我的族人,如今生死未卜,谁又能以往事定我今日之心?” “你三教联手霸下,四方围我周氏,我所视,绝非陈年旧账,而是眼下血债血仇。我祖父与周馗之父皆死于你师父之手,此乃杀父之仇。” “我周青还算顾全大局,若是周馗在此,早已与你战杀在了一起。” 周青步步逼近:“你若执意要将万年前之血债搬到今日,我可倒要问一句——若我此刻将剑刺入你师父的胸膛,看着他在你怀中咽气,你还会跟我算那万年前的旧账吗?!” “你可还会说这是陈年旧账,只是利息未偿?今日之仇,今日之痛,亲眼所见,亲身所受,岂能与古久恩怨相提并论!” “胡说八道!” “难道,时间就是一切的借口吗?”阳云川大喝。 他剑尖微颤,声音高昂:“周青,你可知,时间即便流逝万年、十万年,此事也未曾消散!血债未清,仇恨未灭。周氏当年围我欧阳族之罪,记载于天道之上,铭刻于血脉之中,岂能因光阴流逝而忘?” “你今日之言,不过自圆其说,掩盖你周氏当年的残暴!即便你我今日对峙,隔着万载光阴,那杀戮之痛、灭族之恨,仍历历在目。” “天若不公,岁月若欺,仇亦不灭!你今日若以时间为借口,我欧阳氏之恨,何日方休!” 周青眼神如电,微微上挑下颌,寒声回应:“我见得当下,感得亲族生死,何须掩饰万年前之血债?今日之痛,今日之仇,方是真实,方可重心!” “你若执念旧事,忘了眼前,我们不过是两代血脉之延续。” 阳云川冷冷一笑,剑尖微指:“那便随你周青说去!” “今日若执意挑起此仇,即便圣子、通天等人不插手,我一人面你数人,亦是丝毫不惧,要战即战,废话少说!” 他手中宽剑止不住的发出剑吟声,感知到了阳云川的战意。 就在火星即将点燃战火之际,风舟再次冲了上来:“青兄,血债要讨,但不是今天,不是在这里。你若死在这群旱魃手里,这仇还怎么报?你真想让他们死而无凭?” 秦烬看向阳云川:“你也是一样。真要拼,等出了此地再拼!现在,我们要先活着离开!” 此刻,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步渊看了眼阳云川,又看了眼周青,“云川兄、青兄,你二人恩仇,我步氏极为清楚。” “这数千年,我步氏、问圣宗等皆在你们两方中间周旋调解,想让周氏与剑宗间的仇怨消退。” “奈何,最终事情还是走到了最糟的局面。但这个局面,不是我们在场任何一人所期望,所能掌控的。” “说到底,不管是万年前,还是三十年前。不管是欧阳氏、不管是周氏还是剑宗,都是上一辈、上上一辈,乃至更早的前辈所作出的选择。我们......无从抗拒。” “但是,修行就是如此,与天争,与人争,与万物所争。若是抛去我等私情来说,不管是剑宗还是周氏,所作所为,皆没错,都没错。”步渊摇了摇头。 “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说什么都是无力,但我也恳请几位。我们应该死在未来与天地争雄的路上,我们不应该死在这里。不应该死在莫名强敌围杀之中。” 步渊单手持枪,瞥了眼自己已经干枯的左臂,缓缓抬头,看向旱魃族方向,道: “几位心中再有仇怨,我希望,离开这里,或是回到道域,咱们再算。而不是在这里,被外域之人看去笑话。” 第535章 羽族 方天流微微侧首,目光穿过乱石与飞尘,落在周青等人身上。 “困境之中,尚且彼此撕咬......”方天流的唇角微微抬起,皮笑肉不笑,“不知所谓。” 古铜长刀在鞘中轻轻一震,发出金铁嗡鸣,他的声音清晰: “不再擒拿,一个不留。” 步渊紧握黑铁长枪,沉声道:“青兄,云川,咱们只能联手。” “道域中,化骨族的威胁尚在,我可不想死在这无名之地。”风舟面色愈发苍白,死气翻涌,身上浓烈黑雾升腾,好像有无数冥魂在其周身低语。 “找机会就突围,冲杀出去,久战必输。” 秦烬提着断剑,眼眸已化作血红。 他乃合剑教教主亲传弟子,天资卓绝,却性格乖戾,被宗门雪藏数十载。 传闻他曾在合剑教宗门大比上,一剑险将当代大弟子生生劈开,从此被囚于玄铁崖下,潜心反思修行。 也因此,外界给他冠以“疯剑”的称号。 此刻,秦烬周身气息骤然暴涨,断剑轻抬,剑身不耀光华,却吸纳了周遭天地之气,厚重沉稳。 他迈步而出,主动冲向数位旱魃族族人,每一剑劈出,口中便低声念起古老经文,仿佛进入自己的世界,与天地共鸣: “合者,天也;分者,地也。” 剑光不显,每一剑落下,却带动周围空气翻涌,力量凝聚于指尖。 “剑随天地,行无迹,灭有形。” 动者无声,静者生威。 每一次挥剑,他的动作缓慢,却令敌人无法靠近半步。 大战瞬间爆发,他陷入无数敌人的围攻中,剑光纵横,刀枪交错,他步履不乱,口中法门经文依旧缓缓吟诵: “举剑者,合于天时;落剑者,顺于地势。” 剑势逐渐缓慢,杀意反而更甚。 在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合剑教数万年剑法的化身——剑化为法,法化为剑,剑与天地相合,杀意奔腾,直冲敌阵而去。 方瑶音目光带着恨意与杀意,死死盯着周青,冷喝,“你,出来一战!” “你褪甲,我可陪你玩玩;若是不褪甲,就退后。”周青神色平静,“来一位半步明道与我一战,我要看看,所谓‘半步明道’,到底有多少明道的影子。” 此刻,他的状态已恢复至巅峰——除左臂尚未复原之外,其余伤势均被周长生彻底疗愈。 每一寸肌肉都紧绷,每一次呼吸都平稳。 “哼!”阳云川冷冷瞥了周青一眼,手中宽剑没有剑鞘。 他冲出数步,剑尖直指高空上的方天流,喝道,“滚下来,一战。所谓旱魃神子,让我瞧瞧,究竟几斤几两。”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方天流金甲映日,冷哼一声,正欲出手。 忽然,远处传来一道清晰的呼唤声:“方天流?” 方天流眉头一皱,微微转头看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只见远方,二十余道身影缓缓而来,每一位都身着雪白长袍,背后生有羽翼,多为双翼,也有几位四翼。 为首之人身形不高,看着年轻,但背后却长有六道雪白羽翼,每条羽翼皆有丈余。 方天流目光微凝,低声自语:“鹤从南?” —— “那是雪翼羽族?”一个身着墨灰长袍的中年男子指向远方,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努力辨认。 此刻,距离太远,修士大多只能凭肉眼观察。 普通修士的眼睛,在晴朗天气下能够看得很远,远远超过他们神识的有效范围。 神识虽能洞察细微之处,事无巨细、精密入微,但其覆盖范围有限。 以天罡境修士为例,神识横向一般只能笼罩十里,再远便难以伸展,具体还得视个人神魂强度、境界而定。 再以周青为例,他已达到天罡巅峰,神识之力比大多数天罡修士,甚至比部分融天修士都要强横不少。 但即便如此,他的神识横向覆盖也不过二十余里,远不及肉眼在晴朗天气下的视距。 凡人的眼睛,若天气良好,即便几十里之外,也能看见模糊的轮廓,虽不清晰,但仍能辨别方向与大体动向。 修士则不同,即便是几十里之外,只要借助精妙眼力,也能看清细节。 而若施展神识加持,极目远望,百里范围内的景象,也能尽收眼底,毫无遗漏。 境界高深者,则更为强大,千里之外如在眼前者,比比皆是。 此刻,场中不少修士距离战场颇远,无从施展神识,只能凭肉眼去观察。 每个人都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远方那片各种交错气息的动向。 “没错,羽翼和气息都很明显。” 旁边一名白发老者点了点头,手中的折扇随意摆动,目光在远方雪白羽翼与战场之上的旱魃神族之间来回扫视。 “雪翼羽族是羽族的分支,而羽族本身是太古道族之一。眼前这旱魃神族也是太古神族的一支。” 一名中年修士微微扬手拂了拂胡须,声音平稳,“两族之间的恩怨,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太羽阁和掌天殿在这里对峙,已有近十万年。听说旱魃神族和雪翼羽族在外界常常交手,几十万年都没停过。”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前方,眉头微微皱起。 “那人名叫鹤从南,是雪翼羽族道子。地位和方天流差不多。两人以前多次交手,胜负难分。”一名青年修士轻轻握紧手中的长剑,嘴角微微上扬,“今日又在这里碰面,看来又要有好戏了。” “哎,有得看了。” 围观的人们低声议论,动作也显得自然而随意。 有人伸手揉了揉眼睛,调整视角以便看得更清楚;有人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衣袖,指着远处的羽翼低声点评; 还有几名修士略微后退一步,倚在岩石或古树上,眼神透出好奇或是兴奋。 这就是太墟玄境与外界的不同:此地三教九流、鱼目混珠,修士几乎都是跨域而来,常年闯荡各域,对危险有着天然的警觉性。 即便是看戏,也得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第536章 道庭寻来 此刻,他们站在百里之外,自觉有足够的安全感,不必担心被波及,能够放心地观察眼前的局势。 有人微微摇头,嘴角带笑;有人目光专注,心中计算着双方的气势与可能动向; 还有几位老者轻轻叹息,神色淡然,却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时,一名中年修士走到人群前开庄,摆出几条赌局:“方天流占上风——五倍;鹤从南占优——七倍;双方拉锯——三倍;意外因素出现——十倍。下注一到二十块灵髓封顶。” 赌局很小,不少人都来了兴趣,低声讨论,纷纷掏出灵髓下注。 有人压方天流,有人压鹤从南,有人赌拉锯局,也有人一笑压上意外因素。 有了小赌局的出现,不少人看戏的心更加高涨起来,更加关心局势的走向。 —— 鹤从南一步步走近,羽翼轻振,带着若有若无的风声。 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稳稳落在周天御身上。 那是一种本能的确认——血脉的气息,不会错。 他的眉眼微沉,目光骤然一凝——周天御周身,十二柄金剑静静悬浮,剑锋未动,却如日轮悬空,金辉夺目。 “你......十二金翼?”鹤从南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我不是。”周天御的语气淡漠。 “你在躲着我们?为什么?” 人群中,一名背负双剑的羽族青年上前一步,目光锋锐,紧紧盯着周天御。 “我不想被人打扰。”周天御神色未变,双手微抬,十二柄金剑交错成阵。 “你......你是羽皇族嫡系?”鹤从南的声音低沉下来,终于将目光从那十二柄金剑移到周天御脸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是什么羽族族人,你们找错人了。”周天御依旧淡淡回道,眼中无波无澜。 “你——” 鹤从南正要再问,却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谁允许你们在这闲聊了?”方天流一步跨出,手中长刀一抖,寒芒炸开。 他手掌一挥,声音冷厉:“杀!” 刹那间,数十名旱魃族人冲出,昏黄的干枯之气在半空汇聚成海。 “杀!” 鹤从南一声低喝,背后六翼猛然张开。 下一瞬,那六片羽翼齐齐化作六柄雪白长剑,剑身晶莹剔透,表面的浮刻极为繁复,线条流转间蕴藏某种古老韵律。 观之如听远古天音,令人心神震颤。 细细去看,这六柄长剑的形制,与周天御身后那十二柄金剑,竟隐隐有几分相似,只是气息截然不同—— 一个如雪,一者如日。 与此同时,其余雪翼羽族强者背后羽翼尽数展开,羽光激荡。 下一刻,羽翼尽化长剑,雪光倾泻而下。 刹那间,整片天空瞬被上百柄雪白长剑填满,锵锵之声接连不绝,那是剑吟,连空气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杀!” 那名背负双剑的青年低喝一声,背后四翼化作四柄雪剑,剑光一闪,背着的两柄长剑瞬息飞至他手中。 他反手握住双剑,脚步如虹,径直扑向对面那身着幽金仙禁甲的旱魃族青年,剑光与干枯之气立刻在半空绞成一片。 “这便是羽族——羽翼为剑,天生剑修。”有围观者低声感叹,眼底满是敬畏。 “羽族全族,无论男女,几乎人人都是一等一的剑道天才。” 另一名灰袍老者眯眼道:“传闻,太古时期,人族大能创出万古闻名的《御剑术》,就是借鉴羽族的天赋神通而来。” “论御剑之道,羽族才是真正的正统,没有之一。无数代剑修,至今仍受羽族古法的影响。” 还有人忍不住插话:“我曾有幸进入一处古遗迹,见到过羽族征战神族的景象。那是星空之战——羽族强者背后,长剑能化作百丈、千丈之巨,横贯星河,与神族大能的法相正面交锋。” “剑光每一次斩落,便有星辰破碎。” “羽族能够屹立于万族之巅,不是偶然。”一名老人低声道,“他们的血脉本就霸道无双,而剑道,早已刻入他们的骨血。” 有了羽族强者加入,那些半步明道修士顿时被死死牵制。 周青、阳云川等人少了掣肘,出手更为狠绝,短短片刻时间,便有数名旱魃族修士从半空坠落,或重伤,或气息全无。 就在这时,远处天边传来一阵阵的破空声。 又有一群身影迅速逼近,速度极快。 他们一言不发,直入战场。 来者无一不是身着乾元道庭制式长袍,后脑挂着一抹猩红的印记,修为尽皆高绝,最低也是融天高阶。 为首一人灰袍猎猎,面容狰狞,赫然是周青的“老熟人”——风昉。 其身侧,一位满头白发、气息阴寒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云真印君。 这二人,无一不是周青的旧仇。 上次交手,风昉被周青的毁灭丹逼得重伤濒死,耗费了无数珍稀灵物和宝药,才得以在短短数日内勉强恢复。 而云真印君亦是被弄得灰头土脸,最主要是印杀门中弟子,还被周青逃了,脸面尽失,在门中威望几近跌落到冰点。 风昉眼中杀意浓烈,见到周青的瞬间,唇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森然笑意。 这一次,他不打算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身边还跟着数位道庭融天圆满同门,个个神情冷厉,杀气逼人。 原来,就在不久前,道庭门人探知周青在此地与人交锋的消息,立刻传信。 风昉闻讯,当即带人冲出道庭,直奔此地,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取他狗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们的狠招不停都落下,杀意过于浓烈,根本不分身份,狂轰滥炸。 如此一来,羽族与旱魃族的交锋被硬生生搅乱,双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当即反击。 “乾元道庭,你们这是何意?” 一名旱魃族强者怒喝,声音如雷,心头仍在惊悸——刚才若不是反应快,差点就吃了对方一招重击。 “找死么,道庭的杂碎?”有羽族强者同样冷声喝骂,眼中寒光毕露。 “我等此来,只是寻仇,一人之仇!”风昉声如冰铁,扫视战场,目光缓缓落在周青身上。 “你,给老夫滚出来。莫要逼老夫亲自动手,给你留个体面点的死法。” 周青抬眼看他,淡淡回了一句:“老狗。” 第537章 交人! “好胆!” 风昉寒声一吐。 话音未落,一众乾元道庭的强者倾泻而出,灵光、法器、神通交错飞舞,杀机瞬间笼罩整个战场一角。 周子卿、周长生、符龙象等人立刻迎上,隔空牵制那些扑杀而来的敌人。 周天御十二金剑同时震鸣而起,化作一片金色剑幕护在周青身前。 只听轰的一声,一枚丈许高的巨印落下,被剑幕生生挡住,金光与印影在半空硬撼,炸得虚空震荡不休。 鹤从南的身影骤然闪至周天御身前,目光凌厉,低喝道: “乾元道庭,若再动手,休怪我羽族不留情面!” 话落,数位羽族强者纷纷掠下,落在周天御两侧,翅羽轻颤,雪白长剑齐出,顺便将周青等人一并护在身后。 风昉面色不改,反而冷笑一声,沉声道: “此子乃我道庭弟子,逆反杀师,炸死我门人数十,重伤百余。今日,我只取他一命,你羽族竟是毫不相让?” “难道——太羽阁是以为我乾元道庭好欺负不成?” “你看清楚,”背负双剑的青年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风声低沉,眼神剑锋直逼风昉, “我等不是太羽阁——我等是羽族。” “羽族”二字出口时,他的语气明显一沉,剑意陡然凌厉数分。 云真印君阴沉着脸,冷声道:“那又如何?是在威胁我道庭?” 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战场边缘传来: “道庭诸位道友,何必与他们多费口舌。依我看——杀了这群羽族之人便是。” 又有一队人影逼近,黑色长袍猎猎作响,步伐整齐。来者身上同样都弥漫着一股干枯的气息,正是掌天殿的修士。 为首之人,身形高瘦,鬓发斑白,素黑长袍上无一丝花纹,面色如枯木毫无血色,却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方天流见状,拱手道:“苍阙大人。” 此人本是明道修士,此刻虽强行压制修为进入此界,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势依旧如高山在前,和其他半步明道截然不同。 风昉闻言,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之色,目光缓缓扫向羽族众人,道: “这位道友说得不错。所谓羽族,不过是血脉强些而已。此地不是他羽族的剑域,而是太墟玄境。” “放肆!” 就在羽族与道庭、掌天殿对峙的当口,远处又有一队人影掠来。 人未至,怒声却震荡出来,“此界能容三大势力,同样,也能只剩两座!乾元道庭——莫要自误!” 来者数十人,皆着太羽阁剑袍,背剑而行。 他们落在羽族一侧,位置恰好与羽族阵列相衔。 一中年人走出,气息同样强横,与神族那位气息分而抗之,显然,也是压制境界进入此界的明道修士。 “太羽阁的人......”旱魃族有人低声道,神色微凝。 道庭中有人冷哼一声,声音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交人,立刻交人!交出周青!” 道庭被周青嚯嚯的不轻,不少人对其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 风昉抬手止住身后动静,寒声接连压下去:“交出周青。——现在交出,我道庭当场诛杀,杀了便走,不与诸位多纠缠。” 他目光一转,扫过羽族与太羽阁阵列,语气更冷:“若不交人,不管你是道族是神族,我乾元道庭半分面子不给。” 在这太墟玄境中,最高境界者,仅有融天,明道修士若是不限制修为进入此界会直接被天地所压碎。 乾元道庭在此界并不虚任何势力。 云真印君袖袍一振,声音干脆:“数息之内给话。交,或不交。再拖——我们自己动手。” 道庭此来,目标唯周青。 杀了就走,求的是一个“清理门户”的名头,既不想缠战,也不想横生枝节。 方天流立在一侧,垂目不语,掌天殿众与旱魃神族在阵线里稍稍前移了些许距离,形同与道庭并肩。 方瑶音往前一步,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羽族诸位,这人与你族无涉。今日交出,一个人情了结,各安其位。” 有人似笑非笑:“羽族若执意庇逆,那便不仅仅是与道庭为敌了。我旱魃族自会‘从旁佐证’。” 旱魃神族并不在意周青死活。他们要的,是羽族拒不交人。 只要羽族说“不”,他们便可顺理成章,与道庭并肩出手,把这支羽族与太羽阁一并按死在这里。 灭杀这支羽族,明显比逮杀几位道族族裔功劳更大。 羽族阵中,有强者低声道:“此人并非我族。何必为外人担这口锅?” 另一人皱眉,目光频频落在周青与十二金剑之间:“道庭与旱魃联手之势已成,若为他一人同犯两家,不值。” 鹤从南侧过半步,看向周天御,又看向周青、阳云川等人,这一个个——如鬼如龙。 若是此时放任道庭动手...... 他想了想,又把身子侧了回来,挡在众人之前,语气平平:“此人入我侧时,我等已立阵相护。” 风昉盯着他,冷笑:“你说护就护?他在我道庭逆反杀师,血债如山。交出来,今日刀落头停;不交,我道庭当场行诛,谁拦我,我斩谁。” 云真印君接道:“话已尽。羽族要颜面,我们也要规矩。是非只在一线。” 旱魃阵里,又有人添了一句,像是随口,却每字都落在羽族犹疑处:“羽族诸位,何苦为外人坏了与各方的旧情?今日交人,转身即散;不交,后果自理。” 他们话里丝毫不提联手,却句句往“交人与不交人”的岔路上推,逼羽族自己迈出那一步。 就差一步,他们就可顺理成章与道庭联手,掌天殿、乾元道庭、旱魃神族,加起来融天高阶接近百人! 一旦共同出手定能重创眼前羽族。 太羽阁众人仍无言,只在侧翼立得更整齐。 有人低声与同族交换眼色,却无人再开口表态。 风昉语声森寒:“最后问一次——交,还是不交?” “交,还是不交!” 身后数十道庭门人同时凝神聚气,齐声大喝。 大喝声直冲霄汉,震得天地嗡嗡作响,声势浩荡,传出极远。 围观之人尽皆心头一震,纷纷竖起耳朵。 “在逼着交人了。”有人喃喃,“这是在逼着交谁?” 离得太远的低阶修士只看见战场气机翻滚,却听不真切,个个伸长了脖子。 第538章 都天府入场 “是周青。”有眼尖的修士沉声道,“道庭要杀他,旱魃、掌天殿与之联手,正合力压羽族。” 有人回应了一声,目光还是盯着战场,眼珠子都不眨。 忽然,一道极淡的声音透过天地,似在众人耳边响起:“交谁?” 话音不急不缓,却偏偏盖过了战场上的杀机与吼声,清晰无比。 人群骤然一阵骚动。 “又有人插手?”先前设赌的中年修士猛地跳了起来,满脸惊色。 他方才摆出赌局,正是因为多方插足,赔率高达十倍,让他小输了一笔灵髓。 眼下又来意外? “此界只有三大势力。难不成......五羊世家要出手了?”不少修士低声猜测。 毕竟,羽族与旱魃皆现,道庭背后五羊世家却始终未动。 然而很快有人摇头:“不像。——那气息,不是五羊世家。” 远方天际,电光闪耀。 足有上百道身影破云而至,气息皆带着狂躁与凌厉。 空气中炸响连绵不绝,似有雷池被搬来近处。 当先,一头漆黑巨鸟展翅横空,羽翼舒展之间竟有三十余丈宽广。 乌光翻涌,远远望去,就像一头巨大乌鸦。 巨鸟头顶,立着一人,白色玄衣,一头短发,负手而立,眼睛微眯。 在他们身后,数十头白虎模样的异兽踏空而行,每一头皆有二十丈之巨,虎躯如山,尾巴极长高高吊在空中。 每一头白虎头顶,皆有面戴雷纹铜面的修士盘坐或负剑而立,气息锋锐。 再往侧翼,数十修士紧随而来,气机与那漆黑巨鸟一脉相承,显然出自同族。 与众不同的是,他们皆是人形模样,但气势却更甚。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们的修为,竟尽数在融天高阶之上,其中数人气机幽深浑厚,赫然已触及半步明道之境,威压如渊。 “这……”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这群人,哪来的?” “上百融天修士,半数达到高阶高阶,还有数位半步明道!这样的规模,即便在某些大域里,也是足以横压一州的存在,。” “此界的几处大型出入口,不是早就被旱魃与羽族牢牢掌控么?——怎会允许这一支庞然势力闯进来?” 人群哗然,有人面色微变,低声道:“除非......另有隐秘出入口,未曾被两族掌控。” “可这两族掌控太墟已有十万年!”另一人摇头,“怎可能到今日还会有遗漏?”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却浮出同一个念头。 除非,那出入口位置......在一些常人难以抵达的位置。 随着那群雷修逼近,电光映照众人面庞,不少修士神色骤变,眼神中先是惊疑,继而凝固。 “这......这不是周青吗?”有人喃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目光纷纷集中到那漆黑巨鸟背上的白衣青年身上。 短发,肤色微黑,面庞并不俊逸,却线条分明。 那副模样,与正被道庭、旱魃、掌天殿合力逼杀的周青,竟是一模一样! 人群一片哗然,低声议论潮水般涌起: “两个周青?!” “怎么可能?” “难道是分身?可那气息几乎无异,本尊与分身怎会难以区分?” “不会......不会两个都是分身吧?这岂不是荒谬至极?” 有人声音发颤:“若分身都这般强横,那本尊该有何等可怖?” 目光来回徘徊,望着战场两端的“周青”,许多人眼神渐渐涣散,生出荒诞之感。 一时间,谁真谁假,竟无人敢下定论。 羽族众人也齐齐侧目,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周青身上。 此刻的周青,缓缓抬起头来。与方才那般冷冽、紧绷的神色不同,他的嘴角第一次浮起笑意。 那笑容并不张扬,却带着轻松与淡然。 周子卿、周长生等人脸色也都缓和下来,眼神里透出罕见的轻快。 那是都天府,是周青的人,此间局面,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性命之忧与压力,自然面色皆缓。 唯独阳云川,却没有露出半点喜色。 相反,他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若这些骤然现身的强者,真是周青的援手,以他与周青的恩怨,他被旱魃神族掳去,或许还有一线苟活的可能; 可若是落到周青手中,那便是死的不能再死。 就在此时,展通天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掌心多出一枚暗灰色小球。 球体是墨色玉质,内里却仿佛有丝丝缕缕的混沌在涌动,看似不起眼,却透着极其古怪的气息。 他神色淡漠,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将小球推向阳云川。 阳云川心头一跳,眼神闪烁不定。 他微不可察地接过小球,五指紧紧握住。 下一瞬,他的气息骤然消失。 并非是收敛气息的术法,也不是隐匿修行的神通,而是更为骇人的异变——仿佛这片天地的“记忆”被抹去了。 就像在这方天地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阳云川”这一人的存在痕迹。 即便近在咫尺的周青、周长生等人,也未曾察觉到他的离去。 他们的感知完全被篡改,对突然消逝的气机,竟是如此的自然,没有任何突兀感觉。 阳云川面色微冷,身形缓缓向后退去。 没有人望向他,没有人注意到他。 天地万物皆对他漠然无视,仿佛他本就是局外之人。 他一步、一步,渐渐退到人群的边缘。 终于,在某一瞬,他的身影突兀地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就像他从未在这片天地存在过。 —— 风昉死死盯着那白衣青年,眼神在震骇与迟疑之间剧烈挣扎。 起初是难以置信,继而是怀疑,再然后,便只余下阴鸷狠厉的寒光。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间滚出嘶声:“怎......怎么可能......” 胸腔剧烈起伏,冷气一口口压入腹中,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压住那股汹涌而上的惊惧。 局势——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 若说原本还能以道庭与旱魃神族合力逼压羽族,如今随着这群来历不明的雷修现身,再加上那两道“周青”并肩而立,他竟隐隐觉得,危险已悄然临近自己这一方。 他们不仅失去了主动,还可能会迎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第539章 乾元二字 呼—— 那头漆黑巨鸟扑扇着双翼,气浪汹涌,停在羽族阵列不远处。 “青师!” “青师!” 数十都天府雷卫同时拱手,声如雷动。 神情恭敬,却又带着狂热与高兴。 他们与战奴司不间断在各域寻找,找了足足五年,才找到他,自然个个高兴的掩饰不住。 而且,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那蓝袍的周青,才是真正的本尊。 若是本尊有何闪失,眼前这灵身周青定然也会随之消散,那对都天府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 都天府压上前来,一时间,诸方强者皆面色凝重,眼神交错,却谁不开口,场中僵滞如凝固。 蓝袍周青微微一怔,随即猛然回头,神识迸发,疯狂扩散出去。 ——他在搜寻。 他在都天府到位后,第一时间不是立刻找道庭与旱魃神族的麻烦,而是全力寻找阳云川! 周长生、周天御等人一见,心中俱是了然。 他们明白,周青对阳云川的仇恨恩怨极重,肯定不会放过他。 可下一瞬,他们的神色同样凝固了。 “人呢?” “怎么可能?” 星陨挑起眉头,目光凌厉,欲洞穿虚空。 可无论如何,他也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一个大活人,怎会突然不见?”星陨语声低沉,隐隐带着冷意。 他对空间波动极为敏感,这么一个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平白无故消失,他绝对不信。 可眼下,事实就是如此——阳云川消失了。 没有任何人,能说得清他是如何消失的。 周青神识一扫,天地虚空都被他探查过,却依旧没有半分阳云川的气息。 那种彻底抹去痕迹的手段,让他眉头皱得更深。 展通天立在人群一侧,神色淡漠。 只是当周青神识扫过时,他指尖轻敲腰间佩饰一下,随即迅速垂下眼睑。 周青凝望片刻,终究没有捕捉到什么。 他呼了口气,轻声一笑,“算你小子逃得快。” 这笑声里带着几分遗憾,也有几分释然。 随即,他收回心神,转身面对羽族,双手拱起,声音郑重: “多谢诸位今日援手。” 羽族诸强者互相对视,目光闪烁,旋即有人微微颔首。 鹤从南目光掠过周青,随后又落在展通天、步渊等人身上,语气坦然直白: “诸位潜力无限,结下一道善缘,百利无一害。” 这话说得极为现实,不加掩饰,言明就是为了打好关系才出手相助。 周青听着微微一怔,旋即再度抱拳示意。 展通天、步渊等人同样拱手回应:“于你轻,于我等,重。此番恩情,定会铭记在心。” 鹤从南笑了笑,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周青这才转身,看向道庭诸人,神色依旧平静。 “至于道庭诸位......” 他顿了顿,声音缓缓压下去。 “玄寅应当并未必死,你们若真要寻他,不如回去再仔细查查。此番之事,我固然出手狠厉,可若非你们咄咄相逼,又岂会走到这一步?周某求的,不过是一个活路。” 风昉脸色阴沉,冷声喝道: “强词夺理!你手染我道庭血脉,却还敢大言不惭?一句‘自保’,便想抹去杀孽?痴心妄想!” 周青闻言,不怒反笑,眼角挑起讥诮之意。 “风长老此话差矣。玄寅那人平日里在道庭中干些什么勾当,难道你们道庭当真不知?还是装聋作哑,假装不知?” 他声音不疾不徐,字字诛心。 “乾元,乾元二字如何而来,你等可知?” 他忽然抬手虚指,神色带着一丝冷厉: “上古《玉清玄要》有言:‘乾元之气,充塞八荒,其德至刚,其性至阳,万物得之则生,失之则萎。’ 道衍时期《洞玄灵文》更载:‘乾元二字,可镇心魔。修士诵之,则妄念自消,道心澄明。’” “乾元,何谓乾元?” 周青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股凛然锋锐,直逼道庭诸人耳目。 “守正!辟邪!明德!慎罚!这是你们道庭立派之本,是你们立足太墟的根基!” 他话锋一转,冷笑一声。 “可如今呢?乾元道庭背离初心,抱作一团,欺压散修,行事霸道。” “尤其是那玄寅——执掌丹殿多年,却整日以人炼丹,以修士血肉补己欲壑,不知多少刚进入此界的修士被诓骗至道庭,死于其手......这等勾当,我且问一句,你们道庭真的不知?还是知道,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言一出,道庭阵列中骤然一静。 不少人脸色皆是微变,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玄寅行径,他们并非全然不知,只是碍于利益,或选择纵容,或选择沉默。 如今被人揭破,当场便如针扎在心头。 而周青声音传出极远,被天地回荡,许多围观的修士听得真真切切。 顿时,议论声在人群中炸开: “什......什么?诓骗至道庭,再以人炼丹?!” “这......难道是真的?”不少人面色剧变,他们有许多人在此界最大的愿望,便是能拜入乾元道庭。 毕竟,有一道庇佑,便等同于一条安稳之路。 可问题在于——乾元道庭已不复数万年前的清净与宽容。 如今以大宗自居,门户森严,门人阶级清晰分明。想要进入,须得天资卓绝,或出身显赫,否则休想跨过门槛。 而修行之人,多少天资非凡?更多的,不过是资质寻常,靠着苦熬寿命、日夜修持才得寸进。 这样的修士,注定被道庭拒之门外。 此刻,听闻周青所言,他们心底积压的那点不甘与愤懑,被瞬间点燃。 “什么庇佑散修?笑话!他们只庇佑自己人!” “天杀的乾元道庭!枉自称道门大宗!” 顿时,四处皆有大骂声响起,此起彼伏,汇成滚滚声浪。 道庭把他们拒之门外,如今再听此等传闻,管他 真的还是假的,一律都是“真的”。 ——人性便是如此。 未必人人真信,但只要听到这类能踩在高门头上的丑闻,他们便乐得推波助澜。 何况,乾元道庭既然拒他们于门外,那就算是污言秽语,也能立刻成为他们泄愤的借口。 这世间最容易被诋毁的,往往不是恶徒,而是高高在上,却不曾施恩于己的庞然大物。 第540章 地位,是荣耀,也是枷锁 周青听见远处的骂声,神色轻松,嘴角甚至带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玄寅抓我炼丹,我反抗杀他,本就天经地义。” 他负手而立,眼神扫过道庭诸修: “而你们呢?围我、追我、斩我,从内庭到外庭,再到此地,一路穷追不舍。难道只许你们杀我,不许我反击?”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这天下,怕是没有这种道理吧。” 风昉现在脑子里还在想玄寅的事,又被他话语一堵,一时间再无还言。 周青见状,轻轻摇头,不再理会:“走吧,回道域。” 话音落下,他与子卿、长生几人对视一眼,就要离去。 “且慢。” 忽然,一道冷厉的女声传来。 方瑶音自人群中迈出一步,甲胄震动,光泽已黯淡,仙禁甲之上裂痕纵横,随时可能崩解。 伴随她抬手,甲片簌簌震鸣。 方天流神色一凛,厉声喝止:“不可!” 方瑶音却神色冷静,语气坚定:“天觉死在此人手上,我若不战,便是苟且偷生。今日,我当褪甲,与他生死一搏。” “瑶音——”方天流的目光死死锁住她。 他极快地思索着,心念翻涌。 方瑶音的战力,比天觉更胜一筹,若真要拼死一战,与周青之间虽有差距,但未必没有一线机会。 然而,此地局势却远比生死较量复杂。 他心中暗自冷思:若此刻真要动手,局势必将失控。 道庭会不会全力站在他们旱魃一族这边? 未必。 眼下,即便道庭倾尽人手相助,那又如何? 周青此人既能连斩强敌,力抗追杀至此,岂是容易斩杀之辈? 一旦混战四起,必然只有生死之局,绝无回转。 若是身侧族人皆陨落于此,值吗? 难道真要为了几个不知来历的道族残脉,拼上他们旱魃数十族人,甚至让瑶音于此地褪甲而战,生死一线? 方天流心头一阵冷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没有意义。” “你要明白,我们旱魃族虽是神族,与道族确有对立,可那是神征时代的旧仇,非如今你我切身之怨。” “真要在这里死拼,只因几个道族残脉,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旱魃一族虽出自神族,与道族天生对立,可这份对立更多源自血脉与祖训,而非真切的血海深仇。 紫宸星域可是号称道族腹地,符咒、苍天等道族的祖地皆在此域,还有不少道族支脉也在此星域扎根,就如眼前的雪翼羽族,还有不少顶尖道统皆偏向道族一方。 若真有不共戴天之怨,他们早就该与道族彻底撕破脸,怎会在这紫宸星域行走至今,而未被群起而攻之? 他们并不像『真一神族』,与『雷霆道族』之间斩不断、熄不灭的血仇,世世代代见面便要拼杀; 也不像『阴阳神族』与『苍天道族』,那是跨越万万年不止的死局,彼此之间只有毁灭; 更不像『符咒道族』与『神文一族』,那种天生的宿命对立,连天地大道都容不得彼此共存。 旱魃族不同。 自幼修行,他们不依靠灵力,而是借“旱魃之力”滋养己身。 这种力量不属灵气,不属寻常道力,更不依附于天地阴阳,而是旱魃一脉独有的血脉神能。 是“尸力”的一种,严格来说,并不属于天地之力。 而其他神族呢? 阴阳神族仰赖清浊之力,神文一族汲取万物之文,皆是“天地之力”的延展。 金木五行、风、雨、雷、电,甚至是日月、星辰等,皆统称为『神力』,皆为天地本源的显化。 能够直接炼化天地之力修行——这便是神族与后世万族最根本的区别。 太古初期,神族横霸寰宇,吞纳万物神力修行,凌驾在一切种族之上; 而兽族各大太古血脉,如:真龙、凤凰、麒麟等,虽同样为至强血脉,但终究也只能依赖灵力。 至于后世兴起的灵族、人族等,更只能在灵力中苦苦修行,何曾能触及神力的本质? 这种差距,注定了神族与各族之间的裂隙。 神征一战的爆发,各方因素复杂。 在这一战中,道、神两方俱是倾巢而出,互见即杀,毫无回旋余地。 神族见身覆道纹者,不问缘由,斩杀;道族感应到神力气息,亦是挥刀便绝。 那是一场无所逃避的灭世浩劫。 旱魃族也曾被卷入其中,可他们与道族本无深怨,血仇也非刻骨。 追杀道族,不过是因祖训传承:“见道者,当猎之。” 除此之外,旱魃并无更多执念。 所以今日此局,若真要因为几个不知根底的道族残脉,就在此拼死一战,以瑶音之命与族中族人为代价.......那便是愚蠢至极。 方天流心念急转,冷意在心头蔓延开来。 若真是如此而亡,即便能带着这些人的头颅回去,他在族中也难逃责罚。 “天流族兄,天觉可是你的堂兄弟。”方瑶音声音低沉,喉咙艰涩,“与你一脉同血,也是我的夫君。我如何能够如此轻易放任此人离去?”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块残破的甲片,正是方天觉的仙禁甲碎片。 锋利的边角早已割破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甲片。 可她仿佛全然未觉,眼眸泛红,泪意在眼底翻涌,声音低哑。 此刻,她又岂会不清楚?她根本打不过周青。 可心中那口气,那份血债,却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肯低头。 方天流望着她,神色沉重,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矛盾与压抑。 许久,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冷硬:“修士,当有如此之觉。” “天流族兄!” 方瑶音嘶声喊出,眼底血丝遍布,声音已带着撕裂的痛意。 她不能接受,她要一个交代,她要天觉的死有一个结果。 方天流神情一震,缓缓抬起手中的古铜长刀,语气比方才低沉许多: “瑶音,你可知......若我身上无这仙禁甲,若我头上无这神子之名。若我等身侧,不是站着这数十族人,若苍阙大人也不在这里看着。” 远处,那黑色素衣老者抬眉,看了眼方天流,随即又看向他处。 “若只剩你我二人,而他周青独立在那。” “我方天流必捏碎这刀鞘,抽刀而出,二话不说,提刀便斩他周青。” 他手中的长刀在风中微微颤动,刀身古铜,沉重冷厉。 但很快,他又缓缓放下,叹息声在甲胄间回荡:“可是,都是空的。” “我们所处的位置,我们肩上的责任,让我们行事皆有顾及。” 他抬手抚过身上的铸金甲胄,指尖划过一道道斑驳的战痕: “地位,就像这仙禁甲一般。是荣耀,也是枷锁。” “它护住我们的身躯,却也困住了我们的手脚。” 说到此处,他眼神复杂地看向方瑶音,既有怜惜,又有无奈。 第541章 乾元道庭庭首 远处,周青缓缓回头,身形腾空而起,稳稳停在半空,与他们二人平视。 他看着方瑶音,声音平和:“方天觉要杀我,我反击斩之,本就天经地义。” 衣衫随风猎猎,他的神情却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淡漠。 “道庭之事,我还能说一句愧疚,毕竟其中有误会。可你旱魃神族呢?一路追杀我,根由至今也未曾说清。” “如今只是死了方天觉一人,你们便要与我不死不休。” 他神色不变,声音却略微加重:“我如今不去找你旱魃族的麻烦,已是宽宏。你方瑶音要是觉得心中不平,那便回去修行,把实力磨到足以与我相抗。将来若是还有缘相见,你我再来一战。” “我会允许你与我生死一战。”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还是平静,毫无波澜:“可在此之前,不要再用那种仿佛吞了污秽的眼神看我。我不欠你们什么。”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背影映照在天光之下,正欲离去。 就在此刻—— 忽然之间,天地骤然一凝。 无声无息中,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整片虚空。 远处,有人隔着遥远的虚空,轻轻虚握一掌。 轰! 虚空随之塌陷,一只由无数神魂之力凝成的手掌浮现,足有数丈之高,晶莹剔透,掌纹清晰。 那是纯粹的神魂之力具象,跨越空间,隔空镇杀。 没有半点征兆,那只手掌直接朝周青当头压下! ——神魂攻击! 噗! 周青毫无防备,只觉神魂轰然震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横飞而去。 他的神海之中,原本平静如镜的海面骤然掀起大浪,海啸翻卷。 周青的神海四方,突兀亮起八道古字—— 据清古咒! 那是他这些年温养在神海中的防御底牌,八道古咒齐齐震动,绽放幽光,宛若八座镇海神碑,欲要挡下这灭绝一击。 可下一刻—— 轰!! 神魂大掌镇落,八道古咒刹那间尽数崩碎! 散作光辉碎片坠入神海,溅起无数巨浪,顷刻间烟消云散。 周青的神魂小人立于神海中央,猛地抬头,脸色大骇。 “明道修士......”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那股毁天灭地的神魂之力已经扑面而至,压得他灵魂颤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神魂小人全身龟裂,裂纹蔓延开来,即将破碎。 ——此击若中,必死无疑! 就在这危急存亡的瞬间。 嗡! 神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轰鸣。 周青脚下的大海猛然掀起滔天巨浪,浪潮高过千丈,翻涌间竟要将整片神海吞没。 海啸中央,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盘坐在无尽海浪之间。 那身影与周青一模一样,却比他高大千百倍,如一尊海上神只一直坐落在周青神海之上。 数十年来,他一直闭目沉睡,此刻却猛然睁开双眼! 轰! 两道紫色神光喷薄而出,电浆在瞳孔深处流淌,雷霆交织,照亮整片神海。 周青神魂小人抬头,只见那双眼眸中蕴藏着无尽的力量与冷漠。 下一瞬,伴随着那双眼彻底睁开,神海之中骤然爆发出滔天紫雷! 轰隆!! 那股神魂大掌与紫雷正面相撞,顷刻间引发剧烈轰鸣,整个神海似要被撕裂。 周青神魂小人直接被掀飞,身体猛然炸裂开来,裂痕遍布,痛彻心扉! 神魂受创! 外界。 众人只见周青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身躯摇晃,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空气中,依旧回荡着那明道修士的一掌之威。 周长生眼睛骤然瞪大,失声大喊:“周青!” 他猛地扑出,急欲扶住周青。 周子卿眼中仍然是周青瞬间吐血、昏厥的画面,嘴唇微张,一时间竟愣在原地,脑海轰鸣。 灵身周青脚下一跺,瞬间化作疾电,拼命往本尊方向冲去。 其身侧,数位恕归族的半步明道也同时爆发,紧随其后。 然而还未靠近,一声冷笑忽然传来。 “那是......庭首!” 云真印君猛地回首,只见一位青衣人自远处踱步而来,神色淡漠,正是方才一掌隔空出手之人。 “庭首竟亲自动手!” 风昉脸色瞬间凝重,他从未敢想,仅仅一位后辈,杀了些许并不算重要的门人,竟能引来他亲自出手。 旱魃族与羽族那两位压制修为的明道修士也同时骇然。 “他不仅是明道......还是三劫修士!”旱魃族黑衣老者低声道,眯起眼睛,瞳孔中闪过寒光。 羽族中年人神色阴沉,同样开口:“上古时代至今,此界就几乎难以诞生婴幼,即便诞生,也先天有缺,难以成长。” “此人不仅诞生于此界,成长于此界,更是顶住了这片天地规则的束缚,强行破入明道。而后,又在几千年内踏入三劫,这样的怪物......比传说更骇人。” 他二人压制修为随同而来,就是因为此界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但此刻,两人心中也生出强烈的警惧。 只见那青衣人每一步的步子都不大,却直接跨越了空间,瞬间来至周青身侧。 轰! 一股独属于明道修士的压迫气息轰然释放,无视敌我,方圆千里尽数压制。 原本急速飞行的周青灵身、宿明世、恕归族强者,身子猛然一沉,直接被压制在虚空中,寸步难行。 周长生、周子卿、周天御等人距离极近,更是被那股威压牢牢锁死,连呼吸都困难,仿佛身处深海之底,挣扎不得。 青衣人抬手,随意一探,便将周青的脖颈钳住,高高举起。 他眸光冷漠,嘴角微抬,轻笑道:“竟然还没死?” 就在他掐住周青的那一刻,远处,周子卿突得有了剧烈反应。 “啊!!” 他双眼陡然瞪大,脑海深处猛地浮现出一段破碎的画面。 ——那是更加绝望的场景。 一个与周青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甲胄粉碎,衣袍成片,浑身浴血,同样被人单手掐住喉咙,高高举起。 下一瞬,一拳轰击在腹部,血雾飘散! 在画面另一侧,他分明看见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双手死死握着已然折断的黑铁长枪,眼睁睁看着“周青”被举起、重创,却无力阻拦。 第542章 共战明道 “不!!!” 周子卿身躯猛地颤抖,双眼瞬间充血,胸腔里要爆炸了一般。 轰! 一股锋锐至极的气息自他体内暴涌而出,节节攀升! “啊!!!” “放手!放手!你给我放手!!” 周子卿仰天嘶吼,声若雷霆! 金光骤然自他体内冲出,直破高天,那是其体内破灭之力的具象! 刹那间,天地轰鸣,大地震动! 天穹之上,云层翻滚聚合,风暴骤起。 下一瞬,一声震彻九天的龙吟响起—— “吼!!!” 云海崩散,一条银龙虚影破云而出,盘旋腾飞! 那银龙庞然无比,龙首仰天长啸,躯体绵延若山脉,横亘于苍穹,遮住整整半面天空。 鳞片在天光映照下泛出森冷银光,威压浩荡无比。 “这......这是......” “此人,竟然......” 不少修士虽被压制,却仍强行抬头,望向天穹。 只看一眼,便觉眼球刺痛,甚至有修为浅薄者双眼流血。 而更多人,已被那遮天蔽日的银龙虚影震撼到失声。 “敖亘!出来!” 周子卿怒喝,震荡四野! 轰! 他泥丸宫中,一口银钟猛然飞出,钟体之上浮现的龙形印记骤然挣脱,直扑周子卿手中长枪。 枪吟骤起! 银枪刹那间光辉暴涨,龙吟回荡,化作真龙长枪,怒啸而出! 咻! 枪芒化作惊鸿,撕裂天穹,直刺青衣人! “什么!” 青衣人脸色一变,抬手硬挡。 “呛!” 清脆金铁之声震彻天地,他的手掌竟被枪锋直接洞穿,鲜血飞溅! 这可是渡过天地人三劫的明道修士肉身!竟被如此洞穿, 银龙枪势不减,依旧狂暴向前。 青衣人目光一寒,猛地松开周青,双手齐出,死死钳住那枪锋! 轰轰轰! 一瞬之间,长枪与明道修士的手掌僵持在半空,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直冲九霄,震得天地间无数修士心胆俱裂。 就在长枪与青衣人僵持之际,另一侧—— 周长生的气息骤然一变! 他原本生机勃勃、如春风温润的灵力,刹那间扭转。 生机消散,枯败弥漫。 呼吸之间,天地灵力骤然躁动,被他疯狂吞噬! 轰—— 以他为中心,四周灵气被瞬间抽空,天地间竟出现一片可怖的“真空”地带! “如此精纯浩瀚的死亡之力?!” 风舟注意力完全被周长生吸引了过去。 只见周长生双眸泛白,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狰狞,浑身死气滔天,由生命之源彻底逆转成了死亡化身。 他双手飞快结印,印诀一合,猛地按向胸口。 “轰!!” 一股至精至纯的死亡之力自他体内爆发! 无数漆黑气体从周长生胸口翻涌而出,形成黑色的雾潮,将他整个人包裹。 那些气息扭曲翻腾,最终凝聚成一道黑白交织的光芒。 下一刻—— 那光芒骤然化作一道灰白光线,从他的胸口处,直贯而出! 轰—— 光线掠过,虚空被拉扯得扭曲变形,天地失去了生机。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岭瞬息间枯败,草木化为灰烬,岩石崩裂成粉。 这一击,竟比旱魃神族的荒芜、干枯之力还要夸张。 “这......这不是人力!” 羽族那位中年人面色骤变,“即便是古法修士,也不可能掌控这种恐怖力量!” 青衣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纵然是三劫修士,此刻也感受到一股彻骨的森寒。 这股力量......不像是生灵能承受之物,更像是某种极致禁忌的逆转与爆发! 他心中杀意一闪,却不敢硬接,身形骤然错开,避开锋芒。 然而,那股死亡光线却径直划破长空,正巧朝道庭众修横扫而去! 风昉心头一跳,寒毛炸起。 纵然是傻子也知道,那一下绝不可硬挡。 “快——闪!!” 轰!! 尖啸声中,一位半步明道避之不及,整个人被灰白光束扫中,身体瞬息融化,连神魂都来不及挣扎,便彻底消散。 四周修士皆目眦欲裂,骇然相望! 头皮发麻! “小辈!” 赫连庭首眼神一狠,杀机迸发,浑身气息汹涌。 下一瞬,他身躯一震,几道森冷无比的神魂之力,猛然自其泥丸宫冲出,直扑周子卿、周长生二人而去! 这是——三劫修士的神魂攻击! 天地寂静无声,却带来一股摧枯拉朽的撕裂感。 周子卿长枪一震,银龙回首咆哮,化作一片护体龙影。 与此同时,那口古老的银钟滴溜溜旋转,瞬间落在他头顶,钟声无声,却震彻神海。 轰! 那股骇人心魄的神魂之力撞上银钟,整个钟体剧烈震颤,硬生生将力量挡在泥丸宫之外。 周子卿只觉眉心剧痛,仿佛被巨力劈中,额头青筋直冒。 另一侧,周长生背后虚影骤然浮现。 ——那是一株参天古树! 然而,它已不复往日万灵朝拜、祥瑞环绕的景象。 此刻的巨树,枝叶尽枯,树干干裂,枝桠垂落,漆黑死气从树根扩散开来。 树下,本应盘踞着飞禽走兽、灵鹿仙鹤,此刻却化作白骨森森,黑雾萦绕,腐臭遍布。 无数死灵在枝干之间若隐若现,在低声哭嚎。 整株圣树化为了一片死域。 那股神魂之力扑来,却如同撞在了死界的屏障上,被死气层层吞没,根本无法近身。 赫连庭首神色微变,正要再发狠手。 突然—— “咻!” 一道小剑无声无息穿梭虚空,直直扎向他的后心。 青衣人猛然警觉,欲要闪身。 可就在这一刹那,一声大喝在虚空炸响: “给我——定!” 轰! 他骤然感觉到四周空间凝固,整个身躯如被禁锢在琥珀中,哪怕只是一瞬,也让他动弹不得! “可恶!” 赫连庭首咬牙,全身爆发巨力,瞬息挣脱禁锢。 远处,星陨口吐鲜血,身形摇晃,差点从空中跌落,显然遭受了反噬。 但就是这刹那的迟滞—— “噗!” 那柄小剑已经洞穿了他的后心,带起一股凛冽剑意,疯狂搅动,犹如千军万马在其体内肆虐! “噗!!” 赫连庭首喉咙一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血雾在半空炸开。 他眼神满是惊骇。 “不可能!在此界,我便是无敌!” 那柄小剑一阵清鸣,瞬间飞回,落在符龙象掌心。 符文闪烁不休,剑意未散。 这正是符咒古族十三古符之一——剑符! 第543章 全书引导 这一章,我们用来梳理本书前面出现过的一些重要设定。 考虑到大家读玄幻往往习惯“一目十行”,我怕有些朋友会错过一些埋得比较深的细节,导致后续剧情看起来云里雾里。 所以特地在此做个汇总,也方便大家回头查阅。 一、年代与种族: 时代划分:太古→道衍→神征→远古→上古→当前时代(上古之后) 太古初期:万族并起,但主要分为两大阵营——兽族(凭血脉与灵力修行)与神族(吸纳天地之力)。 太古末期:灵族崛起,“定天一战”终结太古,进入古神、古兽、古灵三族鼎立的局面。 道衍时代:道族繁衍扩张,分出四大分支:符咒族(虞川符氏)、雷霆族(三水青氏)、羽族(九顶山鹤氏)、苍天魔族(青阳姜氏)。 姓氏来源:大多取自始祖发祥的地名,例如“三水青氏”就源于青氏祖先最初生活的“三水”之地。 原初的道族被称作“原始道族”,以区别于后来衍生的各族。 此外,还有几支道族违背血脉禁忌、肆意通婚繁衍,逐渐演化成了——人族。 此时的人族虽数量远不如现在,但个个天赋惊人、战力强横,并带有强烈的扩张与侵略性,与神族摩擦不断。 神征时代:神族为对抗人族的疯狂扩张开始联合,双方爆发持续数十万年的大战。 人族渐显不支,于是请出同出一源的道族助战。四大道族联手人族,又与神族联盟激战数十万年。 结局:神族几个大族被灭、人族元气大伤、道族遭受重创。 但人族凭借惊人繁衍力迅速恢复,最终成为星空霸主;神族退至边荒,人族道统与道族共治中央星域。 远古与上古:大规模族战基本结束,星空文明高速发展。尤其是上古时期,战力达到巅峰,天尊辈出,众多强大法门现世(如《缩地成寸》《撒豆成兵》《御剑术》《法天象地》《八九玄功》《掌中乾坤》等),故上古也被称为“觉醒年代”。 二、境界体系: 御虚→天罡→融天→明心道果 主角团目前仍处于天罡境,是因他们走的是“古法之路”——太古正统修炼体系。 在这条路上,修成九十九枚道种后,可直接由天罡境跨入明道境,无需经过融天境。 而普通修士因天资所限,需借外物凝成道果,经融天境沉淀后方能步入明心道果。 三、人物关系与隐藏线: 周青:雷霆道族 周长生:长生古树 周馗:真犼 周天御:羽皇族 周仓:苍天魔族 周子卿:人族(却带有符咒血脉) 符龙象:符咒古族 其中,周子卿虽为人族,却反具符咒血脉,因此被神族视作道族追踪。几人之中,符法最强的反而是他。 一些已交代但容易忽略的细节: 1.周子卿体内藏有一条真龙:银钟为龙魂,银枪是龙身。 2.周子卿与周青前世便是挚友,共同成长、并肩作战,因此记忆中存在彼此,也大致清楚对方的身份。 3.符龙象实来自七十万年前,曾见过周青、周子卿等人的前世。他是当时符咒一族的少族主。 4.苏自心与周子卿前世就是道侣,但目前两人记忆尚未完全清晰。谢子卿(周子卿)、青渊等六人是遭神秘势力袭击后转世至符咒古族;而苏自心是主动轮回,追随而至。 她身边有一位掌控因果之力的老婆婆,与周子卿体内的真龙相识。苏自心自身也具因果之力,只是尚未觉醒。 她与七十万年前的“天均”存在某种关联(后续会逐步揭晓,欢迎大家猜测)。 5.符咒古族因他们的转世,遭受“十万年一诅咒”,每十万年便会全族几乎全灭、极度衰弱。 (至于他们为何都转至同一族?书中已有线索,仔细读的话应该能推出一二~) 四、宇宙布局: 整个星空分为三垣、四域—— 三垣:紫薇垣、太微垣、天市垣,属于中央星域。 四域:紫宸、天阙、玉衡、玄荒 每个星域一共七大主星。 紫宸星域:启明、巨门、天璇、文衡、重光、太皓、玄津 巨门主星因为七十万年前的天灾,即将凋零,现在准备入侵道域。 主角周青本尊,则是被裹挟进了重光主星。 符咒古族所在的天越星距离重光主星不远。 其他星域等随着主角视角再一一介绍。 七十万年前,神族借着机会,从边荒再次冲入中央星域、不过却是朝道族动手,人族部分道统参战。 现在的情况:中央星域三族共分,紫宸、天阙两大星域是道族主要把持的星域,其中分布许多道族分支、不少道统皆是比较亲和道族的。 玉衡、玄荒则是神族主要活动的星域。 五、悬念引导: 太墟玄境中的胖青年(金石蟾),手中有几张画,这些画都指向周青,并且这些画之中,有一张图出现了一族名为“牧放”。 胖青年与周青到底会有什么关系呢?牧放一族又会是哪一族呢? 原始道族,在书中定位特殊(可回看青越北相关章节)。他们究竟扮演怎样的角色? 神族中有一支“原始神族”。 值得注意的是,原始道族与原始神族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族人可诞生“原始骨”。 而周青的心口,也有一枚原始骨。 这三者之间,究竟埋藏着怎样的因果与关联? 上方留下的悬念,大家可以发散思维,猜一猜咱们剧情的走向, 第544章 护心原始骨 符龙象面色苍白,气息浮动,显然只是催动片刻,便已消耗过巨。 但结果,却已让人震撼。 赫连庭首眼神阴鸷,心头却升起了一丝寒意。 局势已然失控,他不再迟疑,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昏厥的周青,身形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天边光影闪烁,他已出现在极远处。 “快追!他抓着周青逃了!” 喝声震天! 十二柄金色长剑呼啸而起,刹那间化作十丈巨剑,破空追击。 其中一柄巨剑之上,周天御身影伫立,白色长发飞扬,杀机滔天。 “嗡——” 周子卿手中长枪震鸣,银龙环绕,身躯化作长虹,极速冲天,紧随而上! 另一侧,灵身浑身雷霆缭绕,化作一道雷霆光柱,咆哮着追逐天穹。 一时间,整片天幕都被剑光、枪芒、雷霆照亮。 ——说来漫长,实则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观战修士。 他们一个个心神轰鸣,呆立当场,眼神中尽是无法置信。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明道修士啊! 在所有人眼中高不可攀、不可撼动的存在。 此刻,竟被数位天罡修士逼得狼狈至此! —— 但是,明道就是明道。 其速度之快,完全不是等闲修士可以想象的。 短短片刻时间,他已跨越十万里山河,将周子卿等人远远甩开,直入乾元道庭深处。 那里,一扇虚空之门早已大开,空间波动强烈,显然是一处通往极远之地的传送之路。 在数十万里之外,一道灰袍身影静立高空。 他双手负在身后,面容模糊不清,静静注视着那飞速远去的青衣人,确切地说,是注视着青衣人手中提着的周青。 更为准确的说,是落在周青胸口,护心之处。 “雷霆道族的原始骨......” 灰袍人喃喃开口,声音低沉悠远。 “你的原始骨......来历,到底是什么?” 他眼神凝实,透过无边虚空,再次落在周青心口。 “这是——护心骨。” 他的声音忽然一顿,带上几分异样的波动。 “寻常原始骨,或蕴脊柱,为大龙升天之基;或藏颅脑,孕神识慧光;或凝四肢,掌擎天撼地之力。” “皆是不世奇珍,万古难寻,然古籍之中,总有零星记载。” 灰袍人深吸一口气,眼眸骤然变得无比深邃。 在他双眼之中,无数古老卷轴、石碑铭文、玉简符文浮现,仿佛过往的无尽岁月都在此刻被唤醒。 “可这......偏偏是心口处的护心骨!” 随着他的低语,无数古老模糊的记忆碎片,从他浩瀚的神识深处翻涌而出。 他闭上眼,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 “遍览古册,仅有当年那几人......不,不对。” “准确的说,从古至今,只有那一人,曾诞生过护心原始骨。” 他声音愈发低沉,在自语。 “你......难道就是他?” 话音落下,天地一瞬间寂静下来。 灰袍人缓缓抬手,十指结印,开始推演。 “强行推算你,我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能否窥得全貌,也未可知。” “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终留一线。” 随着他低声呢喃,天地间的气机开始紊乱。 许久之后,他的手势才慢慢停下。 他睁开眼,眸光如电,轻声笑了起来: “太古青明王!?” “......难怪。” “难怪你们会联手对青氏出手。” “原来,是察觉到了这位的重生。” 灰袍人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冷意,但更多的却是激动。 “可惜啊......” “晚了。” “青氏,你们已经压不住了。” “他也没死。竟然因为某种缘由再次转世重修了!” “看来,天之所向,这世道,不再是你们『原始神族』、『原始道族』二者独霸的天下。” 他轻轻抬头,看向苍穹深处,声音淡漠。 “道族与神族的祭司......再会算因果?呵,你们想斩草除根。” “那我欺天一脉,就是要护他周全。让你们算无可算,觅无可寻。” 话到此处,他目光重新落在周青身上。 “这小子,现在神魂受损,记忆零乱......” “那也好,我替你先封了。” “雷法......暂且别用了。从今日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修我欺天一脉的法门吧。” 灰袍人嘴角微微一勾,手指轻轻一弹。 嗡! 一道灰光破空而出,跨越数十万里,直追那即将闭合的虚空之门。 在最后一刻,灰光没入门内,随即整个门户轰然闭合。 只留天地风声猎猎,长空寂然。 —— 数万里外,周子卿、周长生等人一路追逐,跨越万里河山,最终在一片空旷高天之上停下。 那里,天地空寂,唯有余波荡漾,却再也分不清那人的半点踪迹。 几人立于虚空,皆神色凝重。 他们感知四方,气机释放,却始终捕捉不到任何线索。 “......不见了。” 周天御低声开口,眼神满是阴沉。 周子卿紧握长枪,目光扫过无尽天穹,眉头拧成一条深川。 周长生背后枯败的古树虚影已渐渐消散,他的面色惨白,呼吸仍未平复,神色一反常态的阴翳。 众人沉默片刻,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周青灵身身上。 周青静静悬浮在高空,闭上眼感应,半晌才缓缓睁开,眼底浮现一抹无奈。 “已经……感应不到了。” 他叹息一声,声音压抑。 “本尊的气息,彻底消失。应是......被带出了此界。”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时间静得出奇。 几人对视,皆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同样的凝重与难以言说的忧虑。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时,一道滚圆的身影踉踉跄跄从远处飞来,金缕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福态逼人。 “大哥!大哥!”胖青年高喊着,脸上堆满笑意。 周青眉头微皱,转身望去,面色疑惑:“你是何人?” “啥?”胖青年一愣,整张肉嘟嘟的脸满是错愕,“你不认得我?难道......你的本尊和分身,记忆不相通?” 周青看了他一眼,转头欲走。 “大哥!别走啊,大哥!”胖青年一边抖着肚子飞赶过来,一边急声喊,“我有大事要告诉你!” “那掳走你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乾元道庭的当代庭首!” “大哥你恐怕是被带去重光主星了!”这话怎么说怎么别扭,但又没有说错。 第545章 祸斗命格 “重光主星?”周青脚步一顿,目光一沉。 周长生等人也纷纷看向他。 “道友知道些什么?”周长生拱手道,“若能提供线索,我等必不吝重谢。” 胖青年一拍胸口:“嘿,这消息,我敢用我的神女鉴担保!那赫连庭首和五羊世家暗里勾连,大哥你杀的玄寅,就是五羊家重要传人。” “五羊世家在重光主星乃一方霸主,他把大哥你掳走,十有八九是要去五羊家邀功。” 符龙象皱眉:“可有前往重光的星路?” “有啊,多得是!” 胖青年立刻伸出手指头一根根掰,“正大光明的传送大阵,被五羊世家死死把持着,但偷偷摸摸的隐秘星路可不少。那些游走修士天天来往,随便打听就能知道。” 周长生目光微亮,郑重道:“道友此言对我等至关重要。为了答谢道友,灵宝、法器、灵物——甚至圣药,只要你开口,我兄弟几人定为你寻来。” 若论财大气粗,定然是非周青莫属,因为其背后有整个苍雷门在运转、支撑; 但若说灵物的稀罕与质地,定然是周长生了。 灵族圣树,天生对灵物的感应远超常人,他这些年机缘无数,手中圣药亦是不少。 胖青年本来正要摆手,听到“圣药”二字时,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肥肉一阵抽搐,表情像吞了只大黄连。 “呃......算了算了。”他咬牙切齿,声音肉疼无比,“这点消息,不是什么机密,打听打听也能知道......谢礼就免了吧。” 几人一愣,面面相觑。 他们一开始认为,此人出现,定是为了用消息换取好处。 贩卖消息换取财物本属人之常情,他们也乐得如此,岂料,这胖子明显眼馋圣药,居然硬生生憋住了? “那道友究竟有何心意?”周长生再问。 胖青年挺了挺圆肚子,神色一正:“我想......跟随大哥左右,在大哥身边鞍前马后!” “嗯?” “嗯??”不仅周青愣住,连周子卿、周长生等人都一脸错愕。 胖青年一本正经,目光灼灼:“大哥英姿勃发、经天纬地,小弟实在钦佩得紧!” “先前,我与大哥已有几次不解之缘,只可惜......大哥你的本尊和分身记忆不相通,不然定记得我!那时候我们可是差点结拜为异姓兄弟的啊!” 他就赌眼前的周青与另一位的记忆并不相通,说得天花乱坠,仿佛真有其事。 周青凝视他片刻,眼神渐冷:“你怎么知道,那位是本尊,而我是分身?” “呃......”胖青年愣了一下,额头冒出冷汗。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周青声音一落,一道雷霆轰然而下,险之又险劈在他身边,震得虚空嗡鸣。 “哎呀呀!大哥息怒!大哥息怒!” 胖青年吓得连连后退,双手乱摇,圆脸都挤成一团,“我没恶意啊!我会算,我会算因果!我能看见咱们的因果线在交织!” “虽然我看不清你的未来,但我的六感告诉我——你的未来必定一飞冲天!” 雷霆逐渐散去,周青凝视着胖青年:“你就不怕我的本尊死了?那岂不是你刚投奔过来,就会无主?” 胖青年却咧嘴一笑,立刻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哈哈,大哥,这正是我算出来的!你的命格与寻常不同,极粗极硬,似寒铁横空,任天地焚灼而不折,若大江贯通而不绝!” 他的手中突然出现几张折得皱巴巴的卦纸,嘴里念念有词,指尖在虚空一划,灵力交织成卦象虚影。 “我曾以天盘测地,以地盘应天,三爻既动,六爻齐转,得此卦象——祸斗星临天枢!” 众人神色一定,看向那片卦象虚影。 胖青年神情凝重起来,少了几分嬉笑,声音也低沉了些: “斗星本主杀伐,祸斗一出,必勾连四煞。此四煞——白虎主兵戈,勾陈主困厄,天空主虚耗,地劫主折损。” “四煞入命,本该早夭,可偏偏斗星落在天枢之位,化杀为引,勾连天地死劫,反倒为你劈开一条‘破局’之道。” “最终定格,乃祸斗!” 说到最后三个字,胖青年重重吐出。 周青心头一震,眼神深深地落在他身上,片刻后又缓缓移向符龙象。 “祸斗......”他喃喃低语。 这两个字,他并不陌生。 早先,符龙象便曾提过这星宿,而在当年神族为青渊所推演的卦象之中,命格正是祸斗。 符龙象此刻眼神微闪,看了周青一眼,再看向胖青年,不动声色地道:“有趣。”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既然如此,你也来算我一算。若你真能看出我命中玄机,我便替青兄收下你,并委以重任。日后若青兄当真命临紫薇,你就是第一大功臣。” “如何?”符龙象盯着他,目光如炬。 胖青年一愣,呼吸微滞,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他也知道自己这一举实在突兀。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手指摸了摸怀中那几张画,脸上神色变幻数次,终于咬牙抬起头,神情一肃:“好!那我便算你一算。叫诸位道兄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几分真材实料,是不是空口吹牛!” 他说完,周身气息一沉,竟比先前多了几分正经与威严,圆滚的身影此刻也不显得那般滑稽了。 他走上前几步,抓住符龙象的掌心仔细看着,眉头微微一皱,在辨别掌纹中的暗流。 随后,反手摸出几张泛黄的卦纸,纸面纹路古老,边缘残破,似乎是从某种典籍中硬生生撕下的。 他将卦纸依次铺在掌中,又取出一枚铜钱,含在口里低声念咒,才猛地吐出,叮当一声落在卦纸之上。 “乾兑坤震......离合坎坤......” 他嘴里念念有词,双手连连捏诀,十指翻飞如幻影,竟让四周的天地灵气隐隐随之震荡。 卦纸随风浮起,光影在他掌间交错,汇聚成一枚虚幻的星盘,星光点点闪烁,仿佛将天穹缩印其中。 第546章 生在过去,命落当世,死于过去 胖青年目光凝重,额头渗出汗水,死死盯着星盘的变化。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一颤,像是被电击一般,猛地后退两步,脸色惨白。 “怎......怎会如此!” “你......你怎么会死在了过去!” 这句话一出,众人尽皆色变。 周天御、周长生等人虽是第一次见符龙象,但周青曾在他们面前提到过,有一位符氏族人,极有可能是从过去来到当世。 他们自然也知晓,定是眼前这人。 胖青年呼吸急促,连滚带爬地又结了几道手印,想要再确认。 可每一次推演,卦象光影都一样,丝毫没有变化。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抓着自己脑袋,声音里满是慌乱,“生在过去,命落当世,结局却是——死于过去……这是何等荒诞的命数?!” 他猛地抬头,看向符龙象,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惧。 “我没算错......不,我从未算错过!我一生推演命格无数,从未差过半分!可你......你居然......” 他手一抖,硬生生将卦象泻了出来。 虚空之中,星辰光点汇聚,竟化作一副离奇的卦象: 乾位暗沉,坤宫空缺,震巽交缠,离坎倒置。 最中央一枚残缺的“古星”,半明半暗,光芒一半照耀当世,一半却死死坠入过去的黑暗中。 “这就是你的命!”胖青年脸色苍白,声音带着发颤,“你生于过去,活在当世,却注定要死在过去!如此命格,天地间根本不该存在啊!” 他声音越说越急,自己都快被逼疯。 一时间,空气凝固。 周青与符龙象对视了一眼,二人心底都同时一震。 这小子......竟真的算对了! 或者说,对了大半,他确实生于过去,活在当世。 不过这......死于过去? 符龙象目光幽深,唇角微抿,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芒。 周青眉头轻皱,心思翻涌,却没有说破。 胖青年还在絮絮叨叨,满脸混乱:“这不可能......我肯定哪里算错了......可是,可是卦象没变......我从来没遇见过这种......” “好了。”符龙象忽然开口,声音稳重,截断了他慌乱的自语。 “很厉害。” 他轻轻一笑,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周青一眼,旋即转回胖青年身上,“你以后就随青兄吧。我相信,他必不会亏待你。” 语气平和,可在场几人心底,都感受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胖青年还愣在原地,满脸涨红,心脏砰砰直跳,根本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 浩渺星海深处,一颗庞然巨星静静悬浮。它通体晶莹,流光若水,四周无数碎星围绕。 此星,便是紫宸星域七大主星之一——重光主星。 它庞大无垠,似一座无尽大陆悬挂在虚空之中。 星体表面,一道道光辉如虹,宛如无数条金铁巨链,横贯星海。 俯瞰之下,大洲绵延,海洋翻涌,亿万生灵在这方星球上生息。凡人国度星罗棋布,道宗、世家如繁星般散落其中,气运滔天,遮天蔽日。 视线逐渐收缩,穿过云海,掠过群山,跨过万万里河川,最后定格在一片荒凉寂静的虚空。 就在这片虚空中央,一道灰光陡然亮起,自星海之外强行贯入,猛地正中青衣人胸膛。 “轰——” 青衣人身子一僵,神魂震荡,几乎崩裂。 “不可能!” “我自残界而生,本该夭折,却以残命逆天命,一步步踏破天罡、融天、入明道!数千年的挣扎与抗衡,我才立于三劫之巅!” “我乃万世之才,天命之子!怎会死在此处?!” “我不服……我不服啊——” 下一瞬,身躯炸裂,血雾横飞,神魂也被搅成粉碎。 他在破入此界的刹那,还以为自己真的挣脱了; 只要抓住此人前往五羊,他便能借此机会摆脱五羊世家的桎梏,从此,天高任鸟飞。 那才是他命定的舞台,才是属于他的无垠未来。 古史之中,当铭刻他的名字! 可惜,可惜。 从古至今,天骄无数,妖孽无数,但能真正走到巅峰者,寥寥无几。 不是天资不够,不是因为少了什么必备的条件,而是命途多舛,劫难无穷。 或困于天数,或折于意外。 这位乾元道庭庭首,在不可成就处成就、不可超脱处超脱,有逆天之资,确实是万世奇才。 但一直到方才,甚至在死前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出手,那道灰光又从何而来。 他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虚空寂然,血雾散尽,只余一声无形的叹息。 他拼死抓住的一道身影,也随之从虚空中坠落而出。 周青衣衫残破,血迹斑驳,整个人被那股爆炸震得骨骼错位,气息奄奄。 他身体笔直跌落,重重砸在一条荒芜的古道上,溅起漫天尘土。 他已彻底昏迷,躺在地上犹如破布,任由风沙卷过。 不知过了多久,古道上缓缓驶来一队商旅。 几辆驴车,车上堆满了麻布、粮袋与零碎杂物,赶车人衣衫朴素,神色疲惫。 一名小厮跳下车,惊讶出声:“咦?前面有人!” 几人围上去,有人伸手探了探鼻息。 “死了吗?”一人皱眉问。 “没有,还有一口气。” “带上吧,给口饭吃。到了镇上再把他丢出去。”领头的商人淡淡吩咐。 “是。” 随即,几人将其抬到一辆驴车上,随意扔在货物之间。 车轮吱呀作响,随着货物一摇一晃,驴车渐渐驶入远方,没多久就进入了附近的凡人集镇。 第547章 因果的囚笼 太墟玄境,荒域深处。 周长生带着周青、周子卿、符龙象等人,踏入麒麟树域之中,走到那株撑天巨树之下。 麒麟树下,麒麟元君手持木杖,倚坐在首座之上。 下方,麒麟道人、黄衣古藤等人皆在。云英草、玉神芝已经化作道胎人形,立在另一侧。 “元君,我兄本尊疑似被重光主星五羊世家裹挟去了。”周长生拱手,语声低低,“此来寻到元君,是求元君出界,随小子一同前往,寻回我兄。” 话音落下,他深深一拜。 与此同时,周青等人皆俯身而拜。 周长生这一拜,极重。 当初与周青初识时,他身为周氏圣坛弟子,地位尊崇,却一穷二白,甚至连一株最普通的灵树都抢不过别人。 那般情况下,他也未曾想过向族内乞求。 这么多年,他哪有如此求过谁?此刻却当众低首,言语中尽是恳求。 “圣树大人言重了。”麒麟元君微微抬手,一股温润之力托起他们。 她的目光徐徐扫过在场众人。 每一人身上都停顿片刻,尤其在周子卿与符龙象身上,目光停得更久,神色中不由闪过一丝深意。 “老身身份特殊,无法随你们离开此界,甚至连这片荒域也难踏出一步。”麒麟元君声音沙哑。 她缓缓起身,拄杖而行,来到了麒麟树下,仰望枝叶。 “此界,你们知之甚少。” 她的声音缓缓回荡,带着岁月的沧桑。 “先前,我曾讲过,这界,本为符咒祖域的一隅。” “而在数十万年前,符咒上族遭遇巨变,三大道统——九宫门庭、天裂教、归一剑宗,曾联手暗谋上族。” “谋算失败,天均星境大怒。” “三教几乎被其连根拔起。” 说到此处,她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叹息:“三教老祖尽数以死保教,年轻弟子只得残余一线。其余门人皆被封入祖庭地渊,永世不得现世。” “最主要的是,三教的重要传承都被天均夺走,导致三教几乎没有了再次崛起的机会,与灭教无异。” “此后,天均心生疑惧,疑影重重,看谁都不信。” “于是,他们再次出手,逼迫上族所有旧部。就如你们所见的金獒一族,还有此界的诸多强族,皆是当年被迫立下大道誓言之族。” “所有旧部都被赶入此界,若无上族或天均诏令,世世代代只能困于此界,寸步不得出。” 话音落下,四周灵族修士心中骇然,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跟随麒麟元君多年,却从未听她提起过此等隐秘。 天均星境的手段,狠辣至极。 逼死三教高层,又将无数旧部镇入此界。 此等力量,简直不容想象。 “元君,他们就那么认命?难道不曾反抗?”云英草少女终究忍不住低声开口,眼神闪动着不平,“那些族群何其强大,难道全都心甘情愿?” 麒麟元君缓缓摇头,神色淡然,早已看透一切。 “反抗?” 她低声喃喃,眼底映出过去,“三教高层尚且尽数被逼死,其余旧部,又怎及三教之盛?在那样的浩劫下,他们哪还有余力挣扎?” 她顿了顿,拐杖轻轻敲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时,凡不立誓者,以‘别有居心’论处,全族尽数赐死。天均星境主修因果,以因果为绳索,因果为刀锋。” “一旦天均发狠,付出代价祭出灭族令,不论逃到天涯海角,因果线皆会寻至,连根拔绝。” “各族子民,想活下一个,皆是妄想。” 此言一出,云英草面色惨白,轻轻捂住嘴。其余灵族修士也尽皆动容,神色或骇然,或沉痛,胸腔中升起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天均......当真如此恐怖?”少女声音颤抖,几不可闻。 周长生目光一沉,他拱手上前一步道:“元君无法离开此界,莫非也因当年先祖被迫立誓?” “可灵族与血脉族群不同,本无子嗣传承,每一株灵族皆是独立个体,不应受所谓血脉与誓言牵制才对。” 麒麟元君微微一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圣树所言,确是如此......却也不尽然。” 她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指向身后的麒麟树。 “当年,的确有一株麒麟树,被迫立誓,困于此界。” 她顿了顿,眼神似乎穿透了时间长河,望向某个早已湮灭的存在,“他的种子经历生根、发芽,成树,再周而复始,不知多少代的延续,最终孕育而生的我。” “于那位而言,我本应是独立的个体,与他再无半点牵连,不该受其因果所累。” “但事实却完全不同。” 她闭上眼,声音渐低:“此界的每一代麒麟树,不知为何,都继承了他的记忆......甚至继承了他的那一道誓言。” 四野寂静,风声如泣。 “那誓言,竟真的以种子的方式,一代一代传承了下来。”麒麟元君睁开眼,“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非真正的‘我’,而是那株麒麟树的延续。它的桎梏,它的誓言,至今仍系在我的身上。” “也因此,我才能知晓些许当年的辛秘,就如我亲眼所见一般。” 而且不仅是我们麒麟一脉,当初进入此界的灵族,皆是如此。” 她仰望天穹,眼神暗淡,却带着不可撼动的敬畏。 “天均主修因果,是这片星空下最可怕的道统之一。他们的力量,不止能牵引生死,更能将一株灵树的记忆与誓言,烙入后世的种子。” 她声音缓缓放低,在为整片天地下了一个注解: “你们如今所见的这片大地......皆是因果的囚笼。” 太墟玄境,在外界修士眼中,不过是一个特殊的秘境。 鲜有人知,在这深处,还有一群曾经冠绝星空的古老族群,被迫困居于此,一代代繁衍生息,却永世不得出。 周长生沉吟片刻,看向四处,那边有几位灵族的气息是明显超过明道境界的。 他直接问道:“我看元君境界定然远胜明道,可这界中似有境界压制,却好像对你们无效?而且此处灵族诸修,也并非止步明道。” 元君神色不变,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们在此地,并无境界限制。” 第548章 天均的谋划? 她微微抬手,指向四方,声音里带着莫名之意: “当初被逐入此界的各族,皆是名头极大的强族,底蕴不可估量。天均放逐我们时,并未斩尽根基,那些传承与秘藏,大半也随之带了进来。” “此地疆域虽小,却因这些积累与血脉气机,灵气浓烈到了极点,数十万年下来,几如天地复苏,宛若上古初开。灵气如潮,神力如泉,修行速度远非外界可比。” 她顿了顿,目光飘远,带着几分自嘲:“只是这数十万年来,地界太小,各族不得不限制族人数量,否则早就挤爆此地。” “如今的这片荒域,模样竟与古籍所载的上古极像。灵气丰沛,血脉横行,可惜啊……” 她叹息一声,话音低落:“困在囚笼之中,就算日夜泡在琼浆玉液里,修成古尊、证得大道,也无半点意义。” 这时,符龙象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元君不必丧气。相信在不久后,此界的桎梏必将打破。到那时,你们也能重归星海,自由来去。” 麒麟元君看着他,虽心中有着几分猜测,此刻听见此话却还是身体微微一震,眼神骤然亮了几分。 其余灵族修士也齐齐看向符龙象,目光或怀疑,或震动,或满含希冀。 “道友此言......可是当真?”云英草急切开口,“此话,切不可妄言啊。” 麒麟元君目光如炬,先是盯着符龙象,又转而看向周子卿,缓缓道: “这位小友,还有这位......你们的气息,我很熟悉。想必——皆是上族血脉出身吧?” 此言一出,原本肃静的巨树下瞬间掀起涟漪。 云英草怔然,玉神芝女子更是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惊异。 “是。准确来说,我们几人皆出自符咒一族。”符龙象手臂一抬,衣袖拂过周青、周子卿等人。 “那小友此言,可有依据与出处?若真如此,当广而告之,让困于此地的其他族群也得知真相。”麒麟元君凝声问道。 “元君可知,祖域如今身处何地?”符龙象反问。 “祖域的位置?”麒麟元君微微一怔,目光中露出疑色。 “曾经,祖域位于中央星域——紫薇垣。”符龙象缓声道。 “难道说......如今祖域已不在紫薇垣?”麒麟元君神色陡变,心中大震。 方才听符龙象提及“此界桎梏或将被破”之言,她在得知周长生出自上族的第一时间,便已有几分猜测,没有显得多么震惊。 若无巨变,符咒族人怎会骤然现世? 可此刻听闻“祖域不在紫薇垣”,却远超她的预料,让她颇为动容。 “如今,祖域位于紫宸星域边荒。而在过去五十余万年间,整个祖域都被极致的天地压制所笼罩,各方修士最强者仅有明道境。” “直到三十年前,那股压制方才彻底消散。” 符龙象神色肃然,缓缓道:“我猜,当初是我符氏遭逢衰劫,天均遂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作出连番举措——” “他们先是以最快速度控制住三教,将一切权柄尽数收到手中;继而放逐旧部,剪除潜在祸根;随后更以无上伟力迁动祖星,令祖星遁入边荒,不为外敌所寻;” “之后又封锁气机,断绝因果线索,使天机不显;最后更以古秘之法隐匿天地,令外界几乎遗忘我族踪迹。” “一切所为,皆是为了让我符咒一族得以延续安稳,不受外力干扰。” 他目光转向周长生:“长生与您相识,您应清楚,如今符氏早已进入星空,不在祖域之内。” “他们进入星空之时,正是三十年前。” “而那股天地压制之力,也在三十年前渐次消弭,恰与我族远遁之时相合。” “各处传送阵的禁制也在那时尽除,祖域修士可自由出入诸界,因此我们方得以抵达此境。” “而若是没有天均的允许,这一切岂会发生?绝不会。没有天均的允许,我符氏绝不可能被逼远遁。” 符龙象声音沉稳,缓缓落下最后一句:“因此,眼下种种,都只指向同一个事实——” 麒麟元君凝视,良久之后,才低声接下他未说完的话:“天均......此刻定然是随同上族,一同离开了祖域。” 符龙象微微颔首,随即反问道:“诸位可细细思索——天均为何会让我符咒一族远离祖域?为何会允许气机泄露?又是什么,能让他们推翻数十万年来的坚守与规矩?” 玉神芝若有所悟,轻声回应:“这说明......符咒一族极可能已经走出了当年的衰落。天均确认你们有能力重返巅峰,所以才会撤去压制,让你们重新崛起。” 她话锋一转,眉头紧蹙:“可既然如此,为何不留在祖域?那里才是符咒一族的根本。” “符咒祖星底蕴深厚,曾在中央星域中脱颖而出,声威盖世。” “无论是天地根基,还是传承底蕴,都不是他域所能比拟。哪怕是四域二十八主星,积累无数岁月,也难以企及祖星。” 她目光闪烁,继续说道:“如今天地压制已然消散,想必其中定是各种古老传承接连出世,灵宝圣药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外界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在祖域却可寻常得见。此等福地,若在此休养生息,才是重振旗鼓的最佳选择。” 符龙象诧异看向她,此女推测分毫不差,此刻道域之中确实如此,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恢复着,几乎日日不同、年年为新。 不过,他还是缓缓摇头:“若只看眼下,的确如此。但诸位莫要忘了,我符咒一族有一生死大敌——神文族。” 他语气压低:“祖域一旦显露气机,必然会被他们第一时间察觉。到那时,祖域再厚的底蕴,也只会沦为神文族的狩猎场。” 玉神芝思考了片刻,低声道:“原来如此......所以,远遁星空,才是唯一的生路。” “『祖域暴露在明处,成为诱饵;符咒族人,则隐遁暗中,静待时机。』” “此消彼长之间,方能避开锋芒,积蓄力量,直至重返最巅之日。” 云英草站在一旁,听着这一切,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一环扣一环,算计得......太可怕了。” 第549章 三枚战胚、三次机会 玉神芝继续猜测:“若是前面所言皆不虚,现在那三教应当也在快速恢复?” “他们越强大,就越能吸引去更多的目光,甚至......天均还会出手帮助他们恢复,以借他们的力量去消耗那些觊觎的势力?” 周青点头:“你的猜测不错。此刻三教的确正在崛起,他们当年被天均扣下的传承,如今肯定都已经归还,三教底蕴已经完整。” 玉神芝叹息:“果然如此。” 周子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以目前的推测,有九成把握,天均正在暗中扶持我族崛起。” “只要我族重新登上巅峰,将来面对神族威胁时,一定会将你们这些旧部召回,共同御敌。” 他说到这里,语声顿了顿,又郑重补上一句:“我等数人,也会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他目光转向麒麟元君,神色真挚。 此刻,场中几人皆拱手,抬头望向元君,气氛陡然凝重。 “你们的意思是.......” 麒麟元君本还陷在沉思中,此刻听到周子卿的话,心头微微一震。 她身为老祖人物,人老成精,眼光如炬,自然对细微言语中隐藏的分寸把握极深。 仅凭那一丝语气上的转折,她便捕捉到了其中的深意。 抬眼一望,只见眼前几位年轻人皆神色凝肃,背脊挺直,目光炯炯,正毫不退缩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股年轻气盛的锋锐,与深藏其中的惶急与无奈,此刻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周天御这时缓缓上前一步,神态郑重,拱手深揖,语声清晰:“元君所思并无差错。我等不久后将入重光主星,但五羊世家根基深厚,势大如山,若无强援,恐举步维艰。”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终于直言不讳:“我等此行......正是欲请元君援手。” 短短数语,落在殿内的静寂之中,声音虽平,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重量。 他们此举,实则是变相的“逼宫”。 他们先以周长生“圣树”身份为引,抬高话语分量,再顺势点出符咒一族血脉的真相,逐层剖析此界局势,以帮助此界困族破限为条件,直白无掩地把元君推到抉择之前。 他们心知此举危险。 毕竟,以他们的身份与辈分,在这等战根之祖面前,原该以敬为先,半句不敢逾矩。 而如今,却几乎是在逼迫一位老祖级存在表态。 这等举动,稍有不慎,便可能触怒对方,甚至立刻翻脸。 然而,他们别无选择。 几人虽皆是当世翘楚,天资绝顶,但羽翼未丰,后援全无。 周青本尊又被掳走,局势岌岌可危。 此刻能做的,只剩下冒险孤注一掷,哪怕有失礼数,也只能以命相搏,换取一丝希望。 殿内气氛顿时变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云英草脸色微变,神情难看。 哪怕是她反应迟钝,如今也察觉到了几人话中那股逼迫之意。 四周站立的灵族修士,更是面色一沉,有几人同时踏前一步,气息隐而不发,只待元君一声令下,便要扑身而出,将这几位年轻后辈镇压在地,血溅殿中。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玉神芝神色微动,柳眉一挑,素手轻抬。 她的气机直接铺开,横在灵族众人之间,有明显的制止之意。 灵族众修脚步一滞,目光却仍冷冽,死死盯着殿中那几位“不知分寸”的年轻者。 空气中弥漫着寒意,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就在这死寂压迫之下,麒麟元君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 笑声浑厚、悠远,震得四方殿宇轰然共鸣,瓦梁都随之颤动。 在场灵族众修心神一震,杀机尽数收敛,不敢再妄动。 麒麟元君的目光如电,在殿中一扫,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光,锐利到让人心惊。 可那锋芒转瞬即收,化作为欣慰与赞许。 她缓缓点头,声音浑厚:“诸位小友,果然人中龙凤,胸怀凌云之志,胆魄非常。老身今日,算是真开了眼界!” 笑声渐歇,她杖首轻轻一敲地面,声若洪钟,稳重有力。 随后,她徐徐走回首座,矮小的背影此刻却尽显巍然,气势如山。 转身再看向几人时,目光中已无迟疑。 “其实,你们又何须如此绕远?” 她声音恢弘,“有圣树大人在前,我麒麟一脉既承下此因果,便绝无退缩!你们所求,我本就当承担。” 接着,她长袖一振,衣袂猎猎,三颗血色珠子倏然自袖底飞出,悬停在周长生身前。 其珠绕金边,半透如琉璃,每一颗内皆有人影,披青铜甲胄,或盘坐或肃立,双目紧闭,却隐有杀机若隐若现。 “此三枚战兵,乃我亲手孕养,血骨相祭,心神相连。今日,我便斩断与它们的神识牵系,自此归诸位所用。” 她目光沉稳,继续道:“三次出手之机,虽不足以横扫五羊世家,却必能让其心惊胆寒,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如何运用,便看你们的手段与智慧。” 说到此处,她神色一肃,补充提醒:“唯须谨慎!此兵每启一次,仅能支撑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过后,必归寂灭。” “多谢元君!元君大恩,我兄弟几人铭刻心中,不敢忘怀!”周长生声音低沉,郑重恭敬,再次深深一礼。 麒麟元君只是淡淡一笑,抬手一摆,示意不必多言。 周长生随即转向周青,语气轻快:“青兄,快收起来吧。” 周青神色亦极其恭敬,同样深深躬身,沉声道:“多谢元君!” 麒麟元君目光微转,落在一旁,忽而唤道:“玉儿,英儿。” 殿中两道纤影同时一震。 “你二人随圣树出界,以后便常伴其左右。” “元君!我......我不想离开您,我——”少女云英草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声音里透着慌乱与不舍。 “英儿!”麒麟元君手中木杖轻轻一跺,将她的话截断。 少女肩头一抖,咬唇低头:“是,是......”脸上满是委屈,眼角泛红,却不敢再多言。 另一侧,玉神芝神色平和,身姿一转,直接施礼,声音清晰:“尊元君令。” 第550章 护道之名 麒麟元君神色略柔,缓缓开口:“圣树,我座下那些明道修士,皆为当年上族旧部,已与此界之力相契,无法随你出行。” “唯有她二人,当年年幼误入此地,被我收留在树下,自小随我修行,未沾旧部烙印。” 她木杖一转,先指向玉神芝,道:“此女乃玉神芝,我为其更名为——林玉。她可『通魂魄、唤神明』。” 林玉起身上前,素手轻拢衣袖,向周长生盈盈一礼:“圣树大人。” 她容貌三十许岁,发髻高束,身着一袭流云广袖长裙,裙裾曳地而行,气质温雅端凝,仪态高贵。 周长生亦还礼:“林道友。” 麒麟元君目光再转,落在那名少女身上,语气稍显柔和:“她名林英,本体为灵山云英草,有『育灵、护元、养魂』之能。” 林英此刻眼中尚有不舍,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但见周长生望来,还是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圣树大人。” “她二者皆具起死回生之能。” 麒麟元君缓缓说道,“我观你们几人,注定此生要搏天击地,迎无数生死杀劫。她二人随侍圣树左右,既是屏障,也是你们的后盾。” 随后,她收回目光,缓缓落向一旁的麒麟道人,直接念出其名:“齐游,你便留在此地,随我修行一段时日。” 齐游,正是麒麟道人自取之名。 他与元君同出一脉,此刻他本体之上尚未蕴生麒麟战胚,血脉传承中显然有所残缺。 若能追随元君修行,承续完整麒麟古树传承,这对他而言,必是一个真正的转折与拔升之机。 麒麟道人眼神一黯,旋即望向周长生,唇角微动,露出迟疑:“可是......” 周长生心头微颤,却仍沉声开口:“道人,您便留在此地吧。待我成长起来,必会回来寻您。” “您是我第一位护道者,这些年庇佑我东奔西走,寻星阵、历险劫,皆是仰仗您护持。此刻若再让您随我漂泊,岂非是耽误了您的机缘。” 他言罢,又转身望向黄衣古藤等几人,眼神肃然:“藤老,您三人亦是同样。今日若能留在元君座下修行,所获必远胜随我四处奔走。” 三位老修对视一眼,终是难下决断。 麒麟元君见状,木杖轻点大地,声音平和:“你们三人,若愿留下,此地近古之境,灵机丰沛,机缘不绝。对你们的修行,必有裨益。” 这一言点破,三人心绪更加摇摆。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麒麟元君眼神带着莫名之色,在三人间来回游走。 忽而,青葫老者长叹一声,率先开口,语调却出奇坚定:“我还是随长生而去。”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他。 只见这青衣老者眸中逐渐映出神采,直言不讳:“老道我数千年密修,出世之时,便许下心愿,只为护佑圣树。” “此番机缘纵好,于我又何足道哉?若能伴其一路成长,待圣树日后撑天而起,在万古传记里,也许能留下两三行字:‘圣树年少时,有青天葫一族护持。’此一行,便足以告慰我这一脉了。” 话音虽直白功利,却透出几分率性与真挚,竟让人难以生出反感。 殿中众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皆若有所思。 黄衣古藤亦是捻须而笑,摇头感叹:“青葫兄倒是爽快。其实老道我也是如此想法,只是脸皮薄些,不敢说得如此明白。” “哈哈哈哈!”殿宇内顿时一片笑声,气氛一扫方才的沉重。 唯独那位水仙得道的枯瘦老者仍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声带着几分沧桑:“至于我......老朽虽天资平平,寿元也所剩无多。若留在此地修成明道,的确能延寿不少。但——” 他目光炯然,掷地有声:“老朽若无胆气,早该在我的山门里潜修坐化,又怎会随诸位踏入此界?机缘诚然重要,可随圣树而行,是他人求之不得的因缘。” “我既能蒙圣树不弃,正当以残年之力,尽我所能。”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转向周长生:“此刻,恰是圣树最需要护持之时。圣树若愿,我这把老骨头,便随你继续走下去,直到寿元尽绝。”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一滞。 周长生望着他,眼中透出讶然与动容。 他与此人实则交情不深,不过因麒麟道人之旧才有几分牵系,却不想对方此刻竟能言至于此。 心头一酸,忍不住低声喃喃:“闲老......” 这一刻,他才真正将这枯瘦老者,列入与古藤、青葫并肩之列。 “好,不错!”麒麟元君忽然起身,声音轰然。 她目光在几人之间一扫,开口道:“方才对你等有试探之意。” “你等若真要留在我身边修行,虽说也有所得,但在老身看来,却是目光浅薄,更显心怀二意,不堪托付圣树!” “若真如此,老身正可借机,替圣树清扫周遭杂质,免得后路埋祸。” 此言一落,几人心头一惊,面色各异,暗道好险。若方才真是顺势应下,怕是已落元君的套子之中。 麒麟元君忽又转颜,目中流光一闪,缓缓点头:“不过,你等所言,忠诚可鉴,老身甚是满意。” 几名老修闻言,心头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竟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你三人,也留在此地吧,此次是真言,不是试探。” 她的语气温和许多,“老身会亲自调教你们。五年之内,我必能逼出你等潜力,让圣树身侧添上几位可用之人。也算是老身侧面助圣树一臂之力。”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翘,语气转为几分玩笑:“如此一来,老身不也可落个‘护道之名’?” “日后古史传记,圣树事迹流传万古,记载时,可要替我麒麟一脉多写几行。记得,不可省略,尤其是——” 她左手抬起,往自己与麒麟道人之间来回比划,笑意盈盈:“咱们麒麟一脉,可是两人呢。” 殿中众人一愣,旋即忍不住失笑。 周长生朗声一笑,再次拱手:“元君此言,折煞小子了。” 气氛在紧张与庄重中,终归落在一片轻松之上。 第551章 化骨族的动向 道域南隅,陨荒之地。 漫天大风呼啸,赤褐色的大地龟裂枯寂。 此刻,化骨族族人皆以本体现身,个个身高十几、二十丈,悬立虚空,黑影成阵,遍布四野八荒,密密麻麻。 “准备开启星阵!”一声号令响彻高空,震荡整个陨荒。 刹那之间,大地轰鸣。 陨荒深处,一处处祭坛般的古老阵基齐齐震动,光柱直射云霄,数以百计,汇入高空。 “轰——!” 只见天穹上,阵纹若繁星流转,逐一连缀,勾勒出一道庞然巨阵。 星阵浩瀚无边,遮掩天日,占地数百里,气机沉沉,压得山川为之震颤,虚空不断折叠。 这一幕,立刻惊动周边三域。 陨荒,恰是西陵域、苍野域与中乾大地的交界之地。 此刻异象骤起,三域边荒修士齐齐动容,纷纷腾空而起,目光遥遥望向陨荒深处。 “那是......化骨族?!”有人低喝,脸色陡变。 “他们蛰伏陨荒近十年,不战不退,半死不活,今日却突然大张旗鼓......” “好浓烈的空间波动!看阵势,似乎是......传送阵?!”有人骇然失声。 星阵逐渐完善,每一笔纹路都由星辰之力雕刻而成,交织出浩瀚无匹的宇宙图景。 那一刻,天地间就像多了一颗正在苏醒的星辰。 修士们神色各异,有人惊疑,有人惶惧,也有人眼底闪过肃杀与狠意。 —— 陨荒之地,星阵轰鸣,光柱直上天穹。 中乾之地最先有回应——合剑教剑光森然,数位强者踏空而来,剑意锋芒撕裂虚空; 青霄圣地一尊老者现身天空,一股热浪被推了出来; 天裂教方向,一位华袍中年人来到近处,浑身杀机滚荡。 他们并肩而立,目光都落在那逐渐完善的庞大星阵上。 与此同时,陨荒北部,几道厚重气息骤然升腾。 白泽数头现身,雪白如狮,神魂之光流转不休,它们一步步踏上高空,随即化作人形,分立四方。 狰族亦现,豹身、五尾、一角,煞气森然,他们一一立于虚空,与中乾各宗强者遥遥对峙。 西陵域方向,神凰一族振翅而来,凰鸣震天,火光铺天; 冰灵族老祖手持玄冰杖,寒霜自天而降; 开天鹰长啸,双翼遮天。 三族一并出手,神色皆极为凝重。 西南之地,天极殿炉影浮现,一座殿门开阖间欲气滚动,一位道人端坐其中,法则之力弥漫天地。 巨角犀牛族强者排开在天空,角芒映天,血气冲霄,硬生生将西南之境封住。 苍野方向,问圣宗上空黑气升腾;步氏方向有几道黑铁长枪自其族地飞射出来,隐隐有蛟龙嘶吼声传出; 剑宗有剑袍男子现身,来到陨荒之地东南面;玉珑仙阙的楼船更是缓缓升入天际,楼影浮空,霞光洒落。 诸宗齐出,东南天穹顿时压得死死的。 陨荒东南,龙祠轰鸣,古老龙影浮现;焚天古地火焰升腾,赤光映彻半边天。 化骨族的族人在此列阵,同样杀意森然。 三面皆封,星阵被牢牢护在中央,局势一下子紧张到极点。 而此刻,道域各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玉珑仙阙旗下的月华商会最先反应。 数年前他们接掌“天命榜”,在各域各城设立“天榜楼”,原本只是想让世人亲眼见证天骄争锋。 然而这些年,化骨族沉寂,天命榜几乎荒废。 今日一见动静,他们立刻调动弟子,赶赴陨荒各处,将战局投映回天榜楼。 此举当真引得天下骚动。 道域幅员辽阔,想要亲自赶到陨荒,往往要十天半月。 更有修士自觉实力不足,不敢靠近,只能干着急。 而今天榜楼能传来画面,简直救命。 各地广场之上,天榜楼门前人山人海。 月华商会也不直接拦人,而是别出心裁,广场上修起座位,甚至设下包间。 想要随意观看可立于空中,但若要好位置,甚至专属画面,则需重金换取。 灵髓如水,源源不断地流入商会账下。 “那是......青霄圣地的白眉老祖!”有人指着虚影大喝。 “快看,西陵那头凰影——神凰一族老祖也动了!这场面,怕不是一场大战要起!” 广场之上,修士纷纷惊呼,热议不断。 即便是没去陨荒的修士,此刻也仿佛置身其中,心头发紧。 —— 随着星阵光华愈加明亮,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 “休得妄动!” 中乾高天,一声大喝震彻云霄,随即剑光亿万,横斩而下,欲将星阵直接破开。 几乎同时,西陵域方向亦有火凰嘶鸣,烈焰如海,朝陨荒席卷而去。 开天鹰振翼,撕开穹宇,锋芒直指星阵。 东南境苍野方向,问圣宗率先出手,死气连天,与对面焚天古地一位明道老妪交手在了一起。 这一刻,三域强者几乎同时出手,皆是下死手,没有丝毫留情。 他们谁都不清楚化骨族要建造的星阵究竟为何,但有一点极为清楚——此乃外域之族,做的事绝不可能让道域安宁。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毁了再说。 陨荒三面,化骨族麾下诸族也在同一时间爆发。 北部,高天雪白的白泽立身而出,神魂之光化作重重壁垒,强行挡在剑光之前。 狰族强者狞笑咆哮,化身巨躯,以血肉之躯硬抗神通,一时间血光染天。 短短瞬息,虚空破碎,山川倾覆。 千里大地在顷刻间化为齑粉,烟尘弥天,血光染空。 战斗从一开始,便是白热。 没有试探,没有退让,皆是以命拼杀。 出手之人皆是明道层次的存在,一宗底蕴之辈。 他们一动,便是天地共振,虚空大裂,气息能震断江河,摧折山岳。 陨荒四周,波动如潮,漫天激荡。 万里之外,修士避之不及,纷纷惊呼遁逃。 再远十万里,山河依旧摇晃,虚空轰鸣。 甚至远在百万里之外的北部九水泽川,数座古殿之间,也有修士猛然抬头,神色骇然。 “这股波动......是明道之战!” “不止一人,是诸强同动!” 第552章 各宗出手 陨荒北部,天裂教的华袍中年人忽然动了。 只见他双袖鼓荡,身躯之上轰然震起狂澜气机,他双掌前推,刹那间天地灵力疯狂涌动,竟硬生生抽空四周数里方圆,形成真空之域。 嘶—— 虚空发颤,空气轰鸣。 “砰”的一声,他上半身衣袍直接炸碎,赤裸的脊柱浮现,骨节之间,一道道金光炸裂而出。 “天裂术!”有修士失声惊呼。 天裂教的镇教大术,无人可轻视半分。 而此刻,还是一位明道强者使出,更是恐怖至极! 对面,一头狰族强者本就杀伐之势正盛,瞳孔骤然一缩,凶光一闪,猛扑而来!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心中都生出同一种感觉——那股力量,太恐怖了! 轰!! 虚空炸裂,金光轰出,掀起层层涟漪,肉眼虽难见,但所有人都能“感知”到——那股力量,如同夜半闪雷,映照天地! 轰!!! 正中那位狰族的明道强者! 只一瞬,那凶戾之兽的肉身与神魂同时破碎,连血雾都来不及溅出,整个人直接化作虚无,彻底消散。 明道修士,陨落! “这......” 天榜楼前,无数修士盯着虚空投影,一个个面色死白,浑身冰凉,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演练,不是争锋,而是真正的生死大战! 杀! 又有狰族明道强者暴起,化作五尾巨兽,血瞳赤红,头顶独角暴射出一道漆黑光芒。光芒一闪,贯穿虚空,直中一位玄袍老妪。 “啊——!” 老妪枯瘦的身躯瞬间干瘪下去,双眸无神,神魂崩散,从高空直坠而下。 “老祖!!”有弟子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是南泽李家的老祖!死了!真的死了!”有修士认出其身份,脸色苍白,声音止不住发颤。 短短不到一刻钟,已有两位明道强者当场殒落! 这可是明道修士!平日里寻常人见都难以一见,此刻竟这般随意的死去,让人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 轰鸣未歇,高空忽然炸起一声大喝,震彻无边疆域! “——诸宗听令!” 声音翻滚,荡尽八荒,直震入亿万修士耳海,顷刻间耳鼓欲裂,神魂震颤。 那声音携带无上威压,从天而降,不容违抗。 “凡我道域大宗、大教!若有明道强者不出,苟且袖手,任由他域势力肆虐!” “——事后,我青霄宗,必以雷霆之威,逐宗逐教,逐一清算!” 一字一字,重若神碑,镇压虚空! 天为之动荡,地为之轰鸣,天地万灵皆感到杀伐之意直透骨髓! 青霄圣地! 道域绝巅之名,一宗之威,足以镇压一域!他们若言清算,绝无虚言。 瞬息之间,无数宗门弟子面色骤变,强者心头俱沉。 —— 正此时,苍野域方向,剑光冲霄,如破晓之日裂开黑夜! 天地间骤然浮现一道无边剑意,逼人喉咙发紧。 白发老者立于虚空之巅,身影孤峭。 他手执一口古剑,通体无华,却在天地间映照出亿万剑影,整片苍野域都被剑气笼罩。 他声音冷厉,字字如霜: “诸宗大教,皆承道统血脉,食一域灵气,享一域供奉!平日里养尊处优,称祖称尊,此刻大劫临头,若仍缩首避战,可还有何面目自称大宗!” “今日之役,不是护你一门一族,而是护整个道域生死!” “若有明道之修仍敢退缩,不敢出战——速速远遁,永逐出域!此生莫踏苍野半步!” “若有心怀侥幸,想苟延残喘者,老夫誓以此剑为证——待劫后之日,我剑宗必逐一登门,算清今日之账目!” —— 这是昭告天下的绝命之音! 道域南部,无论大小宗门、世家族阀,皆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侥幸。 轰—— 一声声沉闷巨响,自道域南部各处传来。 苍野域上空,随着剑宗老者话音落下,沉寂许久的天穹轰然炸开。 最先现身的,是天灵宫一位老者。 只见他周身星辉涌动,背后浮现一片星海虚影,点点光芒宛若群星落凡。他抬手一握,隔空就朝一位明道攻杀而去。 “星辰之力,那是天灵宫。”有修士直接认出其身份。 紧接着,青莲灵剑山方向,一道青光破空,一位身披青莲宗袍的道人踏天而至。 青莲在其脚下层层绽放,清光万丈。 “是青莲灵剑山的相愁道人!” “他......他竟已晋入明道!” 广场上瞬间掀起一阵惊呼,若是周青在此,定能一眼认出,那正是牧瑾的师尊,此刻居然也选择现身出战。 虚圣宗方向,虚空动荡,一道年轻身影缓缓踏出。此人面貌清俊,身形中等,看似年轻,却让无数修士心头骤然一紧。 此人当年曾对周青出过手,被黑炎王、麒麟道人阻止,他那时同样是融天境,此刻显然也已经晋入明道。 西陵域上空,亦有几道身影接连腾起,皆是各族族柱般的存在。 有人神魂强大,逼得人不敢直视;有人浑身银甲,脚踏雷霆;还有人手持一口古鼓,震得天地皆颤。 “西陵几大古族底蕴同时出世了!” 而在中乾大地,更有数个世家族老现身。 或持金戈,或背古剑,气机森冷,每一人出场,都带着无可动摇的威势,压得在场修士浑身发紧。 虚空之上,诸宗大教、世家古族的明道强者,终于齐齐现身。 …… 而各地天榜楼前,更是人山人海,广场拥挤到水泄不通。无数修士死死盯着虚影画面,不少人更是伸长脖颈,生怕错过哪怕一息。 虚影画面里,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身影,正在踏出。 “那是......焚音宗的上上代宗主?!” 人群里忽然传来颤音。 “她不是早就坐化了吗?竟还活着?天啊,她的寿命,最少六千有余了吧!” 画面一闪,另一方天地,霞光万丈,一位布衣男子自一座青石山门走出,神情平静,但那气机却如大江横压,让人心头发寒。 “那是......太和宫的方向吧?” “太和宫?那不就是个小宗吗?传言连半步明道都没有一位,从未入过世人眼中……竟有如此恐怖的明道强者?” 苍雷门方向,金火道人迅速来到高空,亦是朝东南而去。 “那是苍雷门的金火道人,果然是他参战了,苍雷门仅有的两位明道之一。”一处画面正巧将金火道人的身影捕捉到。 不止一人、不止一宗。 一位位明道修士破空而出,或形貌枯槁如鬼魅,或年轻清冷如神只,气息各异,却无不撼动寰宇。 南部诸域,此刻彻底沸腾。 第553章 指脚下之路,开无垠之门 轰轰轰! 虚影画面中,只见星阵之地上空,瞬息间多出了数十道恐怖身影。 有以身化剑,光芒炽烈,剑光斩断无尽虚空; 有一掌落下,乾坤逆转,大地被拍得生生沉陷数千丈; 亦有修士抬手一指,万里山河化作飞灰,大道法则之力摧枯拉朽。 双方杀声震天,明道修士如此混战,天地都有些承受不了。 …… 各地天榜楼前,无数修士齐聚,所有目光凝视着虚空画面。 “这……这才是真正的大劫啊!” 一名老修士颤声开口,眼珠布满血丝,“光是那气机,就能压死我等千万次!” “看那人!那道人影,竟能与天极殿那位恐怖道人正面硬撼!” 有人惊呼,声音嘶哑。 “还有!那一掌裂地的......是冰灵族的雪河尊者!他果然还活着!” 一名年轻修士激动得脸色通红,身子甚至都在发抖,“传说他早在千前陨落道消,如今竟再现世间!” 广场之上,呼喊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人或是激动,或是震惊,或是茫然无措。 然而,纵使一位位明道入场,战局却并未瞬间倾覆。 化骨族一方,虽被压着打,虽常常一敌二、一敌三,仍未崩溃。 那几座势力的强者,体表血骨龟裂,却毫无退缩之意。 有人断臂仍扑杀,有人被撕裂肉身却强撑神魂燃烧,他们的气息疯狂至极,仿佛根本不惧死亡。 道域一方虽人多势众,强者层出不穷,可气氛却截然不同。 被迫参战者,到底是占了大多数,他们不情不愿,自然战斗力大打折扣。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此情此景并无意外。 ——谁愿意真拼死?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一宗一族的支柱? 一旦陨落,便是宗门倾颓、家族覆灭。 谁愿为一场莫名的厮杀,付出所有? 方才南泽李家老祖突兀陨落的景象,仍历历在目。 那一刻的干瘪与坠落,让无数人心底发寒。 明道修士!一方势力的古老脊梁,说死就死了。 此刻,在场的任何人,都不愿成为下一个。 于是,表面参战,实则留力、戒备的情况屡屡出现。有人故意绕远,不肯硬撼,有人假意厮杀,实则不断后退。 反观化骨族麾下,几乎个个都是搏命之姿。 哪怕重伤,哪怕濒死,也要强行爆发,拖着敌人一同赴死!这种拼命的疯狂,竟硬生生抵住了人数上的差距。 —— “他们这是在架设跨域星阵!” 一道浑厚的声音,骤然在战场中炸响,带着怒意与警醒。 声音一出,许多人心头一震,才恍然发觉:化骨族那边,数位高大族人正在以血肉燃烧,布列奇诡的阵势,星光交织,隐隐有一股压迫之力要穿透虚空! “若此阵成功,便是域外之门彻底开启!到时,侵域一战避无可避!” 高空之上,青霄宗那位老祖终于怒喝,声音如天火轰鸣,震得无数人耳膜欲裂。 他一袭青衣,白眉黑发,身后烈焰冲天,整片天穹都被火光映照: “不管是我青霄宗,还是那归一剑宗,天裂教......我等自有底蕴,可自保!” “但你们呢?!” 他目光森冷,扫过无数宗门修士: “尔等拖家带口,祖地山门皆在陨荒不远处!待星阵成功,若真有域外大军踏入,你等可曾想过后果?!” “届时,不止宗门覆灭,连血脉根基都将荡然无存!尔等当真要做这场大劫的罪人不成!” 他怒叱如天谴,压得许多人脸色惨白,手心冷汗涔涔而下。 “——还不给我全力出手!” 一声暴喝,将不少心怀侥幸之人震得心胆俱裂。 此刻,留手已成耻辱,退缩便是死罪! 广场上、虚空中,那些先前还在心存侥幸的明道修士,一个个猛然回神,面色铁青,却不得不全力出手。 “杀!” 有人咬牙怒吼,血气冲天。 轰!轰!轰! 无数法则之力汇聚,群山倒伏,江河逆卷。 顷刻间,整个战场都被道域修士的力量掀翻,气机之猛烈,要将陨荒之地连根拔起! 这一刻,谁都不敢再保留。 哪怕心中仍有畏惧,哪怕骨血在燃烧,也只能竭尽全力。 可是......晚了。 他们虽杀声震天,却终究迟了一瞬。 ——星阵! 在化骨族背后,那座庞大的星阵已然成形,亿万星光交织,如一片古老的天图倒悬。 无数血雾凝聚,宛如大道符文般,缓缓融入其中。 就在此刻,虚空震颤,一股难以言喻的虚空气息自星阵深处散出,带着古老、荒芜、亘古不化的气息,压得无数人心胆欲裂! “——不好!” 大叫声此起彼伏,但已无济于事。 ...... 陨荒之地。 轰隆! 一道庞然的黑影,自星阵中央骤然立起。 黑骨族主! 他原本仅有丈余高的身躯,在星阵的星光烘托下,骨骼噼里啪啦炸响,竟在瞬息之间疯狂拔高,至五十丈之巨! 漆黑的骨骼透出森然幽光,每一块骨节都如山岳厚重。 他一脚踏下,整座星阵都震颤不已,血气冲天,虚空为之颤抖! “呜——” 无数化骨族修士齐声低吟,声音古怪,在回应那位族主的气息。 只见黑骨族主高踞星阵之巅,双眸空洞漆黑。他张口吐出古老的音节,声音低沉,似是亘古荒冥的祭文。 “太虚无极,混沌为始; 星河未布,光明不生。 先有骨灯,后有星辰; 骨为烛台,血作星辉; 今我以身为灯,照引星空! 指我脚下之路,开无垠之门!” 那撑天的身影口中音节不断,指天踏地。 星阵下方,数十位祭袍族人盘坐,齐声和诵: “骨为烛台,血作星辉; 以身为灯,照引星空! 指脚下之路,开无垠之门!” —— 空中,那道星阵终于完整构建,交织成古老的星图。 黑骨族主再度开口,声音浩瀚传出极远: “乾为斗,指北定极; 坤为野,承载群星; 离为炎曜,坎为幽渊; 震为雷光,艮为山衡; 兑为泽野,巽为扶风。 八象既布,六合既明; 星河为路,诸界可通!” 众祭者齐声呼应,声音重叠在低吟: “星河为路,诸界可通!” 随诵声起,虚空中一颗颗星辰隐现,天地被唤醒,光芒连成线,织出一条亘古星桥。 “古祭之法......” 一位宗门长老喉咙发干,声音颤抖,“他们真的是以祭古文......来开这道域门!” “快阻止他!快——” 有人声嘶力竭,可再无人能阻。 第554章 跨界而来,竖旗! 黑骨族主的古语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低沉,伴随着起身上无尽血气汇聚,星阵猛然绽放出刺目之光! “以吾骨为烛! 以吾血为光! 以吾魂为引! 照彻星空古路—— 开!!!” 轰!!! 星阵猛然一震,宛若万古心脏鼓动。 无尽星辉自他们血肉喷薄而出,化作灯火,遥遥指向虚空深处。 顷刻间,天地色变,九天星海轰然回应! 一条漆黑古路,从星空深处浮现,横亘苍茫之上,镇压在万灵心头。 古路深邃漆黑,仿佛由无数陨灭星辰堆砌而成。 那是一条天路! 另一端直入虚空,深不可测。 定睛望去,那边的天空昏暗,而且并不完整,点点窟窿洞穿其上,好像天地被撕裂,尚未愈合。 一股诡异的气息,沿着古路疯狂涌来。 那气息并非纯粹的力量,反而“残缺不全”,仿佛对面本就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那气机不圆满,断裂、畸形,却又恐怖滔天,带着不属于此域的法则烙印。 忽然—— “轰隆!” 星路彼端,有庞然大物挣扎而来! 那是一头巨鳌!初时远望,还只如一头巨龟般,缓缓从裂开的虚空深处探出。 可转眼之间,它的身影陡然膨胀,随着身躯跨越古路,一步便化作数千里之巨!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碎九天云层,震得无数修士神魂颤抖,险些当场炸开! 诡异的是,那巨鳌的身躯竟呈现出一种极度错乱的画面。 跨越古路的一半,庞大无比,遮天蔽日,似乎只要一动,就能碾碎整座州域; 而尚在古路另一侧的部分,却仍只是寻常巨兽大小。 虚空折叠,比例错乱,形成了极度扭曲、骇人的景象。 这一幕,让无数修士眼睛都要炸裂开来。 “域......域外势力!!!”有人惊恐尖叫,声音嘶哑。 “他们当真是要......侵域!?” “不!!完了!!完了啊!!”有人一屁股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这一瞬,道域无数修士心头都被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年来,化骨族在此蛰伏,始终以年轻小辈露面,以弱示人,让世人以为他们不过是“恰巧”迷失,“恰巧”进入此界罢了。 既无统治之志,也无侵略之力。 可世间,又有多少“恰巧”。 化骨族,从头到尾便是先头前锋! 真正的杀机,真正的劫难,此刻才终于撕开大幕! —— “轰——” 随着巨鳌彻底跨界而出,它庞大的身躯横亘在天地之间,像是一座活着的大陆,令道域无数修士心胆俱裂。 可恐怖的,还不止于此! 在那漆黑古路的深处,滚滚气息随之汹涌而来。 下一息,亿万星辉被遮蔽,一道又一道黑影不断浮现。 ——大军! 铁甲巨舰一艘接一艘的跨界,有的如山,有的若城,仿佛星河上的浮岛。 铁甲森然,楼宇森立,整齐的舰列绵延至尽头,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只剩压抑到极点的庞然之势。 战船之间,巨兽横行。 有人看见长角覆鳞的狻猊踏碎虚空,每一步都让虚空深处坍塌; 有人看见背生双翼的古鹏一踏入道域,瞬间振翅,掀起风暴,风沙卷起冲向远处。 有三头六臂的猿神,背负天碑而行;有浑身燃烧黑炎的狮龙,跨越虚空咆哮; 更有古老凶禽,双翼遮掩乾坤,羽翎滴落便能斩山断岳! 而在战船之上,巨兽背脊之间,更是黑压压的人潮。 有人盘坐,手捧玉简,眼眸冷漠,身侧有杀伐古阵隐现; 有人负剑而立,气息孤冷,剑锋未出,却已斩断天地间无形的气机; 有人手持长戈,戈锋滴血,隐隐映照出万骨白山的虚影; 更有人身披重甲,浑身法则缠绕,气断山河! “竖旗!!” “竖旗!!” “竖旗!!” 随着一声声大喝,先是三五杆,继而百千杆,再到漫天无际。 无数旌旗猎猎作响,层层叠叠,黑色、赤色、血纹、兽骨,一杆杆插满虚空。 那一刻,天空彻底被遮蔽。 放眼望去,整个陨荒之地上空,再无一寸清朗天光。 —— 陨荒边缘,一处无名小宗门内,钟鸣声持续不断。 弟子们争先恐后地奔走。 有人翻箱倒柜,抢着收起灵石与丹药;有人抱着宗门典籍,脚步踉跄,神色慌乱;还有人顾不上同门情义,只顾自己御剑远遁。 整座山门,霎时乱成一团。 “快走!快走啊!”有人大喊,声音嘶哑。 那弟子却呆呆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天际,那头踏碎星空的巨鳌。 胸腔发紧,呼吸几乎凝固,手脚冰冷得像是被钉死。 一只手忽然拍在他肩上。 “傻愣着干什么!走啊!”是他的大师兄,面色铁青,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慌张。 下一刻,他被猛地扯起,强行拽入飞剑之上。 剑光划破长空,在混乱人流中远遁。耳边满是哭喊、呼号、兵器碰撞之声。 那一瞬,他心底第一次真切明白——宗门,并不能庇护所有人。 —— 万里之外,某座凡人小城。 街道上人潮涌动,商贩抛下货摊,孩童被父母抱起,牲畜惊叫,马车乱撞。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北方。 天幕之下,巨鳌横亘,一半如同大陆,另一半却仍在古路。 “仙人们要打仗了......”有人低声喃喃,面如死灰。 一名须发斑白的老农背着行囊,推着老伴艰难往外走。 有人问他:“老人家,你们往哪逃?这可是仙人之战,哪里才安全啊?” 老农脚步不停:“世间不是我们凡人的。仙人争斗,我们只有苟且流窜,求一线生机。” “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 四周瞬时寂静。许多人面色惨白,却仍然转身,随人流涌向远处。 —— 轰鸣声震动整座山门。 一人推开洞府石门,灰尘簌簌而落,他已闭关数年,却在此刻骤然走出。 他伸手一招,一杆乌黑沉重的铁棍呼啸而来,落入手中。 棍身古拙,却在刹那间绽放炽烈光辉,映得四周弟子皆是一惊。 “师兄!”一名女弟子快步上前,神色惊惧,颤声道:“你......你要去做什么?” 那年轻者双眸如火,沉声回道:“异域入侵,安能稳坐洞府?” 话音落下,他一步跨出,长棍在肩,背影笔直。 与此同时,宗门内四处皆有灵光冲天,一位位门人走出洞府。 顷刻间,数十道光影划破长空,向着陨荒之地呼啸而去。 可就在不远处,另一幕同时上演。 许多弟子、杂役,甚至低阶长老,脸色惨白,顾不得尊严,跌跌撞撞地冲出山门。 有人哭喊着“完了”,有人只顾收拾一袋随身物什,便急急腾空远逃。 两股人流,在宗门之外的山岭上擦肩而过。 一边是棍影翻腾、剑光如虹,杀伐之气直冲九天; 一边是慌乱遁光、仓皇呼号,满是惊惶与绝望。 同出一宗,却在这一刻,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第555章 两界相融,道法相参 这一日,道域沸腾。 在陨荒之地附近,小宗门弟子们仓皇奔逃,眼中只有生死。 在遥远凡城,凡人仰望天际的裂痕,明白仙凡天堑不可跨越,只能随风流散。 在浩荡大宗,年轻人手执兵刃,昂首踏出,哪怕身躯渺小,也要与天争锋。 同样的天地,不同的选择。 有人逃,有人战。 人群擦肩而过,气息迥然相反。 恐惧、绝望、热血、誓死,汇成滚滚浪潮,涌向那片正在崩裂的天空。 —— 陨荒之地高空,有人临空立在大军之前。 那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袭青衣,气度清雅,眉目间带着几分文士风流,仿佛一位手执书卷的教书先生。 他负手立在最前,目光扫视整个道域山河,最终落在极远处的地平线,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地......才是我巨门寻了数代的修养之地。” 他的身侧,有一名老翁踏前一步。 此人面容虽老,却剑眉入鬓,目光如电,声音宏大,滚滚传出数万里,语告天下: “吾等来自紫宸星域七大主星之一——巨门主星!” “数十万年前,我巨门曾雄踞星河,但因天灾,大道残缺,祖地崩坏,传承衰落,不得不扶老携幼,离开本源,四处漂泊,寻觅生机。” “今日,我等终于觅得此界!此界辽阔无垠,天地恢弘,法则圆满,容纳下我巨门亿万子民,并非难事。” “吾等来此,非为屠戮侵伐,而是期望与诸位共处一域!” “我巨门诸宗,纵横星海,底蕴不凡。此刻两界相逢,当是大机缘!若能传承交融、道统相参,必将为你我双方,开辟前所未有之盛世!” 言辞落下,天地间一片寂然。 无数修士听在耳中,心神震动,不少人眼中竟露出几分犹疑与思索。 此刻,道域一方,亦有人临空而上。 那是一位黑发白眉的老者,正是青霄圣地的白眉老祖。 他立于虚空,与巨门强者遥遥对望,神情肃然:“此事,我们在场各宗,难以一时决断。” “然若尔等所言不虚,我道域亦非固步自封、无胸无量之辈。 “放尔等入域,共同共进,并非不可。” 说到这里,白眉老祖手指西方:“你们应当也已感受到......我六域之外,地幅辽阔。” “那边,是无边无际的天地。即便你巨门有亿万子民,亦可尽数容纳。” 道域经天地之变到如今已有三十年,无数修士踏出六域,在外界开疆拓土。但直至今日,仍无人探到尽头。 此方天地太大了,大到六域之地,恐怕连这方世界的一成都不足! —— 听到高空之上的言语,竟隐隐带着停战之意,陨荒之地中,化骨族的阵营立刻骚动起来。 石断崖心头猛然一震,眉头深锁,忍不住看向身侧那位早已缩小至丈余之身的黑骨族主。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安:“父王,他们若真要休战,那我们......该如何自处?” 黑骨族主眼窝深陷,神情疲惫,这些年的压力早已耗尽他的精力。 他手里握着一只粗糙的兽骨酒壶,仰头灌下一口,浑浊的酒液从嘴角流下,他却不以为意。 微微眯眼,他冷声回应: “不可能休战。你真当那巨门一脉,会与这方世界安然相处?那只是权宜之计,虚言而已。” 说罢,他长吐一口气,肩头的重担终于卸下几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我化黑骨一脉的使命,到了今日,也算真正的完成了。” “三十年来,上有神族督压,四下更有符咒祖域的门宗虎视,我们还要在巨门各宗之间小心周旋,几乎是夜夜不安。” 他缓缓摇头,眼神空茫,却带着一丝解脱,“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告诉族人,从今日起,休整息战。” “接下来的血与火,便由巨门与这符咒祖域去拼杀吧。” “此后,无论天地风云如何翻覆,我化骨一族,只需抽身而退,片叶不沾身。” “让他们去争,让他们去杀,我们……只要活下去。” 石断崖怔怔看着父亲,不明白这份释然从何而来。 可黑骨族主心底的记忆,却汹涌而出,直入眼前。 五十多万年前,化骨族就被神文上族强行指派,从中央星域跋涉至紫宸星域的幽僻后方,追寻符咒一脉的踪迹。 他们化骨一族原本有八脉,四脉被迫出征,四脉留守紫薇垣。 所谓“留守”,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质子。 化骨族最重要的族老与祭司,甚至各脉天资最强的血脉,都被扣押在紫薇垣。 只要四脉稍有懈怠,心生二心,那些核心血脉便要立刻殒灭。 就这样,他们一脉脉传承下去,硬生生在上族的命令下,于荒寂的虚空之地蹲守了五十余万年。 五十万年的岁月,足以让人遗忘祖先,遗忘仇怨,甚至遗忘族群的意义。 但化骨族不能遗忘。 使命被一代代铭刻,血脉与骨骼中都刻下同一个指令:找到符咒一族,找到符咒祖域。 年轻时,他就知道,在遥远的紫薇垣,那里才是他们的根,才是化骨族真正的核心所在。 可他万万没想到,数十万年沉寂不闻的符咒一脉,竟会在他刚刚登上黑骨一脉族主之位时,骤然传出消息。 而他,四脉族主中资历最浅,修为亦最不济,正当根基未稳,黑骨一脉便被神文上族推了出来,硬生生架在刀锋之上——作为第一批攻入符咒祖域的先锋,还要肩负接引后续诸脉的重担。 谁都明白,这根本是九死一生,哦不,十死无生。 “你神文一族都忌惮的符咒一脉,你们都忌惮的天均星境与三教,让我化骨残脉先去攻伐?”黑骨族主当年几乎气得要开启神祭,直接传讯斥骂,却被同族疯狂阻拦。 那一战,他们是抱着必死的觉悟踏上征途的。族人遗书早早写好,骨器、传承一一封存,只待日后有人拾起。 他们根本没想过还能活着归来。 可偏偏,命运弄人。 绝境之下,他们竟从血与火的夹缝中,硬生生找出了一线生机。 第556章 寸土皆有传承,处处皆有人烟 想到此处,黑骨族主仰天狂笑,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屈辱与苦楚全数撕裂出来。 “哈哈哈——绝处逢生!天意如此,竟真被我黑骨一脉盼到了!” 他的双眸猩红,声音响彻附近几片大营,周围的篝火摇曳,几名族人下意识抬头望去,脚步停顿,神情复杂。 他立在营地中央,最初声音并不高,低沉沙哑,在自言自语: “这些年,暗地里,那几脉的人,当真没在暗中讥讽我族?” “他们以为我黑骨一脉就是弃子!他们笑我是黑骨的耻辱,是四脉的污点!甚至连族中血脉,也有人咬牙切齿,觉得我带他们去送死!” 族主缓缓抬眸,望向夜空,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冷意,声音逐渐清晰: “可是,我问你们——黑骨族,可曾在我手上灭亡?” 声音从篝火旁飘散开去,越来越多族人听见,纷纷从大营中走出。 有人激动,眼眶发红;有人眼中闪烁复杂之色;也有人沉默着,胸口剧烈起伏。 远处,一位身着祭司长袍的老者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他是最清楚这位略显年轻的族主身上到底肩负着多大的压力。 族主深吸一口气,身影挺拔,声音再度抬高,却仍旧平稳,没有想象中激烈的怒吼: “符咒祖域,我等闯了!三教,我等见了!上族让我们当炮灰,我们却杀得比炮灰更好!活下来了,闯出来了!” “若没有我黑骨一脉血骨铺路,哪有其余三脉今日的喘息?!” 此刻,附近几座大营中的修士都被吸引而来,族人们围拢着,静静望向那一身黑色磷甲的族主。 有人激动得双拳攥紧,有人泪水在眼中打转,这些年,他们心中的压力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族主凝视着他们字字铿锵: “日后,若我化骨四脉真能回归紫微垣......见得四脉核心族人,他们,理当朝我黑骨一脉,一拜!” 话音落下,营地寂静片刻,随即,一声嘶吼响起:“族主无愧!” 紧接着,无数声附和炸开。 “我等坚决拥护族主!” “黑骨不灭!” “黑骨无愧!” 数百、数千的声音汇聚在夜幕下,震得天穹都在轰鸣。 他们曾经怀疑,曾经不满,甚至在初入符咒祖域时,许多人心底暗恨过这位仓促上任的族主。 可如今,当他们活着从绝境中走出,当他们亲耳听见族主的言语时,那些质疑与不满,在此刻彻底消散。 从今天起,黑骨一脉才真正有了他们的族主。 —— 高空中,白眉老祖负手而立,再次开口: “若巨门道友,仅是需要一处容纳子民、延续传承之地,我青霄宗自可作保。” “外界辽阔无垠,随你等择地扎根,我道域各部绝无一语推诿,更不加阻拦。” 说罢,他手掌一转,往虚空之外缓缓一引,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语气淡然,却隐隐带着锋锐:“此界之外,虽被压制无数年,灵气、灵脉、天地法则尚未彻底圆满,但正在快速复苏。” “百年,千载之后,必将大同于我脚下六域。眼下或许尚显稚嫩,终有一日,必成大域之基。你等在此间先行扎根,未尝不可。” 巨门几位强者神色互望,心下清楚,此人所言不虚。 他们进入此界后,就已经感应出来,外界广袤无边,确实大得难以想象,但灵力稀薄,脉络不足,根本不及脚下这片大地气息之盛。 若欲再现祖地繁华,没有数百年、上千年的孕养,根本无法与眼前地域相提并论。 片刻沉默后,青衣文士指了指脚下,开口,言语缓慢却直白:“道友之意,我等心中明白。但此处既已成势,法则圆融,灵脉丰厚,才堪我巨门承载。 “不若......暂且割出一域数地,容我巨门先行立足。待外界彻底复苏,我等自会迁出,并不长久盘踞。” 白眉老祖闻言,眸光骤冷,随即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声:“呵......你要我六域之地?好!那老夫问你一句——你要哪一块?” 他声音一沉,逐字吐出:“东部风原?北部九水?南部苍野?西部西陵?还是......我中部的中乾?” 他一步踏前,侧身指向东南方向,声音愈加冷冽:“说句不怕你笑话的实情,我六域之势力,本就拥挤至极。” “一方苍野,纵横不过数十万里,其中顶尖宗门不下四座,次等传承十余,往下门阀世家,宗族教派更是不计其数,皆挤在那巴掌大小的地界。” 接着,他再次回身指向身后,“再说我中乾大地,看似八十万里开阔,但仅顶尖势力便有三家,次等门宗三十余,门阀世族无数。你可知那是什么局面?” “——寸土皆有传承,处处皆有人烟。” 白眉老祖负手仰望,冷笑声震彻虚空:“道友若要域外荒野,若要偏隅,或许尚可。” “若要此地半域——” “痴心妄想!” 这时,忽有一声冷笑自巨鳌背上传来,轰然震动。 只见一座高耸山峰间,一道身影凌空而出。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深青战袍,眉目冷厉。她立于高空,俯瞰道域诸宗,声音斩钉截铁: “与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拿下便是!” “我巨门一脉,自古不惧恶战!若此界土修不识时务,便以兵戈论胜负!” “强者居于核心,弱者退守边荒,此乃天地至理!何须虚言!” 她声震九霄,话落之际,道域无数修士心头一沉,神色骤变。 道域一方,剑宗老修缓缓出列,轻抚手中古剑,目光淡然:“这位道友,倒是喜欢说些笑话。若你等巨门真有实力轻易拿下此界,又何必在此与我等谈判?” 他话音未落,剑身颤鸣,剑气隐隐弥漫开来,锋锐得让人心胆发寒。 “说得好!” 数位修士同样踏步而出,落在白眉老祖身侧。 他们皆是各大宗门的族老、宗主,或背负古剑,或掌持神幡,冷冷注视着巨门诸人。 第557章 青霄道会 巨门一方,面色顿时有了几分变化。 他们原本以为对此界的情况已了然于胸:核心之地不过纵横区区两三百万里,如此狭小天地,在他们看来,顶多也就养出几个能看的宗门,远不至于难啃。 可是真正踏足此地后,他们瞬息便觉不对。 此界强者的密度,远超他们的预估。 几乎每一域,都有超乎寻常的底蕴。 更令他们心头发沉的是,这些修士的气息,与外界荒域的修行者截然不同——更厚重,更凝练,仿佛无数代传承累积之力压缩在一体。 这并非“蛮荒土修”,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大界。 此刻,巨门众强者心中虽有隐忧,却也无人敢言退。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不可能再挤回星空古路,重新蜷缩于巨门。 既已踏入此地,唯有一战,毫无退路。 虚空沉寂片刻,忽然有一声轻咳,打破寂静。 “若......将那西陵域划出,予他们暂居,倒也未尝不可。” 声音不大,却似骤然投石入湖,引起无数波澜。 说话的是倾天海的明道修士,他神色平静,不欲卷入血战。 察觉无数目光投来,他略一拱手,言语缓缓: “西陵域与野灵域,这些年邪修肆虐,乱象不断,既然本就荒乱,推与巨门,我等双界或可免于一战。皆大欢喜,岂不妙哉?” 此言一出,西陵修士勃然大怒。 “放屁!”有西陵老祖厉喝,声音带着怒意。 “你竟欲以我西陵为代价换天下的安宁?” “巨门若真与我等开战,民不聊生,山河俱碎,那是你我想要看到的吗?”那倾天海修士面不改色,再次反声喝道: “西陵本就宗族稀少,野灵更是边陲废地,邪修滋生,若能以此换天下苍生之安,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语诡谲,仿佛言之成理,却令众人心头发凉。 一时间,道域诸宗修士或沉吟或皱眉,竟有人陷入思索。 巨门一方,那位青衣文士眼眸骤然一亮,随即上前一步,长揖而下: “若真能得一地安身,我巨门自可约束诸部,龟缩一隅,不扰他域!” 此言如火上浇油,道域诸修再度大哗。 “这位道友!”开天鹰老祖冷声开口,目光扫向那位倾天海的明道修士,声音森然:“你言语之间,可敢担下因果?” 若非此人乃倾天海门人,他早已一剑劈去。 “我西陵虽无顶尖道统,却也有骨气!让我们放弃祖地,迁徙他方?痴心妄想!”冰灵族雪河尊主声音低沉,带着杀机。 “西陵与野灵,纵是荒乱之地,也属我道域根基!” “西陵若让出,他日再轮到谁?是风原?是九水?还是中乾?”有修士厉声怒斥。 那倾天海修士却依旧神情淡然,指向脚下疆土,沉声道: “天下之事,终是为天下。你等看那些凡人,看他们的眼神!若开战,百万里生灵涂炭,这,便是你我所愿吗?” “少来虚言!”立刻有人怒骂,“平日里未见你倾天海出手顾及过凡人,今日却装得冠冕堂皇!” 混乱争吵之中,又有一人开口。 那是虚圣山的明道,他神色平静,却吐出冷冷一语: “让出西陵......亦未尝不可,至少可延缓杀劫。” 声音虽淡,却使更多修士神色动摇。 “你等,可要为自己的言行,承下因果!”西陵一脉的修士双眼血红,声音阴寒。 此时,青霄宗与剑宗几位老修,皆负手而立,一言不发,只冷冷注视着场中。 那冷漠的神态,令场中躁动之气,更加压抑。 场中声浪此起彼伏,道域修士或怒斥,或辩驳,争论不休。气息交错,虚空都要被震裂。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巨响骤然传来。 天裂教那位中年华袍修士猛然一跺脚,大地嗡鸣,山河震动,吵嚷之声瞬间戛然而止。 他冷冷环顾四周: “够了!吵够没有!” 寂静中,他目光扫过青霄宗与剑宗的几位老祖;又转向风原域,目光定格在那边的倾天海的宗老身上,这位老者此刻眼观鼻、口观心,一副不想掺和的模样。 “开道会吧,通告天下,六十日内,我们给个答案。是战,还是和,到时再定!” 说罢,他转首望向巨门阵营。 巨门青衣文士静静回眸,眼光掠过那乌泱泱的巨门大军。无数人影躁动不安,却无一人出声,皆在等他一言定夺。 他缓缓吐气,轻声道: “可。数十日罢了。我巨门等了不知多少代,再多等些时日,又有何妨。” 青霄宗白眉老祖袖袍一甩,冷声震彻长空: “你等便在陨荒之地候着。若敢越界一步——只有开战,绝无回旋!” 此言如铁,压得虚空一片沉沉。 “可。” “就地扎营。” 青衣文士衣袖一展,声音落下。 刹那间,巨门大军轰然动作。 只见无数旗帜冲天而起,猎猎招展,颜色各异,将整片天幕分割为森严的阵营。 以那头浮空巨鳌为中心,旗帜层层外推,以鳌背群山为根基,往四野铺陈开来。 巨门各部各族,皆循旗下,纷纷腾挪而坐,或盘膝吐息,或列阵守戒。 一座座阵营虚浮于空,层叠不绝。 营火点燃,映照天穹,令本就逼仄的空间更添压迫。 远远望去,整片陨荒之地上空,已被一只庞然巨兽盘踞。 ...... 与此同时,道域一方。 白眉老祖负手而立,须发飘荡,声音缓缓传出,穿透天地。 “今日之事,尔等皆看在眼中。” “巨门一脉跨界而来,其势滔天,兵锋浩荡。此非一宗一门之难,而是整片道域之劫。” “是战,抑或是和,此非某一人所能断之,而是关乎亿万苍生之大事!”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手,拂袖之间,一道道火光凝结在半空,形成万丈光幕,刻下他的话语,随风飘向远处,传向四野八荒: “我青霄宗将开道会,四十九日后,于青霄山前,通告天下!” “届时,我青霄,会发出青霄令,凡得令者,皆需派人前来!” “至于散修与游士,亦可赴会!虽无决断之权,却可一同聆听,以证是非!” “这是我道域之会,这是天地之会!” 他的声音愈加森然,字字如钟:“是战,是和,当由我道域之众共议,而不是由他域强敌指点决定!” “得我青霄令,缺席者,便是弃我道域于险境者!” 他一步踏前,天地间的云层与风都静止了。 “诸位同道,助我传此昭告,四十九日后,青霄道会,举世同听!” 最后,他声音收敛,却依旧如金石般沉重,久久回荡: “老道,就在青霄宗内,静候诸位同道到来。” 第558章 青铜人 浩渺星海,重光主星身为紫宸星域七大主星之一,辽阔无垠。 自古以来,五羊世家便横据西域数地,掌炼丹之道,传承不绝,被称作“古丹世族”,更是重光当世霸主之一。 五百万里疆域,凡此疆土,皆在五羊掌中。 然而,前些日子却发生的一桩大事,让无数修士至今谈之色变。 那日,自西境边陲起,忽有几位年轻人带着一尊通体青铜的“人”,直入五羊疆域。 起初,沿路的五羊修士并未将他们放在眼中,有人喝斥拦截,怒骂他们妄闯禁地。 结果,青铜人只是一拳,便将那修士连同山岳一同砸断。 随着他们一路深入,更多五羊强者接连出手,可无一例外,皆被那青铜人一掌拍飞。 有人不信邪,悍然出战,然而不过数息,血雨飘散。甚至数位三劫老祖降临,也未能撑过一拳,轰然倒地。 自此之后,五羊疆域再无人敢阻。 那些年轻人,就在青铜战甲的庇护下,一路横推,山河避让,凡城池所在,皆自动开城放行,不敢阻拦。 他们走过的路线,宛若一道铁流,从西直贯至东。 “听说了吗?有几位年轻人,带着一尊青铜巨人,就那样闯过我五羊疆土,从西一直打到东,城池河川皆不敢拦截!” “连三劫修士也挡不住,若非真让五羊底蕴出世应敌不成?” “现在怕是已经到了五羊古城了吧?那可是五羊祖祠所在之地啊!” 消息迅速传遍五千万里疆域,凡属五羊者,无不胆寒。 终于,那群年轻人一路逼近五羊古城。 此城巍峨无比,乃是五羊世家的心脏,祖祠所在。 数位族老先后现身,皆沉声无言,最后却是当代少陵——五羊寅,亲自出面。 关于此人,如今外界多有议论。 有人说他惊怒交加,有人说他气度沉稳,但无论如何,当时的五羊寅,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动的举动。 他没有喝斥,没有争辩,只淡淡开口一句:“要搜,便搜吧。五百万里疆域,任尔等随意。五羊家绝不阻拦。” 周长生等人冷冷看着五羊寅,双方对峙许久,最终只能无奈离去,此地确实没有周青本尊的丝毫气息。 “他们,是来寻人啊。” “可惜,看样子一无所获。” 风声传开后,更多人开始以另一种眼光看待五羊寅。 有人感叹:“此人真是个做大事者。换做他人,必定唤起族中底蕴与那青铜人硬拼,哪怕拼得两败俱伤,也要保下五羊颜面。但他不推不就,任其搜遍祖祠,反而显得心胸宽广,气度深沉。” 但也有人冷笑:“心胸宽广?只怕是心底无奈罢了!谁看不出来,那青铜战甲一拳一个三劫,五羊根本拦不住!”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五羊寅此人,却自此名声更盛。 有人说他深不可测,有人说他能忍能藏,也有人说他暗中必然有所布置。 只是,那一日,几位年轻人带着青铜神人横推五羊疆域,直至古城祖祠而无功而返,终究成了重光主星茶余饭后的谈资。 —— 五羊疆域西侧,某处隐蔽星阵之前。 “几位道兄,你们先行回返吧。我欲留在此界,再寻一寻我族的线索。”周长生看向眼前这片天地远处,轻吐了一口气,缓声开口。 这些年来,他的目标从未动摇——找周氏下落,寻父母亲族。 而这重光主星,乃是紫宸星域屈指可数的枢纽要地,万域修士在此交汇、转道、贸易往来,消息汇聚之盛,远胜他处。 若说要找周氏踪迹,此地再合适不过。 “长生,如今大势既明,有天均在侧,族中暂时应无太大危险......”周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话至一半,他微微停顿,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转口:“如此吧,你且先随我回道域。待过些时日,我会安排苍雷门与都天府一同进入此界,在重光开辟下一个『根基之地。』” “有了苍雷门之助,再探消息,必事半功倍。” “苍雷门......会进入此界?”周长生眼中闪过喜色。 苍雷门,与都天府意义大不相同。 周长生明白,周青虽不遗余力扩张都天府,但其真正根基、真正的道统,始终在苍雷门。 都天府虽战力不俗,但人数太少,辐射面窄。 苍雷门则完全不同,有周青在,苍雷门就有一方雷道圣地的模子,若其真能在此地扎下根来,等同一座大型势力横空立于重光。 如此一来,寻周氏踪迹的可能性,便又要大出数分。 周青点头,目光远望:“是。若你愿意,便由你率苍雷门先行入界,安扎根基。再以苍雷门之力搜寻消息。” “这一念,我心中已筹谋数十年。” 他的语气平静,话语内容却不平静。 如今亲族失散,他岂会不急? 这十几年来,都天府的急速征伐,有三个方向。 其一,以战养战,快速发展壮大都天府; 其二,道域如今暗潮汹涌,需要寻一处合适大域,为苍雷门立第二根基,留下后路,不至于到时被“一锅端”; 其三,更是为寻周氏血脉,哪怕只是一点微弱踪影的可能。 这些,周青从未对人细说,只默默压在心底。 “还得是青兄啊,想得远!” 周子卿哈哈大笑,推了推周长生,“比你这木头强多了。长生你就知道单打独斗,带着星陨等人闷头乱寻。” “以后多跟青兄学学!” 苏自心在一旁掩口而笑,眉眼弯弯,“少说两句长生,你自己好到哪去?” “是是是,子卿说的是,我还要多多修行学习。”周长生心头郁结,顿时散去大半,脸上也有了笑意。 “算我一个!”周天御眼中光亮一闪,思路被打开,“咱们一同,必能让苍雷门在此地立足更快。” 周青闻言一笑,忽又转身,将符龙象拉近两步,郑重道:“此外,还有龙象。对于他,你们应当也知道一些,龙象曾经在族中地位可不低。” “前些日子,他已应允我,会亲自去寻天均踪迹。若能找到天均在道域遗留的门人,那便能顺藤摸瓜,探得我族更多下落。” “龙象,你说是不是?” 符龙象微微颔首,目光沉稳:“青兄所言不虚。若能寻得天均踪迹,长生心中那股郁气,必能多解开几分。” “龙象兄,此言当真?可是非虚?”周长生激动不已,双手紧紧握住符龙象的手,眼眸发亮。 “你这人——”符龙象挑眉,似笑非笑,“怎与青兄一个模样?总要追问我真假。难道你们说话,常常不当真的?” “哈哈......”周长生一怔,随即讪笑着松手,“龙象兄说笑了,说笑了。” 众人相视一眼,随即皆笑出声来,笑声在星阵前回荡。 第559章 天才妖孽骤多 苍野上空,仙阙。 在一片恢弘壮丽的仙阙深处,一座大殿巍然矗立,金光辉映。 殿中,数十人分两侧站立。 “巨门入界,两界之战几不可免,我星象阁是否退走?”方罗站在殿中,看向上首的星象阁阁主。 “战也好,退也罢,皆随势而走就行。” 阁主抚袖,神情沉稳,“趁着神文一族尚脱不开身,当令三教抓紧壮大。至于三教......教宗态度模糊,但既已将传承归还,至少心意不在背离。” “我等甚至可以稍微出手,帮扶一番。如今上族离去,三教自然越强越好。” “再如何壮大,这一代三教,极限也就如此。”左侧首座,一位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冷冷开口,他是殿中除阁主之外唯一有坐的人。 “数十万年压制,三教传承完整不过区区数十年。他们三教如何还能在这一代登顶?百年、千年内若不能崛起,又何须我天均费心扶持。” 他话音落下,大殿一时寂然。方罗站在一侧,抬头看了他一眼。 “右阁此言,于理无错。”阁主抬眸看他,声音平和,“但到底是久居阁后,许久不曾面世,所见,未免陈旧。” “哦?”右阁老皱眉,“难道有什么是老夫所不知?” 阁主不答,而是转头,看向殿中一名年轻女子。 “池儿,你独自入世百余年。依你所见,右阁之言如何?” 女子一身淡粉霓裳,容颜清丽,出列而拜,先朝阁主与右阁各行一礼,这才开口:“禀师父,阁老之言,若放在两百年前,自是没有错处。” 她顿了顿,神色却郑重下来:“但如今......这几十年的变化,极大。” “哪方面?”右阁老眉心一跳,手中捏指推算,神念起伏,却没捕捉到什么线索,反倒眉头越皱越紧。 “右阁何不推盘一算?”阁主看着他,眼底深意难测。 “因果之事,我等身居其内,怎可随意策算!”右阁老连连摆手,语气急促。 “呵。”阁主冷笑,眸光凌厉,“看来,你虽老眼昏花,浑浊迟钝,却未至全然痴愚,尚且记得此禁忌。” 此言难听至极,殿中空气瞬间凝滞,冷意弥漫。 两侧所立诸人皆悚然抬头,眼神在阁主与右阁老之间游移,不敢言语。 “阁主,你!”老者勃然变色,忍不住站起,手指颤抖着指向阁主。 “自千年前起,你几乎不再入世,终日困于闭关之地,自诩推演乾坤。” 阁主袖袍一振,虚空轰鸣,他缓步下行,身影高大,走至老者面前,仅隔丈余。 “因果一道,天机无边,如瀚海无际。凡执因果者,当以敬畏为心。见得越多,愈发知自身之渺小。此乃大道至理。” “即便是天尊巨擘,亦不敢言能算尽天下,不敢言无所遗漏。因果牵一发而动全身,差之毫厘,便万劫皆错!” “你身为星象阁右阁,却闭门自乐,妄想以区区一隅推演古今万变,狂妄至极!” “若我天均星境,皆是此等心态,又何以历经无数纪元而不灭?!”阁主声如惊雷,轰入人心。 老者被逼视之下,终究噎住,不敢再言,只得重重坐下,脸色难看至极。 阁主转身,袖袍一挥,虚空震动。 殿中浮现出一条灰色长河,虚无缥缈,却似横贯古今,浩荡无涯,映得诸人心神皆震。 “尔等须知,因果如长河,自亘古初始流淌至无尽未来。凡我辈修士,不过是长河中一粒浮沉的微尘。妄言掌控,皆是笑话。” “窥得一线,便似望见倒悬之海——表面平静澄澈,实则暗潮翻涌。你以为自己看透,实则连浪花边角都未触及!” 他目光冷冽,不再局限于右阁,而是逐一扫过殿中诸人。 那一眼如利剑,令众人心头发寒,不敢直视。 “我今日所言,并非只斥责他一人。” 阁主声音森寒,字字如钟磬轰鸣,“在座每一个人,心中皆有私欲与野望,此乃人之常情。然须谨记——因果不可轻试,天机不可轻犯!” “窥得一分,当怀三分敬畏;得十之知,当以百倍谨慎。因果不是你们的傀儡,也不是你们的武器。自古至今,因果从未为人所驭,反而是我等众生,无一不被因果所缚,被因果所吞。” “若无敬畏之心,终有一日,你们会亲眼见到,所谓‘推演’与‘算尽’,不过是自取灭亡!” 殿中一寂,众人皆拱手应是,过了片刻,因果长河的虚影才渐渐消散。 阁主目光收回,落在那年轻女子身上,声音缓和了几分:“池儿,你便来说一说,你所见的这一代祖域,有何不同。” 夏池神色微顿,似在斟酌,片刻后才出列拱手,语声清越:“奉师命,这百年来我行走祖域,以古史古籍对照当世,确实察觉到一些与以往截然不同之处。” 她顿了顿,娓娓道来:“最显着的一点,便是天才妖孽的骤然增多。” 殿中有人轻咳,却无人插话,皆凝神听着。 “往昔三千年,虽亦有天骄,但数量寥寥。能被记名者,也不过十余二十位。” “就如玉珑仙阙早夭的圣女、步氏当代族主、九玄宫当代宫主、拓跋氏早陨的族主、合剑教现任教主、还有太和宫那一位,再往上溯,便是周宿朝、欧阳悬心、天裂教上一任教主等人。” “若不将夭折陨落者计入,整个三千年间,真正卓绝之辈,十指可数。” 她缓缓抬眸,声音加重:“但最近两百年内,妖孽之辈接连涌现,且非单以数量压人,而是天资上的断崖式领先。” “九玄宫的展通天、张鉴衣,天裂教的元真,剑宗的阳云川,步氏的步渊......不仅如此,问圣宗、拓跋氏、合剑教、明月十三洞、倾天海,乃至一些往昔默默无闻的小门小派,竟也有妖孽冒出。” 她一口气列出数十名,最后才顿住:“更不用说上族,周青、周子卿、周长生、周天御......乃至如今随上族遁走的周铜,皆是举世罕见的奇才。” 第560章 真正的幕后推手 右阁老蹙眉,冷声道:“他们的强大,不正因天均离去、天地压制撤去,才显露本相?这与哪一代有何关系?” 夏池闻言,沉默片刻,才拱手回道:“与天地压制有关,确实如此。但池儿以为,并非决定性的。” “许多人在天均尚未离去时,便已初露锋芒,如阳云川,他近百岁,却在数十年前就被剑宗立为宗主继承人。元真亦然,以女儿身,早已被天裂教认定为下一代教主。” 殿内气氛微微一滞,阁主眼眸一亮,饶有兴趣道:“很好。那你可有自己的推断?” 夏池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师父曾言,天地压制、气机遮蔽,皆为教宗手段。但以弟子百年行走之见,祖域两百年前与今日的差别,远不止于此。” 她咬了咬唇,缓缓道出两个字:“还有气运。” 殿内微微一震。 有人低声惊咦,右阁老神色骤变,手中连掐数次,却无所得,脸色渐渐发白。 夏池再度拱手,郑重道:“气运之力,本就是因果之道的支流,玄乎难测,比因果更难以触及与掌握。” “弟子斗胆推测,这数十万年来,历代教宗以身压域,压制的并不止是天地与气机,更可能......是整片祖域的气运。”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眉头紧皱,目光闪烁,在揣摩她话中的深意。 片刻之后,阁主朗声大笑,声震四壁:“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教宗亲点的下一任星象阁阁主!” 他满面欣慰,长袖一挥,殿中森然威压尽散。 夏池连忙俯首,声音谦卑:“池儿不敢当。” “说得好!”阁主眸光一闪,转折又问:“既然你已能窥见此局,那么,就以你眼下所掌握的信息,再推演一二。” “我想听听,你还能得出什么?” 夏池沉吟片刻,缓缓抬头,目光澄澈: “东海的霸下族,与合剑教一样,恐怕亦是天均暗中掌控的势力吧?” “嗯?!” 殿中众人心头一震,纷纷抬头,眼神中满是讶异。 此事连星象阁核心之人亦鲜有人知晓,向来被列为绝密。 如今竟被一位小辈一语道破,纵使她乃下一任星象阁阁主继承人,但如今也是小辈,许多事情她现在还没有资格知晓。 结果此话竟从她口中说出,不少人心神剧震,神色错愕。 震惊的并非霸下族的暴露,而是震惊夏池竟能以极少数信息推演到这般深处。 这位小阁主当真是不简单。 右阁老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难掩的兴趣:“的确没错!你细细说来,究竟如何推断出的?” 要知道,此事乃是天均刻意掩藏的谋局,兼有混淆天机之法,常人绝不可能借因果算力推演得出。 夏池点了点头,继续开口: “若池儿先前所言不差,那么祖域真正撤去天地压制的时间,就并非三十年前,而是在阳云川、展通天等一众天骄诞生时,也就是在百年前左右。” “气运,并非单纯被压制,而是被‘蓄藏’。” 她略作停顿,眼神透出敬畏,“数十万年的气运,层层堆叠,被强行锁住,直到百年前骤然释放。也唯有如此,才解释得通,为何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会骤然涌现出如此多妖孽人物与绝代天骄。” “若如此,那么一个『关键矛盾』就出现了。”夏池环顾殿中,缓缓道: “如今外界流传,甚至连我星象阁的许多门人都信以为真的一件事,那便是—— 周氏是三教联手逼迫出界。” “【三十年前,三教忽然察觉了上族的隐秘,认定周氏就是当年的符氏,于是骤然联手围攻上族,迫使上族遁入虚空。】 【教宗因忧虑上族安危,才带着我教各部随之远遁。】 【而教宗离去,天地才因此失去了那股镇压数十万年的压制之力,使祖域最终暴露于星空诸族眼皮之下,局势演变至今日。】”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 “可当真是如此吗?” “若将时间线放回到百年前,这一切就完全说不通了。” “因为若压制真在百年前就已撤去,那么祖域天地已然不复屏障。之后,三教是否围攻上族,都已无关紧要。” “换言之——只要天地之锁解除,上族就根本没有继续存身祖域的可能。” “原因很简单。”夏池字字铿锵,缓缓吐出,“我天均,绝不可能容许他们继续滞留在这样一片大域之中。” “这里一旦失去遮掩,便等同于彻底暴露在星空诸教眼皮之下。四面环伺,处处暗伏杀机。” “所以,上族的远遁,并非偶然而生的一时之举,而是必然要发生的结局。是压制散去、气运骤释之后,唯一可能的走向。” 她声音在这里又顿了顿,在思索着:“当年四座势力联手围攻上族,其中三教固然在列,但除此之外——好巧不巧,多了个霸下族。” “结果,呼之欲出。那一役,实则就是我天均,暗中驱使霸下族,借其之手,逼迫上族遁走。” 她目光流转,几乎已经看穿了往事: “甚至,弟子猜测。三教之所以能洞悉上族的异常,得知周氏乃是曾经的符咒一族,乃至嗅到我天均的影迹......皆是因霸下族在暗处推波助澜,提醒、乃至引导。” 大殿愈发寂静,诸人屏息凝神。 夏池最后一句,直接落下: “所以,世人皆道,是三教合力,将周氏逼入虚空。殊不知,真正将上族逼入星空的幕后之手,其实正是我天均自己!” 此言一出,始终寂静的大殿终于出现了些许躁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星象阁核心之人,但有少部分人同样是不知此事的。 此刻心头纷纷激荡,难以言表。 “分析得一句不错。”星象阁阁主这才缓缓走下高台,笑意中带着无尽威势。 “若非我天均有意暴露,他欧阳悬心真能寻到我天均所在?数十万年来,祖域难道尽是庸才?难道只有他一人是天才,是妖孽?” 他长叹一声,带着感慨与惋惜:“这数十万年里,真正的妖孽,唯有十万年前的伏真临。他完全凭自己,将我天均寻到!此人锋芒之盛,连当时的天地压制,都未能将其彻底抹平。” “只可惜,偏偏撞上了上族诅咒爆发,他心神几近崩溃,最终......不知所踪。” 第561章 摆在三教眼前的局势 仅叹息一瞬,他又回神:“看看,这就是星象阁未来的阁主。这就是教宗的眼光。” “池儿在二十岁时,就已被教宗带在身侧。不少人心中不服,认为黄毛丫头一个,就定为了阁主继承者,未免太过草率。” “当年阁中,可是闹腾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可现在——诸位如何?” 殿中诸修沉默,唯有方罗拱手而笑:“教宗所指,自是眼光毒辣。” 阁主点头,话锋一转: “方才池儿推断,天地气运在百年前散去。而池儿,恰好诞生于那段时间。诸位,可曾思过其中的深意?” “这百年来,祖域各处,的确涌现了无数妖孽之才。这是数十万年气运蓄藏的极力释放,自然惊人无比。” “这也正是回答右阁质疑的最好凭证。”他抬手一指殿中,“这一代,三教极有可能再度快速崛起,甚至不止三教,其余传承也可能孕育出新的大教,重新改写格局。未来再诞生一个‘三教’,亦未尝不可。” “只是......具体如何,就要看那欧阳悬心的魄力了。如今祖域已经暴露,三教尚且孱弱,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 风原域,九玄宫所在。 九玄基址就修在连绵万里的山脉之上。 远远望去,宫阙层叠,金瓦赤檐,玉石铺地,殿宇如星罗棋布,气势恢宏。 群山间雾气常年缭绕,似仙境,宫墙却森然庄严,每一座大殿的屋檐下都悬挂着古老铜铃。 一处殿门前,有弟子疾步而入,单膝而跪,朗声通报: “启禀宫主,剑宗欧阳悬心,前来拜访。” 片刻寂静,一道声音自殿中传出,温和却带着威严: “引往议事殿。我随后便来。” 画面一转。 一位三十许岁的男子身着九宫长袍,正自远方大殿中缓步而出。此人眉宇沉凝,步履不急,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 沿途,弟子与门人纷纷停下脚步,肃然拱手行礼,口称: “宫主。” 男子神色未变,只略一点头,径直入了议事殿。 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几位宗老早已落座。白衣的欧阳悬心独坐中间,指尖拨弄着茶盖,茶香氤氲,神色悠然。 “欧阳道兄,许久不见。”张随之微笑着落座。 “随之兄,突兀造访,怕是打扰了。”欧阳悬心起身一揖,仍带笑意。 张随之摆手,吩咐侍者奉茶,笑道: “道兄何必客气。若有要事,遣弟子一声便是,怎需亲临?” 殿中气氛一时还算轻松。宗老们端茶轻抿,寒暄几句,似乎真是久别重逢。 然而随着话锋转入当下局势,空气逐渐沉重起来。 欧阳悬心将茶盏轻轻放下,目光缓缓移向张随之,声音不紧不慢: “巨门入域,随之兄如何看?” 张随之眼皮微抬,语气平缓: “局势使然。自化骨族踏入道域的那一日起,此事便已无可避免。” 一位白须宗老闻言冷哼,袖袍一甩,声音中透着不屑: “哼!巨门再强,也妄想掀起多大的风浪?我域底蕴自成洪流,岂容他们随意放肆?” 欧阳悬心闻言,嘴角带笑,却不带半分温度:“确实。巨门纵是主星,可终究残缺,与我域相比,也不过旗鼓相当。”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陡然沉下: “可若再加上化骨族所在的土亘星呢?诸位别忘了,如今在场的化骨,仅是四脉之一,其麾下不过数股势力,皆非全盛。若四脉同出,若土亘全力......” “到那时,大战一起,双域并肩而来,我域当真抵御得住吗?” 大殿内气息一凝,宗老们神色皆微变。有人欲言又止,却终究闭了嘴。 欧阳悬心并未停顿,声线忽而一转:“不过,这只是大域之局。若再看我们三教呢?” 他缓缓环视殿内每一张面孔,语气中带着逼迫: “前有巨门,侧有化骨环伺,外有神文窥探,而背后......还有个天均星境,他们已经一只手定在了我们后心命门处。” 张随之抿了一口茶,“道兄何意,不必兜转,直说便是。” 欧阳悬心轻轻点头,继续道: “这些年来,我们三方心态一向乐观。即便风雨欲来,也想着大不了临危抽身,各保性命。” “可如今呢?” “如今的局势,我们退不了了。若敢退一步,我们将要直面恐怖,那是我们如今看得见、摸得着、全盛状态下的一座古老道统——天均星境。” “若是朝前,或许还能将天均拉为盟友,甚至成为助力。况且,如今对我们威胁最大的神文族尚未出手,这,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尽全力变强,是我们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几位宗老面面相觑,神色愈发凝重。 他们对大域局势本就模糊,对天均态度更是摇摆不定。此刻被欧阳悬心一语道破,心中无不沉重,一时噤声。 张随之指尖拨开茶沫,淡声道:“道兄今日亲至,必有破局之策。既如此,不妨明言,愿闻其详。” 殿内一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视线,尽数投向欧阳悬心。 欧阳悬心神色如常,举盏轻抿,茶香氤氲间,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 “破局之法,谈不上。但有一思路。” 宗老们屏息凝神。 欧阳悬眼睛都不抬,看着手中茶汤,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缓缓道: “唯有——三教合一。” 话音落下,大殿如遭雷霆,几位宗老瞳孔骤缩,面色剧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 “欧阳悬心,你安敢妄言此事?!” “痴人说梦!三教根基万万年,各自传承无数,岂容一言抹杀?!” 怒斥声此起彼伏,殿宇之内灵光震荡,几欲将屋瓦掀翻,连殿外的侍从弟子都心头一紧,不敢呼吸。 然而,席间的欧阳悬心却稳坐如山,手中茶盏稳稳托着,未溅半滴茶水。 他神色平静得可怕,任由骂声如雷,却连头都未曾抬起一分。 几位宗老心中愈发愤怒,却在这份愤怒中渐渐察觉到一股寒意——他们呵斥了许久,欧阳悬心竟半点不理! 更恐怖的是,九玄宫的宫主张随之......竟也未曾出声。 几位宗老心头一震,猛地朝张随之望去,只见宫主低垂着眼眸,目光凝在眼前茶水之上。 这一幕让他们心中忽然泛起一股不安。 第562章 三教合一,又有何不可? “宫主!”一位白须宗老忍不住出声,声音中夹杂着焦急与怒意,“九玄宫自上古传承至今,何曾有过如此异端之言?!” 当年九玄宫历史断层,以为仅有数万年传承,可自天均归还道统,他们才得知,九玄宫正是昔年威震星空的九宫门庭! 如今,传出刚刚完整,就有人说这种话出来,让他们难以接受。 另一位宗老也厉声接道:“自上古至今,门庭历经多少血火磨难,即便古史掩盖,传承残缺亦是没有断绝。” “如今合教,那与灭教有何异?!” “欧阳悬心!”那宗老猛然转首,怒指于他,“我九玄宫传承从未有过断绝道统之心,你却口吐此等荒唐之语,是何居心?!” 欧阳悬心闻言,终于笑了。 那笑意不急不缓,带着讥诮:“九玄宫的传承?呵......如今不过才完整了几年,你等便一副古圣后嗣的模样。” “若真让你们自幼修行完整法门,岂不是早该登天入圣?何必在这殿中争论虚名。” “你——!”宗老怒视,面色涨红。 他们咬牙切齿,却不敢轻易动怒出手。心中暗暗生出一股寒意。 几位宗老强自按捺,旋即将目光转向张随之,齐声劝道: “宫主莫要听他蛊惑之言!” “宫主!三教合一,荒唐之极,此举是自弃祖宗根基,与灭教无异啊!” “宫主,岂能随他妄谈!” 他们一声声疾呼,试图将张随之拉回正轨。 殿宇内的气氛凝滞了许久,茶香袅袅间,张随之终于开口。 他未曾直接回应,而是缓声问道:“道兄此想法,剑宗可曾知晓?” 欧阳悬心淡淡一笑:“自然知晓。” 宗老们一愣。有人追问:“剑宗各宗老允许你如此?无人阻拦?” 欧阳悬心端起茶盏,随意道:“有啊。” “那你......”那宗老迟疑,眼中露出不安。 “我不会让他们活太久。”欧阳悬心低头轻抿茶水,神色淡然,语气轻描淡写。 殿内骤然一静。 几位宗老心头剧震,瞳孔骤缩,身子僵硬,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杀自己宗内的长老? 仅仅因为反对“三教合一”? 他们原本满腔怒火,想要指着欧阳悬心破口大骂,骂他独断专行,骂他不是人。 可话到嘴边,却猛然意识到一件更恐怖的事实—— 他们呼吸一滞,心底骤然生出极度的寒意。 几人几乎同时转过头,齐齐望向上首之位。 “宫......宫主......” 声音干涩,带着颤抖。 张随之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眸清冷,神色淡漠,无喜无怒,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一双目光在几位宗老脸上一一扫过。 刹那间,几人只觉眉心像被剑锋抵住,冷冽锋芒直透血骨,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心口的血液,仿佛都结成了冰。 他们这才真正惊醒: 欧阳悬心为了剑宗的未来,可以不择手段。 那张随之呢? 为了九玄宫的延续,他又何尝不会? 若张随之真与欧阳悬心站在同一条线上,那他们这些宗老...... 方才几句反对之言,便已是死路一条。 原本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谁也不敢再出声。 几位宗老脸色骤白,眼角抽搐,喉结滚动,终究还是把声音吞了下去。 殿中骤然死寂。 只有茶盏轻轻落回几案的脆响,清清楚楚。 欧阳悬心却缓缓出声,语气平和,却冷得出奇、出奇的冷: “他们兴许是宗门的基石,宗门能有今日,也有他们的功劳。” “他们的决定,也许没有恶意,也许只是谨慎,只是想让宗门走得更稳。” 他说到这里,语声微顿,低声吐出: “但只要他们不肯完全服从我,只要他们摇摆迟疑,他们的存在,便是多余的。” 几位九玄宫宗老听的头皮发麻,欧阳悬心话语中提到的“他们”,更像是在说眼前的“他们”。 欧阳悬心目光如刀,声音冷冽: “我只想让剑宗走得更远,更稳,更长久。” “而现在,他们挡在前方,他们就是阻碍。” “阻碍,必须清除。” “特殊时期,船上只能有一个舵手,一种声音。” 九玄宫几位宗老只觉汗毛倒竖,一股彻骨凉意自脚底升起,直冲后脑。 恐怖!眼前不过三言两语对他们来说就是大恐怖! “现在的局面,确实只有这一条路。” 张随之缓声道,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 “抓紧时间崛起,才是当务之急。至于传承的完整?若我等这一关闯不过去,所谓传承,迟早灰飞烟灭。” 他微微一笑: “到那时,世间能真正算得上完整的,只有大渊那一脉。可惜,那一脉也早已三教合一——哦,不,是四教。连符咒一族的一部分法门,他们都拿了去。” 最后,他低声喃喃了一句,众人却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四教合一......既如此,那我等三教合一,又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几位宗老如同被人掐住脖子的死鸟,浑身发僵,心神俱颤。 他们甚至不敢再挣扎,不敢再辩解,生怕多说一句,便会被视作“阻碍”。 殿中气氛凝固,死寂压抑,令人几乎窒息。 —— 在重光主星的极北之地,冰雪的世界无边无际,天地间唯一可见的便是皑皑白雪与冰寒的北风。 雪山上的风刮得呼呼呼的,然而在这片无尽的冰雪中,竟盘坐着一位身影。 他穿着一袭黑白道袍,犹如雪中的一尊孤独神只。 他的身体四周弥漫着雷霆之力,各种颜色的电弧狂暴闪烁,金色、红色、蓝色、漆黑的电光交织在一起。 此刻,他的面前,有一团青绿色的光弧在闪烁! “那家伙......在炼化乙木雷!那可是异种雷啊!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有人站在远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身影。 “你知道那小子这些年在这片雪原之地杀了多少人吗?” “另一个声音低低传来,充满了戒备和惊惧,“这种地方,万万年冰雪之地,竟然藏了一道乙木雷!?” 第563章 东岳古雷、大洞古雷 “而且他居然还能将其从万丈冰雪中找出来!这......这简直不可能!” “那小子,身上定有大秘密。”一个老者低语道,“他炼化了多道雷霆异种。你看那金色的电弧,正是『庚金雷』!同样是雷霆异种!” “早前在这片雪原中,他击杀了四位融天后期雷修,都是因为觊觎这道雷霆,结果,他们出手即死,被那人吸成枯骨。” 另一个人低声补充:“那红色雷霆应该是火系的雷霆。他身上,至少五种不同属性的雷霆在交织,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些雷霆不会互相排斥吗?这些不同属性的雷霆交织在一起,难道不该自相抵触?”一个声音带着震惊问道。 “此人到底是什么体质?是传说中的劫运体,还是紫府体?”另一人惊疑不定。 在旁边的一个修士突然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即便是某种雷霆道体,也不可能将这么多属性不同的雷霆容纳于一体。” “那道漆黑的雷霆,应当是一道古雷。”那人声音低沉,神色凝重,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惧意。 “漆黑雷霆,出手时杀意滔天,且能吞噬死者精气与灵气,若无差错,正是——『东岳古雷』!” “东岳古雷!?”旁边之人猛地吸了口冷气,声音颤抖,“你......你是说,那道雷,竟是古雷榜第八的东岳古雷?” 关于东岳古雷,在《古雷榜》中有详细记载: 『东岳古雷——电弧漆黑。其源自远古东岳皇所遗之劫道。此雷能吞尽天地生机,既吞噬万物,又可反哺其主,以死者之血肉、精魂、神魂为食,滋养己身。” “故有言:‘东岳之雷,不毁则生,不生则灭。’』 言及此处,众人已是面色惨白。 “这小子......简直就是雷霆的化身。”另一个修士低声开口,“你们看,他身上的幽蓝色雷霆虽弱,却诡异非常。” “一旦催动,千里冰封,不止冰雪,就连灵气、神魂都被凝固。那种寒冷,并非凡寒,而是虚空的冷、星空本源的冷,超脱生机、超越时间,乃是绝灭一切的冷!” 一位老修士瞳孔骤缩,低声吐出四个字:“大洞古雷......” 关于此雷亦有记载: 『大洞古雷,寒气无形,冷非寒冰,而是虚空之冷,寂灭之冷。其寒能冻结时光,断绝生机。故名‘大洞’,意取洞彻虚空,无物不灭。得此雷者,虽一念之间,亦可封江河、冻星辰。』 “冻结一切,连空间都能冻结......难不成真的是古雷榜第十四——大洞雷!?”那修士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东岳雷?大洞雷?你们疯了吗!” 另一人眼眸骤缩,猛地低吼,却立刻被身旁同伴死死捂住嘴巴,声音压得极低,“莫乱言!若被他听到,祸至无门!” 四周寂静,风雪呜咽,唯余那雪山之巅的黑白身影端坐。 忽有一名老修士喃喃低语,声音沙哑: “自太古至今,天地雷霆,神雷十二,古雷三十六。神雷如神只馈赠,唯圣贤可御;” “古雷则乃古代遗蜕,万万星域,古雷仅此三十六席。其威能,个个皆有逆转乾坤、开天辟地之造化。得其一,便是天地无上眷顾......而此人......” “此人竟然......身怀两大古雷!?”话音落下,所有窥伺之人心头俱是一震。 此榜,自太古流传至今,从未被质疑。 间或有古雷陨落,被时光湮灭;亦有新雷崛起,名列其间。 然则榜位的脉络、传承与评断,早已烙印诸多太古、远古典籍,雷道修士皆可倒背如流,绝无认错可能。 “东岳古雷......大洞古雷.....一雷吞噬天地生机,一雷冻结星空本源......”有人低语,眼神却忍不住透出贪婪的火光。 消息如同长风卷雪,顷刻间传荡极北。 原本荒寂万年的极寒雪原,不知何时,已陆续冒出一道又一道遁光,皆是雷道修士! 有的只是为了远远一观那身影,验证古雷真容; 有的却是心怀不轨,认为若那人只是侥幸承载古雷,未必当真能御使其威,若是庸才——便可趁机下手,夺雷化己之机缘。 而在这群人中,后者所占大半。 毕竟,那可是两大古雷!三十六古雷中任何一道,便足以令道庭立派、镇压一域星空,更何况......两道同聚一身! —— 一处冰洞中,林富贵盘坐在冰台之上,身侧雪雾翻涌,一道女子身影从一侧出现,正是李子柔。 “富贵,当真如此冒险?”她眉宇间有担忧之色。 冰台上,黑白道袍微微一偏,青年侧过头来,眉宇硬朗,左眼下那道浅浅的疤痕给他增添了几分肃杀。 岁月早已磨去稚气,林富贵与周青仅仅只差了十岁左右,此刻他也已有四十余岁,不再是当年那个被人喊作“小富贵”的少年。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那双灵动的眼睛,仍旧明澈有神,与这副沉稳面容生出些许反差。 李子柔话音刚落,林富贵心口陡然闪烁,一缕漆黑电弧悄然浮现,竟在冰冷雪雾中吐出人言,空灵沉稳: “妮子,若不涉险,又如何淬炼己身?此刻引诸人而来,锻炼锻炼这小子,不正是美事?” 李子柔眼神一颤,下意识朝林富贵走近几步。 电弧声再起,回荡在二人耳畔: “而且我传下的法,你二人莫要偷懒。特别是你,妮子,此法并非凡俗。” “此乃远古『东岳人皇』亲为皇后所创之秘法,蕴藏阴阳平衡之妙,你须得勤修,切莫轻忽。” 李子柔俏脸瞬间涨红,小声反驳:“那……那不就是个双修法嘛!” “哼!”那道东岳雷冷哼一声,雷音震得虚空都嗡嗡作响,“你可知富贵修的何经?《东岳古经》!以我这东岳雷为辅,吞天吞地皆可!” “你又可知,当年万族还给人皇取了个别号?” “什么?”李子柔下意识问道。 “吞噬人皇。”那漆黑雷霆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无比的自豪与敬畏。 “当年,连饕餮一族都垂涎此道!饕餮古法虽强,但在人皇手中却未必能占上风。“ “此《东岳古经》,以吞噬精、气、神为本,却因为太过逆天,需反哺天地,以求遮蔽天机,否则天地必不容。” 第564章 东岳人皇的阴阳双衡之法 雷音滚滚,讲述一段古老秘辛: “修此经者,须不断吞噬、不断炼化。然则难免吞噬过多,精气淤积难消。此时,便需你与他阴阳交融,以平衡阴阳,转嫁溢出之力。” “如此,他得以稳固经脉,你亦得天大裨益。” “若富贵吞噬不足,你反要渡出精、气、神予他,以助其反哺天地。” “说的简单些,此法乃是阴阳互济之道,助他行逆天之路,同时增强你自身,他吞的越多,渡给你的就越多,你就越强。” “甚至,有可能你还更强,因为富贵修逆天之法,天地在盯着他,甚至防着他,不允许他太强,但是却不防着你,富贵吞的越多,你就得到的越多,而且......没有天地限制。” 电弧声顿了顿,忽然讥讽:“你可知,当年人皇耗费数千年才创下此法,只为助那资质平平的皇后无数岁月能随他左右。” “结果落到你头上,竟还推三阻四?真是便宜你了,还矫情什么!” 李子柔羞得满脸通红,嗫嚅着:“可......可前辈你每次都在旁边......盯着......” “什么?”东岳雷一时愣住,电弧闪动,没听明白。 林富贵轻咳一声,直接开口:“子柔是觉得你的存在,让她......不敢与我再行同房。” 话音一落,李子柔俏脸瞬间泛红,低垂着眼帘,羞得几乎要把自己埋进雪中。 “哈?!”东岳雷愣了片刻,旋即轰然大笑,雷音滚滚。 “难怪!难怪这几年你二人都不曾同房!原来是如此!哈哈哈哈!” 电弧化作黑蛇般在林富贵周身乱窜,笑声中满是快意,“本座只是一道雷霆,天地所孕,本就无男女之分!对子嗣之事毫无兴趣,更无半点欲念。” “在我眼中,你二人同房,与盘坐对面、行吐纳之事,并无二致!” “可......可你总在旁边啊......”李子柔羞窘难当,声音轻若蚊呐。 “唉——” 东岳雷觉得无比好笑,语气中竟透出一丝哭笑不得,“那便这样,待你二人行房事时,让富贵关闭灵海,本座不看便是!不过......妮子,这些年,我看得还少么?” 李子柔猛地抬头,整张俏脸几乎要滴出血来,“你......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东岳雷的笑声愈加放肆,声如惊雷,“我虽近几年才开口与你们交流,但几十年前,自本座入驻富贵灵海后,就早已能窥见你二人一举一动!你们的姿势、气息、变化,本座皆看得清清楚楚!” “连你二人第一次交合时的懵懂和急促,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电弧闪烁间,竟隐隐带着几分调侃:“当年,东岳人皇与皇后行阴阳交融之事,本座也未曾少见!你们算得了什么?小儿科而已!” “而且,若要我说,你二人的花样比之东岳人皇简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方面,你二人还得多多学习。” “你——!”李子柔气急羞极,几乎想出手生劈了这道雷。 林富贵却无奈摇头,嘴角浮现一抹尴尬的笑意。 “好了好了,就这样,就这样!”东岳雷猛地收敛笑声,声音一转,竟恢复了肃然之态,“你二人切莫再推三阻四,好好把握这门东岳传承才是正途!若再荒废,便是对本座,对东岳古经的大逆不敬!” 话罢,漆黑雷霆倏然一震,电光尽数收回林富贵灵海,只留下一片安静。 良久,李子柔扭过头来,气鼓鼓地掐住林富贵的脸颊:“你怎的不早说!!” “我......我也不知道啊!轻点轻点!”富贵连连求饶,脸都快被她掐变形。 “它......你快把灵海关闭!”李子柔玉颊绯红,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身姿一晃,整个人轻盈地爬上冰台,裙摆翻飞,落在富贵身侧。 “你......”林富贵一愣,凝视眼前的面庞。 白里透红,眸光中夹杂着羞意与慌乱,那一点点克制的矜持反倒勾魂摄魄。 李子柔咬了咬唇,眼神闪烁,低声问:“关了吗?” 话音轻若细丝,却在富贵耳畔炸开。 她的气息温热,吐在他的耳侧,带着淡淡香甜。 两人肩臂紧贴,肌肤的触感清晰无比,心跳甚至能听见彼此的节奏。 “关......关了。”富贵嗓音发涩,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却被她死死牵住,动也不敢动。 李子柔呼吸急促,眸光灼灼,似是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终于再也抑制不住。 她忽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脸颊凑近,低声呢喃:“试试......试试那双修之法,让本宫瞧瞧,究竟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她眼底的欲望与急切几乎要溢出,声音带着颤意。 “子柔......”富贵嗓音低沉,却被她打断。 “别叫我子柔……”她面庞更红,咬着牙低声道,“叫我阿柔。” 这一声“阿柔”,火焰般点燃了富贵的心,他浑身一震,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阿......阿柔。” 富贵低声唤出,那一瞬,李子柔整个人微微颤抖,耳垂瞬间红透,眼眸湿润如水,似娇羞似欢喜。 “呆子......”她低低嗔道,声音却软得在撒娇,“这些年......你可知我忍得多苦?” 她说话间,胸脯起伏愈发急促,丰盈的曲线在薄衣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轻颤,更显勾魂摄魄。 雪白的颈项延展开来,锁骨处浮现淡淡红晕,被欲火染上颜色。 富贵心头轰然,伸手欲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轻轻一抽,反而趁势整个身子靠了过来。 那一瞬,纤细的腰肢紧贴在他怀前,香肩轻颤。 冰台虽冷,她身上却似燃烧着火焰,隔着衣衫传来滚烫的温度。 两人的呼吸交错,鼻尖几乎要相触。 “此地强敌环伺,有人在寻我等,实在不合时宜。”富贵声音喑哑,眼神挣扎。 “哼,都到了这一步,你跟我说这些?”李子柔嗔恼地瞪他一眼,目光却要将他完全融化。 她咬着唇瓣,呼吸急促,胸口轻颤,香气氤氲。 忽地凑近,在他唇边停住,未亲,却在无声撩拨。 “你若再磨蹭,本宫......本宫就自己来了。”她语气带颤,羞中带狠,却愈发勾人心弦。 四目交投,气息渐乱。 富贵眼神猛地暗沉下来,心神轰鸣,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冰台寒彻骨髓,然而此刻,两人的气息愈加滚烫。 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唇畔欲言又止,眼神交织缠绕,在彼此的气息中溺亡。 风雪在冰洞外呼啸,而洞中,一切都在冰台上静静燃烧。 第565章 隔血而动? 天越星某处虚空,沉寂无声。 九座青铜古殿隐匿其中,巍峨矗立,笼罩在古意里。 殿壁斑驳,满布难解的古纹与秘阵,若有若无的光辉在纹路间流转。 大殿内,氛围凝重。 两名青年立于中央,高处主位上,一名女子端坐。 她素袍加身,衣色如雪,长发松散地垂落肩后,神色清冷。 其左侧,一位身披道袍的中年男子挺直而立,正是圣坛左主。 右侧,则有几位星辰长袍修士,男女皆有,面色肃穆,他们皆为引星殿门人。 圣坛左主目光炯然,伸手指向那名衣着幽兰星辰长袍的青年,郑重言道: “殿主,此子乃我亲传弟子,星寰道体。如今走的古法之路,已至天罡巅峰。” 话音落下,殿主目光已经落在余旭阳身上,片刻后,评价道:“星寰道体,不错。” “我引星殿星辰传承极多,确与星寰体相合。按理说,周氏子弟自可来修习。但......” 她语声一转,“此子,并非周氏血脉吧?” 圣坛左主神色微变,语气迟疑:“是。他乃杭木峰养子,并无周氏血脉。” 殿主轻叹,穿透古殿:“天均禁规,原本对此毫无余地。但如今非常之世,本座可破例。” “不过,此事也需周氏长老殿半数长老同意,由你周氏的周宿朝与族主首肯,确保此子未来绝不脱离周氏。” “如此,再由我教宗批复,他方可入引星殿修行。” 圣坛左主拱手,松了口气:“此事已与族内沟通,长老殿、族主与宿朝老祖皆知晓。我回去便取族令。” 殿主微微颔首,面色方才缓和:“如此最好。” 周氏当下正需强援,而一位星寰体,未来极可能成为镇族之柱,是护族巨力。 就在此时,圣坛左主的目光转向余旭阳身旁另一名青年,介绍道:“至于这位......” 那青年面容白皙,眉目俊朗,颈间挂着一枚紫色玉佩,灵光流转,正是周均玉。 殿主眉头轻蹙:“他的血脉......怎的带着雷霆之息?而且竟在与符咒血脉争锋?” 她话音未落,右侧一位老者已神识探出,凝视周均玉体内气息,惊疑出声:“奇怪,符咒血脉明明根基稳固,却不断被那股雷霆之力侵蚀,似要逆转本源!” 圣坛左主沉声回应:“殿主目光如炬。他名周均玉,本该是纯粹的符咒血脉。然而十年前起,体内忽然出现雷霆气息。” “至今,那股血脉已隐隐压过符咒血脉。族内诸老皆探查过,连宿朝老祖亲自查看,仍无解。” 一名引星殿长老追问:“其父母是否存有雷霆血脉?” “并无。”右主率先回道,语气坚定,“其父乃符咒血脉,虽不算纯粹,但并未被其他血脉侵扰。其母更是寻常血脉,毫无半分异象。” 殿中静默一瞬,随即有长老缓缓开口:“若如此推断,唯有一种可能——其祖上某一代曾暗藏雷霆血脉,如今隔代而现。” “血脉传承玄奥,往往难以推演,出现这种反复倒也不是未曾有过的事。” “此言虽合理,”圣坛左主眉头却紧蹙,声音带着犹豫,“可我已细查过族谱,其往上推去六代,皆无与雷霆相关的记载。” “按理说,这雷霆血脉如此霸烈,若真存在,绝无可能在六代之中彻底隐没。”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终于吐出一句:“巧合的是......其兄,却有着雷霆血脉。” “什么意思?”殿中几位星辰修士面色微变。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阴影中传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走出,他身负星辉,气息幽深。 “其兄?”老者一步一步走到周均玉近前,要看穿他的骨血,“让开抵触,老夫亲自探一探。” 周均玉心头微颤,但仍默默放开心神壁障。老者的神识刹那间穿透他的血肉骨髓。 “纵然其兄血脉再强,也无法影响到他人。” 老者在自语,忽然声调一顿,眉头深锁,“......且慢!你方才说,他兄长乃雷霆血脉?既然其父母、祖上皆无雷血......那其兄的雷霆血脉从何而来?” 圣坛左主微微低头,神色凝重:“这件事,确实说来话长。他兄长生来特殊,我族曾暗中观察多年。” “那小子血肉中确实存在雷霆之力,其气息古老、霸道,非寻常血脉可比。甚至,某些长老怀疑,他的血脉......源自极为古远的禁忌传承。”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周均玉心头狂跳,忍不住抬起头来,眼神炯炯,死死盯着几位长辈,生怕漏过任何一个字。 “你们的意思是——” 老者目光扫过圣坛左主,又落在周均玉身上,“此子的血脉,乃受其兄血脉所牵动?你们真认为,兄长之血,能影响弟弟的血脉觉醒?隔血而动?”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带不住的冷厉,“哪怕是古圣转世重生,携带先天至体,其气机也不可能溢出,逆转旁人的体质!” “若连亲弟都能被影响,那他母亲,当年怀胎之时,岂不是也要受雷霆所侵?她的血脉,可曾有过一丝异象?”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胸口那口气,若不是眼前之人乃上族族人,他真想怒骂斥责——这推测简直荒谬! “无。”圣坛左主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苦笑一声,“这也是我们最不解之处。周氏上下百般探查,连宿朝老祖也数度亲自过目,却始终未能得出答案。” 殿宇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就在此时—— “他身上,有一块骨。”殿主的声音淡然,却直震众人心神。 下一瞬,她身影一闪,已然立于周均玉身畔。她纤手微抬,掌中星辉涌动,悄然落在周均玉周身。 周均玉心头一紧,低下头去。只见体内某处似被牵引,眉心骤然一热。 “嗡——” 一块骨头,从眉心深处缓缓浮现,宛若从血肉之中亮起,绽放出夺目的金色光辉。 光芒极盛,竟让殿中众人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仿佛直视日耀。 “这是......”殿主眉头轻蹙,目光紧紧凝在那闪耀的骨头上。 “原始骨?”老者浑浊的双眸猛然透出炽烈精光,声音颤抖。 “原始骨!?”圣坛左主猛地失声,难以置信地望向周均玉。 第566章 青氏的原始骨 一时间,殿内众人皆屏息,连心跳都停滞。 “道族的原始骨。”老者眼神灼灼,声音却透着难掩的震惊,“周氏既为道族一脉,出现原始骨,本属合情合理。” “但......太过惊世骇俗了。历代上族之中,真正觉醒原始骨者,不过寥寥数人,在如今关键时刻,竟又有一位?” “天佑上族啊......” 话虽如此,他眼底已闪过狂热的喜色。 然而殿主并未露出欣慰之色,她眸光深沉,神识更是紧紧锁定那块骨头,良久才吐出一句:“不是符咒一族的原始骨。” “什么!?”老者心头一震,脸色陡然剧变。 旁侧几位引星殿门人更是惊呼出声,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盯着那块闪耀的骨头。 “怎会如此!他明明是符咒族人,血统清晰无误。符咒一族觉醒原始骨,天经地义!怎可能......不是符咒原始骨?” 老者话语刚落,突然神色一变,猛地惊醒,瞳孔骤缩:“殿主的意思是......这是那未知雷霆血脉的原始骨!?” “怎么可能!” “雷霆血脉的原始骨?” 惊呼声接连响起,震得殿宇轰鸣。 而周均玉只觉全身发凉,周身上下瞬间被七八道神识同时笼罩,要将他血肉、经脉、骨髓尽数剖开探查。 他心头微微发颤,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与压抑感。 良久,众人神识纷纷收回,彼此对视,神情复杂,皆不敢率先开口。 “雷霆血脉,原始骨。”殿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说明这雷血,也是道血。而道族之中,雷霆血脉,仅有一族——三水青氏。” “这小子身上的雷血,是青氏血脉!?”老者面色骤变,低喝出声。 短短片刻时间,他的心境已被撼动一次又一次,比过去千年的震惊加起来还要多。 “只有这一个可能。”殿主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她眼神一转,凝视圣坛左主,问道:“你方才说,其兄的血脉气息,与他这雷血气息,一脉同源?” “不出意外,气息几乎一模一样。”圣坛左主沉声回应,语气中也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殿主沉吟片刻,衣袖一拂:“此事不可擅断,须由教宗裁决。通报教宗吧。” 她话音刚落,殿外虚空骤然涌动,一缕金辉破空而至。 符纸自天而来,光芒璀璨,未近殿门,威压已先一步弥漫开来,压得众人心头一颤。 那符纸落在半空,静静悬浮,符文自行流转,宛若万古星辰,照彻殿宇。 众人神色一肃,纷纷转身躬身行礼,齐声低呼:“教宗大人。” 引星殿殿主、圣坛左主等同样垂首一拜,不敢直视符纸光辉。 余旭阳与周均玉对视一眼,心头发紧,只得学着模样,俯身行礼。 符纸微颤,缓缓展开。 无形的道音自中流淌,恍若天宇之上直接垂下,字字清晰。 “此事,我已知。” 到音煌煌,余音震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周均玉与其兄,血脉皆非寻常,牵动古因,沾染大果。此中因果,非你等可窥,非你等可议。” “此后,凡涉二人血脉、骨骼、来历之事,皆不可探,皆不可言。此殿之中,尔等所见所闻,一律封存。” “若有一字半语泄出,便是逆因果、触天谴!” 符纸微震,金纹骤然扩散。殿中诸人心神齐震,纷纷低首。 “因果之重,足以压碎山河。此刻的天均,承不得。周氏一脉,更承不得。” “强探之,必有灭顶之祸。” 随着这几句落下,连大殿的梁柱都发出细微的颤音,承受不住那股无形的威压。 继而,符文再转,显出新的大字: “余旭阳,可入引星殿。由引星殿殿主亲授,观其志、证其道。其途自有定数。” “周均玉,原始骨已现。此乃禁忌之兆,更须掩藏。自此之后,不得试探,不得逼迫,任其发展。” 符纸最后一震,浮现出最沉重的数行: “记住——天不欲显,强探必折。因果非汝等能负,非此世能容。静观即可,切莫妄动。” 一切言罢,符纸当即燃起金焰,无声无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殿宇重归寂静。 但那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却似仍滞留在众人心口。 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此番教宗之令,绝非单纯的封口令,而是明确警告:此事关乎天机,触之则死。 —— 夜晚,杭木峰主院。 月光洒落,石亭清辉,几人围桌而坐,案上灯火摇曳。 “再过不久,二哥就要去引星殿修行了。”周均玉抬眸,笑意里透着几分复杂。 他与周青年纪相差正巧十八岁,如今已年逾三十,眉目生得愈发清朗,轮廓间皆是周青的影子。 只是肤色更白,气质更俊逸,所以与周青只有七分之像,若是面色再黑点,就能有八分之似。 周远炜点了点头,沉声问道:“不错。那你的血脉之事,可有定论?” 周均玉笑着摇头,神色自若:“引星殿说并无大碍,让我顺其自然修行。雷霆与符咒两道,皆可兼修,不必拘束。”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地与余旭阳对视一眼,眼神里有着默契。 “雷霆血脉......终究还是与青儿有关么?”周母目光微动,眉头轻挑。 她在幼子初显雷霆血脉的那一刻,便已察觉到,那股气息与长子一模一样。做母亲的直觉从不会错。 周均玉稍稍一顿,仍旧答得平和:“是。引星殿也说,这雷霆之血或许与兄长相关。” “或因大兄血脉过于霸道,余韵留存,影响到了我。他们说,此事不必深究。” 周母闻言,目中浮过一抹莫名的温意,点了点头:“不必深究,也好。” 她放下茶盏,抬眼望着案上的灯火,声音低柔:“其实,从我第一眼看见你体内那股雷霆气息时,心中便有一种感觉——青儿从未真正远去。” “他的力量,在护着你。血脉如此,气息如此。既然如此,我便更不愿意听旁人说什么‘祸胎’、‘异变’,在我看来,那是亲近,是守护,是你们兄弟骨血相连的见证。” 看着幼子愈发与长子相似的面容,她甚至心中生出一种安慰。 第567章 周母的情绪 周均玉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爹、娘。二哥去了引星殿修行,我就打算出去转转。看看这片天地。” 周远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你这些年大小战事也历练过十余场,不再是孩童了。出去走走,是好事。” 周母轻轻放下茶盏,抬眼望着月光洒下的庭院,缓缓开口:“嗯。当年青儿十八岁,便只身离家,闯荡天下。” “你们父亲与我,从未阻拦,因为我们明白——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若不立志高远,怎堪称大道?” 她微微一顿,眼眸中浮现光芒,却透着隐隐的湿意:“强者,当行走九天十地,志在四方,观遍山川万境,历尽生死试炼,方能在大道之上立稳脚跟。” “青儿当年如此,你们两个,也该如此。” 声音渐渐低沉,她轻轻抚过茶盏:“母亲盼的,不是你们困守一隅的安宁,而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在浩瀚星空中,留下属于你们的痕迹。那才是你们周氏子弟的心性。” 话至此处,她声音忽地一颤,喉头哽咽:“只是......我......我却难以接受,他独自一人留在了道域,生死不知。” 说到最后,她再难支撑,双手掩面,泪珠滚落,泣声压抑:“我的青儿,就该立于天地间。多少人劝我说,这便是修士之路,与天争锋之人,不可执着于生死。” “可我......我迈不过去。你三兄弟,为何偏偏独落一人在旧地?为什么?......我真的迈不过去心里这道坎......” 她声音嘶哑,泪如断线,满是撕裂的痛。 长子的独自遗落,已成她几十年都难以解开的心结。 “娘!” 周均玉、余旭日同时起身,满脸焦急,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伸手又缩回,眼中尽是无措。 “唉。”周远炜深深叹息,眉宇间沉重,抬手挥了挥:“你们二人退下吧。” 二人面面相觑,心有不舍,却不敢再逗留,只能躬身行礼,低声叹息着离去。 —— 夜色寂寥,月光冷白。 周母独自坐在檐下,手中轻轻摩挲着一枚旧玉。那玉坠不大,呈椭圆形,雕工粗拙,边角打磨得并不平整,手艺明显有些生疏。 在正中,却用力刻着一个字——“青”。 字迹深浅不一,带着青涩,却又格外用心。 她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拂过那道“青”字,声音轻轻溢出。 “远炜......还记得么?青儿小时候,从不哭不闹。别人家的孩子一到下雨天就往屋里缩,他却总喜欢往后山的石洞里跑,睡在那冰冷的石头上。” 她眼神轻轻晃动,像是透过幽深的夜色,看见了多年前的雨幕。 “我几次半夜跟去,他就那么蜷着,睡得很安稳。雨声滴答滴答,他听着就笑......我舍不得叫醒他,就在旁边看着,生怕他着了凉。” “可那孩子啊,总是安安静静的,从小就不让人操心。” 她顿了顿,眼底有光,却被泪意模糊。 “后来他大了,开始练雷法。你也见过的。常常被雷劈得浑身焦黑,可他一次也不喊疼。抬起头来,眼睛还是亮亮的。” 她的声音更低了,想压抑住颤意。 “这是他最后一次回杭木峰时,送我的。他自己雕的,手艺比我当年给他编的草娃娃好太多了。他说,下次再回来,要再给我刻一个更好的……” 她盯着掌心的玉坠,指尖逐渐收紧,把那“青”字紧紧按在掌心里。 “可是……那一日,我只同平常一般对他,没有多看他一会,没有多叮嘱他两句。他走的时候,我也没去送他。” 声音轻轻发颤,她喉咙一紧,却仍旧压着泪。 “为什么,偏偏落下了他?全族都被带走了,怎么偏偏就漏了我的孩子?为什么啊?” 她语调很平静,没有嘶喊,也没有撕心裂肺,像是问着丈夫,又像在喃喃自语。 “他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夜风拂动,发丝微乱。 亭中灯火摇曳,周母的背影被月光与灯光拉得细长。夜风拂动衣角,寂静得能听见院中落叶轻响。 远处,竹影间。 余旭阳与周均玉并肩而立,静静望着。 半晌,周均玉低声开口:“二哥,我与大哥......真的长得很像吗?” 余旭阳的目光未移开,只是点了点头:“越来越像了。” 话音中带着肯定。 周均玉微微怔住。 对于周青,他的记忆少得可怜。那时他尚在襁褓,兄长已然远行,后来更是音讯全无。 只有偶尔听父母低声提起,他才能从断续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而余旭阳却不同。即便当初年纪尚幼,已然懂事。 他记得那日山雨初歇,天地氤氲,大哥的身影逆着山风而来,带着他与爷爷一同登上了杭木峰。 那是他们初遇的场景,也是他命运转折的开端。 他记得大哥将他安置在院中,亲手为他铺好被褥。 他记得母亲如何接纳了自己。如何成为了杭木峰的二少爷。 这一切,皆是大哥亲手带来的。 他如今的一身修为、身份与归属,皆因那一日大哥的背影。 那张脸,早已深深刻入他心底。纵使岁月更迭,纵使再无一面,他也绝不会忘。 “我要去找他。”周均玉低声,他抬起手,掌心霎时响起“撕拉”的破裂声,一道雷光骤然跳跃,映得他面庞分明。 “用我的脸,还有这股雷霆。” 雷光照在他眼中,明灭交替。 余旭阳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等我自引星殿修行回来,我们一起。” 周均玉摇了摇头:“我自己出发。我有预感,大哥还活着。我定能寻到他。”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夜风卷起竹叶沙沙。 余旭阳缓缓呼出一口气,语声低沉:“十年、二十年,定要回来。我在族中等你。” 他很清楚,族中虽时有大战,但还是略显安稳,容不下弟弟心底那股执念与锋锐。 他也知道,均玉的天资极好,若被困在天越星,只会将这大好天资耗尽。 与其阻拦,不如放手,正好自己这些年也难以再陪着他。 第568章 周均玉的信 翌日清晨,天色方才泛白,山中仍笼着一层薄雾。 杭木峰的林木静立,枝头凝着一夜寒露,偶尔有水珠坠下,碎裂在青石阶上。 内院的门扉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周母裹着一件素衣,神色仍带着未散的疲惫。夜里几乎未眠,她只是坐在榻前,望着那枚玉坠出神。 走入院中时,一缕清风掠过,她看见亭中石桌上,镇纸压着一方折叠整齐的信笺。 纸面沾着露水,却没有半点晕开,墨迹清晰。 周母愣了片刻,缓缓伸手挪开镇纸。 指尖微凉,她展开那封信。 —— 《均玉留书·敬父母》 爹、娘: 孩儿均玉,草草留书,恐来不及当面辞别,唯愿二位平安,无忧。 今夜月正中,寒露凝霜。 山门之外,风起三百里,云低如墨。孩儿执笔时,衣袂已沾寒气,心却热如炽焰。 孩儿要走了。 彼时我族仓皇遁走,兄长一人,被留于旧境。 爹娘每提此事,语皆顿挫,眼含苦意。 孩儿年幼时曾不解,为何兄长的名字总伴着沉默与叹息;随着年纪渐长,才知那一别,是爹娘心口的裂隙,是夜半低语的缘由。 孩儿记得娘的烛灯常至三更不灭,记得爹临窗静坐,望远山不语。 孩儿未曾说破,但心中早已明白,那都是因为兄长未归。 我本不敢轻言远行,只是修为未成,心气未定。但近日一念贯通,忽觉脚下此路,非走不可。 孩儿曾向引星殿的门人请教,方知此处乃天越星,属紫宸星域。 而道域,则在紫宸西十三、北十四,近乎边荒之地。 听闻此言,孩儿心潮难平—— 兄长遗落道域,我若终日困于族中,岂能寻得丝毫踪迹? 修行非止庙堂书剑,亦在山川万里、生死关隘。 兄长血脉同源,骨肉一脉。他未归,我便寻; 此去,或游历山川,或历生死险境。 山河广阔,世道迢迢,皆是修行。 孩儿打算一边行走,一边打探兄长音讯。倘若道域真在那片边荒,终有一日,我必循迹而往。 或需十年余,或历二十载,前路未卜,但我心如雷霆,不容停息。 爹娘勿忧—— 孩儿已至天罡,自可在外行走。 爹娘若念,仰望星斗即可。 孩儿亦将以星斗为引,记住归路。 终有一日,兄弟重逢,堂前再拜爹与娘。 愿诸天庇佑。 愿爹娘安康。 均玉顿首 霜初白夜,留书 —— 周母的手微微颤抖,信纸在风中轻抖。字迹清峻而坚定,写信人的心意跃然其上。 她缓缓抬眼看向眼前石桌,恍惚看见,夜中,自己的儿子坐在这里,与她一墙而隔,一笔一划写着书信的模样。 她再抬头,天光渐亮,林间雾色空蒙,哪里还有那熟悉的身影。 周远炜已在阶下立着,神色寡言。 余旭阳自远处走来,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什么都没说,只在亭前站定。 周母再看一眼手中的信笺,唇齿颤抖,轻声呢喃:“你们兄弟......一个未归,一个又远行......” 晨风萧索,将她的低语尽数带走。 —— 另一界域,地阙界。 此界四野山河峻拔,大江奔腾,崇山叠嶂间,灵气浓烈,城池星罗棋布。 此刻,苍岚古城之上,杀伐之声震天。 天穹翻涌,雷电纵横,一头头白虎踏雷悬空,身形长逾二十丈,毛色如雪,眸子中蕴含雷霆。 在它们身侧或头顶之上,皆有都天府雷卫端坐——铜面森冷,气息峻烈。 每一次白虎咆哮,都卷起滔天雷电,轰击在城垣与敌阵之中。 然而,他们所面对的,却是天云山的围攻。 城池四方,黑甲修士云涌而至,法器横空,杀机席卷。 融天境修士层出不穷,术法如海,压得虚空扭曲。 都天府雷卫身处其中,虽皆是天罡巅峰、后期的修为,但终究年轻。即便修炼的法门皆是周青所传的至高雷诀,纵然雷光炽烈如日,面对融天修士的合围,仍是艰难抵挡。 雷霆炸响,白虎长啸。都天府弟子借势而起,长剑化雷,拳掌凝罡,拼尽全力。 城中杀伐一时僵持,天地间光影翻覆,难分胜负。 古城外,不少修士远远观望,震骇之声四起。 “这群雷修......从哪冒出来的,竟敢对天云山出手?”有人惊呼,面色苍白。 “天云山可是咱们地阙最强的宗门之一,宗内有半步明道坐镇啊!”另一人语声颤抖,不敢置信。 也有人目光骇然,盯着城中闪电轰鸣之处:“这些修士分明都只是天罡......怎会与融天直面对抗?且看那铜面之人,竟还未落下风,反是数位融天合击,方能压制!” 议论声纷纷,震惊与惶然交织。 忽有老者神色恍惚,颤声低喃:“那......那一头头白虎......不正是古籍所载的上古异种?尾长于身,吞雷饮电......那不是白虎,而是驺吾一族!” 此言一出,人群尽皆心神大震。 “驺吾?那不是早已绝迹的凶兽?” “这群人,到底从何而来......” 杀伐声震动天地。 一名都天府雷卫被三名融天修士合围,前有剑罡,后有掌印,侧方更有灵火长枪破空袭来,逼得他节节后退,雷纹面具之下,呼吸急促。 “雷来!” 忽然,他猛地单手指天,厉喝一声。 轰——! 一束耀眼雷霆自九霄贯体而下,硬生生砸入他躯体。 霎时间,筋骨作响,血脉震颤,经脉尽皆承受着狂暴雷流的冲击,灵海翻腾,甚至连神魂都被雷霆撕裂震荡。 ——《青雷六法》。 雷霆灌体之极法,一旦施展,便是以血肉承雷,以神魂驭电。 此法并非都天府弟子愿意用的法门,他们与周青、彭长霄那等雷脉天骄不同,他们没有血脉庇佑,资质也算不得逆天,每一次施展,都是对他们的极致考验,是在搏命。 但此刻,他已无退路。 雷光骤盛,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炽烈人形雷电,拳势轰然而出! 轰隆! 一拳直砸在一名融天修士胸膛之上,电光炸裂,雷音滚滚,那名修士闷哼一声,倒退数十丈,血雾溅起。 “来!” 雷电之中,那雷卫声音夹杂雷霆电流声,嘶吼震天,“不就是围攻么?来!” 他再度暴掠而出,化作一道光弧,瞬间扑向另一位融天修士,拳罡带着撕裂天地的雷光轰然砸下。 第569章 血战,都天府的冷酷 “狂妄!” 三名融天修士暴喝,法器齐出,剑罡、印诀、火枪齐压,瞬息之间联手杀向雷电人影。 那一头白虎也在此刻长啸一声,瞬间缩小,化作丈余大小,毛发炸立,雷光奔涌,与那道人形雷电并肩而立,杀机腾起。 雷光与虎啸交织,拳罡与雷爪齐落。 轰轰轰! 虚空崩碎,杀伐震天。 雷卫与驺吾联手,硬撼数名融天修士,每一次对撞,都有雷光与鲜血迸溅而出。 战阵之中,鲜血不断洒落,在雷电轰鸣中,染红了古城残碎的石街。 其他方向,此刻也都皆有轰鸣声响起。 轰轰轰! 雷光自天而降,一束束苍雷贯穿天地,狠狠砸落在战场各处。 那是都天府雷卫们同时催动《青雷六法》的异象。 一瞬之间,有十余道雷电身影并起,城中各处皆有雷霆轰鸣。那些雷卫或与白虎并肩,或独自陷阵,气势攀至极限。 “杀——!” 每一名雷卫,都在燃烧自身经脉与神魂,硬抗融天修士的压迫。 城池四野,电光交错,惨烈至极。 城中修士震撼至极,心头只觉轰鸣不断。 “天罡修士!怎会有此等声势!” 惊呼声四起,震动全城。 —— ——此时,战阵一隅。 一名短发女修,浑身被雷光覆盖,整个人如铸于雷霆中的铁石,立于残破城墙之上。 她的名字是白草,是都天府第一批的三十三雷卫之一。 此刻,她被四面包围,同样数名融天修士步步压迫。 她面容冷峻,低声吐出两个字: “——开!” 轰! 雷霆骤降,自她头顶倾泻而下,瞬息间从头顶顺至双肩、四肢,将整个人彻底包裹。 雷霆凝铸半身甲胄,战意澎湃。 她身形一震,眼眸之中映出霹雳长光,猛然杀出! “雷——陨——!” 双手掐印,霎时,电光汇聚,天地俱震。 她身前浮现一道恢宏雷印,轰然压下。 那一名融天修士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雷印直接笼罩。 轰鸣巨响中,雷霆爆裂,那人影在惨叫声中被生生击落,拖着电光残影,从高空坠下,重重砸在城中街道之上,激起尘雾与血浪。 城池内外,无数目光皆凝向此处,神色动容。 “那女子的气息......竟比寻常天罡还要强横数倍不止!” 白草双目冷厉,身周电光翻腾,她的身影在战场上极为醒目。 她自玄脉境便随周青修行,十余年的修行,一招一式皆深得其真传。 此刻施展出的《雷陨三印》,与当年周青教她时所施展的几乎毫无差别,有形有神。 —— 另一侧战场,血与雷交织。 同样一名女修被数位融天修士合围,她身躯踉跄,面色惨白,已是强弩之末。她亦是都天府雷卫,修为在天罡后期,此刻却被逼入绝境。 她脚下那头驺吾同样遍体鳞伤,雪白的毛发染满血污,雷光黯淡。一次次扑杀都被重创,爪下鲜血淋漓。 城外天际,几道人影远远伫立。赤戚双眸微凝,而百里维的视线死死锁在她的身上。 “都统,轻叶撑不住了。”百里维低声开口。 云烈眸光晃了晃,吐出一口长气,却并未转头。 “她真的要撑不住了。”百里维再道,眼神越发急切。 云烈面色不改,声音沉若寒铁:“一盏茶时间,不死就救下。死了,就死了。” 话落,他直接侧身,目光投向战场另一处,再不去看。 “一盏茶时间......”百里维喃喃自语,手中的雷枪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胸膛起伏如雷鼓,却终究忍下。 战场之上,轻叶以残躯硬抗,身周雷霆早已黯淡,手臂在颤抖中高举,仍强行凝聚雷印。 可这一印未落,便被敌人轰碎,胸口被剑罡洞穿,鲜血喷涌而出。 “杀了她!”三名融天同时逼上。 她身下的驺吾怒吼一声,尾扫如雷,却立刻被震退数丈,血水从口鼻狂涌。 轻叶的身影随之一晃,几乎要被彻底吞没。 远处,百里维的心跳一下一下轰鸣,手中雷枪震颤不止。 他在心中默数着时间—— 一秒,一秒,又一息...... 云烈的话犹在耳畔回响——“一盏茶时间,不死就救下。死了,就死了。” 他牙关咬得生疼,眼底雷光闪烁,蓄势待发,却始终压着,没有动。 就在几乎进入倒数时,变故陡生。 轻叶身躯在高空骤然一颤,被三股杀伐之力齐齐轰中。雷光彻底崩散,血雾炸开。 她连一声呼喊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在半空中破碎成漫天血雾。 百里维瞳孔骤缩,心底那道倒数的声音猛然中断。 下一息,女子脚下的那头驺吾双目失神,神魂因奴约的魂契之力消散而崩溃,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那庞大的身躯无声坠落,从高空重重砸下,激起血尘漫天。 时间到了。 可百里维却没有出手。 他只是怔怔伫立原地,呆呆望着远处那一团血雾,目光空茫。 —— “陈回也死了。”赤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百里维猛地回神。 顺着赤戚的目光极目望去。只见远处一道身影被敌掌洞穿胸膛,心脏被硬生生捏碎,整个人仰天坠落。 那身影侧畔,没有驺吾相伴——因为他的驺吾早在片刻前就已战死,庞大的尸体横陈地上,血迹触目惊心。 “这......”百里维喉咙一紧,声音干涩。 此刻,不止他一人怔住。知节立在赤戚身旁,也同样面色僵硬,神情恍惚。 都天府自立以来,几时有过这样的惨烈? 雷卫接连陨落,且是连人带驺吾一同死去——如今已有七人。 七人!而且全都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这一战,是督战司亲自挑的。”陈霆声音低沉,“他们要的,就是逼这些他们至绝境。” “为什么要这样......”百里维喃喃,眼神迷茫,“他们不过进阶得慢些,他们还年轻,何至于......何至于此?” 第570章 十二金翼 “不仅仅是进阶慢。” 云烈摇了摇头。他抬手指向城南战场,白草就正好在那个区域,“你仔细去看。那边,四位融天围杀一人一虎,甚至还有融天中期修士出手。” “那块区域的雷卫压力才是最大。” 他手势一转,指向其他方向,“而在别处,基本都是三位融天初期围攻一组。再多不过几名天罡修士助阵。” “以我都天府雷卫的修为底子,再配合同阶驺吾,你说,这是不是必死之局?” 百里维呼吸一滞,心中已然明白。 “这不是必死之局。”云烈的声音冷硬,“同等情况下,换你去,你会死吗?” “同样不会。” “就算被打残,打废,也必然不会死。以府中底蕴,就算灵海枯竭甚至碎裂,寿元折损,仍能寻来宝药、神材续命,甚至更进一步。” “督战司要的,只是逼他们进入绝境,让他们自己靠自己活下去,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可你看看——死了多少人?” 天地寂然,唯有杀伐声从远处传来。 “这么多年,他们享受最好的资源,修最精的法门,大道之碑伴身,青师时常亲授。可他们竟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云烈眼底压着一抹冷漠。 “你再看看白草,同样修为,同样境地,她不仅没有陷入绝境,甚至还有反制之力。” “难道她就比死去的那几位雷卫强?” “不,白草的资质、悟性比起第二批雷卫来说,并不强,但她的进阶速度、战力表现,就是比其他人更快、更强。” “为何?终其原因,就是因为,努力的程度不一样。对自己的狠度也不一样。”云烈缓缓道。 赤戚神色肃然,接过话去:“百里,你还记得吗,当年咱们那一批人,光是被青师以雷劈,就劈死了三人。” “那是炼出来的真血真骨。”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目光遥望,穿透了眼前的战火:“而今这些雷卫,养在灵药堆里,护在我们身后,十年风调雨顺,确实安逸得太久了。” “长霄那时骂我几人,骂的一点错都没有。我们庇佑着他们,不是在帮他们,是在害他们。” “所以,他们的死,有他们自己一半的责任,也有我们几位都统一半的责任。这份债,无可推卸。”赤戚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轻声道:“无论如何,他们死得......都不算冤。都天府立身至今,向来如此。能活下来的,才配往前走。” “只是,这样的结果......免不了让人心痛,心酸,甚至难以接受。” 话音落下,几位都统都没有再开口。 远方雷鸣如鼓,血雾翻涌,还有雷卫在死去。 —— 道域,苍雷门山顶,一处木屋中。 木屋坐落于南侧,紧邻周馗、周子卿的住处,松柏环绕,山风吹动屋檐铃声作响,发出清脆的叮咚。 屋内光影斑驳,周天御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块剑石与一枚玉简。 剑石表面隐约浮现一个双翼展开的雪白身影,轮廓模糊。 玉简静静摆放在案上,一开启,便传出一声清晰、略带回音的声音——正是鹤从南。 “天御,你乃金翼皇族血脉无疑。” 声音温沉,却带着审视与几分惋惜,“本来,我想多多与你接触,亲自护你回祖域。可我见你数次避开我等,似是另有打算。” 天御指尖轻触剑石,雪白身影在光影中微微颤动。 “我雪翼羽族,在紫宸星域东二、北十之位,长白剑域。”鹤从南的声音继续回荡,“若有一日你想回祖地,只需带着剑石,来长白找我。” 随话音落下,玉简中缓缓浮现出一幅立体星图。 星河旋转,万星辉映,其中一颗星光格外明亮,清晰标示出长白剑域的位置,旁边甚至还注解着从太墟玄境能够直入长白剑域的传送星路位置。 天御抬眸,目光掠过星图。 那一簇孤独而炽烈的星光,瞬间牵动了他心底深藏的记忆。 他凝视良久,眼神渐渐沉入,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早已深埋的画面—— 道衍历七十七万四千三百年,羽皇『鹤乘化』在位三万一千载,天象突现异变。 十二道金芒自九霄垂落,直贯羽族圣殿产房。 霎时间,鸾凤齐鸣,百羽盘旋,群山林泽间,数十万族人同时抬首,只觉清音贯耳,血脉共鸣。 新生皇子头顶出现十二金翼虚影。 羽光流转,宛若星辰织就的天幕,其间浮现古老大道文字,圣殿深处的祭坛石壁亦随之微震,感应到天命的降临。 长老会急召,翻检典籍,确认此乃《羽族预言经》所载天兆:“十二金翼现,羽族盛世临。” 然经书残页尚有半句模糊难辨,似提及“盛极则衰”,字迹泐蚀,难以考明。 羽皇立于圣殿之中,凝视襁褓中的婴孩,只觉心潮翻涌。 婴孩安然沉睡,眉心微蹙,背后十二翼虽未尽展,却已隐隐流溢金光。 “此子......承的是天命,还是劫数?”鹤乘化低声喃喃,目光中既有狂喜,也有忧惧。 羽族自道衍时代延续,历代皇裔皆以羽翼为尊,但从未有人背生十二翼。 族老会在震惊与狂热之中一致认定——他便是族运所归之子。于是,依皇族规制,冠以羽皇族鹤姓,又赐名“御天”。 鹤御天——寓意“御世而承天命”。 当名讳定下,整座圣殿轰然震荡,殿外的星河随之微微偏转,群星改变了既定轨迹。 那一夜,云海翻涌,群山血脉震鸣,帝族上下皆以为盛世将至。 殿前,万千羽翼齐聚,或泣或拜,在迎接羽族从未有过的未来。 —— 鹤御天幼年居于金翎宫。 宫殿巍峨,如浮岛于云海,三十六重结界环绕,日夜闪烁冷光。 乳母、侍从皆经数十道审查,饮食衣物层层检点,摇篮木材亦取自圣树祭林,一丝不祥难入宫。 三岁时,御天展现过目不忘之能,一日便能熟记千字经文。 众族老暗叹天命之子非凡,却不敢显露惊喜,反而更加谨慎。 御天常凝望宫殿穹顶唯一的天窗。 一次,他对乳母轻声道:“外头有风。” 乳母以为稚言,没有过多回应。 七岁那年,他趁侍从不备振翅而飞。 十二金翼初展神威,光耀宫阙,瞬间突破三重结界。 虽未飞出圣殿,却已惊动全族。三十六羽卫合力拦下,族老会连夜商议,决定在其羽翼施加“九重禁制”。 大族老沉声告诫:“殿下可知,外界多少势力欲除您而后快?” 鹤御天低首不语,背后金翼微颤。 —— 第571章 鹤御天 羽皇族的皇位之争,自古血腥。史书卷帙浩繁,皆记载父子相残、兄弟阋墙。 只因羽皇之位关乎族运,然至鹤御天这一代,却因“十二金翼”之兆而骤然中止。 二十岁,大宴之上,二皇子失言:“十二翼未必能延族运。” 这一言震动诸羽长老。 不多久,他被遣往北境寒渊,以“历练”为名,实则远逐流放。 临行前,二皇子仰天长笑:“既生皇翼,何容余羽?我辈皆弃子耳!” 笑声满是悲凉与不甘。 三十三岁,五皇子之母族暗中结交权贵,试图以“十二翼未必长成”之说,动摇鹤御天的声望。 未及成势,便被族老会截断。 其母族尽数贬为庶羽,五皇子自此被削去皇子位,逐出皇庭。 有人见他在夜里伏案痛饮,羽翼簌簌落下数根,再无昔日骄子之姿。 还有最得人心的七皇子,才华横溢,深受各族拥戴。 同年下旬,他却在一次族议上自请远赴极西沙海之地,以身戍守族境。 临别前,他只对御天道:“十二金翼之前,余等皆黯然失色。你非夺我之位,而自降生起,族运已将一切推向你。” 鹤御天无言,只沉默与他对座。 次日,七皇子御剑化光而去,身影消散在沙海尽头。 此后,兄弟间的笑语,再未在金翎宫响起。 七皇子出走后,天下再无能与鹤御天争锋的羽皇子嗣。 权位稳固,却换来孤寂。 昔日伴读相继被调离,新侍从皆循规蹈矩,恭谨有余,亲近不足。 每逢庆典,高坐金台,接受万民朝拜,举世敬畏,却无人敢与他共饮一杯。 唯有古籍阁,成了他的避世之地。 他常独自徘徊书架之间,翻阅《万族风物志》。 透过文字,他幻想浩瀚天地,群山荒漠,海洋星河。 某日,他读到古句古言:“笼中金雀,不如林间麻雀。” 手指停在书页,久久未动,那一瞬,他看见了自己。 —— 百岁成年礼后,鹤御天依制巡游各族。 初闻此令,他心中暗喜,终于能脱出宫阙,亲见天地之貌。 然行至途中,他才知所谓“巡游”,不过换一处囚笼。 六位族老全程随行,行程分秒不差。车驾未至,前方早已清场戒严,各方修者远远避开。 眼中所见,皆是粉饰太平;耳边所闻,皆是准备好的颂辞。 一次宴席,火龙族少主谈及本族奇景。 鹤御天心头微动,忍不住问:“听说贵族火焰山,日落霞光万丈,可真的?” 少主眼神一亮,正欲回答,却被羽族族老轻声打断:“殿下若想观奇景,宫中幻镜亦可呈现,何须亲赴险地?” 那少主神情一滞,眼底闪过怜悯与惋惜。 鹤御天心中忽生羞愤:原来自己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只金笼里的雀。 巡游途中,亦有短暂交心。 水族圣女低声道:“殿下,海底有一片珊瑚林,光华万千,若有朝一日能亲眼所见,便知天地辽阔,远胜宫廷幻景。” 鹤御天一怔,却立刻感受到六位族老的目光。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清晰的念头——世间的真景,永远不会呈现在幻镜之中。 貔貅太子曾问:“殿下可曾想过,若无十二翼,是否能做个自在羽族人?” 鹤御天沉默良久,只抬头望天。 那夜,他独坐客殿,直至月落西山。 风声透过狭窗吹入,他抚过羽翼,金光微颤。 他在心中默誓: “若有一日,我能挣脱禁制,必亲眼见山川河海,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 登基大典前夜,鹤御天立于观星台。 九霄星河流转,冷光如链,落在肩头。 大族老缓步而来,沉声训示:“殿下明日起即为万族共主。一言一行,当为天下表率,不可任性妄为。” 鹤御天凝望星辰,忽问:“若我并非十二金翼,长老可还会如此待我?” 大族老沉默许久,方叹道:“殿下初展金翼时,百鸟朝贺,先皇喜极而泣。那日命数已定。” 鹤御天默然,族老离去。 他抬头见星河璀璨,万族灯火如繁星。 忽问侍从:“你说,可有地方无人识得十二金翼?” 侍从惊慌跪地:“殿下乃万民仰望,何处不识金翼光辉?” 鹤御天轻笑,挥退侍从,独坐至天明。 夜里风吹羽翼,他忆起古老诗句:“不如归去,做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那一夜,他第一次真切怀疑——所谓“天命”,究竟是恩赐,还是枷锁。 —— 登基大典之日,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阶凌空而立,连通天地。 鹤御天着冕服,金翼流光万丈,步步登阶。 所过之处,百花齐放,灵泉自涌,异香弥漫三千里。 万族使节俯首称臣,群山寂静,唯余敬畏呼声。 他端坐皇座,接受冠冕时,忽忆幼时那只闯入金翎宫的小雀。 它头破血流,却仍拼死向蓝天飞去。 彼时不解,如今顿悟。 —— 加冕大典最后一环,需展十二金翼神通。 鹤御天振翅而起,霎那之间,金光如海,照彻九天十地。 他背后的十二翼陡然舒展,霎时化作十二柄通天长剑,矗立天地之间。 席间,亿万羽族,金翼、雪翼、黑翼、灰翼诸脉,无论尊卑,此刻皆身不由己,羽翼在背后化剑而出。 天地间,剑光纵横。 纵然所有人皆尽力收敛剑气,但那股锋锐森然,仍令万灵战栗。 各脉羽王带着后辈,齐齐俯首,遥遥朝新立的羽皇叩拜。 天上、地下、长剑皆低伏,朝拜当世羽皇。 ——万剑朝拜,盛世加冕。 夜宴之上,歌舞起,琼浆流。 鹤御天却轻抚皇座,低声对心腹道:“你说,混沌金宫之外,可有自在天地?” 侍从大惊失色,伏地叩首:“陛下已是诸天至尊,何处不自在?” 鹤御天望着杯中映出的浩瀚星河,唇角一抹笑意淡如清风:“是啊,何处不自在......” 正此时,雪翼羽王携幼子上前,俯身行礼。 “禀羽皇,我这幼子,天资绝世,却身有隐疾,命不久长,如今几近极限。小王斗胆,恳请羽皇为我想法救治。” 殿中气氛一滞。 第572章 十翼血脉 雪翼羽王跪地叩首,声声恳切,语带颤抖。 大族老骤然现身,厉声斥道:“雪翼王!此事押后再说!这是羽皇大宴,你是要自绝于天下吗?” 又有人急声劝阻:“快退下!今日乃加冕盛典,你还不知轻重?” 黑翼一脉的老者更是硬着头皮上前,将他钳住,低声喝道:“雪翼,你要命不要?你欲在加冕大典上,让羽皇在万族注视下为你行此事?!” 雪翼羽王双目布满血丝,猛然挣脱束缚,拉着少年上前两步,强行将幼子跪下,自己随之叩首。 “羽皇!您大道通天,若我子得见您一念救赎,我冒死无悔!” ——寂静。 无数目光注视,连歌舞都停了下来。 殿宇间,万族屏息,视线齐聚皇座。 鹤御天原本神游的眼神,终于在此刻缓缓回神。 他望着那病弱的雪翼少年,眸光深邃,似在看透其体魄、神魂。 殿中安静了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 只见他目光一凝,忽然起身。 金辉自他周身扩散开来,如星河倾落。 背后十二翼舒展,恢宏如天幕。 下一刻——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炸开。 殿内无数人心神皆是一震,眼睁睁看着羽皇双手伸向背后,将其中两片金翼硬生生折下! 血光迸射,金色的血液化作流光长河,自虚空倾洒,要燃尽这片天地。 殿内殿外,皆似有天哭地鸣之音,令无数羽族浑身一震,几乎跪伏不起。 “羽皇!!!” 大族老失态高呼,声音都在发颤。 无数羽王与强者齐齐起身,瞳孔收缩至极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金翼——羽皇至尊之象征!竟在羽皇手中生生折下! 鹤御天却神情沉静,双手拿着那两片断翼,缓缓俯身,将其安在雪翼少年的背脊。 少年身子一颤,气息骤然紊乱,却又迅速稳定下来。 鹤御天开口,声音平稳却震彻殿宇: “此子本应八翼而生,却因肉身止于六翼,神魂却具八翼之形。神魂太强,蚕食血肉寿命,强行汲取,只为生出缺失的双翼。可惜此身根基不足,翼终难圆,寿元不存。”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 “今日,本皇以己双翼,补其所缺,使之圆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大族老脸色铁青,厉声喝道:“羽皇!这简直是胡闹!至尊之翼怎可赠人!快快收回!” 说话间,他抬手探出,掌势遮天,直抓向少年的背脊。 ——轰!! 鹤御天陡然转身,背后十翼齐震。 剑鸣暴起,天地为之色变! 顷刻间,亿万羽族只觉背后羽翼突的消失不见。 不少人疑惑回头,却骇然发现,自己的羽翼,已经化作长剑悬于身后。 那与他们血肉同源,本该如臂挥指的羽翼、长剑,此刻竟完全不听使唤。 整个殿宇,化为无边剑域! 目光所及之处,长剑尽数被天地尽头的鹤御天一人所掌握。 森然杀意席卷,瞬息之间尽数锁定在一人身上! 那一瞬,众羽族只觉头皮发麻,心魂皆颤。 自家性命与羽翼,竟能被这位羽皇夺去掌控,化作万剑之锋,尽数指向大族老! 大族老脸色骤变,瞳孔收缩,手掌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他只觉浑身被万剑逼视,稍有异动,便会被瞬间斩灭。 十息时间,他衣衫尽湿,汗水顺着鬓角滚落,浸透大地。 鹤御天冷冷开口,声如金戈。 “本皇说了,给他了!你没听见吗?” 声音落下,大族老心神俱颤,不敢再言半句。 少年气息逐渐平稳,昏沉入睡,背后光影浮动,隐约显现完整八翼。 金翼融入,血脉圆满,潜力无穷。 鹤御天转身立于皇座之前,断翼之处血迹已止。 他神色冷然,俯瞰全场,淡声开口: “他承受不住我的力量,让他沉睡,慢慢消化,可保性命无虞。待其血脉圆满,再加本皇双翼,他便可立于十翼之巅。” 殿宇内死寂,无人敢再多言。 唯有皇座上,那身影冷冽、孤傲,背后的十翼在金光中摇曳。 —— 周天御胸口微微起伏,良久才从那段遥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甩了甩头,压下心底的沉重。 屋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快的敲门声,伴随着周长生温和嗓音:“天御,出来喝茶!” 周天御目光一转,手掌一翻,将玉简与剑石收起。 “来了。”他出声应了一句,随即起身开门。 门扉开启,山风带着松香扑面而来。 屋檐铃声随风叮咚作响,刹那间将他心间阴翳洗去。 不远处,周青已经抬手朝他招呼,笑道:“天御,快来!” 周天御点了点头,脚步渐渐轻快。 他随口问道:“子卿呢?” 周青回道:“子卿出去了,说是寻金蛟去了......” 几人说话间,脚步声逐渐离远,言语随风散开,渐渐消融在山间的晨光中。 —— 道域、苍野南部,靠近南海位置。 地底金光翻腾,浆水滚滚,如同一片金色的大海在黑暗中汹涌。 然而,这片金色之海并不纯净,随着阵阵涌动,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气息弥漫开来,仿佛腐血与尸骸浸染,令人心头发紧。 水心之处,一条金色蛟龙伏卧,身长二十余丈,鳞甲失色,双目赤红。 它呼吸之间,腥风扑面,压得人心神烦躁。 岸边,周子卿负手而立,眉头微皱,身侧的紫衣苏自心目光复杂,望着这头躁动不安的蛟龙。 “镇海,你的气息紊乱,心念浮躁。”周子卿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叹息,“这并非突破之兆,反倒是走火之象。” 蛟龙仰天嘶吼,声音隆隆:“我困于此境三千年!我不愿再停滞不前!” 周子卿静静望着他,良久,方道:“古之有言:‘道生于静,功积于微。躁则折,急则败。’修行如耕田,春种秋收,急不得。” “你虽欲求速成,但地未熟,苗必枯。” 蛟龙竖瞳赤红,水浪随之翻滚,低沉开口:“我不甘!” 第573章 鲤鱼化金蛟 周子卿摇头:“水之一道,本该滋润而长久。可你执着于急进,反使水化为暴流。” “暴流虽急,必自溃。” “你若不收心,不说明道,恐连此身都保不住。” 苏自心轻轻扣住周子卿的手,低声道:“子卿,他困苦太久,若不解一解,只怕......” 周子卿抚了抚她的手,却依旧摇头:“修道之人,须自度,不可他人代渡。若心不安,境再高也如浮沙。” “帮帮我吧。”金蛟声音突然缓了下来,原本高昂的龙首,此刻缓缓下沉,大半身子已经浸入水中,瞳孔也暗淡了下来。 “子卿......”苏自心再次开口,轻声道。 周子卿眯着眼,再次看向金蛟庞大的龙首,却没有说话。 忽然,金色蛟龙缓缓低下巨首,声音沉闷,从喉咙里挤出来。 “子卿,你知道吗......我并不是一出生就是蛟。” “我最初......只是一条鱼,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金鲤鱼。” 它的龙首微偏,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微微摆动,寻了一处可以暂时放松的姿势。 “那时候,我每天都躲在河底的泥里,生怕被水鸟叼走,生怕被更大的鱼吞掉,更怕河水一枯,就被搁浅在泥滩里活活晒死。” “那条小河,夏天一来,几乎就要干掉。我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消失,有的被人捞走,有的被饿死在淤泥里。” “我从小就知道,我们这些鱼,从来没有未来。” 蛟龙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我害怕,可我又不甘心。直到有一天,山洪暴发,把我从小河冲进了大河。我以为那是重生,可很快我就明白,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他身子微微一颤,水面跟着荡起涟漪。 “大河里,怪鱼猛兽无数。我们这些小鱼,只是它们的口粮。” “为了活命,我整整缩在河底三天,不敢动弹,饿得快要死掉,才鼓起勇气游出来。可就算如此,我还是要面对被追逐、被吞噬的命运。” “那时候,我没有选择——要么逃,要么拼命反咬。活下来的每一口气,都是从血水里换来的。” 他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后来,我又被冲进大海。你能想象吗?那浩瀚的海洋,本该是自由的天地,可对我来说,比大河更残酷。” “大海无边,却更是尸骨遍野。海蛇吞群,巨怪断潮。弱小者,连存身之地都没有。我亲眼看见同伴被一口吞尽,而我因游得最慢,反得苟活。”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卑贱,侥幸,这便是我。” “为了不被饿死,我开始什么都吃。海草、海藻、死鱼、腐肉......只要能塞进嘴里的,我都吞。” “后来,我误入了一处海底深渊,那地方黑暗、可怕,却让我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我在那里吞食了无数怪异的东西,我的身体慢慢变了。鳞片变硬,牙齿变锋利,尾鳍更大。我靠着这些变化,一次次逃过死亡。” 蛟龙低下头,声音沙哑:“在深渊里,我被逼到绝境多少次?多少次差点被撕碎、被吞掉?可我每一次都熬下来了。” “有时候是拼命反击,从敌人的肚子里挣扎出来;有时候是侥幸,别人死了,我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就是这样,我才一步一步......从一条没人看、没人瞧的鲤鱼,活成了今天的模样。” “可我清楚,我不是天生的龙。我从来不是什么尊贵的血脉,我走到这一步,靠的全是死撑。” “你看到的这副躯体,是我用无数的血肉拼出来的。我的每一片鳞甲,都浸过鲜血,我的尾鳍,拍碎过多少暗礁。” 他的声音渐渐嘶哑:“可是现在,我停下来了。我感受得到,我的资质,就到这里了。” “融天之境,或许就是我的极限。我拼命挣扎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成了蛟龙,却还是要困死在这一步。” “你叫我如何甘心?” 金蛟的龙首缓缓没入水中,赤红的竖瞳却依旧盯着岸边,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洞窟中。 “我不甘。我不甘。” “我真的,不甘。” 周子卿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苏自心却忍不住了,眼圈微微发红,她望着水中那头翻涌的金蛟,喉咙几次哽咽,想为它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紧紧攥住周子卿的手。 忽然,周子卿眉心一闪,一口银钟缓缓飞出。 钟体银的亮眼,古拙之上,龙形印记盘踞。 随着钟身悠悠转动,那条龙形纹路旋至正面,仿佛睁眼一般,冷冷盯向下方的金色蛟龙。 洞窟顷刻间寂静,空气被凝固。 半晌,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却像是从天地初开时回荡而来的洪钟大吕。 “可笑。” “一条鲤鱼,苟延残喘,吞腐肉,食残骸,挣扎半生,终得化蛟。” “然其心,却仍与池塘浊鱼无异。” “你以为苦难便是根基?你以为挣扎便是大道?不知大道之所系,存乎一心。” “你之心,卑弱不堪,杂念丛生,徒有空壳之蛟身,而无真龙之志气。” 龙魂的声音越来越冷厉,一句一句插入蛟龙的心口。 “你之心,如草之随风,如灯之摇曳。生而惧死,死而恋生。虽得蛟身,却犹如孽虫。” “昔有鱼跃龙门,一鼓作气,破关而上,乃真龙也。若以你之心,纵得登门,亦必坠落沟渠,沦为腐鳞败鳍。” “修行不在肉身,而在道心。真龙之心,宁折不屈,宁死不苟!而你之心,不过苟延残喘,贪生畏死,稍遇阻便怨天尤人。” “真龙若得你这般心肠,亦将自污血脉,堕为真虫!” 这一声“真虫”,如铁锤轰击,震得洞中浆水翻腾,壁石簌簌坠落。 金蛟全身一震,鳞片无声抖动,眼中的赤红光芒逐渐暗淡。 它没有反驳,也无力反驳,只是龙首一点一点低下,愈沉愈低。 银钟悠悠旋转,那龙形印记散发出的威压愈加沉重。 第574章 龙祖与凤祖 片刻后,那声音再度响起,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皆静的威仪。 “你觉得你很苦?你觉得这一路的阻碍,已经够你哀叹?你错了。你走过的这些,与龙祖相比,不过是轻风拂面。” “今日,便与你讲一段太古旧事。那是天地初开,万灵始生的岁月。” “世人皆尊真龙、凤凰,以为天生尊贵,以为一出便横绝八荒。然世人所不知,此二者,并非生来便是至尊之姿。” “先说龙祖。” 钟声微顿,龙魂的语气缓缓压下: “龙祖,世间皆传,其为五爪金龙之身,然而并不是。龙祖乃是一头黑龙。” “龙祖最初,不是蛟,也不是鲤鱼。祂一开始,只是一条泥鳅。” 苏自心怔怔抬头,从未听过此等隐秘。金蛟也在水下微微抖动,也在专注倾听。 “古时有人言:鲤鱼为潜龙,泥鳅则为堕龙。” “鲤鱼,虽未成龙,但起码还有龙相,跳过龙门就有希望。” “泥鳅呢?没龙形、没龙相,泥里打滚,一辈子低贱到尘土里去。谁会觉得泥鳅有一天能化为真龙?没有人!在天地初开,万族并起的岁月里,泥鳅就是最低贱的生灵之一。” “可那些人根本不知道,龙祖就是从泥鳅之身走出来的。” 银钟发出低沉的嗡鸣,连洞壁都在回响。 “太古之初,天地未稳,日月常陨,星河能倾。太古的风,能卷裂山岳;太古的雨,滴落一滴便可腐骨。万灵都在劫难中挣扎,死的多,活的少。能活下来的,便是天选。” “烂泥沟里,尸血横流,天地的污秽都在其中翻涌。” “那是连蛇虫都不屑停留的地方,祂却在其中蜷着身子苟延残喘。风雷一来,泥潭干涸成裂谷,万物死绝,祂便顺着裂隙钻入更深的地缝;” “山洪暴发,千兽争渡,鱼鳖皆死,祂却随着血水翻滚,被掷上石滩,皮肉裂开,再一寸寸往泥里钻。” “祂一生,几乎没有一日不在生死之间。” “有一次,百鸟饥荒,成群俯冲泥潭,祂被啄穿头骨,眼珠都被叼走了半颗,可祂还在泥里蠕动;有一次,大泽干涸,祂被困在烈日下曝晒七日七夜,皮肉干裂成片,硬是靠着体内最后一点湿意,苟活下来;” “还有一次,被一头凶鱼吞入腹中,体骨尽碎,祂竟在凶鱼肠腹里啃食腐肉,借着别人的血腥,硬生生养出新的骨骼。” “龙祖从来不必修行,因为祂只用挣扎,只用活命。” “久而久之,祂的血液不再被毒腐,反能化毒;祂的皮骨被千万次践踏,却越来越坚;祂的气息被万兽吞吐,却仍不绝。” “天地不愿他活,可每一次,祂都以最卑贱的挣扎,侥幸逃过。” “直到有一日,祂从泥缝里抬起头,看着雷霆在天穹劈落,祂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为何天地生我,只让我苟活?我偏要上去。’” “自此,祂才真正踏上化龙之路。可即便如此,祂每一步,都是以万倍苦难换来的。” “无数风雷焚身,祂不死;无数凶兽噬骨,祂不死;天地欲压,祂亦不死。” “万劫千灾,终铸龙祖。” “彼时天地劫火初熄,万族未立。祂以泥鳅之身,冲破九重龙门,以凡躯化为黑龙。” “黑龙冲天,声动万万界,劫雷随之而下,欲毁此不合天命之子。祂却怒吼一声,血染苍穹,以己之躯承万劫天雷,硬生生劈开天命之锁!” “自此,世间有龙!” 洞中回音轰鸣,银钟之声震彻。 “龙祖之初,不过泥鳅!卑贱之至,污泥而生,污泥而长。然祂不以此为耻,不因低贱而自弃。祂心如铁,志如刃,终化为黑龙,成万族共尊之祖。” “凤凰亦然。” 银钟冷冷一笑,洞穿岁月:“第一头凤凰非现在凤凰的模样,非是赤红模样,而是黑羽!是一头黑凤!” “你根本想象不出,凤祖本身实为一只最卑贱的乌鸦。” “黑羽、食腐,世人皆厌。” “然火劫临世,群鸟俱死,唯那乌鸦自烈火中重生。三度涅盘,墨色羽翼遮天蔽日,四度涅盘,声惊天地。” “至第九涅盘,祂浴火而生,化作真凤。” “龙与凤,皆自卑微中生,不因困苦而灭志,不因卑贱而折心。故能登极天地,受万族尊崇!” 声音骤厉,宛如雷霆当面: “万族尊龙与凤,并不是因为二者多么多么强大无敌,血脉多么多么逆天,而是因为祂们出身最贱,却硬生生以血与骨逼开了命数。” “而你!虽自鲤化蛟,却心志不坚,意志不定。” “你有潜龙之资,却无逆天之胆!” “连泥鳅可化龙祖,乌鸦可化凤祖,而你自诩不甘,却只会怨天尤人!” “可笑!可悲!可鄙!” 每一个字,皆落在金蛟心口。 他全身剧烈颤抖,蛟首愈低,几乎整条身子都要沉没入金色浆水之中。 银钟冷冷俯视:“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这副模样,也配称龙?!” 钟声轰然大震:“给我滚出来!” 刹那间,滚滚真龙龙威倾落,镇压而下,直罩在金蛟头顶。 金蛟猝然一颤,那股龙威如万岳压顶,将他硬生生镇入水下,骨节寸寸作响,血肉将要爆裂。 “出来!若是出不来,你就一辈子老死在这具蛟身之中!” 龙威愈发恐怖,天地都沉了下来。 金蛟痛苦至极,身躯要撕裂,可就在此刻,他眼眸骤然燃起一抹疯狂之色,浑身血光狂涌。 鳞甲一片片开始炸裂,鲜血溅入浆水。 他的龙首猛然一震,一道细小的金色虚影从头顶浮现——一条小蛟虚影,正是金蛟的神魂。 这不是血肉的挣扎,而是心志的抗衡。 神魂一旦溃散,便彻底失去再化龙的可能。 小蛟虚影全身龟裂,随时会崩溃,却依旧硬生生承受着那股龙威,一寸寸,缓慢却坚定地从水底浮起。 整个过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压。 金蛟肉身几乎被压得粉碎,神魂上裂痕密布,但他没有再退半步。 苏自心在旁,轻轻叹息,目光中满是不忍,却终究未出声。 终于,当那虚影小蛟浮到水面之上,银钟的龙威才缓缓收敛。 第575章 堕凡 银钟静默良久,才沉声开口:“我说过,你有潜龙之资。我见你还算比较有执念,就给你一个机会。但你须明白,这机会九死一生!” “我愿意!” 金蛟浑身血气翻涌,喘息不停,却毫不犹豫地应下。 “别急着答应。”银钟声音隆隆,“我先告诉你,这是我族至关重要的一关。” “真龙一族,血脉尊崇,天资无双。然,越是血脉尊崇,越容易心志不坚。星空亿万界域,龙血遍布,可真正能被称为‘真龙’的,凤毛麟角。” “因何?便因大半折在了这一关。” “此关,名曰——『堕凡』。”银钟的声线忽地低沉,“这是龙族血脉化龙时必经的关隘。你此刻仅是进入明道境罢了,本无此机缘。” “但我可将此劫提前加诸你身,让你先渡此关,磨炼心志,印证你是否有真正的真龙之志。” “此关之苦,不在身,不在血,而在心。” “你需尽数剥落身上之尊,弃龙角,弃龙鳞,弃血脉之辉,弃高贵之形,将一切强大尽数剥离。” ”自此,不再是龙,不再是蛟,而是将一头栽入尘泥,化作最卑贱、最不堪的生灵。” “或是潭中泥鳅,苟活淤泥;或是蚁穴虫蚁,随群而行;或是池塘小虾,朝生暮死;或是风中过客,弱不禁风。” “在这个过程中,你会保留如今的记忆。你会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你本该昂首长空,乘风御海。” “然而,你无法违逆所化生灵的卑微本能——你会在泥沼中蠕动,忍受污浊的气息;你会在溪涧觅食,吞咽不堪的腐质;你会因惊惧而四散奔逃,因渺小而噤声无言。” “你心中会疯狂咆哮,会怒吼挣扎。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世又一世卑贱度日,直至死亡。” “短则三五载,长则百年、千年,甚至更久。你将在一世世的循环中反复被撕裂,直至模糊了自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蛟,是龙,还是那条池塘中的小鱼、泥缝中的虫蚁。” “若在其中,你始终无法生出‘真龙之志’,若你甚至逐渐忘却曾经是谁,只沉沦于卑贱的本能之中,那么你便会永远困死在这关隘中。” “哪怕有朝一日你侥幸苏醒过来,那股烙印的卑劣意志也会随你一生,从此,你将彻底与‘化龙’无缘。” “到那时,哪怕龙祖亲至,亦不能赐你再渡化龙之机。因为你已失了志,失了心,失了真龙最根本的本源。” “真龙与凡生之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形体的差别,而是心志的高下。若你能忍,若你能撑,若你在最污浊的泥沼中仍不灭‘化龙’之念,哪怕只是一丝,你才勉强有了踏上真龙之途的资格。” “记住,镇海——此劫并非为难你,而是为筛你。天地无私,龙道无情。成者为真龙,败者为蝼蚁。” “九死一生,若过,天地开阔,血脉无疆;若不过,从此连‘蛟’字都不配用,滚回尘泥,做一辈子蝼蚁。” 银钟声音带着冷厉:“这一关,是最公平的。无论龙皇血裔,还是泥鳅之身,皆要渡此。能走出来的,才是真正的龙。” 金蛟神色激烈起伏,浆水止不住的荡漾。 “而你,比别人还有优势。”银钟的声音忽然放缓,“你本是鲤鱼,能化为蛟龙,本就逆天而行。” “你说自己资质有限,可你可曾想过,若你真是天资有限,你如何能走到如今蛟龙之身?” 洞中陷入一片沉寂。金蛟的呼吸急促,竖瞳中逐渐燃起光芒。 银钟缓缓旋转,周子卿身侧银枪轰然震动,一条银龙虚影蜿蜒而起,盘绕枪身,气息苍茫。 “那是我的真龙肉身。”银钟道,“若你能走过此关,我将给你一枚我蕴养了无数年的本命逆鳞。” “以我真龙逆鳞为基,你可凝聚自己的道果。” “我状态有异,无法长久清醒。若你能成功,我愿让你继我之志,成为子卿新的护道者。” “若你失败......”钟声骤冷,“便自行离去罢。一个无法化龙的血脉残种,不值浪费我的一口气。” 紧接着—— “铛——” 一声钟响坠落心海。 金蛟镇海只觉自己的龙角猛然一震,脊骨迸裂,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将他从万丈苍穹拖入深渊。 他耳畔的龙吟瞬间变作虫蚁低鸣,神魂如被剜裂,整个人在一瞬间从高高在上的蛟龙,跌入无尽泥沼。 当他睁开眼时,己身已化作一条泥鳅。 —— 浊水腥臭,他在淤泥中蠕动,身躯滑腻。 曾经的龙吟化作微弱的泡泡,他甚至连一次跃出水面的力量都没有。 一次水蛇掠过,他拼命躲藏,结果尾巴被咬断,剧痛彻骨。 伤口溃烂,他一点点烂死在泥中,直到整个身体化成脓水。 第二世,他成了一只蚂蚁。 他背着比身体大数倍的食物,艰难地走过草叶。 忽然,一场暴雨。 大水淹没蚁穴,他和同族被冲散。 他看着整个族群漂浮在水上,挣扎、翻滚、窒息......他爬到一根草叶上,却被一只巨手碾碎。 最后一息,他感受到的是指尖的恶意与漠然。 第三世,他成了一尾小鱼。 他拼命游动,却生来就在浅溪。 溪水干涸,他和族群被困在泥潭。鱼群疯狂挣扎,彼此咬噬,他看着同类被晒裂,鳞片剥落。 他心中怒吼:“我是龙!我是龙!” 可烈日将他烤得双眼浑浊,直到连心跳都在绝望中停下。 第四世,他成了一只麻雀。 他终于能飞翔了!振翅跃上天空,他心中燃起希望。 然而,他的羽翼太弱,一只鹰俯冲而下,直接撕开他的胸膛。他坠落尘埃,血与羽毛洒落,最后一眼,他看见蓝天,却永远飞不上去。 第五世,他化为蛆虫。 他在腐烂的兽尸上爬行,啃食污血腐肉。 曾经的尊严在这里彻底碾碎。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却不得不依赖这些恶臭才能苟活。 他看着有人路过,嫌恶地将整片尸体与他一并焚烧。 烈火焚身,他蜷缩成一团,连哀鸣都发不出来。 ...... 第576章 万世死亡,真龙之志 一世接一世。 他做过牛羊,被屠刀宰割;做过家犬,被主人鞭打;做过路边的野草,被孩童随意拔起,丢入粪坑。 他甚至做过母兽,拼尽全力产下幼崽,却眼睁睁看着它们被天敌撕碎。 最残忍的是——他从未忘记自己是蛟、是龙。 每一世,他都带着自己的记忆,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曾经御雷入海、翱翔九霄。 可每一世,他都只能在卑贱中挣扎、在绝望中死亡。 一次次,他心中怒吼: ——“我是龙!” ——“我绝不是泥鳅!” ——“我绝不是虫蛆!” 可现实,却一次次以最残酷的方式回应他。 有一世,他化作深山的一只小猴。天资灵巧,他心中暗喜,妄想以此修行。 结果,山贼闯入,他被活生生剥皮,骨肉尽毁,鲜血染红石壁。 他的皮毛,被做成酒囊,被人饮酒取乐。 有一世,他成了市井的一只老牛。 辛苦耕田十数载,拖得身骨尽断。年老后,被主人送去屠宰场。 屠刀刺入咽喉,他看见那冷漠的眼神——和他曾经的眼神,何其相似。 夜风凄厉,他最后一息,眼泪已干,唯有心底的呐喊:“我不甘!我不甘!” …… 千万世的死亡,千万世的屈辱,化作心海中一条条血色锁链,将他的“化龙之志”死死缚住。 他一度想放弃,想在泥沼中沉眠,再不醒来。 可每当这一念将起,耳畔都会响起那声悠悠银钟: 然而,银钟声依旧悠悠荡荡,每一声,都像是天意冷漠的回响: ——生。 ——死。 ——卑贱。 ——挣扎。 无尽轮回,不见止境。 —— 泥沼之中,镇海的意志几近崩溃。 无数世的卑贱、无数次的死亡,像是千万把刀,将他的魂魄割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那道古老的钟声。 ——“镇海,你不要妄自菲薄。” 声音沉稳,却并无半分怜悯。 ——“你有着化龙的一切素养与条件。你以为,我是随意挑中了你么?” 镇海心海一震,却仍在痛苦挣扎。 银钟的声音悠悠回荡:“当年,子卿被人追杀,我早已在那时苏醒。可我不能出手,我只能在暗中焦灼,看着他被步步逼入绝境。” “我急切万分,遍寻四野,寻找能承受我降临的血脉之躯。我找到不少龙族血裔,他们身上流着龙族的血。” “可我摇头。” “不少人身上的龙血比你纯上不知多少,但他们却无那股意志,根本承受不了我的龙魂降临。” 钟声沉寂片刻,复又响起:“直到遇见你。” “所以,我才将子卿位移到你身旁。” 镇海心头轰鸣。 银钟继续,语声低沉:“你若当真不行,我岂会寻你?你若当真无成龙之望,苏自心身上那一位,又怎会耗费巨大心神,让你成为子卿的护道者?” “须知,当初你只是区区融天中期,蝼蚁一般的存在。可她,仍愿耗费庞大心神助你一臂之力。” “你可曾想过,这一切是为何?” 钟声的声音砸在镇海的心头。 ——“真龙,非在血,非在骨,而在心。” 这一道声音,他只觉得格外的响,格外的震人! 他的魂魄忽然安静了。 他依旧在一世世的轮转中死去,依旧化作最卑贱的生灵:泥鳅、蚂蚁、草叶上的小虫、河沟里的小鱼......每一世都短暂而渺小,每一世都卑贱到尘泥里去。 可渐渐的,他的心不一样了。 往昔,他疯狂挣扎,怒吼咆哮,拼命要从这种屈辱与渺小中挣脱。 可他越挣扎,越显得无力;越想摆脱,越痛苦。 他被自己蛟龙数千年的记忆所束缚,困住,难以挣脱。 而此刻,他渐渐沉下心来。 他开始观察。 化作一条小鱼时,他不再在泥水中狂躁翻滚,而是顺着水流静静游动,看阳光从水面折射,斑斓如碎玉。 饥饿时,他学着鱼群觅食;危险来临时,他随波躲藏。 他仍然会死,但死前心不再是愤怒,而是平静。 化作虫蚁时,他不再歇斯底里地咆哮,而是静静看着蚁群如何协作,如何搬运比自己庞大数十倍的粮食。 他与它们一同前行,一同筑巢。 他仍然会死,但死时,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化作泥鳅时,他如今已经能安然钻进泥塘,感受潮湿泥土的凉意,感受夏雨落下的涟漪。 他仍然会死,可死时,他心里并无撕裂,反而有种奇异的从容。 这次,他又是一只麻雀,临死前,他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麻雀的一生,不过是躲避、惊惧,拼命寻食。 再一世,他成了老鼠。 夜里觅食,白日惊惧,饥饿、寒冷、毒药、猎犬......随时要命。 他仍旧一日死去,一日重来。 他在静静去看同伴如何死去,如何求生。 又一世,他化作野狗。 风雪夜,他拖着残破身躯守在破庙口,身边几只幼崽嗷嗷待乳。 他知道自己撑不久了,可他没有急躁。 他把最后叼来的食物推到幼崽身前,安静地看着它们啃咬,直到生命熄灭。 临死那一刻,他心中无比平静。 一世又一世。 他的躯壳仍旧卑微,他依旧在死亡中不断轮转。可他的心境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宁静。 往昔,他一世可能只撑得三五日,便因挣扎、因狂怒、因心魂之裂而彻底崩塌。 如今,他能活上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他开始以一条小鱼的身份,渡过一整条河流的春夏秋冬; 以一只虫蚁的身份,见证蚁巢的兴衰; 以一条泥鳅的身份,活到泥塘干涸,最后才随泥龟裂而死。 他不再是痛苦中的狂徒,而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他顺从这些生灵的本能,去吃、去藏、去逃、去死。 他不再急躁挣扎,反而活得越来越久。 他甚至开始体会到,那些卑贱生命微不足道的执着。 于是,他的心越来越稳。 每一次死亡,他都能在体内留下一丝余光,感受生命的脆弱与坚韧。 他明白,无论多么卑微的生灵,仍有存活的欲望、逃生的智慧、顽强的意志——这就是生命。 渐渐地,他的心不再被痛苦和恐惧撕裂,而是像沉入深潭的石子,沉稳深远。 死亡对他,变成了一种旁观,一种轮回的节奏,一种理解生命与心志的方式。 镇海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只是蛟,也不仅仅是那一条条卑微的生命,而是一种贯穿生死的意志。 这种意志,虽然被千百次磨碎,但每一次都重生、更加稳固。 他的心,如同古潭一般清澈、宁静。 即便下一刻化作螳螂,下一世沦为蜉蝣,他都能平静接受。 心已不惊,眼已不怯。 死亡还是一次次的到来,却已经无法再撼动他的意志。 —— 洞穴之中,周子卿静静看着眼前这条渐渐恢复光芒、静下来的金色蛟龙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轻声问银钟:“如何了?” 银钟缓缓旋转,苍茫的气息环绕在洞穴之中。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赞许的轻笑:“呵,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确实......很有天赋。这么快,就已经从最初的迷惘与恐惧中挣脱出来了。” 与刚刚疯狂贬低镇海的言辞不同,现在他是满嘴的欣赏。 银钟晃了晃,重新朝向金蛟那一边:“这所谓的化龙之劫,根本不是化龙,而是『化凡』。” “谁若执着于自己曾经的血脉、曾经的荣耀、曾经的地位,死也不忘自己所谓的成龙之心,那才是真正被困住的人。” “天地间,不知有多少龙族血脉,困在自己的荣耀与记忆里,妄想凭借力量化龙,却连‘心’都无法稳住。” 他微微笑了笑,又缓缓道:“当年龙祖化龙,未曾执着于力量与名位。他所想的,只是活下去而已,仅此而已。” “他没有留恋,没有骄傲,只在生死之间稳住了心。真正的化龙之路,从来不是表面的辉煌,而是在万死之中、在卑微与绝望中,依旧守住心志。” “唯有在千百世死亡与低贱之中,平稳己心、磨炼己心,视万死而不惊,视万苦而不怨,才能真正成就所谓的『真龙之志』。” 周子卿点了点头,“越过这座山,他以后的路,定然——宽且长。” 第577章 圣女皆折 玉珑仙阙深处,白玉讲道台上空旷无声。 偌大的讲道之地,此刻却只坐着两人。 高台之上,一位身披道袍的女子盘膝而坐,气息深不可测,眉宇间有着威严。 她目光下垂,正静静看向下方的身影。 台下,许芷盘坐,五官清丽如画,肌肤如雪,眉目间却笼着一层阴郁。 她垂眸良久,声音轻柔:“师伯,你说......若心爱之人,已有道侣,我还能......厚着脸皮去插足吗?” 这声音似风中低语,却在这静谧殿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道袍女子轻轻一笑,声音振荡:“当然可以。” 她语气太过笃定,许芷微微一怔,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不可置信的光。 她原以为,师伯会一声厉斥,将自己心中那抹卑微下贱的心思骂得粉碎。 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理直气壮的回答。 “芷儿,这是......已有了心意之人?”道袍女子开口,眼神依旧平静。 许芷唇瓣轻颤,低下头去,柳叶眉微压,显露出她心绪的混乱与低落:“可是......他很爱他的道侣。我许芷,也并非那种......” 她的话声越来越轻,几乎要湮没在这空旷讲道台里。 高台之上,女子语气带着一抹不以为意的洒脱:“不过是个名声罢了。你是我玉珑仙阙的圣女,世间仰望,何来得不到的东西?” “若你真心想要,便去要就是。只不过......尽量争个正名。若真给人做小,确实有些难听。” 许芷心神一震,怔怔望着师伯。 这一刻,她甚至分不清心底的情绪,是羞愧,还是惊愕。 她本想借师伯的口,将心中那份悸动彻底压下,断个干净; 可谁知,师伯的话却如烈火浇油,将她的心思点得更炽热。 “自心那丫头,自从晋入天罡后,就几乎没再回门中看过我。” 道袍女子微微眯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我知晓,她是被一男子勾了魂去。那小子,我曾暗暗观察过,确实不错。” “但我徒儿更是世间无双——配他八百个来回,都绰绰有余。” 许芷怔住,心头猛然一跳,忍不住开口:“师伯......见过周子卿了?” 她话音轻颤,眼神中透着惊讶与微微的忐忑。 “自然见过。”女子淡淡颔首,眸光深幽。 那一瞬间,许芷心中更乱,连呼吸都不稳。 若她暗中见过周子卿,那她是否暗中还见过...... 果然,紧接着,师伯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而你,你的心上人......是那苍雷门的周青,对吧?” 许芷猛地一怔,呼吸顿滞。 “不错,他另开雷霆新道,在道域诸方雷修心中地位极高,被称当代唯一大宗师,雷霆一道中不少明道强者,都对他推崇三分。” 女子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此等人物,锋芒盖世,勾得你这丫头心乱。倒也......合情合理。” 许芷面色微红,她本想隐藏遮掩,却被师伯一语道破,只能轻咳两声,不敢接话。 “芷儿,你身为我玉珑圣女,无论才情、容貌、性格、背景,皆是无可挑剔。唯一逊色的地方,便是修为。”高台上的道袍女子语气平平。 “若你现在已是明道,最好还是明道高阶——那周青再是如何清冷矜持,你这般女子送到他身边,他还能推开?” “退一步说,就算真推开,你若真心不肯放手,将他强了去,怀他一儿半女,也未必不能。” 台下的许芷面色一僵,忍不住抬眼:“师伯这话......太糙了些吧。” “糙归糙,有错吗?”师伯淡淡回她一句。 许芷张了张口,半晌只道:“可修行界,也不该只有实力一条路吧?” “偏偏它就是。”师伯轻描淡写地截断她,“你现在不过天罡后期,若真跟在他身边,不是助力,而是拖累。更像是......花瓶。” 许芷心口发闷,眼神有些急切:“师伯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修那无情道吗?可我不想修,我觉得自己不适合。” “如何不合适?”师伯挑了挑眉,“你以为,玉珑立你为圣女是随意之举?你骨相心性,皆合无情之道。” “旁人或许未必,但你,定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许芷摇头,咬唇低声:“可我是有情之人,对情感的执念甚至比旁人更盛。我若修无情,只会走火入魔,岂非害己?” 她这些年虽有无情一道的传承在身,却始终主修的是水之一道。 毕竟,玉珑仙阙立宗之基,正是水法。无论门人弟子,皆以水御术为根本。 然而,道域各方皆知,玉珑仙阙真正可傲立道域巅峰的,不是寻常水法,而是以“无情御水”。 唯有修那无情法,才能将水之一道推至极境。 这一点,许芷心里不是不明白,只是......她从未想去修那无情之道。 师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向其他:“你应当知晓,玉珑历代圣女,大多都没有好下场。” “为何?” “因为她们皆是以‘无情心’御‘无情道’。在前面很长的一段岁月中,门中专门挑选最寡情、最淡漠之人,去继承圣女之位,确实,成效显着。” 她自问自答,说着曾经的辛秘:“玉珑曾有极长一段时日强横无比,就是仗着一代又一代圣女的崛起。” “可强大归强大,她们的结局却无一例外——道心破碎,早夭而亡。” 师伯抬眼望着殿宇深处,眼神澹然:“世间万灵,谁能真正做到绝对的无情?纵然她们千防万防,外魔能防,心魔能防,偏偏防不过自己。” “越是压抑,越是沉重,最终必然崩溃。” “情之一字,非绝便了,非泯便清。情若不深,何来无情?” “无情者,非常情也。以情入道,方知情之虚妄,方可观情之外。” 她语声微顿,轻轻摇头:“在我眼中,玉珑曾经的那种无情道,是最低级、最脆弱的无情道。” 许芷怔怔看着她。 第578章 无情一道 “门中早已明白,这样不行。每代圣女,耗费宗门无数心血与资源,虽能短时间将玉珑推至顶峰,却注定无法长久。” “圣女一旦暴毙,道域各宗便拿此当笑柄,口口声声说我玉珑——‘圣女皆折’,刺耳难听。” 她的声音仍很平淡,仿佛说的是别家琐事:“上一代圣女,也就是你名义上的师父,你可知她当初做了什么?” 许芷摇头,静静听着。 “她曾与周氏族人结合,诞下一子。之后,为了修无情道,她亲手斩断这份血缘,冷眼切割情丝,以为如此就能更纯粹。” 师伯目光澹然:“结果如何?她的确修为一日千里,可比前几代更不堪。一入明道,便直接道心碎裂,散道暴毙。” 许芷猛地抬起头,瞳孔微缩。 “那一子,你知道是谁吗?” 殿宇里短暂的寂静,直到师伯轻声吐出一句:“便是周青的父亲。” “你的师父,其实就是周青的祖母。” 许芷身子一震,心头轰然。 “所以说啊......”师伯看着她,目光不带任何波澜,“你与那周青,倒还真算有些孽缘。” 许芷安静了下来,陷入思索。 “师伯说我最适合修无情一道。可我有情,如何修?师伯若言以『无情』御『无情』乃低法,那又如何才算高法?”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 师伯望了她半晌,才轻声道:“以有情御无情,这是我宗万年前便开始钻研的法子。可惜道途荆棘,迟迟没有结果。” “直至上一代圣女的暴毙,才让我们彻底意识到问题。也是因此,你成为第一位‘有情’的圣女。” 师伯眼神暗含深意:“你以为我们没有犹豫?我们同样忐忑不安。因为这是第一次走这条路,说到底,没有前人经验可循。” 许芷微微攥紧衣袖,心头一紧。 “不过,我们曾得到过一部残缺古经,哪怕支离破碎,仍可证明——这条路并非虚妄。” 师伯的声音在空旷的讲道台上回荡:“古经中只有寥寥数语,却足以定方向。里面写道——『情起如云生,我如天上天;观其来来去去,不随其翻涌沉浮。』” “我们推测,这才是真正的无情之意。所谓无情,并非掐灭七情六欲,而是把它们当作手足,随用随舍;既能沉浸其中,也能冷眼旁观。” 她抬眸看向许芷:“当喜怒、悲欢、爱慕生起时,你不再压抑,也不再沉溺,而是立刻升起一个‘旁观者’。” “析情如解牛,洞察根源,明其所起,知其所灭。” 许芷屏息聆听,心中隐隐震荡。 “然而,这条路同样危险。” 师伯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下来,“若是彻底旁观,世间的一切皆被视作幻象与因果,修士便会堕入绝对理性,失去存在的意义。” “看破太深,心中再无一物,这与道心自碎,并无区别。” “所以,我等推演出一条可能的路。”师伯缓缓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留下一锚。” “修士需主动保留一份最真实、最炽热的感情,作为存在的『锚』。就像大海中的船,纵使风浪滔天,只要有船锚,便不会彻底倾覆。” “而这份感情,必须是真实的、非理性的,不容你分析拆解,不容你旁观冷视。它必须是你心中最深处的悖论。” 师伯目光静静落在许芷身上:“或许是亲情,或许是执念,或许是爱情。无论如何,它要足够炽烈,足够荒唐,足够不讲理,方能成为你之道的护持。” “古法之中,有许多法,皆提到『锚』这个概念,是修士定心、立身之本。” 她缓缓吐息,将万年积淀的法理凝成一语:“这,才是我玉珑真正要走的无情一道。非是灭情,而是驭情;非是斩情,而是以情成道。” 讲道台上,寂静一片。 “那我......”许芷低声喃喃,唇瓣微颤。 师伯神色未动,语声却如清泉滴石,清晰清脆:“爱情、亲情,乃至恩仇,皆可为锚。但要记住,这一份情感,必须能贯穿你的一生,不容动摇。” 她缓缓站起身来,徐徐而语:“世间所传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你可知何意?” 不待许芷回答,她自顾开口: “五毒,贪、嗔、痴、慢、疑,皆是心障; 六欲,眼、耳、鼻、舌、身、意,皆是欲求; 七情,喜、怒、忧、惧、爱、憎、欲,皆是人心波澜; 八苦,则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衰。” 师伯声音愈发沉静,却透着一股特别的力量:“万象纷杂,唯有‘爱’,最容易延续,也最容易生根发芽。” “它可甜美,也可苦涩,却足以作为永恒的寄托,成为你道途上的船锚。” 许芷眼睛睁的越来越大,檀口微张。 “你若真舍不得他,就自己去想办法。” 师伯忽然走下高台:“不论是高尚,还是卑下,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若并非那般舍不得,就趁早放下,另寻一个能安你心的如意郎君。” 她的身影被光线拉得很长,声音却仍清晰传来:“依我之见,你先修你的无情道。哪怕只是单思,那也是爱,也是情感。此情一旦入道,便是你立命的根本。” “只要你踏入正轨,你的修行定会一日千里。无情一道的修行速度,举世皆知——快,且锋锐。” 走到许芷身旁时,师伯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掌力不重,却让许芷浑身微颤,心弦倏然绷紧。 近在耳畔的声音冷冽,清晰得无可回避:“若真到了那一步,实在不可得......强行将他掳来,也未尝不可。” 许芷心中轰然震动,胸腔急促起伏,眼底波澜翻涌。 那一瞬,她分不清心口涌上的,是羞惧,还是渴望。 师伯已转过身,衣袂飘然,背影峻拔。 她的声音悠悠而落,敲在许芷心头:“玉珑仙阙,永远立在你身后。你是我们万年的结晶,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为你抢来、夺来。” “莫要让玉珑失望,莫要让为师......失望。” 讲道之地,余音久久不散,许芷坐于原地,心湖早已被击得浪涛翻卷。 第579章 周仓下落 重光主星,西海。 距离海岸线不远处有三座大岛,分立在三个方向,恰好形成犄角之势。 它们相距数千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三岛灵气充盈,地脉起伏,显然是一个宗门的根基所在。 最西边距离陆地最远的岛屿最为庞大,岛心有一座高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山间洞府、演武场、平台比比皆是,不时有修士飞掠而过,场面颇为热闹。 远远看去,这座岛就像一头静伏在海上的巨兽。 而在离主岛千里外的一处小岛上,古林阴翳,几座阵盘光芒暗暗流转,将整片林子的气机遮住。 林中站着几人,气息都不弱。 其中一名年轻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袍,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如同兽瞳。 他正盯着远处那座主岛,缓缓道: “周仓就在那边。他的魔核指向了这里。” 说话的人是周馗。 他身旁,一位麻衣中年人开口,他的气息沉厚,明道修士的锋锐还掩不住,显然是才晋入不久:“在主岛上?” “不是在岛上。”周馗摇头,“在海底,气息微弱不显,应该是被镇压了。” “情况不妙啊。”另一名年轻男子皱眉道。 他是黑炎王大弟子沈乔,当年修为仅有天罡后期,如今修为已到融天中期。 旁边一名女子声音轻柔:“我们这边,两位明道,五位融天。硬闯『定海阙』,最多三成把握能救出人。” “若定海阙的实力不止表面所见,胜算还要更低。到时候,能否全身而退也难说。” 她是黑炎王二弟子,血脉里带着碧玄神鸟之力,短短十几年,修为同样到了融天中期,天资远胜她的师兄。 周馗望着那云雾缭绕的主岛,心情沉重。他沉默片刻,才转头看向众人身后的黑袍老者。 黑炎王负手而立,神色平静:“这定海阙,底蕴不浅,必有三劫修士坐镇。一位不难,两位我也能应付,但若是三位......就难了。” 黑炎王,本就是道域中成名已久的老牌融天修士。 若论天资,他从未逊色于人,只是前面几千年一直被道域的天地大势压着,始终无法突破。 而在道域那种天地压制之下,还能突破晋入融天高阶者,无一例外皆是天资纵横者,名声在外。 直到道域天地之变,压制一朝散去,他便如积蓄已久的洪流,瞬间冲破桎梏,先是踏入半步明道,旋即顺势跨入真正的明道之境。 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他并未止步于此。 凭着数千年沉淀与心境的圆满,他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迎来三劫考验,轻而易举迈过天、地、人三劫中的第一重——天劫。 这几年,他的境界稳固如磐,彻底成为货真价实的三劫修士,明道高阶。 事实上,道域中许多修士皆是如此。 天地压制尚在时,再好的天资也只能停滞不前;一旦压制散去,那些早已积蓄多年的强者便纷纷破境。 能在第一时间晋入明道的,大多都是底蕴深厚之辈,他们的修为与心境早已圆满,自然而然直接遭遇三劫,这并不罕见。 寻常修士从融天晋入明道,本就如同跨越天堑,需要长时间打磨对大道的理解。 而晋入明道后若要引来“天、地、人”三劫,则完全是心境上的考验。 这三劫,虚无而玄妙,分别映照着修士心中的三种执念与桎梏。 有人天资纵横,却终生无法引来三劫,只能困在明道初境。 也有人能够引来三劫,但心境有缺,最终折在劫中,魂飞魄散。 但也有极少数逆天之人,能在一次境界突破时,三劫同时降临,三劫同过,直接踏入更高的『通神』之境。 这样的存在,往往留名于史册。 而所谓“心魔”,便是在这一境界中体现得最为彻底。 心魔即自身执念与缺陷的化影。 许多邪修虽然修行速度极快,但因本心不正,心魔如影随形,几乎没有可能真正突破明道。 就算侥幸突破,面对三劫时,九成九都会败在心境之上。 不过,若真有邪修能够接连闯过三劫,踏入通神,那便是极度可怕的存在。 他们以歪门邪道修行,却仍能炼就坚不可摧的心志,这样的人一旦存世,往往也会记于史书、秘典之中。 因此,三十年前的道域,明道修士凤毛麟角,只有各大顶尖势力中才能藏得那么几位。 但如今,明道修士层出不穷,三劫修士也陆续现世。 许多昔日隐忍不发的强者,都如黑炎王这般,一旦破境,便厚积薄发,直入三劫,势不可挡。 而麒麟道人本该也是这一列。 他同样不弱,只可惜所承的麒麟古树传承不全,法脉残缺,耽搁了破境时机,至今仍停留在融天巅峰。 但若他能在麒麟元君处将传承补全,以其底蕴和积累,将来必能与黑炎王一样,一旦踏入明道,便直奔三劫,毫无悬念。 听见黑炎王的话,众人心头一沉。 周馗缓缓开口:“那就先回道域,去寻青兄。若能找苍雷门一起出手,胜算就大得多。” 他看了眼那座主岛,低声道:“周仓......我原以为你早去了中央三垣星域,没想到却困在这里。” “但好在——” 他的眼神微微一亮。 “你还活着。” —— 十余天过去,外界已经沸沸扬扬,各域市井间,茶肆酒楼里,议论声最是热闹。 “巨门跨界而来,声势滔天,这一战能打吗?” “青霄宗都说要开道会,可见他们也没底。” “我听说西陵域要让出去,换个安宁。” “放屁!咱们今日让西陵,明日是不是就轮到中乾、九水?退一步就是深渊!” 一张桌子上,几个散修拍案而起,吵得面红耳赤。 宗门山门外,弟子们也在暗暗交谈。 “听说青霄令很快会送到咱们宗门。” “那咱们要不要去?” “去是去,可咱们弟子也没有决断之权,只能听人家大人物吵。” “但能亲眼见一见天下顶尖修士议事,也算是机缘了!” 年轻弟子眼中闪烁着兴奋,年长的长老却眉头紧皱:“你们只看到热闹,却不知这等大事,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第580章 七宗联署道令 野灵域边陲的一座小镇上,夜风呼啸,篝火摇曳。 一群凡人围在火堆边,瑟瑟发抖,神色惶惶。 “若真让巨门的人打进来,会不会……屠了咱们城池?”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 “我听说他们那边,吃人炼血都是常事!连孩童都不放过……”另一人声音颤抖。 “要真能换来太平,让出一块地也好啊……”一个老者叹息,眼神暗淡。 立刻有人怒喝:“胡说!咱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你让出去,咱们去哪?你能搬山迁水不成?” 火堆旁一片嘈杂,争执声起起落落,最后却都化作沉默。 只剩下劈啪燃烧的柴火声,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目光呆滞。 ——风原域。 此域与西陵相隔天涯,一个在极西,一个在极东,本就两极对望,往来罕见。历来两域修士交集甚少,如今却因倾天海的一句话,骤然成了对立双方。 倾天海身为风原域四大顶尖道统之一,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直言,让出西陵,以换安宁。 此言在道域诸宗引发波澜,但风原域内却并未如外界所料那般掀起反弹。 相反,不少修士点头附和,尤其是雷道一脉,赞同之声尤为明显。 “舍一域,保六界,正是大义!”有人如此振振有词。 “西陵本就荒僻人稀,邪修滋生,三教九流混杂。若能以一地换天下太平,此举有何不可?”也有人面色冷漠,言语铿然。 然而西陵修士哪里肯忍? 这些年,因为倾天海与苍雷门的关系,导致西陵雷修与风原域雷修针锋相对,如此言语,西陵雷修只觉得刺耳。 “那倾天海的狗东西,竟还妄图将我西陵让出?苍雷门已属西陵大宗,难不成还要苍雷门自迁宗地?”有雷修声音阴冷,目光森然。 ——挖苍雷门的根脚,便是挖西陵雷修的根脚! 此事岂能容忍? 倾天海的雷霆教义与苍雷门,自始至终皆是势同水火,绝无调和之余地。 前者高举“破旧立新”之旗,将毁灭视为唯一正解,主张雷霆当以推翻、革除、再生为道的本质; 而苍雷门自那次传道之后,却奉“不倾不毁,不降不破”为根本,将雷霆视作天地不偏不倚的秩序与威严。 理念之差,如天壤之隔。 一个主张毁而后立,一个坚守恒常不动,二者之间的冲突,不仅是教义之争,更是对整个雷道未来走向的争夺。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来,雷霆一脉几乎彻底分裂成两大阵营,互不相容。 两派分庭抗礼,互以异端视之,雷修间的冲突早已层出不穷。 整个西陵,这些年几乎从未真正安宁过。 而如今,倾天海那位明道修士冷不防抛出一句“让出西陵”,无异于将火种直接投入油池。 而风原域诸多修士高举道义大旗直接站队,支持倾天海的言论与作为,西陵雷修瞬间暴怒。 不少人更是认定,这根本不是随口之言,而是蓄意而为,就是将矛头指向苍雷门! 本就大道之路针锋相对,现在一开口就要让西陵修士让出祖地,两相叠加,他们心底长久以来压抑的不满与怨怼,在这一刻彻底喷涌而出。 言语之间,早已不复往日的克制与遮掩,每一个字都带着森寒,毫不留情。 “卖地求和,骨头比泥还软!” “竟敢将我西陵当作弃子?休想!” 街市酒肆间,西陵修士怒骂之声不绝于耳,恨不得当场拔剑。 风原修士也不示弱,冷笑反击:“你西陵自己守不住疆土,却赖得旁人?凡夫俗子尚知舍小保大,你们这些修士却一味护短,枉修大道!” 短短十余日间,西陵与风原两域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剑拔弩张。 凡修士聚集之地,几乎都能听到双方互骂之声;稍有摩擦,便会有人当街斗法,雷光与剑气横空而起。 巨门还没有真正踏入,道域内部却已经有了裂痕。 —— 荒野之间。 一伙游士盘膝围坐,神情各异。 “听说青霄道会散修也能去?” “是啊,但去了也只是旁听,插不上话。” “但这等大劫,能亲眼看见也是机缘,兴许能趁乱投到大宗门门下。” “你倒想得美,小心去了成炮灰。” 话音一落,几人都沉默,只能抬头望天,心中发紧。 —— 没过多久,中乾青霄圣地之巅,万道光落,云霄如洗。 消息传出,震动八荒。 中乾三大古国联袂,苍野归一剑宗、玉珑仙阙、风原域九玄宫与明月十三洞亦齐声响应。 道域赫赫有名的十三大巅峰势力,竟有七宗同时站出。 道域古史曾有断层,但在这未曾断层的十万年来,也从未有过如此局面。 七宗不仅联署道令,更是派出门中真传、核心弟子,携道令、乘灵禽,跨越百万里山河,逐一登门请谒诸宗。 不是一纸书函掷出便了,而是亲至山门之前,肃然候见,待得山门大开、宗主或长老亲口允诺,才敢俯身行礼,方启程而去。 这一幕,落在无数宗门弟子、诸域修士眼中,只剩震撼二字。 谁不知这是青霄圣地与六大巅峰势力以行动昭示天下——这一次『青霄议道』,绝非虚言。 议论之声,再次响彻道域。 “七大道统同时发令......哪一宗不是屹立数万年的传承?” “他们平日连照面都懒得打,如今却齐声而出——莫非当真到了生死存亡之境?” “这不是请人,是点将!” 消息不断扩散,连远隔百万里的南海与东海,也传出青霄弟子踏浪而去,携青霄令入海宫。 有人私下惊叹:“南海紫阳宫......避世多年,如今也要被迫现世了吗?” 一时间,修士心态各异:有人热血沸腾,有人惶然不安,也有人冷眼旁观,暗暗揣摩局势。 与此同时,诸多宗门心底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七宗若真联手......哪里是什么共商大计,这是直接定策!” “此会不是问你意见,而是逼你站队——来与不来,看的从来不是选择,而是立场。” 于是,飞舟横空,御剑成虹,神禽载道,遁光裂天。 大大小小的宗门皆动,宛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中乾,奔赴青霄圣地。 第581章 倾天海的针对 被正式邀请的宗门,心思更是复杂。 有人忐忑不安,却不敢拒绝。 毕竟,当着天下之面,青霄弟子奉帖登门,不去也得去; 但与此同时,也有宗门上下暗自沾沾自喜。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被青霄道令亲邀,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耀。 唯有真正的大宗,才配得上这般隆重之礼。 “大宗”二字,放在今日,道理已然不同。 自天地大变以来,灵气如潮涌,祖地复苏,星辉倒灌,无数灵地自虚空横空而出,失落的秘境浮现尘世,早已枯竭的灵脉也重燃残光。 那段岁月,修士如沐大机缘。 有人闭关百日而破境,有人潜修三载而登天罡,直冲融天的传言层出不穷。 各宗底蕴叠加,传承暴涨,昔年数千年、万年的积蓄,在短短几十年间被放大数倍。 因此,修真界心照不宣地将“大宗”门槛抬升数层: 若宗门无三劫老祖坐镇,门内又无数位明道长老护道,便不足以称“大宗”。 可即便如此苛刻,如今的道域之中,依旧有数十势力,堪称大宗。 对此,道域本土修士虽有所体感,却并不至于震骇,他们亲历了这片大地上无数崛起的宗门与繁盛的道统,早已习惯。 可放在巨门一方的眼中,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区区几百万里地域,竟能孕育出如此密度的传承与道统? ——一域之盛,竟强过许多完整大界,甚至有仙洲雏形之意? 这才是真正令人心中发凉、头皮发麻的事。 —— 此刻,苍雷门山门之外,一道青袍身影立于天穹,气息内敛,神色肃然,正是青霄圣地所派弟子。 有人远远望见,顿时低呼出声:“那是......青霄圣地的弟子?” 那弟子束发青袍,立身如松,虽未显露半点道韵,却自有一股逼人炙热气息,在天地之间若隐若现。 “苍雷门......”有人低声喃喃,神色复杂。 “立门至今,不过三十余年......”也有人忍不住摇头,满脸惊叹。 众人神色各异,心绪翻涌。 “苍雷门如今在雷道一脉中的地位,可一点也不低,早已与风原域的倾天海并称双峰。” “甚至,风原域的养雷宗......怕也难与其比拟了。” 一语落下,当即有人冷哼:“养雷宗?那是什么货色,怎能与苍雷门并论?” “就凭那座三千丈高的无极雷台屹立于天下,苍雷门就该是雷道第一宗!” 此等激烈言辞,往日必被斥为狂妄。 可此刻,竟有不少雷修面色郑重,点头附和。 风原域因为有倾天海这么一个一域魁首,甚至还有个无限逼近顶尖势力的『养雷宗』,也让风原域的雷法盛行。 西陵苍雷门的突然崛起,一直让风原域雷修觉得正统受到威胁与挑衅。 再加上西陵雷修这些年一直怒批风原域雷道为“伪雷道”。 有人猜测,这是让风原修士支持让出西陵的一部分原因。 换言之,倾天海所言‘让出西陵’,可能并非是想针对西陵,而是想针对苍雷门。 当年,周青在无极雷台前另开雷霆新道,奠定了苍雷门不世之名。 那一次天下传道之后,追随者无数。 山崖之上,周青亲手刻下的《雷原真解》,如今已经被视作雷道至高圣典,被无数雷修摘抄、揣摩,欲从中参悟大道。 这十数年间,许多雷修即便因缘所限,未能真正拜入苍雷门,却依旧深受周青雷霆新法的熏陶与影响,可谓门徒天下,传教者遍布六域。 无极雷台更是被无数雷修奉为圣地。 换作他宗,此等圣地必然圈禁自守,唯留嫡传得享观摩之机。 可苍雷门偏偏不设禁制,任天下雷修皆可入内,观摩其真传。 老狼掌门当年只一句话: “既是传道之地,何须门墙阻隔。” 此言传出,令无数雷修心生折服,更使苍雷门的地位在他们心中节节攀升。 天下遂知,苍雷门如今的掌门,竟是一位御虚境修士。 “苍雷门,虽仅有两位明道修士,却绝对算得上是当世大宗。” 有人神色沉稳,语气平和:“若苍雷门不被列入大宗,道域雷道一脉,不知有多少人不答应。” “养雷宗尚能算作大宗,苍雷门如何算不得?”有人冷笑。 —— 青霄圣地此次遣弟子奉命邀宗,为显尊重,皆不得动用传送阵,须亲身御空而来,才能彰显诚意。 而受邀诸宗却无此限制,如何前往、是否赴会,皆随其意。 表面上是这样的。 苍雷门山门之前,那位青袍弟子取出一枚青金色符令,郑重递出,躬身一礼后御风而去,回宗复命。 外界震动未歇,便再度传来消息——『青圣将亲自赴会』! —— 青霄道会还在酝酿,诸宗皆忙于通令、遣使、筹谋,气氛逐渐凝重、肃然。 然而在另一边,陨荒之地,巨门大军表面静若磐石,旗帜森列,阵营森严,看着真要安安分分地在陨荒之地扎营静候。 可若有人能窥破那深空之幕,就会看到另一番景象。 在那些营帐、法阵、战旗的遮蔽下,在极深的虚空裂缝中,不知多少道黯淡的星辰之光正在悄然闪烁。 那是连片的传送星阵。 它们没有直接出现在大地之上,而是深藏在空间的褶皱里,彼此交织成网。 一道又一道身影,自无边虚空的另一端被接引而来。 这些人的气息,都有一种“极端”的感觉,因为巨门主星天地出了问题,法则不全,也就让这些巨门修士的气息与道域修士的气息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只要是道域修士,一个照面就能感觉出来,这些人就是巨门修士。 他们出现时,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连气息都被一层奇异的禁制牢牢压住。 每一批传来,未曾在虚空中停留多久,立刻又被引入另一座更隐蔽的传送阵。 光影一闪,整队人影瞬息间消失无踪,不知被送往何处。 这一过程周而复始,星阵光芒起伏不绝。 连天营地却寂然如常,鼓角不鸣,火光摇曳,各处巨门修士或静修,或巡逻,没有丝毫异常。 但在暗流涌动的虚空里,巨门的力量正以一种无法被察觉的方式,不断渗入这片道域。 偶尔有几名修士低声私语,却被严厉喝止。 “闭嘴!” 于是,更多人沉默了。 营火依旧在燃烧,旌旗依旧猎猎作响。 无人知道,那些通过星阵悄然入域的人,被送去了哪里。 是某片不为人知的秘境? 是道域某些暗中潜伏的据点? 抑或,已然渗透进某些门宗内部? 一切都在黑暗之下,悄无声息。 第582章 万宗并起 与此同时,各地的天榜楼也在迅速运转起来。 玉珑仙阙早在数年前便已提前布局,派出不少弟子,携带着专门炼制的刻录灵宝,游走六域各处。 如今,大部分玉珑门人已经进入中乾大地。 甚至有弟子更是直接进入了青霄古国,抵达青霄圣地附近,将道会周边的景象尽数收录,再由月华商会的秘法阵列转送至六域各处的天榜楼之中。 据不完全统计,如今六域之内,大大小小的天榜楼至少有五百余座,几乎遍布各域的大城、重镇。 每一座天榜楼内,都设有巨大的光幕,映照着青霄圣地周边的画面。 修士们只需购得一席“位置”,便可亲眼目睹即将开始的道会盛况。 月华商会果然不愧为道域第一商会,其对商机的嗅觉之敏锐令人咋舌。 如今天榜楼仅凭出售“位置”,便已日进斗金,赚得盆满钵满。 无数修士心甘情愿掏出灵髓,只为不失此一观道盛会的良机。 就在不久之前,玉珑仙阙更是放出重磅消息: 月华商会已获七宗正式允准,得到直录青霄道会的特权! 换言之,等到青霄道会真正开始之时,玉珑仙阙的门人可直接入场,亲手将道会过程原封不动地传送至各地天榜楼。 这也就意味着,此次道会,不再是少数宗门的密谈,而是面向整个道域,彻底公开! 天下修士皆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目睹其过程与结果。 此举一出,六域群情激荡。 无数修士皆为之一振: ——“好一个大宗风范!既然是道域盛事,理当让天下同观,不遮不掩,光明正大!” ——“哈哈,此等格局,才配称顶尖道统!小门小派只懂遮丑掩痕,大宗却敢让天下修士见证其道!” ——“有生之年,竟能见到这样的盛会......即便无法亲赴青霄圣地,能在天榜楼中亲眼所见,也不枉修行一场!” ——“不过此举,恐怕也意味着我域无路可退,既已公之于天下,胜负成败,皆将铭刻于史!” 随着议论声四起,各地天榜楼内更是座无虚席,甚至有修士为争一席之地而大打出手。 各楼前人山人海,修士云集,场面盛极一时。 —— 随着道会的日子越来越近,无论大宗小派,皆接连启程,往青霄圣地而去。 有宗门以千丈战船横空而来,整艘以赤铜铸造,表面遍布剑纹。 战船所过,剑光飞梭。 有宗门驾驭古老楼船,檐角悬挂风铃,随灵风摆动,发出清越梵音。 整艘楼船宛若一座移动的仙宫,霞光从舱室中不断喷薄。 更有宗门以凶兽拉船,八头吞云巨象并肩而行,怒吼震天,脚踏虚空。 船上后辈天骄肃立左右,神情桀骜。 中乾大地上,一时间万宗并起,云海翻腾,画面壮阔无比。 青霄圣地附近,玉珑仙阙的门人愈发繁忙。 他们或隐于山巅,或立于云端,手持刻录灵宝,将一道道恢弘画面尽数摄下,再借秘阵转传至六域各地天榜楼。 随着天榜楼中光幕逐一亮起,各宗门启程的景象被清晰映照,引得各地修士议论声不绝。 “快看,那是九玄宫的九龙大辇!九头玄蛟为缰,玄光缭绕,只有在极尊重大典时才会出动!” “我看见了,九玄宫当代大弟子展通天,就站在大辇甲板处!” 又有人惊呼:“归一剑宗出行了,竟是浮光剑楼!嗯?那是阳云川吧?” 光幕里,一方剑楼徐徐浮动,楼身悬于云端,剑光环绕。 有人透过窗棂望去,只见阳云川一身白衣,背负宽剑,随意倚靠窗沿,正笑着抬手朝远处的九龙战车示意。 九龙战车上,展通天哈哈一笑,点头回应,隔空的互动立刻引得楼中修士们啧啧称奇。 “嘶,那边......是南海的紫阳宫!那是紫气东来玉台!霞光垂落,紫雾氤氲——听闻其日夜摄取南溟紫气,修行其中可洗骨伐髓,助大道感悟。” “紫阳宫当代最负盛名的两位年轻妖孽,还未曾在内陆出手过,今日不知会不会现身。”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宗高层大多不喜抛头露面,即便现身也难以辨认,而年轻一辈却不同。 当初轰动一时的天命榜,使得不少天骄的面容、战绩早已深入人心,而且这些年轻者行走间毫不避讳,自然立刻被认了出来,成为众人热议的焦点。 光幕一转,顿时引来满堂惊呼: “那是紫金谷的紫金道人!模样与几十年前完全不同!” 画面中,一名紫金袍道人御空而来,眉目如雕,面容年轻许多,发丝乌黑。 “昔年他还是满头白发的老者模样,如今却容颜如返壮年!” “听闻他已渡过天劫,甚至地劫,如今妥妥是三劫修士!” “他身侧之人是谁?” “那是他的亲传弟子赵异全!掌有旱天雷之异种。当初曾挑衅苍雷门,却被一位苍雷门门人正面镇压,从此闭关苦修十年,如今终于再现。” “此子当年浮躁,如今气息沉稳,锋芒暗敛,反倒比往昔更可怕。” 议论尚未平息,光幕再度一闪,一道素影凌空现身。 “倾天海大长老亲传——昙紫月!” “当初在陨荒,她曾一雷破群敌,今时已至天罡巅峰,同样走的古法路子,气息比传闻更骇人!” 画面里,一名素衣女子赤足踏空,神情冷漠,手腕间一只古金色镯子闪烁雷辉。 她目光不经意间与一名玉珑门人对上,刹那间,她的正脸被灵宝摄下,几乎占满一座天榜楼的整个光幕。 “此女可比倾天海首座弟子更强!她才是倾天海真正的当代魁首!” 随着画面切换,越来越多的宗门、天骄、散修影像映入光幕,天榜楼内的议论声高涨。 有人惊叹大宗底蕴无匹,有人议论道域天骄数量之多,根本不怂巨门,有人更是满怀期待,期待着巨门天骄与道域天骄交手的那一天。 第583章 青霄道会开启 苍雷山中,一声低沉的轰鸣忽然炸开,紧接着,一座看上去极为寻常的战船缓缓冲破山雾而出。 战船体态不大,船身却被雷阵护持,银光时隐时现。 船体两侧,仅仅印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苍雷门宗徽,既无雕龙画凤,也无宝光灿烂,与先前那些宗门动辄凶禽开道、楼阁横空相比,简直简朴到寒酸。 可当它飞升天空时,却偏偏透出一股磅礴气势。 “苍雷门出动了!” 瞬息之间,苍雷山周边,许多雷修都抬头望天,神念彼此交织,纷纷拿出传音玉符传讯。 “正北而行,必然是奔赴青霄圣地,道会将启——青圣定在船中!” 消息迅速燃开,西陵东境的气氛骤然炽热。 轰隆! 紧接着,周边山岭内接连传出阵阵灵光,有宗门直接撕开禁制,数艘战船接连破空而出,追逐在苍雷门战船之后。 有凶禽振翼,羽翎遮天;更有散修御雷而行,身影拖曳长光,同样跟了上去。 “青圣出发了,道友!要不要一道?” “正合我意!此番道会,岂能错过?” “走!去听听那倾天海还敢说些什么!” 三言两语间,便有更多修士呼朋唤友,宝舟一艘接一艘腾空而起,宛若一条条光河奔流北去。 西陵东南方,各处雷修议论声热烈: “有青圣在前,我等还犹豫什么?” “反正道会也允许散修列席,即便是在外围听个只言片语,也好过在家闭关空耗。” “哈哈!这等大事,亲眼所见,日后也好传与后人!” “有苍雷门打头阵,我等跟随,纵然只在外围,心中也痛快!” “没错!若是能当面指着倾天海骂两句,岂不更爽!” 呼声汇聚,势不可挡。 于是,顷刻之间,战舟如鱼群竞渡,灵禽万翼振空,西陵天空上竟浮现出“百舸争流”之盛景! 云霞被撕开,雷声轰鸣不绝,一股宏大的声势自西陵涌向正北,浩浩荡荡,惊动无数目光。 不少修士驻足,仰望天穹,皆心神震动。 “那是......一宗的队伍?怎会如此浩大?” “不!不是一宗,气机驳杂却尽数雷修,显然,是西陵的众多雷修动了!” “嘶......这等齐心之势,前所未见啊!” 有人更低声道:“苍雷门才立宗不过三十年,竟已成西陵号角,一宗动身,能牵得整个西陵雷修群起而行......这份声势,莫说在道域,就是放眼古史,恐怕也不多见吧?” 而在那最前方的那艘战船上,船体雷阵交织,光幕遮掩,任谁凝神观望,都无法透入船舱。 “船中可是青圣?” “应当没错,跟着便是。” 一道道猜测声传开,带着几分敬畏与炽热的期待。 自此,整个西陵的天空,化作一条通向青霄圣地的雷霆长河,战船、灵禽、散修光虹汇聚其中,声势浩浩荡荡。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瞬已至冬月初二,也是青霄道会开启的日子。 这一日,也是冬至。 大雪漫天,天地间银装素裹,寒风卷起的雪雾要将整个中乾大地都吞没。 然在青霄圣地之中,却另是一番气象。 青霄圣地的正央,矗立着一片浩瀚无垠的玄台——青霄玄台。 此地据传开凿于十万年前,当年青霄宗正值巅峰,强势入驻中乾,门中诸多顶尖强者联手,以山河为鼎,强行开辟出这一方巨域。 放眼望去,玄台地势平整,四方皆由大峰拱卫,山脉起伏,气势森然。 纵横百里,足以容纳各方势力各居一方而不显拥挤。 玄台之上灵光氤氲,直冲天穹,竟将外界漫天大雪隔绝在外,形成一片浩瀚无边的清净之地。 雪落之外,竟无一丝湿意,这也与青霄宗乃火宗本源有关。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片核心之地并非如外界想象的炽热滚烫,而是极为清爽,带着丝丝凉意,使人神魂顿时清明,心境宁静。 青霄道会,也终于在此地开启。 轰—— 远空传来一阵低沉滚动的声音,第一艘战船缓缓压境,灵光撕开雪幕。 那是天裂教的楼船,船体直刺天穹,数十名天裂教门人稳立甲板,气势磅礴。 紧随其后,九玄宫的九龙大辇自东而来,龙吟清越,声震百里。 大辇之上,华盖绣纹、紫金垂珠熠熠生辉,尽显古宗风范。 又有某宗炎火战车破空而至,由赤火狮兽拉拽而行,行至玄台边缘时,烈焰翻涌,将大雪蒸成水雾,热浪滚滚,迫得周围修士纷纷退避三舍。 当世道域,由十三座顶尖势力共分: 苍野四座——归一剑宗、玉珑仙阙、问圣宗、步氏; 风原域四座——倾天海、明月十三洞、拓跋氏、九玄宫; 中乾三座——天裂教、合剑教、青霄宗; 以及南海的紫阳宫与东海的霸下族。 这些顶尖大宗传承数万年,在天地大变之前,就已经有明道高阶镇守,底蕴深不可测。 随意将其中一宗放置于紫宸星域任何一颗星辰之上,也足以成为一方霸主,不可小觑。 此刻,十三势力尽数到场,无一缺席——数万年来,头一遭。 紧随其后,各方大宗陆续入场:苍野的青莲灵剑山、天灵宫、虚圣山、洛圣河等; 风原域的困山教、三台山、养雷宗;九水泽川的暴术一脉、寒道宗...... 随后,中小门派、古族世家以及隐修散人,也逐渐接近玄台,不过他们无法进入其中,只能驻于四周的山脉林木之间,远观而坐。 唯有真正的大宗,或是某些特殊存在,方能接到青霄道令。 只有手持道令者,才有资格踏入玄台之中。 不过,即便在外围,凭借神识加持,数百里之内的景象仍可洞察无遗,就算是寻常天罡修士,也能将玄台内的盛况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 忽然间,一股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数头赤羽神鸟振翼破空,流光炽烈。 临近玄台,那数头神鸟骤然化作人形,气息不减,脚踏火焰而入,正是西陵神凰族。 为首者是一位女子,凰衣曳地,容貌冷冽如霜,她抬眼便朝风原域方向冷冷一扫,随即径直入场,落座于玄台西方一处高台之上。 青霄玄台中央,仅有三十六处高台,呈扇面拱卫中央圣台。 而此刻,已有三十二席被诸方占去,余下的四席,显然正是为西陵四族所留。 第584章 苍雷门入场 不久,一艘古意森然的碧渊宝舟自雪幕中缓缓驶入。 舟体滴水不沾,氤氲如镜,仿佛悬空流转的湖泊。 舟上走下七八位身影,皆是一丈之高,光头无发,皮肤泛蓝,额心漩涡印记若隐若现,正是灵渊族。 灵渊族主修神魂,族人稀少,传闻当代不足万人。 数千年来,他们几乎与世隔绝,不问外事。如今竟然齐至,显然是被此届道会逼迫而出,世人震动不已。 紧随其后,开天鹰族与冰灵族接连而至。 冰灵族入场时万丈寒霜自天穹垂落,晶蓝战车横贯长空,所过之处,大雪凝成琉璃。 数十名冰灵族人一言不发,冷意逼人,落座时却刻意直面风原一方,态度不言自明。 开天鹰一族振翼而入,鹰啸震空。 几位老者尚能收敛,神情冷峻,可年轻一辈却是火气全无遮掩,甫一踏上玄台,便骂骂咧咧。 尤其是开天鹰少族主,青年面容锋锐,眸中厉光逼人,他几乎是带着怒气呼啸而入,声音震得不少小宗弟子脸色发白。 风原域诸宗早已落座,但听得开天鹰少族主的叫嚣,顿时齐齐转首。 倾天海弟子眸光蕴雷,九玄宫门人气机释放,一时之间,玄台上空轰鸣不断,有无形力量交击。 “呵.......不过是一群山野蛮修,也敢在此放肆?”有人冷声嘲讽。 开天鹰少族主立刻反唇相讥:“目光短浅、一叶障目、偷安苟且。” 有人双眼微眯,气息已然针锋相对。 至此,三十六席,尽数满座。 —— 这时,远空灵光破开雪幕,又有一艘战船自正南方向压境。 那战船外形并不华丽,甚至称得上简朴,船身不大,比不得那些恢弘宝舟、九龙辇车,速度也并不算快。 唯船体四周刻印着雷阵,灵光流转,电弧游走,使其在风雪间疾驰无碍。 船身两侧赫然刻印着一道紫金色的雷符宗徽,符尾处拖曳着几笔颜色各异的光纹,灵动非常。 “那是......苍雷门的战船?”有人惊呼。 “不错,紫金雷符,苍雷门的宗徽,绝不会认错!”另一人应声。 然而,最让人震动的,并非那艘看上去简朴的主船。 只见在它的前后左右,竟密密麻麻悬浮着无数雷修所御使的战船、飞舟、灵禽、雷兽。 它们并未超过苍雷门战船,反而齐齐压着速度,稳稳跟随,远远望去,群星拱月般,浩浩荡荡,气势压天。 有雷霆翻涌,有雷禽长鸣,电光在风雪间纵横不绝。 纵然那主船小巧低调,可被这无数雷修衬托,反而更显峻拔凌厉,若天雷矛头,直指玄台。 “嘶......这些都是西陵雷修?” “没错!雷宗林立,各不统属,平日间极少齐聚,如今却全都压阵而来,竟是随行护送?” “竟让苍雷门居于最前......这等场面......” 一时间,外围修士纷纷倒吸凉气。有人心头惊骇,有人眼露炽热,更有人低声喃喃: “西陵雷修,皆推周青为大宗师......看来,这并非虚言。” “这等阵仗,哪怕不比三域的巨擘宗门,亦有过之。” 嗡—— 苍雷门战船直入玄台之内,在三十六高台前徐徐停下。 而随后而来的数以千计的雷修战舟、飞禽,则在外围自择一处方位,整齐停驻,电光交织,硬生生压下周围数十里风雪。 玄台内外,一片寂然,所有人目光尽皆汇聚而去。 “青圣在里面?” 外围观战的修士们纷纷抬头,甚至有人直接御空而起,只为能更近一步,看清当代唯一一位大宗师的真容。 随着战船缓缓落至玄台边缘,船室终于在无数双目光注视下,缓缓开启。 周青率先迈步而出。 他一袭白色玄衣,神态平静,背脊挺直,举手投足间无半点矫饰。 周青身后,紧随两人。 一人身披火焰道袍,步履沉稳,额头有一枚蓝色闪电印记,周身气息似有烈焰翻腾——正是金火道人。 另一人同样一身白袍,却光头无发,眼眶空洞,正是雷鬼。 “那就是周青?看上去......竟只是个普通年轻人?”有人困惑地低声议论,“与画像上不大一样啊,似乎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这话一出,立刻引得一片哗然。 就在此时,玉珑仙阙的门人忽然上前,手中刻录灵宝骤然亮起,竟将周青的面容放大,直直映入六域各地的天榜楼之中。 瞬息之间,天下无数修士都看见了这位年轻宗师的真容。 “咦?传遍道域的画像与真人......确实不太一样啊。” “是啊,比想象中更寻常,少了几分威势。” 一时间,不少修士议论纷纷,甚至有人生出几分失落感。 但也有人冷笑反驳:“哼,盛名之下,岂有虚士?此子能开辟新雷道,被无数雷修奉作大宗师,自有其不凡之处。” “你以为大宗师就该生来头顶雷霆、脚踏神光吗?愈是寻常,愈显深不可测!” “说的没错。”有人郑重点头。 然而,很快又有人敏锐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 “等等......高台位置已经满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玄台三十六高台早已座无虚席,那些位子分别被十三顶尖势力、以及其余霸主势力所占。 “其余大宗与世家,也都悬停在玄台边缘的战船、宝舟上,无法入高台主位。”有人轻叹,“看来苍雷门也只能如此了。” “哼,高台三十六席,那是道域当世最尊势力的位置,岂能因一个年轻人空出?再不凡的人,也得按规矩来。” 周青立于战船船首,目光一一扫过三十六高台,下一瞬,他身形一动,竟径直飞升而起,背后长空电光隐隐,身侧二人紧随而上。 “嗯?他要干什么?”玄台周边,立刻有修士低声惊疑。 “难不成......欲替西陵、风原缓和矛盾?毕竟两域多年来针锋相对,尤其雷修之间,更是水火不容。” “若由苍雷门牵头调停,确也合情合理。”有人沉吟,如此解释理解道。 然而,随着周青身影逐渐逼近风原域方向,高空之下的氛围骤然紧张。 “不对劲。”有人忽然倒吸凉气。 “嘶......不是去交涉,他的姿态......像是在——挑衅!” 第585章 你是何地位? 随着议论渐起,众人只见周青脚踏虚空,身影清朗,俯瞰着下方九座高台。 那是风原域的阵营——四大顶尖势力,以及困山教、养雷宗等五宗,九处高台几乎霸占了玄台最显眼的一隅。 此刻,风原域诸宗的修士也纷纷抬头,神色冷冽。 被一位年轻人凌空俯视,本就已是不悦,更何况此地是青霄道会,三十六席无不代表道域最高之尊。 “放肆!”有倾天海修士怒声呵斥,“小辈,下来!” “已无坐席,尔等战船当挪去一旁,静候道会,不得造次。”另一人冷声喝斥,言辞中透着不耐。 然而,周青神色不改,眼眸自上而下扫过风原域诸台。 他的目光先落在倾天海,复又掠过九玄宫,紧接着在困山教、养雷宗等席位间一一停驻,直至全场气息凝固,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在玄台上空回荡清晰: “挪个位置,让我苍雷门坐。” ——静! 一瞬之间,玄台上下鸦雀无声,连飘雪落地的速度都停滞。 紧接着,风原域高台上骤然爆发出喧哗。 “混账东西!” “你敢对我风原域开口要座?你算什么东西!” 一名养雷宗老者霍然起身,雷光流转,几乎要拍案而出。 旁边困山教一位修士怒吼:“区区苍雷门,也敢与我等平列?!” 甚至有年轻天骄拍案而起,杀意勃发,几欲动手。 就在此时,几名风原域的老牌修士同时伸手,直接按住那些要动手的弟子与门人。 “住手!” “今日青霄道会,不可妄动!” 几位老修气机震荡,强行压下了自家弟子的怒意。 纵然再如何愤懑,此刻也只能忍耐——毕竟这是全道域的盛会,而此子身份颇为特殊,若当众出手怕是难以收场。 但即便如此,那股杀机与怒火,仍旧在风原域九座高台间翻滚。 而在外围,早已彻底炸开。 “天呐......他真敢开口要风原域的席位!” “这是挑衅啊!这分明是当众打风原域的脸!” “好狂!青圣这是为西陵雷修争气去了!” 有人瞠目结舌,也有人暗暗兴奋。 “哈哈,果然是青圣!别人不敢说的,他偏偏敢说!” “敢问天下,谁人还有此胆?!” 风原域九台之上,怒声震天,本欲有人先发制人,却被几位老祖冷声喝止,硬生生按下,没有第一时间反应。 然而,剑光骤然破空! 不是来自风原域,而是苍野方向。 归一剑宗所在高台上,一位银发宗老缓缓起身,双指并拢,隔空一指,冷喝声响彻玄台: “不过周氏余孽!当年侥幸苟活,今日竟敢在道会上肆意挑衅,当真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剑光已横空而至,森寒凌厉,瞬息逼近周青,剑意纵横,要将整片虚空都割裂开来。 “轰!” 金火道人袖袍一拂,火海轰然涌起。 烈焰将剑光硬生生焚碎,余威未尽,反而化作一股热浪,朝着归一剑宗高台汹涌扑去。 归一剑宗门人齐声低喝,纷纷催动剑阵抵御,虚空中剑鸣不绝,火焰与剑气撞击间,青霄玄台上空轰鸣连绵。 外围观战修士无不失声惊呼。 “嘶!竟然直接动手了!” “青圣此来,果然引得群敌齐至啊!” “他与在座不少顶尖势力皆有血仇!当年围杀周氏的那四宗都在此地!” “且不止如此——苍雷门又与倾天海、养雷宗、暴术宗等雷修门派对立,当真是四处皆敌!” 议论四起,带着惊惧与兴奋交织的情绪。 “可怕的是,四处皆敌,他周青竟还敢站出来,要一席之地!这份胆魄......简直是肆无忌惮!”有人感慨,话中分不清是佩服还是讥讽。 就在剑焰交锋愈烈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忽然压下虚空波澜: “今日道会,岂可大动干戈?!” 天灵宫方向,一位身着星辰袍的中年人起身,掌中灵光流转,袖袍一卷,直接将漫天剑气与火焰一并抹去。 他转首看向周青,开口温和: “依我看,双方各退一步。周小友,你苍雷门若无处落座,便来我天灵宫,我们一同而坐便是。” 此言一出,场中不少人目光一凛。 众所周知,天灵宫与周氏素来交好,此刻明面上“劝和”,实则已是偏袒。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方声音亦响起。 “风原域容不下你,那便来我青莲山。周小友,我青莲剑山还有一席,你我一同坐下便是。” 开口者,正是相愁道人,声音带着几分爽朗。 青莲山同样与周氏交好,相愁道人更是周青的“老丈人”,此刻拉偏架更是毫不掩饰。 场中气氛骤然微妙。 周青立于高空,抬起双手,先是朝天灵宫、青莲山方向拱手一礼,平声说道: “两位前辈美意,晚辈心领。但此地三十六高台,乃道域三十六魁首势力所居之位,岂可相让?若苍雷门真无资格,当初七宗又岂会将青霄道令,送到我手?” 此言一出,不少修士暗暗吸气。 周青目光渐渐转冷,扫过三十六席,声音振荡八方: “依我看,这三十六席中,并非人人皆配。有人虚有其表,徒拥虚名,不如我苍雷门!” 此话宛如雷霆震响,瞬间在玄台内外掀起巨浪。无数修士面色骤变,外围看客更是屏息凝神。 周青缓缓转首,眼神最终落在风原域方向。那冷厉的视线,直逼养雷宗、困山教、三台山等席位。 养雷宗一方,几名老者气机波动,但尚未开口,却有一名年轻人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怒喝道: “周青,你此言何意?哪一宗没有资格,你便直言!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他目光森寒,语气锋锐,话音如剑。 然而周青只微微偏首,淡淡看向他,声音平淡: “你是养雷宗何人?何等地位?” 那年轻人一愣,脸色僵硬,随即怒道: “你此言又是何意?” 周青神色未变,反而冷笑一声: “我乃苍雷门大长老!门中一切事宜,由我全权负责。前些日子,七宗联署,将青霄道令送到苍雷门,今日我代表苍雷门出席道会!” 他声音震彻,空气中有电流随言共振。 “你呢?”周青一步踏前,冷声再问。 “你又在以何等身份,与我对话?你是养雷宗宗主?还是太上?” 那年轻人被压得满面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青以天罡修为,掌一方大宗,道域之中,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在如今各方齐聚的场面上,确实地位有别,一般人难以与他相比拟。 周青眼神倏然一厉,声音炸开: “既非宗主,亦非主事之人。退下!唤你养雷宗,与我同等地位之人来对话!” 这一声暴喝,夹带着骇人心魄的电流震荡。 第586章 雷鬼出手,通神境! 许多外围修士只觉心脏猛地一紧,心律失衡,竟生出窒息之感,不由得面色惨白,急急运转法门护持己身。 不少修士惊骇看着他,他们能感觉得到,周青完全没有使用术法。 “这......这不是术法,仅仅是言语之威......”有人喃喃出声,声音都在颤抖。 “他的雷霆法则造诣,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周围一片惊骇。 就在此时,苍野方向,有人骤然站起。 “胡闹!” 声音冷冽,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那是虚圣山的席位,一位年轻模样的明道修士神色冷沉,猛地抬手,虚空轰鸣,一只遮天大手自天幕凝聚而下。 这是虚圣山镇宗神通,此印一出,玄台上许多修士面色骤变。 这并非试探,出手就是杀招。 “竟在青霄道会上,直接出杀手!”有修士骇然失声。 周青却只是立于原地,背负双手,眼中冷光一闪。 他没有动作,没有退避,只冷冷看着那只撕裂虚空、裹挟无边威势的大手印逼下。 就在此刻,周青身侧的身影忽然抬手。 无声无息间,一股极致的寒意骤然弥漫开来。 那是无法言喻的冰寒,似能冻结天地秩序本身。 瞬息之间,整个玄台的温度,狂跌至极点。 ——大洞雷! 那只虚空大手印,原本是由无数秩序与能量凝聚的具象,竟在接触到这一股寒意的刹那,猛然凝固! 咔嗒——! 虚空之音陡然炸开,庞大手印一寸寸冻结成冰,光华凝滞,天地静止! “这……怎么可能!?”虚圣山众人大骇。 下一瞬,轰然爆碎! 那只威势无双的大手印,竟在空中化为无数齑粉,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那股森寒之力并未止息,而是反卷而回,直笼虚圣山所在的高台! “糟了!” 那位年轻模样的明道修士脸色骤变,心头生出强烈的生死警兆,连忙腾身而起,周身光芒大作,竭力护住下方的虚圣山弟子。 竭力护住下方的虚圣山弟子。若让这股极寒侵入,整座高台瞬间便要化作冰狱,门人顷刻殒命! 即便他竭尽全力抵挡,仍觉胸口发闷,浑身发寒,连骨髓都要冻结。 这是......何等的力量!? 就在雷鬼动手的刹那,三十六高台上,不少存在同时瞳孔猛缩,面色剧变。 “......通神境?” 有人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 “通神?不可能......” 归一剑宗方向,一位老剑修猛地站起,手扶身后剑柄,脸色难看至极,目光死死盯住雷鬼。 九玄宫、倾天海的高台上,几位身影同样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他们眼中同时闪过忌惮与疑虑—— 那光头,竟是通神境修士!? 虚圣山那位明道修士咬牙死撑,浑身灵力汹涌,护住下方高台,额头青筋暴起。 那股冰寒太过可怖,他能清楚感受到——若稍有疏忽,整座虚圣山弟子尽数化为冰雕。 “手下留情!” “道友,点到即止!” 数个方向纷纷传来喝声,不少宗门长老起身,语气急切。 青霄道会,举域瞩目,他们绝不愿见此地化作修罗场。 雷鬼却不语,只是淡漠立于周青身后,身上寒意弥漫。 周青直接调转方向,身形一晃,竟直接出现在虚圣山上空。 他居高临下,目光俯视那位明道修士: “虚圣山,让出位置。” 简简单单四个字,压得虚圣山上下心神皆震。 “你......”那位明道修士面色铁青,想要反驳,可对上周青平静的目光时,心口却猛然一颤。 他当然认识周青。 当年周氏遭围剿,就有虚圣山的一份力。 之后,这家伙伙同其他周氏余孽还杀了虚圣山一位融天修士。 当初就是他出手,却被麒麟道人与黑炎王阻止,眼睁睁看着周青从自己掌中逃脱。 那时,他觉得不过是漏网之鱼。 后来,周青传道天下,被雷修推为“大宗师”,他只嗤笑荒谬。 可如今,这个“余孽”竟堂堂正正立于青霄道会,敢与诸域大宗正面争锋。 他原本打算趁机让周青受点挫折,哪怕不能杀,也要让他颜面尽失。 谁知他身后,竟有一尊——通神修士! 这一刻,虚圣山明道只觉背脊发凉,反被震慑得毫无还手之力。 “此子......”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再动。 虚圣山上下,诸弟子亦神色发白,不敢多言。 青霄玄台上,寂然无声。 所有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周青与虚圣山一方。 “他真要在这道会之上,硬夺一席?” —— 就在局面僵持之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周小友。” 声音不高,却打断了那股森寒的僵局。 白眉老祖缓缓开口,神色安然:“你等如今手段已让世人知晓苍雷门有足够的资格居于三十六席之上。” “但此处毕竟是青霄道会,不是旧怨清算之所。强逼哪一方让位都显得不好看。” 他目光微转,又补了一句:“况且域内局势不稳,异象频起,前路未明。兴许往后诸位同道,还要并肩而战。若今日便伤了和气,于谁都无益。” 语气不急不缓,叫人无从反驳。 话音一落,他抬袖一引。 只见远空灵光骤然流转,一块温润的浮台自青霄山地脉深处缓缓升起,初时不过丈许,转眼之间已铺展成三十丈方圆,从远处迅速飞来,稳稳停在玄台一隅。 白眉老祖负手而立,缓声解释道: “此浮台,乃我青霄宗地脉独有之青霄暖玉所铸。此玉温润澄澈,能静气凝神,舒缓神魂。修士端坐其上,可得益于修行。” 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周青等人: “今日,便将此浮台赠予苍雷门。你等可于其上落座,为第三十七席,与诸宗并列。” 他看向周青,语气郑重:“周小友,你既承诸雷修推崇,被尊为当世大宗师,那便当以天下为念,不可因一时之气,于此置气。” 旋即,他又转眸望向虚圣山所在,目光和缓,却带着警告:“在场各宗亦当自持。此道会非比寻常,域外风云变幻,暗流汹涌。” “若我等连一处席位都容不下彼此,日后战场之上,又如何并肩?” 虚圣山那位明道修士只觉心口发紧,终是低头抱拳:“白眉老祖言重,是我孟浪。” 他一句话,等同退了半步。 第587章 三十七席 周青凝视片刻,目光在虚圣山明道身上掠过,终是落回白眉老祖身上。 他神色微敛,缓缓拱手一礼:“老祖以天下为怀,劝言正是。苍雷门素来敬佩青霄宗立身之道——以域中苍生为念,持衡诸宗,不徇私恩。” “此等胸襟,方称得上道域脊梁。” 言及此处,他语气微顿:“苍雷门虽出身草莽,承蒙雷修推崇,才有今日之名。既老祖亲赠此台,苍雷岂敢不承?” 话音落下,他转眸看向身后。 雷鬼点头,寒意顿敛,几人气机尽收,缓缓落在那块青霄暖玉所化的浮台之上。 ——苍雷门,落座! 浮台灵光大作,雷弧游走,竟与三十六高台并列齐平,毫无违和。 “第三十七席......” 外围修士一片哗然,不少人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可是三十六宗之外,再开一席!” “苍雷门竟真能当众要来一处道会之席?” “我原本以为,他们今日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谁料......竟与三十六宗并肩而立!这已不是单纯的抬举,而是——承认他们已立于道域之巅!” 言语四起,无数修士瞳孔收缩。 有人倒吸凉气,死死盯着那块新生的浮台,暗骂自己先前小觑。 ——苍雷门! 到这一刻,他们已不再只是一个龟缩一域的雷宗,而是堂堂正正,能与各域顶尖道统并列的存在! 与此同时,西陵方向,无数雷修血脉贲张,目光炽烈如火。 “好!” “我西陵,终于有了主心骨!” 有人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西陵修士素来被人轻视,根本原因便在于——没有顶尖道统。 没有那一张最硬的底牌,再多天骄、再多强者,也只是散沙。 若西陵早有一座能与九玄宫、剑宗等并列的宗门,倾天海岂敢当众说出“让出西陵”? 那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只因他们心知西陵无顶尖之宗,可肆意轻贱。 须知,如今道域表面六域,实则仅有五域,野灵域本是西陵一部分。 而在西陵与九水泽川之外,其余三域皆有数座顶尖道统镇守。 九水泽川因地势荒寂,曾经水泽海岛遍布,本就人烟稀少,缺乏顶尖势力尚可理解。 可西陵不同。 此地强者不缺,人杰辈出。 因邪修滋生、三教九流盘踞,修士层次虽显参差,却也孕育了无数狠人、异才。 若论底蕴,西陵绝不逊色于任何一域! 偏偏因为没有顶尖道统坐镇,西陵修士这些年来被呼为“野修”“蛮修”,屡屡遭人奚落。 甚至在域外之敌入侵时,还要被推出去抵战! 这口气,谁能忍? 可眼下不同了。 当苍雷门浮台稳稳落座的刹那,不仅意味着他们强行夺来了一席,更昭示着——西陵终于拥有了一座能撑起全域的脊梁! 苍雷门,已是西陵之魂! 有人热声喃喃:“只要给他们时间,第十四座顶尖势力,必定落在我西陵境内!” —— 时间渐至正日吉时。 玄台之外,风雪已止,云幕缓散。 白眉老祖端坐首席,须发如雪,衣袂安然,双眸微阖。 待得全场肃然无声,他方才缓缓睁眼,声音温润,清越悠远,穿透玄台四野: “诸位同道,今日青霄道会,可以说是道域数万年来,难得一见的盛会。诸宗齐聚,万方来会。此景老夫见之,心怀大慰。” “巨门之乱,已临在前。然有诸位并肩,我道域亦可同气连枝,抵敌于外,灭敌于内!” 说到此处,他缓缓起身,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躬身一拜,须发垂落: “老夫在此,替我道域亿万子民,谢过诸位同道!” 此举一出,玄台上下一片哗然。 片刻后,数方大宗长老起身,纷纷还礼:“老祖言重!我等理当同心戮力。” 更有人朗声开口:“天下若能得保,青霄之功居首,天下当谢青霄才是!” “不错!” “是这么个理。” 随着声音渐起,四方宗门中亦有人点头低语。 白眉老祖复又拱手,还了一礼,微微一叹:“承蒙诸方同道认可,那便由我青霄主持此次道会。” 他目光徐徐扫过三十六席与新立浮台,语声顿了顿,转而开口: “或许诸位心中已有疑惑,为何偏偏选在今日?因今日,乃冬月初二,冬至之辰。”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拂,灵光翻卷,玄台上空忽有一卷古籍虚影浮现。 书箓自卷中飞出,流转不息,金光照耀四方,映得漫天风雪都为之退避。 “《太古历章》中有载——‘冬至一阳生,天地交泰,万象更新,是为大决断之机。’” “自太古以来,凡各界有大议,关乎生死存亡,皆择冬至之日。此为天地大势,亦是先贤古法遗规。” 四野一静,不少修士微微点头,心中顿感肃然。 白眉老祖望向远天,语气渐沉: “今日议事,便是因巨门之乱。” “我青霄宗已暗中查探清楚。巨门主星,早已残破。星体扭曲,道则紊乱。” “传言七十万年前,星域震荡,道音哀鸣,便是那突如其来的天灾,使巨门之星自此走向衰败。” “星上生灵自此凋敝。纵有几大道统,以祖地庇护,亦终究支撑不住,纷纷外迁。” “他们虽离开,却无损巨门之底蕴。须知巨门,毕竟是紫宸星域七大主星之一,其积累与传承,仍远胜寻常星辰。” 老祖长叹一声,话锋一转,语气沉凝: “然这数万年来,巨门主星崩塌愈烈。几大道统已坐不住,纷纷寻觅栖居之地。此际,化骨一族将巨门接引至我界。” “诸位——大战在所难免。” “此事不独关乎一宗一域,而是天下同劫。” 他扫视三十六席与新立浮台,神色平静: “青霄道会,原本便为聚道域魁首,共商大势。” “今日,便请诸位不必拘泥门户,各抒己见。无论利害得失,皆可直言。” 第588章 道会相议 话音落下,玄台之上鸦雀无声,只有风雪簌簌,落在光幕之上,未及积起,便被灵力蒸化。 良久,终于有宗门长老轻咳一声,缓缓起身,须发飘摇: “既如此,那老夫便斗胆一言——” 此人正是苍野步氏的族老。 平日里步氏素以温和周全着称,素来调和纷争,行事中正,被道域修士称为“和事老”。 然此刻,他眼中却燃起凌厉之光: “巨门此来,根本无半点善意!异域之力,强势破界而入,这是何意?这是欺我道域无人!” “若他巨门真心以礼入境,先遣使臣,以道礼相待,老夫自无不可一言。” “但他却硬生生将主星挟来,压在我道域头顶,声势汹汹,仿佛将我等当做可随意取食的血肉!” “这等做派,哪里是求栖之意,分明是狼子野心!” 他长袖一拂,气机冲霄:“依老夫所见,与其坐而待祸,不如先声夺人!” “打!必须先打!” “打得他们痛,打得他们知晓我道域不可辱!若不然,今日退一步,明日退一步,岂非要被他们蚕食鲸吞?!” “此战若避,后患无穷!此战若迎,虽血流成河,却能保后世安宁!” “老夫一句话——打!先打痛他巨门,再谈其他!” 一声“打”字,犹如春雷炸响,震得许多修士心头一颤。 须知步氏素来温和,能从归一剑宗与周氏数千年的死战中调停,亦能在苍雷门与剑宗龃龉时两边劝和,从未见步氏如此强硬。 而此刻,这位步氏族老却振臂高呼,杀机毕露。 此言一出,玄台之上,顿时引来诸多大宗附和。 “巨门既敢强势入我界,那就要有被迎头痛击的准备!”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声浪如潮,瞬间将整个玄台掀起滚滚杀机,众多修士双眸生光,血气翻腾! 外围各方,以及各域天榜楼前,皆有修士拍桌而起,同样道: “步氏言之有理!” “此战,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杀伐声浪滔天之时,另一侧却有人冷声开口。 “诸位慎可听老道一言!” 说话者乃明月十三洞的黑月道人,须发斑白,形貌清癯,素来以谨慎多谋着称。 他缓缓起身,声音不大,却如一瓢冷水浇下,压住了部分躁动的火焰: “巨门固然来势汹汹,但诸位可曾想过,他乃星域主星,底蕴深厚。” “七十万年前虽遭天灾衰败,可即便残破,其所余的势力,仍非寻常界域可比。” “以我等之力,真能与一整座主星硬撼?此非血战一族,而是整片星域挟势入界!纵使我们能打痛他一时,又能奈何其几分?” “若轻启战端,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转,又道: “更何况,巨门此来,虽是横冲直入,却未见屠戮。若真意欲灭我道域,何需这般迂回?” “依老道所见,他们不过是山穷水尽,被逼无奈,才想来我界寻个栖身之所。倘若我们贸然开战,岂非逼他们彻底撕破脸皮?到时,才是真正的两败俱伤!” 黑月道人目光缓缓扫过诸宗,声音沉稳:“诸位,刀兵一起,生灵涂炭!我等镇守一域,岂能不思量亿万凡庶?” “此战若真要开,也该先试以谈判,探明巨门真正意图。若其狼子野心昭然,那时再合力一战,也不迟!” 此言一出,场间立刻分出两股气氛。 一方杀机不减,依旧坚持“先打”;一方则神色凝重,觉得黑月之言不无道理。 有人低声议论:“黑月道人说的也对......巨门残破虽久,但毕竟是主星啊。” “若真强行开战,只怕我等也要伤亡惨重,届时又有多少势力要湮灭在其中?” “可是,若不打,难道真让他们立足我界?” 玄台之上,议论声顿起,杀伐与顾虑两股心声,彼此激烈碰撞,场面逐渐变得沉沉压抑。 就在激烈争论愈演愈烈之时,青霄玄台上又响起一声清亮而不急不缓的声音。 “诸位。” 说话者是九水泽川寒道宗的一位中年修士,面色平和。 他环视全场,目光落在步氏的激进派,又掠过黑月道人的谨慎态度,缓缓开口: “激烈者欲先发制人,稳重者主张姑息留退。皆有理,皆有道。” “然我等今日在此,既为道会,亦为各域子民之命。” 他语气一转,扫过全场诸修:“若我等要战,不如如此——先将各宗主力、核心弟子适度腾挪,后退至紫宸中其他大域的安全区域,以免一旦开战,门宗陷落、传承丢失。” “此策可使后路妥善,各方也能抛去后顾之忧,与那巨门放手一博,直接战出个当世之主,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玄台上诸修纷纷低声议论。 “好一策!稳妥而不失进取。” “既保后路,又留战机,可为上策。” 激进派与谨慎派此刻都微微收敛,纷纷点头认可。 然而,那温和的提议还未落定,便有声音骤然自剑宗高台响起。 发声者为一位白袍老剑修,神色严肃:“诸位稍安勿躁,切不可轻言腾挪后路!” 他环视玄台四方:“若今日开第一道口子,只是留后路,待诸方皆保留实力,战力分散,必然让巨门有机可乘。” “今日退一步?或许退百步,百步之后,不知还有几座传承仍能坚守?” “核心弟子、关键传承奔逃于后,又有多少势力还会全力以赴?不都想着如何避逃?” “这个口子让不得。”老剑修缓缓摇头,直接否了这个决策。 他话音未落,天裂教方向,一位明道修士亦开口附和:“正是。若按此法,各宗皆心存保留,巨门一旦发力,定会掌握先机。” “若因所谓‘安全后路’而留余地,必将失去全局主动权!” “今日若以退路为首,开战之势必迟疑不决,出手必留余地,岂不让对方看尽我等弱点?何况,今日道会之场,诸域眼目尽皆在此,岂能让步?” “一旦动手,却又顾虑重重,只会损人不利己!” 一时之间,几方魁首势力皆开口,竟出奇的一致:“此策不可取。今日之议,若要斩巨门,须全力以赴,方可确保道域安定!一切留退之计,不过自欺欺人。” 玄台上,众宗修士无不屏息凝神。 此言一出,即刻将方才稍稍温和一点的气氛压下去,议场再次紧张了起来。 第589章 让出西陵 就在场内各宗争执不下、言语几欲交成乱麻之时,一道清越冷漠的声音缓缓响起,压过嘈杂喧哗。 “若诸位真觉此战难免,本座倒有一策。” 声音来自风原域方向。 众人目光投去,只见倾天海高台上,一名宫装女修缓缓起身,容颜华丽,眉目冷清。 “道域辽阔,非一域一地不可承载。” 她抬手轻拂衣袖,清声而语,“巨门若执意要入,还是依我门中先前所言,不妨......以西陵为界,让他们落脚。” 此话一出,玄台顷刻无声,不少人皆抬头看向她。 外围无数修士更是心头一凛,几乎同时心道:“来了,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女子并未理会众人反应,只是顿了顿,语调依旧清亮: “西陵诸脉,本就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并起,邪修丛生。纵有些许人杰,也多桀骜不驯,不受约束。” “于我道域大局而言,实在算不得根基所在。” 她抬眸环视玄台:“本宫并非意冷血,然须先算一笔账。西陵地处边陲,地脉驳杂,势力林立,正邪混杂,本就难以成一体。” “倘若全域迎敌,一旦双方动手,巨门亦非傻子,定然柿子挑软的捏,那第一道战火,必然燃向西陵或北部九水泽川。” “但是,九水泽川北部尽是荒山,风原东部与苍野南部尽是无尽大海。” “而西陵却不同,『西陵再往西便可直入外界,也是我六域通往外界的唯一门户』,若是开战,巨门必定直取西陵,占据进可攻退可守之先机。” 其实,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没有被说出来: 【巨门所部现在正处于道域南部,位于西陵、苍野、中乾的交接之处,而九水泽川却在道域最北部,中间隔了整个中乾大地。 所以,巨门若想对九水泽川动手,得要越过整个中乾才能抵达北部。】 也因此,九水泽川即便同样无顶尖势力,但只要中乾没有被攻破,九水泽川就处于完全安全的位置。 所以说,眼下,也只有西陵一域会面临让出的压力。 九水泽川三宗皆是一副事不关己模样,冷眼看着眼前一切,不出声也不参与。 言罢,她轻吐一口气,神情平静得近乎残酷: “既如此,何不反其道而行?直接将其让出,暂以西陵为缓冲,让巨门安置其民于彼地。” “既可将锋芒隔绝于边陲之外,又能速定战局,不必让全域陷入兵火。诸位若真以亿兆生灵为念,当知此举乃是万全之策。” “我等并非无情无义,所思所虑,只是大局为重。” “西陵诸道,若真忠心于域,当自断一隅以保全全局——此等轻重,他们必然也能心知肚明。” 话音落下,殿内殿外皆是一片压抑。 她的言辞,既冠冕堂皇,又锋利冷酷,听似理性,却叫人心底发寒。 困山教老祖随即开口,与之唱和:“正是。以一域换四域,得失权衡,自当量度。” “若今日硬碰硬,万一折损惨烈,岂非全盘皆输?” 随之,三台山、养雷宗等数宗亦接连颔首附议,言辞各异,却皆是一个意思: 西陵可弃,大局为重。 这一刻,明面上看似条理清晰、义正辞严,本质上却是将西陵诸宗推上祭坛,摆在众人眼前,任人指点裁决。 冷冷听完几宗之言,玄台四隅,西陵四族同时起身。 神凰族女首领长身而立,眼神冒出烈火,冷声开口:“让出我西陵?呵......尔等把我西陵当作何物——弃子不成?” “我西陵亿万生灵,十万载积累,岂是尔等一句‘权衡大局’便可抹杀?若今日能弃西陵,明日又何地不能弃?此等‘大局’,我等宁死不受!” 开天鹰少族主更是猛然一喝:“你们风原之言,不过是借理行辱!休要说得好听!什么局部之让、什么大义所在,不过是将我西陵推去祭刀!” “若有人胆敢染指我西陵半步,我四族当以血誓抵抗,宁为断羽焦土,绝不为他人炉鼎!” 灵渊族主则神情淡然,却越淡然越显冷厉,他声音缓慢,却森寒无比:“将我们之地视作筹码,推向巨门,以此换取安宁.......你们口中满是大道大义,却先将人心抛诸脑后。” “如此道统,真能代表道域?呵......自诩高位,却行卑劣之策,羞不羞愧?” 冰灵族老者须发皆白,眸光冷冽,声音隆隆:“你们若以为我西陵修士会自断根基,好让他域安宁,那就太看扁我们了。” “冰血未冷,骨未折断,我等绝不会俯首为弃子!” 四族之声,或冷或烈,或沉或峻,却同样掷地有声,直插听者胸口。 外围无数西陵修士更是再也按捺不住,齐声嘶吼,群情激奋。 有人双眼通红,仰天长啸:“这是何等羞辱!有人竟要把吾等家园,当作交易的筹码!你风原域势大,便可欺我西陵势小?!” 有人拳脚相击,骨节爆响,怒骂低沉:“风原的臭老斑鸠!凭空将我辈视作弃卒、抵战之羊!” “你们可曾想过,我等同样有血脉骨肉,有祖地先魂?!” 更有一位老修士浑身颤抖,怒极之下猛然扯住身旁一名风原修士衣襟,咬牙切齿:“今日若真要如此逼迫,那便血染玄台!宁可与巨门死战,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霎时间,西陵修士怒声滔天,压得玄台气息一片沉闷。 那种被当作“弃子”的屈辱,化作滚滚杀机,在场中蔓延开来。 这时,风原高台之上,却又传出一声悠然叹息。 “唉——” 声音清远,带着几分无奈:“修行之人,观天象、悟大势,当知进退。世间万事,有舍才有得,何为弃,何为不弃?” 说话的是倾天海一位长老,白须飘然,语气平和,仿佛慈父训子:“诸位西陵同道,贫道并非不念你等安危。” 他抬手微微一拂,目光从容,扫过西陵四族所在,声音缓缓落下。 “然则此战若开,亿万生灵俱陷兵灾,苍生血流成河。你等只见自家一域,却不思整个道域。” “若真使大战延绵,殃及无数无辜生灵,那才是将同道推入火坑。” 他顿了顿,须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声调陡然一沉: “修士当有所悟,舍小以全大。生死之局之前,当有壮士断腕之魄力!” 第590章 让出一隅给我苍雷 话音如金钟大吕,振得不少修士面色苍白。 紧接着,他再度开口:“况且......让与不让,又有何不同?西陵若是执意不退,待大战一开,巨门必然首攻西陵。” “到时,你等还妄想着我风原、苍野、中乾诸域分兵相助?若因西陵而使全局掣肘,甚至败亡于巨门之手。” “你等,可敢背此因果?” 此言一出,玄台轰然,如同将巨石投入湖面。 “你!” “老斑鸠!” 怒骂之声自西陵修士口中爆发,有人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有人甚至气得长袍猎猎翻飞,灵光隐现。 可怒骂归怒骂,却无人能真正反驳。 因为方才风原域所言,确实无错。 即便西陵不主动退域,在与巨门开战的第一刻,西陵必然首当其冲,承受狂风骤雨般的打击,这是毫无疑问的。 说到底,西陵这块土地,乃巨门进军的必争之地。 而偏偏,西陵本土又无顶尖的强横势力,唯有四族与一个羽翼未丰的苍雷门,实在有心无力。 一时间,玄台上空气凝固,压抑得如同死水。 西陵修士胸腔之中满是郁结与悲愤,却无处可发。 屈辱、愤慨、无力,交织成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整片西陵修士心头。 就在西陵修士满脸晦暗,如丧考妣之时,苍雷门方向终于传来一声清亮的回应。 “此战必战,我苍雷门......也同意让出西陵。” 周青立于浮台之上,声线清朗,字字入耳。 玄台之外,许多西陵修士齐齐一震,霎时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胸膛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哦?周小友能有如此长远目光,果然非同一般。” 倾天海高台,那宫装女修姿态端庄,轻轻拱手,声音中有着嘉许,眼底却闪过一抹晦暗莫名的讥笑之意。 “什......么?”有西陵修士呆呆盯着白衣身影,声音颤抖。 “苍雷门......竟也要退去?” 人群中,一名苍老的雷修踉跄着后退数步,双手颤抖,眼中满是无法置信。 那是他们心中最后的旗帜,如今却亲口说出“让出”的话语,犹如快刀生生割在他们心口。 有年轻修士失魂落魄般低声喃喃:“怎么会这样......苍雷门......也......” 一瞬间,哀声在空气中蔓延,压得玄台沉闷。 有人胸口剧烈起伏,有人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热气涌出喉咙; 更多人只是低下头,双拳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嵌入掌心,血丝渗出却不觉痛。 这是何等羞辱?这是何等无力? 自己赖以生存、传承无数年的祖地,当真如此给人拿去抵战。 西陵众修一下被推入无底深渊,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就在无数人心神崩塌之际,周青却再次开口,声音森然: “那敢问风原道友,我们西陵各方退走,退往哪里?” 言语一出,西陵修士心口猛然一颤,目光纷纷望去。 然而,风原域三台山一名修士冷不丁地接话,语气轻飘,随意答道: “此界之大,六条腿的神鸟不好找,一处修养之地却随意可寻。” “西陵各部可往西退去,待我几域与那巨门拼个结果,你们再回来也不迟。反正,你西陵,也无什么重要的......” 最后一句,更像是一记难以抵挡的重击,生生砸在西陵修士心口。 “反正,你西陵,也无什么重要的。” ——不值一提,不足挂齿,不配存在。 瞬间,许多西陵修士只觉眼前一黑。 有人血气直冲头顶,却硬生生压下,不敢在玄台乱发。 有人心头剧烈抽痛,身躯颤抖。有人握着佩剑,剑身因灵力激荡而嗡嗡作响,却被同伴死死摁住。 听此一言,在场诸宗长老也尽皆皱眉,空气中凝起森冷的压迫感。 连青霄宗的白眉老祖都脸色陡沉,神识一震,冷冷望向那三台山修士。 那三台山修士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背脊骤然发凉,声音一滞。 步氏宗老更是面色难看,沉声喝道:“道友!此等言语......岂能出口?!” ——这一刻,西陵修士的心绪,早已无法用愤怒来形容。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屈辱与寒凉,他们西陵当真弱吗? 他们知晓西陵平日里在其他域修士眼中评价不高,岂料,何止不高,竟是如此的不堪。 如今大敌压境,本是各域并肩之时,西陵却被同道口中说得可有可无、随意让渡、来去。 这是何等的轻视,直叫无数西陵修士血气翻涌。 周青听那人言语,忽地嗤笑,笑声冷冽。 “如今六域已满,若是让出西陵,总有人会被挤出。我西陵兴许其他各部可暂时退却,但——” 他话锋一转,“我苍雷门,定然不会往西退走!” “我打算,战时一开,苍雷门退走西陵,直接举教搬入风原域。” 话音落下,风原一侧先是哗然——有人疑惑,出声道:“如今风原域疆域已满,虽纵横近百万里,但却有四大顶尖锁疆,其余次等势力亦多,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可给你苍雷门?” 周青听了,淡淡一笑,更直白地回应:“你们不是要我们让出西陵么?既然要让,就得让清楚。” “你等腾出一隅给我苍雷门,我教众万余,只要十万里疆域,不过分。” 此话一出,原本就不耐烦的困山教一位明道修士立刻怒斥:“十万里疆域?风原域凭何为你填补?你苍雷门若肯让就让,不让便留在西陵被那巨门碾压,少作无理取闹!” “我等让你们退,是为保全你们的传承,你竟然还如此不知好歹!” “完全是在放屁!”周青厉声一喝,盯紧那人,步步进逼:“依我看,你困山教的地界刚好。你困山教门人稀少,却占着大块地界,不如将你之地让予苍雷门。” “届时我苍雷门入驻,你困山亦得我门之助,咱们同生共死,为本域出力,绝不怯战,绝不留手。” 周青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缓缓道:“想必,依照诸位前辈方才所言——‘顾全大局’之理,你们自当乐意见道域多出一臂之力,与你等并肩作战。” “对吗?” 台下立刻炸开锅:话到此处,谁都听得出来——这已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更准确地说,已越过挑衅的界限,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要挟:开口便要人祖地。 第591章 西陵话事人 霎时间,西陵众修的目光像同时被点燃,眼睛齐齐睁大。 有人握拳低喝:“好啊!苍雷门还是那个苍雷门!霸气!合该如此!” 那一声,既是佩服,也是释怀——原来所谓退让,不过是以退为进。 “还好还好......”有老修长出一口浊气,手掌颤着按在胸口。 方才真以为苍雷门要低头退走,那压在胸口的绝望难以平复。 此刻听罢周青之言,就像突然找到一根救命稻草。 困山教的那位明道修士怒不可遏地指向周青,喝道:“你大可来试试我困山,当年你周氏便与我困山不合,如今周氏族灭遁走,你巧而成为苍雷之主,又与我困山作对,看来你周氏当真是与我教犯冲。” 周青并不退让,言语狠厉:“若非当年八方围杀,我周氏岂会退走?” “当年我族遭劫,你以为我不知晓你困山一脉亦有出手?若我周氏未遭遁走,灭你困山不过弹指之事;” “如今苍雷一门兴起,若大战一启,我便先取你困山首功,横空灭你。” 他把话摊在台面上,毫不掩饰旧怨与今朝的计较:“话我也放在这里——若与巨门交战,诸域若置西陵不管,任其被侵,我苍雷门定然不会坐视。” “届时,我门必先动手清内,再赴外敌。你若以为西陵好欺,那便等着看我苍雷如何教你们收手!” 一时间,台上炸开了锅: “大胆!” “狂妄!” “苍雷门不过新兴之宗,你怎能如此放肆?”不少长老眉头紧锁,斥责声此起彼伏。 有人觉得周青这是在把本应对外的共识一举打乱,既危险又失礼。 困山教那修士更是气得面色铁青,几欲立刻出手,却被同门死死按住。 那人目光凝在周青身侧:“其侧乃通神修士……妄动只会自取其辱,且忍他一忍!” 就在场面剑拔弩张之时,西陵四族齐齐起身:“周小友言之极是!你等口口声声顾全大局,可曾将我西陵视作同道?既不顾我等死活,那我西陵何必与你等同生共死!” 开天鹰少族主年纪不大,一言一行却更是激进:“巨门若来,我西陵自当拼命而战!若诸域要我等先受辱退让,不若先开内战,踏着我等尸骨,你们自然就可与巨门一战。” 有了苍雷门开头,西陵四族当然与其站在同一战线。 周青走到浮台最前侧,幻视玄台各处,将声音提高,使玄台内外听的清清楚楚: “你们口口声声顾全大局,替‘苍生’忧心忡忡,可你们说的苍生,难道只是修士?” 他声音再次提高,指向风原诸台,眼中寒光逼人:“你们喊着要避免血流成河,问我西陵可否退走,你们可曾想过——我西陵数十万里疆域、亿万凡庶,迁徙需要多少时日?” “今日让一人两人退走或许容易,可一域众生如何退?” “数十万里疆土,凡人以脚力,走上一生都未必能踏出。况且路途多舛,凶兽、盗匪、山川阻隔......你们竟让他们自行退走?简直荒谬!” “若无我等修士门宗一同迁移、庇护,亿万凡庶根本寸步难行!而你们口口声声说‘让出西陵’,岂是能在一日之内搬空无数城池?到头来不过是修士自保,凡人抛弃。” “呵,这便是你们所谓的顾全大局?” 此言一出,重重砸在众人心口。 台下骤然寂静。 所有修士都明白,这一击正中要害。 若真让出西陵,亿万凡庶必将成为弃子,血流成河。 可是,即便是不让,日后开战,凡人亦是要陷入战火之中的,根本避免不了,但是这话没人敢说。 因为谁若开口,便等于承认自己要把凡人推入火海,成为天下口诛笔伐的对象。 白眉老祖神色凝重,各域强者脸色复杂,有人目光闪烁,有人暗自点头。 周青毫不掩饰地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所谓“舍西陵而保天下”,若无解救亿万凡庶之法,根本就是一句冷酷的虚言! 如今,谁还敢再开口反驳? 周青现在已然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站在了整个西陵的最高处! 此刻,谁若再言“舍西陵”,便是亲手将西陵推入绝境,真正与整座西陵为敌。 谁能担下这般骂名?谁敢? “这周青......不是只想当西陵雷修的领袖人物,他这是要当整个西陵的——话事人!”有老修眯起眼,心头骇然。 众人才恍然反应过来:此刻周青的一言一语,不只是争锋驳辩,而是在收买人心! 现在,玉珑门人游走在玄台内外各处,静静记录着道会的一切,此地天下瞩目,天下都在看着。 而他们料得不错。 此刻,西陵各域天榜楼前,早已沸腾! 无数修士仰望天榜光幕,望着那一袭白衣的身影,热泪盈眶。 有人面色涨红,高声呼喊“苍雷门!” 有人泣声难抑,甚至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口中哽咽呼喊:“青圣!青圣!” —— 西陵,苍山县,天榜楼前。 青石广场上,人潮黑压压一片,数以万计的修士与凡庶齐聚,皆仰望着楼外虚空中浮现的光幕。 那光幕连通青霄玄台,周青的身影清晰映照在上面,衣袂飘然,神色冷峻。 一个年轻修士,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眶早已通红。 自他得道入门以来,耳中听过太多对西陵的轻蔑与讥讽:“西陵荒陋,修途不彰。”、“西陵修士,不堪大用。”这些声音犹如阴影,伴随了他多年。 当巨门大敌的威胁传来,四大强族无能为力,多域修士合声相逼,以天下之名虚伪的逼他们让出家园,他心口的那份屈辱与寒凉几乎将他碾碎。 大敌在前,西陵没有遭到外敌屠戮,却被同域之人推了出去,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甚至想过,若当真如此被人逼得让出西陵,那自己这一生的修道,还谈什么尊严? 可就在这时—— 周青站了出来。 没有推脱,没有退让,他以一己之身,横压诸域,言辞锋锐,直指虚伪的“顾全大局”,将亿万凡庶的安危摆在天下之上。 那一瞬,这年轻修士泪流满面。 “原来......原来西陵并非无人!”他心中嘶喊。 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石之上,口中哽咽低呼:“青圣!青圣!” 周围无数修士闻声动容,片刻的沉默之后,如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响起: “苍雷门!” “青圣!” “青圣!” 那声浪冲入云霄,震得天榜楼都在嗡嗡作响。 —— 第592章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西陵北境,雪山小城 风雪之中,天榜楼前挤满了人。 寒风呼啸,凡人们衣衫单薄,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一名衣衫褴褛的樵夫,肩头还背着斧头,身旁是冻得脸色青白的儿子。 他本来根本不懂什么“六域之争”,只知道“若西陵要被放弃”,那他们一家老小,必将死于战火。 他听着光幕上周青那一句“凡人也是苍生!”,眼泪“啪嗒”一声砸在雪地里。 他放下斧头,重重跪下,带着孩子一同叩首,跟着其他人一同跪伏,口中颤抖着喊出:“青圣!” 一声呼喊,唤起四周无数凡庶心底最深的恐惧与热望。 广场之上,跪倒声接连响起,呼喊之音逐渐变大,掩埋了风声。 —— 西陵东境,武鸣山 雷光闪烁的山门外,天榜楼光幕辉映着周青的身影。 一位年轻弟子正咬牙攥紧长剑,心中憋着怒气。 宗门长老们方才已私下议论:若真要弃西陵,他们武鸣门怕是只能退到他域。 可弟子心里清楚,那等于是流亡!等于是被人逐出家园! 当周青冷喝出“我苍雷门,绝不往西退走!”时,这弟子全身一震,忽然拔剑,狠狠插入山门前的大地,赫然大喊: “青圣不退,我等不退!” 一声出口,武鸣山无数弟子一同拔剑齐鸣,剑光映照天幕,喊声震耳欲聋。 —— 西陵因各方因素影响,十万年间,连一座顶尖道统都没有,地位自始至终都极低。 而在如今这等危急存亡之时,有人站了出来,将西陵一把托住,那种压抑太久的感情,常人根本无法感受。 有白发苍苍的老修,颤巍巍拄杖跪下,泪水浸透鬓角:“我活了大半生,从未见过西陵有人敢这般与诸域争锋......” 有初入道途的少年,眼神炽烈如火,双手合十,目光死死盯着那光幕中白衣的背影:“若能追随其后,纵死无悔!” 此刻,不管苍雷门日后能否抵住巨门,不管大战结局如何,在所有西陵人的心中,周青的地位已无可动摇。 —— 此刻,玄台周围,汇聚了无数来自西陵的修士。 当场上各方沉寂下来,外围,西陵修士却已经不再沉默,他们的呼喊此刻正从外面滚滚涌入。 “青圣!” “苍雷门!” “青圣!” “苍雷门!” 声声如雷,震撼九霄,连道台都在颤抖。 台上,诸域修士纷纷变色,心中惊骇。 他们方才还在合力逼迫西陵,如今却骤然发现,那年轻人不过寥寥几句,便已将整个西陵的心牢牢攥在手中! 白眉老祖目光一凝,低声喃喃:“好手段......此子,日后恐怕不再只是苍雷门之主了。” 而这一刻,诸宗修士也终于恍然,神色纷纷剧变。 他们这才明白,方才那寥寥数语,周青究竟做了些什么。 ——从苍雷门踏入玄台起,他便刻意与风原域诸宗争锋,先声夺人,以挑衅立势,让西陵修士看清: 苍雷门并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是第一步,『立威』! 随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身侧『通神境』的存在,以此明示苍雷门的底蕴与强横,证明自己有资格代表西陵出声。 这是第二步,『奠基』! 接着,他耐心等候,让风原域自己说出“让出西陵”的冷酷言语,等到西陵被逼至绝境之时,他骤然拔剑出鞘,宣布苍雷门宁死不退、愿与风原域死战而护西陵的决心。 那一刻,他已将无数西陵修士的心牢牢攥在掌中。 这是第三步,『夺心』! 而最后,他又借苍生之口,将亿万凡庶的存亡搬上玄台,将“退让”直接打成“弃民”,逼得他域诸宗哑口无言。 此一言,彻底截断了所有逼迫西陵的可能,解救西陵于水火之中。 那是第四步,『封喉』!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换个人来,换个时机来,绝无这样的效果。 必须是西陵本土自己的势力——苍雷门; 必须是周青——本有圣贤之名,本就有着庞大的西陵雷修支持; 必须有通神强者——足以压得诸宗不敢妄动的底牌; 必须是在西陵被逼至绝望之时——托举而出,方能一语定乾坤! 实力、声势、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能少。 于是,周青几句话,便把整个西陵拽到自己背后! 倾天海的宫装女修与老祖面色彻底变了,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出口。 养雷宗几位长老更是脸色铁青,青筋暴起,眼角直抽。 他们心中极为清楚:先前的周青,不过是西陵雷修之魁首,已让他们头痛不已; 而今借他们的手,此子竟踏着逼迫之势,顺理成章地坐上了整个西陵的领袖之位! “这......这......” 有人喉咙发干,艰难咽下口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那个年轻人,心中暗自惊惧: ——他是早已算好这一切,才顺势而为? ——还是仅凭本心言语,便无意间收拢了整个西陵? 没人能看透。 但无论如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那个年轻人,三言两语之间,竟让整个西陵的修士与凡庶的心归于一处,汇聚到他身上! 这种局面,任谁见之,心中都只余下一个念头: 此子......恐怖至极! —— 周青立于玄台中央,四下环顾,目光缓缓扫过诸域与西陵诸部,神色却不见喜怒。 那张年轻的面庞平平淡淡,谁也猜不透此刻他在思量些什么。 身后,金火道人望着周青的背影,只觉头皮发麻。 直到这一刻,他想到的更多: 此次道会,周青亲点雷鬼随行,可不止用于镇住眼前局势。 这些年来,雷鬼始终坐镇苍雷门,从未离开,有几个原因: 其一,苍雷山内有数十头驺吾族的融天境,随时可能反扑。 其二,恕归族整族都在苍雷门一侧,三位明道,上百融天的力量,而且才刚降服不久,本就是以挟制手段迫服,其忠心如何?虚实难测。 雷鬼这么多年一直都防着这两族。 而今,雷鬼与他,俱被调走跟着周青来到中乾,苍雷山空虚,等若将整个苍雷门完全暴露在恕归族与驺吾族眼下! 恕归族的三位明道强者,皆在苍雷山中。 而驺吾亦是。 若此刻生出异心,两族背叛、逃离、翻脸——皆是良机。 金火道人心念急转,只觉汗意浸背。 周青......他根本不可能没想到这些! 他明知风险,却仍旧把雷鬼带来。 ——这就是在检测恕归族的依附程度。 第593章 万教道场 金火道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所想的一切都太浅了。 周青的每一步,皆有深意。 今日在青霄玄台逼退群宗,他表面上是为西陵争一口气,实则却是在为苍雷门积攒无上的声望! 有了这股声望,苍雷门才是真正站稳西陵本土,成为唯一的凝聚核心。 接下来,若再招收都天府第三批雷卫,必能借西陵之心,网罗无数天才! ——只听闻他人说西陵弱,却从未听闻他人说西陵缺天才与人杰! 而今日之后,西陵的雷道天才,绝大多数都会选择苍雷门,这是毋庸置疑的! 想到这里,金火道人只觉心惊: “此子一步想三步,棋落未来,凡所作为,竟全都围绕苍雷门的崛起......难怪,难怪他能在此一举成势!” —— 就在众人心绪各异之际,玄台四周的高台忽然灵光一闪,虚空波动。 剑宗方向,一道年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现身于众人眼前。 那人一袭素白剑袍,眉眼清俊,背后一柄古剑压在剑鞘中,气息内敛。 剑宗诸弟子心神一震,齐齐起身,肃声行礼: “参见悬心宗老!” 欧阳悬心微微抬手,神色温和,淡淡点头,目光却径直落在玄台中央的周青身上,唇角带笑,眉宇微挑。 那一瞬,周青心头一紧,神色不动,却心中罕见的泛起寒意。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侧的九玄宫高台上,一道中年身影突兀现出。 此人一出,四周九玄宫门人尽皆躬身叩首: “参见宫主!” 张随之气度沉稳,抬手虚按:“都坐,稍安勿躁。” 接着,青霄宗、玉珑仙阙、合剑教等诸多高台,也皆有身影现身。 或鹤发童颜,或仙姿玉骨,明显皆是各宗门核心之辈。 欧阳悬心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诸方,笑意盈然,声音清朗:“诸位,方才各方辩议,似乎也渐有结论。巨门当前,此战避无可避。” “方才周青小友所言,并非虚妄——西陵乃道域密不可分之一环,其中凡庶亿万,我等修道之人,受天地之命,不可忘本。” “民者,一域之根,岂可弃之?” 此言一出,台外西陵修士顿时热血翻腾,大声应和:“说得好!” 周青却只是微微挑眉,静静望着欧阳悬心,心湖之中却波涛暗涌。 ——此人。 他当然认得。 那副笑意,那副看似无害的清俊面容,几乎刻进了他周青骨血最深处的仇恨里。 他心头一紧,此人明明知晓他是周氏遗族,照理应当与自己势不两立,为何此刻却偏偏与他言语同调,甚至替他说话?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周青心底,不得不承认一份极其压抑的感受——惧怕。 没错,就是惧怕。 当年,正是此人,联手四宗,将周氏逼得支离破碎,被迫遁逃。 正是此人一声令下,令无数剑宗弟子散布道域,穷追不舍,誓要斩尽周氏遗族。 那段血火与奔逃的日子,至今仍盘踞在他的心底。 如今他羽翼渐丰,苍雷门已立足于西陵,甚至有了与顶尖势力争锋的底气。 可即便如此,当他直面欧阳悬心时,心口仍旧忍不住一紧,仿佛一把看不见的利剑横在颈边。 他明白,自己之所以拼命扩张,之所以不敢有片刻懈怠,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终有一日,要将剑宗覆灭,要将这名笑容温和的老怪物斩杀当场! 这是他心中的执念。 然而现在,不行。 此刻,苍雷门虽兴,却远未强盛至与剑宗正面撕裂的地步。 而且敌人何止剑宗一个?天裂教、九玄宫、霸下族,哪个不是恐怖存在? 更何况,玄台之前,天下共睹,他不能,也不敢在此时露出半点杀机。 于是,他压下翻涌的恨意,将心湖沉入最深处。 面上,却是一片风轻云淡。 甚至在欧阳悬心含笑看来时,他还拱手一揖,唇角微扬,回以一个恭敬、从容的笑意。 那一瞬,谁也看不出他胸腔里正燃烧的火焰。 另一边,欧阳悬心不徐不疾地继续开口:“既然如此,那便再无‘让出西陵’之议。诸位若真心为道域而战,当思量的便是——如何战!” “既要守西陵,守我六域,便需合力,孤掌难鸣。”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扫过众宗:“我剑宗与几宗已先行商议,今日正好于此阐明。” 话音一落,他飞神而上,立于三十七高台之前,身姿挺拔,目光遥遥面向玄台外,朗声清晰: “今日,由我剑宗提议——建立『万教道场』!由万教道场协同调度诸域宗门,合纵连横,御敌于外! 顶尖势力,各出精锐门人一千,境界不可低于天罡巅峰; 大宗、大族,各出八百; 再其次者,六百! 融天景若干; 依次而下,门宗势力一个不落,皆需出人出力。 除修士之外,灵材丹药、战阵器械,皆需依数奉入,由万教道场统一调拨,按功行赏,按过行罚!若有违逆者,视同背叛道域!” 言辞铿锵,震得玄台虚空嗡鸣。 片刻寂静,随后青霄玄台内外一片哗然! “这……这是要将天下强行裹挟入局!” “万教道场?竟要掌控赏罚,统筹诸宗?” “这是要把所有门宗都绑在一条战船上!” 各宗长老、宗主的神色纷纷大变,有的目露忌惮,有的沉吟不语,还有人眼底隐隐燃起怒意。 可还未等他们开口,欧阳悬心却拍了拍手。 只见一位玉珑仙阙门人装束的女修翩然飞出,她手持一卷玉简,悬于掌心,清声开口。 “我六域门宗势力名单,提及名者,皆要按照方才所言,出人出力,共抵外敌。” 说罢,她竟不容众人反应,直接开始诵读。 “一等势力:中乾合剑教、中乾青霄宗、苍野归一剑宗、苍野问圣宗、风原九玄宫、风原倾天海、南海紫阳宫......” “二等势力:苍野青莲灵剑山、苍野虚圣山、风原三台山、风原听雪阁、九水泽川寒道宗、九水泽川百泽宗、西陵苍雷门、西陵冰灵族、西陵神凰族......” “三等势力:苍野地煞门,东海平潭流域......” 第594章 一千八百一十九人 门宗名字一座接一座念出。 玄台内外,本就喧嚣的议论声,竟逐渐被这份名单压制下去,越来越低,最后只余一片安静。 外界寒风呼啸,雪意骤浓,大雪簌簌飘落。 半晌,女修才终于念完,合上名单,语气清冷道: “方才所念,仍只是一部分。余下势力,因篇幅有限,不便一一宣读。待今日之后,此名单会由天榜楼传于天下,天下共知!” 话落,她身影一转,便飘然退至远处,将玉简收好,又取出自己的灵宝继续记录道会。 玄台上一片沉默,空气彻底凝滞。 —— 欧阳悬心却全不在意,负手而立,脸上仍是温润的笑。 “诸位方才听得明白。”他轻声开口,却像压在众人耳边。 “明日,哦不,从此刻起,我剑宗门人,已分赴各宗。逐一造访,逐一核对。” “待各方调度,出人出力,立下万教道场,咱们便能将巨门势力扼杀在陨荒之地,扼杀在道域之外。” 他话虽轻松,可那话音落下的一瞬,许多门宗修士心头却猛地一颤。 谁不明白? 这哪是商议?这根本就是逼迫! 一时,玄台之上寂静无声,唯有风雪呼号。 ——而就在此刻,主台之上,青霄宗一位同样年轻的男子走向前两步,朗声应和:“我青霄宗,愿遵道场令,出人出力!” 那年轻模样的修士,正是青霄宗当代宗主,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高台上。 紧接着,合剑教发现,一位剑袍男子也起身拱手:“合剑教附议!” 那是合剑教教主在回应。 天裂教、九玄宫、玉珑仙阙的掌权之辈,也先后开口。 他们的声音先后而出,待得各方看清他们的面容时,心中大呼:“坏了!” 连几大顶尖势力的代表,如倾天海的宫装女修、明月十三洞的长老,都神色大变,眼底隐隐透出凝重与惊骇。 这青霄道会......是个局! 自始至终,这青霄道会就是一张无形大网。 先以外敌之名,聚拢天下各方门宗,又以天榜楼为媒介,将天下目光尽数引至此地; 而后任由各宗先行争论,最终定然得出战无可避的结论,顺势推出“万教道场”的提议。 再借几大魁首势力当场表态,使得其余宗门陷入无可退让的局面。 现在,当着天下的面,当着天下修士的目光,谁敢拒绝?谁敢反驳? 一旦开口反对,便是与天下为敌!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周青都挑了挑眉,这是阳谋而且是裹挟天下的阳谋。 大战一起,谁想避世?谁想退缩?都不允许了,不可能了,不管大宗小宗,都得压上去。 有人背脊发凉,忍不住喃喃:“这不是道会......这是天罗地网!” 更让人心惊的是——欧阳悬心方才已言,剑宗门人已分赴各宗。 这意味着,若有门宗心生退意,想要退出道域,想要第一时间抽身退走,立刻便会被剑宗锁定。 他们甚至无需等到异动传开,剑宗已提前布下手段,将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死!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尽数皆要参战! 有人双手微颤,额头沁出冷汗。 有人脸色铁青,咬紧牙关,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 也有人长舒一口气,反倒露出赞叹神色: “不愧是剑宗......此等手段,魄力盖世!” 不少势力面面相觑,随后竟有人暗暗露出喜色。 “有顶尖大宗出面,倒也好......总归有人扛鼎,我们只需跟着走便是。” “不错,剑宗手腕虽硬,可这才是真正的担当啊!” “有万教道场在前,各方压力顿减,我等何乐而不为?” 尤其是各域散修,本以为大战在即,自己首当其冲,无法抱团,要吃大亏。 如今剑宗要强行裹挟诸宗势力,却对散修没有任何要求,反倒给他们撑起一把伞。 这一刻,散修群体心底的忐忑反而一扫而空,纷纷振臂呼应:“好!剑宗不愧剑道魁首,果然有魄力!” 玄台上下,气氛在沉重与狂热之间摇摆。 风雪大作,道会之局,至此已无转圜。 —— 欧阳悬心再次抬手,轻轻一拍。 玉珑仙阙的另一位女修步伐稳健,飘然上前,双手同样捧着一枚玉简,拱手说道: “此乃——天命榜!” 随着灵光绽放,一卷金光缓缓在半空铺开,上面人名一一浮现,宛若星河烁动。 “总共一千人。这些年死去些许,如今仅剩八百一十九人。” 话音落下,场中无数人呼吸骤然一紧。 而这女修神色依旧冷峻,抬手,又取出另一卷灵简,直接摊开: “这是新补的天骄名单,一千人。加在一处,共一千八百一十九人。” 她话锋一转,声若寒锋:“此等天骄之名,尽数充入万教道场。哪一个不来,由我玉珑仙阙亲自捉拿——只杀,不降!” “接下来,将先念百人名单,各位一一校对。” ——轰! 这一句话,犹如雷霆在玄台内外炸响! 片刻寂静之后,终于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 “竟要把天命榜上的人,全部塞入万教道场?” “这是要拿住天下门宗的命脉啊!” 群情哗然! 天命榜——那可不是普通榜单。 道域千万修士不止,而天命榜仅一千,几乎已囊括了当代最卓绝的一批人! 其中每一个名字,背后几乎都对应着一个宗门的未来与希望,甚至是宗门立足道域的根基所在! 如今,这一千人,连同新补的一千人,总共一千八百一十九位顶尖妖孽,全都要充入万教道场。 这就是赤裸裸的“人质”! 只要这些人被推上前线,各宗便休想退缩。 若敢生出二心,那就是亲手将宗门心头血推入刀山火海! 玄台内外,无数人脸色铁青,拳头暗暗紧握。 “这是......斩尽退路!”有人喃喃低语,浑身冰冷。 与此同时,道域各处天榜楼前,亦有玉简在虚空铺开,不少人正看着天幕,心头掀起骇浪。 “我的名字......果然在上面!” 有人眼神一黯,握紧拳头,心知自己命运已被强行推入风口浪尖。 也有人仅是面色一动,心头无波无澜。 还有人心中惊惧,甚至暗暗庆幸: “幸好我天资平庸,不在榜上!” “天才的命,未必是好命啊......” 更有人冷笑,暗中幸灾乐祸: “哼,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天骄人物,如今全都要被推去拼命,活该!” —— 第595章 万教令 ——而那女修清清冷冷,不容置喙,开始宣读名字。 “展通天、元真、秦烬,风舟......” “徐夕照、周青、周子卿、周馗、张鉴衣、昙紫月……” 一连串响亮的名字,在风雪间回荡,震彻玄台上下。 每一个名字传出,便有人面色微变,或心生骄傲,或心头沉重,或彻底绝望。 尤其当“周青”二字一出,台外西陵修士齐齐屏息。 无数人神情复杂,眼神无比炽烈地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显然,这不是荣耀,而是枷锁! 所谓天命榜,所谓新榜,此刻全都被万教道场掌控,化作束缚诸宗的铁链! ——待得女修念完,场中气氛压抑。 欧阳悬心却神色如常,淡淡开口: “我剑宗同样如此。阳云川,身为我剑宗下一代宗主,如今,自当以身作则,入万教道场。待得巨门之役过去,方可回归本宗。”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剑宗下一任宗主,竟也不例外? 欧阳悬心似乎早有准备,他一摊手,下一刻,只见虚空嗡然震动,光华万道。 一块块玉石自他袖中鱼贯而出,密密麻麻,整整一千八百一十九块,瞬间将他四周映得如星河垂落。 “此物,乃我剑宗、玉珑仙阙、天裂教等七宗合力所制。” “以天命榜因果为引,可百万里内锁定行迹。此玉石,由我各宗耗费巨大心血所制,用处颇大,希望所持之人可小心保管。” “哦对,这玩意,丢不掉,百万里内皆可追踪而至。” 现在,他装都不装了,就差直言,青霄道会就是一个局,他们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说罢,欧阳悬心袖袍一甩。 轰! 一千八百一十九块玉石同时腾空而起,化作流光,直破天穹,四散飞射。 “嗖嗖嗖——” 无数条光痕划破天空,化作一道道炽白长线。 玄台内外,无数修士仰头而望,呼吸滞住。有人喃喃低语: “这......这是将天骄彻底绑死啊......毫无退路可言!” “这下好了,这些人也被逐一追踪,哪怕想逃,也跑不掉了!” ——而此时,所有天榜楼前,人山人海。 道域各地,玉珑门人手持刻录灵宝,早已等候多时。 天幕之上,当那一道道光线掠过时,他们皆抬手,灵宝瞬间将那景象捕捉,画面瞬间传往各地天榜楼。 轰隆! 各地天榜楼光幕画面骤变,只见无尽长空之上,无数光线纵横交错。 凡人惊呼,修士骇然,长街上、城池中,目光皆被这一幕死死吸引。 “那是什么!?” “是天命榜天骄的拘锁......从此以后,他们的命,就被攥在万教道场手里了!” 大雪中,无数声音汇聚。 道域各地,那一道道光线骤然坠落。 或有天骄隐居地窟,周身气机森森;或有青年立于千丈雪峰之巅,披风猎猎; 亦有古族后裔端坐宗门圣地,身侧雾气蒸腾。 然无一例外,那玉石皆穿透虚空而至,连各宗守护大阵都视若无物,径直悬于他们头顶。 刹那间,一块块玉石浮空而立,将一重重惊世之人牢牢标记。 有人神色微动,认出了此物来历,眼底闪过凝重; 也有人从未关注过青霄道会,只觉此物突兀诡异,心生警惕。 “什么东西?”有天骄轻咦,袖袍一拂,整个人横移出数里之外。 可下一瞬,那玉石亦随之挪移,仍旧稳稳悬在头顶,径直相随,不可摆脱。 有人冷笑,一剑斩出,锋芒如日月倾落,却见玉石微微颤动,光华流转,却安然无恙。 “果真不灭?”声音冰冷,却无比凝重。 于是山川间、古窟里、雪峰上......惊疑、愤怒、冷冽的目光同时望向虚空。 —— 画面从天际回落,重回青霄玄台。 此处光景更为肃穆:有不少玉石在半空停滞,像一轮轮冷月吊在四周。 玄台内,天骄不少,有些玉石自然也就没有飞出去,而是纷纷悬在各自头顶。 剑宗阳云川、九玄宫展通天、倾天海的昙紫月、拓跋氏的拓拔雄等人,此刻皆抬头凝视——那一块块玉石,正是属于他们的追踪玉石。 周青也伸手,随意一捏,那块玉石便落入掌心。 刚接触的一瞬间,玉石发出轻微“嗡——”的一声,像有心跳。 接着,一段虚无冰冷的信息突然灌入他的神识深处,像一道简短的神念扫过: 【周青】 【战绩:无】 【道场战宝:无】 字字入脑,简短得近乎冷酷,消息没有多余的修饰。 周青心下一动,暗自衡量:这万教令中所记,竟如此精炼; 欧阳悬心在一旁微笑点头,他见有人面色有疑,便朗声解释:“此物可称『万教令』,其中记载着每一位入列者的基本信息与应验因果。” “我们七宗共制此物,便是为了战事之后有奖有罚,方可持久。万教道场,非单为裹挟天下而战,亦是为着—以物易人,以功换物,调动天下资源,持久而定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四周众人身上,淡淡道:“到时战事一开,万教道场内的门人尽可凭战功置换。” 法门、灵物、法器、灵药,乃至道碑上的修行权,都可依功兑换。 我归一剑宗有剑碑,青霄有火系道碑,天裂有破灭一脉的道碑,玉珑仙阙亦有水系道碑——这些,皆可作为奖赏。” 一名青莲山弟子抬手,挺胸而出,握着玉石大声道:“悬心老祖,若我欲换得剑宗某些剑法,岂可得之?” 语气中满是试探。 欧阳悬心点了点头:“可换。但核心之法自有禁限,不可逾越。” “像归一剑宗的『归一剑经』与真传绝技,乃宗门根基,非轻易外与;其余如剑经、旁支法门、前人领悟之道,皆可列入兑换范围。” 那弟子又问:“传闻剑宗曾有《小乾坤剑诀》,乃自《大乾坤剑诀》脱出,此法也可换?” 欧阳悬心点头:“有之。可换。” 话落,四周纷纷侧目,惊喜与算计同时在众人脸上浮动。 周青看去,发现说话那位青莲山门人竟还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牧瑾的师兄,姓陈,名陈子翁。 周青摸了摸下巴,心里却在盘算:若真能以战功换来九玄宫的九宫秘术中与道胎相关的残篇,哪怕不是核心,也足以补己之短。 九宫秘术历来有深意,与道胎、胎息诸法相通,其价值不言而喻。 可他也明白,真正的核心绝不会轻易易手,充其量只能换到边枝要诀或传承脉络的一部分。 周青摇了摇头,对法门他不缺。 他不缺,可其他人却不一样了,不管是否得到『万教令』者,都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欧阳悬心面色自若:“届时,各宗需择出部分传承注入万教道场,供年轻一辈修行。” “我等既欲让门人上阵拼杀,岂能吝惜?此为共赢之策。” 台上各方,都有人暗暗咬牙低骂:连吃带拿,什么都要! 不仅要各宗给资源,还要往一个八字没有一撇的所谓“万教道场”中填入各宗传承,简直太过分了! 可更多人却另有算盘:几大门宗既然愿将传承置入道场,等同把自身培养体系暴露于公议之下,长远看亦是汤中之鱼,短期却可收拢无数天才与资源。 而且,那七宗都把传承填了进去,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 于是,答应声渐起,不少宗主面无表情却利落:“既是天下之事,本宗愿出力。” 这一刻,玄台上风云翻覆,表面平和之语下暗潮汹涌。 万教道场就这样在众目之下开始成形。 第596章 巨门部署 陨荒之地,巨鳌横亘虚空,庞躯足有数千里长,脊背上有着连绵山脉。 峰峦起伏间,楼阁高耸,道场、洞府星罗棋布,灯火如星点点,修士人影穿梭不绝。 此地,便是驮仙山——巨门镇压全局、调度八方的核心所在。 古楼大殿内,气息沉凝,诸宗的执掌人物尽数到齐。 案几之上,一幅以灵光烙印的大地图铺展开来,山川河流、宗门驻地、势力强弱,皆标注得纤毫毕现,将整个道域缩印其中。 沉默中,一人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此战,无可回避。不论是道域,还是我巨门,心里都清楚。” 殿内众人目光纷纷转去,只听那人继续道: “他们在等青霄道会结束,各方势力合流汇聚。我巨门,则在等主力彻底入界。双方都明白,战火点燃,不过是这几日之间的事。” 言罢,他不再绕弯,直截了当:“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部署!今夜,便开战!” “今夜?!” 殿中一瞬喧哗,有人面色骤变,失声惊呼,也有人面不改色,早有预料。 更多人则沉默不语,心神深沉,眼中却闪烁着隐隐的光。 显然,大多数人早知今日就是临界之日。 那人并不多做解释,只抬手轻轻按在地图中部,灵光涌动,映照出三大宗门的山门影像。 “此战,以中乾为重!若不能先在此域立足,巨门一切谈不上稳固。” 一名身着青袍的长老蹙眉开口:“中乾三宗,合剑、青霄、天裂,哪一家都非易与之辈,岂能一举而下?” 另一位老者神情沉凝,声音低沉:“中乾若无法拿下,我们便失了向外辐射的根基。全局之稳,必将随之崩坏。” 这时,高座之上,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缓缓开口: “此界的真正根脚,乃符咒古域。只是,当初入局,我们终究落入了化骨族的算计。”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眼中闪过寒光,有人沉默不语。 终于,一名中年修士低声叹息:“可当时若不踏入此界,只能眼睁睁看着主星崩碎,亿万生灵化作飞灰。” “无论化骨族怀着何种居心,我们也别无选择。此路,不走也得走。” 又是沉默片刻后,忽然有人出声质疑:“既然如此,为何不先合力攻下一域?那西陵几乎是白白送到我巨门手中。” “如今我各宗力量已经进驻此界,只要一举合兵,便能将西陵拿下,作为我巨门真正的立足之地!” 几乎瞬间,就有人接话,声音平缓: “先下一域,自然轻而易举。但诸位可曾想过,若是贸然拿下西陵,会有怎样的后果?” 说话之人是一位青衣文士,他出身巨门旧禅宗,也是巨门跨域之战的五大决策势力之一,在诸人中颇具分量。 他负手起身,缓步走到地图旁,手指轻轻一点,众人皆顺着看去。 “西陵处在极西,另一侧直通外域。乍看之下,位置极好,是最容易落子之地。” 文士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内诸人,缓声续道: “可若真拿下西陵呢? 其一,西陵一域若成了我巨门的立足之地,自此之后,便等于在此界画下了界限。千年、万年,西陵都将是‘外来者’的代名词。” “本土修士绝不会接受我等,反而会更加抵触。到那时,他们只需拉长战线,与我等隔而不战,迟早能耗死我巨门。” “这,乃下下策。” “其二,符咒古域若是回手布置,完全可以兵分三路。北部九水泽川,东北中乾,东部苍野,皆可设下重城。” “届时我巨门若困守西陵,是打还是不打?主动权不在我,而在他们。这,也是下策。” “其三,西陵山川地脉复杂,远不如其他几域开阔。若我们硬要压入,难道真要血洗整域?不可能。” “那些西陵修士倘若凭借地势困守,与我等死缠不放,那便是持久的内乱。更糟的是,一旦外敌来袭,我巨门将首尾难顾。即便日后能勉强安定下来,那也不过是中策。” 文士脚步停下,语声忽然沉下去:“而第四点,才是最关键的。西陵太小,不足以容纳我巨门全域。退一万步说,就算拿下了,也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他环视众人,忽地一笑,转而缓缓踱步:“但若换一种思路呢?我巨门何必困于一隅?不如......五域并进。” 文士的声音陡然昂扬,带着说不出的自信: “除了中乾,其余四域各有薄弱处。五域齐开,由弱而强,一步步拓展根基。我们不必急于一战定输赢,而是稳扎稳打,将巨门的脉络、传承、血脉一点点接引过来。” “千年之后,万年之后,这界究竟是符咒古域的天下,还是我巨门的天下,便未可知了。” “诸位,我们要的并非一场虚名的胜负,而是子子孙孙,代代不绝的根基。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入驻此界,更要让此界在潜移默化中,同化为我巨门。” 青衣文士缓缓收声:“待到那一日,紫宸星域群界再望来时,他们会看到的,不是一个寄居的巨门,而是——卷土重来、借界而生、真正主宰新界的巨门。” 青衣文士话音落下,殿中一片静默。 片刻之后,却有人猛然起身,拱手而拜:“此策可行!若要推演开路,我朝天宗愿充当马前卒!” 紧接着,更多人纷纷附和。 “我宗弟子接连跨域而来,正渴望一战,愿为先锋!” “只要能破局,哪怕血染万里,也在所不惜!” 诸方掌权者,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渐汇成洪流,殿阁气氛顷刻间炽热。 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一人退缩,皆目露战意,迫切渴望一个答案。 第594章 为巨门未来,一战功成!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人群之中传来,压过了殿内喧声。 说话者,是一位身姿修长的女子。 她一袭素色长衣,肩披轻纱,乌发半挽,眉目清。她出自巨门“照胆剑斋”,向来以果敢凌厉着称。 女子缓缓走到地图前,纤长的指尖轻抬,衣袖鼓荡,一道道灵光自她掌心飞出,悬于空中,落在地图的五处要地。 殿内众人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看着地图上那五处灵光浮沉之地。 “诸位,”她扫视殿内,“我巨门各方,早已潜入五域。” “眼下虽未被发现,但仅仅只是部分先行者。传送阵已开,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倾巢而出。” 她抬手一划,灵光一一亮起,照耀得殿内众人心神俱震。 “其一,中乾。此域三宗鼎立,青霄、天裂、合剑,皆非易与之辈。若不打残其中一方,待得三宗合力,我们必将腹背受敌,承受全域围杀之险。” “此役,务必先断其一臂。” “我们选择的,便是合剑教。” 女子清声,“此教虽锋锐,却不若天裂之狂,青霄之固。此时,我界三位通神已暗调过去,今夜子时,将雷霆出手!” 她的声音逐渐急切,语势加快:“同一时刻,还有三位通神将分立三方,围点打援。力求半个时辰之内,将合剑教打残!” “若有机会,合力灭教;若无机会,则立刻撤出。” 女子指尖一点,地图上亮起一片幽光:“在合剑教不远,有一处天然凹地,背靠无尽大山,山势屏障,内有三大世族——韦氏、南阳氏以及青狼族。” “此三族皆为地方豪强,但实力有限,顷刻可灭。我界若能落子于此,既近合剑,又远青霄、天裂,可进可退,守势自成。” 她环顾四周,眼神凌厉:“只要合剑一残,此地压力便小,且极易固守!” 殿中顿时响起赞许之声:“此策妥当!” “不错,攻守兼备!” 女子没有停顿,指尖再度点出几道灵光,分落于东西南北四处。 “中乾,由我驮仙山、旧禅院、照胆剑斋三宗联手攻伐。” “至于其余四域,便请诸位各展锋芒。同样是今夜子时,四处传送阵皆已落在各域要冲。” “每一处附近,都有一座大型门宗。此战,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其灭绝,占据其地,依地而固!” 她最后一步踏前,声音骤然拔高:“我等若能同时出手,五域齐开,便是我巨门卷土重来的真正开端!” 殿内气氛顷刻沸腾。 “我等必以所言,全力而战!” “为巨门未来,必全力!” 一位老者当场站起,面色赤红,仰天长呼:“诸位,一战功成!” “——一战功成!” 殿中众人齐声呼应,声音震得古楼嗡然作响。 此刻,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彻底点燃。 无数年来困扰巨门的沉闷与压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滚战意。 哪怕这些人身居高位,执掌一方,亦难以掩饰胸中激荡之情。 他们很清楚——这一战,将决定巨门的未来。 —— 深夜,苍雷山上大风呼呼的吹,停都停不下来。 苍雷门议事大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朱红立柱与青铜鼎炉间晃动。 大殿中,周青端坐主座,神色沉静。 左右两侧,则列坐着老狼掌门、雷鬼、黑炎王、恕归族族老与族主等人,各自沉默不语。 再往下,则是周长生、周子卿、周天御,还有.....周馗。 以及苍雷门一众长老。 殿门忽地被推开,一名弟子疾步入内,气息急促,额上寒汗未干。 众人目光尽皆投去,瞬间令他心口发紧。 “启、启禀青师!”弟子俯身抱拳,声音却仍难掩急切。 “中乾方向传来急报——合剑教遭受莫名势力围攻!有通神强者于九天之上交战,其护教大阵在半夜时分被破,殿宇崩塌,合剑教死伤惨重!” 殿内众人神色微变,弟子吞了口唾沫,继续急声道: “青霄宗与天裂教闻讯后皆出兵驰援,但却被人阻截在万里之外,根本无法抵近!据传,应当是巨门主星的强者联手围杀合剑教!” 老狼掌门双目一瞪,椅背“吱呀”作响,低喝道:“巨门果然忍不住了!” 弟子声音愈发急切:“通神强者太多,一个时辰未到,合剑教几欲崩溃。但此时,又有不明势力横插一手!” “巨门那边遭受重创,通神强者死了两位!余者仓促退走,往南方遁去,途中连灭三族,如今已龟缩在原地,不再动弹!” 话音落下,大殿中陷入死寂。 烛焰在风口轻轻抖动,照出一众人的面容:有人眯眼沉思,有人眼神冷厉。 雷鬼指节轻叩扶手:“不明势力......呵,世上哪里来这么多不明势力?” “如今,所谓万教道场还没有真正立起来,五域却皆有战事,显然,巨门也已经知晓了万教道场的建立,所以才如此着急开战。” “势必是对合剑教调查不清,此教据龙象兄推测,背后是站着天均的,想必应当是天均出手了,才导致两位通神瞬间陨落。”周长生缓缓道。 恕归族族老则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巨门本欲借中乾立威,如今却折了两位通神,局势波诡云谲......这一战,怕是刚刚开始。” 不久,又有人快步踏入,手捧玉简,俯身禀告:“启禀青师,苍野域传来战报。” 殿内静下。 周青微微点头:“说。” 来人沉声道:“子夜之后,有通神强者现身苍野,直入洛圣河宗地。护宗大阵未能撑过半刻便被破开。” “洛圣河诸位老祖为护宗主突围,先后自爆,声势极大。洛圣河宗主虽携少量弟子脱身,但全宗三万余人,几尽覆没。” “洛圣河宗地,已彻底失陷,被巨门占据。” 殿中诸人神情皆有收敛,气氛更显沉沉。 洛圣河地处归一剑宗、步氏、问圣宗三方之间,本应为腹心要地,按理说最为安全。谁料却成巨门立足之处。 “三宗震怒,皆有通神强者赶赴,与巨门厮杀。” “战火已至洛河、洛山一带。洛山已被削平,洛河水道亦被生生改易,数千里河床皆受波及。” 周青目光微动,苍野距苍雷门不远,那一战的声势,他们有些感应。 第598章 苍雷门的底蕴 来人顿了顿,压低声音:“巨门方面死守洛圣河,源源不断调来通神强者。三宗同样拼死攻伐,已出动数位老祖,交锋极为惨烈。” “值得注意的是:短短一两个时辰内,剑宗却有数位宗老暴毙,皆死得突兀怪异。传讯言,未见明显杀机,只见人影崩裂,神魂尽灭。” “死法诡异,情形不明。” 大殿之中,传讯弟子尚未退下,又有一名弟子疾步而入,面色苍白,发鬓沾着夜露。 “九水泽川......传来急报!” 殿内诸人神色一凝,眉头皆拧起,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弟子俯身,声音颤沉:“九水泽川,三座大宗之一——百泽宗,今夜突遭不明势力袭击。宗境顷刻间陷入阴影,万余门人覆没,仅有少数弟子仓惶脱逃,溃散入北部荒山,生死不知。” 大殿气氛更显沉重。 老狼掌门缓缓眯起眼,低声吐出:“百泽宗......” 周青站起身来,袖袍一振,半空光影骤然浮现,化出一幅道域缩影图。 虚影摇曳,几处蓝色光点随之亮起。 “百泽宗、洛圣河,外加灵渊族......皆在各域腹心之地。”周青手指一一点落,“还有中乾合剑教......” “想必,风原域也是如此情形,只不过距离我西陵太远,消息还没有及时传回。”周青点了点风原域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两座宗门盘踞...... “巨门此举,分明是要钉下数根铁桩,盘踞五域,打持久之战。” 周长生也起身,仰首望着那幅地图:“皆在一域正中,从内而外,一点点蚕食,外域即便想救援,也难以插手。” “而且很明显,非常狂妄,落子皆于一域中心,明明白白告诉我们,他巨门不惧围杀。” 话音未落,大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报!金火长老已回!” 随声,一道火焰袍影踏入殿内。正是金火道人,神色凝重,眉宇间透着疲惫。 他行至殿中,拱手道:“青兄,灵渊族......已灭。” 此言落下,殿内众人心神皆震。 周青微微闭眼,叹息一声:“唉,灵渊族......”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 今夜,苍雷西北方向传来强烈的战斗波动,第一时间,苍雷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待得反应过来后,金火道人被派出支援灵渊,不过,就在巨门的几位通神强者的气息散发出来时,此战就已经别无悬念。 “灵渊数位老祖自爆,以护族群,却仅能延缓片刻。其族中还藏有一尊老怪,通神之境,终究被三大强者合力围杀,血战而亡,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摇头叹息:“灵渊数千族人,无一生还,与宗族同死。” 大殿之中,火光噼啪作响,映得众人神情愈加凝重。 —— 良久,周青转头缓步走上首座,神色沉凝。 目光一偏,落在殿下的一位高大男子身上。 “馗兄,你方才所言,可当真?周仓......被困在那重光主星?” 周馗眉宇紧锁,缓缓点头:“八九不离十。” 周青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看着殿内梁柱,眼神微动。 良久,他开口,语声低沉:“如今我等几人,皆受万教令所限,无法离开此域。手中能动用的力量,也不过......” 他抬手,逐一指点:“明道境四人,恕归族族老为三劫修士,金火不久也会踏入三劫。雷鬼——已至通神境。” 众人皆沉默,心知此等阵容绝对不算弱,但对眼下大势,终究捉襟见肘。 周青目光落在周馗身上:“道域动荡不安,短期内难有余力。只怕还得再等几年,待局势稍稍平稳,再让雷鬼随你走上一趟。” 周馗眉头紧皱,神色并未舒展:“应当问题不大。那处镇压之地,似早有封禁,他被困许久,状态并不巅峰。” “依我推测,当年他离开道域,没过多久便遭镇压......” 他迟疑片刻,低声补充:“他的修为,应已至融天后期。并未走古法之路。那股气息,浮沉不稳,极为怪异,像是被外力强行推入此境。根基并未稳固。” 周青眼神微动。 周馗凝神回忆,缓缓道出:“那种感觉......不像是正常的闭关受困,更像是被人刻意囚镇,强留在那,以某种方式汲取他的力量,维持不死。” “就像......养料。” 殿中气氛霎时又沉重几分。 周子卿挑了挑眉,轻声冷语:“境界已被逼入融天后期,看样子,的确早已身不由己了。” 当世天骄人物,皆会选择古法之道晋入明心道果境,轻易不会破入融天。 “不多久,道人将会自太墟玄境回返,届时应当也能顺势晋入明道。”周长生神色郑重,说话间看了眼周青,又偏头望向周馗,“以道人的底蕴,晋入三劫几乎是定局,甚至能直登三劫高阶。” “至于其他三人,亦有望同时踏入明道境。” 他顿了顿,缓声道:“若那时道域局势稍稳,便可听族兄调遣,进入重光,将周仓解救出来。” “哦?那可真是再好不过。”周馗闻言,眼中一亮,忍不住舒了口气,喜色溢于言表,“我还在奇怪,怎的迟迟不见道人踪迹,原来是......另有机缘。” “镇海不久后也能晋入明道,他同样得了不小的机缘,三劫之位几乎稳妥。到时,他亦可助族兄一臂之力。”周子卿亦开口补了一句。 “金蛟?嘿,也行。”周馗沉吟半瞬,忽然笑了笑,眼中闪过几分戏谑,“他不会一言不合揍我吧?” 此言一出,殿中几人皆微怔,而后失笑。 周馗本是古犼真身,其族与龙族自太古便水火不容,金蛟当年对他敌意不小。 “应当没什么问题。”周子卿也忍不住轻笑。 —— 然而这几句轻松的调侃,却令殿内其余人面面相觑,愣了片刻。 什么时候......明道境竟似乎成了这般“寻常”之物? 恕归族的三位明道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此前,他们以为苍雷门的底蕴不过如此——金火一位明道,再加上那诡异的雷鬼。 谁知今日短短一番谈话,便接连点出:已有一位三劫修士黑炎王现身,未来还有麒麟道人、金蛟、其余数位人选纷纷突破。 细细数来,若加上他们自己这几人,苍雷门的明道修士竟已不下六位,三劫修士也有四位之多,更有一位通神坐镇! 这份底蕴......哪还是寻常宗门,简直就可直接立为第十四座魁首势力。 要知道,一些大宗,若能供奉一位三劫修士,便足以横行一域。 第599章 恐怖的雷鬼 就如九水泽川方才被灭的百泽宗,身为九水泽川三大宗之一,宗内也仅有一位三劫修士。 再看虚圣山这等仅次于顶尖势力的巨宗,底蕴也不过一位、两位,最多不过三位的三劫修士,是否拥有通神还要看传承是否够深厚。 须知,每一位明道,所需资源皆无比恐怖。 就单说,融天晋入明道,凝聚道果之物,凡物根本无法承载其重。 必须要极为稀有、珍贵的灵物才可支撑住道果的凝聚,只此一项,就不知要耗费多少底蕴。 可苍雷门呢?短短数年间,竟已直逼顶尖之列! 更叫人心头发寒的,还是那位通神——雷鬼。 上一次恕归族初见雷鬼时,他气息还停在三劫高阶,看似刚刚踏入“人劫”不久。 明道三劫,为天、地、人,其中人劫乃最后一劫,也是三劫中最难度过的一劫,也被称作“心劫”。 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并没有过多久,此人的境界气息竟无声无息越过天堑,成就通神。 此事,至今仍令他们心惊胆寒。 通神!那可是立于大道之巅的存在,怎会像饮水一般轻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隐隐察觉到的一点: 此人身上的气息,并非破境之后的澄澈流转,而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恢弘力量,正在缓缓“复苏”。 复苏?恢复? 这几个字一旦浮上心头,几位明道顿觉背脊发凉。 若真是如此,那意味着——眼前这位通神,或许并不是“新晋”,而是曾经跌落的古老强者,如今正在恢复往昔的力量! 那么,他曾经的境界,又要恐怖到何种程度? 一念至此,恕归族的几位明道只觉头皮发麻,不敢再深想下去。 而除了他们的心惊,还有另一群人,心绪同样复杂——苍雷门的众多长老。 这几十年来,苍雷门的崛起之势如狂,不少驰名于道域雷道的修士,纷纷慕名投身。 眼下宗门架构已然庞大且稳固。 宗门『核心长老』十二人,个个皆是融天高阶,或处后期,或至巅峰。 这些人无一不是忠诚度经受过层层考验之辈,更是实力足够、足以镇压一方的强者,因而被授予“核心”之位,在苍雷门拥有极高的地位与话语权。 除此之外,尚有『真传长老』二十八人。 此列长老,同样皆经考验,只是因天资、年岁,或其他缘由,境界未必高深。 有的停滞于融天初期,有的仍在天罡境,甚至还有徘徊在御虚境之人。 就如辞恭长老,哪怕在天地大变之后,他也无法领悟雷霆一道的大道法则,境界仍牢牢停在天罡巅峰,始终未能突破融天。 可他从未气馁,反倒释然。 周青当年亲言: 苍雷门是他的家,他的安养之所,哪怕至法寂之日,宗门亦会供养不绝。 辞恭因此放下执念,不再以破境为求,而是将心力尽数倾注在钻研周青的法上。 这几十年来,他将周青的法逐句逐字地剖析,反复推演,只为讲道传法时能更精准、更契合周青的雷道。 他一直无法掌握雷霆道则,但却能够理解周青的法理,甚至去剖析,这是极为奇怪的。 周青自认为,自己的雷道法理,是比寻常雷霆道则更为高深、晦涩的,既然辞恭能够理解他的法理,怎会掌控不了寻常的雷霆道则? 他也多次检查辞恭的状态,发现其就是无法与道则共鸣,就像被天地抛弃了一般。 周青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任其下去。 而辞恭就没想那么多,他的愿望很单纯——不是超脱,而是传承。 他想以此身余生,将周青的道传得更广更深,让苍雷门后辈门人修行时少走弯路。 像辞恭这样的人,并不止他一人。 二十八位真传长老,几乎人人都在兢兢业业地担起传功之责。 他们日复一日,于宗内讲法、释疑,将周青之道一点点刻印进苍雷门的根基。 更因苍雷门收徒广阔——下至凡俗孩童,上则不封顶——所以各个阶段的讲法、启蒙、进阶、甚至真义传授,都需有人负责。 真传长老,正是承接这一庞大传承体系的脊梁。 除此之外,还有供奉长老将近三十位。 此列长老来源复杂:有的是因宗族牵绊,无法彻底投身,却愿以供奉身份挂名苍雷门,藉此更多的接触周青的法; 有的是新近加入,尚未通过忠诚与资质的双重考验,只能暂挂供奉之职; 也有的是自己抱着考察心思,以观望态度先行试探,待看清苍雷门之后,再选择是去是留。 供奉之职,本质上是一种合作。 他们可在关键时刻护宗出力,而苍雷门则为其提供修行资源与部分传承。 随着时间推移,许多供奉长老若展现出足够的忠心与实力,便会顺势转入真传,甚至核心长老之列。 正因有此层层分明的架构,苍雷门才能在短短数十年内,不仅收纳了无数修士,更逐渐建立起一套稳固而庞大的“传承体系”。 宗门并非一味追求强者云集,而是真正将“道”播撒至每一位门人。 正因如此,今日在场的长老们,哪怕境界参差,却都清楚感受到宗门的气象正一日千里,厚积如海。 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苍雷门背后的力量已经如此庞大,甚至可以说是恐怖。 —— 周青环顾大殿,再次开口:“如今,五域同战。对整个道域而言,这是大乱;但于我苍雷门而言,却未尝不是一次转机。” 他缓缓踱步,目光投向大殿上方悬浮的虚空地图。 雷光映照下,江山地势浮动如生。 “前些时日,我在青霄道会的言辞,已经传遍西陵。如今,凡俗与修士正纷纷自四面八方,朝东南而来。” 他抬手一指,虚空地图骤然浮现出一片被墨色覆盖的区域,边缘雷光闪烁:“灵渊族之地,已被巨门强占。此举必将惊动万教道场。诸宗强者迟早会出手,镇压此乱,甚至可能掀起更大风暴。” “那时,天下必将震荡不休。” 第600章 真传门人 语声顿了顿,他猛然转锋,目光炯炯:“西北的凡庶与修士,定然继续南下!此等人流,万不可拒之门外。” “我苍雷门当顺势而行,往外推扩五千里疆域,尽数纳入门下势力之中。凡愿投靠者,不论出身、不论门第,皆庇佑之!” 此言一出,大殿内不少长老目光陡然一亮。 周青转目,望向恕归族族主:“宿族主,你恕归族出三十位融天巅峰,再出一位明道,镇守西北门户。金火道人会与你同镇,二者相辅。务必护稳那一线,绝不可动摇!” 宿族主神色一凛,随即起身,拱手利落应声:“得令!” 此人虽为女子,却素来行事干练稳妥,这些年来对周青所令无不从命。 旋即,他再度开口,目光落在老狼掌门身上:“掌门,派门人巡视,维持秩序。西陵修士若要在我苍雷门地界落脚,皆可庇护,不得苛责。” “此等举措要明明白白传出去,让世人知晓——我苍雷门愿为西陵庇护之地,广开门庭,不设门户之见。” “态度要摆明,要摆正!” 老狼掌门略一沉吟,随即起身抱拳,声音沉稳:“老道明白!” 殿内众人听至此处,心头一震,目光皆不由自主变得肃然。 周青负手而立:“若是顺利,三日之后,待得苍雷门声望推高,东南西北,四处山门同时开启!届时,西陵雷修,皆可尽入我苍雷!” 他在青霄道会上的言论,早已让苍雷门声名传遍道域,如今再借机打出“庇护西陵”的旗号,广收门人,这是周青从一开始就想好的一步。 苍雷门收人,不问来历,不拘门户。只要对雷霆一道怀有热血,只要有一丝天赋,哪怕是稚子少年,也皆可入门。 西陵为五域之一,修士体量何其浩瀚!哪怕只收雷霆一道,亦是难以估量的数目! 此举,必能令苍雷门弟子之数,迎来一次质的飞跃。兴许不止倍增,更可能在短短月余间,成就前所未有的气象。 殿中许多长老低声议论,心中振奋莫名。 周青抬手压下诸声,接着道:“如今,我苍雷门的首要目标,便是迅速壮大宗门之势!此世已乱,不必再拘泥来历与过往。只要是雷修,皆收下!” “至于恩怨是非,待我苍雷门根基坐稳,再行分辨......也不迟!” 他在殿中来回踱步,眼中尽是思索之意,众人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周青边走边想,边想边说:“还有,剑宗门人前些日子已至我门中,是万教道场来人。” “这事,无法抵拒,需要八百位天罡巅峰门人前往万教道场,但我苍雷门未必能凑齐。” “此事,今日天明,我来亲自处理。” 说到这里,他神情一敛,语气加重了不少:“还有,门中核心门人,不可给出去。我所说的核心门人,是那些修行我法,已能对我法真意有所融会贯通之人!” 忽而,他神情一动,抬头唤道:“辞恭长老!” 声音在殿内回荡,诸位长老皆微微一愣,转头循声。 辞恭本是缩在后排的矮小老者,满头白发,衣衫极为朴素,被众人掩在其中几乎不见。 此刻骤然被点名,他愣了愣,甚至一时怀疑自己听错。 然而四周长老纷纷回首,主动让开一条道路。 辞恭心中一颤,忙上前几步,拱手躬身,声音微涩:“在,我在。大长老请吩咐!” 周青凝望着他,透着几分深意:“你为真传长老,可知如今我门中,有多少门人对我之雷法真意,已领悟至深?” 辞恭略一迟疑,旋即沉吟回答:“如今,门中门人一万两千余位,其中融天境十六人,天罡境约三千不到,其余则在御虚与以下。” 他抬眼望了周青一眼,语气慎重:“而若是真能得你之‘不倾不降’雷法真意者,恐怕仅有三四十人吧。” “哦?”周青眉头一挑,微有意外,“竟有这么多?” 他眼中浮起一抹深思。 “不倾不降”,这是他自身所修的雷霆真意,放眼雷道,已是极高一系。 世间虽已有不少人通过他知晓了此真意,但能真正触及其境的,却少之又少。 一旦领悟此种真意,掌雷霆,就如操纵手足。雷霆不再是外物,而与己身合一。 举个最浅显的例子: 寻常雷修虽能驭雷、控雷,却依旧惧雷。他们哪怕自身修炼雷道,也仍会畏惧他人劈来的雷霆——这是生灵本能。 譬如倾天海、暴术宗诸多雷修,纵然有大成者,也终究会惧雷之烈。 可若是得周青之道,就不会如此。 对敌之时,他人雷霆打下,反倒可能被直接镇压、控制! 一念之差,敌人体内雷力便可能失控暴走,这是最根本的区别,也是“不倾不降”真正的可怕之处。 更有一重优势: 《青雷六法》中有一式,可引雷入体。 寻常雷修施展此术,需硬抗雷力,勉强镇压之,就如都天府的雷卫,施展此法大多都是硬抗雷霆,并非融合,这是不对的。 但若修得“不倾不降”,则全然不同——雷霆入体,如归故乡,顺流无阻,任意运转! 可以说是战力暴涨! 这也是周青少年时便能引雷入体的根本原因之一。 周青思索片刻,目光重新落在辞恭长老身上,缓声开口:“那三十余人,境界如何?你且一一说来。” 辞恭略作整理,便利落开口,如数家珍:“嗯......最出色的,当数黄道生,此人年纪不大,仅有三百岁不到,境界却已经融天中阶,雷意纯熟,已能在对敌之时,将他人雷霆部分引为己用,虽尚浅显,但已入门。” “再有白子江,天罡巅峰,修行不久,却心境极稳,最难得的是,他能在对敌时,将雷霆纳入心神,不惊不乱。” 他顿了顿,又道:“其余如白承、纪清平,皆在天罡后期,修行之时,体内雷息与外界相融,已现出几分‘雷与我合’的雏形。” 周青微微点头,面色毫不掩盖,有满意之色。 不倾不降,其实就是掌控雷霆,领悟雷霆本质,最明显的初象表现,就是与雷合一,不惧雷霆。 第601章 麒麟道场的灵族 辞恭继续:“其余人修为虽不算拔尖,但各有长处。比如陈风,御虚后期,常能静坐于雷池之侧,不起畏惧之心;” “又如卢展,天罡初阶,却天赋异禀,引雷入体时,肉身震荡却能稳住,未见崩溃之迹。” 他一口气列了七八人之名,境界、特征、修行状态皆交代清晰,众长老听得暗暗点头。 周青听完,眼神微转,开口道:“除此之外,是否还有遗漏?” 他话音一落,殿中沉默了片刻。 忽有一位真传长老轻咳一声,躬身道:“大长老,辞恭所言的确占了大多数,但我知门中还有几人,也应算在其中。” “哦?”周青目光一抬。 那真传长老便开口道:“如陈允,天罡初阶,他虽资质一般,却天生不惧雷霆,常以己身硬接雷击,毫无退缩;又如黎文,在御虚巅峰时,便已显出与雷息契合的迹象。” “还有两位新入宗的散修弟子,虽修为尚在御虚境,但修炼你之法时,雷意极为纯净,或可算作其中。” 另一位真传长老也点头附和,补充了几人名字。 算来一总,人数从三十余人,增至四十上下。 周青负手而立,静静听完,才缓缓点头:“很好。你等立即去知会他们一声。” “明日晚点,哦不,今日,今日亥时,尽数带到苍雷山之巅。我要见见他们。” “记住,动静小点,不要惊扰他人。” “遵命!”辞恭与几位真传长老齐声应下,神情振奋,躬身行礼,旋即领命而去。 殿门微开,一阵凉风灌入,外头天色已隐隐泛白,夜幕渐散,东方天际浮现出晨光。 众人心头皆是一震——天快亮了。 —— 周青又看向周长生,道:“长生,麒麟道场中灵族不少。这些年你们不在,我也未曾多加约束。是时候将那股力量整合起来了。” “听闻灵族之中,炼药师极多?” “确实不少。”周长生点头应道。 炼药,本就是灵族的天赋与本能。 不同于炼丹以火炼之、以毁灭剔除杂质、以刚猛之力强行凝聚药效,炼药更像是一个“生”的过程。 灵族以自身灵液或天地灵机为引,引导药材本身的生命力量温和融合。 成品或为灵液、或为膏脂、或为琼浆、亦或是某种天然结晶。 其成药往往带有勃勃生机,药性温和几近完美,副作用微乎其微。 适合日常修行、疗伤、积累根基,是极为合适的养分之源。 反观炼丹,则是“克”的道路。 火焰炽烈,焚尽一切,将药性强行锁炼于一炉之中,剥离杂质,凝聚为丹。 所产之物功效惊人,却伴随风险,稍有不慎便可能爆裂崩散。 所需之物,也是五花八门,没有定数,就如日常炼丹,通常以灵植、矿石、或是某些灵物入丹。 亦或像六欲一脉的六欲丹道,更以人心欲念炼丹,药效更是诡谲莫测。 因此,炼药师与炼丹师,有时混为一谈,有时又泾渭分明,分工各异。 灵族有不少种族几乎天生就是炼药师,血脉更是与草木、灵液契合,一旦化道有了灵智,便可直接化身为炼药大师。 周青抬手一挥,道:“长生想想办法,看看能否将他们都召集出来,为我苍雷门炼药。” “麒麟道场中的灵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个个修为不低,皆在御虚之上,已然化形。此等人手,正是助益。” 周长生闻言,沉吟片刻,略微点头:“应当没问题。” 周青神情松快几分:“如今大战在即,唯有背后药力源源不绝,前线杀伐方能无忧。有他们炼药支撑,我心中便安定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殿中诸人:“长生放心,功劳不薄赏。我苍雷门别的没有,就是财大气粗!定不会让他们吃亏。” 殿内众人相视一笑,原本紧绷的氛围,也跟着缓和下来。 周长生笑着回应:“青兄言重了,此事自然妥当。” 周青摆摆手,从主位上缓缓走下,脚步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阵回响。 他走到殿门前,伸手将厚重的殿门完全推开。 轰然一声,殿外清晨的风扑面而来。议事殿朝着正东,天地光色渐渐染亮。 云层之下,初阳正欲冲破云海,霞光淡淡渗出,将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辉。 殿外的林间,枝叶摇曳,已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周青站在门前,负手而立,眯眼望着渐升的晨光,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将这一口天地清气尽数纳入肺腑。 “给都天府传讯。”他的声音在风中滚落。 “告诉他们,三年已到——尽数回返!” —— 清晨的西陵,并无往日的宁静。 虽是大早,但整片大地依旧笼罩在昨夜大战的余波中。 连最普通的凡人都被惊醒过来,他们亲耳听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天穹裂开的巨响,那是仙人在交锋! 而灵渊族的所在,正处在西陵腹地。 大战的阴影像一口巨锅扣在头顶,令西陵苍生心胆皆寒。 巨门侵域的消息一传开,城池间已乱作一团,无数百姓携家带口,惊惶地往四面逃散。 只是,西北一方便是野灵域,早已被列为险境。 许多百姓宁可绕路,也不敢踏足那里,纷纷选择往东南而去,往南下逃。 就在这时,一道浩荡之音,传遍数万里,震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座苍雷门金火道人!我苍雷门愿庇护西陵凡庶与修士!” 声音沉雄,滚落九天。 紧接着,话语一字一顿: “自苍雷门此往西北五千里,皆为苍雷门地界。不论凡庶,还是修士,皆可南下进入从里面地界!只要踏入此境,皆受我苍雷门庇护!” 这声音如同一柄定海神针,猛然钉入无数惶惶心灵中。 许多人听罢,慌乱的脚步终于有了方向。 与此同时,苍雷门上下轰然动了。 成百上千的弟子,背负界碑,乘舟成阵,急速往西陵各地奔去。 界碑一一立下,光华冲天,形成清晰的庇护疆界。 每落下一块界碑,便有营帐拔地而起,阁楼搭建,阵师挥符布阵,传送阵随之亮起。 整个西陵东南境,一天之内,被苍雷门的力量织成了一张大网。 —— 第602章 苍雷门齐动 而后,忽有两股宏伟的气息,轰然笼罩天地。 一股镇于西北,一股笼于西南。 气息如渊海,似高天,威势浩荡,镇得无数修士心神皆是一颤。 “那是......苍雷门的明道修士!”有人失声而呼。 往昔,明道修士已是高山仰止,唯有大宗方才有如此人物,寻常人终生都难得一见。 而如今,却清晰地感应到两位明道,正镇守在庇护疆界之外。 还未等人们从震撼中缓过来,又有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骤然浮现! 那气息并非压迫血肉,而是直指灵魂,仿佛天地意志在注视。 这等气息,凡俗不可视不可感,修士却觉头皮发麻,头重脚轻有些晕乎。 “那是......通神!” 有老修声音颤抖,瞳孔猛缩,“苍雷门的通神强者......在镇压那片地界!” 往日,通神修士几乎是传说,唯有顶尖势力,才能拥有一尊。 而苍雷门不仅有通神,竟还愿意为西陵而出,庇护凡庶与修士! 消息,疯狂般地传了出去。 短短半日之间,“苍雷门”“庇护”“通神”三字,已化作浪潮,席卷整个西陵。 —— 古道之上,凡人们拖家带口,车马拥挤,密密麻麻的人潮簇拥南下。 苍雷门弟子身披苍雷道袍,分列在各个古道两侧,维持秩序,引导人流。 “此地为苍雷门庇护,凡人、修士皆可入境!” “传送阵已开,只许凡人入内,直通苍雷城!苍雷城外已辟安置之地,诸位放心!” “修士自行南下,沿路皆有我苍雷门弟子接应!” 一道道高声呼喝在人群间传开,令慌乱的人潮逐渐安定。 传送阵的光芒一轮轮闪烁,成千上万的凡庶在弟子们的安排下,扶老携幼,一个接一个踏入光阵,下一息,已然出现在苍雷城外。 那里,早有数百苍雷门弟子接应,引导他们安顿。 “不要急!传送阵有限,修士须自行赶路!” —— “飞舟、战船北上接引!” 随着号令传开,天穹忽然震动。 只见一道道飞舟、战船,从苍雷山方向呼啸而出,船身之上悬挂着苍雷门旗帜,烈烈招展,浩浩荡荡直飞向西陵北境。 “听闻那苍雷城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城,仙人们还给我们开辟了住所,这......这可是当真?” “我也不知晓,但方才那些会飞的仙人说了,南下入境便可庇护。仙人既如此,必然不假!” “走吧走吧!诶?那有会飞的大船!啊——朝我们来了!” 轰隆声中,一艘长达数百丈的大船,缓缓降落在某个城池之上,庞大的阴影覆盖了半个街市。 无数人抬头仰望,眼神中满是惊惧。 “诸位!” 苍雷门弟子站在甲板之上,声音洪亮,“如今西陵将出大战,各处皆不安全!愿南下入苍雷城者,上船!不愿者,闭门莫出,在家中避过战事即可!” 众人听得这言,心也安定了下来。 这一幕,不止一处发生。 西陵各城,各镇,都有苍雷门飞舟降落。 喊声不断传开,一幕幕相似的场景在各地上演。 —— 与此同时,苍雷城外。 此地早已聚集了千余苍雷门门人,清一色皆是御虚境以上修为,凌空而立。 只见他们挥手之间,推山挪岳,改道引水,一座座临时城镇被生生造出。 房屋虽是雏形,却皆由巨石和整木砌成,削切平整,厚重结实,比凡人百年难建之物还要牢固十倍。 更有阵师引山泉之水,化作溪流河渠纵横,贯穿新建的居所之间。 清冽的水光流淌下来,凡人一见,心中顿时安稳许多。 有水的地方,人就能活,就能长久的居住、生存、扎根下来。 渐渐地,成批的百姓被引导至此。 有人背着大包小包,肩挑锅碗瓢盆;有人怀抱婴儿,扶着老人,目光中满是疲惫却带着欣喜。 “这房子真结实,比我们老家好上太多!” “有水!真的有水!快,把锅拿出来,先烧一口粥给孩子喝。” “苍雷门,真是仙门啊......我等跋山涉水,果然是对的。” 渐渐地,烟火气升腾起来。有人铺草席,有人支灶台,有人忙着安置老人。 虽是一片狼藉,却处处透出希望的气息。 ...... 苍雷门庇护之声传开之后,不仅凡庶南下,那些散修、小宗门,也纷纷动了。 五千里疆域内,一座座山峰、河谷间,已经开始有人修筑屋舍,布下阵法,落脚安身。 或是散修抱团,或是整宗而来,人数从数十到上千不等。 —— “道友,道友!”一阵急切的声音传来。 一位身着青灰道袍的中年人,带着几分小心,拱手走到一位苍雷门融天境长老面前:“我等乃武鸣山的武鸣门,在下是武鸣门门主。” “如今听得苍雷门之言,举宗南下......道友你看,我等该往哪处驻扎?道友可否指点一二?” 他话音一落,身后数百弟子齐齐停下,翘首以盼。 这些人中,有稚气未脱的少年弟子,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人背负长剑,有人手持木匣,眼神紧张。 更远处,几艘战船悬浮在半空,船身斑驳,显然行经极远才到此处,窗户间,一个个弟子探头而望,有着好奇之色。 那位苍雷门长老一愣,心头微震。 他原以为,不过是散修流民会来投奔,没想到竟然有宗门举宗迁徙而至。 他略一迟疑,最终还是抬手指向百里外的一座高山:“可以,你们就在那座山上吧。那里有一条小型灵脉,虽不算强盛,但足以供养你等宗门安身。” 中年门主神色一震,连连点头:“好,好!多谢道友,多谢苍雷门!” 他身后一众弟子顿时鼓噪起来,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爆发出几分喜色。 随即,战船嗡鸣,数百上千人尽数朝远处飞去,浩浩荡荡,气势不小。 第603章 天罡门人的抉择 没过多久,又有一批人到了,看气息,也是一个完整宗门,约莫数百人。 苍雷门长老脸色微沉,取出一枚传音玉符,将此事汇报回宗。 很快,玉符中传来冷静的声音:“知道了,允许进入。注意维持秩序,不得让人滋事。若有矛盾闹事者,驱逐出去。” 长老收起玉符,目光一闪,不再迟疑。 而后,未过一刻钟,北境再次震动。 数百名苍雷门弟子从地底拔出界碑,背在身后,化作流光,再次往西北飞去。 光辉再度升腾——苍雷门的庇护疆界,再往外推出五千里! 苍雷门曾经毗邻山鳄族,后来山鳄族被大渊中冲出的修士灭杀,没有了山鳄族的阻挡,苍雷门的疆域在那时候就已经拓展至万里。 如今又增加了万里距离,已然东西纵横近两万里,在道域来说,已经算不小的范围。 消息传开,西陵各处更为轰动。 “什么?苍雷门再次推出五千里?不仅收下散修流民,还庇佑各方门宗,这哪里还是门派势力,这是在立国啊!” “这次真的要去!再留在北部,迟早卷入大战,不如南下,至少人多势众。” “对!就算不入苍雷门,在他们地界外安顿下来,也比在北方被大战殃及要好上百倍。” 就这样,无数修士、散修、小宗门,或骑鹤而行,或驾舟而至,汇流成一股股南下的洪流。 —— 苍雷山。 传道场上,气氛凝重肃穆。 四野灵气翻涌,云岚沉沉。 偌大的道场内外,已聚拢两三千人,皆是天罡境修士,其中更有些许气息浑厚的融天修士夹杂其中。 他们或端坐,或肃立,衣袂猎猎,神情却各不相同,有的眼中战意涌动,有的眉宇间犹豫未决。 传道场最高处,周青负手而立,身侧站着老狼掌门与一众长老。 另有一位白袍男子,背负长剑,剑袍衣角绣着归一剑宗的徽记,剑意清冷,目光沉静。 他站的笔直,静静注视场中。 周青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才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想必你们心中已然清楚,究竟为何。” 场下有人躬身应道:“青师,我等知晓,是要前往万教道场。我苍雷门应当奉出八百名天罡巅峰修士。” “正是。” 周青点头,声音不急不缓,“如今战事四起,巨门已然在五域各处开战。我苍雷门,身为域中大宗,自当挺身而出,贡献己力,此事无可规避!” 说到此处,他语气转沉,扫向下方无数弟子。 “万教道场,利与弊同在。利者——万教道场汇聚五域之力,资源不吝,法门无缺。” “尔等若随万教道场征战四方,所得机缘、好处,不可胜数!我辈修士,本就逆天而行,与天地争锋,岂能贪安而避险?万磨万险,正是我等之道!” “然则,弊端亦在——入道场,便是赴战。面对的,不是寻常敌,而是巨门修士!你们或许要亲眼见血海尸山,或许要葬身沙场。” “此去,不瞒各位,生死难测,九死一生。” 话到此处,许多修士屏住呼吸,有人额头沁出冷汗。 周青却并未咄咄相逼,反而微微摇头,缓缓道: “所以,我不欲以宗门之名强迫你们。也不欲用虚妄的大义去绑架你们。你们若不愿前往,我不强求。” “即便你们尽数退下,我周青自会去与万教道场交涉,承担一切。”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心神一震: “可我希望,你们记得!我苍雷门弟子,生来便以雷霆为伴。心怯者,岂能承受天劫?畏惧者,又岂能直面雷霆?若胆敢修雷法,便该有雷霆之志!” “雷修之道,从不惧危险与死亡!” 此言一出,道场上空,轰隆隆有天雷隐隐呼应。 许多弟子心头一震,胸臆间被点燃了一团火。 周青身形挺拔,短发飞扬,继续喝道: “再过几日,我便会亲赴万教道场,受其调令而战!这是我的责任,是我身为苍雷门子弟、受宗门供养所该付出的代价!” “若尔等愿随我共赴道场、浴血疆场,便将雷霆意志凝于头顶,让我亲眼看见!” “尔等若随我而去,我周青以性命担保,待大战归来,苍雷门绝不亏待诸位!只要我一息尚存,此言,便是天地之誓!” 最后一声,有天雷自天际劈下,直入传道场,久久回荡不散。 场下,两三千修士屏息凝神。 下一刻,轰然间,有一道炽烈的雷光冲天而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一名魁梧弟子猛地仰天,头顶轰然炸开一团紫色雷霆,电光激射,他大声喊道: “青师!弟子愿替门而战,入万教道场!” 这一声,犹如惊雷震破寂静,瞬息之间,又有数道雷光接连升起。 “我也愿去!” “为苍雷门,赴死无惧!” 霎时间,雷光轰鸣,照耀整片传道场。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一开始就如此决绝。 有人咬牙,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却久久未能凝聚雷霆。 也有人心头挣扎,双手颤抖,眼神在战意与恐惧之间不断摇摆。 此时,也有一幕幕情景发生。 一名青年修士方才欲凝雷,却被身侧一只手臂牢牢按住。 “万齐!”那人低喝,目光炽烈,“你家中尚有老母,你若远走,伯母怎么办?” 万齐猛然回头,眼眶微红。 “可是——” 那弟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沉稳:“我替你去。” 话音落下,他头顶轰然亮起一团雷霆,光辉夺目,直冲云霄。 万齐怔怔看着,嘴唇嗫嚅,却终究没有凝出雷霆。 这样的一幕,不止一处发生。 有人因家中老小,因尚未了却的心愿而犹疑;有人咬牙放声大笑,选择将性命赌在苍雷门与道场之上。 到最后,三千修士之中,竟有近两千人头顶雷光炽烈,颜色各异、气息万千,照得天地轰鸣。 周青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笑声朗朗: “——好!哈哈哈,好!” 他的笑声震得整个传道场都在回荡。 “不错!这,才是我苍雷门的风姿!” 然而,当他目光扫到那些未曾凝雷的弟子时,却没有半分苛责。 他缓缓走下高台,踏入人群之中。 一边走,一边伸手,轻轻拍着那些未凝雷弟子的肩膀,声音平和: “抬起头来,不要有愧色。你们的选择,并没有错。” “我知晓,有人是因家中父母老迈,有人是因妻儿稚子尚小。有人,是因心中尚有畏惧。这些,都是极为正常的情绪。正常的选择。” “选择了,便要贯彻,不必觉得对不起宗门,也无需觉得对不起旁人。” 这几句话落下,许多人豁的抬头,看向那个从身边缓缓走过的男子。 第604章 旌旗所向,万人望之 周青忽然停步,语调猛然拔高: “记住,你们都是我苍雷门的弟子。无论你们是否前往道场,我都不会逼迫!” “你们今日若选择留守,那就坦荡承认!不要假惺惺装作要去,不要在夜里独自后悔!既然不去,就要光明正大地说:‘我不愿意!我舍不得!我不想!’” “甚至直言,就是怕死!” “这,有什么羞耻?!” 他猛地环顾四周,声音沉下: “我希望我苍雷门弟子,能是无所畏惧的,也能是自私的。能是勇往直前的,也能是趋利避害的。能是为天下而生死的,也能是为一己而苟存的。” “唯独,我不希望,你们是——弱的。” “什么是弱?” “我告诉你们,怕死不是弱!自私不是弱!趋利避害更不是弱!” “弱,是怕了还要装作不怕;是退了还要硬撑;是选择了还要愧疚悔恨!” “这才是软!这才是真正的弱!” 一时间,许多弟子呼吸急促,心中被人一锤砸开。 周青继续开口,语声锋锐得几乎极端: “人,最可悲的,不是畏惧死亡,不是趋利避害。而是心口不一!是明明做了抉择,却又自我否认!” “你退,是为了父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自利?皆可!但你必须承认,这就是你!” “你前往道场,是为了血性?是为了荣誉?是为了功名?亦可!但你必须明白,这就是你!” “不要妄想着粉饰,不要学着迎合旁人,更不要因旁人之目光而轻贱自己。” “人若不能直视自我,修什么道?!” 这一声,几乎震得传道场千余修士血气翻腾。 周青伸手,缓缓指向场中那些已凝雷与未凝雷的弟子,声音逐字坠地: “无论你如何抉择,你都要支持那个‘你自己’!” “我苍雷门的弟子,纵然自私,也要自私得光明磊落;纵然畏惧,也要畏惧得坦坦荡荡!敢于面对内心,敢于承认自己的选择!” “你若战死,要轰轰烈烈!你若退避,要堂堂正正!唯独不可扭扭捏捏,欺骗自己!” 他一步步走着,身上忽然电光炸响,照亮一张张面庞: “你们要学会直视自己的心!不要被外人言语裹挟,不要被宗门大义压迫,不要被虚假的羞耻感绑住!走你自己认定的路!” 他的语声轰然,直击每个人的心口。 无数弟子呼吸急促,血液在胸腔里奔腾,心头涌出难以言喻的震动。 白袍剑宗修士看着这一幕,心神悄然动摇。 他本是冷眼旁观,对苍雷门、对周青有着天然的隔阂,可此刻看着他站在人群之中,浑身似自带雷光,将所有人心灵点燃。 “此人......果然当得起‘师’之名。”剑宗修士心中暗叹,敌意消弭了一半。 而场中弟子们,情绪彻底被撼动。 有人咬牙,头顶雷光瞬间迸发,大吼道: “青师,我便是要随你征战!纵死无悔!” 有人挺起胸膛,“青师!我心中有畏惧不可否认,但我仍要随行!” 也有不少未凝雷者抬起头来,面色由羞愧转为坚毅。 “青师......” “我......我不怕承认!我就是道行不深,心中惧怕......” “我也是......但我会守在山门,不会懈怠!” 他们的声音带着抖颤,却清晰无比,带着彻底的坦然。 而那些早已凝雷的弟子,更是血脉沸腾,胸腔里都要喷涌出雷火。 一个个激昂呼喊: “青师一言,胜过千古训诫!” “无欺于己,方为大道之心!” 呼声涌动,震天动地,几乎将整个传道场掀翻,连天穹上的云层都在颤抖。 周青负手而立,任由狂热涌动,任由声浪奔腾,他站在道场中央,数千门人中央,静静转身,缓缓抬首,看向高台上的那位剑宗门人。 目光平和,声音极为平淡,却震入每一个人的耳鼓: “我苍雷门,天罡修士三千。如今,不受八百人数限制——” “两千位天罡门人,十五位融天门人,愿一同入万教道场,为我道域大战,献出苍雷门的一份力。”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死寂。 剑宗门人怔怔望着他,只觉这一刻,眼前的男人身躯伟岸如山,气势浩然如海,声若雷霆而心若明镜。 他的心口,一直残存的一点敌意,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无踪。 他缓缓俯身,再俯身,直到彻底躬身而下,深深一礼: “苍雷门......无愧大宗之名。” “我,人微言轻,却也替万教道场、替五域苍生,谢过苍雷门。” 四周苍雷门门人尽皆屏息,那一刻,传道场中只剩下剑宗弟子的一拜,以及雷声滚滚的天地回应。 —— 苍雷山山巅,白雾翻涌,松涛猎猎。 一处石亭伫立在峭壁之上,从这里望去,整个传道场尽收眼底。 雷光在场中起伏,万千弟子呼声震天。 亭中,周子卿负手而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场中那道人影身上。 “这,就是青兄。”他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莫名感情。 周长生也凝望着,眼中光芒闪烁,神色却前所未有的专注:“青兄的独特人格魅力,果然不可比拟......这等场合,他无需威压、无需强令,仅凭几言几语,便令万雷同声。” 周子卿轻轻呼了一口气,低声道:“他......比青渊更像领袖。” 此言一出,亭中一瞬寂静。 周长生、周天御等人同时回首,看向周子卿,神色各异。 那一瞬间,眼底都闪过了一丝意外与震动。 他们并未反驳,而是再次转眸,看向下方场中。 传道台上,周青的背影被无数雷光映照,是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周天御喃喃开口,嗓音低沉:“青渊固然是旷世奇才,雷霆所向,万敌皆摧。他更像是一口剑,锋锐、强大、势不可挡,但却......孤独。” “而青兄......他不是剑。他更像是一面旌旗。” “旌旗所向,万人望之。” “它不是最锋利的兵器,也不是最坚固的盾甲,但它能令人振奋,令人凝聚,令无数心意散乱之众,在瞬息间汇聚成军。” “剑可斩敌,旌旗却能定天下。” 雷声从下方的传道场不断传来,呼声如潮,震得山巅石亭都在颤动。 第605章 不倾不毁之真意 同日,未时。 苍雷山山巅。 周青和老狼掌门在山门里来回走了一圈,把一些细节上的事情一一安排妥当。 五天后,他就要启程去万教道场了。 那边已经接连下了好几道急令,催促各宗门的弟子快些赶到,很明显,最近就会有大战事。 等到下午,他回到山巅的住所时,发现前方空地上已有几十人聚在一起。 有人盘膝打坐,闭眼修行;有人低声交谈,偶尔笑几句。大多气息沉稳,雷光在体内流转,隐隐能听到电弧的细碎声。 石阶另一侧,东边亭中,茶香氤氲。 周长生、周子卿、周天御等人正围桌而坐,见周青接近,周子卿目光一扫空地上众人,率先开口道: “青兄,你这些门人确实不同凡响。体内雷力运转顺畅,根基稳固,个个与雷霆皆有极高的亲和与掌控力。” 周天御也点头:“确实不一样。” 话音未落,空地上的数十名弟子似有所感,纷纷从修行中回神而出。 他们同时起身,整齐朝周青一拜,声音铿然:“见过青师!” 周青抬手轻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随后缓步走至空地前方,负手而立,神识无声铺展,开始仔仔细细观摩每一人的气机。 被这股神识扫过,不少弟子心头一震,明明周青未曾言语,却下意识将腰背挺直,呼吸放缓,神色愈加肃穆。 半晌,周青才收回目光,眼底露出几分笑意,轻声道: “不错,不错。” 他笑意不减,环视一圈,道: “你们都不错。其实,这次你们能聚到这里,是门中各位真传长老一同举荐你们。因为他们都觉得,你们对我的雷霆法理,有着异于常人的理解。” 说到这里,他缓缓踱步:“所以,我也想亲眼见一见你们。” “我们就直入正题,就雷霆一道来说,你们各自说说对雷的理解吧。” 空地一阵沉默。几十人面面相觑,神色紧张,似在斟酌言辞。 最终,一名面容清瘦的弟子走上半步,抱拳道: “弟子昔日修炼,只觉得雷霆是最锋锐的力量。所以我一直以‘破坏’为核心,雷霆就是毁灭。” 他说到这里,抬眼望了周青一眼,缓缓补充:“可后来听过青师讲道,才知毁灭只是表象。雷霆真正的本质,并不必然落在破坏上。” “它能让天地秩序自行崩解,不显痕迹,也不必轰烈。我才明白,‘不倾不毁’,依旧是雷霆。” 众人默然点头。 第二位弟子开口,语气坚毅:“我原本认为雷霆代表惩戒。无论妖邪还是邪祟,皆惧雷霆,所以我修行时,总想着用雷霆强行去清扫污秽。” “可师尊展示过‘雷不降而令秩序自行瓦解’的法理,我才恍然......原来雷霆并不一定要轰击落下,它存在于天地之间,本身就是一种警示与约束。即使不毁不灭,万物也会自行归位。” 第三人年纪较轻,略带腼腆:“弟子修炼多年,追求的始终是‘快’。雷霆无影无形,迅疾无比,所以我以为极致的雷道就是一击必中。” “后来,我才意识到,真正的‘快’不是速度,而是‘顺应天地’,让力量在对的时机自然而然地发生。雷霆并非只是一种攻伐手段。” 第四人沉声接道:“弟子曾经以为,雷霆就是轰烈的声势,唯有动静惊天,才称得上‘大雷’。” “但青师当初讲道时,掌中那一道雷,既无声无息,又能令天地大道之文失效,连痕迹都不留......这让我认识到,雷霆能无声震荡,也能不落而毁。‘不倾不毁’,却能让一切失去依托,这才是真正可怕。” 一位年纪稍长的弟子开口,语气平稳:“在我看来,‘不倾不毁’是一种姿态。雷霆本是天地秩序的显化,它不必张扬。” “只要存在,便能令周围的一切被迫随之改变。弟子试着在静坐修行中,让雷息融入山川气机,不发不收,却能令百丈内灵流隐隐受我影响。” …… 一个个弟子陆续开口,各自从不同角度阐述自己对“不倾不毁”的理解。 有的重在内守,有的重在外乱;有的能让雷霆融入天地,微妙地牵动灵机; 有的则尝试过在战斗中运用,令敌不知不觉间失去平衡。 他们的话语里,没有初学者的拘谨,而是已经带上了各自的实践与心得。 显然,他们不只是听懂了周青的道,而是真正走上了那条路。 弟子们逐一说完,场间渐渐安静下来。 周青听完,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说得不错。你们的理解都各有所得,路子没错。只是深浅不同,还需继续琢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你们对这法理,还有什么疑惑?尽管说出来,我来为你们解答。” 场中安静了片刻,不少人陷入思索之色,随后有弟子抱拳开口: “青师,弟子在修炼时,常觉雷意有两面。一面肃穆如山,稳固不移;另一面却暗暗滋生破坏与冲击之力。” “我常常不知,当以何者为主,才算契合不倾不毁?” 周青点头回道:“你只看见了表象。稳固与冲击,本就是同根。若执意分彼此,终究会局促。” “‘不毁’并不是要压住一切冲击,而是要让冲击本身,也成为秩序的一部分。” 另一名弟子沉吟道:“弟子也有疑惑。既然不倾不毁是顺势而存,那若遇到天地动荡,万物失序,我们岂非也要随之颠覆?那时如何谈得上不毁?” 周青摇头:“你所言的‘不毁’,仍局限在外物之上。真正的不毁,不依赖于外境,而在于内心法理。” “天地纵乱,你心若恒,雷霆亦恒。这才是不毁之本。” 话音落下,众人面露思索之色,似有所感。 第606章 以己道证天道 这时,最前方一名弟子迟疑片刻,终是抱拳出声,语气带着郑重: “青师,您所言的不倾不毁,我起初认为,它与毁灭、破坏,乃是两极相对。” “甚至说,如今道域之中,不少雷修都是如此认为。” “后来逐步修行,我撞了不少错处,才恍惚发现,好像......我们的不倾不毁,并不是与毁灭相悖。不知弟子领悟是否有错,还请青师解惑。” 此言一出,众弟子皆神色微动,纷纷望向周青。 周青负手而立,沉默片刻,眼神微亮,缓缓开口: “你所感受到的——没错。” “我从未说过,我的法理与倾天海的教义相对。倾天海所持,是破旧立新的雷霆之道,这是雷道正统,毫无疑问。” “只是,若只是极致的破坏与毁灭,这条路,走得快,却走不远,也走不长。天地终有极限,纯粹的毁灭,最终会耗尽自身。” 说到这里,他缓缓抬手,拳意微动,却带着一层淡淡雷光。 “不倾不毁的真谛,” 他声音清晰,“在于直面雷霆本源,令雷意悬而不坠、引而不发。当你能够直视其核心,雷霆便不再只是毁灭之力,而成为你与天地共鸣的桥梁。” “它存在,却不会倾覆;它运转,却永不消散。” 周青缓缓推出一拳。 那一拳朴实无华,却在推出的刹那引得周围空气微微震颤,虚空在被搅动,泛起细微涟漪。 “正如我这一拳,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其中所蕴雷意,早已超越毁灭之能——它撼动虚空脉动,扭转法则支点,连天地秩序都随之共振。”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弟子:“你们看,我未曾动用半分灵力,拳势看似寻常,却引得虚空扭曲。常人或可抵挡表面的冲击,却难以承受秩序崩塌带来的崩解。” “这已非寻常雷霆,而是一种接近大道本源的法则显化。” “修雷道者,不可止步于雷霆。” “修行之人,当以自身之道窥探天心。” “一如水修悟瀚海、火修参焚天,乃至时空修士追寻岁月轨迹......万流归宗,皆是以己道印证天道。” “唯有如此,方能触及大道法理,通晓万物秩序——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修行之路。” 空地上,众弟子屏息凝神,心中震撼翻涌。 这般言论,这等见解,他们闻所未闻,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眼前缓缓开启。 若有他道修士在此,定然也会为这寥寥几语为之动容。 周青再度抬手,指尖雷光流转,明灭不定:“记住,不倾不毁之道不仅包容毁灭,更超越毁灭。毁灭只是其一面,另一面乃是不破不落、不乱不绝的恒定法则。” “你可以摧毁,可以破灭,但更重要的是——你能决定何时存在、何时消弭,而非困囿于单纯的破坏之中。” 他收拳而立,拳影消散,虚空回归平静。 “不倾不毁的真意,在于直面雷霆本源,让雷意既可摧天毁地,亦可维系秩序;既可震荡八荒,亦可安定乾坤。” “这是一种超越力量本身的掌控,是每一个雷道修行者必须领悟的核心境界。” 他语气微顿,最终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说,如果你的雷意已经能够改变和影响到天地的秩序,那么,以这般力量破敌毁物,自然也是——易如反掌。” 众弟子沉思良久,心潮翻涌。 许多人从未想过,雷道竟可有如此宽广的纬度。 周青收回视线,话锋一转,具体而直白地谈起眼下的筹划: “如今大世已乱,你们应当也听闻过都天府。都天府素日受苍雷门供养,传我法,修极致雷道。他们在高压中迅速成长,已为我苍雷门开疆奠基。” “不久之后,都天府将先行进入紫宸七主星之一的重光主星,为我苍雷道统夺下一片基础之地。” “而我需要——你们,随都天府入重光,在那方古界中开出苍雷门新的根基。” 众人一片骚动,既惊且动。 很快,一个声音先一步响起——一位弟子站起,眼中闪着热切的光: “青师的意思是,让我们作重光第一批传道者?” 周青目光微抬,缓声点头:“是。重光主星,乃是一片完整古界,山河壮阔,古老传承林立。” “那里的道统林立、古族并存,皆如巨龙盘踞。我苍雷门能否从中脱颖而出,打下一片真正属于我苍雷门的天,就要看你们了。” 他顿了顿,神色淡然:“不过,这仅是我的设想。若你们不愿离开道域,那亦人之常情。” “留下者,继续守在此界,我也会授予真传长老之位。” 前方轰然,有人毫不犹豫站出,躬身拱手,声音干脆: “弟子愿往!” 那人面容温和,双眼细长,似乎从未完全睁开过,看去像是整日慵懒之态。 周青注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你是......黄道生?” 辞恭说过,黄道生眼睛不大,很好辨认。 那人微微抬首,眼皮抬了抬,眼睛却还是没有太过睁开:“是!” “不错。”周青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辞恭长老曾极力推崇过你。” 黄道生不骄不躁,微微一揖:“是长老谬赞。” 随着他的站出,场中气息一震,连锁反应般,又有十数人接连拱手出列,纷纷应声,愿随都天府奔赴重光,开疆拓土。 “好!不错!”周青的眼神一一扫过那些站起的弟子。 他看见仍有人犹豫,便再次开口,抛出诱人条件:“若你们愿意前往重光,待苍雷门在那里站稳脚跟,你们的亲族也可一同迁入重光。我苍雷门自会全权负责,你们无须后顾之忧。” 此言一出,许多弟子眼神一震,这句话也说明,日后若苍雷门真在重光站稳脚跟,亲族也能随着他等,一步登天,地位与权势定然不会少。 以口号和大义,只能短时间内裹挟他人,而若将真实的眼下利益抛出,则更容易让人为其效命。 这一准则,放在任何时代、任何位置、任何环境,都没有错。 他们眉宇间的迟疑骤然淡去,有人忍不住朗声开口:“青师既已许下此诺,弟子更无挂碍,愿随门赴重光!” 呼声渐起,原本紧绷的气氛逐渐舒缓,许多人露出轻松之色,或挺身而出,或坚定点头,纷纷表示愿意随行。 第607章 太古王的法 然而,仍有少数人神色迟疑,始终未曾表态。 周青见状,目光温和,抬手示意安静:“今日早晨,在传道场上,我已说过——你们的任何选择,苍雷门皆尊重。” “每个人际遇不同,肩负不同,选择不同,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切莫因他人的决定而羞愧,亦勿因自身犹豫而自责。” 不愿前往重光,这很正常。 要知道,此番前往重光,并非千里万里,亦非千万里亿万里,而是跨越半个紫宸星域,那是难以计量的距离。 他的声音顿了顿,转而温声:“剩下的你等,就留在道域苍雷门。这里是苍雷门祖地,是根本。” “苍雷门无论未来如何发展,这里永远是发源之地,是苍雷门的魂。我不会放弃此地,你们也无需担忧。” 一语落下,那些未曾表态的弟子,眼中紧张与惭愧逐渐散去。 终于,有人深深拱手,低声开口:“不瞒青师,弟子与西陵血脉相连,此地是我祖祖辈辈的生息之所......弟子,实在舍不下。” 周青静静注视他,唇边带起淡笑:“明白。” 短短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让人心气平稳了下来。 周青侧身看向一侧,不知何时,老狼掌门已在那边静立。 “过几日,我便会前往万教道场。” 周青看着他缓缓开口,“都天府应在半月内回返。我之意,是都天府新开一殿,名为『武真殿』。” “眼前四十一人,皆编入武真殿。” 周青的目光一一扫过方才应声而出的弟子们,“还有......辞恭长老,也一并编入武真。自此,领都天府俸禄,承都天府传承,修行资源,悉数按都天府标准拨给。” 辞恭二字一出,不少人心神微动。 周青心底暗叹。 二十八真传长老中,唯有辞恭,是真正将他法理融会贯通,领悟之深,令他时常心惊。 那种直指本源的敏锐,甚至比黄道生还要更进一步。 可偏偏,他终究无法引动雷霆道则,任凭他如何尝试,皆与雷霆绝缘。 “太怪了……”周青目光思绪一闪而过。 他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抽出时日,将此人仔细探究一番。 或许,这种“异常”,正隐藏着某种大秘密。 “是。”老狼掌门点头应下,语气比平日更为郑重。 周青没有停下,继续吩咐:“再建一司,名为『巡侧司』,让那青蛙担任司主。” “巡侧司?”老狼掌门抬眉,谨慎追问,“主要职责,青兄还请明示。此事日后需向长霄转述,越详尽越好。” 他自然明白,之前口中的“青蛙”,正是其亲自带回的那个胖子蟾蜍,其本体乃上古异种——金石蟾蜍。 “巡侧司,专责监察。”周青吐出四个字,语声陡然冷厉,“监察都天府与苍雷门一切运转,有先斩后奏之权。” 亭中空气骤然凝固,老狼掌门眼皮一跳,心中暗骇。 先斩后奏——这等权柄,太高了。 周青却神情未变,继续安排:“让青蛙另培养一批斥候,传下那敛息之法,交予督战司调遣,专司战前探查与潜行潜伺。” 老狼掌门静静聆听,脑海中快速勾勒起都天府的庞大框架。 都天府下辖已有两司:战奴司与督战司,皆面向外敌,专司征伐。 而今再添武真殿,象征苍雷传道的未来,延续根脉的正宗。 再加巡侧司,则主内,隐藏暗处。 “将来,苍雷门必于诸界诸域开枝散叶,立宗建道。人心难测,岂能保证不有人偏行歧路。” “巡侧司,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一道快刀,能于最危急时刻拨乱反正。” 周青的眼神,越说越锋锐,此事不得不防。 而那金石蟾蜍,本身掌握着因果传承,兼之金石蟾天生隐匿的血脉天赋,以及那古怪的敛息之法,一旦真正将其运用起来,当真可谓神鬼莫测。 正因他的出现,让周青有了提前建立巡侧司的想法。 可以想见,未来的某一日,这柄利剑若真的落下,必将惊雷震世,血雨倾天。 老狼掌门点头拱手应下:“我会一字不漏转述给长霄知晓。” —— 待得将众人遣走。 “掌门,去将宿明世唤来。”周青沉吟片刻,又补上一句:“还有,富贵的父母,如今身在何处?” 林富贵,当年还没有晋入御虚境,就从野灵域离去,独自修行。 周青本是随口叮嘱他:“游历几年,自当归来。” 谁料这一去,就是三十多年杳无音讯。 这三十年间,周青曾数次派人探查——九水泽川、中乾天原,甚至远至风原域,皆无所获。 可他的命火,却始终没有熄灭。 命火一法,非凡俗可知,乃太古时期所传的秘术。 那时,尚无『天尊』尊位,世间唯有『王』。 那一纪元,被称作太古初期。 所谓“天尊”,是太古中期,大道宫立世之后,大道修行之法方才广布星海,由此才确立尊号。 譬如——『真武天尊』、『应元普化天尊』、『道宝天尊』......凡此种种,皆出于那时。 而在大道未彰的上古初期,各族并起,唯以“王”为尊,号称“太古王”。 他们是那时最为强横的至上存在。 这“命火”之法,正是出自一位太古王之手。 此法以因果为根,以血脉为锁,薪火不绝,照彻星海。 修士若在,命火便燃; 只要仍处因果之内,哪怕流落天涯海角、沉入无尽暗域,命火依旧长明不灭。 正因如此,周青笃定林富贵如今定然还活着。 老狼掌门垂目答道:“他父母已安置在苍雷城之中。富贵另有一个妹妹,天资平凡无奇,却与他眉目极为相似。” “如今是在城内开设一处铺面,卖点灵植、灵药等,我已命人暗中照看,倒也能自给自足,生活安稳。” 他略顿,轻轻摇头:“只是......其父母终究凡体,如今已至垂老之年,气血衰败,恐怕熬不了太久了。” “不知.....他是否还能见上一面。” 言及此处,他神色微黯。 富贵十岁就被送上山门修行,在山门长成,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爱屋及乌,因着那份感情,他对其父母也格外上心。 可惜凡胎肉身,终究难敌岁月侵蚀,再多的丹药、灵植,也只是延缓,无法真正逆转。 周青静静聆听,没有说话,却心底轻叹一声。 第608章 林桃儿 “等会,我便差人送些丹药去,多少能延长一二,至少让他们多留些年华。” “正巧,近些日子听闻他们还惹上些小麻烦,我也一并处理了去。”老狼掌门皱眉道,似乎心中颇有不快。 “不必。”周青抬眸,缓缓摇头,“明日,我亲自去一趟。” 听到所谓“小麻烦”,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能让老狼迟疑未动手,想来并非寻常琐事。 林富贵,是他第一个弟子。 虽说多由雷鬼教导,但无论如何,那份名分在那里,他岂会当真无情? 只是这数十年来,事务繁杂,纵然心底挂念,也不过偶尔叮嘱老狼照看,从未亲自走上一遭。 此刻回想,胸臆间竟隐隐涌上些许愧意。 凡人寿命短暂如朝露,若再推延下去,只怕等他再生此念时,早已阴阳两隔。 到那时,他又该如何向林富贵交代? “行。” 老狼掌门也隐约知道周青心意,不再多言,只一拱手,“我去寻宿明世。” 说罢,他身影渐渐没入石阶云雾。 不久,宿明世循阶而上,身披银甲,挎剑而行,雷光在他眼底闪烁。 行至亭子之前,他肃然拱手:“尊主。” 如今,唯有恕归族,以用这个尊称称呼周青。 此时,周青与周子卿、周馗等人同坐石亭,正在闲聊。 周青见他接近,偏过身去,对着亭外开口:“那驺吾族,你曾说过,有一人与你势均力敌。” “是。”宿明世神色郑重,“那人掌驺吾一族独有的『混衍雷』,应是太皓主星驺吾一族的重要人物。”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却透着深意:“你觉得,这一批驺吾,当如何处置?” 苍雷山后山,数十头融天境的驺吾正被镇压,其中圆满之辈亦近十位。 只可惜,不是易于掌控的力量,随时可能爆炸。 宿明世沉吟片刻:“唯有两条路——奴役,或死。” “驺吾一族应当在『太皓主星』,并且实力强悍,这一群驺吾,一头都不能放走,否则此地必然暴露,到时道域面对的就不止巨门与化骨族,甚至还有第三方......” 说到这里,宿明世顿了顿,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嗯?尊主不会想用这些驺吾族人将太皓主星的驺吾一族引来吧?将如今局势搅浑?” “你想多了。”周青淡淡一笑,摇头否认。 宿明世心头一紧,旋即舒出一口气。 周青转而正色,直言道:“这样吧,挑选你恕归族五十人,境界融天以上,编入都天府第四雷卫。我都天府的传承之法,自此向你等敞开。” “但须记住——《万世天锁》,是青氏核心之秘,只能传于雷卫,不得外泄。” “而你,”周青目光灼灼,落在宿明世身上,“便任这一队雷卫的都统,听彭长霄调遣。” 亭中,周子卿、周馗等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茶盏,目光齐齐投向宿明世,又转向周青。 宿明世心中一震。 这看似商量,实则根本没有余地可退。 自恕归族投效起,便已与周青休戚与共。他岂能拒绝? 但仔细一想,反而是天大的好处。 都天府——周青心腹,所持传承,非同小可。 如今能以族人为雷卫入都天府,意味着恕归一族已被彻底纳入周青心腹范围。 这份信任,远胜任何口头承诺。 他眼中雷光一闪,郑重应声:“谨遵尊主之命。” 周青微微颔首,神情淡然。 宿明世心中却暗暗震动。 这一步落定,自今日起,恕归一族不再只是依附。无论天崩地裂,都将与周青荣辱与共。 更何况——那几十头驺吾族,已是唾手可得。 宿明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既得传承,又掌驺吾,我族立于都天府,自此名正言顺。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为主出力罢了,此等机缘,岂容错过?” —— 次日,苍雷城北,略偏的一处街道,这条街不算繁华,却也人来人往。 周青披着一身斗篷,将面容遮住,走到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前。 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以灵墨写着“灵植灵药”四字,笔力清雅,不显张扬。 门口摆着几盆灵草,青翠欲滴,带着淡淡灵息,衬得这间小店有几分灵秀之气。 只是与城中那些气派的丹阁、灵坊相比,显得略显孤单。 周青伫立在外,目光穿过木格子窗,静静望去。 铺中,一位女子正低头整理药架。 她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与林富贵极像,五官清秀,身姿纤巧。 只是那双眼睛,少了几分林富贵的灵动,却多了一分安静与倔强。 显然,这就是林富贵的妹妹——林桃儿。 周青眼神微动,心中无声一叹。 他并未急着上前,而是静静站在街边,任由人群掠过。 十余年未至苍雷城,他借着打量这小小铺子,也顺势观望整座城池。 眼前的苍雷城,已与当年初建时全然不同。街道更宽,商肆林立,修士凡人交错而行,人声鼎沸。 昔年那股荒凉与生涩,早已不见,如今已是气象万千的兴盛之地。 周青心头微暖,却又沉默良久。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数人并肩而来,神情倨傲,衣饰华贵,步入了林桃儿的药铺。 为首青年约莫二十五六,眉目俊秀,却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的傲气。 他一进门,先随意扫视四周,又慢悠悠走到柜前,伸手掐起一株灵植,随意抖了抖泥土,送到鼻端嗅了嗅。 “林桃儿,” 青年眯着眼开口,语气似笑非笑,“我李寻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可曾想清楚了?若你答应作我的妾室,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凭你的姿色,做妾已是抬举,不过仅是妾室,本公子也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生活,你何必困在这小小药铺中,辛苦卖灵药养活自己?” 林桃儿神色一僵,抿唇未答。 周青站在门外,神色不动,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第609章 苍雷城三势力 他心中转念,将城中格局默默梳理一遍。 苍雷城崛起数十年,繁华昌盛,又与玉珑仙阙的月华商会交好,早已成为道域南部不可或缺的一座大城中枢。 随之而起的,是势力的盘踞与格局的稳固。 如今,苍雷城中已然形成了三大支柱势力,分庭抗礼,互相掣肘。 第一家,奉家。 奉家原本只是在中乾立足的小族,声名有限,若非奉飞子当年追随周青,恐怕早已湮没在中乾的大世洪流里。 当年,奉飞子曾在周青最艰难之际伸出援手,这份恩情,周青一直铭记。 后来,奉飞子身入都天府高位,奉家更是举族搬迁至苍雷城,借着这股势头,在短短几十年间扶摇直上。 如今,苍雷城的城主,正是奉飞子的亲侄子。 凭此根基,奉家在城中威势滔天,执掌城政,权柄通天。 第二家,雷炎虎一族。 此族出自西陵,原本也只是地方上小有名气的妖兽族群。 他们的真正崛起,始于云烈。 云烈投身都天府,位列三大都统之一,手握兵权,威势赫赫。 凭他一人,雷炎虎一族举族投效,迅速融入苍雷门。 数十年间,雷炎虎一族凭借云烈的地位,攫取了苍雷城内诸多运转要权。 无论是城防巡卫,还是灵矿采掘、货道商路,都有雷炎虎一族的影子。 可以说,苍雷城能有今日稳固根基,雷炎虎一族功不可没。 当然,他们两族也不是没被“敲打”过。 奉飞子与云烈,皆是周青身侧之人,两人知晓分寸,对两方约束极强,隐约还有一同发展、相互制衡之势。 而第三方势力,却是出乎周青意料的存在。 ——碧湖苑、李家。 碧湖苑原本只是周青当初听从亭中建议,一时心念所建,当初的目的很单纯: 赚钱。 他深知苍雷门要发展,除了修行,还需要巨量资源,而资源的来源,离不开钱财流转。 于是,碧湖苑拔地而起。 亭台楼阁,湖光山色,再加上花魁倚红偎翠,一时间风雅之气,传遍苍雷城。 随着各域传送阵陆续落在苍雷城中,碧湖苑更是生意鼎盛,聚宝盆一般,日日吞吐灵石无数。 最关键的是,苍雷城最大的拍卖场,也设在碧湖苑之中。 无数奇珍宝物、传承秘典,皆通过这里流入苍雷门。 碧湖苑数十年来,的确为苍雷门的发展贡献极大,甚至可以说是苍雷城根基之一。 然而,随着财富与资源的积累,碧湖苑逐渐膨胀。 它早已不再是当年周青随手建立的一个坊馆,而是成长为足以与城主府对峙的庞然势力。 若非奉家以城主一职压制,恐怕其在城中都不及碧湖苑的声势。 因此,苍雷城三大支柱势力,便是奉家、雷炎虎一族、碧湖苑。 三足鼎立,互有勾连,暗暗角逐,却也维系着苍雷城数十年的安稳。 不过......碧波苑毕竟是商贾出身,逐利为先,又缺乏上层真正的监督与约束。 这些年它跟着苍雷门一同迅速崛起,势力膨胀过快,以至于难免滋生旁支横行、子弟跋扈之事。 周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记得,当年碧波苑,的确有一位气质、模样都极为出色的花魁,是亭中亲自外出寻来,当初的确惊艳一时。 而那人,若他没记错的话,就是姓李。 谁曾料到,短短三十年,当年连身子都完全属于碧波苑,如今却翻身做主,已经是苍雷城三分之一的主宰? 而眼前这青年——同样姓李。 斗篷下,周青的神色渐渐冷冽。 药铺内,青年李寻随手拈起一株灵植,指尖转动间,轻嗅着其药香,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桃儿,你还是想明白些吧。做我的妾室,便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他的语气温和,笑容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意。 林桃儿眼神清冷,紧紧抿着唇,还是没有开口。 而铺外,已有行人停步观望,低声议论。 “那不是李家三公子李寻么?李家如今掌控碧波苑,可是苍雷城三大家族之一,背靠苍雷门,手段通天啊。” “是啊,李寻这人你可别小看。其可是李家那位的亲弟弟,靠着这一层身份,这些年在城中可谓是横行无忌。” “我听说他身边已有六房小妾,有的是被他花言巧语迷惑,有的是被他以重利诱惑,更多的......是被他施压强纳,最终都没能逃过他的手。” “这林桃儿虽生得貌美清秀,有着些许修行天赋,但终究不过玄脉境,哪里抗得过李家势力?怕是这回,也逃不掉了。” 人群中,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冷笑看戏。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所谓挣扎,不过是笑话。 药铺内,李寻仿佛听到了外头的低声议论,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盯着林桃儿,缓缓开口: “听见了么?不管你愿不愿意,终究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伸手,将那株灵植随意丢在地上,伸出一脚,缓缓碾碎。 正说间,后院小门被粗拙一推,两个身影跌撞出来——一位老者,衣衫褴褛,肩背微驼,却还握着一把破旧扫帚,双眼被怒火点得通红; 其后紧跟着一位老妇,步履急促,手忙脚乱想拽住老者却拦不住。 “你还敢来!”老者一见李寻,整个人像是被扯到了最深的伤口,声音震得屋内颤抖。 他抬起那把扫帚,声音粗厉:“我说过——我儿子,早已拜入苍雷门!你不要太过分了!” 话音未落,老者已跨前一步,扫帚高举,眼中全是血色与不甘。 围在外头的几个看客齐声压低:“老林他终究也是人,平日为女儿操劳,这李寻这般放肆太过分了。” 李寻却完全不把这怒目当回事,慵懒地靠在案桌边,一手拈着鼻尖的灵植叶,斜眼看着那高举的扫帚,唇角带着笑:“你这老东西,敢动手?笑话。” “打就打下来,你们一家子都得死,包括你那所谓的‘儿子’。” 他声音放得很低,却冰冷刺骨,像是一柄匕首贴在老者嗓门上。 老者听了这话,整个人像被泼了一桩冷水,胸口腾起的怒火却更盛,他真要上前就打——可就在这时候,李寻又一字一句道出最难堪的话:“还有,你这宝贝女儿,本公子自会叫她生不如死。” 屋内一下子静得像要塌了。 林桃儿的脸色瞬时惨白,手死死攥住药篓,指关节发白。 第610章 林富贵的父母 老妇扑上前去,哭喊着想夺过扫帚:“李公子,李公子,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我这就带我老林走——我们走,我们走!” 声音里带着颤抖和讨好。 老林却似要把这一口气咽下,脸涨得通红。 李寻冷笑一声,眯眼看向老者,声音淡得更冷:“你那儿子,不是拜入苍雷门了吗?带他回来让我瞧瞧——他只要一现身,本公子二话不说,立马离开。” “但是,依我看,你最好不要再提这等莫须有之事。这些年,想要随意攀附苍雷门者,大把,比比皆是,什么样的言辞都有。” “你若是再提,我倒要给你定个‘罪名’。莫要以后脏了苍雷门的名声。”他说完,只冷冷看着他,又看了眼林桃儿。 此刻林桃儿目中含泪,一脸倔强,有另一种难以言说的美,让李寻一时呆住。 老林高举着扫帚,手指却在发抖。 脸上的怒气渐渐僵住,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几十年前,他和老伴狠下心肠,将儿子送上山门。 那是他们唯一的骄傲,也是这一生最大的盼望。儿子回来过几次,说自己已拜入苍雷门,有师尊照拂,将来定能成才。 他们听得眼里放光,逢人便夸:我儿入了苍雷门。 可再后来,儿子就没了音讯。 期间也有人来找他们,说要带他们去苍雷门。 他们不肯走。 老地舍不得,几代人的生活舍不得,哪怕日子清苦,他们也不愿意离开。 直到几年前,他们身子骨实在不行了,气血衰落,连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 那时候,又有人来接他们,这回他们没再拒绝。 对方没说清身份,只是安排他们进了苍雷城,给了一间铺子,又丢下一大笔灵髓,说让他们随便做点小买卖。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灵髓,甚至灵石都没见过,女儿身为修行者,自然认出那是多么惊人的一笔财富。 他们心中既惶恐又感激,于是就在城北开了这间灵植铺。 可渐渐的,他们也生出心思,想去苍雷门再寻那儿子。 只是——苍雷城到苍雷门,足足千里之距。以他们这副年纪衰败的身子,简直是天堑难越。 而若是寻找灵舟载他们到苍雷门,他们又怕钱财外漏,被人盯上,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这念头便一次次搁下,终究没能踏上去往苍雷门的路。 可没想到,最近偏偏惹上了这李寻。 自李寻第一次找上门来时,老林就觉得天旋地转。苍雷城的势力他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他们一家子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女儿年轻,生得漂亮,成了李寻的觊觎目标。 自那日起,他一家便如坠梦魇。 如今,他老了。 再想去苍雷门,已然走不动那千里远路。那些曾经的执拗、曾经的期盼,此刻都化作胸口一口堵塞的闷气,怎么也吐不出去。 周青静静看着铺中这一幕,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老狼掌门在说起“麻烦”时,会有那么一瞬的迟疑。 因为这事牵扯到的,不是寻常人家,而是碧波苑。 碧波苑,是他周青亲手建立的势力,也正因如此,才能如此迅速的成长为苍雷城三足鼎立的一极。 它确实为苍雷门崛起付出了不可忽视的力量——无数资源、传承、奇珍异宝,都是经由碧波苑之手汇入苍雷门。 若无碧波苑,如今的苍雷门或许不会崛起得如此之快。 正因如此,老狼掌门才会犹豫。 他心里明白,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不仅是林富贵一家,连整个碧波苑都要被波及。 若换做平常,他大可以借机敲打李家,敲打碧波苑,让他们知道分寸,收敛嚣张。 然而——这一次,情况不同。 这不是旁人,这是林富贵的父母与妹妹。 林富贵,是周青的第一个弟子,也是唯一一个弟子。 这些年,他虽少有照拂,却始终是周青心底的一份牵挂。如今竟有人敢欺到他们头上来?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权势角逐。 周青目光幽深,披风在风中无声鼓荡。 若他今日未至,掌门也定然会出手,给碧波苑一个重重警示,李寻兴许会被小惩一番,甚至受下重罚,留下些教训。 但偏偏,他亲自来了。 那便注定,这一次绝不会仅仅是“敲打”。 —— “啪——!” 木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踏入。风声一顿,屋内所有人几乎瞬间看了过去。 周青斗篷遮身,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眯起的眼眸有着冷意。 “你是谁——” 李寻话音未落,只觉一股刺目的电光在眼前炸开! 轰! 一道雷霆直接射中他的大腿。 瞬息之间血肉焦糊,青烟直冒,李寻惨嚎倒地,冷汗湿透衣襟。 “护着公子!” 几名护卫怒喝着扑来,灵力翻涌。 然而周青只是抬手,指尖电芒闪耀。 三道雷霆破空而出,快若惊鸿,直接洞穿三名护卫的胸膛! “噗”的一声血花飞溅,他们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重重倒在地上,焦黑的血迹弥漫开来。 剩余护卫心胆俱寒,死死盯着周青,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一名护卫声音发颤,却硬是喝出声来,“这是李家三公子!在这苍雷城,你敢动他?!” “苍雷城有律,严禁私斗,这是几十年来的规矩!敢在城中肆意妄为,你是找死!” 又有人怒吼,同时飞身掠出门外,大声呼喝,招来城卫。 更有一人快步奔走,直往碧波苑的方向去,回头时狠声放话:“你有胆子动李家,等着灭门吧!” 很快,街口喧嚷,人群蜂拥而至。 铁甲叮当作响,一队城卫急匆匆赶到。 为首之人三十余岁,眉目冷硬,眼神一扫,便认出了瘫倒在地、脸色惨白的青年。 “李寻?” 他眉头大皱,冷声喝斥:“你这人,平日嚣张跋扈,不知收敛!如今踢到铁板,完全是咎由自取!” 李寻面色扭曲,却还咬牙狞叫:“你......你敢这么说我?” 城卫队长冷笑一声,不予理会,转头看向周青,沉声开口:“这位......道友,依律,苍雷城数十年来不容私斗。这是苍雷门定下的铁律,无人可改。” “你虽正义出手,但依规矩,我们必须将你带走。” 第611章 暴打李寻 周青静静立在原地,斗篷遮住全身,气息收敛。 雷霆过后的肃杀仍在,他的声音却极为平静:“不急。此间事了,我自会去城主府领罚。” 他微微顿了顿,眼神掠过满地的焦糊血痕,声音更冷:“不过,眼下的事情,必须要先解决干净。否则,等李家人回过头来,又拿林家铺子撒气,那不是他们一家倒霉?” “你等城卫,身负职责,难道没有最基本的判断么?” 城卫队长张了张口,却一时语塞,心中暗骂李寻坏事做尽,却还拖累他们来背黑锅。 半晌,他终于冷哼一声,抬手挥动令牌:“传令——封住此地,驱散人群!” 城卫们立刻行动,遣散四处围观人群,但人群还是没有离去,皆在远处看着。 同时,几处酒馆、楼阁皆有人探出头来,撑在护栏边,显然是要将这场戏看个明明白白。 那人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周青:“尽快解决,不要拖延。莫要耽误了附近商贾的生意。” 话语落下,他身影微移,退到一旁,却已默认,给了周青处理此事的时间与空间。 李寻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直流,腿上的伤口焦黑发烫,痛得他浑身直抖。 可就算如此,他仍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狠意。 “你......你敢在苍雷城动我?!” 他的嗓音因疼痛而嘶哑,却仍咆哮不止,“你死定了!本公子一句话,就能让你九族受诛!等我二哥来了,你们全都要给我跪下!” 话音未落。 啪——! 空气里骤然响起一声雷爆,一道细若发丝的电弧无声闪烁,瞬间落在李寻的肩头。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惨叫声在铺子里炸开,身体被雷光撕扯得抽搐不止,眼白翻起,几乎昏厥过去。 雷光却在一瞬之间消散,留下一道焦黑印痕。 周青手指缓缓收回:“若非想见识见识你李家,你此刻已是尸骨无存。” 城卫队长看着那凌厉雷霆,心中猛跳了几下,突然有了奇怪的感觉。 但他还是拱了拱手,再次提醒:“道友,莫要让我等难做啊。” 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光让此人频频出手,他们到时回到城主府可怎么交代。 周青点了点头,却忽然抬脚,一脚踢在李寻胸膛上。 “砰!” 李寻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到铺子阴影之中,身形蜷缩,狼狈不堪,外头人群再难看清他的模样。 当着别人的面打,确实有些不太合适,那藏起来打总没有问题了吧。 “呃......” 城卫队长抬了抬手,想要阻止,又终究无奈放下,只能在心底暗暗叹气。 “你!你放肆!”李寻强撑着大吼。 “闭嘴!” 周青斗篷下的身影一震,脚步逼近,不借灵力,只以纯粹的劲力,抬脚就是一连串狠辣踢击。 “砰!砰!砰!” 每一脚都像是落在骨头与肉上的铁锤,带着令人牙酸的疼意。 “啊!!”李寻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痛!别打了!啊——” 他全身痉挛抽搐,疼得死去活来,却始终没有生命危险。 周青掌控得极稳,每一脚都让他陷入极致的痛苦,却不会伤及根本。 外头,围观的人群早已瞠目结舌。 那斗篷下的身影一脚又一脚,姿态冷漠至极,仿佛踢的不是人,而是一只乱咬人的狗。 “嘶——这人也太狠了吧,当着城卫的面......硬生生把李家三公子当街痛揍!” “护城司怎的都不拦?” “拦?呵呵,你懂什么!这李寻在城里干的那些破事,连护城司都厌恶。平日仗着李家嚣张跋扈,如今踢到铁板,怕是他们也乐得看他吃苦头!” “再说了,那人下手极有分寸,没动真格,只是殴打,不会真要了李寻的命。” 屋内,林家三口人挤在角落里,面色煞白。 老妇几乎哭着冲上前,颤声央求:“公子!公子!算了,算了吧......” 周青微微颔首,脚步停下,却又冷冷一脚,狠狠踢在李寻腰侧。 “蓬!” 李寻再次惨叫着飞撞在墙上,口鼻溢血,面容肿胀得几乎认不出。 周青声音冷漠:“传讯没有?李家的人到底来不来?” 外头,围观人群低声议论,没人敢靠近,生怕沾染上这场是非。 街角,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这才是真狠人啊,当着护城司的面,硬生生把李家公子打成这模样......” 另一人冷笑一声:“这叫什么?叫替天行道!李寻那点勾当,谁不知道?今日这场痛揍,算是给苍雷城积了点阴德。” —— 没过多久,碧波苑的人马自街口大步而来。 领头之人一袭青衣,眉眼与李寻有些相似,只是更显冷厉沉稳。 正是李家二公子,李恒。 他脚步一停,目光冷冷扫向林家铺子,神识刺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目光一凝,脸色微沉——只见自家三弟被打得面目全非,肿成猪头,横在墙角,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风光? 李恒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眼神阴鸷,却没有直接下令动手。 反倒猛地转头,盯向城卫,声音森寒:“护城司,就这般任人而为?我看你刘段,是视苍雷城律法于无物,包庇恶党!” 话音一出,场中顿时一紧。 护城司的城卫队长刘段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抱在身前:“李家二公子,此事非你所说这般。是你三弟李寻,数次骚扰林家女儿,此事人尽皆知,早已违反苍雷城律法。” “今日之事,本就他先寻衅,你家李寻理亏在前。” “呵!” 李恒冷笑一声,衣袖一甩,凌厉喝道:“理亏在前?一码归一码!我三弟如何,那还模糊不清,尚且未有定论。” “而这人——当街出手,殴我李家子弟,证据确凿,摆在眼前!你护城司若不立刻将其捉拿,休怪我上奏一层一层直达苍雷门,治你尸裹素餐、渎职之罪!” 他字字森寒,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令场外众人皆暗暗屏息。 刘段额头青筋微跳,眼神在那披着斗篷的人身上掠过,又扫了眼气势汹汹的李家人马,心底却是一阵发苦。 第612章 护城司的纠结 骑虎难下——若真顺着李恒之意动手,不仅城中之人心冷,还虎头蛇尾,最主要的是......此人的雷霆,让他心中有些莫名的突突,总感觉一旦动手,就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可若不动手,李家这顶“包庇恶党”的大帽子扣下来,他刘段回到城主府也绝不好受。 “这李恒果然比李寻厉害太多。” 人群中,有人悄声议论,眼中带着几分佩服,“他不自己动手,而是巧言施压,把矛头引向护城司,逼他们自己下场。” “是啊,聪明得很。”另一人点头,压低声音,“方才谁都看得出,那位斗篷人行事狠辣,城卫却没拦,分明是有意放任,好借机抓住李家的把柄。” “若李家人马冲动出手,再翻旧账,说李寻扰林家多次,那就算不打翻,也能恶心李家一番。” “可谁知,李恒不上当,反倒转了个方向,把压力全推回护城司头上。如今可就难看喽。” 就在这时,林家铺子中,周青缓缓走出。 他的目光落在李恒身侧。数位天罡境修士分立四方,气机森然,护卫层层。 李恒本人不过御虚境,却摆出这般架势,分明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周青淡淡一声:“好大的排场。” 话音落下,雷光骤起。 “轰——!” 天穹陡然开裂,数道雷霆无征兆降落,轰击而下。 那几位天罡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雷光击中,焦黑冒烟,瞬间倒地,浑身抽搐,彻底失去战力。 电弧在街道石砖上游走,滋滋作响。 四下寂静。 李恒呆立当场,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他的心脏狠狠一缩,直觉一股冷意从脚底爬上天灵。 那可是李家的精锐护卫,天罡之境,也算一方高手,却连一瞬都撑不住! 刘段瞳孔猛缩,脑海轰鸣。 “这雷霆......”他心神狂跳,几乎失声,“这等手段,绝非寻常修士!” 这是哪里?苍雷城! 雷修在此地有着太多的特殊,特别是强大的雷修。 “难道......”刘段心底闪过一个念头,喉结滚动,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惧意。 就在这时—— “轰!” 他的心神骤然一紧——就在此刻。 无声无息。 城东天际,一缕气机忽然浮现,几乎不惊扰任何人,瞬息间跨越全城,落在此地上空。 那一刹,刘段只觉头皮发麻,别人或许对那气息不清楚,他却是清楚得很,那分明是镇守在城主府的苍雷门长老气息! 他猛然抬头,却只见虚空一瞬波动,一道身着苍雷道袍、金纹沉雷的身影,寂然浮现。 ——苍雷门的融天长老! 刘段瞳孔猛缩,几乎屏住呼吸。可他刚欲失声,那身影已低下目光,与斗篷人短暂对视。 “你先退下。”周青直接传音。 下一瞬,那身影便似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散于虚空。 来去之间,不起波澜。 刘段双拳悄然握紧,背脊冷汗涔涔。 他确信——方才那一瞬,自己绝没有看错。 那的确是苍雷门的融天长老!可为何如此迅速离去?又为何,只与斗篷人对视一眼? 他心中悚然,一个念头在脑海深处滋生,却不敢继续推演。 而在四周,也有极少一部分人眉头微皱,感知到了方才的那股波动以及人影,不过消失的太快,他们不清楚那代表着什么。 而四周大多的看客、李家随从,却完全没有察觉。对他们而言,那身着斗篷的人所施展的雷霆,才是唯一可怖的存在。 李恒脸色铁青,心底惊惧,却仍强撑着气势,猛地转头怒喝: “护城司!还不出手?他这是在杀人!” 他指着地上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声音拔高,几乎嘶喊:“你我平日的小打小闹也便罢了,可此人行事如此狠辣,你可知,这等作为,才是真正为苍雷门所不容!更是城主府所不容!” 言语锋芒毕露,一下子将所有矛头推向护城司。 人群中不少看客暗暗点头。 的确,刚才李寻被殴打,顶多算教训纨绔;可此刻,那几道雷霆明显带着杀意,生生将几位天罡修士劈得焦黑,气息断绝。 这已经不是闹事,而是真正的杀戮! 而苍雷城几十年来的律法最重之一,便是不许在城中斗杀。 苍雷城以商贸为基,立于道域,以“和”字安稳数十载,若容许杀戮横行,那些商贾还如何安心立足? 一时之间,喧嚣议论如潮水般响起。 “的确太过了......” “若只是殴打李寻,也罢,如今竟当街杀人?” “护城司再不出手,只怕也难以交代。” 紧张气息弥漫开来。 刘段背脊冷汗涔涔,面容风云变幻。 他死死盯着那斗篷人,神识反复探查,却诡异地什么都探不出。 对方气息太过普通,就像个市井凡人,可方才那等雷霆,以及那股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气息,他完全无法忽视。 “统领,捉拿吗?” 几名城卫忍不住了,低声催促,眼神里满是惶急。 “若是再拖延,等护城司那边其他城卫感应到动静赶来,我等就是渎职!” “统领,下令啊!” 几名属下额头冒汗,心神急躁,几乎按捺不住要直接动手。 “统领!”又一人忍不住急声低喝。 而周围,越来越多的修士聚拢,望着林家铺子前的僵局,议论声渐渐压低,却越发沉重。 刘段牙关紧咬,神识死死锁在斗篷人身上,可始终无所得。 他的手,几度举起又放下。 呼吸间,汗水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 就在刘段纠结无比时,周青缓缓转头,看向林家铺子。 指尖微微一勾,那李寻只觉自己身子被一股无形巨力裹挟,直接从屋内拖拽而出,摔落在空地上。 “啊——!”李寻尖叫未毕。 下一瞬,周青手腕一抬,一道湛蓝雷霆轰然坠下,准确无误地落在李寻身上。 “嘭!” 电光炸裂,火花四溅,惨嚎声戛然而止。 顷刻之间,李寻已化作全身乌黑,冒着焦气,但仔细看去,还是留有一线生机,并未死的彻底。 第613章 碧波苑 街道上,死寂。 “苍雷城无法出手,我来出。” 斗篷之下,周青的声音冰冷得让人心脏骤停。 还未等众人反应,他再度抬手,虚空一握。 李恒只觉天地骤然一紧,整个人猛然离地,生生被吸到周青面前。 “啊——不、不、不不不......”李恒彻底乱了分寸,口齿打结,脸色惨白。 “住手!!”刘段终于回过神,脸色大变,猛地怒喝出声。 与此同时,几位城卫也本能反应,长剑“锵”的一声出鞘,寒光森冷,齐齐指向周青。 可周青神色未变,掌心一扣,直接掐住李恒的脖颈。 “嘴巴给我闭上!”他低沉开口,声音如同雷霆压入耳膜。 “否则——你现在就得死。” 李恒浑身颤抖,喉咙被死死掐住,呼吸都断断续续。 可在那一刹那,他还是猛地合上了嘴,眼神惊恐到极点,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所有人心神紧绷,剑拔弩张之际,周青另一只手直接一翻,取出一块青金色令牌。 只见令牌厚重古拙,正面雕刻着苍雷门的宗徽,背面,却赫然刻着两个大字——周青。 苍雷门长老令! 严格来说,周青直到今日,都还是苍雷门的大长老。 此牌,不止他一人持有,周子卿与周长生也各有一枚,分别是二长老与三长老。 当年,他们几人初入苍雷门,老狼掌门不问根底,便以最直接的方式,将三人定为长老,原本只是想将几人留在苍雷门罢了。 周青的声音在众人耳畔炸响: “持我令,调城主府的人出来,把碧波苑给我围了。李家,一个,都不能放走。” 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街道上,先是片刻死寂,随后骤然掀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长老令!那是......苍雷门的长老令!是苍雷门在出手!” “好啊!大快人心!苍雷门终于对李家出手了!”也有人高兴,如此道。 刘段的脸色却瞬间变得煞白,他看着那枚青金令牌,心底一阵发凉。 他早该想到的! 不过,更让他几乎当场僵死的,是那令牌上的名字。 看见周青二字的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似被雷霆当头劈中,脑海嗡鸣作响。 “这......这......” 他喉咙发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时,眼前空地已空荡无物。 斗篷人影与那李恒、李寻,竟在无声无息间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 街道上,唯余几具焦黑的尸体,和逐渐变杂的议论声。 —— 苍雷城中央,湖光潋滟。 碧波苑依湖而建,水色澄澈,亭台廊阁连绵成片,雕梁画栋。 湖面烟雾缭绕,点缀其间的画舫轻轻摇曳,琴音与笑语若隐若现。 但此刻,氛围陡然被打破。 只见一道人影大步行来,气势平静,却如山岳。 他左手钳着一个青年,正是李家二公子李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却不敢发出半句求救声。 另一只手随意一甩,竟将一具焦黑人影直接丢落在碧波苑门前。 焦炭模样的人体静静躺着,散发着焦煳气息,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已然难辨,却依稀可认——李寻! “三......三公子!” 门前,有人惊呼,声音带着抖意。 瞬息之间,廊亭之下,湖畔之侧,无数道目光都被吸引。 或是酒桌间的权贵子弟,或是画舫上的佳人侍从,又或是楼阁暗处的修士,都忍不住探出神识,目光灼灼盯住那一道大步而来的身影。 “那不是......李家二公子吗!” “他被人抓住了?” “怎会......还有李寻,竟成了焦炭?要死不活的。” 人群议论沸腾,声音低沉。 碧波苑门前,终于有人出声。 数名披甲修士自亭廊两侧跨步而来,身形高大,气息皆有天罡之力。 其中一人手执长戟,冷喝而出,声震湖面: “何人来我碧波苑胡闹!放开二公子,或可饶你一命!” 随着声音落下,周围的气机陡然躁动,廊亭、楼阁间不断有修士现身,或腾空而立,或立于梁柱之上,俱是冷冷注视着周青。 他们虽称碧波苑巡卫,但举止、阵势,却是赤裸裸的家族私卫。 人人胸前佩饰皆无苍雷城城卫标识,反倒与李家纹饰暗合。 ——这是碧波苑真正的面目。 根本不是苍雷城的商贾雅所,而是李家的私苑,门面之下,尽是李家的暗力。 周青神色不改,手中钳着李恒,脚步不曾停歇。 他的靴底轻轻踏在长廊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在湖畔水波间传得极远。 一众天罡修士喝声渐急,气势越聚越盛,下一瞬几乎就要扑出。 可偏偏,那人影始终步履稳健,斗篷下的气息毫无波澜,反倒令在场无数人心头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这人......到底是谁?” “他竟敢在碧波苑动手?这可是李家在苍雷城的根基啊!” “李寻都快死了......那焦黑人绝对是李寻无疑!李家,怕是要出大事了!” 随着周青一步步逼近碧波苑的主阁,湖畔的景色仍然高雅不俗,流水、香风、莺燕齐鸣。 可在无数人的心中,那画面却已被一种沉重到极致的压迫感取代。 碧波苑最深处,湖畔主阁高耸。 楼宇巍峨,檐角飞扬,雕金描玉。 湖水环绕,倒映着金碧辉煌的阁影,修的比那城主府还要奢华。 周青大步走入,手中钳着李恒,身后拖着焦黑的李寻尸体。 廊道两侧,数十巡卫森然而立,眼神冰冷,气机森重。 忽然,主阁之内走出几人,年岁已长,神色肃然。 为首一人一声冷喝,语调带着压迫: “放肆!此地乃苍雷城核心之所,你这藏头露尾之辈,竟敢擅闯!” 周青目光一闪,认出他们来。 那几人境界并不高,不过御虚、天罡之流,却是碧波苑最早的一批执事。 当年碧波苑初立,他随手挑了几人来维持局面,如今仍在此坐镇。 若非他记性极好,换作旁人,怕早就将这几张脸忘得干干净净。 可眼下,这几人却与周青对峙而立,身周簇拥着一圈护卫,气息森森。 其中,竟然不乏融天境修士,显然是李家真正的力量,早已暗暗安置在此。 第614章 李秋意 另一人高声喝道:“你可知此地乃碧波苑,是苍雷上门,青圣所创!你竟敢血污此地,当真是不知死活!” “已有人飞符传讯城主府与苍雷门。” 一名须发皆白的天罡修士冷冷道,抬手亮出一枚传讯符,符光犹在:“我劝你速速束手就擒,待城主府与苍雷门使者到来,自会公正处置。若你再执迷不悟,便是自寻死路!” “上!”有人眉头一竖,挥了挥手。 其身侧的融天修士,直接扑出,手中突兀出现一杆长棍,气息猛然攀升。 他怒喝出声,长棍横扫,虚空都被搅得轰鸣不止。 湖面水光翻涌,一股滔天气机扑面而来。 然而周青斗篷轻扬,只是抬起一指。 “嗡——” 雷霆骤然亮起,电芒在刹那间劈落。 那融天修士连声都来不及吼出一声,胸口就被雷光洞穿,整个人重重砸入湖水之中。 “轰隆!” 湖面瞬间掀起百丈电浪,水光与雷光交织。 所幸四周廊亭与画舫都布有阵法护持,否则必然余波震碎,不知要波及多少看客。 岸边与楼阁中,无数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融天境啊!” “竟被一指击落?!” “嘶——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少人心中暗暗庆幸,幸好阵法护住,不然他们这些围观的,怕是连皮都要被雷电烫焦。 看热闹可以,真要被殃及,谁也不愿意。 湖水翻腾许久才渐渐平息,而岸上,那几位碧波苑的执事却面色大变,心头发凉。 融天修士都如此不堪一击?这还怎么挡?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立刻祭出符箓,接连飞出。 符光划破天际,直奔城主府而去。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城主府与苍雷门长老,若再拖延下去,这碧波苑怕是要彻底葬送。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主阁深处,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帷幔摇曳,一名女子缓缓走出。 她身着华丽的长裙,裙摆曳地,步步生莲。 腰身高挑,身姿婀娜,容颜虽已过盛年,却平添了一股沉淀的雍容与气质,举手投足间,风情自成。 她的眼眸如秋水,神态温柔。 正是碧波苑的当家人,当年曾是名动一方的花魁,如今气度更胜从前。 “这位道友。”她声音柔和,将姿态放的极低,缓缓开口:“不知我碧波苑何处得罪了你?若有冒犯之处,请直言。我们碧波苑绝不推诿。” 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似柔似媚,却足以让周围不少看客心头一颤,心底都柔和了不少。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周青手中的李恒身上。 “想来,是我这不成器的胞弟,得罪了道友吧?” 她眼神微垂,叹息一声:“这些年,我的确疏于管教他们兄弟二人,才致今日之祸。此事之责,在我,不在旁人。” 她说着,缓缓躬身,语气真切:“还请道友给我碧波苑一个改过的机会。以后,我必严加管教他们,再不纵容放肆。” 她姿态放得极低,柔声细语之中,几乎把所有的火气与矛盾都揽在自己身上。 听在旁人耳中,许多人都暗暗点头,甚至觉得这斗篷人若再继续逼迫,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气氛在这一刻微妙起来。 楼阁内外,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竟被她几句话冲淡了几分。 周青目光平静,却径直落在那女子身上,唇角微微一动,淡淡开口: “李秋意?” 女子原本雍容从容,闻言却愣了一下。 几十年来,她掌权碧波苑,早已鲜有人直呼她的本名,就算是知晓的,也只知晓她的花名。 骤然听到此人如此直言,心底不免生出几分诧异。 “道友这......” 李秋意轻轻一笑,姿态低柔,“想来真是老熟人了。咱们有何事,尽可摊开来讲,何至于走到今日这般局面呢?” 她抬手轻轻一拂,示意周围护卫与修士稍稍退下半步,语调愈发婉转:“道友快快散去威势,待我先将我那两位兄弟安置好,你我对坐,慢慢聊一聊。” “稍后待城主府人马前来,我也自能为道友周旋几句。” 周青看了她一眼,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 忽地,他一拎手,竟将李恒像丢废物般抛了出去。 “噗通——” 李恒双腿一软,重重跌在地上,额头都撞青了,痛得直抽气,但心中却全是怨毒,双手并用狼狈地朝前爬去。 “大姐!他!他差点杀了寻弟!”他语气颤抖,满是惊惶与狠毒,“快!快杀了他!” 几名护卫急忙上前,将李恒扶起,怒目看着周青。 与此同时,虚空波动,一道又一道气息自暗处浮现。 “嗡——” 数名融天修士接连现身,其中一位更是气息如海,竟是融天高阶。 那人一身湛蓝道袍,须发皆白,眉宇间有一股不可逼视的锋锐,此刻却只是静静立在李秋意身侧,眼神凝重地注视着周青。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气机交织,森然锁定在周青身上,碧波苑的湖畔庭台间,杀机翻涌。 然而,周青却似未觉一般,斗破之下神情不变,只环顾四周。 他望着湖水、石山、亭台、廊桥,目光掠过那一草一木,神色中竟带着几分唏嘘与欣赏。 “碧波苑,不过数十年,竟被你打理到了这般景象,当真是......不错。”他收回目光,转而落在李秋意身上,眼神中透出几分难得的赞许。 “李秋意......” 周青轻声道,语气缓慢清晰,在回忆,“三十余年前,你不过玄脉境,身世飘零。那时听人说起,你本是西陵一个小族的嫡女,却因家族结怨,被满门抹去,只余你一人流落。” “后来,在黑市拍卖场被亭中买下,成了碧波苑的一名花魁。” 他声音平淡,却将剥开尘封的往事一一抖落。 “当时,你的卖身契,不过是碧波苑账册上一笔薄账,在他们眼中,你甚至不如几株灵草。三十年而已,你却能在这苍雷城翻手为主,令城主府都要三分忌惮。” 他微微摇头,“可你的修为,至今连天罡都未曾踏入。” “能在如此修为下,仍以心机与手段,稳住一苑生机,还能将局面打理至此......的确是个人才。” 话音落下,李秋意心头剧震,她的面色虽仍保持镇定,眸底却闪过抑不住的惊色。 她没想到,此人竟将自己最深处的秘密径直道来。 那些往事,是她最不愿提起的——拍卖场上的屈辱、卖身契的耻笑、碧波苑楼阁中无数双冷眼。 她以手段与心机熬过了三十余年,如今高坐主阁,早已无人敢当面直呼她本名。 而此刻,眼前之人却轻而易举地拆穿。 第615章 更多碧波苑 李秋意深吸口气,收敛心绪,转头望去,正见被护卫搀扶着的李恒跌跌撞撞而来,面色惨白。 与此同时,几名随从已将李寻抬至阁中,强行以珍贵灵药吊住命脉。 “寻弟!”李秋意忙迎上前,玉容微沉,神情罕见地失态。 就在此时,周青淡声而至:“别看了,他今天必死。” 那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却比任何杀意更冷。 李秋意脚步一顿,手指微微颤抖,转瞬却又镇定下来,沉声道:“先给他续命。” 她眼底闪过一抹深色。 她当年以为全族已灭,孤身一人流落人世。 后来她掌权后,第一时间调查昔日仇家,仇家没有找到,却查出还有两位亲弟侥幸存活。 也正因此,这些年她纵容甚多。 二弟性情尚可,不染恶习;三弟虽风流好色,却也多取凡俗或孤女,并未触大忌。 她原以为,自己护得住他们,不会生出大祸。 岂料,今日祸端偏偏因此而起。 —— 湖畔气氛凝滞之时,忽有急促脚步与铿然铁甲之声自外而来。 “什么人?!”几名碧波苑巡卫抬眼望去,却霎时脸色大变。 只见数百人自空而降,气机森然,将整座碧波苑团团笼罩。 有人低声惊呼:“护城司!是护城司的人!” “还有城主府的亲卫!” 更有人眼神一颤,盯住十几道苍青道袍——赫然是苍雷门弟子! “奉苍雷门令!” 为首之人高声喝道,声音轰然传遍整片湖苑,“碧波苑暂时封锁!待事情彻查明了,方可出入!请诸位暂留苑中,等待放行!” 湖岸边,不少看客脸色骤变,虽有不满,却无人敢言。 那些青纹道袍分外刺目,苍雷门如今在西陵域的地位非同小可,谁敢妄自触霉头? 很快,又有数道身影破空而至,气息沉稳,径直步入碧波苑。 “城、城主大人!”几名碧波苑执事慌忙迎上,齐齐俯身,声若颤抖。 “见过诸位苍雷长老!” 李秋意面色一肃,也只能随即上前,俯身施礼。 她虽在苍雷城中一手遮天,但很清楚,碧波苑的根基并不牢固。 其所以能屹立数十年,不过是城主府有所忌惮周青昔日所留威势,而非她真有与城主府争锋的实力。 此刻,又有苍雷门长老在场,她更不敢有半点失仪。 湖上诸多客人更是低声惊叹,以为下一刻城主与苍雷长老必然会震怒,矛头直指那斗篷人。 然而—— 几位身影步伐未停,连瞥都未曾多瞥碧波苑一眼,径直掠过李秋意与一干人等。 那一瞬,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 苍雷城城主乃奉飞子的亲侄子,年纪不大,二十余岁模样。 他宽袍大袖,神态肃然,快步走到周青身前,眼神带着几分激动,低声唤道: “青圣!” 紧随其后的数位苍雷长老同样收敛威势,神情郑重,竟齐齐弯身拱手,口中同声:“大长老!” 湖心风声呼啸,却无人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李秋意与周围诸修全都僵立在原地,面色刹那间如被雷霆劈中,脑海嗡鸣。 有看客心头狂跳,忍不住暗吸一口凉气: ——青圣! “青圣!?”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失声喊出,顿时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碧波苑炸开。 青霄道会才落幕不久,苍雷门又接连出手,开疆拓土,广庇西陵。 周青之名如今传遍西陵大大小小宗门与坊市。无论是山林苦修的散修,还是市井之中最底层的修士,甚至亿万凡庶,都听过一个响彻云霄的名号——青圣周青! “真的是......他!?” “青圣!居然在这里现身!” 无数惊呼此起彼伏,所有目光都汇聚到湖畔那道沉静立身的身影。 一些原本坐在席间饮酒赏舞的客人,酒杯直接跌落在地,溅得衣襟皆湿,却毫无所觉,只是慌忙起身,挤到栏杆前,伸长脖子远远眺望。 几艘雕梁画栋的画舫之上,更有修士不顾礼数,径直纵身而出,踩着亭梁或沿着廊道疾行,只为看得更清楚。 哪怕是平日里最矜持的世家弟子,此刻也难以自持,目光灼灼,神色激动。 “能亲眼见到青圣.....”有人声音颤抖。 更有人忍不住对同伴低声道:“原来青圣就在这苍雷城,竟被我撞见!曾经都只在天榜楼见过其面容!” 周青抬手,轻轻一拂,斗篷自肩头滑落,整个人的面貌在湖畔万众目光中彻底显露。 他神色平淡,目光落在李寻的身躯上,又掠过李恒那瑟瑟发抖的身影,最后回到李秋意脸上。 “查处李家,清理碧波苑上下,让苍雷门前来接手碧波苑。”周青边说,边往主阁走去。 奉凌云立在侧畔,拱手领命,随即转身,声音森冷:“传令下去,彻查李家,碧波苑上下——一根须、一片叶,都不准放过!” “是!” 苍雷门与城主府的执法修士齐齐应声,气机轰然散开。 碧波苑在苍雷城中经营数十年,不仅是声色之地,更是商贾、情报、暗势力交织的枢纽。 无论是药材采买、灵矿拍卖,还是商会货道、税务流转,背后几乎都能寻到碧波苑的影子。 有人悄声道:“一旦拔出,怕是苍雷城大半的商贸都要动荡。” “是啊,连外城灵矿运输,内城坊市铺面,多少都沾着碧波苑的股子......” 这股暗涌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如蛛网一般织满全城。 而今,随着“清理碧波苑”四字吐出,那张大网轰然被撕开。 李秋意俏脸惨白,再也保持不住方才的雍容从容,她裙裾一掠,疾步追上去,声音颤抖:“青圣!青圣!容我一言,容我一言啊!” 她声音再无半点昔日花魁的柔媚,唯有急切与惶恐。 可周青脚步未曾停留,身形一晃,径直迈入主阁。 ——这是李家真正的盘踞之所。 阁内雕梁画栋,檀香缭绕,赤金为柱,碧玉铺阶。 四壁挂满灵纹阵图,玉石雕刻的屏风上,嵌着几乎绝迹的南海灵贝;角落中,一只晶莹剔透的冰棱玉瓶,正封存着千年雪莲; 案几之上,更有古拙铜鼎,鼎内香烟缭绕,那是以灵药为香,一息便可抵数百灵石的代价。 随处一瞥,皆是价值连城。 而这,仅仅只是主阁的陈设。 第616章 李秋意的手段 周青心中清楚,碧波苑到了这般地步,敛财之能堪称恐怖,而李家在此地多年,绝不会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必然出现贪墨情况,只是不清楚会贪墨到何种程度罢了。 阁内静寂,唯有脚步声在檀木地板上轻轻回荡。 他顺着阶梯一路往上。 两侧廊柱之间,陈设琳琅,或是价值万金的灵木灵植,或是稀罕罕见的飞羽灵禽羽翎,甚至墙角摆着的几尊铜炉,皆是以名贵矿石铸成,表面铭纹闪烁,蕴着灵力。 然而,他神色始终平淡,似看一堆瓦砾。 李秋意紧随其后,心神却一寸寸绷紧。 这些年来,她以手段与心机打理碧波苑,积累无数财富权势,眼下周青每登一级台阶,她心口就重一分。 ——他看得见的,不仅是奢华陈设,更是李家吞噬城中血肉的痕迹。 周青抬眸,目光掠过一处暗阁,那里堆着数十卷竹简,分明是账册,字迹犹新,却连尘封都来不及。 他并未停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继续前行。 他的平静,无怒无喜,却更叫人心惊。 李秋意眼角浮现冷汗,唇齿间几次要开口解释,却终究被那背影逼得咽了回去。 一步、两步...... 直至来到主阁尽头,那一扇雕刻着苍梧古木图纹的门前。 周青伸手推门,掌力未曾触及,门便自行缓缓洞开,露出里面更深的堂室。 这一刻,李秋意心中骤然一紧,再也承受不住。 “青圣!” 她骤然伸手,将门“轰”的一声反手推合,身影横在门前,背靠雕门,双手死死拉住周青衣袍。 “青圣,妾身错了,妾身真的错了......” 声音已带着颤抖,雍容不再,优雅不再,她衣袖微乱,珠钗散落,在门前缓缓跪了下去。 泪光映着烛火,她眼神里满是惊惶与祈求,整个人一瞬间卸下了多年来的伪饰与坚硬,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在黑市拍卖场被人随手买下的女子。 周青衣袍一拂,让她指尖一松,径直踏入内殿。 殿中陈设井然,灵香氤氲,几案之上陈列的已经不是金银珍玩,而是修道者梦寐以求的灵物。 各色宝材、玉符、灵骨、古器,琳琅满目,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氤氲着灵力的涌动,似乎稍一伸手,便能摘下一段难得的造化。 而最中央的高柱,却压下了全场的气息。 周青缓步走近,柱身青石雕成,表面铭满古纹,灵光流转。 台上悬浮着一截枯枝。 枯枝焦黑,仿佛被雷劈过,表面布满裂纹,却隐隐流动着暗金纹路。 最奇异的是,枯枝顶端绽放着一朵纯白的花。花瓣晶莹剔透,花心处有一点金芒明灭,如同呼吸。 ——涅盘枝。 相传凤凰涅盘时,若有至情至性之泪滴落梧桐,便可催生此枝。 千年枯寂,一朝花开,花谢之时,便是涅盘重生之机。 这东西,完全可成为修士突破明道时承载道果的上佳圣物。 周青转身看向伏在地上的女子,声音淡漠: “胆子不小。连这种东西,你也敢私自扣押。” 李秋意猛地一颤,双肩止不住地发抖,额头死死压在地砖上。 她的唇齿轻颤,喉咙发紧,半句话都不敢吐出。 寂静拉扯到极致。 良久,她才像被逼到绝境,声音破碎、沙哑: “青圣明鉴......若不敢搏这一线因果,秋意早已是乱葬之地的一抔枯骨了......” 泪珠滑落,击打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陷入了某种无可自拔的回忆: “青圣......您恐怕从未关心过碧波苑的内情,更不会记得,当初的苑主是谁。” “可对我等卑贱之人而言,他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山。” “那人名叫赵千山,手腕狠辣,最懂得拿人心做刀子。” “苑中姑娘,但凡有几分姿色或灵根,便是他攀附权贵的棋子。‘不听话的物件,便没有存在的价值’——这是他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我因有几分水木之气,又识得几个字,被他挑中打理琐事。他让我经手账目,接待贵客,知晓无数阴私,我便再也无法脱身。”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恍惚,像回到了那个雨夜: “转折是在一个暴雨倾城的夜里。他最宠爱的凝香姑娘,只因得罪了一位贵客,当晚便被他一掌废去修为,拖出苑门。” “她浑身是血,被丢在烂泥里,还来不及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抓着我的裙角,咽了气。” “那一刻,我心中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开始学会隐忍,学会算计。赵千山贪财,我便将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暗中替他开辟新的财源,博取信任。” “赵千山多疑,我便有意透露对手的污秽,让他亲手清理门户,使他就以为我忠心耿耿。日子一年年过去,我把所有人的喜好、软肋、欲望都记在心里。” 她苦笑,眼底浮现一抹狠意: “那时,我也终于明白了——碧波苑虽挂着青圣您的名头,实则您并不插手,苍雷城更无暇顾及。” “只要年年进缴不差,谁坐在苑主之位,都无人深究。那椅子......不过是个空壳。” “于是,我开始等待机会。” “终于,有一日,机会来了——赵千山欠下黑市一笔灵髓,焦头烂额。我便自荐出面,暗中联络与那黑市有隙的势力,以碧波苑一成干股换他们出手摆平此事。” “自此,赵千山对我愈发依赖,甚至醉酒时拍着我的肩膀,说:‘秋意,待我破境,这碧波苑,迟早交你打理。’” “我面上感激涕零,心中却已决定——此人必须死。” “我用去了数年,寻来一种名为‘失魂引’的奇毒。它不致人死,却能令心神错乱、灵力崩散,如同走火入魔。” “时机终于来临。” “那一夜,他设宴庆贺,城主府、甚至是苍雷门都有人到场,皆为碧波苑更上一层楼而喝彩。我亲自为他斟酒,他饮下毒酒,不多时便气息紊乱。” “我立刻宣称他旧伤复发,需立刻闭关,接手苑务,并送出早备好的账册与罪证,交予城主府几位早已结交的实权人物。” 第617章 荡人心魄的李秋意 李秋意喉咙一哽,声音低低颤抖: “那一夜,我跪在他尸前,整整一夜,冷汗湿透衣裳,唯恐天亮便有苍雷门弟子破门。” “可第二日——什么都没有发生。城主府没有问,苍雷门没有理,坊间的客人照旧来此饮宴。只要资源上缴无误,他们根本不在乎苑主是谁。” “仅仅三日,他的尸体便被抬出。死因——走火入魔。” “而我,代为掌管碧波苑。” “那时我才真正明白,所谓的权势,不过是能否维持一条利益链的稳定罢了。只要我能比赵千山更稳、更懂人心,碧波苑换了个主子,苍雷城也只会默认。”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泪水涟涟: “所以青圣,您眼中是贪墨,是胆大妄为,于我而言,却是求生的唯一道路。” “私藏涅盘枝,也只不过是我出手的其中一次,我不敢忽视每次机会,兴许这东西,在日后的某一刻,就会为我带来另一次转机,另一次完全挣脱束缚的机会。” 她哽咽着,低声又道:“秋意没有错,秋意只是想活下去,秋意不想死。” 话既说尽,喉头被什么东西堵着,她伏在玉阶上,像一个被掏空的人。 周青站在那儿,听着她的陈述,眼神平静。 他看着那滴落在地砖上的泪,听着她字里行间的苦楚与算计。 过了良久,他才将视线移回四周那些陈列着的珍物与账册。 他心里清楚:世间无一方净土。 无论是宗门抑或城府,凡有人群聚集,便必有腐蚀,便会有为私为利之人。 苍雷门亦然,数十载来,门中有清白者,也有钻营者;有为公为道者,也有在暗处取利的手段人。 若当真以纯正无瑕为准绳去审视一切,那天地之事何以为公?他从未以这样的绝对标准来衡量苍雷门的运作。 只要不被他亲眼抓到,这种小利小弊,他不会去细究。势力运转需要润滑剂,也需要一些灰色地带;若把每一根蜘蛛丝都查个清楚,整个网都要散了。 他并不为此辩护,也不欲纵容。 只是态度分明:小处可容,大处不可。 只要不触及苍雷门的根基——不卖路子、不借宗名换取致命资源、不以门规为幌子来侵害无辜——他可容忍一定范围内的人情往来和暗度陈仓。 周青的目光扫过伏跪于地的李秋意,最终落在那悬浮于石柱上的涅盘枝与散落一旁的账册上。 殿内灵光流转,映照着他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丝毫情绪。 漫长的寂静压在殿内,终于,他收回视线: “若你只是借碧波苑之名,在规则之内游走谋利,我尚可容你几分本事。但你却以此为由,行侵吞之实,伤人性命,以把柄要挟——这便是越界。” “今日之事,已触及底线。李家必查,碧波苑由苍雷门暂管,凡涉事者,一视同仁,绝不姑息。” 他语气渐冷,“至于你,若愿如实交代,厘清账目,或可留你一线生机;若有半分隐瞒......休怪苍雷门法度无情。” “还有你那两位弟弟......”周青袖袍微动,指尖轻抬,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意骤然掠过殿宇。 “不——!” 李秋意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绝望。 她几乎是扑跪着向前,膝行数步,裙裾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把死死攥住周青的袖角。 “青圣......求您......求您高抬贵手!” 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切罪责在我,是我贪心不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您看在这些年我为宗门敛财、稳住西陵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周青垂眸,看着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并未立即拂开,只是静默。 这一瞬的迟疑,就像黑暗中骤然裂开了一线天光。 李秋意猛地抬首,眼中泪痕未干,却已经燃起一抹疯狂。 她不再哭喊哀求,而是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低哑: “青圣,事已至此,秋意不敢再奢望宽宥,只求与您......做一场交易。”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缓缓移向腰间。 只见那繁复的宫绦在她纤手一勾之下,轻巧滑落,长裙如云霞散开,堆叠于脚边。 她的动作此刻从容优雅,透着一种历经红尘的娴熟与风致。 曾经的花魁之姿,于此刻尽数显现:明艳、妖娆。 “秋意自知蒲柳之姿,难入青圣法眼。”她轻语,手指仍在解开层层丝带。 丝绸褪落,露出雪白的肩头与精致的锁骨。 灵光映照下,那一截弧线如琢玉雕成,晶莹剔透,映得她整个人都带着一层危险的美感。 “自从秋意掌管碧波苑后,数十年来谨守元阴,不再让人近身。”她步伐轻移,衣衫渐解,身形若隐若现。 薄衣轻贴在饱满的曲线上,两点嫣红朦胧之中又清晰可见,反倒比全然裸露更添几分诱惑。 “这数十载积累的水木灵蕴,至纯至净,于阴阳调和之道大有裨益,于青圣修行,或可作涓埃之助。” 她缓缓走近,隔着一层薄纱,体温与香气若有若无地拂过周青衣襟。 声音低沉沙哑,是蛊惑人心的呢喃: “妾愿以此身、此毕生积累的灵蕴为献,只求换得舍弟两条贱命。” 她没有止步,而是更进一步,昂首注视着他,泪痕犹在,却生生逼出一种近乎妖冶的炽烈美感。 “碧波苑的账…西陵各方的脉络,只有我最清楚。换一个人,短时间内根本理不清,只会让之前的投入付诸东流......” “留下我...比处置我...对您...对苍雷门更有利。” “碧波苑多年经营的暗渠、商路、乃至西陵各方人脉,秋意皆愿拱手奉上。” “从今往后,秋意便是青圣最锋利的一柄刀,最忠顺的一条犬。为您执掌暗流,为苍雷门敛尽天下财源。” 说罢,她缓缓伏跪在周青脚边,将自己所有的一切—— 身体、灵蕴、忠诚与野心,他尽数剥开,赤裸裸地置于周青面前。 那一刻,她已不再是碧波苑的苑主,不再是曾经的花魁,而是一名赌徒。 把自己最后的筹码,毫无保留地推向了桌面。 第618章 收服李秋意 周青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女子。 “李秋意。” 他的声音很平静,“碧波苑数十年苦心筹谋,你一步步从卑微花魁,攀至苑主之位。以微末之身,开出一条血路,从无到有,硬生生打下这份根基。” “直到今日,连城主府都要投鼠忌器,侧目三分。” “此等局势,此等牌局,若换作旁人手中——足可暗中盘根错节,借商势而成大势,借大势而筑护势。” “待根基稳固,终有一日,或可傲立西陵,真正超脱。” 李秋意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亮光。 可周青的目光随即冷了下来,落在她脸上。 “可惜。”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遗憾。 “你明知自身底蕴有限,却仍放纵两位亲族。任他们恃势而骄,掏空根基,纵欲成性,肆意挥霍。你手中本是稀世难得的一副好牌,却被他们生生搅得污浊不堪。” “大好局势,大好牌局,偏生打得稀烂。” “可叹,可惜。” 周青没有怒意,没有杀机,只有对她的惋惜。 这样的人,这样的手段,本可成就非凡。可到头来,却因血亲而误,因执念而毁。 修行界,权谋场,这样的覆亡何其常见?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后不是死在仇敌刀下,而是倒在亲情与私欲的桎梏中? 李秋意全身一颤,泪水忍不住滑落,但仍旧摇头,哑声道: “青圣......不怪他们,怪我自己。” 她的声音带着彻底的悲意,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原本,我此来,是不欲留下你李家任何一位生路。”周青看着她继续道。 “碧波苑,我会让苍雷门以雷霆手段去清算——你方才见到的那些执事,我都不会让一人活着离开。”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走到涅盘枝前,伸手将那朵白花取下,掌心余温与花心的淡金光一起在他指间流转。 李秋意抬头,将眼泪擦干,看着他,沉了会儿心。 她语气里带着迟疑和琢磨,慢慢说道:“妾身斗胆猜测,或许有几重原因。其一,如今大战在即,苍雷门又开疆拓土,庇佑西陵,消耗巨大。” “抄了碧波苑,能最快取得一笔可观的财富与物资支持前线。” 她顿了顿,又说:“其二,苍雷城这些年虽表面平稳,实则潜伏许多私利与腐蚀。碧波苑伸手极广,牵扯太深。” “若不当众清算一次,恐有更多人借机坐大,未来难以收拾。以此为例,对内震慑,对外示警,一石二鸟。” 她的声音又低了些,在把心中最后的线索捋清:“其三,碧波苑为城中枢纽,牵动着拍卖、货脉、药市与人脉网。” “斩断此处,既能切断几条暗流,也能收编资源。若我所猜无误——此举,或为某方势力排除异己,提前铺路。” “是奉家吗?” “奉家这几年已坐稳城主府,”她继续分析,“如今城中三方拉锯,放在平时,没有问题,但如今大战将起,就得将话语权集中;” “青圣此举,似已选择以奉家为核心,让城主府成为苍雷城唯一的声音,成为与苍雷门合一的声音。” “那雷炎虎一脉,是否也会遭殃?”她抬眸探问。 周青听罢,点头示意她判断无误:“你看得很清楚。雷炎虎与我麾下亲信有牵连,不在此次清算之列。” “我的目标是让城主府在奉家之下稳住,确保苍雷城与苍雷门步调一致。你说的方向,基本与我所布一致——所以,李家既已涉入深重,必将清算。” 他将涅盘枝收回袖中,声音放缓却更沉:“不过,我并非枉绝之人。你虽犯大错,但也有能耐。” “今日再给你一条路:你那两位弟弟或可免于一死,但不会再有修为。” “他们会被废去境体,携一笔足够在边荒安身的资财,送往远地,过普通人日子——既保你李家血脉不绝,也除去你最大软肋。” 周青转身,视眼前可令任何人血脉喷张的画面如虚无,声音毫无波澜:“你若答应,从今起,碧波苑由苍雷门接管。” “你必须交出所有账册、暗渠、人名与来往凭证,一一明示;从此随我号令行事。你两位亲弟,三日后移送边荒;” “你若忠心,则我自有安排,不会亏待你,日后兴许还有与两位亲弟再见之日;你若有半点隐瞒或背叛,今日之恩便会化作明日之断送。” 李秋意听见弟弟修为要被废去,先是一阵绝望之意,随后转念一想,又有喜色露出。 “他们能活下去就好。” 她俯身行礼,身躯勾勒出一幅绝世景色,“青圣既已定夺,秋意遵命。秋意愿将一切交出,从今往后,愿为苍雷门效力至死。” 周青扫视殿中,“在我手下做事,贪墨,可以。但必须要有真本事,对得起你私藏的这些东西。” “若有一日,你的贪墨大过了你对我的价值,我便无法容你。你应当明白。” 殿中烛火摇曳,李秋意抬起头来,神情复杂,泪光未干,眸底却闪过一抹极为细微的异色。 她轻声道: “秋意懂了。青圣放心,今后绝不贪墨一分一毫。秋意......日后就是青圣的人,不会让青圣失望。” 语毕,她微微停顿,忽然语气一转,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试探: “秋意这些年修过不少阴阳调和之法,而妾身本就水木双灵之体,天生最适合作炉鼎之身。” 她说着,眼尾微挑,唇角弯起,声线压低: “青圣若有一日不嫌弃,尽可来寻秋意。秋意自当扫榻相迎,定让青圣流连忘返。” 话落,她身上最后一抹轻纱缓缓褪去,落在脚边。 随后腰肢轻轻一摆,大胆的在周青面前舒展身姿,如同一株含露的妖花彻底盛开。 周青静静看着,面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李秋意察觉到他的目光,心头一喜,莲步轻移,试着向前几步,几乎已贴上周青的身子,却又止住,隔着一线距离,抬眸与他对视。 她声音低得已经有了颤音: “青圣......” 她胸口微挺,雪峰起伏,浑圆轻颤,两抹殷红在烛火下格外耀眼。 她眼中满是自信——没有一个年轻男子能抗拒她此刻的身子。 若是当真能让眼前之人看上哪怕一点,就算是作外室情人,亦或是露水情缘,都可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与便利。 她这一举动,又何尝不是在抓住某种机会,一步登天的机会。 第619章 清算碧波苑 周青唇角微弯,目光似笑非笑,缓缓伸出手,指尖轻捏住她的下颚。 李秋意呼吸急促,心跳如鼓,睫毛轻颤,双眸缓缓闭起,整个人软了下去,似一朵将要被采撷的艳花,已经将自己完全交出。 周青慢慢俯身,两人鼻息交织,气息相融,气氛暧昧到极点。 他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温润: “你的身子,确实很勾人。” 李秋意心中一颤,唇角已带笑,正待迎接那最后一刻,却听周青语气忽然一转: “只可惜,我对老女人......不感兴趣。” 话音落下,原本浓烈的旖旎气氛瞬间冰冷。 李秋意身躯猛然一震,双目倏然睁开,脸上的妩媚笑意直接僵硬。 可周青已不再理会。他只是淡淡一笑,指尖轻轻一使劲,将她往旁甩开。 衣袖翻动,猎猎作响。 “吱呀——” 殿门被推开,夜风卷入,烛火摇曳欲灭。 李秋意被甩得一个踉跄,踟蹰片刻,才猛地抬手,指尖一勾,灵光流转间,一袭华美长衣凭空笼下,将方才裸露的春色瞬息遮蔽。 她脚步急促,追出殿外。 阶前夜风扑面而来,檐铃声声。 她伫立高阶之上,抬眸望去,只见周青背影修长,步伐沉稳。 城主府的人早已在外恭敬等候,此刻齐齐俯身行礼。 灵灯摇曳,长街空寂,周青的身影渐行渐远,背影冷峻。 她胸口剧烈起伏,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哪老了!” 随后,她目光再次追随那道身影而去,轻舔自己的红唇,“若将此等男子吃到嘴里,那才是功成,李秋意,你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这个。” …… 周青出了碧波苑,脚步停顿片刻,微微仰头,深吸一口夜风。 清凉气息入体,却没能完全冲淡方才心底升腾的燥热。 他终究还是血肉凡体的男子,年岁并不算大,纵然修行至此,仍难全然免俗。 更何况,李秋意的手段、那种直白的勾人,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换作旁人,怕早已沉溺其中。 若不是自己早年曾与牧瑾同登云霄,共历那场极致的水乳交融,好歹积累过些人事经历,恐怕今日能否稳住心神,还真不可知。 只能说这李秋意,歪打正着,几乎直指周青如今最薄弱之处。 念及此处,他胸口一紧,心念猛然转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上,腹中那股邪火瞬间消散。 他目光微微低垂,神色一瞬柔和。 “原以为,只需十年,便能重逢。可如今三十余年已过,你依旧还在碑中修行,不知如今是否已经修行结束?” 夜风中,他负手而行,周身的冷厉威势已经完全收束。 “瑾儿……” ——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洒落,碧波苑前已是杀机森然。 苍雷门执法弟子尽数列阵,苍雷道袍猎猎作响,雷光自衣袍间流转不息,气势压得整条街道寂然。 为首者立于高空,手执苍雷令牌,神色冷峻,俯瞰整座碧波苑。 “奉苍雷门之令,碧波苑罪证确凿,今日受诛!” 话音落下,令牌震颤,雷音滚滚,他展开卷轴,灵力扩散,字字震入所有人的耳中。 “其一,私吞军资,数额巨大!” 言出法随,下方立刻爆发杀伐。 数名苍雷弟子破开楼阁,将两名管事拖拽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斩首示众,血雨喷洒。 “其二,暗中通敌,泄露城中机密!” 另一侧院落灵光暴起,几名执事拼命反抗,却被雷霆轰击,当场焦黑化灰。 “其三,逼迫弱小,强收为奴!” 后院之中,数名女子管事被拖至石阶,刀光一闪,首级滚落,血流满地。 随着罪状一条条宣出,整个碧波苑被逐栋扫荡。 执法弟子杀意不留余地。 管事、执事、护院、家族附庸,甚至外宅姻亲,尽数被清算。 院落间杀伐声震耳,雷霆轰鸣与血腥交织,令人心胆俱裂。 高空上的声音依旧冷漠,不受半分影响: “其四,广设暗渠,妄图扰乱苍雷城秩序!” “其五,私藏禁物,心怀不轨!” 这念出的每一条罪名,旁人都无从考证,不论有的没的,此刻皆被安在了碧波苑的头上,用以震慑城内各方。 “碧波苑之举,已触及苍雷门禁忌,违背苍雷城初心,不容姑息。” “各方势力应以此为鉴,我苍雷城欢迎各方商贸进驻,正常生意往来与竞争,但却绝不允许暗中勾连,行天怒人怨之事。” 执法弟子当场喝令:“现在,此地由我苍雷门接管,诸位客人可自行离去,昨日费用尽免!” 碧波苑昨天被封锁,直到现在才允许客人离去,言罢,便有弟子开始持令牌护送食客出苑。 远处,来往商贾与修士只敢远远观望。 虽心中震骇,却暗暗叫好。 李家倒台,碧波苑被清算,反倒是他们这些同行能趁势腾挪。 另一边,雷炎虎一族,昔日雄踞城中数处宅邸与商号,今晨忽然尽数撤走。 旗帜收起,人影散尽,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有人疑他们受惊退避,有人揣测是受命而行。但无论真相如何,苍雷城再无雷炎虎一族的存在。 紧接着,城主府内,一纸重令震出。 数位执事、统领因牵涉碧波苑之案,当日伏诛。 其家族被抄没,血脉连根拔起,府邸查封,门人尽散。消息一出,整座城中震动。 而这还只是开始。 短短一日之间,城主府各个职岗彻底换血。 守兵之权,由奉家弟子接管;坊市之司,由奉家弟子执掌;关乎进出货运、城税簿籍的要职,也尽数落入奉家手中。 昔日三方势力拉锯的格局,就在这一晨间彻底终结。 苍雷城,从今日起,再无三方博弈,唯有奉家一脉,独掌大权。 —— 第620章 启程之前 又是次日,天未大亮,苍雷山已经雷音阵阵。 这几十年里,苍雷门已经扩建数次,总共有五处重要的门宗之地。 苍雷山北边,耸立着一座巍峨高峰,名为苍北峰;南边,则是另一座高大巍峨的山脉,称作苍南峰。 这两座峰远比苍雷山更高、更广,山势险峻,峰顶常年云雾缭绕。 自归入苍雷门门下后,这两座峰便成为苍雷门人主要修行与居住之地,峰中建有数不清的阁楼、练功台与储灵阵法,常年灵气浓郁,雷意流转。 苍雷山东侧,一条宽约二十丈的大河缓缓流淌,被门下弟子改名为苍雷河。 河两岸已建起楼阁数十座,河上架设了多座石桥与木桥,方便门人来往。 河水不湍急,清澈明亮,河面上偶有水光闪烁,映照着两岸高耸的雷纹旗帜,晨曦之下,灵光与水光交相辉映,别有一番天地气象。 苍雷山西侧,则是昔日都天府曾经落脚的山谷。 山谷地势其实并不开阔,只是朝东,当初被周青定下,后来迁来数条灵脉,此地才算一处合适的落脚之地,到了如今,灵气已愈发浓郁。 苍雷门以这山谷为中心,沿谷向外扩建道场、灵阵与居所,规模几乎连至苍雷山脚,形成一处灵气充盈、可供数百弟子同时修行的场域。 这里山势平缓,气候温润,峰谷之间布置灵阵与阵旗,修炼之余亦可观天象、练阵法,极为适合雷修弟子锻体炼魂。 这四处门宗之地,犹如苍雷门对外的四方门户,将苍雷山拱卫在了中央,也被苍雷门弟子简单的称呼为“苍雷北门”、“苍雷南门”等。 如今东西南北,四门齐开,广收弟子的消息一出,便轰动了整个西陵。 四方修士蜂拥而至,或独自前来,或结伴而行,山门之外,车马灵舟川流不息。 北门·苍北峰 苍北峰高耸入云,峰顶电光长鸣。山脚下开辟出一片平原,此刻搭起了数十座长廊与帐幕。 长廊内有苍雷门弟子接待,登记名册;帐幕前则设立灵阵,引导新入门的雷修测试雷意。 年幼的孩童带着父母来此,兴奋得眼睛发亮;满脸风霜的修士也抱拳拱手,心怀敬畏。 南门·苍南峰 苍南峰之下,山风呼啸,今日却插满了幡旗,幡面皆绘苍雷门徽记,猎猎作响。 广场中,早早搭建了比武场台,来者可在此施展雷法。 周围设有观礼席,修士与商贾云集,甚至有外地宗门前来观望。 一名年仅十余岁的少年在台上催动雷诀,雷火自掌心腾起,虽不稳,却依稀成形,立刻博得阵阵喝彩。 台下的长老微微点头,亲手赐下一方玉符,将其收入门下。 少年父母跪地叩谢,场面热烈。 东门·苍雷河 苍雷河两岸,楼阁成行,河面搭建起彩舟,舟上悬灯万盏,倒映水波。 灵阵隐隐,将雷意汇聚于桥梁与水面之上。 新来弟子走过石桥,脚下电光跃动,引得周围喝彩。 有人直接御剑横渡,落在舟上时,雷意随之而动,舟灯瞬间亮起数十盏,观者一片惊呼。 此地最为热闹,如同一场盛大的观礼大会,不少商贩更是趁机在此摆摊贩卖,熙熙攘攘。 西门·山谷灵脉 西门的山谷则气象不同。这里灵气蒸腾,谷口古鼓一列,鼓面隐隐有雷光闪烁。 凡入谷者,皆要上前击鼓。 鼓声轰鸣时,谷中灵脉随之共振,漫天雷电洒下,落在修士肩头,却并不伤人,反倒像是一种赐福,让人心旷神怡。 不少雷修接踵而至,纷纷要上前一试。 有修士将大鼓打的砰砰作响,立刻被迎入几处楼阁之中。 —— 苍雷门各地人潮涌动,苍雷门弟子各司其职,有的登记,有的引导,有的安置新入门弟子。 曾铁便是今日成功进入苍雷门的其中一人。 他曾是南海某座小岛上的修士,资质并不好,一直想寻门宗庇护,却处处碰壁。 苍雷门会在最近广收雷修的消息很久之前就已经传出,不论出身、不论修为、不论年龄,皆可入门。 这消息传的极远,甚至已经传到了南海与风原域。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从苍野南海之地启程,一路风尘仆仆,历经近一个月的辗转,他终于按时来到了东门苍雷河。 当他踏上石桥的那一刻,水面万盏灯火摇曳,雷阵轻轻震动。 体内灵力微微引动,电光顺着脚下荡开,数盏舟灯随之亮起。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岸边低声道:“此子根基虽浅,却与雷意契合。” 心头一震,望着前方楼阁中苍雷弟子在朝他招手示意,鼻尖微酸。 ——多年漂泊无门,如今,他终于有了归处。 —— 今日,同样也是启程奔赴万教道场之日。 周青心中仍有几分放不下,特意回到苍雷城,亲自见了富贵一家。 他取出一批延寿灵物,仔细交给林父与林母,让他们在苍雷城中可安安稳稳地生活,不必忧惧战乱。 更郑重其事地给出一枚玉符,道出:“若有任何需要,立刻以此传音,苍雷门自会派人前来相助。” 林家人闻言,皆是感动得泪流不止,不住叩首。 最后,周青看向林桃儿,语声缓和几分:“你兄长下落不明,你需早日择得良人,延续血脉,这才算给林家留下一条根基。” 此言一落,闹得林桃儿玉颜绯红,却也连连点头,不敢违拗。 安排妥当,周青这才转身离去。 回返苍雷门途中,他并未径直登上苍雷山,而是先往四方分支山门逐一走过。 每当他现身,场下顿时掀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人们眼中炽热无比,激动之情几乎要冲破胸膛。 周青话语不多,却句句铿锵:“苍雷门会始终在这里,不会远离。西陵有苍雷门,便无人能轻辱。道域若要抛弃西陵,苍雷门第一个不答应!” 他声音滚荡,山门前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无数西陵修士热血沸腾,激动得难以自抑,许多人当场叩拜,誓要追随苍雷门。 第621章 启程,前往万教道场 巡视完了四门之后,周青才回到苍雷主峰,将门中长老、执事尽数召来。 他扫视全场,正色道:“如今,苍雷门崛起在即,声名正盛。我知道,门中有人心思不一,我不欲深查。” “但我希望你们能够知晓,此时此刻,苍雷门的名声,比任何人的私欲都重要。谁若胆敢在这段时间里为苍雷门抹黑,给我苍雷门的牌子泼脏水——” 他话音顿了顿,眸光骤冷,殿内有雷意轰然炸开,令不少长老心头一颤。 “莫怪我周青心狠手辣,行事无忌。” 这句冷厉之言落下,全场寂然。 所有人心中皆知,他说得到做得到。 一切安排妥当,巍峨的战船已在山门之外列阵,层层叠叠。 灵光冲霄,风雷轰鸣,阵中一艘稍大的宝舟格外显眼,通体以白玉铸成,舟身晶莹,流转瑞光。 周子卿与周天御并肩而行,先后登上白玉宝舟。 周天御侧目看去,轻声问道:“苏姑娘怎的不见人?” 在他眼中,这二人几乎形影不离,这还是第一次见周子卿孤身一人,难免诧异。 周子卿笑了笑,随意答道:“自心回玉珑了,说是入万教道场之前,要见一见师父。” 说话间,两人已步入舱内。 他们这几人,都被天命榜点名,此刻要一同前往万教道场。 船前,周馗拱手而立:“黑炎王,您与几位道友,就暂且坐镇苍雷门吧。待时机成熟,我等再一同入重光。” 他话音转下,又看向其身后几位兽族融天修士,神色郑重:“苍雷门资源不缺,此地亦是青兄的根基。青兄说了,诸位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麻衣修士拱手,淡声回应:“我等自然不会客气。若苍雷有战事,我等必添上一份力,馗兄尽可放心。” 老狼掌门哈哈一笑:“放心。” 正此时,周馗忽然注意到黑炎王身侧的秋潇潇。 未及开口,女子已盈盈一笑,柔声道:“师兄,我与你一同吧。” 话音轻柔,却让周馗微微一愣:“呃......” 他话未出口,黑炎王已先淡然道:“可以,你便随你周馗师兄一同。” 周馗眉梢轻挑,心底暗暗无奈,只能应声一笑:“行。” 秋潇潇笑意盈盈,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步伐轻快,落在周馗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宝舟灵光渐盛,舟身震动,道纹交织,光幕缓缓闭合。 “走吧。” 周长生与周青、周馗打了声招呼,几人齐齐迈入舟内,星陨、亭中、七叶三人也紧随其后。 宝舟随即轰然启航,拔地而起。 二十艘苍雷门的制式战船载着两千天罡门人齐齐升空。 战船庞然若山岳,每一艘都足以载下数百修士,金属舰身在雷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随着一道长啸,苍雷门主旗猎猎而扬,青色雷纹化作电弧,游走旗面。 战船呼啸,齐齐朝东北方向疾驰,声势浩荡。 万教道场,就在那个方向。 —— 玉珑仙阙,云霭缭绕,楼阙高耸。 碧空如洗,白鹤成群飞过,玉石台阶间萦绕着淡淡清香。 苏自心轻踏莲步而入,在见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时,眼神顿时柔和。 一座青木楼阁之中,道袍女子端坐,清姿端然,正静静翻阅玉简。 她抬眼一看,眼底便多了几分柔意:“你这丫头,可算舍得回来一趟。” 苏自心闻言,心头一暖,笑嘻嘻地快步上前,直接扑入女子怀中:“弟子在外历练,耽搁了些时日,师父莫要见怪。” “哼。” 道袍女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眸中却满是宠溺,“历练归历练,我看你是心思都扑在那周子卿身上,才把玉珑抛到脑后。” 苏自心身子一僵,轻咳一声,端正坐起,耳尖染红,悄悄看了她一眼:“师父已经知晓了......” “你师父我,什么看不出来?”道袍女子斜眼看着她,笑意淡淡,“你呀你,被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苏自心顿时抿唇,低下头,紫发轻垂,眼神有些闪烁。 殿中氛围一时温婉轻松。 又闲聊了片刻,道袍女子忽然收了笑,目光打量着她,语气中带了认真:“什么时候,打算将他带回来见我?好歹让我认一认。” 苏自心一怔,神情微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不会还没定下关系吧?”道袍女子眉梢微挑,声音淡淡,“你跟了人家这么久,连个名分都没?你羞不羞?还是说我玉珑仙阙不要脸面了?” “不是,不是!” 苏自心急忙摇头,连连摆手,“早已是道侣,只是......近些日子万教道场催促不断,我也不过是路过玉珑,匆匆来看望师父,不久后还要赶赴道场,师父您是知晓的......” 殿中静了一瞬,灵灯摇曳,琉璃光映照在道袍女子的面庞上。 她凝视着苏自心,许久,才缓缓开口:“自心,你要明白,道侣二字,分量极重。” “修行界中,道侣并非寻常情爱,而是比父母更近,比子女更亲,甚至比师父还要更亲密的人。” “那是要陪你一生一世的人,要共参大道、相互扶持,直至走到尽头。若轻率选择,便是给自己大道埋下隐患。” 她语气微顿,低声道:“修行人常说——‘法、侣、财、地’。所谓‘法’,是修行根本;‘财’,是供养修行的资源;‘地’,是栖身与悟道之所。” “而在这四者之间,‘侣’字比修行资源都要重要与关键。大道漫长,孤身难行,若有一人相伴,能扶持你、映照你,才更能成就圆满。但若择错,反倒会毁了你的一生。” 说到最后,她目光柔和了几分,带着叹息:“将来路途漫长,所以为师只劝你一句——慎之,又慎之。” 苏自心心头微颤,脸颊微热,轻轻点头:“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女子的神色终于缓和,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突的想到了什么: “站起来,为师好好瞧瞧。” “是。” 苏自心忙起身,将衣袍轻轻理顺,腰背挺直,紫发垂落。 第622章 许芷的无情一道 道袍女子抬手虚虚一按,灵光在她掌中流转,凝成一道无形之力,轻轻掠过苏自心全身。 她目光随之而动,淡淡开口:“天罡巅峰,道韵已成雏形,不错,不错。道种有多少枚了?” “不多,仅有三十七枚。”苏自心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愧意。 三十七枚,慢慢磨练道意,定还能再涨,但是如今看来,已然潜力有限。 “不错了。”女子神色平淡,缓声道:“不过走古法一道显然不行。你应尽快准备晋入融天,到时大战,也好多几分自保之力。” 古法一道,并非常人可求。 能走通此路的,皆是绝代之姿,生而与大道契合,天命加身,被世人称作“天地之子”。 那是凤毛麟角,千古难出其一。 “古法明道,那是另一种境界,终究只是传说。你天资不错,但并非真正逆天。与如今道域年轻一代的顶尖妖孽相比,终究还是有差距。” 女子收回手,眸色略微放缓,声音柔和下来,“所以你不必执念,修行之道,不在虚名,不在旁人眼光,只在你自己脚下。” 苏自心低下头,心中微微泛起酸涩,轻声应道:“是。” 女子凝视她片刻,忽然开口:“此次你前往万教道场,为师不会给你什么护身之器。这不仅仅是我玉珑仙阙的规矩,也是许多古老道统对待门人的态度。” “有了护身之宝,门人心中就会生出恃仗之心,久而久之,修行反而生滞,触不到大道根本。” 她语气一转:“所以,你自己在外行事,须得万事小心。眼见形势不对,择机逃离,切勿犹豫。” “生死之间,退一步,可能就是活路。” “是,师父。”苏自心抬首,目光清澈,再次郑重应下。 女子点点头,重新拿起玉简,手指在上面划过:“你许师姐与徐师姐也将前往万教道场。你去寻她们,三人一道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苏自心俯身一礼,轻声道:“弟子明白。” 正要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记得,有时间把那小子带回来,总得让为师看一看。别让他只占了我徒儿的心,却连我这师父都不敢见。” 苏自心脚步微顿,俏脸霎时飞红,抿唇一笑,快步行至门外,轻声答道:“好!” —— 自师父殿中出来,苏自心一路循着山道下山。 玉珑仙阙宫阙重重,古楼林立,云雾缭绕,气象非凡。 她沿着玉石铺成的长阶而下,行至阙中回廊处,不少同门远远见她,都止步行礼,她身为玉珑三大弟子之一,身份自然尊贵。 苏自心微微颔首回应。 绕过一片翠竹林,便是许芷修行的居所。玉阙深处的院落静谧非常,白石铺就的小径直通内里。 苏自心推门而入,院中花木错落。 正中石台之上,许芷端坐其上,衣袂垂落,双目轻阖。 她气息平稳,神色淡漠,身周有一股冷清之意。 苏自心脚步一顿,那一瞬间,她才真切感受到“无情”二字。 “师姐。”她轻声呼唤。 许芷缓缓睁开双目。那一双眼眸清澈无波,映照之下,却无半点喜怒流转,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来了。” 短短两个字,声音冷静,甚至有些疏离。 苏自心心口一紧,还是笑着走上前:“师姐,我才自师父处回来,特来寻你一叙。” 许芷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望着她。 片刻后,才轻声道:“你要去万教道场?” “嗯。”苏自心点头,“不止我,你也要前往吧?我们几人一道,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许芷神情未动,缓缓道:“好。” 苏自心怔了一怔,曾经,她记忆中的许芷,总是笑眼盈盈,温声唤她“自心”。 两人虽名义上师从不同长辈,实则同源一脉,情同亲姊妹。 想到这里,她心中微酸,忍不住开口:“师姐,你真的......打算一直修这无情之道么?” 许芷平静地看着她:“这是圣女所承。”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垂下眼帘。 苏自心望着她,却终究没再劝。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明白,许芷身为玉珑圣女,注定要走上这一条路。 院中风过,带起几片花瓣,静静落在石台旁。 苏自心轻声道:“无论你如何,我都会记得你是我最亲近的师姐。” 许芷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眸。 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一缕暗光掠过,却转瞬即逝,令苏自心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情绪。 就在这时,苏自心才猛然察觉——许芷的气息已然醇厚至极,竟已踏入融天境! 她怔了怔,视线随之落向许芷身侧。 那里,一柄红黑长剑静静悬空,剑身离地三寸,幽光流转,剑意森然。 那股浓烈的毁灭之意,直逼心神,叫人无法忽视。 “这是......”苏自心忍不住低声出声。 毁灭?剑?许芷从未修炼过这等道意,这里怎会有这样一柄剑? 许芷目光落在那剑上,轻声答道:“周青的剑。” “周青?”苏自心一愣,眉心微蹙。 她自然知道许芷与周青相识,当初两人初见,还是由她引荐。 可她从未想到,两人私下之间竟好像还有什么后续牵连。 而这柄剑所溢出的毁灭气机,的确也与周青所走的雷霆一脉暗合。 “周青......近日如何?”许芷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让苏自心再次一怔。 “嗯?” 她蹙眉,带着几分试探,“师姐这是......” 她盯着许芷,语气里多了几分探询:“师姐,周青已有道侣,你……” 那时,周青与牧瑾大婚,她们都有前往,那可是亲眼见证两人婚成...... 许芷眼帘轻阖,声音低了下来:“无事,当我没问。” 语毕,便再未多言。 苏自心眼底闪过狐疑,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却见许芷神色恍若无波,仿佛方才的问话从未发生。 “你就在此处歇下吧,”许芷闭眼,声音平静,“过两日徐夕照便会来,到时我们一同动身。” 话音落下,她已彻底进入修行状态,周身气息收敛。 苏自心望着她,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心底涌上了莫名的复杂。 第623章 如今局势,针锋相对 陨荒之地,广袤十万里,地势荒凉,灵脉稀薄,昔年便是无人问津的废墟,如今却成了道域与巨门对峙的前线要塞。 它横亘在苍野、西陵、中乾三域的夹角处,大体位于中部偏南之地,相对来说,距离苍雷门并不算太远。 此刻,陨荒之地的版图,已被巨门与化骨族强行打开。 化骨族在十年前就已经落在那里,他们的数千艘战舰紧紧挤落在大地之上,十年时间竟已经演化出了一座庞大的乌黑巨城。 铁舰与骨舰层层叠叠,宛如城墙,纵横三万里,城门森严,塔楼林立。 此城大体皆由乌黑矿石以及一些骨质的矿石铸就,阴森森地矗立在大荒之中。 而在那座乌黑巨城上方,那头巨鳌还是横亘虚空,足有数千里之阔。 巨鳌背上,山脉纵横,本身就是巨门驮仙山门宗之地,现在,更是已经延展拓伸出去,宫阙、殿宇、禁制密布,灵光交织,已拓展成近万里之广的天空巨城。 巨门修士在其中往来如梭,声势浩荡。 于是,一座大城镇守地面,一座巨城悬于天穹,上下呼应,泾渭分明。 无论是巨门还是化骨族,谁都没有完全信任对方,却又不得不紧紧绑在一起——真正的唇亡齿寒,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青霄道会结束后不久,五域遭袭的消息震动道域,道域各大道统第一时间便拍板: 必须迅速建立万教道场,以统一号令,整合力量。 而这座道场,竟然就拔地而起在陨荒之地! 如今,在巨门与化骨族南境,靠近苍野的一隅,万教道场已巍然耸立。 殿宇楼台一片片铺陈开去,阵法禁制光华流转,浩瀚灵力同样将方圆三万里笼罩。 它与巨门、化骨族的距离,只有区区万里,几乎近在眼前。 只要有人御空远眺,便能清晰看见对方的旗帜与阵势,彼此气机在空中激烈对撞,空气中都弥漫着难以驱散的肃杀气。 这完全是针锋相对的挑衅。 万教道场的存在,就是明晃晃的宣告: 道域不惧巨门,敢在你眼皮子底下安营立寨,随时可以一战! 而这一举措,也让整个局势更加清晰。 巨门与化骨族的决策中枢,就设在陨荒;而道域的最高集会与号令之地,同样立在陨荒。 双方隔空对峙,相互监视。 与此同时,道域其他四域,则由各自的本土势力死守,以抵御巨门扩张。 在大战初始,万教道场便直接放弃了九水泽川。 那片域地虽广,却灵脉稀薄,修士寡少,毫无战略意义。 果然,巨门在灭了百泽宗之后,便再未在九水泽川深入,反而缩回防守,任其荒芜。 其余数域,却几乎日日战火不熄。 尤其是苍野、风原、中乾三域,战况惨烈至极。几乎每一日,都有城池崩塌,护城大阵被打穿,数以万计的修士血染长空,尸骨化作白灰,飘散在天地之间。 若非巨门源源不断有修士跨界而来,单凭最初侵入道域的那股力量,早就该被围杀殆尽。 然而,随着巨门各大道统逐一降临,局势骤然紧绷。 原本勉强维持的僵持渐渐被打破,巨门锋芒再起。 已有数座重城相继陷落,城中灵脉被吞没,万千修士被屠戮殆尽,满地血色,惨绝人寰。 这一切,都让陨荒之地的对峙愈发剑拔弩张。 万教道场频频发出急令,催促各大教门人尽快落位——因为前线的消耗过于惨烈,急需大量新鲜血力补充。 与此同时,万教道场也彻底向全域修士敞开门户。 只要有志于抵御巨门,无论门宗出身,还是散修游侠,皆可入道场效力,换取功绩与赏赐。 当初青霄道会时,七宗的合力压制,仅针对的是各大门宗,却从未对散修设限。 要知道,在任何一界,散修的总数才是最庞大的,真正放眼全域,散修才是最强大的潜在力量。 他们或许不愿受门宗拘束,不想被繁杂事务所累,但从未有人说过散修之中没有天才,没有强者。 只是他们平日难以汇聚,极难同心协力。 然而这一次,巨门与化骨族大举侵域,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已不是个体能独善其身的时代。 散修同样感受到了危机,纷纷被迫走出山林与洞府,汇入这场关乎存亡的大战。 于是,万教道场迎来了一股意料之外的强大力量——无数散修汇聚而来。 短短半月间,已有不少强者锋芒毕露。 有人是潜居数千年的老辈人物,境界直至明道,手段深不可测,曾在昔日隐世,却终究走出洞府; 有人则是年轻俊彦,血气如虹,出手凌厉,绝不逊色于任何大教真传。 大战残酷,逼得他们一个个现身,在各方战场之中,为本界而战。 而伴随着天榜楼的传影法阵,大战场景被一一呈现,将惨烈的影像传向五域各处,天下皆知。 巨门有修士一人独战百人,道域有强者拼死搏杀于四野; 有青年修士力斩巨门天骄,一战成名,名动天下;亦有老辈强者横压疆场,独守一城,以一己之力撑起天地屏障。 这一幕幕,震撼了整个道域,也让无数修士热血翻涌。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尘封已久的天命榜,再度启动。 那是昔年莫名现世的一份榜单,如今却化作象征一界气运与血火争锋的至高名单。 榜上此刻共列一千八百一十九个名次,每三日一次变动,璀璨如天河的金榜横空而立,吸引了天下所有目光。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榜单虽只列千余名次,但名字却远不止千余。 若有榜上之人战死,其名字便会彻底黯淡,从此再无光华; 可即便有人后来居上顶替名次,那已殒之人的姓名,也不会被抹去,而是长久留存,与后人并列。 一行行暗下的字迹,仿佛烙印于苍穹,昭示着荣耀与牺牲。 那是为天下而死的印记,是不容遗忘的丰碑。 因此,一个名次上,或许会出现多个名字,只不过,同一时间只有一个光华熠熠,其余皆是死寂黯淡。 时隔十年,这份金榜重新显世,牵动了整个道域的心弦。 每一位名字的浮现,皆意味着一尊能撼动乾坤的存在;每一次名次的变动,皆掀起天下的波澜,搅动无数修士的心潮。 第624章 三年匆匆而过 重光主星,临近大海的一处僻静地界。 春去秋来,寒暑轮转。 距离当初周青被掳至此,已是整整三年。 这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小镇,既没有剑光纵横的修道者,也没有浩荡灵气的涌动。 这里的日子,朴素而缓慢。 春日,青石小巷里,常有孩童追逐风筝,笑声掠过屋檐,落入临海的风中; 夏日,河道边传来扑鱼捉虾的喧闹声,不远处的海滩上,偶尔能见孩童拾起贝壳,互相炫耀; 秋收时节,谷场金浪翻涌,家家院落炊烟袅袅,混着海风里微腥的咸味; 到了冬日,大雪封巷,炉火通红,却也常有小贩挑着担子,卖些干鱼与糖葫芦。 时间在这里像溪水一样,不紧不慢地流淌着。 而在这座小镇的街头巷尾,总能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 他浑身污垢,头发乱作一团,长到披散在肩背,胡子拉碴,眼神迟钝,神情呆滞。 三年来,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乡野间、破庙前,偶尔也会在海边的岩石上坐上大半天,目光空洞。 冬天,他单衣赤足,踏雪而行,没有留下半点脚印; 夏天,他顶着烈日暴晒,有人见他被野狗追咬,反倒是野狗的牙齿当场崩断,惊叫着夹着尾巴逃窜。 偶尔他从高处跌落,拍了拍满身的泥土,就木然站起。 当年短发如剑的青年,如今已是满头蓬乱;当年眉目坚毅的修士,如今也只剩下迟钝的眼神。 最显眼的,是他左臂,那是三年前在道庭被炸断的手臂,如今虽然血肉长出,但仍旧僵硬迟缓,至今没有恢复。 再看右手,手上的纳戒也早已不见,不知是被谁撸了去。 周青已然成了小镇上无人不知的“傻子”。 孩子们常常跟在他身后,又笑又闹。 “傻子!傻子!” 有孩子偷偷扔石子,有孩子故意拦在他面前学猴叫。 周青眼神迟缓,反应半天才跟上,往往只是木木看着他们,既不怒,也不语。 偶尔,街边大人喝止:“别闹了!莫欺负人。” 那孩子便撇嘴辩解:“我们没欺负他,只是和他玩罢了。” 说着,那孩子摸摸怀里,掏出一枚铜子,小跑到铺子前换了一个白面包子,又转身跑回来,伸手递到周青怀里:“傻子,给你吃。” 周青呆呆地低头,木然接过,手掌脏得像泥块,可那包子却干干净净地落在掌心。 他只是攥着,却不吃。 “他怎么从来不吃东西啊?”那孩子歪着头,好奇地回头问母亲。 旁边另一个小孩也插嘴道:“对啊,我从来没见过乞儿吃东西。” 那位妇人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兴许是有人一直暗中给他投喂吧......罢了,人活着就好。” 她们其实也没想明白,这个傻子,明明不曾见他吃过半点东西,面色却从不苍白,也不像久饿过的样子。 久而久之,镇上的人们也就不再多问,只当是这世间的一个奇事。 于是,在这平凡无奇的海边小镇里,三年光阴,周青本尊就这样木然走过,一日复一日,将自己彻底遗忘在了人世尘埃之中。 —— 巨门,已是残破之地。 天空阴沉,灰雾翻滚,道韵紊乱不堪。 赤色的火芒自天边垂落,映照出一片末世光景。 脚下大地早已枯死,山脉裂开成一道道沟壑,石林折断,大风中卷起沙子,间或还能看到早已失效的禁制残痕在闪烁、熄灭。 在这片破败的星土上,一座座巨门道统的大阵仍在运转。 灰光流转,数以万计的修士正鱼贯而入,身影被卷入浩瀚的传送光柱,消失不见。 抬头望去,在已经破开的天空上,有一条漆黑的虚空之路横贯。 它从星空最深处蜿蜒而来,横亘苍茫之上,好像由无数陨灭的星辰堆叠而成。 天路尽头,深不可测。 它直入虚空,通往另一方陌生而辽阔的世界。 而此刻,那天路上人影不绝,生灵踏足虚空,皆带着战意而行。 有人抬头,目光震颤:“真要走这一遭吗?” “走吧。”有年轻者眼神炽烈,背负长戟,踏上天路,背影被虚空火光吞没。 无数生灵大步前行,带着战意,迈上了那条古路。 也有人停在远方山岭眺望,心中发凉,仿佛望见无数血骨在古路上叠起,身影踌躇。 但最终,他们还是上路了,身影被无尽黑雾淹没,彻底消失在古路深处; —— 巨门主星某处,一片火狱大山燃烧不灭,烈焰冲天。 那是『毕方』一族的栖地。 山中,一座火焰古殿大门轰然洞开,烈焰涌出,一个年轻男子负手而行,自火海中踏出。 他气机如烈阳,双眸开阖间火光迸射。 山巅,早已聚集了无数毕方族人,赤羽烈火遮天蔽日,气息压迫山河。 一道赤光由远而来,化作一名赤衣女子,神色冷峻,落在青年身前,低声道:“大兄。” 青年微微颔首,开口问道:“如今什么情况?” 女子沉声道:“我界已经开始大规模跨界,许多道统已先一步踏上古路。各方散修也可自行进入,并无限制。” 她顿了顿,又补充:“经查,那一域正是隐世许久的符咒古星。此界虽已衰落,但根底极大,来头非凡。此战,怕是硬仗。” 青年点了点头。 女子抿唇,继续说道:“族中大部分族人先行跨域,我们一支留守,就是等大兄出关。” 青年听罢,脚下火焰猛地轰鸣。下一刻,他身形暴涨,化出本体。 只见一头三十丈之高的巨鸟展现于空中! 它是鹤形,却只有一足。 青羽覆体,青火环绕,双翅一振,就有火浪滔天。 毕方本体,天生异象,羽翼之间火光焚烧虚空。 少女也随之化出本体,同样是一头单足巨鸟,不过体态比不过青年那般巨大,但同样青火燃烧,气息清烈。 “走!”毕方长啸。 轰隆! 数百毕方齐声回应,纷纷显出本体,他们紧追二人身后,烈火冲霄,齐踏虚空,直扑向那横亘天上的漆黑古路。 第625章 屠城灭绝之令 巨门主星另一侧,破碎山河之间,浮现一片恢宏宫阙。 此刻,大殿前,一对年轻道侣并肩而立。 男子面色白玉,目光如电;女子眉目清丽,气质若月。 两人心神共鸣,气息交融,周身一明一暗两道光华流转,如同日月并列天穹。 举止言语间,男子眉心日芒跳动,女子眉心月华闪烁,交织一体,威势无匹。 “师兄,诸宗已动。” 女子低声开口,目光望向极远处天上的漆黑古路。 男子颔首,神色平静:“此战已经避无可避,诸宗皆有责任与义务,无可推卸。” 两人对视一眼,心念契合。 下一刻,他们手掌相扣,同时化光而起。 —— 风原域,战火滔天。 一座名为望川城的大城,此刻正遭受巨门的围攻。 城墙早已残破,禁制支离破碎,火光冲霄,血气蔓延数百里。 天空中,数尊明道修士鏖战至极。大道法则轰鸣,天地都在崩裂。 片刻后,只见一道身影被生生斩断半边身躯,在长啸中坠落。 那是望川城的明道修士,血雨横洒,轰然砸在城外,生机彻底熄灭! “轰——” 随着这位强者的陨落,望川城护城阵彻底崩溃。 紧接着,乌压压的巨门修士潮水般冲入城中,杀声震天。 “屠城吧。”有人开口,声音冷漠。 立刻有人皱眉反驳:“屠城?此举犯忌!因果太甚,何以至此?” 说话的是一位轻甲修士,他眼中有着顾忌。 对面,带头之人冷哼一声,脸色阴厉:“你未见前几座大城的下场?当时我们没有屠城,仅是诛掉几座领头的教统,余者以为可同化、御民......结果如何?” 他目光森冷,扫过四方:“那些道域修士,表面上俯首听令,暗地里却勾连同族,里应外合!阳奉阴违,随时反叛!” “有的更是假意投诚,关键时刻反手就是一刀!难道你想再让这种事发生?” 另一名巨门修士也冷声附和,眸中杀机森然: “而且,此乃侵域之战!我巨门诸方尚且无处安居,难不成还要与那群敌域修士同城混居?他们一日不死,就是一日的祸患!” “侵域之战,最紧要的是什么?是地,是空间!此界之民顽固不化,给脸不要......既然如此,那就没得说了。” 那人神色冷酷,衣袍鼓荡,抬手一挥,断然下令: “杀!一个不留!” 杀意横扫全场,顷刻间,巨门修士群情激涌,纷纷振臂,杀气冲霄。 然而这时,却有人心生犹疑,低声开口:“凡人呢?凡人也要杀?” 此言一出,气氛一滞。 领头的修士猛然回首,眼神锐利,带着一抹森寒:“凡人?当然不管!这还用问?” 他冷声道: “他们不过是天地养出的资源。今日城池易主,他们便是俘虏,是牲畜,是劳力,当然,也是天地之根基。而且他们没有资格左右这场战局。”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语气更冷: “更何况,凡人寿命何其短暂?一代不行,十代、百代、千代,总会彻底忘记此界曾经的主人是谁!” “久而久之,他们只会记得新的秩序,只会记得我们巨门的名字。” 他顿了顿,神情转变,带着几分忌惮: “再者,凡俗生灵虽微不足道,却是天地所养。广杀凡俗生灵,天地不容,极容易引来天谴!到时,因果加身,我等岂能轻易承受?” 说到最后,他只留下一句: “修士,一个不留!至于凡人,留着便是!” --- 望川城破。 血与火席卷城中各处。 修士四散奔逃,护体法光在空中闪烁,却在巨门修士凌空一掌下应声粉碎。 血肉炸裂,喷洒数丈,尖锐的骨裂声响起,残肢从空中落下,踏过的每一寸地面都留下了血印。 白发老修横剑而立,身后弟子瑟缩不敢抵挡。 三道神光交错落下,老者躯体在光芒中炸裂,四肢散落,头颅翻滚,血雾弥漫街角。 弟子哭嚎求饶,却被剑光斩断,尖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一处宫殿内,五名女子急忙结阵自保,阵纹刚亮,殿门轰然破碎。 三名巨门修士破阵而入,为首女修脖颈被一手扼住,骨裂声清晰可闻,血色溅在石阶上极其明显。 其他女子四下挣扎,阵法被强行撕裂,结果,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市坊中,少年被剑气腰斩,上半身仍在地上蠕动,血水染红青石街道。 旁边女子衣袍破碎,拼命挣扎,尖叫刺耳,却在一道雷霆轰击下丹田炸裂。 有人冷笑,随意将掉落在地的储物纳戒捡起。 —— 在一处倾颓大半、阵法灵光已彻底黯淡的偏殿角落。 三名身着残破月白道裙的女修被无形的法力禁锢着,瘫倒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她们周身要穴被封,连自爆丹田也做不到,只能睁着盈满恐惧与绝望的双眼,看着那几名周身缭绕着强横气息的巨门修士不紧不慢地走近。 一女哀声求饶:“不......求求你们......” 很快,一个圆脸女修已被另一名巨门修士强行压在身下,她哭喊挣扎:“放开我!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这反而激发了身上男子的凶性,动作更加粗暴,狞笑道:“谁叫你等生的一副好身子,叫吧,越叫老子越得劲!” 一名面容阴鸷的长脸修士,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中间那位气质清冷的女子,眼中闪过贪婪的亮光。 “玄阴灵体,虽未大成,但元阴充沛,正是上好的炉鼎。”他声音低沉,带着冷静,毫无寻常淫邪之意,却更令人心底发寒。 他抬手,凌空一抓。 “嗤啦——” 清冷女修身上的法衣应声碎裂,化作片片布条,露出莹白的肌肤。 女修身体剧烈颤抖,泪水瞬间决堤。 长脸男子不为所动,指尖灵力流转,化作缕缕幽光,缠绕上女修的身体,在探查和刺激她体内的玄阴之气。 他俯下身,靠近女修耳畔:“屏息凝神,导引阴元。若能助我炼化这一缕‘玄阴本源’,或可留你一丝残魂转世,否则......形神俱灭。” 女子拼命摇头,屈辱和恐惧让她几乎昏厥,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她连挣扎都做不到。 第626章 大战再无回旋之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不仅是被侵犯的痛苦,更有一股精纯的元阳之力混合着掠夺性的灵力,蛮横地闯入她的经脉丹田,疯狂攫取着她苦修多年的玄阴本源。 但她仍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男子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怎么?装死?” 女子依旧不言不语,虽然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但灵魂却像是已经抽离。 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加大了汲取元阴的力度:“哦?是怕被同门听见你这副模样?还是想保住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然而,无论他如何动作,如何以言语刺激,甚至刻意放慢汲取的速度延长痛苦,那女子都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唯有鼻息间愈发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动作快些,别磨蹭了!” 门口,有修士再次皱眉催促,眼神扫过全场,“提炼本源即可,莫要沉溺。城内还有残余之地未清,迟则生变!” 那长脸男子闻言,动作愈发粗暴迅猛,那名清冷女修已细若游丝。 他冷哼一声:“放心,误不了事。这玄阴本源比预想的更精纯......” 幽光闪烁,女子的生命力随着元阴一同飞速流逝,眼神逐渐涣散,却至死都未曾再发出一丝声响。 最终,她的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气息彻底断绝。 长脸男子最终起身,看了那女子的尸身两眼,慢慢收起了脸上的轻蔑,啐了一口:“妈的,倒是个硬骨头,是个人物。” —— 望川城尽屠之讯传遍道域,举界震骇。 整座城池血火滔天,尸骨焚成灰烬,城垣化为焦土,连同周边数个门宗亦被连根拔起。 这是这场战争中第一座不留活口的重城,近十万修士一夕间尽遭屠戮,而且因为屠戮之令,使得巨门修士行事再也无所顾忌,烧杀抢掠无所不作,城中修士死状各异。 而后,风原域、苍野域、西陵、中乾,甚至远在南海之地,皆有巨门修士奉行灭绝之令。 大城重镇、宗门族地,一座接一座在铁血横推下陷落,天地间连哭声都被烈火掩盖。 而且,不断有刻录流传出来,一幅幅画面刺激着天下,五域震怒。 万教道场之内,钟鼓齐鸣,声震千里; 宗门议殿,长老拍案而起,怒火直冲九霄;世家修士厉声咒骂,誓言声如雷霆。 “巨门既敢屠我城池,灭我山门,我道域修士,岂会退让半步!” “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在这股滔天怒火驱使下,道域各处反攻骤然掀起。 自此之后,双方皆不再留情。 不再有俘虏,不再有退路,唯有生死。凡所攻之处,血雨滂沱,杀伐到底。 往昔,巨门所占据之地往往难以再抢回,而如今,道域修士誓死搏杀,已陆续攻破数处巨门驻地。 城邑倾塌,山门焚毁,火光冲天,誓要以烈焰将血债偿还。 “凡巨门弟子,不分修为,不问出身,皆当斩绝!” 此令传开,道域上下无不奉行。 往昔,两域之间尚存一丝转圜之机。纵有暗潮汹涌,仍有人期望以和议止戈。 然今时今日,随着一城城血火焦土,一宗宗灰飞烟灭,世间已无和谈之人。 巨门的铁血屠戮,使得仇火燃遍道域。 无数道域修士心中只余下一个信念: ——要么血洗巨门,要么亡于巨门! 万教道场自最初由七大宗主持,如今其他六座顶尖势力纷纷出言,各自遣出得力弟子与长老,入驻其中。 自此,五域宗门大势尽皆汇聚,道场成为调遣天下的中枢之地,真正执掌战局之纲。 随即,调令传向四方。 无数明道强者奉令而出,离开宗门,直赴战场,与巨门强者血拼高天。 短短数月,道域大战便已陷入白热化。 九天之上,灵力与道则激荡,随处可见明道强者激战的身影。 每隔数日,便有惊天动地的大战传来,而紧随其后的,往往是某位强者殒落的消息。 那是足以镇守一地的存在,却也在乱世中化作血雨。 巨门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其各域修士接连跨界,支援各处,却还是在道域怒火下节节碰撞,伤亡惨烈。 各宗派出的顶尖人物接连战死,往昔名震天下的妖孽之辈,或折魂,或碎身,连名字都被埋葬在血与火的深处。 血光遮蔽了高天,尸骨铺满了山河。 两界之战,终于彻底迈入不死不休,再无一丝回转余地。 —— 重光主星,某处海岸线 这一日,海面风高浪急,灰色的浪潮席卷着大海的腥气,一艘艘漆黑的大船破浪而来,船身上插着数不清的铁钩与骨旗。 有海鸥惊起,连天的鱼群翻腾逃窜。 “上岸——!” 随着一声嘶哑的怒吼,数百名海匪跳入浅滩,踏着浪花冲向岸边。 刀光闪烁,喊杀骤起。 小镇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渔人惊慌四散,孩童哭叫,街巷顷刻乱成一团。 “抢粮!抢女人!值钱的都搬走!” “老规矩,三天,三天后上船走人!” 海匪们分作数股,沿海而行。 有人烧屋,有人砸门,也有修为稍高的几人,指挥众匪稳步推进。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修士,背后绑着一根黑铜枪,灵息若有若无,玄脉境中期。 他目光一扫,有几分傲意:“这镇子虽小,但地近西海盟的海脉,想必多少有些值钱的东西,三日时间,足够洗干净。” 另一人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头儿,真的只能三天?我看兄弟们也有许久没有上岸,念着女人滋味儿的紧......你看是不是......” “你懂什么。” 那中年修士冷哼了一声,“这边近些年归了西海盟的地界,巡海使偶尔还会路过。三天,是极限。多一日,便有风险。” “那就三天吧,抢了就走!” 几人边走边说,踩着被踏碎的瓦片与木屑,目光四处扫视。 第627章 在苏醒 就在他们转入一条青石小巷时,忽然看见路边蹲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 那人披着破烂的麻布衣,头发如乱草,胡子结成一团,双目浑浊,正木然地看着一旁地上的蚂蚁,连这杀戮声都与他无关。 “咦?” 一名年轻修士停下脚步,眉头一挑,只觉此人气息有异。 他走近几步,神识扫过,却只觉一片死寂——既不像普通凡人,也非修士,像是整个人的“气”都沉入泥土,不起波澜。 “这傻子有点怪。”年轻修士咂舌。 那中年修士斜斜看了一眼,紧接着立马将目光投向远处,没有兴趣再看第二眼。 年轻修士却蹲了下去,打量周青。 那双眼近得能看见他脸上干裂的泥痕。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周青腰间。 那是一块石头—— 巴掌大,三寸余高,坑坑洼洼,暗灰无光,被一根破布条系在腰间。 “呵,这什么玩意儿?镇上的小鬼都不会挂这东西。”年轻修士伸手,把那石块扯下来,掂了掂。 石块毫不显眼,入手手感也没有一点出奇。 他看了几眼,摇头道:“一块破石头。” 话音落下,他手指一松,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又落回周青怀中。 “傻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好歹能活命不是?” 他站起身,笑了笑,对那中年修士说道:“头儿,三天。三天时间,我会带人将这座镇子洗干净。” 中年修士点头,眼神扫向远处冒烟的屋顶,再次强调: “三天时间,三天——抢完就走,莫要耽搁。” 话音落下,几人一挥手,队伍继续前行。 只留下那名衣衫褴褛的乞丐,仍旧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枚丑陋的石块。 他眼神呆滞,目光落在石头上。 风从海上吹来,不仅带着海腥味,还带着血腥味。 —— 城中火焰连天,哭喊声此起彼伏。 海匪们像从海底爬出的恶鬼,见人就砍,见屋就抢。 有几个海匪闯进一户渔人家,屋内只有母女二人。 那妇人惊惶失措,拦在女儿身前,颤声哀求:“几位大爷,求你们——”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滚开!”那名满脸刀疤的海匪狞笑着,伸手去扯那少女的衣裳。 屋外火光透进,映得他那双眼里满是兽性的贪婪。 “哈哈,这镇子穷得要命,好不容易碰见个嫩的——” 周青正好从巷口踉跄经过,脚步拖沓,眼神仍是那种迟钝的空洞。 火光映着他脏污的面容,对这一切都无所觉。 可那妇人的哭声忽然传来——尖锐、撕心裂肺。 周青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头,迷迷瞪瞪地望向那破门的屋内。 那几个海匪正哈哈大笑,其中一人手上还拎着那少女的衣袖,忽然不知为何,浑身一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盯上。 忽然,他抬起了右手。 那动作极慢,像在回忆一种久远的习惯。 指尖,微微颤抖。 屋里,火光暗了一瞬。 然后—— 轰! 雷声凭空炸响,亮光瞬间充满整个小院。 那名刀疤海匪瞪大眼睛,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僵硬成灰。 周围几人更是被那一瞬的光电刺得眼瞎,踉跄跌倒。 他们什么都没看清,只觉天塌地陷,头皮发麻。 “鬼、鬼啊——!” 有人吓得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狂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连刀都扔在地上。 可惜,这雷声太像自然春雷,并没有影响太广,外头的杀戮声仍在继续,周青继续往前走着。 有人在井边挣扎着想救孩子,有人倒在血泊中,屋瓦碎裂。 “快搬!快搬!” “金银先拿,粮食能烧就烧!” “这镇子的人都给我杀干净——!” 喊声如浪,一波一波。 不远处,几个孩子惊慌逃窜,那正是平日里追着周青叫“傻子”的那几人。 他们从巷口奔出,脚下打滑,一个跌倒在青石地上。 紧随其后的海匪提刀逼近,狞笑着伸手去抓。 “别跑啊,小崽子,爷爷给你个痛快——” 那一刻,走到巷角的周青正靠在墙下,头低垂,双眼还是混沌一片。 然而,当那孩子的哭声传来时,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是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像是沉睡多年的人,在梦中被呼唤。 他抬起头,风从海上吹来,卷起尘灰,吹乱他满头的乱发。 他看着那几个正奔逃的孩子,看着那名提刀的海匪一步步逼近—— 轰!!! 天幕再次裂开一道刺目的白光,雷霆自云端坠下,直劈街巷!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那几名海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劈得焦黑,化作一缕缕青烟,连刀都在地上融化成铁水。 这一次,那雷霆粗大、轰然,连数十里外的人都能明显看清那道雷霆。 整个小镇,瞬息死寂。 风停了。 火焰的嘶鸣也在那一刻被雷音压碎。 无数双眼睛,在那一瞬,全都抬向天空。 “......雷、雷劫?” “谁在出手?” “这镇上有修士?!” 几名修士面色骤变,急忙运转神识探查,神念蔓延开去,却什么也没探到——没有灵息,没有阵痕,连灵力波动都无。 但他们亲眼看见——雷,不是从天上劈下的,是从虚空中直接落下。 “退!快退——!” 那中年修士脸色惨白,咬牙怒吼:“退!全部撤回海里——立刻撤!!” 他不敢再停。 这一瞬间,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几乎窒息——像是海底深渊在凝视他。 “快走!快走——!” 命令一出,海匪们丢下半抢的财物,慌乱地向岸边退去。 许多人连船都没等靠稳,直接跳入海中,溅起大片浪花。 转瞬之间,街头只剩滚烫的焦烟与呆滞的凡人。 人们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一个接一个地跪下。 “神显灵了......!” “天罚啊,是天罚救了我们!” 无数人伏地叩首,哭声与祈声此起彼伏。 唯独那几个孩子,仍呆呆地站在巷口。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那坐在地上的“傻子”。 火光映照下,周青仍旧那副模样,头发乱糟糟,身上满是尘土。 只是他那只抬起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光。 刚才—— 他们亲眼看见,是他抬手,指天。 然后,雷,落了下来。 第628章 因果同一 太墟玄境。 无边荒林,风声很大。 山巅上枯木盘结,岩石嶙峋,一名灰袍老者盘膝而坐,周身尘土堆积,已入定许久。 此刻—— 他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一开,天地间光暗为之一滞。 无数灵气逆卷,虚空生出一层层波纹。 他的目光,越过山林、越过云海、越过层层星域,直贯重光主星。 灰袍老者的眼中,映出了一幕: 凡人小镇,烟火未息,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倚靠在街角,怀中一块石头微微闪光。 雷光的残痕还在空中跳动。 “......好一个清明王。” 灰袍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从旧岁月的风尘中传出。 “只是如此境界,竟凭自身意志,破我欺天封法。” 他缓缓抬手,虚空中浮现出数道印记,银线交织,瞬息铺满长空。 “我以欺天之术,封你记忆、封你魂魄,连道韵都以因果逆流掩去......三年而已,你便能凭念引雷,复掌天威。” 他语声低沉,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之色。 “若旁人能窥此景,定要惊惧。无灵力、无法则,仅以一念,牵动雷霆——此乃雷霆本源自觉。” 灰袍老者静默片刻,轻叹一声:“也罢。你若真能从封中苏醒,天下或又当变色。” 语毕,他指尖一点,一道灰光顺着因果线而去,直贯星渊,没入那凡人小镇的天穹。 “再封你一魄——” “好好修我欺天之法吧。” 他重新合目。山巅风起,灰尘飞舞,一切又归于死寂。 …… 重光主星。 周青身体一晃,整个人缓缓倒下,重重摔在青石街上。 他怀里的那块石头从指间滑落,轻轻滚到一旁。 街上仍残留着火焰的余热,烟雾缭绕。 凡人们远远看着,只以为那“傻子”晕了过去,谁也未敢靠近。 可在他无人可见的魂海之中—— 一片金色的海洋翻涌着。 金光之上,那与周青模样一般无二的小人同样横卧空中,气息微弱,陷入沉寂,那是他的神魂。 神海海底深处,一缕极淡的灰芒缓缓升腾。 那灰芒如同雾气,又似某种未知的意志,从混沌深处蜿蜒而上。 它升到最高处,骤然一震。 ——轰! 整个魂海随之微颤,那灰光猛然炸开,化作一片灰蒙的光幕,照亮整片神海。 可是此刻,在光中,一道高大的虚影自气雾中显出。 那人身披白色玄衣,盘坐神海之上,几乎已经将周青神海填满,其周身气息清冷,面容与周青一模一样。 只是当他睁开眼的瞬间,整个神海的气息都随之一变。 他的目光凌厉,眉宇间带着生来的傲意与狂锋。 他看着虚空,低喝吐出一个字:“谁!?” 与此同时—— 太墟玄境山巅,灰袍老者骤然再睁双目!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动容之色,呼吸都有些紊乱。 “青......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 “清明王?青渊?周青?” 他手指一颤,灵光在指间乱闪。 “不对、不对,你三人皆有同一魂线,同一因果……竟无分支,无镜像,无平行界之迹!” 老者猛地站起,灰袍猎猎作响,声音急促低沉: “一个人,不可能两世之身同时存于一世——不可能!” “除非......” 他顿了顿,目中闪过骇然,呼吸急促。 他的声音忽而低沉下来,满是忌惮:“这段因果,我不可留。” 话音落下,他左手飞快掐印,指尖连点眉心。 噗!噗!噗! 几声轻响,一缕缕青烟自他神魂中升起。 那是记忆与因果被焚的痕迹。 “这段记忆,我可不想留——这段因果,我可不敢惹。” 他喃喃低语,眼神渐渐空洞。 “清明王,你铺的局,好大......” 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消散,老者的目光缓缓黯淡。 他重新盘膝而坐,面容平静如初,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风再一次吹过山巅。 灰袍、荒林、寂静。 唯有那一缕残留的灰光,在虚空深处轻轻一闪,化作一道无声的回荡,消失于无尽的天穹之中。 —— 外界,周青横躺在巷角,手中紧紧握着那块丑陋石头。 石内世界,浩瀚无垠。 没有山河,也没有天地,只有光与雾。那是一种极深的静谧,连呼吸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这片光海之中,牧瑾盘坐在一道悬浮的青莲上。 莲花以道光为瓣,呼吸间吐纳天地,灵气与道则一同翻涌。 面前是漂浮着的无数光点,像是星辰,又像是记忆的碎片。 她的气息平稳,额间微有汗光,显然已陷入长久修炼之中。 忽然,一声轻叹在光海深处响起。 那是一道女子的声音,古老苍远,带着一种超越岁月的威严。 随着声音传来,一缕淡金色光影凝聚成形,化作一位衣袂飘飘的女子虚影,只有一抹模糊虚影,看不清细节。 “不错......” 她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牧瑾身上,带着欣慰,“三十余年,你能从初入天罡,到如今融天后期,已属不凡。” “你的悟性,比我当年看中的几人都更稳、更真。” 牧瑾微微抬眸,露出淡淡的笑意:“全靠婆婆教导。” 那女子意志却摇了摇头:“但你还可以更强,远远更强。” 她伸出一指,指向牧瑾眉心:“你的魂息中,有一道牵引在外,令你气机流转不畅,道法运行受阻。这股因果......来自外面那个人。” 牧瑾微怔,随即轻声问道:“外面?您是说我师兄?” 那古老意志微微点头:“不错,就是他。你与他之间的联系太深了,我不知道你二人有些什么样的复杂联系,几乎魂魄交织,气命相扣。” “只要他一息不振,你的道就难以突破。” 她语气渐沉,带着一种叹息:“你可知,他修的是太古古法。” 牧瑾轻轻应声:“弟子知晓。” “那你该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那女子意志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罕见的冷意与无情。 “古法之路,要集九十九道种为一,如今的天地,早已不是那个‘道生万物’的洪荒纪元。他走这条路——难,太难了。” 她的目光直直盯着牧瑾:“最主要的是,他年岁太小,百岁不到,却在古法之路上摸索。你以为他天资惊人,可在我看来——在如今的天道下,他这一路,注定荆棘遍布。” “别说百年,三百年内,他都难以晋入明道。” 第629章 天之反哺,往生九世 她的语气冰冷:“若你继续与他气机相连,你也会被他束缚。” “三百年,你的境界寸步难进。你现在的根骨与悟性,三百年后不入明道,这一生也便如此了。” 牧瑾眼眸微垂,面色平静。 那道意志盯着她,继续说道: “本座当年以生死剑道入毁灭一道,而你与我几乎一致,这也是我选择你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那声音带着庄严与诱惑: “你是个好苗子,我看得出来。若斩断此因果,借这道碑所赐,十年之内,你便能融天圆满,窥明道门径。” “若我再指点你数法,再助你机缘,百年可入明道,千载可封尊!” “但你若执意与他相连,那便是自毁前程。你的成就,将止步于此。” 牧瑾静静听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光海轻颤,莲瓣缓缓合拢。 良久,她抬起头,声音柔和却极为坚定:“婆婆,我知您是为我好。”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但走这条修行路,我从未想过要超谁、压谁,也未想过登天封尊。” “师兄若行千丈,我便随他千丈;师兄若止步不前,我亦可在他身旁守他一生。” “若我修道的尽头,是与师兄并肩而行,那么,这一生便值了。” 那声音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听,也像是在思索: “你明知他或会拖你一生,明知你此生可能止步融天,也愿意——不登更高?” 牧瑾微微摇头:“登不登高,有什么要紧呢?修道也罢,修人也罢,若心不安,天再高也走不远。” “我所愿之道,不过是与师兄琴瑟和鸣,相夫教子,安然渡世。师兄要上九天,我便陪他登天;师兄要隐于凡尘,我便随他耕读。” 她说到这,声音越发温柔,却带着难以撼动的力量。 “我的心从我二人结为道侣之后,就已经完全落在他那儿。” “婆婆,您曾教我,道有千万条。可我的道,只有一条——他就是我的道。” 那声音轰然一顿,碑中光辉微颤。 古老意志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问道:“若我执意替你斩去此因果呢?” 牧瑾唇角带笑:“那您便另寻传人吧。我宁愿散尽修为,化作凡尘,也不愿与他分开。” 这句话一出,碑中嗡鸣。 她的气息竟随之稳定下来,道心前所未有的通透。 那意志轻轻叹息:“傻丫头……你这执念若不灭,将来或成劫。” 牧瑾轻声笑了:“若他真是我的劫,那我认了。” 过了许久许久,碑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妥协: “罢了罢了,那这般,还有个方法。” “愿听婆婆传法。”牧瑾点了点头,仔细听着。 那声音顿了顿,才开始讲:“众所周知,修行之人在晋入天罡时,会有一次天人交感的机缘。天地之力与己身契合,便有可能窥得自身之道,感悟适合自己的大道法则。” “而晋入明道时,则更深一层。那一刻,天地会回望你,你也能借那一瞬,回溯轮回。” “这便是所谓的天之反哺。” 声音停了停,似乎在望着她。 “每一位明道修士,都会被天地捕捉、记住。天地之下,有记忆,也有印痕。” “若你能晋入明道,天地便会记得你这一世。” “而你,也可借那道痕迹,回望曾经,看到自己在『往生九世』中的模样。你将以自己的视角,重新感悟那一生,去理解‘我是谁’,‘我为何修’,‘道为何在’。” 声音微顿,随即缓缓道: “那一刻,你是看自己——也在被自己看。是自悟之始,明道之根。” “不过,有人什么都看不见,可能因为其往生九世都没有晋入过明道。反之,当然也会有人往生九世,全都入了明道,这等人便能感悟九次凝聚道果之机。” 牧瑾听得静静的,目光微微闪动。她轻声问:“婆婆的意思,是我若能提前感悟这种轮回回溯,就能突破这道坎?” 那声音带着笑意:“聪明,这碑中蕴着古人残留的法意,蕴含轮回真意,能让你提前触及那一缕轮回感。可在不破境的情况下,提前一窥轮回反哺的契机。” “若你借此契机,提前感悟往生,窥见自己在过去的某一世的本源之道,也许你就能摆脱那外头小子的牵绊,强行踏入明道。” “毕竟——轮回的因果,比当世更深,也更强。若能以轮回之力,冲破当世之限,自然可破开因果,独立自成。” 那股声音的力量在牵动整座碑的道纹,让碑中光海轻颤,灵气起伏不定。 牧瑾静静听完,良久未语。 她垂下目光,指尖轻轻摩挲衣角,神情柔和,却带着几分淡淡的倔强。 “婆婆的意思,我都明白。”她轻声道。 “只是......若这条路要让我离开他,那便算了。” “他若困在当世,我便困在当世;他若不入明道,我便不入明道。至于前世今生的道理,我宁愿一生都不去看。” 她的语气温柔,却坚定得无法撼动。 碑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那无形的声音轻叹一声: “傻丫头......你连轮回都不想看,只想守着眼前的人。” 牧瑾轻轻一笑,低声道:“嗯。前世不重要,我只看今生。” “不过,你丫头这次想错本座了,虽是挣脱,但也只是短暂挣脱,并不会断开你二人之间的因果牵连。”那声音转了语气。 “若你真能做到,对你师兄并不是坏事。因你若立于更高之境,那道牵引之力反而会向外推,你师兄也会被你的气机所感,或能在心神之中得一悟。” 碑中声息变得轻缓,好像怕惊扰了她的心思:“只是短暂的挣脱,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牧瑾静了很久,摸着身下的的青莲道台,最终低声道: “若有一线希望,对他有益......我去看看也无妨。” 她抬起头,眼神澄净,嘴角微微一弯:“反正也不久。若真能看见往生,那就当是去看看前世的我,身旁会不会也是他吧。” “我有预感......” 第630章 回溯太古,清明王 碑中光影浮动,一缕气息从碑纹中涌起,轻轻拂过牧瑾的眉心。 碑中光辉愈发耀眼。 牧瑾的神识被那光卷入,整个人都被拉进了一片陌生的时空。 那道意志声音原本平静,如今却在轻轻颤抖:“......太古的气息?” 她的眼前逐渐生出一片灰白的天地。 画面初显,是太古初开之景。 天地未稳,山岳翻覆,日月常陨,星河倾泻,万物的气息都带着初始的暴烈。 那时的风,能卷裂山岳;那时的雨,滴落一滴,便能腐骨。 整个天穹像是尚未完全定形,光与暗在交织,混沌与雷霆同流。 牧瑾望见战火。 天裂地崩之中,一位撑天而立的巨影正独对苍穹。 那人有三头六臂。 牧瑾只觉,那三头气息彼此不同,却又交融如一。 一道威势惊世; 一道杀机漫天; 另一道则沉静如山,稳若天根。 她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容,只能感到天地都在那气息下战栗。 其六臂齐张,掌中各执雷兵——雷戟、雷杵、雷索、雷弓、雷剑、雷鞭。 雷光汇聚,万道雷河自他体内翻涌。 他脚下的大地寸寸龟裂,天穹亦被雷霆撕开,星辰坠落如雨。 他怒吼一声,天地俱颤,天裂,地鸣。 而他背后,有一条巨蛇缓缓盘伏而起,鳞片闪烁碧光。 蛇首化人,姿容清丽,柳叶眉轻挑,眸若流星。 那容颜,与她一模一样。 牧瑾怔在原地,心头空白。 她看着那一幕,几乎忘了呼吸。 二人被两股生灵所围。 一边是披满黑色道纹的人形生灵,他们的血液似在燃烧,呼吸间竟能扭曲虚空,体表的纹路流转着原初大道的气息; 另一边则是龙首人身的族裔,金瞳如炬,气息吐息之间伴随着龙吟震世。 天地乱,风雷倒灌,一场古之大战在她眼前上演。 忽然,嘶吼之声震彻穹宇—— “斩了他!王不可留——!” 那声音古怪难辨,似人声,又似兽吼;音节扭曲,带着奇异的腔调。 牧瑾听不懂那言语,可那股意志却透过画面,直接在她心底炸开。 她明白了那意思。 那是在命令众生——诛王。 又有另一阵呐喊从混乱的虚空中爆发: “那是清明——清明王——!” 那一声呼喊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又像从她神海中震起。 那道声音使得天地震荡,山川皆在颤抖。 声音时远时近,断断续续,仿佛跨越了亿万年,从太古尽头传来。 杀声震动古天,搅动整个画面。 牧瑾心中一动,再次望向那三头六臂者。 只见其面容模糊,难以辨认。 她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那人气息如此陌生,感觉不出半点师兄的影子。 画面中,那二人并肩而立,以雷霆与光为界,死守一方天地。 画面忽然震动。 那三头六臂者将蛇身女子护在身后,背后六兵齐动,一步踏入虚空,闯出重围。 下一瞬,天地色变。 她看见二人遁入断崖深处的山洞。 那人抱着她潜入其中,她浑身是伤,鲜血从蛇鳞中渗出,眼神却凌厉。 光芒流转间,她的身躯渐渐变化,蛇尾化去,重新为人。 身形高挑,柳眉狭长,面容清丽,几乎与现在的她毫无二致。 那三头六臂者也在变化。 六臂合拢,三首合一。 雷光散去,混沌雾气也散去,他成了一名青年。 青年的外貌清晰的展现了出来,他立于碎裂的大地之上,一头黑发披肩,面色微黑,不算俊朗却棱角分明。 牧瑾看着那张脸,心头猛地一跳—— 那分明就是师兄的容貌! 只不过,他的眉眼更锋锐,神情更桀骜,带着一股震天的意气。 牧瑾怔怔望着画面,心中一阵发酸,却又抑不住地笑了出来。 “果然......”她轻声呢喃。 碑中那股意志也看着那一幕,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并非没有见识,可眼前之景,却让它心底一阵发寒。 太古! 这回溯,竟直接回到了太古纪元! 往生九世,寻常修士所能窥见的,最多也不过是万年、十万年前的画面。 自太古至今,时光已不知跨越了多少个纪元。 按理说,常人千万次轮回都不足以追溯到那等久远的岁月。 可牧瑾的第一世,便定在了太古! 那道意志发生剧震。 “她的来历......非凡!” 她几乎不敢继续推演,而那青年——更让它心底泛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看似平凡的一对道侣,其因果竟牵连太古。 他们二人,竟都能被追溯至那一纪年间。 这意味着,他们的轮回极少——极可能从太古至今,只转世过数次! 凡人会无尽轮回,唯有某些被天地深刻铭记的存在,才会被“限制”,才会有“断续之轮回”。 而现在,碑中所见,那两人九世的起点,竟同时指向太古。 因果纠缠至此,连天机都被模糊。 那声音没有再言,只静静望着。 她甚至能感到自身的意志,都在这古老因果前生出一丝惧意。 而牧瑾,却静静注视着那雷霆深处的青年。 她的神魂微微震颤,胸口一阵温热,一缕淡淡的光芒自心口泛起,流向四肢百骸。 那是天地的回应,是太古感悟的回流。 她的体内,道韵震荡,气血翻腾,神海深处轰鸣不止,几乎要破关。 一道天地气机自碑中落下,如一条淡淡的光河灌入她体内。 她眉心的印记亮起,整个人随时都要踏入新的境界。 —— 接着,画面继续推进。 清明王的身影在雷光中崩散,亿万雷河倒卷而上,天地为之一寂。 然而,在太古的传说中,人们皆言,清明王可能真的逝去,但是其血脉后裔却传了下来。 那一战之后,神族钟山氏之女于乱世中诞下数子,传言皆为清明王之血脉。 那几脉血裔,于漫长岁月中繁衍壮大。 再后来,清明王的子嗣中,有一支终成巨族——名为『牧放』。 此族天生三头六臂,掌控雷霆,行走天地之间,皆自号为“雷神之后裔”。 牧放氏的三头虽皆同形同貌,却各具雷性,虽不及昔年清明王三相并生的威势,却仍为太古间最强神族之一。 第631章 牧放清明、青 在那一世,牧放氏中又有一子降生。 此子心口生出一片奇异骨片,金光流转,不依灵力,不借法则,却能无尽生出先天能量,令其掌中雷霆化为神威,直指九天。 他,便是『牧放清明』。 世人皆传,此子乃清明王转世而生。 牧放清明成年之后,牧放氏与钟山氏再结神盟。 钟山氏者,皆为人首蛇身,通体碧鳞流光,掌火之道,乃天火正脉,威赫无双。 两族自太古起便并立诸天,皆被尊为太古神族,雷与火本相克,却又相生。 那一日,是两族大婚之时。 万雷缭绕钟山之巅,火光自山脉深处升腾,天地为之照耀。 无数神裔聚首钟山之巅。 那一日,天幕低垂,雷火交缠。 牧放清明立于祭坛中央,三头六臂的神相缓缓收敛,雷光从他体内退去,汇入大地。 转瞬间,他化为一人之形,身披玄袍,乌发垂肩,眸色深沉。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有雷纹自地底浮现,化作光脉。 对面,钟山之女蛇尾轻盘,碧鳞流转,面容清丽。 她静静地立在火坛前,火光映着她的神辉,像是天地间唯一的一簇真火。 二人隔着一座古老的神火石台而立。 那石台自太古以来从未冷却,祭火连绵不灭,是钟山氏世代的神焰。 钟山氏的族老在侧,引动火焰升腾。 牧放氏的祭官则以雷光回应,雷与火在半空交织,震得虚空微颤。 当雷焰交汇的刹那,牧放清明微微俯身。 他没有说什么誓言,只轻声道:“雷,来拜火。” 钟山之女抬起蛇首,眼神平静,声音却清亮:“火,承雷命。” 那一瞬,雷声轰鸣,火光冲天。 两族的祭文同时亮起,古老的符号从地底浮现,连成一道巨大的古阵。 天空出现异象,雷海与火云在天际交织。 两族神裔齐齐跪下。 牧放氏以雷鸣相贺,钟山氏以火舞相祭。 苍穹深处,连日月都被染上了雷火之色。 后来,婚仪结束,天地异象未散。 牧放清明与钟山之女并肩而立,看着那火与雷交融的天色,谁也没有说话。 那一刻,雷与火彻底融合。 这一幕,被两族的祭司记入族典,称为“雷火契天”。 后来,二人诞下子嗣。 其后裔皆掌雷火之能,血脉中雷火交融,延绵至今。 世人皆传“雷火同源”,却不知,那源头,正是这一场太古婚盟。 只有古老的大族的族谱中还有着些许记载—— “雷火之祖,出自牧放与钟山;清明与瑾,为天地一契。” —— 牧瑾缓缓睁开眼,胸口起伏不定。 那股回溯之力还未散尽,她感到体内又有一道温热的气息自天穹而来,落入神海。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不是幻象,而是天地真正在回应她。 她才刚稳下心神,碑中的画面又开始流转。 那股轮回之意没有停止,要带她看尽前世的每一缕痕迹。 这一世,天地已经不像太古那般狂暴。 山河稳固,星辰有序,大道气息弥漫世间。 这是道衍时期——一个万族共修、神只淡隐的古老纪元。 她看见了他。 那人立于崖上,衣袍猎猎,眉眼与周青几乎无异。 只是他的肤上隐隐浮现出幽紫色的纹路,深邃、狂暴,透着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有人称他为道族嫡脉中的奇种,是那一代道族最耀眼的妖孽之一。 他的名字,单字一个——青。 他们再次相遇。 起初,她不过是在荒野中独自修行,偶然救下重伤的他。 青的血极特殊,触地生雷,她以火熔之,反而助他稳住命脉。 从那一日开始,二人再未分开。 青沉默寡言,她却总能听懂他的话。 他修雷,她修火。 有人说他们天生相冲,可不知为何,他们在一起时,雷火反而相生。 那一段时光,天地清宁。 青时常独自立于山巅,眺望雷云,偶尔回头,看着屋檐下喂鸟的她,眼中才有一丝柔意。 后来,她诞下了第一个孩子。 那日夜雷连绵不止,婴儿啼哭声中,雷霆顿止,天光破云。 青抱着儿子,神情罕见地温和,为他取名——命。 “命,由天起,也当由己续。” 这是青取名时唯一说的一句话。 “命”自幼聪慧,眼神与外貌都与青极像,静中带锋。 青对他极为疼爱,常带着他观雷悟道,言语不多,却次次亲手传法。 又过数年,火云突现。 她在火海中诞下第二子。 此子一出生,火焰缠身,天穹为之一亮。她看着那团赤焰中的婴孩,轻声道: “此子生于烈火,当承日阳之势,就叫——阳。” 命与阳,一冷一热,一静一动,正似他们夫妇二人。 那段岁月,是她那一世中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可天地从不容安稳太久。 那一年,青外出归来,全身浴血。 他从天外坠落,气息紊乱,连体内那枚雷道之骨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她慌忙迎上去,却不敢多问。 青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无碍,不过一劫。” 他仍在笑,但再后来不久,他就死去。 她未能撑过太久,心火枯竭,命源溃散。 她的生命随他一同坠入寂灭。 两人死后,命与阳带着他们这一脉,毅然离开了道族。 他们弃祖姓,以“青”为名,自立门户,开创了新的氏族。 “命”修雷,镇天而立,号三水青氏; 后来,万族尊称其一脉为——雷霆道族。 “阳”另辟支脉,以火曜镇天,以阳气照世,开教立统,名为——『太阳教』。 那时也正值道族繁衍之时,道族各部天骄人杰纷纷离开道族,自立门户,演化为后世诸多支脉道族—— 符咒道族、羽族、苍天魔族......皆起于此,皆源于道衍时期的分支繁衍。 彼时,还有部分道族解开繁衍禁忌,大举扩展族群,也正是人族源脉开始形成的关键节点。 其中一脉,源自青之二子——“阳”的血脉子嗣。 阳创立太阳教,其后代更是无视道族戒律束缚,逐渐成为人族祖源之一。 太阳教亦因而传承不绝,延绵万古,成为人族七大原初大教之一,被世人尊称为太阳道统,可与太古金乌一族并立。 雷火两脉如同天定之势,各自镇守一方,延续至今。 青的名字,以及他与她的那一段古久旧事,也随岁月流逝,被尘封在史书残页之中,只在某些族谱与秘典中偶有残影可寻。 第632章 八世,八段命 画面继续延伸。 牧瑾静静立在光影之中,一道道画面在她眼前次第展开。 一共八道光影交织,映照出八重天地。 每一重都像是一方时代的投影——从太古初期的混沌初开,到太古末期的大战不止; 从道衍诸族纷分,到神征时代的诸神陨落,再到远古人族初显,最后是上古纪的大道昌盛。 八世,八段命。 每一道光轮,都像是一个时代的天幕,映照出无数天地覆灭、众生迁徙的浩劫影。 她看见自己在一世又一世中更替—— 或生于神族,或化为妖灵; 或为人间帝女,或为荒野孤魂。 她的形体、血脉、气息,皆不相同, 大道也在变,火焰、虚空、星辰、毁灭...... 她修过八条路,走过八种生灭。 每一世,她都在不同的天与地间醒来, 但每一世,她都会遇见他。 他们曾一同修行,一同证道,也一同死去。 有时,他们并肩伫立在劫火天穹之下,以身化雷,镇灭天灾; 有时,他们隐于尘世,静寂修道,相依相守,度过漫长又平淡的岁月; 也有时,他们分隔生死两界,以灵相望,以梦相随。 每一世,都有相逢,也有诀别; 每一世,都有誓言,也有未竟。 八世轮回,八次劫火与生灭。 他们一次次失散,又一次次相遇;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在天地更替间重逢。 那情,那念,那命途的纠缠,早已跨越了生死与时间的界限。 牧瑾心神震动,泪光在眼底浮动。 她终于明白—— 从太古至今,她已走过八世; 而那个人——不论名为何,不论身为何,始终都是他。 —— 八世光轮,缓缓流转,光影愈发深邃。 那意志静静注视着。 其所关注的与牧瑾关注的完全不同。 她早已发现在那无数变幻的光影中,牧瑾始终在变,唯有那一道身影,始终不改。 无论历经何劫、化为何身, 周青所走的——始终都是雷霆一道。 雷光,从未断过。 它贯穿八世,贯穿生死, 甚至连那意志,都在那道雷光下感到一瞬失神。 “......不该如此。” 那意志低声道。 轮回者每一世皆是新生, 前缘早亡,神魂亦非昔日, 上一世为人,这一世或为异兽, 连记忆与道心都应早已不复。 可他—— 他却在八世轮回中, 以不同的血脉与身躯, 始终踏着同一条雷霆大道。 雷霆如他之骨,雷鸣如他之心。 不管他是谁,走到哪一世, 他仍旧向着那一道雷,毫不动摇。 那意志沉默了良久。 “......此子之魂,或不在轮回。” “或曰——雷霆自身,化形为生灵。” 她的声音远去,天地回归寂静。 而牧瑾怔怔望着那最后的光影, 心口的血脉在共鸣, 仿佛那雷霆,从古至今,都在她心中回响。 —— 又过了些时日。 镇子外,晨光初起。 周青缓缓走出小镇。 他还是那副模样——赤着脚,脚踝与小腿上沾满尘土,身上的袍子破烂,头发打结,垂在肩前,挡住了半张脸。 他抬头,看了看天。 那一轮太阳正从东方升起,金光透过薄雾,照在他木讷的脸上。 他看着那轮太阳,直接迈步。 那是最普通的步子,没有灵力托身,没有道韵护体。 他就那样,一步步地往前走着。 风吹过,带起他衣角的灰尘,也带起他周身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 那气,灰白无色,缠绕在他身上,如雾如烟,又似在燃烧。 它不显,不动,却始终伴着他, 仿佛天地间本就有这一缕气, 而他,只是让它显形。 阳光愈亮,他的背影被拉得极长, 一道孤单的影子,在平原上延伸成笔直的一线。 他在朝着正东方而去,不偏不倚。 —— 没过几日,天还未亮,薄雾笼着一座山镇。 山镇旁有一条大河,凡人一眼望不到对岸。 周青从河岸的雾里走来,脚上满是泥。 他走得慢极,每一步都像忘了方向。 河上有座断桥,桥头坐着一个老人,怀里捧着一罐灰。 老人看到他,问道:“小哥,可曾见过那渡船?” 周青怔怔地看着河,没应声。 他似懂非懂地摇头,目光空茫。 老人叹道:“我儿子在对岸造船,十年前说要来接我,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来。” 他说着,手指轻抚罐盖。 “我老婆子也走了,我就剩下这一罐骨灰。可我腿坏了,渡不了河。” “不过,我有预感,我儿子今天就要来接我。所以我在这里等他。”老人目光一直落在雾中,脸上有着期盼之色。 周青坐在他旁边,听不懂,只是静静望着河。 风起,雾更浓了,河中似有影影绰绰的船。 老人站起身,神情恍惚:“你看——来了。” 他走上断桥,脚步一点一点,走到残桥尽头时,脚下一滑,连人带罐坠入河中。 周青没有喊。 他只是低头看着水。 灰色的河水翻腾片刻,渐渐平静。 周青歪了歪头,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又什么都不想,继续沿着河岸走远。 身后,断桥的残木在风中“吱呀”作响。 —— 又过去多日,那是一个废弃的山村,只有几户人还住着。 周青一路行至此地,夜色将至。 村口有一间花影堂,墙上糊的灯笼已经破烂。 堂中供的不是神像,而是一位女子的画像。 周青站在门外,被灯光吸引。 堂里坐着一名中年人,正往供桌上摆花。 那花枯萎得厉害,中年人却一瓣瓣插得极认真。 “这是我妻。”他突然对门口的周青说,声音很轻,“她是唱戏的,唱一辈子‘红绡帐’,后来病死了。” “人说唱戏的人,死后不安,我就给她立了个堂。”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点疲惫,“她生前最怕被忘记。” 周青靠在门边,呆呆看着那幅画像。 画像的女子画得极艳,却有一丝难言的寂寞。 那中年人叹道:“其实我那时也有错,我嫉妒她红得快。她病了,我不许她再上台。她哭,说‘不唱了就不是我了’。” “后来她偷偷去演,回来那天吐了血,就再没醒。” 第633章 一路东行,因果混乱(一) 周青仔细看着,身上的灰色雾气腾跃了几下,突然有风从门缝钻进来,把灯吹得忽暗忽明。 画像似乎在动。 那女子的笑,变得轻微又悲。 忽然,桌上那盆枯花无声燃起。 火焰跳动,中年人愣住,扑过去时,火光已经吞噬画像。 “别——!”他嘶吼着。 但火光烧完,墙上留下一片空白,连灰都没剩。 他跪在地上,抱着灰烬哭,哭得像孩童。 周青站在门外,头歪着,看着那光一点点熄灭。 他眼底映着那一片黑。 半晌,他伸出手,去触那墙,却什么也没摸到。 第二天清晨,花影堂坍塌了。 村人说,夜里听到堂中有人唱戏,声声皆“红绡帐”。 周青离开时,背影孤长,肩头落满灰尘。 —— 他一路东行,像个凡人,身上那不停腾动的灰气,让他显得有些诡异。 行经之处,所遇到的人皆会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无论他们原本要去何处,只要与他相遇,便会生出一念,忍不住与他说上一句、看上一眼。 那一瞬,他们之间便被强行牵起一缕因果。 或是一段交谈,或是一场邂逅,甚至只是一抹擦肩的气息。 天地万物,皆在他与人相逢之际,被编入无形的线中。 因果,就此生出。 一句话,是因果。 一段经历,是因果。 而哪怕只是一瞥之间,眸光交错,也同样是因果。 因果的诞生,无轻重,无大小。 天地所见,皆因;众生所动,皆果。 它不以善恶为分,不以远近为度。 有人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方得今生一次擦肩。 可在他身上,连那一眼的投向,都是命数的回望。 —— 这天,他走入城时,天正下雨。 雨丝密密,街头灯火昏黄。 他衣衫湿透,却不避雨,只立在青楼门前,抬头望那一盏摇晃的红灯。 灯被雨打得晃荡,烛火忽明忽暗,红光映在他眼底。 楼内传出笑声与丝弦声,帘后影影绰绰。 一个女子撩开珠帘,抱着木盆倒水,见他发愣,轻笑道: “傻子,淋坏了身子,可要病的。” 她唤作芸娘。 芸娘原是城东绣坊的女工,手巧人美。 只是母亲久病,药银难筹。 青楼老板看中她姿容,笑言:“来我这儿三月,药钱便有。” 她那时犹豫很久,终在夜里默默去剪了发。 —— 周青跟着她进屋,被安排在后院看门。 有时,他坐在青楼的窗下,看她对每个客人都笑颜盈盈。 有粗鄙之人拉扯她衣襟,她只是低声道:“轻些,别扯坏绸子,明日还要穿。” 周青痴痴呆呆,不说话,也不懂避嫌。 常常夜里醒着,看屋外的灯光在帘后晃动。 每当那灯一晃,就会传出女子轻笑与男人粗声。 他坐在廊下,听不懂那些笑声。 有时芸娘出来,靠在门边透气,见他坐着,就会小声道:“世上真怪,男人笑得大声,女人就哭得愈重。” 周青望着她,木讷,不语。 她笑,又擦眼角的泪:“我也不怨谁,谁叫我娘要吃药。” 从那天之后,因为周青傻傻愣愣,反应迟缓,所以芸娘不开心时就会寻他说说话。 那段时间周青虽然神志不清,但也没有人再欺负他,被芸娘照顾的还算不错。 有一晚,芸娘被一名蛮横客人强拉入屋。 她挣扎着哭,老板喝止,笑劝道:“陪一陪,陪大爷舒服了,定然少不了你的。” 周青坐在廊下,愣愣望着那门。 忽然,那客人踉跄着后退,脚下打滑,重重摔在桌角。 “咔”一声闷响,鲜血沿桌腿滴落。 众人惊呼:“死、死了!” 芸娘怔在那里,满脸泪痕。 老板娘惊惧,怒斥她晦气,一巴掌甩下去:“你害我折了个客!” 芸娘被打得跌坐地上,呆呆地望着地上那滩血。 周青站在门外,灰气微动,有无形之力在空气里荡漾。 当夜,大雨忽停,风卷烛火。 楼中忽起火光,竟从那客人倒下的屋中烧起。 火势极快,顷刻便吞没整座青楼。 芸娘抱着药匣冲进去,被人拉住也不肯:“药还在里头,我娘要吃的!” 火光吞天,烟卷街巷。 周青站在街口,看着那一片火海。 他木然,雨又落下,沿着他脸颊滑落。 许久,他才缓缓抬头,嘴角微动,像要说话,却发不出声。 —— 几日后,山野间,芸娘拖着伤腿上山,想采草药。 她看到那傻子,正坐在石上,手里拿着一株奇异的灵药。 草上光芒淡淡流转,有灵光。 周青走到她面前,比划了几下,指着她,又指向药草。 芸娘一愣,泪水瞬间模糊了眼。 她明白了。 那夜,她带着灵药回城,救了母亲一命。 后来她想找他,却已经找不到,再不久,她就带着老娘离开了那座城。 —— 周青一路东行。 他走了整整十天十夜,身上那股灰气却依旧缓缓腾动,如雾缠身。 白日他行于山路,夜里也不歇。 在某一天,天光昏暗时,他终于看见远处炊烟升起,一座镇子静静铺在山脚。 那镇名——丰泽。 丰泽镇极大,城门高阔,街市整齐,行人往来不绝。 街口的牌楼上悬着一块朱漆大匾,上书“丰年有泽”,字势饱满,真有祥瑞气息。 街边酒肆、布庄、茶楼鳞次栉比,妇人拎篮买菜,孩童追逐玩闹,远处还有琴声。 夜色渐沉,灯笼一盏盏亮起,光影如流金泼洒,映得整座镇子一片温柔。 空气里,飘着浓厚的香气——肉香、葱姜香,混着蒸汽的热气,暖而不腻。 “这味道......万喜客栈的香味!” “今日早起排队的人可多了,我还是头一回抢到三个。” “这万喜的包子,怕是连州城都比不上。” 人群里议论纷纷,每一个口中都在夸那家店。 “掌柜的厚道,分量足,价钱也实在。” “听说他们家还有个瞎了眼的师傅,手艺好得很。都说那包子是他剁的馅。” “哎,做吃的讲究个心诚。人心好,包子自然也香。” 周青站在街头,看着那一条灯火辉煌的东街。 最显眼的地方,便是一栋三层高的大客栈式建筑,朱门、红柱、金字招牌,屋檐高挑。 人来人往,笑声不断,热气蒸腾而上。 他就这样看着,缓缓走过去。 第634章 一路东行,因果混乱(二) 路旁的伙计还在叫卖:“刚出笼的包子,万喜的包子,十文一个,不亏本喽——” 几个孩童抢着伸手,笑着啃,满嘴油光。 客栈中内人声鼎沸,许多客人端着酒碗,笑语不绝,锅中蒸汽翻滚,笼屉一层层叠起。 伙计忙得汗流浃背,仍满面笑容。 掌柜的是个胖汉,脸色白净,一笑两眼眯成缝,满脸的客气:“各位客官慢用!来来来,热汤伺候!” 桌上包子一笼又一笼端上来,汤汁滚烫,香气浓郁,人人都夸好。 “掌柜的,这馅是怎么调的?” “呵呵,客官,这可是祖上传下的手艺,用山里的黑猪肉,加上一味秘料。” “什么秘料?说说看?” “哪能说?要说了这味就跑了。”掌柜的笑得慈祥。 旁边的伙计连声应和:“我们掌柜的厚道,每年还请出家人来诵经,保佑生意清净。” 众人听了更觉喜气,有人起哄:“你这包子真是神仙吃的味!” 掌柜作揖道:“哪里哪里,全仰仗诸位照拂。” 柜台旁,一个少年学徒正擦拭案板。 掌柜低声叮嘱:“下去喊你师傅,后厨再添点馅,夜里还有大单。” “是,师父在地窖那边。”少年答得自然。 周青静静站着,目光越过人群,越过蒸汽,跟着少年的身影看透了木地板。 他看见在那地板之下,有一道黑沉的空间。 那是一间极深的地窖,墙上挂满铁钩。 铁钩上悬着血肉模糊的身躯,有的已失去头颅,有的被剖开腹腔,空洞的眼仍未闭。 旁边几名大汉正用刀片剔骨,刀锋细薄,寒光一闪,白筋翻起,血线顺势蜿蜒而下,落在地面上。 他们面色木然,呼吸平稳,仿佛并非在宰杀同类,而只是每日例行的活计。 地窖的另一头,几口巨缸在翻滚。 铜盖轻响,蒸汽混着血腥气扑面而出,雾气氤氲中,骨节浮沉,偶尔有一截苍白的手指被气泡顶出水面,又缓缓沉没。 “骨要先煮,再剁,馅才细。” 一名剔骨的大汉喃喃说着,声音被沸水的咕噜声吞没。 石灶下火焰在剧烈跳动,映得石壁通红,血在地上蜿蜒流淌,汇成一道浅浅的渠。 火光映照着那瞎眼老人的脸,他的眼窝深陷,瞳孔浑浊空洞。 他低声道:“得趁今夜,多蒸几笼......明日镇上有官商来,口味要嫩。” 说着,他蹒跚走到角落,掀开一个木箱。 木箱里蜷着一名昏迷的少年,手脚被麻绳缠得紧实,皮肤因血液不通而微微发紫。 老人俯下身,摸了摸少年的脸,像是辨认肉质:“这骨细,筋也细。” 他轻轻解开衣襟,刀尖在火光下颤了颤,然后挑下去。 血线飞溅,落在他灰白的眉毛上,他却没有眨眼。 周青静静立在街上,目光又抬向客栈顶部阁楼上方。 阁楼之上,梁木之间,悬着一具具尸体。 那不是整齐的排列,而是被粗糙的麻绳随意吊起,脚尖离地,有的头朝上,有的倒吊着。 他们的影子被灯火投在墙上,像一面歪斜的幡。 更上层,一扇未合的窗透着风,带动尸体微微晃动。 每一次风过,便有血珠滴落,沿着破旧的楼板渗下,滴在地窖的汤缸里。 “嗒——” “嗒——” 血珠坠入滚水中,激起白色泡沫。 阁楼深处,还挂着几具穿着残旧青衫的尸体,显然是读书人模样,脸上还残留着墨迹。 再往那一角望去,一名老妇的头颅被钉在墙边,灰发垂落,与梁上挂的灯绸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诡异的幔帷。 墙角有只破旧的木箱,箱内全是血浸的衣物,有孩童的小鞋,有官袍上的铜钮。 看着这一幕,周青身上的灰色雾气开始自行涌动...... —— 厅中,一个外地的富商正举杯,笑声震天。 “掌柜的,你这包子,我要一百笼!回去给家眷尝尝。” 掌柜眉开眼笑:“好说好说,今夜打烊也做给您!” 旁边的文士笑着说:“世道动荡,这镇子倒是太平,连吃的都带点福气。” “是啊。”富商感叹,“人若安生,便是福报。” 掌柜连连点头,笑意温和。 那一刻,整座客栈像一幅画,画里有香气,有人情,有笑声。 掌柜笑着招呼伙计添茶:“好生伺候几位爷。” 那伙计一边答应,一边抱着笼屉往后厨去。 谁料脚底一滑,“啪”的一声,整屉包子翻倒在地。 掌柜大喝一声:“糊涂!那是今早才剁的馅!” 说着,他蹲下拾起一只掉落的包子,轻轻掰开一角查看。 热气蒸腾间,竟露出一缕极细的青丝。 周围人只当是“猪毛”,笑着调侃:“掌柜的,包子里还带‘须根’呢。” 掌柜脸色一变,低声呵斥伙计:“去后厨,把那口案台擦干净,别让人看见脏东西。” 伙计唯唯诺诺,抱着笼屉匆匆退去。 富商还在笑:“乡间手艺,本就粗点,这青丝怕是猪鬃吧?” 掌柜陪笑:“是是是,猪鬃,猪鬃。” 笑声重新浮起,琴声又在角落响起,似乎一切都没变。 只是片刻后,楼上传来一声惊叫—— “血!掌柜,楼上墙缝在流血!” 众人心头一震。 掌柜的脸色彻底僵住,忙道:“哪来的血?那是酱!昨夜厨子不小心洒了卤!” 他快步上楼,众人也纷纷探头张望。 那墙角的确有红汁顺着缝隙蜿蜒而下,遇到烛光,竟泛着暗黑色的光泽。 富商好奇,拿手帕擦了擦,放到鼻边嗅,眉头一皱:“这味......不像卤。” 掌柜抢过手帕,慌笑:“久了都馊,别嗅,别嗅。” 众人互望几眼,心头升起微妙的不安。 而后—— 一个小童跑进门,那是隔壁门市的孩子,喊着:“掌柜的!我们家的井口怎么漏红水啦?” 众人一愣。 掌柜脸色一滞,随即笑道:“那是洗案板的猪血,今早冲不净,流下了。” 他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狗叫。 那是镇东屠户家的黑狗,平日最通灵,此刻不知何故,竟直冲入客栈后厨,呜呜低吠。 第635章 一路东行,因果混乱(三) 几名酒客被勾起好奇,笑着走过去,一边还拿筷子指着:“这狗找什么?莫不是还有肉?” 掌柜忙喝止:“别靠近!里边不干净!” 然风吹烛影,一阵“咯咯”的声音自底下传来,像有人在咬骨头。 众人面色微变。 掌柜急得满头是汗,正要遮掩,忽听“咔嚓”一声,后厨连着前堂大厅的地面轰然塌了下去,砖石滚落。 地面下,露出一层昏暗的地窖。 地窖里,一个瞎眼老人正盘腿坐在案前,双手在剁案上起落。 那剁刀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众人定睛看去,那案上摆的不是猪肉——而是一条人的手臂。 有人尖叫:“那是——人!” 烛火被风吹灭半盏,浓烟翻滚。 地窖深处的光影随风摇晃,人们看清了:一具具尸体被悬挂在铁钩上,有的少臂,有的缺腿,面色灰白,嘴角还残留油渍。 血顺着肉条滴下,落入木桶。 老瞎子手上的刀依旧在剁,嘴里轻声喃喃:“要剁细,客官才吃得香啊......” 掌柜跺了跺脚,嘶声道:“住手!别剁了——” 老瞎子头也不抬,只道:“掌柜,今夜要做的还没完,明日富家人还要百笼。” 众人如坠冰窖。 富商低着头,呆呆看着那口案台,忽然捂嘴呕吐。 文士跌坐在地,颤声问:“这......这包子里......是什么......” 掌柜的脸色“唰”地一白,厉喝:“都别动!去关门!” 可是那坍塌再也掩不住腥臭。 鲜红的血液顺着缝隙缓缓渗出,顺着石板流到厅堂。 片刻间,空气里弥漫起铁锈味。 有人惊叫,有人跌倒,有人掀开地上的木板,下一刻,惨叫连连。 “是人——!” “那是人的——人的肉啊!” 整个客栈乱成一团。 有人往外逃,有人呕吐,有人跌在血里嚎哭。 周青依旧站在门外。 灰气缭绕,他眼中无喜怒,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客栈从喧闹变为混乱,又逐渐寂静。 街上行人聚拢,看见那血流出门,纷纷惊惧,片刻后,哭喊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有人放火,有人破门,地底的秘密彻底暴露。 周青转身,继续往东走。 阳光照在他背上,灰气一丝丝散入风中。 他没说一句话,也没回头。 只有那客栈的红灯笼,在火焰中化作黑灰,缓缓坠落。 —— 重光主星,雨水很多,不知是临海的缘故,还是这里本身雨季更长。 天地间湿漉漉的,空气清新。 周青慢慢走着,衣服湿透,头发贴在肩膀,眼神空洞,对眼前的一切既不理解,也不在意。 然而,他每一步踏下,都像在搅动天地间无形的脉络。 街上的人,巷里的狗,树上的鸟,甚至风中扬起的灰尘,都悄然偏离原本的轨迹。 他就像一个旋涡,无声地吸引每一缕因果,重塑每一个命运的分支。 灰气在他身边轻轻翻动,像风吹起的雾。 即便有人匆匆走过,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感到异样——烦恼忽而消散,劫难又无声降临。 世间的因果,在他前方慢慢扭曲、变形,又在身后悄悄平复。 —— 在每一片古界之中,凡俗的生灵,总是远远多过修士。 寻常一座不大的门宗,动辄占地十万里,广者甚至百万里疆土。 那是凡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丈量的距离。 所以,周青一路行来,风霜一年,所遇之人多为凡夫俗子——农人、樵夫、旅人、行商,皆有,却几乎不见修士踪影。 直到这一日,他终于在入冬前的群岭间,看见了第一座修行者聚集的坊市。 那座坊市名为“赤石”。 群山整体呈现赤红色,岩壁坚硬,灵脉缓缓流过山腹,灵气有,但是稀薄,却也足够支撑不少修士在这里聚集与修行。 坊市依山而建,屋舍层叠,阵纹错落,灵灯昼夜不熄。 行人衣着各异,有修士负剑而过,也有灵徒背药篓寻方采材,更多的,是散修小贩与符匠。 这是修行界底层最常见的一幕——灵气稀微,欲念却浓。 有人贩丹药,有人炼符篆,也有人赌灵石、售妖骨,卖灵血。 阵光在各处闪烁,灵兽被困于阵中低声嘶鸣。 空气中充斥着丹药的香气与阵火的焦味,杂乱、逼人。 周青走到山脚,脚步缓慢。 他抬眼看向那条街巷,目光空洞。 随着人流走进坊中,他整个人就像被什么力量推着往前。 街角的灵气与凡间不同,那些波动中有修士的气息,有灵材的气息,也有一种更深的味道——贪婪、惧意、算计、杀机。 他走进一间酒肆。 掌柜见他衣衫破旧,神色冷淡,刚要喝斥,话还未出口,忽觉头晕目眩,眼前一花,手中酒壶跌地碎裂。 周青怔怔看着那碎片,发出一声低低的“啊”,然后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 掌柜怒道:“别动!那是灵玉釉的壶!”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撞在柜角,鲜血顺着眉心淌下。 酒肆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惊叫:“有邪修作乱!” 周青只是抱着那碎片,慢慢站起,茫然地看了掌柜一眼,转身离去。 他一步步走在街上,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然而他经过的每一个地方,空气都像被人轻轻拨动。 那些原本潜藏的“因果线”开始微颤—— 一名售假丹的修士正夸口药效无双,下一息,炉火自燃,丹釜爆裂,灵焰将他吞没; 赌摊前,一名修士暗中藏咒,正要暗改灵石气息,却见自己押的灵石瞬间灰化,化作一块普通碎石; 还有那位卖符篆的老者,用孤魂炼墨谋利,忽听耳边有人低语,再看桌上符纸,竟浮现一张痛苦的人脸,反咬他的手指。 霎时间,灵光大乱,阵纹自发暴走。 有人怒喝:“敌袭——!” 数道遁光冲天,剑气、火焰、法纹齐出,坊中修士乱作一团。 可他们无法发现,无论飞遁、遁地、施术、御剑——皆受某种无形之力牵扯。 那是一股看不见的“乱”,在天命与命数之间无声扭动。 灵气翻腾,阵光紊乱,风声中,因果被撕扯开来。 周青走到街尽头。 一名孩童跌坐在他脚边,泣声喊着:“娘——” 周青低下头,看着他,沉默良久,轻轻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那一刻,四周动荡的灵气忽然平息。 孩童的哭声渐渐止住。 片刻后,他转身,消失在风雪之中。 ——那一日,赤石坊莫名其妙的毁了。 自此之后,再无修士敢在那座山中筑坊。 山脚间,有修士低语,说那日天象皆乱,星光倒悬。 也有人说,那是某位古修路过,不愿留名。 但无人知,那一切不过是一个茫然行走的身影,从大地上穿过而已。 —— 第636章 祁星澜 他离开赤石,继续东行。 山路漫长,雪落无声,白茫茫的天地里,只有脚印一行,直没膝下。 偶尔有飞舟自云端掠过,灵光闪烁,照亮他湿透的发丝。 他抬头望一眼,又垂下头去,继续行走。 十几日之后,他走到一处破旧道观前。 观门半掩,匾额上刻着两个字:“清宁”。 字迹残旧,快被风雪磨尽。 观中寂寂,只见一女子在扫雪。 她穿着青衣,袖口褪色,容颜清寒,眉目却极静。 周青站在雪中,身形笔直,神色呆愣,却并不哀苦,只是安静地望着前方。 女子扫雪至道观门前,看见了他,停下扫帚,轻声问:“你冷么?” 他没有答。 风雪灌进门口,她叹了口气,将他引进观中。 给他稀粥,给他旧衣。 夜里,周青安静的在角落躺着。 烛火昏黄,雪影从窗外投进来,铺在他身上。 女子坐在蒲团上,静静地望着他。 那种“无欲无念”的神情,让她莫名心动——那并非凡俗的木讷,而是一种连灵魂都被抽空的宁静。 那晚,她取出竹简,默运心法,想窥探这人的根骨与命格。 可当她落卦的刹那,铜钱皆碎,卦象崩散,气机反噬,震得她五脏翻涌。 她脸色煞白,指尖颤抖,盯着那堆碎铜片。 她再算一次——依旧崩散。 再三尝试,天地气机每一次都像被搅动,连她脚下的大地都短暂迷失方向。 卦象中显出的,只有混乱、模糊、与空白。 “这世间......竟还有这种命?” 她抬头,看着角落那个沉睡的男人。 灰气若有若无地绕在他周身,像连天道都不敢触及的灰烬。 那一夜,她久久不能进入修行状态。 之后的日子里,她不再卜算,只在他旁边静坐。 她发现,每当自己心生波动,天地都会随之起变化—— 当她心起妄念,观外乌云压顶时,电光在云层翻滚。 当她心生怜意,观中冰冷的石缝里,竟有灵花悄然盛开。 当她心念混乱,香炉无火自燃,青烟蜿蜒如蛇,盘旋而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 她渐渐明白——不是天地在应她,而是天地被那人扰乱。 那灰气像是一层雾,将命数、因果、天机都混成一团。 任何触及到他的人与念,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力拖入混乱。 她既惊惧,又忍不住靠近。 那种混乱,并非杀机或恶念,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紊流,像天地自乱、像命数崩塌。 她每一次靠近,心神都被搅动,推演的念法顿生倒错,连呼吸都要刻意维持。 ——可她仍靠近。 某夜,雪光映在窗上,她跪坐在他身旁,轻轻伸手,触到他的额头。 他的肌肤冰凉,没有任何灵气流转,却隐隐有一种“在天道之外”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似死物无生,而是连天地都不敢染指的空白。 她低声呢喃:“你到底......是什么?” 风掠过窗棂,带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的心,却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她还只是个跟在父亲身后的小女孩。 她的父亲是个走街串巷的道士,背着破旧的木匣,腰上挂着铃铛,脚穿草鞋,常年奔波于乡镇集市之间。 他们父女靠卜算度日,也靠着别人赏的几个铜子糊口。 但是,每到一处,都会有人骂:“骗子!”、“臭道士,骗人钱的玩意儿!” 父亲只是笑,从不争。 那时候的她不懂,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抱着他破旧的衣角,小声说:“他们不懂你的本事。” 父亲只是揉揉她的头,温和地笑。 “星澜啊,世人不信天,也不信因果。但咱信。” 从那日起,她便立下誓言—— 一定要学成真正的道法,证明父亲不是骗子。 后来,父亲花光了全部积蓄,带她去了州外的一处破败山道。 那儿有一座寂静的小观,名为金阐观。 观门破裂,青瓦半塌,院中杂草齐腰。 唯有一个老道士,披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正蹲在石阶上喝酒。 那一刻,她心凉了半截。 ——这地方,连乞丐都不想来。 “爹,我不想留在这里,这里好破。”她倔强地说。 话音未落,父亲忽然给了她一耳光。那是他第一次打她,也是唯一一次。 他声音低哑:“星澜!你知不知道道长多难遇?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你进这金阐观,求了多少人情?” 她眼泪打转,不敢再说话。 父亲蹲下,轻轻摸着她的头,语气柔和下来:“咱家祖上与金阐道长有一段因果。道长看在这段因果上,肯教你三两道真法。” “你要好好学,学成后回来,教教爹,可好?” 她抿着嘴,重重点头。 这时,那老道士晃悠悠走了过来,嘴角还带着酒气,随口笑道: “快答应你爹吧,再磨叽,待会儿又挨大嘴巴子,多丢人呐。” 话极坏听,语气又轻佻,顿时让小星澜破防。 她攥紧拳头,瞪着那老头,气呼呼地喊:“我会把你的本事都学走的!” 老道士哈哈一笑,转身进了观中,只留下一句回声: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咯——” 起初,老道士教她的,不过是些江湖术法: “摸骨看相”,“纸人行符”,“借命改运”。 听起来花哨,其实就是世俗的骗术。 她气得几次想逃走,却总被老道士随手一符封在院中。 可随着修行深入,她渐渐察觉不对—— 有些卦象,她随口推演,却能应在未来; 有些咒语,她念出后,天地气机竟会微微改变; 有一次,她照镜时,看见镜中自己的因果线,像被风搅乱的丝线,闪着光。 那时她才明白—— 那老道士,绝非凡人。 她真的,走上了修行之道。 一条冷门而古怪的路——因果之道。 她跟着老道士修行多年,却始终没问出他从哪来、姓甚名谁。 直到某日清晨,她醒来时,那老道士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句话刻在破旧的木桌上: “星澜,修行因果,不可信因果。天地无序,你若能明此,便再见我时。” 从那之后,她再没回过头。 ——金阐观荒废,她一人独修。 多年后,她才从外人嘴里听说: 那老道士的真身,是一只金石蟾得道,乃上古异种之一。 有人说他能食天机,有人说他早已死于因果反噬。 但她知道—— 那老道士手段通天,不可能死,只是躲到了因果之外,不被外人发现。 第637章 人初七教,欺天一脉 这一夜,她在他身旁盘坐,唇齿轻动,默诵经文。 她闭目凝神,指尖轻掐印诀,周身浮现淡淡金线,交织、纵横在虚空之中——那是因果气机的具象显化。 金线初现时井然有序,丝丝分明; 可随着她心神被灰气扰乱,天地气机竟随之翻覆,金线断裂、倒转、盘旋,成了乱象。 “何为因果?” 她低声自语,心神一动,那破碎的金线竟开始自行缠绕,化为无序的流光。 她的眉心闪烁金芒,气机陡然外放。 整个清宁观的气息都被牵动,尘埃逆流,风声凝固,连烟气都肉眼可见的停滞在半空。 灰气被激荡,在周青四周缓缓翻腾。 他原本如死水般的眼神,忽然微微一动。 那层迷雾似的灰意从他瞳中散开,映出她的身影。 他看着她修行。 那混乱的因果气机,与他体内的灰气发生了共鸣。 他缓缓坐起,声音嘶哑,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开口说过话:“因果——非有序也,非无序也。” 那声音轻微,却在祁星澜心中炸响。 她骤然睁眼,神情一惊,呼吸一滞。 “你......你醒了?”她低声问,目光死死盯着他。 周青看着她,神色迷惘,声音却平静:“因果之道,有千万条路。你求有序,是求天地所定的轨迹;” “但你可知,天地之外,还有一条道,名为——欺天。” 他语声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震荡。 “欺天之道,不逆因果,不断因果,而是......混淆因果。” “将有序化为无序,使天地自乱。因果若乱,则天机可欺。” 星澜怔怔望着他,心中波澜起伏。 “混淆……因果?”她喃喃低语。 老道士所言“天地无序”,是否也是这个意思? 周青伸出一指,虚空一震,一道灰光,自他指端溢出。 那灰光所过之处,她方才布下的因果金线尽数模糊、错乱,原本的秩序被彻底吞没。 灰光弥散之际,天地仿佛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山与风都在摇晃,灵气的流向失去了秩序,连时间也在那一瞬间变得迟缓。 祁星澜只觉耳边轰鸣,思绪被拉入一片模糊混乱的灰雾中。 就在此时——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如从混沌深处传来: “这便是——欺天。” 那声音平淡,却似乎每一个字都被天道所厌,每一句都令天地避让。 “欺天......” 她喃喃低语,目光茫然。 “——不以定数束心,不以因果束念。 因果若有界,则天有目; 因果若无序,天自迷。” 周青的指尖微微颤动,那缕灰光沿着他的手势游走,散入空中。 虚空中有无形之线被割断,天地的秩序轻轻倾斜。 祁星澜屏息凝神,那一刻,她恍惚觉得自己窥见了某个被尘封的真理。 ——原来因果之道,也可避天而行。 周青的气息逐渐微弱,整个人重新陷入混乱的迷雾中,但他的目光却诡异的地恢复了清明。 “你天资不错。”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古老而遥远的气息,“我可传你法,你入我欺天一脉。” “欺天一脉......?” 祁星澜怔住,心中一阵震动。 周青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的诡异:“我欺天一脉,乃人初七教之一,执因果无序之道。以乱为序,以假为真。” “若天有常理,便以非常破之。你入我欺天一脉,不亏。” 祁星澜的眼神变得古怪,她看着他那依旧空茫的眼神,却从那灰气深处,隐隐感受到另一个存在的注视。 ——那股气息,古老、庞大,像是从无底的岁月中睁开了眼。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太墟玄境的深渊中,灰袍老者缓缓睁眼,目光穿透无尽虚空,直接落在祁星澜身上。 “天资不错的小姑娘,你最好答应老夫,不然——老夫可就亲自过去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让天地的灰气微微扭动。 祁星澜心神一震,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 她立刻伏身拜下,声音清亮,毫不犹豫: “师尊在上!” 周青的身体微微一颤,灰气在他身边翻滚。 他的声音变得低缓,带着几分茫然与错乱: “慢着......我只是代你师收徒。你......叫我师兄吧。” 祁星澜一愣,随即反应极快,笑着道: “是!师兄!师妹祁星澜,拜兄如拜师,请师兄传法!” 太墟玄境中,灰袍老者轻声笑了:“给你法又如何......你能承得住,便算你有缘。” 下一刻,周青抬起手,一指点出。 灰光洒落,一缕丝线般的神识落在祁星澜的眉心,瞬间没入她的神海。 轰—— 她只觉脑海一震,无数灰色文字闪烁而灭,像有亿万条因果线同时崩断又重织。 天地一瞬静止,她的心神被带入一片无序的世界。 那是欺天之法的真意—— 以乱制序,以假混真,以心欺天。 而在那灰光消散之后,周青整个人忽然一软,身体往后一倾,砰的一声昏倒在地。 祁星澜被惊得一跳,急忙伸手去扶,看着那仍缭绕灰气的男人,轻声叹息: “有老怪物附身啊......还真是被我遇上了。” —— 太墟玄境 灰袍老者眯了眯眼,指尖微微掐动,一缕灰线自虚空探出,穿过无数层界壁,直抵重光。 灰线触及之处,便有画面微微泛起波澜。 片刻后,老者微微挑眉,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玩味: “这女娃......竟与我有因果关联?” 他垂眸,再度推算,神色渐渐变得古怪。 “呵——原来如此。” 灰气之中,层层岁月被拨开,一片模糊的道观虚影缓缓显现。 残破的牌匾在风雪中摇晃,三个古朴的墨字在尘烟中依稀可见——【金阐观】。 随着灰气愈发凝实,他看见了那位衣衫破旧的老道士。 老道士正倚在门边,手中拎着一坛浊酒,似醉似醒。 忽然,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虚空的尽头。 下一瞬,他竟朝虚空中老者看来的方向微微拱手,郑重地行了一礼。 那一礼穿透时空,落在太墟之上。 灰袍老者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叹息,也有难得的欣慰。 “好小子......不愧是我欺天首徒。” 他的声音在虚空回荡,带着淡淡的岁月回音。 “隔着数百年时空,尚能感我在窥视——果然是你。” 他看着那老道士背影消失在破旧的观门内,灰气散去,只留下一道轻语: “你愿意收下的门人,确实不错。很有眼光啊。” 画面渐暗,那道观随风雪湮灭,天地只余寂静。 第638章 《小混元术》 转眼已过一年。 这一段时光里,周青始终如旧。 他不眠、不食、不语,也从未再清醒过。 只是偶尔会在风动时微微抬头,目光空茫,却似能望穿重天之外。 祁星澜就守在他身侧。 她每日清晨打扫屋前积雪,夜里在灯下研符理卦; 有时也为他拂尘理衣,将那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屑一一拂去。 她早已习惯与他对坐的静默——一人修行,一人沉寂。 只是,时间之后,她的修行渐渐与他相牵。 她发现,自己每次修行欺天之法时,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天机,都会因他周身的灰气而稍稍变得“可见”; 那灰气像是一种无形的媒介,让她窥见更深层的因果混乱。 于是她便在他身旁修炼。 有时闭目调息,有时轻声诵念经文内容。 灰气环绕两人,天地的气机都随之低吟不定。 半年下来,她对“欺天”之法已不止是理解,而是渐渐体会出那“以乱入道”的玄意。 夜深时,她偶尔抬眼,看那被月光映出的男子面庞,仍旧安静如初。 她的手指曾在替他理发时,触到他鬓角的一缕发丝——那一刻,她心口微微一颤,几乎连灵息都乱了半分。 这种感觉让她惶然。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果的纠缠,是修行时气机相连的错觉。 可在那些漫长的静夜中,她却会在心底,不由自主的描摹他的模样——从眉眼到呼吸,从那若有若无的灰气,到他胸口起伏间透出的寂静。 而他,依旧沉默。 只是这份沉默,似乎也开始影响天地。 她每一次靠近,空气便随之凝滞,她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什么。 在这种因果紊乱的气机之下,二人的命线渐渐缠绕。 那种牵扯起初很是微弱,难以察觉,可随着日月的推移,已经生出实质的重量。 若此刻有人能以“因果之眼”窥视周青的气运,就会看见—— 在他周身的灰气中,有一条极粗的因果线,那是他与牧瑾九世纠葛的因果; 而那主线之上,却悄然缠绕着两缕细线。 一缕隐淡,像初生的雾气,若有若无; 另一缕却在缓缓生长,光芒由细而盛,渐渐化作肉眼可见的粗线。 那是属于祁星澜的——属于她心念、她执意、她无法遏止的那一线情因。 这条线原本柔弱,轻易可断; 可在欺天灰气的混乱之下,它反倒越发坚实,似要挣脱天道的规则,自行生成新的命数。 若是二人再继续待在这诡异、扭曲的因果之中,谁也不知这条线最终会化为何种存在。 是情?是劫? 抑或,是连天道都不敢裁断的一场“错缘”。 —— 与此同时,道碑深处,千重道光层叠,古老的莲座浮于虚空。 牧瑾盘坐其上,正在修行。 可不知为何,这几日,她心头总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的魂魄——时紧,时松。 那种感觉让她心神不安。 “丫头,你那师兄啊......” 一道声音忽在道碑中响起,带着几分调侃与意味不明的叹息,“要被人端走了。” 牧瑾神色一怔,睫毛轻颤。 “什么?” “自己看。” 伴随着那道低语,道碑之上流光闪动,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清宁观。 雪光淡淡,静寂无声,一女子盘坐于堂前,眉眼微敛。 她的手正停在周青的鬓角。 二人距离极近,近得似乎只需呼吸再近一步,便能触到彼此的灵息。 牧瑾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光倒映在她瞳中,倒映出那一幕暧昧。 —— 与周青日夜相处,祁星澜开始陷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那是一种极古的心境,修道者称之为——顿悟。 只是别人的顿悟,也许只在一刹那、一呼吸之间,而她的顿悟,却在那一夜之后,一直延续下去。 她日日与周青相处,还是不言,不语。 她坐在他对面,看他如何静立,看他如何行走,看他如何望天,如何不食不语。 她观他的气机,看那灰气,时而分散,时而聚合; 又观天地的灵流,风中落雪、屋檐滴水,都在那灰气间生出微妙的扰动。 “这就是混淆......” —— 这日,山中风雪将歇,天光透过云层,洒在破旧的观门上。 她取出朱笔,在门前写下两行字:“天机不可窥,因果自混元。” 她转过身,对坐在屋檐下的周青轻声道:“我需一段时日,你在这安生等我。” 她叮嘱他不要走远,又不放心,亲自布下禁阵,将清宁观的山门以阵纹封住。 她自己也不清楚,这道禁阵,是为护他不被外扰,还是怕他忽然离开。 山门闭合,岁月静流。 九十九日,风雪交替,星河更迭。 她独自一人盘坐于道台之上,心神如镜,无念无想。 直至第百日的拂晓,天地气息忽然一静,她睁开眼,气机疯狂攀升。 融天圆满、半步明道之境一展无余。 她在因果一道,天资确实很好,百日,她就依靠欺天之法悟出自己的法。 能以混乱乱天,以心扰象。 不是推算之法,而是混淆天机之术。 可使万象失序,天机自乱,世间所有的“必然”都化作“不定”。 天地在那一瞬屏息,雪声停了,风也寂了。 她睁开眼,瞳中微光流转。 指尖轻轻一点,虚空中顿时泛起一层极细的波纹。 那波纹几乎透明看不见,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错乱之意——风向逆转,烛火无声自灭,殿前的香灰忽然倒飞而起。 一股极不稳定的气息在她指尖成形,像是天地秩序被她撕开了一道缝。 “混乱而不散,错乱而不崩......”她喃喃着,眉眼间闪过一丝惊喜。 她再次伸手,在空气中缓缓勾勒。 那股气息像是听懂了她的意念,逐渐凝成一道朦胧的虚符,形如圆环,内外分不清界。 只是那虚符闪烁不定,时明时灭,显得极不稳定。 祁星澜怔怔地望着那虚符,片刻后,轻轻笑了。 那笑极淡,却有种从心底生出的满足。 即便此法还稚嫩、不稳,甚至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但她心里明白——这是一条独属于她的路。 她伸出手,掌心托着那道虚符,轻声道: “混元术不敢当,就取名为——《小混元术》好了。” “这是我的法。” 她话音落下,那虚符缓缓散去,化作无数细光,没入黑暗中。 风雪又起,天地重新安静。 祁星澜收回手,兴冲冲地起身,推门而出。 山中积雪早化,石阶湿滑,风里带着几分春的气息。 她吸了一口气,心头轻快,脚步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第639章 情敌! 观中静寂。 周青正坐在廊下石凳上。 祁星澜看见他,步子微微一顿,唇角却又不自觉弯起。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师兄,我的术成了。” 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虽然还不稳,可......这是我自己悟出的。” 她说着说着,语声渐低,望着他侧脸,忽而有些出神。 灰气轻轻拂过他的鬓角,那张面庞依旧平静,却让她心里一阵酸涩。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不只是照顾他——她在等待,莫名有些期待他恢复的那一天。 二人纠缠的因果线,无形中推动着她的情感在延伸。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想去拂去他脸上的灰气。 就在指尖将要碰到那一刻—— 一道冷光骤然闪起。 周青腰间,那块三寸石头猛地震动,一道身影化作遁光而出,寒意随之席卷而起。 一只白皙的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谁?” 祁星澜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女子,眯起眼,声音低沉。 刹那间,她身上因果乱流沸腾,天地气机混乱,清宁观无风而动,瓦檐轻颤,尘土翻飞。 那道白影立在她的身前,神色冷淡,眼底有压抑的怒意。 “我是谁?” 她轻声笑了,笑意极冷,“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将我的夫君照顾得这么好。” 夫君二字,被牧瑾咬的很重。 祁星澜怔了怔,随即眸光一冷。 “夫君?” 因果之力缠绕,她周身的气流在呼吸间暴涨,有无数条隐形丝线在撕扯空气。 牧瑾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她的身周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的黑色气息,那是毁灭之力的显化,虚空被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女立于廊下,一人衣袂如雪,一人发丝飞扬。 境界相同——皆为融天圆满,半步明道。 她们的气机在无声中交锋,春风骤止,观中花草皆碎。 天地屏息。 一念之间,清宁观外,山色都暗了一分。 —— 廊下风止,天地寂静。 灰气缭绕在周青周身,将他与世间隔开,也像是将他封印了起来,在这种紧张情况下,神色都没有变化一下。 两女隔着他立着,目光交织,都冷然相对。 牧瑾冷声开口:“你是何人?” 祁星澜盯着她的手,那仍抓着她的手腕,目光也一点点冷下去。 “我是谁?我两年来在这清宁观照料师兄,替他净气理息,伴他晨昏十六月,守他无恙。” 她一字一顿,语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几乎压抑不住的情感, “倒是你——他衣不蔽体时,你在哪?他流浪雪中、痴楞不知世时,又是谁伴着他熬过?你自称是他的‘道侣’,可你配吗?” 话音落下,风声忽起,观中几盏灯火齐齐摇曳。 牧瑾眼底的寒意彻底凝成了霜。 她袖袍一拂,毁灭之气暗涌而起,“师兄是我夫君,我与他共修共悟,立誓同心于道。你一个外人,也能口出此言?” “夫君?” 祁星澜再次重复了一声,眼角微挑,混乱之气在她周身升腾,因果乱流隐隐倒转。 “就算你有那名分,可你尽过半分道侣的心吗?” 她声音轻,却句句入骨。 “他沉沦灰劫之时,你不在;他孤行万里时,你不在;他衣不蔽体、昏沉如尸时,你依旧不在。” “如今,你都可以看见,他意识都不清醒了,你这时倒记起跳出来抢人——呵,倒是来得及时啊。” 她每说一字,那股混乱气息便浓上一分,要撕碎一切拘束之理。 “你不知分寸,也不知天高地厚!”牧瑾怒极反笑,“师兄二字,是你能这般唤的?你再唤一声试试!” 她素来端庄克制,可此刻的气息已乱,怒意从神海中腾起。 她一向唤“师兄”,那是她与周青之间最真切的情分之称,这个称谓对她来说有着特殊情感。 如今这女子,在她不在时,差点将周青连人带盆都要端走,还要连称呼都据为己有。 祁星澜抬起下巴,眼睛却斜斜看着牧瑾,唇角带着挑衅的笑: “他曾教我欺天法,我自唤他一声师兄。你又当如何?” 轰—— 无形的气机在观中炸开。 一股毁灭的气息与混乱的因果交织冲撞,像是天地两股最相斥的道力正正相撞。 廊柱颤鸣,地砖寸裂,檐铃俱碎。 牧瑾的眼底,一片冷焰燃起,几乎能将空气点燃。 “嘴利无用!” 她冷声喝道,“你以为两年的相伴,便能取代我与师兄共修、同誓天灯的名分?真真可笑。” 祁星澜沉声反驳:“情,不在久短。” 短短四字,落地如石。 牧瑾神情微顿。 “情?”她低声呢喃,“好一个情。” 她缓缓抬眸,那一瞬,她的眼神中闪过讥讽与冷艳。 “那夜,我与他入洞房,天地为证,灵契共鸣。你可知那是什么情?那是誓入天籍、同证一命的道侣印。” 她步步逼近,语气愈发凌厉: “你可知师兄与我那夜发生了什么?要不要,我坐在你的身侧,细细交代与你听去?” 祁星澜怔住。 她脸色骤白,唇角轻颤。 那一瞬,她看着牧瑾,像是看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你......” 她指尖微抖,气血翻涌,整个人几乎立不稳。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对方不是虚言。 若此女所言不假,那她——终究才是那位“正宫”。 祁星澜胸口剧烈起伏,混乱之气失了控,因果之线紊乱。 —— 道碑之内,那道意志仍旧注视着外面的纷乱景象——两女气机交织,毁灭与因果冲击,几乎要将屋檐掀翻。 “碑中寂修四十年,行大道之理,如今到了关键之刻,竟被情敌逼了出去。” 那声音悠远,带着无奈和叹息。 “再有个两年、三年,将修为彻底稳固,你出去便可一步明道。怎得如此草率?” 若是牧瑾听到这话,必定会气得直接反驳——“两年、三年?再过两天、三天,师兄都可能被人卷走了!” 第640章 伤心的牧瑾 牧瑾不再理会祁星澜,缓缓走向周青。 走到近前时,她俯下身,看着那随意坐在石沿上的男人。 周青依旧静默,气息若有若无。 那模样与她记忆中那个运筹帷幄、沉稳霸气的师兄相比,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他昔日衣袍整洁,气若山川,谈笑间便定乾坤; 如今却满脸胡渣,鬓发披肩。 虽然看上去被照料得尚算干净,但那神态中的迷茫,却让她的心狠狠一颤。 师兄,一直都是短发。 那是他的习惯——每次闭关出关,都会亲手剪去发丝,言道:“凡有执念,皆当剪除。” 而今,他的发丝早已及肩。 那一缕缕黑发轻轻垂落在他的颈侧,竟让她有种陌生的错乱感。 牧瑾的手颤着抬起,轻轻拂上他的脸庞。 那皮肤冰冷干燥,却依稀残留着熟悉的温度。她指尖一滑,心头便止不住酸涩。 “师兄......”她低声唤,嗓音有些沙哑。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声音颤抖,几乎被泣音淹没。 她的泪落下,落在周青的面颊上,一滴一滴,化作细小的光点,被那灰气所吞没。 她自道碑中修行四十年,那碑内无岁月、无昼夜,外界声息一概不闻。 一旦入定,便与世隔绝,纵使天崩地裂,也无感应。 她最长一次,是整整枯坐了十一年。 而她最后一次感知外界,还是周青在太墟玄境的乾元道庭静修之时。 那两年,他少有地安稳无争,日夜修炼。 她在碑中默默注视,心中安然。 于是她放下牵挂,更深地沉入修行。 可如今,再睁眼时,周青竟成了这副模样。 灰气缭绕,神海封闭,连气息都混乱成一团。 到底经历了什么? 牧瑾心中苦涩。 她轻轻抱住周青,手指攥着他的衣角。 泪水不断滑落,一滴又一滴。 忽然—— 周青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轻颤,目光似被什么唤回,短暂地聚焦在牧瑾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清明。 可那清明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又被混沌吞没,重新变得空洞无神。 牧瑾赶忙伸手去探他的气息,却在不经意间摸到了他的左臂。 仅仅揉捏几下,她的指尖就僵住了。 仅仅揉捏几下,她的手便僵在半空——那条手臂的筋脉几乎尽断,骨节之间隐隐错位,灵气流转之处一片死寂。 她再探他的脉息,神识深入—— 那熟悉的雷霆之力已不复存在,所有灵气皆被挤压、封缩在丹田深处。 此刻的他,几乎就是一个凡人。 甚至连最基本的御风腾空都做不到。 牧瑾怔怔地望着他,指尖微颤,不敢再往下探。 她难以想象—— 那得是怎样的一场战斗,才能将他伤成这样? 她抬眼看去,周青的衣衫虽然干净,却显然不合身。 料子粗糙,袖口长了一截,领口微微松垮。那并非他一贯的衣饰,显然是祁星澜不知从何处寻来的。 而他腰间,除了那一方系着的道碑,什么都没有。 连那枚陪伴了他几十年的纳戒——也不见了。 那枚戒中,装着他半生积藏的法、物,甚至连那个对他有着特别意义的草头娃娃都在里面。 如今,全丢了。 牧瑾愣愣地看着他,胸口的情绪疯狂翻卷。 她记得他曾经的样子—— 初见他时,风姿朗朗,少年天骄,掌中雷霆可开山断岳; 其出生傲然,乃道域最顶尖氏族的嫡族弟子,父亲、祖父皆身居族中高位。 他身份尊贵,从来不被所谓修行资源烦恼,只要伸出手来,周氏就会将任何所需之物送到他的手中。 再往后,落于苍雷门时,立法宣道,被尊为大宗师,雷道修者望其项背; 这几十年来,他几乎从未有过低谷。 他不曾卑微,不曾迷惘,不曾被人轻视。 他走到哪,哪就是天之上。 可如今—— 他赤足踏在大地上,衣衫褴褛,灵力断绝,连飞行的资格都没有。 一生傲然,如今却被逼到这般地步。 想到这里,牧瑾泪水再也止不住。 她的指尖划过他掌心,微微颤着。 “师兄......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她很难受。 那种酸楚与愧疚从心底散开——这些年,他受尽磨折、行于灰劫、身陷混沌,而她却在道碑中,沉入无波的修行。 甚至在何时,周青也有可能朝着碑中唤过她的名字? 这一切苦,她竟让他独自去承受。 想到这里,她心如刀绞,眼泪一滴滴落下,洇湿了他胸口的衣襟。 良久,她抬袖拭泪,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将他扶起。 他的身体很轻,也很沉——那种重量不是肉身的,而是积压在命数与因果之上的沉重。 她直接将周青背在了身后。 “走吧,师兄,我们回去。”她低声呢喃。 山路狭长,石阶湿滑,牧瑾的步伐极稳。 身后,祁星澜静静地站着,衣袂微动。 她看着那一对背影,沉默了许久。 山风起伏,掠过断石与残叶。 “你若照顾不好他,”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那就送回清宁。我来照顾。” 牧瑾的步伐没有停,背上之人一动不动,头发垂在她的肩头。 “不劳你费心。”她的语气极淡,却没有一丝迟疑。 风从山间穿过,带起她的发丝,有几缕落在周青面上。 她回头,抬手拂开,神情平静。 祁星澜注视着她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她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出口。 良久,牧瑾走到山道尽头,才轻声道:“谢谢你,这段时间......替我照顾师兄。” 祁星澜怔了一下,随后道:“他身上有逆乱因果的气息,像是被人下了考验,也可能是他自己走的一条路。你不要去阻,对他是好事。” 牧瑾脚步一顿,“知道了。” 她重新迈步,背影渐远,很快就没入山林。 祁星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 两人还是一路往东。 主要还是周青走在前面,他就像被什么力量驱使着往前走,牧瑾则紧紧跟在身边。 灰气继续翻涌,山河与人世在他们脚下交错浮沉。 今日是一段凡俗的村落明灭,明日又成修士厮杀的废墟;有时他们在集市边听人谈笑,有时又在万丈荒原中,与一头垂死的妖兽对视。 每一幕都带着诡异的真实感,每一个存在——不论人、妖、草木、飞鸟——似乎都能与周青搭上因果。 只要他看上一眼,那片气机便会微微震动,生成新的线。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一直都在他身旁。 有时,他沉默地走在前方,步履轻得没有声息; 她悄悄跟在身侧,拂去他袖袍的灰,抚平他的衣角的褶皱,理顺他的头发。 日复一日。 周青的脸色渐渐红润,头发也恢复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眉宇间那抹灰意,也淡了几分。 夜里歇息时,牧瑾总会去打些野味。 即便二人如今已不再需要进食,她仍会去寻些灵兔、灵狍子之类的普通灵物。 因为不论是当年两人在秘境初识,还是在西陵域游历,夜里生火烤煮些野味,一直都是他们之间特有的小情趣。 牧瑾希望借此对唤醒他有所帮助。 第641章 周青在苏醒 每到夜晚,她就会升起篝火,偶尔架些野味,让周青坐在火旁。 周青的目光时而落在火焰上,时而落在忙碌的牧瑾身上。 深夜,她靠在他身旁,低声细语。 讲他们曾走过的山河,道域的春秋,苍雷山上的雨夜。 她知道,他大多数时候听不进去,可她仍一件件讲下去,声音温和。 渐渐地,她发现,这确实有用。 周青的眼神不再空洞,他偶尔会停下来,抬头看她; 有时,会皱眉思索片刻,像在努力追寻某个模糊的记忆。 牧瑾看着这样的他,心中既喜又怕——喜的是他终于不再茫然,怕的是这份恢复太慢,像一条随时可能断开的线。 而且,她隐约察觉到——他看她的目光在变。 那目光中,不再只有陌生与空白,而是有了一丝依赖,甚至,有时会在夜火摇曳间,多出几分温柔。 牧瑾看得出,却不去揭破,只是静静地陪他一步步往前走。 他们一路行来,跨过了无数村镇,山岭起伏,溪水潺潺。 渐渐地,牧瑾也打听明白了——此地,既不是道域,也非太墟玄境,而是另一方天地。 重光界。 一方古老辽阔的大界,天地之息厚重,比之道域只大不小。 此刻,他们行走的地方,是重光七州之一——『云渺州』。 此州濒西海,地势低洼,万里云雾常年不散,时有海风卷着咸味冲入内陆。 天空极低,云朵层叠,白茫茫地压在山头上,让人感觉伸手就能触到天。 路边的林木都被海风吹得斜生。偶有修士御风而行,带着海气掠过天际。 牧瑾静静望着这陌生古老的天色,忽然轻声道:“这里的风,比道域更重些,也更多一些。” 周青微微抬头,像是在聆听,又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远方的天色,正被晨光一点点染亮。 —— 这一路上,两人遇到的人与兽都多。 也难免有些不开眼的。 山道狭窄时,他们遇到几名修士,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有人低声笑了笑,伸手去拦。 “道友且慢行,这片山头可是我们几兄弟看着的。” 牧瑾抬头,眸光淡淡扫过,对方只觉胸口一冷,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无形气浪掀飞数丈,重重砸在石壁上。 几人惊恐退散。 她没有再理会,只牵着周青的手,继续前行。 她是融天圆满,即便是在重光主星,那也是强者中的强者,高手中的高手。 云渺州本就稍微偏了些,此地靠着西海,更是偏得很,基本遇不到融天修士,甚至连天罡修士都没有遇到过几位。 而且她战力本就强悍,除非明道之尊降临,否则无人能伤她分毫。 所以她在这数十万里地界中,基本可以说横着走。 —— 时间,又过了半年。 周青身上的灰气渐渐起了变化。 起初,牧瑾以为那只是因果混乱的余波,可很快她便察觉,那灰气在流转中生出了一种极诡的静意——不再乱,而是沉。 天地的气机,在靠近他时,都会被轻轻挤开,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所隔。 到了后来,连山中打柴的樵夫,也在他们从身边经过时,面色平静,好像看不见二人一样,径自提着柴担走远。 牧瑾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周青。 灰气淡淡缠绕在他与她的周身,将两人都笼在一种奇异的安静里。 那是——因果的遮蔽。 从此之后,他们再无声息。 凡人看不见他们,修士感知不到他们,就连天地的风、灵气的波动,都自动绕开两人。 牧瑾心中微沉,却没有打断这一切。 她知道,这是周青体内那股灰意自行演化的结果,外人若强行介入,只会让那因果反噬更深。 察觉到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就不愿想太多,跟着他走就是了。 —— 两人走过许多地方。 曾在一处河边,看一群孩童追逐纸鸢,笑声嘹亮,却没有人能见那河畔还有两道身影; 也曾夜宿荒山,山中闷啸阵阵,群兽过山,却从两人身旁擦身而过。 而且,牧瑾还发现一个事情,周青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在修炼!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 可数日后,她发现夜半静坐时,周青的胸口微微起伏,有灵气在他体内运转不止,甚至体外还有微光闪动——那是修炼的迹象。 他竟在运功。 牧瑾屏息凝神,细细感应,确认那真是修行流转的气息,不是任何外力所致。 那一刻,她心中一阵惊异,几乎要唤醒他。 可伸出的手,又在空中停下。 她仔细看了很久——周青的神情安静,眉心间一片空白,没有神识波动,没有念头的起伏。 他真在修炼,却像一具本能运转的身躯。 那修行,既不受意识主导,也不循常理,仿佛天地在他体内自行演化。 察觉到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同样也不再去管,任由他自行修炼。 —— 再后来,两人经历的事更多了。 一个静谧的小镇里,在晨色中,一位女修在院中焚香,面对虚空,三叩九拜,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眼神中满是惶惶不安,香烟袅袅升腾,似要传去某个遥不可及的所在。 另一处山脚下,青年背着年迈的母亲,脚步沉重。 鞋底早已破烂不堪,泥水溅满裤脚,却仍一步不歇。 每走一步,周青都看得极仔细,连那青年脚下的血迹都看在眼里。 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个老者支着一张旧桌,桌上放着几枚破铜钱与竹签。 他替人卜命,占得一卦“孤煞”,却仍笑着对那来求卜的妇人安慰道:“命数可改。” 周青看着这些极寻常的世事,一一停下。 牧瑾也不打扰,只是静静立在他身旁,看他皱眉、沉默、注视。 那一刻,他的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思索。 火光的映照下,他的嘴角动了动。 牧瑾敏锐地察觉到那一丝变化——他的眼神,已不再空洞。 终于,在那卜命的老者笑着收起铜钱时,周青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生涩,语气迟缓,却透着认真。 “他说......命可改......” 第642章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脑中的思绪, “其实,是......因......果......未定。” 牧瑾怔住。 这一刻,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这么久以来,她是听见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她看着那双灰意未散却渐渐澄明的眼,忽然笑了。 “你现在能说话了?” 周青看着她,眨了眨眼。 “能。” 他声音很轻。 —— 往后日子里,他的话渐渐多了。 每当他们看见什么,他总会停下,断断续续地说上几句。 比如,他们见一个乞丐偷馒头被打,牧瑾问他:“你在看什么?” 周青想了很久,才吐出几个字。 “他……饿。那人……恨。饿的……想活,恨的……要理。” “理、恨、饿……缠在一块……这是因果。” 牧瑾听不太懂,只是静静听着。 后来,他们又经过一处山谷。 那山谷下有两兄弟相争,皆是修士。 二人皆执法器灵宝,灵光乱闪,尘土飞扬。 一个满面怒容,怒吼着要分出胜负;另一个眼神冷冽,却带着些许悲意。 旁人不敢靠近,只远远观望。 周青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 牧瑾原以为他只是出神,正要开口,却听见他低声道: “他……得势。那人……失心。势压心乱,便……必反。反,就是果。” 牧瑾怔了怔,随即轻笑一声:“听着你像在教书。” 周青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清明。 而后,他忽然抬头,看向那层叠翻涌的天色。 他的声音比以往更沉稳些,也更连贯: “因果……不是虚的。” 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又接着道: “是……推出来的。人怎么想,怎么动。性子、念头、缘起……加在一起,结果……就出来。” 风吹动他的衣角,灰气再淡了一层。 牧瑾怔怔地听着,半晌,才缓缓点头。 “你说的没有错。” 牧瑾嘴上回应着,实际上却在想其他事,她渐渐发现—— 她与他交谈,好像会让他恢复得更快? 最明显的,是他讲话的速度。 从断断续续的词语,到能成句;从语调迟钝,到开始有抑扬。 甚至偶尔,还会主动回应她的玩笑。 发现这个情况后,牧瑾几乎将“说话”当作了他的修复之法。 她会在行路时问他:“你觉得这天色如何?” 又会在周青迟钝时,在他面前摆手、说话,吸引他注意力。 夜里生火时,又故意挑话:“若我不小心烧糊了肉,你会不会嫌弃?” 周青只是看她一眼,应一句:“不会。” 沉思片刻后,才认真答道:“肉糊……是果。因在你心。” 牧瑾先是一愣,然后笑得眼角都弯了。 —— 夜色深了,山脚的风带着些凉意。 四周无人,也没有明显的声音,只有虫鸣和远处的水声在夜色里起起伏伏。 牧瑾坐在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细枝,漫不经心地拨着脚边的落叶。 她看着周青,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周青坐在她旁边,背靠着石壁,目光空落落的,像在看远方,又好像在看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转过头。 “我……不知道。”他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不过,”他顿了顿,又皱了皱眉,“我对你……很熟悉。” 牧瑾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周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迟疑,也有认真,“我们……一定认识。关系还不错吧?” 牧瑾抬起头,风正吹过她的发,她在笑着:“是的,应该是的。” 周青像是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回火堆旁的灰烬上。沉默片刻,又开口:“我记不太清楚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牧瑾声音很轻。 “嗯……有些模糊的东西,”周青想了想,“像……很多光……还有很多声音。” 他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去想,“有时候会想起一些画面……但是很快就散了。” 牧瑾轻轻应了声:“那就不想了。” “为什么?”周青问。 “因为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牧瑾笑道,“反正我们又不是赶着去哪。” 周青低头看着自己手掌,掌纹里沾了灰,他慢慢搓了搓手指,轻声道:“我总觉得……我在找什么。” “那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他摇头,又抬头望她,“我不急。” “为什么不急?”牧瑾拿细枝扫了扫他的手。 “不知道,看着你,我心里总感觉......不急。”周青低着头,回道。 牧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嗯,你的感觉没有错。” 风又吹起,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 “以后你记起来也好,不记得也好,都没关系。” “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周青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仍旧有些空,可那空白里好像多了一点光。 “我会慢慢想起来。”他重复道,语气比刚才更笃定。 牧瑾点点头,又拨了拨火堆。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第二日清晨,山雾还没有散开。 灰气依旧缠绕在两人身侧,将他们笼在一层淡淡的虚雾中,连阳光照在身上,都被吞得不见痕迹。 他们沿着山道往前走,脚下泥土潮湿,偶尔能听见远处鸡鸣犬吠。 路边挑水的老妇直接从他们中间穿过,水桶在空气中晃动,却没有任何碰撞声。 和之前遇到的樵夫一样。 牧瑾轻声叹道:“凡人都感知不到我们。” 周青只是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因果,遮蔽。” “遮蔽?”牧瑾侧头看他。 “嗯,”周青声音低沉,“前因……不显。后果……不生。” 牧瑾笑着说:“听起来挺玄的。” 周青没有回应,只是又往前走。他的眼神渐渐专注起来,落在不远处的村口。 那里有个年轻人,正在与一名老者争吵。年轻人愤怒,老者神情坚决。 片刻后,年轻人摔下竹篮转身离去,老者叹息着坐在地上。 周青停下脚步,注视着那一幕。 “又在看什么?”牧瑾问。 “因果。”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牧瑾挑眉:“他们只是父子吵架。” 周青摇头,指着那青年,“他要走山外……去投军。” “你知道?” “看得出来。”周青说,“这人……左肩旧伤,步伐不稳,眼中……有杀气,是被逼过的。他出去,不久会伤重归来,或是死在战场上。” 第634章 都天府入重光 牧瑾看他一眼:“你这算……推演?” “因果。”周青又说,“此人执念重,老者不让他走,是因先前妻死战乱,他不忍再失。执念与执念……相冲。” 他顿了顿,轻声道:“因果不玄,皆在人心。” 牧瑾忍不住笑了下,“师兄,你这话越来越像以前的你了。” 周青愣了一下,没听懂,但又若有所悟地看着她。 “以前的我?”他迟疑地问。 “嗯,”牧瑾微笑着,“你啊,当年可是会站在高台传法之人,那时就大道理一套套的,说话也是玄而又玄,现在,也是这样。” 周青低声笑了笑,“那我改一改。” “不必,不必,师兄什么模样都好,我都喜欢。”牧瑾抓着他的手臂,贴在他的身侧,柳叶眉好看的弯起。 周青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引得牧瑾更笑,她是第一次见他还会有这种表情。 —— 他们又往前走。 一路上,见过一对贫苦的兄妹因一块面饼争执,又见山林中一只受伤的白鹿被猎人所救; 见村妇夜半独自拜月,祈愿亡夫来梦中相见,也见流浪修士在破庙中争夺一块灵石而两败俱伤。 牧瑾常常忍不住感叹:“世间真乱。” 周青却只是摇头,语气平静:“不乱。各有因果。” 他有时会停下脚步,蹲在路边,看一株快要枯死的草,一看就是半天。 牧瑾见状,轻轻问道:“你又在看什么因果?” 周青指着那株草,声音低缓:“它根下有虫。虫食草根,草将死。若无风雨,虫不至。若无雨,草不生。草与虫,本无怨。” 牧瑾愣了下,随即轻声笑出声来:“那你说,这也是因果?” “是的。”他顿了顿,眼神清明了几分,“这是因果。” 牧瑾看着他那安静专注的神情,心中莫名泛起些许酸意。 这一程,他们行过山川、渡过城镇。 周青不再茫然,只是默默观察着——凡人争斗、修士求道、亲情纠缠、生死离别。 无论贫贱或尊贵,他都静静注视。 他曾在街角看见一名少女背母行乞,便轻声道:“情生……便有执。执深……则生变。情越重,果越烈。” 又看一城商贾相互倾轧,叹息道:“利生争,争无止。若不止,必有覆。” 渐渐地,他的眸中开始流转出一种奇异的光,那是能洞彻万事背后的丝线。 那些丝线交织、牵扯、纠缠,在他心中形成了一种模糊的秩序。 他在默默观世,而世间的万象,也在他的心中逐渐汇聚成一张浩瀚的“因果之网”。 牧瑾看着他,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青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那一日,火光映在他眼中时,灰意几乎已全然散尽。 这段平静的岁月,就在无声中流逝。 谁也没想到,这一路的所见所感,最终在未来的某一刻,会化作震动天地的极限回响。 —— 就在两人行走在大地上时,天空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几艘巨大战船破云而出,划开长空,带着雷霆的气息从他们头顶掠过。 战船周身缠绕着灵光与雷电,每一艘都足有千丈之巨,船底的雷光闪烁,雷意弥漫,映亮了半边天。 在高空上,主舰之中,彭长霄倏然从舱内踏出。 他步履极快,几乎是神光闪烁之间,已至甲板。 风卷衣袍,他站在高天之上,下方无边大地。 他忽然抬手,沉声道:“停下!” 霎时间,七艘庞大战船几乎同时止步,悬停在万丈高空。 船体稳若山岳,灵阵环绕,整片天地的气机都被锁住。 “长霄,怎么了?” 奉飞子从舱内跟出,神情略显疑惑,他身后诸多督战司、阵修长老也纷纷探身而出,望向下方。 彭长霄眉头微皱,目光深沉。 “青师......” 话音还没落下,他神识已经扩散出去,化作无形雷光,直接覆盖数百里大地。 与此同时,下方无数修士抬头,目光中满是震骇。 那七艘战船遮天蔽日,虽隔极远,气机却丝毫不弱,如悬在头顶。 每一艘的船体纹饰都清晰可见,雷光烙印着一道徽记——一枚雷符,散发着威压。 只是,这片云渺州之地,没有人认得那符号。 他们不知,那正是苍雷门的宗徽。 片刻之后,又有十数道神识自战船上探出,齐齐扫向下方天地。 那是纯粹的融天境神识,层层交错,将整片区域笼罩。 被这些神识扫过,无数修士面色发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融天强者的神识!这......这得多少位啊!” “他们在找什么?是哪一方势力?” 神识的威压比灵力更可怕,即便其中并无杀意,却如山岳压顶。 凡修士低头跪伏,连一些天罡修士都被压得气息紊乱。 在那天地皆惊的神识交错之下,牧瑾静静抬头。 她当然察觉到了那十几股气机在来回探查,但神色并未有太多变化。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苍雷门的人。 那一层淡灰之气,仍笼罩在她与周青周身,将二人彻底从天地感应中抹去。 “走吧,师兄。”牧瑾轻声开口。 周青却还蹲在地上,目光专注地看着一群搬运食物的蚂蚁,神情极为认真。 那股灰气虽已淡去,却仍然隔绝一切外力探查。 哪怕此刻七艘战船就悬停在他们头顶数千丈,依旧无法察觉丝毫气息。 甲板上,奉飞子也走了过来,站在彭长霄身旁。 “拿血引珠来。” 一名弟子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枚晶莹圆珠。 珠中封着一缕血丝,静静流转。那正是周青灵身所留的精血。 按照血引之术,只要接近本尊,便会产生微弱共鸣。 当初战奴司正是靠此法,追踪到太墟玄境,找到了周青本尊。 可这一次,珠中血丝一片寂静。 奉飞子摇头叹息:“看来,不在这里。” 彭长霄却皱眉不语。 他收回神识,凝视着下方无边山河:“我总觉得......不对。” “方才在舱内时,我忽然有一瞬,感到天人六感交汇——那种感应,虽然微弱,一瞬即逝,却不会错。” 奉飞子转头看他:“你确定?” 彭长霄神色郑重:“那种感觉,我在晋入天罡之时感受过一次。那一瞬,我以为他就在下面......” 他将目光放在船体正下方,看着那一片平静的山野,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而此刻,正是他脚下那片山野之中,他的视线之外,牧瑾牵着周青,默默走远。 灰气掩尽,因果全息。 第644章 三处立宗 “我们将要去哪?”彭长霄再次问道。 “禀府守,我们打算前往『霸州』,重光核心之地。”一名弟子拱手回禀,身着苍雷门宗袍,腰悬律令符,显然是督战司中人。 彭长霄眉头微皱,望向外面那片荒原,“现在这里呢?” “此地属于云渺州,与西海比邻,是我们星阵所在的第一个州地。” “那便不去霸州了。”彭长霄开口,声音透着果断,“就在此地,寻一地立宗。” 舱内一静,众人皆抬头望他。 “府守,这......”那弟子迟疑着,想说什么。 彭长霄转过身,目光落向远方,“我记得,五羊世家,就在此地不远。青师曾言过,他的一位族兄,被困重光深处,那地,在西海南界。” “若我们在云渺扎根,可战五羊,可援西海,还可暂时避开重光锋芒之地,不失为上策。” 众弟子齐齐拱手,不敢言语。 “说吧,”彭长霄回头开口,“此州之中,哪处最适合立宗?” 那名弟子连忙取出一枚竹简,灵力催动,简上浮现出云渺州的山川地脉图影。 “禀府守,此地共有三大霸主势力:古丹『五羊世家』、『西海盟』、『太岳山』。” “五羊世家势大,底蕴深厚,短时间内不可轻撼。” “太岳山与西海盟则互为犄角,彼此既敌且盟。” “『太岳山』为兽族圣地,山脉绵延万里,聚多位兽王;而『西海盟』势力繁杂,灵族、人族、妖族并立,门宗林立,水脉纵横。” 彭长霄目光缓缓扫过那灵图,却并未立刻表态。 “那三方势力的交界处呢?”奉飞子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那弟子立刻心领神会,不敢怠慢,抬手一点灵图,灵光流转,画面瞬间聚焦在三方势力的交界之处。 奉飞子伸手,指尖轻轻一点灵图。 随着灵力涌动,那片山川气势顿时活了过来,灵光波动间,仿佛一州气脉都在其掌中起伏。 “一州之势,看分布便知其是否稳定。” 奉飞子声音响起,“若一地宗派林立,势力纷杂,那便是局势未定;若格局恒久不变,则多有三种情形。” 他语气一顿,目光在灵图上划过三道光线: “其一,一超多强——一门独尊,众势附庸; 其二,两方对峙,互为牵制; 其三,三足鼎立,相互维系。” “除此三种之外,皆为乱世之态。” 他轻轻叩了叩甲板上的扶栏:“云渺州,便属第三种。” “若一地要三方持衡,必留缓冲。那缓冲,既是交界之地,也是纷乱之地。越是不被主势染指,越能藏锋蓄势。” “司主所言极是。”那弟子立刻应声,拱手而道,“那三方交界之地,确有一片混乱区域。” “那里地势广袤,却无主宰。三方皆不愿染指,久而久之,便成了‘三不管地带’。那地界虽乱,但乱中有生,修士杂处、三教九流、流宗盗派并行。” “若我苍雷门落脚于此,正可借势而生,不受牵掣。” 奉飞子微微颔首,“乱中取势,易于立根。” 他语声平稳,却隐有杀机,“乱的地方,压力的确不小,但却能掩锋敛息。苍雷门初立,不宜露势给外界知晓,此地正合。” 他侧过身,目光落向彭长霄,“长霄,你怎么看?” 彭长霄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灵图之上,指尖一点,五羊世家的位置随之亮起。 “五羊在此,居北。我们若是立宗于三方交汇,虽能安稳短时,却始终被夹在三方中间。” “短期无忧,长远必困。” 他停了停:“以青师的性格,我们迟早要与五羊一战,将其疆土吞并,彻底平定此域。再者,西海南境有一宗名为『定海阙』,那里困着周仓,那一战也躲不过,早晚一战。” 言至此处,他指尖再次轻点灵图。 “那不若如此——”他语声平静,却字字让人惊异,“三处立宗。” 话音一落,他的指尖在图上连点三处。 “一处在方才所言的三不管地带,此处在五羊东南部,为外锋; 一处在五羊北部,监其势; 一处在五羊与西海北境之间,也就是西南方向,镇其脉。” 随着他三次点出,灵图上浮现三道雷光,连成一线,直接将五羊世家所在的数百万疆土包裹其中。 船上众人神色顿时凝重。 三处立宗——这意味着力量分散,数百万里的纵横,布势过于宽广,一旦有一方局势不稳,那么就极有可能顾此失彼。 奉飞子抬眼,盯着那三处雷点,神情复杂。 此次进入重光,他们预计不过四队都天府雷卫: 第一批雷卫三十三人,第二批雷卫四十二人,还有恕归族的五十人。 又因为几年前所言“人人融天”,第二批雷卫死了足足十二人。 如今,雷卫总数一百一十三位。 再除去三位都统,以及分至战奴司的李伏玄、陆术、斐初言,真正可调动者,仅百余人。 这百余人,全为融天境修士,每一位都驭一头同境界的驺吾战兽,战力惊人,是如今苍雷门最锋锐的刀。 除此之外,战奴司虽有近五百人,其中融天者不过五十。 督战司主掌情报,虽有六百余人,却多为御虚、天罡修士; 还有那一千二百名苍雷门弟子,皆是门中带入重光的第一批弟子。 他们虽个个天资不俗,却年纪不大,境界不高,战力有限。 “就这点人手,若要三处立宗,势必艰难。”奉飞子低声道,他目光扫过其他几艘战船,眼底藏着忧色。 此刻,那一千二百多位苍雷门弟子就分散于各个战船之中。 “艰难。”彭长霄神色如常,平静道:“怕的就是不艰难。” 这一句话,令在场诸人心头一震。 他们知道,都天府最怕的就是安逸。 “将『武真殿』唤来。”彭长霄再次开口。 武真殿,如今仅有四十余人。 他们每个人无一例外,皆是周青亲点,是传承“雷霆真意”的核心门人,是苍雷门中真正的宗脉。 这四十余人之中,仅有二十九位愿意跨域前来重光。 这是无比艰险的决定,能来者,皆心怀苍雷。 第645章 武真殿黄道生 没过多久,便有数十道遁光自其他战船上掠来,银蓝雷芒尾随而至。 他们轻轻落在甲板上,依次行礼。 “府守大人。” 彭长霄点了点头,声音微振。 “如今,我打算在三地立宗。” 他指向虚空,灵图随言而现,三道光点在其掌中缓缓亮起,而那“五羊世家”几个大字亦随之泛光。 从灵图上看去,苍雷门的布局,将环抱五羊之地——这是围攻吞并之势。 武真殿为首之人,名为黄道生,融天中阶修为,身披黄袍,眯眯眼看上去人畜无害,极有特点。 他对周青的不倾不落真意理解极深。 在他身旁,有一位矮小老者,两人齐头而走,正是辞恭长老。 当初周青说要“重光开教”之时,辞恭便第一个请命,称愿以老骨之身,为苍雷门再立根基。 “辞恭长老。”黄道生拱手,“府中要同立三宗,您以为如何?” 他虽境界高深,但却对辞恭极为尊敬,并没有因为其仅有天罡境界而怠慢。 辞恭轻轻一笑,眼中映着灵图光辉,语声微颤:“老道不知战事,不知天下权衡,但老道知一事——雷霆若无垠,则万道皆黯。” “老道对道生有信心,对我武真殿有信心,对苍雷门有信心,更对青兄的雷霆之道......有信心。” 此言一出,船上之人皆看向他。 彭长霄缓缓抬眸,目光灼灼,隐约映出雷光:“哦?” 黄道生微微一笑,那双常年半眯的眼眸中透出光意,“青师之道,不在安稳,不在苟活,而在立于天理之间。若三地可成根,何惧艰难?” “此意,武真殿同承。” “自然听从门中吩咐。”一位身形高大头发灰白之人同样点头,他名白子江,天罡巅峰,对真意的领悟不输黄道生。 其余武真殿门人互视一眼,纷纷躬身,齐声应下,“是,我等皆是这般。” 武真殿才是重光立宗的核心,有他们在,才能将周青的法真正宣扬出去,形成道统根基。 彭长霄与奉飞子对视了一眼。 奉飞子心领神会,立刻出声:“那就由武真殿分作三路,各调四百门人而去。” “我都天府会在『跨界星阵』附近设下府址,以此为根。你等三路,依照灵图所指,在三处地界中择地立宗。” “记住,第一件事不是收徒,不是立门,而是建阵。 先立传送阵,与我都天府相连,使气机可通、使令符可达。 此为根脉。根不通,则教难稳。”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数十名武真殿弟子,“阵立之后,方可广传教义,收纳门徒。” 彭长霄接过话头,语声清晰:“雷卫将于不久后进入重光,届时,会分拨三队,暗中协助你等。” “你们在明,他们在暗——明立宗门,暗扫障碍。” 话音一落,甲板上气息一紧,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锋芒。 “青师所定的目标,是三十年。” “——三十年内,立稳一地,谋得传承,建立苍雷门在重光的第二根基。” 他抬眼,“而我,再给你们一个目标。” “六十年。” “我要你们,在六十年内——吞掉五羊世家。” “若能吞下五羊,以其疆土为基,苍雷门第二根脉,便彻底稳了。” 话落,整艘战船寂然无声。 彭长霄环顾众人,眉头微挑,“可行否?”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立刻开口。 五羊二字,压得他们几乎透不过气。 那并非畏惧,而是一种清楚到极致的冷认知。 他们来重光之前,自然将重光情况摸了个大差不差。也知晓,就是这个五羊将青师本尊给弄不见了。 他们自然对五羊也有更详细的了解: 五羊世家——名传紫宸星域的古丹世家之一,传承近二十万载。 它的势力,或许不在重光最巅,但那种历经岁月而不衰的底蕴,绝非一朝可撼。 真正让人忌惮的,不是五羊自身的力量,而是它背后牵出的无数因果。 丹师之道,最重“施恩”。 一位丹师炼丹成道,恩泽所及,广及群修——从宗门天骄到散修散人,皆可能得其一丹救命、一药延寿。 你若动他,便是动了无数受恩者的因果线。 动一人,群起而攻。动一宗,则天下皆敌。 这便是古丹世家的真正可怕所在。 就像当年周青对玄寅出手,乾元道庭上下无数人因此而怒,围追堵截一刻没有停息。 “丹宗,不可轻辱。” ——这是星空下流传无数年的共识。 而五羊,正是那种能将“丹宗”二字放在头顶的古老势力。 它的根,扎在重光数十万年大地的深层。 它的因果,织满天下。 想让其吃亏,不难。 让其损失,不难。 可若要一口吞下? 除非有能覆天的雷霆,能破万因之力,否则根本不可能。 何况,彭长霄所言,还限定在“六十年”之内。 如此短的时间里,却要掀翻一个霸主世家的山。 痴人说梦?——若是旁人说出,的确如此。 但这话,从“都天府府守”口中说出,就不再是梦,而是命令。 无人敢轻易驳。 “府守,数十年吞掉五羊——在座无人敢轻言。”黄道生侧身,见武真殿同门虽有意但的确不敢多言语。 他往前走了两步,话落处仍是谨慎,“也没人会用随口之语糊弄府守。” “但,府守。”他缓缓转向彭长霄,语气里忽然有了几分商量的意味,“只要你肯答应我几个条件,我可以给出一个不差的结果。” “我们,甚至可以对赌一番。” 这句“对赌”一出,众人震动。 原本波静的众人脸上先是惊色,旋即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竟敢在都天府府守面前提赌,几分胆识和自信,令人侧目。 这艘船上,多为督战司人马,夹杂少数苍雷门弟子。 雷卫、战奴司此次并未随入界。 近年都天府内,彭长霄权势极盛,在府中说一不二,府中人对他的忌惮甚至胜于对周青。 正因如此,黄道生敢当众提出“对赌”,便已是极大的胆识。 第646章 合宝城的杀戮 彭长霄看着黄道生,眼神里带着审视:“说来听听。” 黄道生微微一笑,笑得自信:“府守方才所言,雷卫将调来助一臂之力。我的请求,不多。” 他顿了顿,逐项道来,声线简明: “一,任我为新门首任掌门,统摄一切开宗事宜;” “二,调陈霆那队雷卫给我,且授权我全权调遣;” “三,允许辞恭长老随我同往,协助立教、宣法。” 黄道生收了笑,眼角微垂,眯眯眼下看不清神色,只听他语调平缓,却带着极强的笃定: “若府守允诺,我以武真殿为核,十五年内,于那三不管之地,立成可与道域比肩的根基。” 他微顿,又笑道:“不需三十年,只十五年。” 那笑意轻浅,却带着掩不住的自信。 甲板上,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微微颔首。 他们心中都清楚,黄道生这话并非夸口。 此人对苍雷雷意理解极深,又有辞恭长老为辅,再加上一队可全权调动的雷卫,确实有望成事。 须知,陈霆那一队雷卫虽仅二十人,却与驺吾所率二十位融天并列,总数四十余位。 更关键的是,这些雷卫已经可以说就是周青的亲传门人,修周青之法,悟周青之道。 他们常年坐镇道碑旁,听法、悟雷、历战无数,如今个个战力直逼融天高阶,甚至犹有过之——虽然仅有几十人,但却是一支真正能开山裂域的大杀器。 彭长霄缓缓上前。 他年纪其实不大,不过百余岁,容貌清俊年轻,然而气势却极为厚重。 那是太古血脉积蕴出的威势,一举一动,皆可镇压虚空。 他停在黄道生面前,距离极近,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可以。” 彭长霄语气平淡,语调锋锐、干脆: “赢了,你要什么?输了,你受何惩罚?” 甲板上的人瞬间静了。 那七艘巨舰在高空悬停,风声从船舷两侧呼啸而过,却无一人在动。 所有目光都汇向甲板中央,落在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上。 黄道生依旧眯着眼,笑意不减。 “世人为利而走,我自然也如此。” 他微微弯腰,语调温和,却带着一股从容:“若是苍雷新宗立稳于云渺,我希望门中不会卸磨杀驴。” “能由我继续任门主,统领新宗一切。所得利益,我可按时上交,但我也要有我应得的那一份。” 他笑了笑,抬起手指向西边的传送星阵:“我出自道域西陵『黄仙一族』,我那一脉,也想随我一道,借苍雷门的光,再燃旧火。” “族人有功有能的,我希望门中能收留。” 说到这,他语气忽地转沉:“我知道,平日同门多视钱财为庸俗,但我却不同。” “我喜灵石,喜灵物——我这身,能献给门中,为门中征战、流血,但我——想要有钱。” 这话说得太直,也太大胆,甲板上不少人面色微变,唯有彭长霄依旧不动。 “若我不能做到我所言,”黄道生又笑,笑意微敛,拱手道,“我愿自剥一切,在武真殿下,为青师传法一生,不涉俗世之争,不问尘间荣辱。” 彭长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双瞳孔深处,雷光微微闪动。 黄仙一族——实则就是黄鼠狼得道,此族向来狡诈多端,善谀善变。 可这黄道生,却在这等场合言语坦荡,毫不遮掩,反倒显得有几分磊落。 “黄道友能如此开诚布公,”彭长霄缓声道,“我都天府,也不是小家子气之地。只要你不砸我苍雷门的牌子,不辱青师之名,如何行事——皆随你。” “现在还未行动,言论往后还尚早,但是我可为你打下包票,我苍雷门需要能人,也倚赖异才,不会做出卸磨杀驴之举.” “能取多少、享多少,以你本事为准,惟自守一尺度。” 他略顿了顿,语气忽然一冷:“但记着,青师最看重的,是那块苍雷门的牌坊。它若塌了,你我都要埋在下面。” 黄道生神情肃了几分,拱手一礼,语气仍带笑意:“自然。青师的名,黄某视若尺命;若有半分失敬,黄某以身领罚。” 最终,彭长霄神色缓和,众人紧绷的心也跟着松开。 他率先转身,朝舱内走去,奉飞子等人紧随其后,众人向内退去,讨论声随步伐渐远、渐细。 走在最前的彭长霄忽然侧头,随意问道:“你为何偏点了陈霆那一队雷卫?” 黄道生笑着答道:“哦,属下与陈兄偶有往来,相处颇合,也信得过他那一队人。同行,总是好的。” 二人说话声逐渐淡去,伴着脚步声,一并消散在舱中。 —— 重光,云渺州北部,五羊世家疆域,合宝城。 这是一座修建在大河边缘的城,它既是商道要地,又是五羊世家最重要的内城之一。 许多五羊嫡系血脉、侧支贵族皆居于此地,灯火万盏,歌舞不绝。 特别是,五羊当代三大少陵之一——五羊野,同样住在此地。 少陵,是继承者的意思,可与少族主一个意思,但少族主一般只有一位,而少陵则有可能有多位。 与皇朝、神朝中的太子与皇子关系类似。太子未定之前为皇子,而少族主未定之前则为少陵。 今夜,雨下得很大,将一些声音都盖住了不少。 城中血光漫天。 街巷尽头,一群黑甲者纵掠而行。 狮鹫振翼,扑打起漫天水浪。 它们双目泛红,口鼻间蒸出热气。 每一骑背上,都坐着一名修士,黑甲遮面,气息沉重。 那是黑鸠卫。 本为五羊世家的暗卫,负责护族、清奸、肃外,如今却在族地之中举戈杀人。 “东面!五羊野朝东而逃!” 一人高声喊出,声音在风雨中被劈开,坚冷刺耳。 “分列两翼,合围!” 狮鹫低啸,翼下掠过的街道尽是倒塌的房屋与尸体。 血混着雨,流入沟渠。 “他舍弃家眷而逃......是否该留人探查?”有人在飞行间低声问,眼中透出犹疑。 那宫阙之中尚有灯火,帷幔起落间隐有人影。 “一个不留,”旁边的人冷声回道,“公子命令——灭其一脉。” 那人一言落下,长戈出手,整个人同狮鹫一并俯冲下去。 犹豫的黑鸠卫停顿片刻,终是低声咬牙:“都听见了,一个不留!” 命令一出,狮鹫齐啸。 雨夜中,数十黑影入城心。 “黑鸠卫!你们疯了吗!”有修士怒声呼喊,他身上灵光暴起,但还未出手,就被数道戈影击中。 轰隆隆! 正巧外面一道闪电劈下,将半座城都照亮。 那修士炸成血雾,混入雨水,流向远处。 “我等是奉命行事。”黑甲者立在屋檐上,冷声道。 雨水顺着盔甲棱线滴落,打在脚下瓦片上,碎声连串。 第647章 五羊野 “探查清楚——这定是误会!吾乃五羊野之妻,背后两个是他亲子!你们......知自己在做什么吗!” 一道女子的尖喝从殿中传出,她身披轻甲,强行镇定。 她身后有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皆蜷缩在帷幕之后,惊恐地望着外面的光影。 女子一挥手,撑起一块灵屏,光影流转,将他们三人一同庇护。 下一息,黑影掠过,一只漆黑的狮鹫利爪探下,生生撕碎那层灵屏。 轰鸣声中,女子被扫飞在墙上,身躯蜷缩,血水自唇角流下。 她仍想张口呼喊,却只吐出一声模糊的“不要——”,便再无声息。 两个孩子跌在地上,脸色煞白。 “误会!这定然是误会!”有声音在喊,但那声音在风雨里已乱。 一名白发老者从侧殿冲出,披着湿透的长袍,怒声喝道:“黑鸠卫听令!暂且住手!” “我之一脉为族中操劳数代,有功于族中,何曾有过灭门之罪?你等莫要犯下大错——!” 为首黑甲者看见那老者,身躯一震,显然,那是熟悉的人。 面罩下传出低沉的声音:“老管领......属下不敢违命。上命既下,若我等停手,便是叛命。” “叛命?” 老者咳出一口血,脸上尽是怒与痛,“我也曾属黑鸠卫,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黑甲者沉默片刻。雨声在两人之间打得更响。 “老管领,属下......也不愿。” 话音落下,长戈横扫,锋锐道则泼洒而出。 那老者尚未来得及再言,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阶上,尸骨与神魂尽碎。 殿中传来惊呼。 黑鸠卫齐动。狮鹫俯冲,撞断宫柱。 帷幔被撕裂,灯火被撞倒熄灭。 “护住少主——!”有人喊,可那声音转瞬被淹没。 刀光、戈影、雷声、惨叫声在风雨中混成一片。 几个年轻面孔被抛出殿外,滚落在雨水中。 有人想爬起,被狮鹫利爪一踏,脊骨碎裂。 几位小妾试图护子逃出侧门,刚踏出门槛,便被飞戈贯胸,鲜血溅在朱红门上。 “留全尸!”有黑甲者低声说,声音已沙哑。 “......是。” 殿中火光渐灭。 雨幕吞没了最后一声哭喊。 外头,风在刮。 有人站在狮鹫背脊上低声喃喃:“他们本是自家人。” 身侧同伴冷冷道:“命令如此。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纵空而去。 远处,合宝城的牌楼在风雨中倾塌,镇城石兽坠地,碎成了两半。 —— 合宝城外,大山深处。 大雨没有停。 林木被风吹得东摇西摆,雨水顺着枝叶倾泻而下,溅落在一片满是血迹的山地上。 五羊野靠在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树旁,胸口一个洞,血顺着衣襟汩汩往外涌。 他喘息微弱,却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 他面前,几名护卫身上皆是重伤,有的已少了一臂,有的站都站不稳,却仍死死守在他身前。 那几人都是他最信任的死士。 “公子,山口那边被封了,后面还有狮鹫追来。”有人咬牙回报。 “五羊寅的人?” “嗯,全是黑鸠卫。” 五羊野听到这话,笑了。 那笑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雨水从唇边流下,像是笑出了血。 “呵,赶尽杀绝啊......五羊寅,你真行,真是太对了,做得太对了。” 他抬头望着灰暗的天,突然有些噎住,一时无语。 “公子,先服药疗伤,我等拼命护你出去——” “算了。”五羊野抬手挡下玉瓶,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我今日认栽。” 他仍旧直直望向前方,仿佛能穿透那层雨雾。 几息之后,前方的山道被光照亮——那是灵力在雾中散开的光。 数十头黑狮鹫从四方掠来,翼展十余丈,爪如锋刃,双眼如灯火般冷。 “成围。”有人低声喝令。 黑鸠卫齐动,阵势井然,层层包围,丝毫不乱。 每个人的面甲上都罩着一层雾气,神识都难以穿过去,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呼吸声。 雨声终于开始变小。 两名明道修士走在最前,他们往旁侧一让。 一道白影从他们中间踏出。 那是五羊寅。 他一身雪白长袍,在风雨中仍整洁无瑕,连一丝尘土都未曾沾染。 他抬头看向那棵树下满身血污的五羊野,目光平静无波。 “族兄,”他声音低淡,“成王败寇。” 五羊野抬起头,嘴角流着血,笑意却在一点点爬上脸。 “呵......我很好奇。”他轻声道,“你是怎么拿下大族老的?” “黑鸠卫原本只听族主号令,如今族主之位空出数百年,而我努力数十年都动不得半分。” “可现在,他们却听你之令。” 他笑着,声音微颤,“五羊寅,你是怎么做到的?” 五羊寅垂眸,神情淡淡,“时势如此。” “时势?”五羊野嘴角的笑越发大,“时势也要有人推得动。” 他缓缓直起身,身上血流不止,“我争不过你,不假。可我始终不明白,大族老那样的人,为何愿意押注在你身上。” 五羊寅静静望着他,不答。 他神色没有波澜,但那种沉默,却让空气愈发凝重。 雨,落在两人之间。 五羊野笑了几声,笑声低低的,似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不说啊?” 他歪着头,“算了,也罢。死前问不出,也算命。” 他喘了几口粗气,眼神却忽然变得极为认真。 “族弟,我还有一个问题。”他低声道。 五羊寅微微点头,“说。” 五羊野盯着他,目光极静。 良久,他才一字一字地开口: “当年——你被抓走,是不是被人当了男宠?” 五羊寅脸色不动,终于正眼看向了那人。 五羊野继续道,语调极慢,像是在细细琢磨每一个字: “像女子那样,被当炉鼎......吸灵元.......是什么感觉?当时被那女人压在下面的时候,你到底,是痛,还是爽?” 那一刻,风停了,雨也在半空中凝住。 在场的人,一个个面色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出。 连那几位明道修士都下意识偏头,目光快速掠向五羊寅的脸。 白衣无尘,面色如霜。 第648章 继血统之正,护五羊之运 忽然——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大笑炸开。 五羊野一手指着他,一手死死按着胸口的血洞,那血开始在往外泵,像一口喷开的泉。 血在喷涌,他却笑得几乎弯下腰,整张脸因狂笑而扭曲。 “哈哈哈哈哈——五羊寅啊,五羊寅!” 他咳出一口血,仍在笑,“看来传言不假,原来还真有这事!我真想亲眼看看,当年你是怎么被人压在下面的!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太刺耳, 像刀子刮在石上, 又像要在这山间撕开一道口子。 五羊寅的眼神一点点变冷。 他没有说话,只抬起手。 动作极慢。 风被压没了,雨线倒退,天地灵气都在那一瞬间颤动。 然后—— 轰。 一道巨力轰然落下,天地一震,泥石翻卷。 五羊野的身体被直接按碎,肉身崩裂,血肉四散,连神魂都被碾碎掉。 然而,笑声仍在山谷间回荡。 那笑声穿过水雾、穿过风雨,越飘越远,越飘越高, 钻进了云层, 在天穹回荡。 直到山谷的每一面石壁都回出回音—— “哈哈哈哈哈——” 久久不散。 五羊寅收回手,垂眸。 他的袖口仍旧洁白无尘。 雨再次落下,溅在血水中, 发出一点点轻微的声响。 —— 云渺州北岭,九曲山。 这里原本是五羊世家最幽静的地方。 山脉蜿蜒百里,林泉清澈,雾气常年不散。 每当清晨,山中灵鹤盘旋,松林之间铃声隐隐,那是五羊乘风一脉的居所。 今夜,一切都破碎了。 山风裹着雨,吹在血色的石阶上。 山上的殿宇多半塌了,火光还在残燃,雨一扑,冒出白气。 黑鸠卫列阵山脚,层层而上,巨大狮鹫形成阴影停在残檐间,俯瞰整座山脉。 脚步声此起彼伏。 他们人人执长戈,甲胄黑沉,身上溅满血,神情冷漠。 山路上,尸体倒了一地,多数是五羊乘风一脉的嫡系修士。 有人被戈穿胸,有人头颅滚落石阶,连守卫的灵兽都被钉死在地。 整座九曲山,雨在流,血也在流。 偶尔能看见几个孩童的尸体,被人整齐地摆放到墙根。 再往上走,才是战斗的真正焦点——五羊乘风居住的主峰。 那是片玉阶通天的地势,云雾之间仍有大火未散。 这里的战斗比合宝城更惨,尸骸横陈,族中护卫、长辈、侍女、婢仆......无人幸免。 陆荃从山路上走来。 她身披轻甲,衣甲被雨水打湿,脸上溅了几点血迹。 她没说话,只看了一圈,然后走向山顶中央。 那儿有一具尸体,衣衫破烂,却依稀能看出锦纹。 她停下,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夫人,请小心些。” 身后,有黑甲卫低声提醒,“莫伤了尸身,他们......到底是五羊嫡脉。” 陆荃垂眸,神色不变。 她抬起剑,轻轻挑动那具尸体的肩膀,将他缓缓翻转。 雨水顺着剑身滑落,落在男子的面颊上,将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一点点冲净。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即便死了,也能看出神情清贵。 他胸口被长戈贯穿,衣襟被血黏在一起,手里还握着一块半碎的玉佩。 陆荃伸剑,将那玉佩挑了出来。 玉佩上刻着“风”字,碎痕正好从中间裂开。 “是他。”她轻声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缓缓收剑,将尸体重新放回地面,极为小心。 “确认了吗?”身后的声音问。 “嗯。”陆荃的回答平淡,“五羊乘风,一脉尽灭。” 说完,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山顶。 那里,火光仍在燃烧。 黑鸠卫正将最后一处偏殿点燃。 雷声滚滚,大雨下个不停,火焰在雨中闪烁,照亮她的脸。 那张脸,精致,却没有一丝情感。 “收敛尸首。”她道。 “是!” 数十名黑甲者立刻行动,开始收拢尸体。 陆荃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火光映照下的尸山。 她忽然抬头,看向山外的方向。那是合宝城所在的天际。 她知道,另一座城中,另一位“少陵”也定然已伏诛。 今夜,五羊仅有的三位继承者,已灭其二。 她的目光闪了闪,低声呢喃:“玄寅......这一夜,你算是,真正立稳了。” 下一刻,她转身离开,背影融入雨夜。 雨重新下大,山火熄灭。 九曲山彻底归于死寂,只剩下无数血流,顺着山脉蜿蜒而下,流向那条大河。 —— 数日后,五羊世家大祭。 重光之下,云渺州北部,五羊祠。 祠中鼓鸣,数百位族老、执事立于殿外。 五羊族地数百万里疆域的族众与附属门宗势力修士,尽皆垂首,齐聚观礼。 殿内香烟升腾,星辰光辉透入穹顶,与万盏灯光交辉。 祭坛中央,一道白衣人跪地叩首,衣袍整洁。 那是五羊寅。 他叩了三次,言语不多,只念了一句: “今日承命,继血统之正,护五羊之运。” 随后,众长老齐呼:“五羊新主——拜星!” 星阵亮起,万光垂落,映得整座殿宇极为亮堂。 天穹上,虚影凝出祖灵之形,俯瞰万众。 殿外跪拜者如山如海,喧声如浪。 有人叹,有人默默行礼,不言一语。 大事发生必祭拜历代先祖与周天星辰,这是无数古老传承都遵循的一个礼法。 —— 同一时刻,五羊疆域各地,茶楼酒肆、修者集市,人声沸腾。 “听说了吗?黑鸠卫出动了。” “自然听说,那可是五羊家的镇族亲卫。数百人最低都有融天修为,一夜出山,血流成河。” “嘶……那是传说中,只有族主方能调动的那一支?” “正是。”有人压低了声音,“据说这次,是五羊寅公子亲令调动——黑鸠卫连灭两位少陵。” “五羊野、五羊乘风,皆死在了他手中。” “嘶——两位少陵皆亡?何至于此?那二人天资非凡,品行也都端正。昔年谁不说,五羊之盛必在他们手里?” “怎地一夜之间,全没了?” “正因他们太好,才要死。”一位白须老者端起酒杯,轻叹一声。 “哦?”对面有人替他斟满,“此话怎讲?” “若平庸些,也许还能苟活。”老者微微抬眼,眸光深沉,“可那二人锋芒太露。五羊家要立新主,怎容得旁人心存侥幸?” “强者不除,心难安。你当这五羊寅,真是临时起意的么?这清算,早在他回返族中那一日起,就定下了。” 周围一片寂静。 第649章 输者不死,余火难熄 “唉,” 有人摇头,放下酒盏,“但那二人确实可惜啊。乘风公子仁厚,礼法出众,所过之地,百姓奉茶,皆呼‘少陵’。” “而五羊野公子行事果敢,有勇有谋,已有雄主风范。二人一刚一柔,原本可并掌家业,扶持五羊再度辉煌。” “辉煌?”老者笑出声来,笑中带着几分冷意,“你太天真了。辉煌的代价,是鲜血。” “五羊世家这几十万年根基,靠的不是情义,而是规矩。” “那规矩只有两个字——稳固。” 他缓缓放下酒杯,声音低沉:“传承数十万载的大族,最怕的不是外敌,而是内裂。继承人太多、太强,就是祸根。” “你们可知,族中每一位少陵身后,都有无数附属门宗在撑着?有财源,有势力,有宗派,这些东西一旦归属未定,便是动乱的根。” “每一位强大继承者,必然吸引族中支持。或是门宗势力、或是高层长老。而一旦有一人脱颖而出,其他两人背后的势力就成了威胁——不清,便乱。” “而输者若不死,更是余火难熄。” “可他们毕竟是嫡系血脉。”有人仍不解,“总能分封吧?” “分封?”老者冷笑一声,露出黄牙,“如何封?五羊疆土广阔,数百万里之地,便是万亿灵玉、千宗附属。谁能不争?谁能不贪?那可不是你我能想的事。” “你以为他们会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等五羊寅登位那一日,若不先清这两支族系,迟早反噬。” 说着,他抬起酒杯,轻轻一顿:“这是古族的道理——稳。要稳,就得杀。” 桌前众人都沉默了。 半晌后,另一人低声道:“听闻那黑鸠卫常年镇守族山秘境,百人一营,全是从『死狱地牢』中走出来的修士。” “人人修炼锋锐与破碎之法,擅长突袭。那一夜,怕是连尸体都剩不下。” “哼,那些人不是人,是养出来的刀。”老者慢慢抚须,“刀要用灵玉养,用药喂,用法阵供。” “五羊能养得起他们,只因是古丹世家——炼丹卖药的生意,遍布三州。西部三州,无数门派都倚靠与仰仗五羊家的灵药。” “别人若敢这样养兵,早就破产了。” “原来如此......”有人低声喃喃。 “这便是传承古族的底气啊。”老者将酒一饮而尽,“金能生法,药能养兵,有钱就能稳。若是有人想与五羊家扳手腕,第一个要过的就是那数百位融天境的鹰犬爪牙。” 说完,他摇头起身,拄杖离去。 桌边诸人久久无言。 街上路人来往,仍在谈论五羊之变。 有人惋惜,有人惊叹,也有人感叹五羊家终于有了新主。 —— 云渺州,五羊邨。 此地又名“五羊古城”,乃是西部平原之心,广袤无垠。 远处天阔地平,灵雾笼罩整个平原。 这片大地之下的灵脉数之不清,灵息如河川汇入城下,注入无数丹炉之中。 漫天丹烟在空中化作五色祥云,光霞缭绕,灵禽振翼而过,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 古城层层叠叠,金瓦飞檐,阵光交织,地气翻腾。 城心一株万年青铜古树巍然挺立,枝干生瑞光,乃五羊家镇族之木“青玄木”。 青玄木,可聚地火,在青玄木旁炼丹,好处无数,寻常丹师能有一小截青玄木护身就已经极为难得。 而这株万年参天树,更是五羊古丹世家底蕴的体现。 这里,是五羊历代族主发号施令的地方,也是古族祠堂与炼丹圣殿所在。 无数年来丹气不息,炼炉之声昼夜不止。 凡人闻之,只觉心火炽烈,修士立于此地,则有灵光自生。 —— 五羊邨深处,密室之中,灵焰幽蓝,照不亮四方石壁。 五羊寅端坐主位,案几上陈列着一盏古铜灯,灯火摇曳,只映出他的半边面庞。 他手指轻敲案面,声音淡漠:“替我寻一个人。” 帷幕深处的阴影蠕动,随即一人缓缓现形。 那是一位年轻男子,气息沉冷,踏出之处,连虚光都微微扭曲。 他立于五羊寅身侧,微微俯首,声音低沉:“主上吩咐。” 五羊寅抬手,掌心托出一枚血珠。 那珠通体殷红,紫色雷光在其内交缠闪烁,噼啪作响,仿若一颗微缩的雷霆心脏。 阴影中,年轻男子眉心的竖线微微开阖,有一目未开:“这是——” 五羊寅缓缓吐出几个字:“他的精血。” “当年我曾欲炼化此人,留得不少。这人出自雷霆道族,青氏嫡脉,血脉纯净之高,若我所料不错,此人,当是青氏正脉中极其重要的一支。” 他拂袖一挥,一道灵光浮起,缓缓展开成一幅悬空画卷。 画上之人立于云巅,眉目轮廓清晰,短发散乱,神情冷峻,周身紫雷电弧环绕。 黑袍男子微微眯眼,目光中闪过几分异色:“青氏......雷霆道族的嫡系?那一族,不是早在数十万年前遭遇重创,绝迹于世了吗?” 五羊寅微微一笑,眼神冰冷:“想来,他就是遗落在外的余孽,而且还是青氏正统。或者他干脆就是青氏所留最后的血脉?” 他抬手一点,血珠腾空旋转,溢出一道血光,化作一幅地脉山川图。 “五羊的暗线,给我查云渺州境内所有宗门、行商、客栈、坊市,不论是修士、凡人,凡有雷霆气机异象者,尽数标注。” “此人,极可能就停留在我云渺境内。” 一旁的陆荃神色微变,低声道:“你何以确定他在重光?上回请无象散人推演,他连命星都算不出......” 五羊寅看向陆荃,声音放缓:“无象散人的确算不出他,却能算出与他有关之人。你可还记得乾元道庭的赫连庭首?” 陆荃一怔:“赫连庭首?” “五羊家的人已查清。” 五羊寅指尖一点,灵图在空中震荡。 一点灵光缓缓坠落,停在云渺州西南方——那片濒临西海的苍茫之地。 “无象散人告诉我,赫连庭首就是死在了此地,西南沿海。”他盯着那个地方。 “他命灯爆碎的时间,与周青在太墟玄境被掳走几乎同一刻。此人命格混乱,无法推衍,但与他交缠者,却能留下痕迹。” “由此可推,周青极可能已经被赫连庭首擒入重光,而且尚在云渺州西南方位。” 第650章 五羊寅与陆荃 陆荃神色微动,思忖片刻,仍不免低声问道:“可是......这么久过去了,他真的还在云渺吗?是否早已被寻到带走?” 五羊寅手指轻敲案几:“五羊府前不久被闯,你也亲眼所见。那几名年轻人中,有一人——与周青一模一样。” 陆荃神色微凝。 “你是说,那是......他的分身?” “不错。”五羊寅淡淡道,“那人虽然与我交手时的周青气息几乎无异,但若那位是本尊,又何必如此急切寻找?显然,那仅是一道分身。” “更奇的是,那分身竟不识我。说明此人与本体的联系并不完整,神魂未通。” “他急切地四处寻找,正是明证——周青的本尊出了变故。” 他顿了顿,低笑一声,语气似嘲似冷:“他们第一时间便闯入我五羊,而非往西南寻迹,这岂不是明摆着?他们根本不知周青本尊的所在。” 陆荃怔立,随即恍然:“如此说来,周青确实极可能仍滞留在云渺州境内,而且......状态堪忧。” “正是。”五羊寅微微点头,手指一弹。 那颗血珠“嘭”然爆碎,化作千万缕赤丝,在半空蠕动,散发着古怪的雷光。 “散出去吧。”他的声音平静。 “山门宗派、行商贩道、地下修罗市......凡有人见过与此珠气机相合者——无论真身假体,擒来,不得误。” 他眉目逐渐冷了下来,声音也沉了不少:“我六欲一脉,与青氏,自古不并天。” “以此人血脉之纯,若真擒杀得手,青氏必不能安。” “若是青氏因他而出世,被神族盯上,即便我五羊寅粉身碎骨,那也值了。” 黑袍男子接过画像,微微点头,随即再次隐入阴影处:“谨遵命。” 这时,五羊寅再次开口:“再传令——黑鸠卫,调出一营,给我散出去寻他。” “是。” 阴影中只剩一句应声传出。 —— 五羊祖祠大殿肃立,金炉沉香,青烟袅袅。 殿外秋风扫过,千盏长明灯在廊檐之下摇曳。 这一日,是五羊寅成为少族主的第九日。 族中宾客云集,诸堂嫡脉尽数到场。 大殿上空,悬着“正礼”二字的赤金匾额,象征着古族嫡系迎娶正妻的仪典正式启用。 历代少族主婚礼中,这等规格,只为真正的嫡正主母而设。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五羊寅在登位前的一次“正名”——以婚仪稳威望、明继承。 族中老辈推测,这位少族主娶的,定然是旁支名脉,或是旧盟门阀之后。 那样的结合,既合祖制,又能安族心。 然而,当那一袭青衣的女子步入殿门之时,满殿的喧声。 她佩剑于腰,发束成冠,不施脂粉。 殿内灯火在她的甲片上微微跳动。 ——陆荃。 众人皆认得她,她不是五羊旁支,也非所谓旧盟门阀之女,更无人知其出身。 唯一的事实,是她随五羊寅从异域归来,行迹诡秘,性情冷淡。 人们曾以为她不过是其扈从或属下,如今却堂而皇之立在大殿正中。 片刻的寂静后,便是一阵窸窣声响。 几位族老互相对视,面色骤变。 五羊寅立于殿前,神色不见喜怒,只淡淡道: “她名陆荃,乃我正妻。” 轰—— 殿中气息倏地一紧。 数名嫡脉与旁支长老齐齐起身,拱手出列。 “少主,此事——不可!” “您身为未来族主,须以清根正源稳族心!娶外人入主族堂,乃破祖制之举,若传出云渺,何以服众?” 有人劝谏,有人冷语。 语声一重过一重。 ——毕竟,在五羊家这种传承数十万年的古族,婚姻不是儿女私情,而是血统的计算,是势力的平衡。 历代少陵、族主皆以联姻稳局,连旁支婚配都要由长老会审议。 如今五羊寅一句“正妻”,等于是自己亲手撕开了祖制的底线。 但五羊寅只是抬头,神情不变: “我意已决。” 短短四字,殿内再无人敢言。 连那几位一向好言教诫的长老,也只低下了头。 无人再去看那名女子,所有人都明白—— 她能立在这里,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五羊寅愿意让她立在这里。 而五羊寅此举,也是在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三位少陵,死去其二,他是唯一的那一位,也是祖祠认可的那一位。 自那日起,族中再无人敢于当面议论此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若连那几位隐居不出的老阁祭都未曾干涉, 那就意味着—— 五羊寅,已经成为整个五羊世家真正的中心。 —— 陆荃的婚礼,仍是以“族母”之礼进行。 百里红绸从山门铺入主殿,九十九座金炉燃灵香,鸣钟三万响。 族内诸堂齐列,连上一代族主遗像也在正堂供起,以示传脉不绝。 那一夜,整个五羊疆域皆闻钟声,知五羊寅立正妻,古族再续血统。 而陆荃,未曾改去佩剑。 她身披嫁衣,却仍负长剑入殿,行礼如常,不低首,不换衣。 那一刻,许多老者都暗自摇头,称其刚烈无礼; 而五羊寅立于她身侧,已脱去他那身雪白道袍,换上金线暗纹的大红新郎袍。 那一袭红衣,在殿灯金光中耀目。 —— 夜深。 新房中烛火微摇,红纱垂落,映着二人相对的影子。 陆荃没有脱下嫁衣,指尖轻抚那层红色的锦纹。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五羊寅。 那人静静地坐着,目光温和,却让人看不出情绪。 “我不敢想,”陆荃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情绪,“我二人竟还有今日。” 五羊寅未语,只静静看她。 陆荃忽而低下头,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一直不明白,当年那个变态、扭曲、极端的玄寅,去了哪里。” “你这些年,好像变得……很正常了。” 她的声音极轻,却句句带刺。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陆荃抬起头,眼神锋利,要从他瞳中看出答案。 五羊寅缓缓起身,走到她身旁。 烛光映在他半侧的脸上,影线深重。 “你应该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他低声道,“说我当年,被人当作男宠,肆意玩弄。” 他停了一瞬,“那不是谣言,是真的。” 陆荃的手微微一顿。 她望着他,语气轻淡:“哦?那便是你心理扭曲的原因?” 五羊寅嘴角动了动,轻笑:“呵呵……也许吧。” 第651章 黑鸠卫的权利 陆荃坐直了身子,眼神沉了几分。 “让我猜猜。”她缓缓开口。 “当年那位掳走你的女子,叫姒无双,对吗?” “她与我......哦不,是我与她,长得很像。” 五羊寅的眼神动了动,却依旧没有答。 陆荃轻笑,笑意里透着讥讽。 她缓步走近他,绕着他转了一圈,低声道: “所以,你折磨我、玩弄我,就是因为她?因为我像她?” 她伸手,突兀扯住他的衣襟,声音陡然一冷。 “可惜,那姒无双早死了。我叫陆荃!” “我和她没关系!听见没有——没关系!” 烛火一颤,她的呼吸都乱了。 五羊寅抬头看着她,神色依旧平静。 他慢慢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语气极低:“我知道。你是陆荃。不是她。” 陆荃怔了怔,手中的力气慢慢散去。可随即又冷笑。 “那你还娶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她低声问。 “你还想继续玩吗?现在我成了你的妻子——是不是更刺激了?” “来吧,玄寅,你想让我如何配合你?” 陆荃直视着他,笑着说出这句话,笑声沙哑。 五羊寅看着她,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袖,轻甩衣袍,转身坐下。 衣角扫过地毯的声音,在寂静的屋中格外刺耳。 陆荃怔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指尖在微微颤抖。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咬牙开口,声音带着怒意。 五羊寅没有答,只是闭目。 “你!”陆荃瞪着他,眼神凌厉,要将所有压抑的怨恨全数砸向他。 然而,就在她将要再开口时—— “好了。”五羊寅的声音低低。 “别装了。” 他没睁眼,语气平平,“发泄也给你发泄了。当年你骂我是狗,还打了我几耳光,也该够了吧。” 陆荃怔住,脸色微变。 五羊寅缓缓睁开眼,看向眼前的陆荃,从上看到下。 “你若真不愿,谁能逼你随我回重光?”他看了良久,才一字一顿地道。 “你若真不愿,这些年又怎么会安安分分地呆在我身边?” “你若真不愿,又怎会将你的亲族偷偷摸摸接来重光?” 陆荃的呼吸一滞。 “外面,那个小林镇上,”五羊寅继续道,“你亲族住在那儿,对吧?” 他微微俯身,眼神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当我五羊世家的族母,委屈你了?” “曾经在我这受的委屈,我这些年还不够补偿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不是吗?” 他的话语,每个字都像砸在她心上。 “你父母、你弟弟,从我二人相识到如今,十几年过去,他们过的哪一天不好?” “他们哪个不说——你陆荃是有天大的福分?” “我何曾亏待过他们?”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五羊寅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到几乎像自语: “还有你那个弟弟......” 他抬眼看她,神情无悲无喜。 “资质真是烂得一塌糊涂。” 陆荃突得噎了一下,缓缓摸索着坐在了床上,这个夜里二人再不言语。 —— 婚礼结束后不久,族谱重修。 陆荃的名字被郑重刻上“族母”之位。 自此,族中祭礼、族宴、秋祀等诸大典,皆须她位列主座旁,与五羊寅并列。 只是——自那之后,这位五羊夫人并未如往昔历代主母那般深居内院,理账管族、主持女眷礼仪。 她在主外。 最初,族中众人都以为陆荃不过是象征性地接触一些附属宗门的往来事务,调解些贡药拖欠、势力纷争的琐事。 毕竟,历代族母皆主内不主外,管账理礼,未有出手干政者。 然而不过数月,族中便渐渐传出风声——黑鸠卫的调度令牌,竟在那位新夫人手中。 黑鸠卫——五羊世家镇族之锋,从未外授,自古由族主亲掌,号令如天。 自创立以来,凡有旁人染指,皆被视为僭越大罪。 可如今,黑鸠卫的营令、调度、皆出自陆荃之手。 起初,族中长老多不信,以为是无稽传言。 可没过多久,黑鸠卫的一次次出动,让所有人都明白,那并非谣言。 每逢黑鸠卫出征,皆可见那一袭青衣半甲的女子立于前阵,脚踩黑色狮鹫手中持剑。 她出手狠准,斩决果断。 短短一年,族中曾经暗中支持五羊野、五羊乘风的残余势力,尽数被拔。 那些往日里自诩“根深”的旁支,此时一个个偃旗息鼓,族中再无人敢私下聚众议事。 “夫人行事过刚,不合古法。” “主外之权,岂能握于妇人之手?” 这些话虽传遍族中,却无人敢当面言说。 因为五羊寅——从未出面制止。 这意味着,那权力,不是夺来的,而是他亲手授的。 而陆荃,也未让这份信任落空。 若附属宗门拖欠贡药,她不发警告,直接派人拆炉毁田,以示惩戒; 若有外敌挑衅边界,她不呈报族会,直接调动黑鸠卫一营,平山灭国,数日之内血流成河。 她的铁血手段,震慑了整个云渺与重光西部诸州。 最着名的一次,是青州之事。 那时,隔壁青州霸主势力『穷奇一族』的附庸——青霄鸾鸟族,越界侵占五羊附庸山脉,在边境驱逐了不少采药队,并斩杀了五羊家几位炼丹师。 陆荃接到讯息,直接下令黑鸠卫出征。 没有奏报,没有请令。 仅七日,消息传回:青霄鸾鸟一族族地被毁,不少族众身亡,其族主亦被重创。 重伤的族主带着族人仓皇逃入穷奇族境,连夜求援。 穷奇族大怒,立即派出一位明道老兽亲赴云渺,入五羊领地交涉,声称要讨个“说法”。 仅仅三日,那位穷奇离去。 回到青州后,他只是安抚青鸾一族,让其重新选址建族,远离云渺州,不去理那蛮横的五羊一族。 就这样,事平如水。 青州与云渺的诸多势力闻之,尽皆哑然。 陆荃的冷厉与果断,让她成为整个西部三州谈之色变的人物。 “黑鸠卫若动,天都得静三日。”——这成了那时西部三州的共识。 可五羊族内,怨言仍在暗流中传开。 “夫人坏了古制,扰了礼法。” “此等行事,迟早会有报。” 然而谁都知道——那一年,五羊家连去两位少陵的余脉,族主之位已稳。 五羊寅登临在即,谁还敢逆? 有传言说,五羊寅之所以信她,是因她曾在他异域被困时,以一剑救其命。 也有更隐秘的说法,说陆荃握有他昔年囚禁岁月中无人敢提的秘密。 但无论哪一种,谁也不敢在五羊邨外讲。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黑鸠卫的耳目,无处不在。 —— 第652章 小林镇 这一日天色微凉,五羊寅陪着陆荃一路步入小林镇。 “你为何要跟来。”陆荃回头看他,语气淡淡。 “我二人既为夫妻,你可是亲自在五羊祖祠叩过首,与我对拜过。如今去见丈人丈母,一同前去,有何不妥?” 五羊寅笑着答,神情平静。 他一袭白衣,长发挽起,步履从容。 那张曾让人心生寒意的俊朗面容,如今却多了几分温润。 陆荃看着他,总觉得恍惚——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可别乱说话。”她叮嘱了一句。 五羊寅点头,也不回话,只左右张望着,“这里我还没来过。虽离五羊邨不远,但我年轻时不住在这边,正好熟悉熟悉。” 二人一路前行。 小林镇虽名为“镇”,实则已颇具规模。 因距五羊祖地不过数千里,往来修士极多,凡人稀少。 街巷整齐,灵灯高悬,行人多披袍佩剑,谈笑之间皆有灵息波动。 陆荃一路无言,直到西门附近才放缓脚步。 那一带,是她安置亲族之处。整整一条街,都是她购下的宅院。 小院比邻,门前种着青竹与灵花,气息宁静。 街上不少人远远看见二人走来,纷纷停步。 有人轻声道:“那便是姑爷吧?果然郎才女貌。” 又有人低声笑着:“都说荃儿姑爷神通广大,这么多年我还未曾真见过,如今才得见真人。” 街口几人迎了上来,年纪皆不小。 “姑爷。” “哎呀,荃儿也来了。” 说话的是陆荃的叔伯婶母,模样质朴,见到五羊寅,神色里难掩拘谨。 陆荃的亲族,大多修为平平,甚至有几位连修炼都未入门。 放在世间,也不过是个稍有灵根的普通小户。 没多久,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匆匆从院里出来,眉目与陆荃颇有几分相似,只是气息浅淡。 他看上去年轻,实际也有七十多岁了。 “阿姊。”他笑着唤了一声,又转身对五羊寅拱手行礼。 “姐夫。” 五羊寅微微点头,神色温和,“许久不见,你修为稳了些。” “哪有哪有,还多亏姐夫这些年的照顾。”陆荃弟弟忙道,神色恭敬。 没多久,陆荃父母也急急赶了出来。 “姑爷来了啊!” 老者修为几乎没有,但却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陆荃的母亲则有些修为,玄脉境左右,面上带着笑,眼角却藏着细微的紧张。 “姑爷来来来,往里坐。我们陆家能有如今的落脚之地,全是托你与荃儿的福。” 五羊寅含笑拱手:“陆家是我妻族,自当安稳。只要住得舒心,便好。” 他语气中没有半分高门族主的傲气,反而透出寻常人家的体贴。 那神态,那举止——更像一位温文有礼的青年夫婿。 屋外,几位远房亲戚在低声议论。 “这姑爷看气度不一般啊,定是哪家大家族的贵公子。” “可不是?这些年差人送来的灵物灵石、丹药,一个比一个稀罕。那小小的回元丹,都是极品成色。” “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样的丹气。” “荃儿也有福气啊,修为高,模样又好,行事又得体礼貌,两人一起十几二十年,感情稳稳当当,郎才女貌,实打实的好姻缘。” 屋内早有亲戚端茶送果,灵香袅袅。 众人寒暄间的气息交错着灵气波动,热闹平和。 陆荃却忽然有些恍惚。 在太墟玄境时,她曾经以为——玄寅掌控了她的亲族,只是为了威胁她。 他以灵药吊着父亲的命脉,以庇护之名将她全族安置在自己掌控之下,让她不得自由。 在她眼中,那一切不过是桎梏与羞辱的另一种形式。 当年,玄寅的行事极端而扭曲,他的占有欲、他的冷笑、他的戏弄—— 让她对他的一切都生出本能的厌憎。 所以,当年他曾对她说:“我对你家人很好。” 她嗤笑不信,只当是讽刺。 可如今——她亲眼看见了。 父母衣着整洁,气色康健; 那位修为仅有开玄境的父亲,如今已有近三百岁的高龄。 即便是玄脉境,他这个年纪也已经半截入土,好几位有所修为的叔伯都先他一步寿终正寝。 而他如今却还步履稳健,不见老态,显然,平日里玄寅给他的灵药定然非同一般; 甚至母亲与几位叔婶都对五羊寅颇为亲近—— 似乎,这一切确实是他在多年间维系、照料的结果。 陆荃心中一阵复杂。 她侧过头,目光悄然落在身旁的五羊寅身上。 后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目光微转,与她对视。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让陆荃指尖一颤,却没有曾经那种想要立马抽回的冲动,还未说话,屋内的亲族已有问声传来。 “姑爷啊,听说你们最近才成婚?可喜可贺啊!” 五羊寅微微一笑,答得极稳:“我与荃儿前些时日在族中成婚,未及传信,确是我疏忽。” “今日来此,正该向长辈赔个不是,也好一一认亲。” 他说得从容,言辞得体。 那温声细语,让在座的长辈皆暗暗点头。 “无妨无妨,”陆父连连摆手,笑道:“只要你们好就成。我们这些老骨头,也没什么见识,晓得姑爷出身大族,自有大礼数。” “哪能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 五羊寅笑着摇头:“荃儿是我妻,陆家便是我家。理当来。” 陆父愣了愣,旋即大笑:“哈哈,好,好!这话我爱听!” 屋内笑声顿起,气氛一时热络。 陆荃却微微低头,指尖仍被他握在掌中。 他笑着与众人寒暄,神色自然,仿佛真是一个谦和稳重的女婿。 但她心底却在轻轻发抖。 因为她忽然想起,当年在太墟玄境里,他也常以这样温和的语气对她说话—— 然后,下一刻,就有可能又露出那一副扭曲模样。 陆荃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时,五羊寅略微偏头,低声在她耳畔道: “你只要好好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再发疯了。” 他声音极轻,几乎像是怕惊到她。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笑了笑。 此时,陆母已笑盈盈端着茶盏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荃儿,姑爷待你这么好,你可得懂事些。我们这辈子也没什么大愿望,就盼着你们安安稳稳的,明年后年,抱个大胖小子回来,让我也好瞑目。” 陆父在旁连连点头,笑声爽朗:“对啊,姑爷英俊,荃儿也不小了,再拖可不合算哪。” “你看这院子,这灵气,这风水,生个儿子定好养!” 第653章 西海盟、食命海 五羊寅微微一笑,神色温润,低头看了看仍握在掌中的那只手。 “全听阿父的。”他语气轻柔,带着几分笑意,“回去我与荃儿就努努力。” 他的话一出,屋内笑声顿起。 陆荃神色微微一怔,转头看他,眼神中有些不自在。 那种不自在,不是排斥,而更像是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慌乱。 五羊寅也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打趣,低声问道:“荃儿,你说呢?” “是,应该的......”陆荃轻轻应了一句,片刻后又道,“不过我与夫君还年轻,如今大道在前,这事还不急,再过些年吧。” 她说得平淡,但那声“夫君”一出,竟连自己都愣了愣。 五羊寅唇角微微一扬,笑意在眼底漾开,却并不多言,只是顺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陆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拍了拍桌沿:“我这老骨头能活到现在,全靠姑爷当年给的妙药。但那丹毕竟不是仙丹,撑不了多少年。” “死前若能抱一抱外孙儿,也算了却心头一桩心愿。” 五羊寅闻言,立刻放下茶盏,起身郑重拱手:“阿父多言了。那药虽非仙丹,但足可养身百年。您身子硬朗,福寿绵长。” “至于荃儿与我......” 他轻轻一顿,转头看向陆荃,“我们会尽心,不负您二老的心意。” 陆母笑着摆手,语气温柔:“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荃儿自小性子冷,也不爱笑,不像我和她爹这般好相与。” “你若真心疼她,就委屈你,多让一让她,多包容些。” “娘。”陆荃轻声唤了一句。 五羊寅轻轻一笑,道:“娘放心。她什么样我都见过,如今的她,最好。” 陆荃一怔,低下头去,唇角微微动了动,却没再说话。 窗外的日光从竹帘缝隙里洒进来,映在她的鬓边。 屋里笑声不断,茶香缭绕,连陆父那粗重的笑声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这一刻,陆荃忽然有些恍惚—— 那个曾经阴郁、偏执、让她夜夜心惊的人,如今竟也能这般坐在炉火前,温声与她父母说笑,神态安然如一。 他不再强迫,也不再冷笑,只是偶尔在她说话时,目光会停留片刻。 那目光不再锋利,而是带着某种安抚——就像一个真正的丈夫。 她的指尖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动了动。 五羊寅察觉到,微微一紧,却没有回头,只轻轻笑了一声,继续与陆父谈着些日常的琐事。 那笑声极轻,听在陆荃耳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温度。 她低下头,慢慢呼出一口气。 ——或许,他真的变了。 那位曾经在太墟玄境中噬人如狂的玄寅,仿佛真的死在了过去,死在了周青手上,或者说是死在了她的手上。 窗外暮色渐沉,竹影斑驳,灯火初上。 陆荃从未想过会她与他也能这般安稳。 —— 云渺州西境,西海中部。 暮潮群岛被阵光环绕,夜色压海,星光倒映在波心。 海心岛正位于群岛中央,岛上宫阙层叠、灵舟往来,一派恢宏景象。 这里,是西海盟的主岛。 西海盟,是云渺州三大霸主之一,掌控西南沿海数百万里疆域。 明面上,他们经营海舟航线、掌灵矿与药材商路,与无数大域往来。 暗地里,却靠另一张网在维持庞大的财富来源——一张跨界贩修、掠灵的血网。 西海盟的主脉势力共八家,称为“八渊宗脉”。 此刻,八宗的继承者都聚在海心楼中。 殿中灯火摇曳,中央是一张以海兽骨髓炼成的石案,上面铺着灵图,光纹流动。 八人围坐,神情各异,却都有股说不出的从容。 “幽潮会的日子定下来了。” 首位青年放下酒盏,语气平稳。 青衣宽袖,隐约能看到鲸纹流转——他是『灵鲸宗』少主京渊,这次幽潮会的主持者。 “各自准备得怎么样?” 幽潮会,是西海盟暗中举办的黑市拍卖。 每隔一百二十年举行一次,会场设在海底深渊,来客多是异域古宗的代表。 他们不卖灵石,不卖宝器——只卖“活的”。 卖的是人,是灵,是血脉。 有人买天骄做侍修,有人买强大修士当战奴,也有人索要灵脉血骨,用作炼材。 迟修音端着酒杯,青琉长袍映着火光,神色懒散:“阵基都布好了。三层反虚阵,两座灭相碑,藏在海底千丈。” “就算是通神探来,也不会被轻易发现。” 她抬了下眼,笑了笑:“买家这次比往届更多。莲花界的‘裂空玄宗’要血奴,琉北古域的‘炎月宗’订了一批年轻修士,‘雪魄界’那边......要炼体的。” 旁边白发青年『玄潮宗』少主轻笑一声:“体修?呵,那些寒域的家伙,怕是又在练傀儡。也罢,能出价就行。” “这些货从何而来?” 京渊轻问,似随口,却让殿中微微一静,显然众人对此颇为慎重。 迟修音挑眉:“京兄放心,自然不在重光。” “我『定海阙』最近派人去了‘陨阳界’,那边正起战乱,宗门自相屠戮。两年不到,押回三十余个门宗天才弟子,最小的三十五岁,灵根极纯,生机旺盛。” 殿中几人神色不变,只有轻轻一笑。 这样的事,已太过平常。 在重光本界抓人,是大忌。 他们清楚,这片主星的因果太重,稍有牵扯,就可能出事。 所以,他们基本会跨界去动手—— 趁战乱、趁灾变,在偏远古界掳修士、抓天骄,然后通过星阵带回重光。 重光是紫宸星域七大主星之一,跨域星阵满地都是,空间裂隙遍布虚空,与无数古界相连。 西海盟靠这些星阵来回穿行,把这种生意做到了极远的地方,也正因此,在重光以及周边数个古界都声名极盛。 许多人背地里叫他们——“西海灵贩子”。 但他们自己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食命海”。 鲨皇族的继承人低声道:“我族去了‘烈风域’。那地方两界交锋,血海滔天,尸横百城。我们只在后头顺手捞人——五十余个,皆骨骼极净的风灵后裔。” “根骨干净。听说火渊宗想用风系修士炼阵灵,这批人应当正合他们的要求。” 第654章 魔气 “辰河界那边,我族去了。”京渊举盏轻晃。 “辰河族神气血衰败,由我族暗中勾连多族同时出手。” “其族神陨落,神庙崩塌,我族趁乱收得一批神庙弟子。那神庙的神女,也在其中。” 几人听见这话,皆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辰河神庙那位神女?”红衣女子轻声笑,眉梢一挑,“她年纪多大?” “百岁不到。”京渊淡淡道,“灵脉纯金,神识极净。若卖去天南几宗,少说也是上万灵金起价。天南界曾被辰河神庙侵扰,如今能买下他们圣女当侍修——自然乐意。” 殿中有短暂的沉默,随后白发青年轻笑:“这年头,连一界神女都成了货。可见世道也真够乱的。” 京渊并未回应,只轻轻摩挲指上的玉环。 这时,一直沉默的天藏宗少主陆阙开口,声音低沉:“我这次带回的,是大货。” 众人目光齐落,气息微动。 “是一头避水金睛兽。” 殿内一瞬死寂。 京渊眉头微挑:“那族不是早绝迹于上古?” “本该如此。”陆阙淡淡道,“但西溟古界的一处禁地塌陷,虚空崩裂,我们在坍塌区下找到一头幼体。” 他顿了顿:“它浑身金骨,鳞光护水,毛色青中透紫。乍一看像麒麟,却无角;说是蛟龙,又生有蹄。” “那族似被海中不知名看见封困了不知多少年,这次塌陷,全族皆被卷出虚空......除了这一头,全死,连骨都没剩。” “那可是远古荒兽。”鲨皇族青年嗓音沙哑,带着一丝心惊,“避水金晶兽的金骨可镇界,心血能化灵海......这事可有上报盟内?真要拿去卖?” 陆阙摇了摇头:“已经上报。只是那幼体本源受损,魂光破裂,如今只是吊着一口气。就算治好,将来也难再显其族威势。” “盟中意思,是看有谁想取其血脉或炼其骨血,作为灵材处理。” 京渊叹了口气:“可惜啊......若能养成,数千年后,又是一员镇海神兽。” 殿内诸人皆露出惋惜神色。 远古荒兽,血脉极其罕见,若能治好,足可护宗延世。 可惜本源残损,几无再起之望。 除非以逆天手段续命——那代价,太大。 就在这时,迟修音淡淡开口:“说到这个,我宗倒是镇着一位血脉极强者。他亲近魔气,能直接以魔气修行。来历,不小。” 殿内数人目光一凝。 魔气,与雷霆、风雨、五行一样,皆是天地孕生的自然之力。 但不同于寻常灵元,魔气中蕴含着极强的压制、杀戮与吞噬。 它不是邪气。 邪气生于心,染欲、嗜血、易乱心; 而魔气——是秩序之下的极端之力,是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太墟玄境中就有着极致的吞噬与压制。 也正因如此,太墟玄境在紫宸星域还有另一个称呼——太墟魔界。 上古时代坐化于其中的太墟子,亦被世人称作太墟魔君。 魔气、雷霆、五行等,在太古时统称“神力”。 凡能直接吸收神力修行的生灵,皆为“神族”。 即便是太古之后仍然还有几脉魔族遗种流传: 道衍时期的苍天道族,以魔气为源; 远古时期的魔猿一族,能吸纳魔气入体与灵气混作一团; 还有,上古时期的深渊族,常年栖息于各大古界的魔渊内,吞灵化形。 这些族脉,皆是太古神裔后嗣——桀骜、狂血、难驯。 白发青年斜靠在石座上,目光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之意:“迟师妹,你说的,可是那位数十年前救过你,如今被你镇在定海阙海眼的那人?” 迟修音垂眸,声音平静:“听师兄的意思,是我做得不妥,在怪罪于我?” 白发青年轻笑了一声:“我只记得,当年那人从魔陨禁地中救你出来,你不但未曾感恩,反倒以定海阵困他于海底,将他身边数十余随从尽数斩杀。” “此事,当年可传了好一阵。” 殿内一瞬安静。 “魔陨禁地,”迟修音抬眼,语气中透出寒意,“我正是为查清当年真相而去。那群灭我迟家之魔族,正是从那片禁地走出。” “而我在其中遇到的那人,他的气息,与当年那些魔族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冷声问道:“你说,我此举,有何错?” 白发青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我不敢说他无罪,也不敢说你有错。” “你把人镇在定海阙三十余年,他却未死,反而以魔气滋养自身——这点,谁都得留个心眼。” 他目光沉了沉,声音也更低:“此人若血脉彻底苏醒,恐怕不是你一宗能镇得住的。” “届时,恐怕还要连累了我西海盟。”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须知,若他真有那等血脉,等到其族内来寻,那就不是我西海盟能承受的。” “无论是上古深渊族、远古猿族,亦或苍天魔族,任何一脉若来,不说我西海盟,即便是云渺州,更或者说是整个重光主星,恐怕都难以承受那般力量。” 他收回视线,低声补了一句:“师妹,这不是儿戏,想清楚了再动手。” 迟修音看着他,神色平静:“我知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决:“所以这次幽潮会,我会以无名卖家的名义,把他当作战奴卖出。即便低价,也要把因果彻底切干净,断绝他与我们宗门的牵连。” 她顿了顿,语气更低:“三十年来,他骨血未衰。若有人敢买走他,就让他替那人卖命,从此与我定海无关。” 白发青年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如此为上。别想着直接杀了他——那样因果太大。” “卖出去,签下战奴契约:有来访者找上门,我们也不过是寄卖之名,连带之祸最小。若出了事,最多承担‘寄卖’的名声,能把真格的祸根送出去,才是稳妥之策。” 殿中几位继承者神色各异,但没有异议。 大家都认真看着迟修音——事已至此,这也是当前能将连累降到最低的办法。 第655章 破境的征兆 从万教道场建立,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间,道域各地战火不息,山河几度易色。 昔年极度荒芜的陨荒之地,如今却被无数灵脉与阵法重新塑出形貌。 陨荒南部,万教道场巍然矗立在那里。 那一带山川被移,河谷重定,灵泉自地心喷薄,化作雾气在空中流转。 远远望去,青气氤氲,霞光横生,是一方被生生造就出的仙境。 这片天地,本是废墟; 如今却成了天下修士最向往的所在。 道场之外,随着越来越多修士迁入扎营,灵市、坊间、洞府渐次蔓延,新的区域在外侧悄然成形,像是一座扩张中的修行之都。 在道场东侧,一片青山环抱。 连这片山,都是从极远之地搬挪过来的。 山色清润,云气缭绕,山腰处有瀑布垂下,水光明净,落入谷底时激起无数水花。 雾气被风带起,氤氲在山脚的细石小径上,沿路可闻淡淡的灵香。 顺着小径往前,便能看到一方幽静的林谷。 谷外笼着一层几乎看不清的光雾,灵息平稳,显然有阵法护持。 谷口竖着一块新立的石碑,石面青润,上书三字——『千尺谷』。 谷最东边,一道瀑布自千丈高崖奔流而下,水雾化作光雨,瀑底成溪,水声蜿蜒远去,没入山脚。 靠近瀑布的山脚,有一间略显古旧的木屋。 屋不大,结构极稳,木色深沉,表面隐隐有细微雷光在流转。 那是周青的木屋。 这样的木屋,周青有两座——本尊一座,分身一座。 无论行至何处,他都会选一处地,将木屋安下。 此物随他多年,早与气息相连。 木屋看似普通,却由他亲手祭炼过数十余,屋内外皆布有阵纹,既可避尘息、隔外扰,又可养神心、敛雷气。 屋外立着几块石碑,上面刻满符文,用以固阵。 这些石碑并不显眼,却在夜里会微微泛光。 屋旁一株老松斜生于崖上,根须半缠乱石,枝叶苍郁。 树下放着几块青石,可供静坐。 久居其下,松香入骨。 屋中陈设极简:一张木案,一张床,几只蒲团,角落里有几卷手札,另有一面旧铜镜与一副茶具。 木案上散放着几页纸,字迹稳重,不事修饰,全是他平日推演功法、记录体悟所留。 纸页边角略有卷痕,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写过无数遍。 木案另一侧,还堆着几册厚重的书卷。 《人物志》《古史论》《杂章记事》——书名平常,却颇有意味。 每册页尾,都署着同一个名字:伏真临。 其中一册摊开在案上,似乎刚被翻阅。 书页泛黄,墨迹已微微晕开。 那一行字映入眼底——“世之修士,多修心,少修道。修道者,夺天机;修心者,逆天性。宁负天,勿负心。” 这几句话,周青已读过无数遍。 伏真临的书,对他影响极大。 早在周氏时,他便搜集此人遗书数卷,随身携带。 他修行疲惫时、或战后静坐时,常会随手翻阅,反复揣摩。 那人笔下多为杂论,鲜少谈修行,却句句击心。 其言往往不循规矩,或嘲古讥今,或直言不讳,锋芒毕露。 周青平日的冷言与毒舌,正是从这些书卷中潜移默化而来。 伏真临——那是一个从不被世俗束缚的人。 他的文字如剑,思绪如雷。 周青时常想,若此人尚在,当与他一见。 只是可惜,这位十万年前的“狂士”,早已无迹可寻。 唯有这些旧书,静静留在他的案上。 屋外风过,松针轻响。 屋中却静得很,连瀑声都被隔在外头,只余雷息微微流转。 此刻,周青就在屋内,他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周身灵光若隐若现。 一道微雷在他指间闪烁,随呼吸起伏而忽明忽暗。 忽然,他体内气息一震,气机陡然暴涨。 下一瞬,整个千尺谷的灵气开始翻腾。 只听得嗡的一声,天地被牵引,一股强烈的吸卷之力自谷底升起,转瞬便将四面八方的灵气尽数吸向谷中。 那股灵潮翻滚,冲起的雾气汇聚在空中,竟在林谷上方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漩涡令天空中的云海倒转,灵光缠绕,景象惊人。 此刻,道场各处都有修士察觉动静。 不少人抬头远望,面色微变。 “那方向......是千尺谷吧?”有人离得近,知晓方位。 “嗯,听说那里是周青、周子卿几人的修行之地。” “前些天,才有人在那里突破,引得大片灵气聚散,那一次应该是周子卿。” “他的破灭道则非常明显。” 有人压低声音说道:“这次与那次不同,这气息太沉、太有压迫感了......还有明显的雷霆。怕是周青无疑。” 说话间,那人伸手到眼前捏了捏,一道电弧直接突兀出现,炸在了他的眼前。 不多时,一阵无形的威压从远处席卷而来,灵气中夹杂着明显的电流声。 不少修士心神一紧,竟连发丝都微微竖起,浑身汗毛倒立。 “雷息......好可怕的雷息。” “这周氏几人,当真一个比一个妖孽啊。” 他们低声议论,不敢靠近,只能从远处望着那被灵光吞没的千尺谷。 雷霆在天穹中轰鸣,却未落下。 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压制,使那雷意只在云端翻腾,未曾劈裂而下。 灵气被疯狂吸入到了谷中。 木屋中,周青心念微动,神识内敛,缓缓沉入体内。 刹那之间,神识如坠无底之渊。 只见他的灵海浩瀚无边,灵光翻涌,雷光交织。 那是一片汪洋的世界,电蛇在海面游走,雷声在深处滚动。 修士体内,无论是人族、灵族还是兽族,皆有两海。 其一为神海,居眉心泥丸宫,是神魂居住之所; 其二为灵海,位于丹田,是修士根基所在。 神海常年平稳,除非神魂受创,极少有波澜。 灵海却不同,灵气吞吐不止,潮汐翻滚,常年动荡。 此刻,周青的灵海也是如此。 灵潮起伏,雷息流转,如天在呼吸。 海面中央,六十九枚道种悬浮浮沉,晶莹如玉,表面隐有雷纹,细小电弧在其中闪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方才吸收的磅礴灵气,此时尽数沉入灵海,如倾天之水倒灌入海。 浪涛顿起,雷声震荡,整片灵海似要被撕裂。 ——那是破境的征兆。 第656章 明心、道果 忽然,海底传来一声闷雷,一点微光自深处亮起。 那是一枚新生的道种,尚不稳固,形如流光,在汹涌的浪涛间浮沉。 随着一声脆响,它破浪而出,悬于海面,雷息闪烁。 第一枚道种,成。 随后,第二道、第三道...... 光点接连从海底冲出,每一枚道种的成形,都伴着海浪的翻涌与雷声的炸裂。 有的碎裂重凝,有的被雷光淬炼良久才稳住形体。 那是周青的心神与雷意在交锋,是灵海自身在以雷炼己。 每冲出一枚,他体内灵气便震荡一分。 他面色微白,额头渗汗,却始终不乱心神,只静静注视着灵海的变化。 体外的灵气旋涡依旧,仍在被他吸入,而那一切灵气——尽数被这十枚新生道种吞噬。 轰—— 第十枚道种冲出之时,整片灵海骤然亮起。 一道雷光自天穹落下,贯穿整片海域。 无数灵潮倒卷,海面上的道种齐齐共鸣。 七十九道雷光交织成环,悬在灵海之上。 光环之下,浪止风息,一片寂然。 周青缓缓睁眼。 体内灵气圆融如一,气息深沉平稳。 他心神通透,如镜无尘。 ——天罡巅峰,已至。 —— 外界的天地震荡,仅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 随后,天地一静。 狂暴的灵潮迅速散去,谷中重归平和。 肉眼可见的青气再度汇聚,很快便重新充盈于空中。 此地灵气极盛,几乎能化作水流。 远处,有修士凝望那一方谷地,轻声道: “看来,只是小境界的突破。” —— 屋内,周青缓缓睁开了双眼,轻轻吐了口气。 在过去的五年里,他只做了两件事。 其一,领悟与贯通雷霆真意。 这几年里,他常于夜深时分独坐山巅,引雷于身,任雷光映照。 天地如镜,他身在其间,只静静凝视那从天而下的光。 每一夜的雷霆,都在他的心神中留下痕迹。 那轰鸣的闪光,化作他体内的雷音。 自踏入修行以来,他极少如此安静地体悟——那是一种返本归真的修行。 雷霆不语,却最能映照他的心。 久而久之,他的气息愈发深沉,雷息也愈发纯净。 他的道种数量增长得极快。 五年前,他便已积蓄六十余枚道种。 按理说,修至此步,增长应当几近停滞; 每一枚新的道种,都需对大道的感悟更深一层,乃至心意与天意相合。 可周青的增长,却几乎未曾停下。 他以一年数枚的速度在稳步前行——这几乎可与古史上的少数人并肩。 古籍中有载,天罡后期若能一举迈入巅峰,往往可得十枚道种之增。 那已是传说中的极限。 可“十枚”,终究只是理想中的上限。 多数修士,沉淀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跨越至圆满之境时也不过增得数枚而已。 而周青此次,从六十九枚,直接跃至七十九枚。 十枚齐生,雷海如潮。 这不仅是修为的突破,更是心神与大道的圆合。 道种之数,与年岁无关。 修为越高、根基越厚,反而越难增益。 年轻时能于三百年内积七十枚者,屈指可数。 放眼整个道域,也唯有寥寥几人可与之比肩——如阳云川、步渊等少数天骄。 七十枚,是极境天骄的象征; 而七十九枚,已然窥入“极修之门”。 从此之后,道与法的距离,只在一线之间。 一旦破入八十枚,其灵海圆融,道意自成,便能与明道修士并列而行。 但那“八十枚”并非数字的跃升,而是一个境界的断层。 自此之后,修士的每一步,皆要以“道心”为基,以“天地”为镜。 若真有人能修至九十九枚,那便是传说中的——『大修士』。 那等存在,非但修为通天,更在道心圆满、意念无缺之上。 他们不需渡劫,不需外求,只需一念通达,便能令天地为之呼应。 此辈,于天罡之中,已窥明道之势。 他们的灵海已圆,道心已固,神意已与天地暗合。 一念之间,雷可化灭,风可为刃,天地万象,皆在其道意之中浮沉。 若此身再进一步,跨入“明心道果境”,则不再名为“明道修士”, 而应称——『道果修士』。 所谓“明道”,全名应为“明心道果”。 修士须先明其心,以度三劫——天、地、人。 此三劫非外劫,而是修士心、身、魂的三重磨炼。 天劫,审其志也; 地劫,折其躯也; 人劫,问其心也。 三劫俱渡,方证真我。 此后,方可言“道果”。 故而,明道修士之境,共分三步: 明心为始,三劫为磨,道果为终。 然而极境大修士不同。 他们的“心”,在天罡时便已圆满。 多年的雷炼心神,使其无尘、无隙,不再有可渡之劫。 对他们而言,“明心”已成过去,“三劫”已在途中。 所以,当他们迈入明道时,便能略过明心之劫,直证道果。 那一步,非人之功,而是天地的承认。 天地知其心圆,故不再试之; 大道识其志定,故不再拦之。 此即“道果”二字的真意—— 果者,道之成也。 而在道果之后,便是通神。 彼时,修士身与心皆通,神意融于天地, 再无界限可分。 —— 以上,感悟雷意,是周青这五年里做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他在练拳。 木屋中气息一收,他缓缓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山风微凉,瀑布在不远处飞落,也让木屋外湿意扑面。 地面青石湿滑,苔色微亮。 周青走到瀑布前,衣袖微卷,将马步扎起。 他站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挥出第一拳。 那一拳,很慢。 慢到几乎看不出力气,却有低沉的声响,从拳锋处传出。 不是拳风。 是空气与虚空同时被推挤、崩碎、复合的声音。 那种声音低沉厚重,仿佛从空间的极深处传来,像大地的脉动,又像天穹被轻轻敲击。 道域,身为曾经的符咒祖域,是在中央星域中都排的上号的祖星之一,是当之无愧的古界、大域。 它的空间极为稳固,比寻常界域坚韧不知多少倍。 空间自成秩序,蕴含极强的自愈之力——即便被外力击裂,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组、弥合。 第657章 望天拳 正因此,周青的拳打在虚空中,明明已经震碎了一层空间壁,却几乎看不出痕迹。 碎裂与复原同时发生。 天地的缝隙才一闪,就被规则之力重新抚平。 若换作寻常灵域、凡界,此刻恐怕早已天塌地陷,空间乱流横生。 唯有这等层次的大界,才能承受周青这一拳拳中的力量。 “砰——” 虚空轻颤,随即自行合拢,平复的非常快。 他继续出拳。 一拳、再一拳。 每一拳都看着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灵光、道则、雷意——只有纯粹的肉身之力。 但随着拳势落下,天地的气息都在轻微起伏。 那是回归本源的拳。 没有任何外相,连灵气波动都被压制在体内,只剩骨与肉的震动,血与气的共鸣。 他的拳式极简,看不出路子。 起手、收势、转身,皆如凡人练拳。 却隐隐透出一股——“以形证意”的味道。 他没有取任何名法,也没有固定套路。 看着与世俗中的一些拳法很像,似通背拳、又似八极拳、形意拳的一角。 但又不是。 那是他自创的拳,还没有名字。 —— 林谷的另一侧,依山散落着几座木屋。 这些屋子样式相近,皆以谷中老松为梁柱,屋檐低垂,积着细碎的水珠,偶有微风掠过,便滴落几点,在石阶上溅开。 雾气在林间弥漫,远处瀑布声隐隐传来。 几间屋子挨得较近,屋前筑有一座木亭。 离亭子最近的一间屋外,草木开的很盛,种样很多——灵植繁茂,叶片带着光泽,藤蔓顺着屋檐一路攀上屋顶,缠绕成层层绿影。 阵纹在暗处若隐若现,灵气在屋中缓缓流转。 显然,那是周长生的屋子,他正在其中闭关修行。 屋外,亭子下坐着几人。 星陨、七叶,以及亭中三人组皆在。 另有两名女子,一人着流云广袖裙,气质端静,肌肤若雪,眉目间带着从容;另一人圆脸杏眼,神情活泼,语声轻快。 她们正是麒麟元君座下——玉神芝与云英草。 此刻,几人皆静静看着瀑布前的周青。 玉神芝微微眯眼,轻声道:“周青道友这拳法......” 云英草双手托腮,眼中亮光一闪,低声道:“好厉害,这几人都好厉害......感觉都不比圣树大人弱啊。”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东边是一处更为空阔的地方。 那边雾气浓重,瀑声近得几乎盖过一切。 潮气从崖下涌来,带着水的凉意,沁入骨中。 同样一座木屋就在那处崖前,离周青的木屋不远。 屋前,两人并肩而立。 周馗双臂抱胸,靠在木柱上,神情懒散,黑瞳中却有光在闪。 他隔着雾气,看着不远处那道正在瀑前练拳的身影,目光渐渐凝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子卿,你会真龙术吗?” “会一些。”周子卿站在他身旁,随意回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瀑前那人。 “真龙拳,可会?” “也会。”周子卿想了想,轻轻点头,“不过使得不精,曾以真龙拳与青兄切磋过,没打赢。” “不过若是让敖亘来,同境界真龙拳,应当不虚青兄这一拳法。” 真龙拳——真龙族的核心秘法之一。 以拳演龙骨,以气化龙息,每一式都蕴有龙族血脉的至高意志。 而敖亘,身为真正的纯血真龙身,周子卿却说同境界下“不虚”周青的拳。 周青的拳,被这样评价,已经是极高极高的赞誉。 “哦?” 周馗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一点笑意,笑中却隐有几分意味深长,“子卿这评价,可真不低啊。” “馗兄是真犼一族,”周子卿看向他一笑,反问道,“你们一族的『真犼擒拿术』、『望天拳』,可也是传说中的至法。” “与青兄这拳相比,又如何?” 这话问得轻,却带着几分挑逗意味。 周馗笑容一滞,随即眯起眼。那笑意虽在,但气息中已多了几分躁动。 “望天拳......”他低声重复,似是在咀嚼这个名字。 “那确是我族的真法之一。” “我虽掌握,但真要说与青兄这拳法比......还真不好说。” 说到这里,他眸底微光一闪,“不过——可以一试。” 周子卿侧目看他,语气半真半玩笑:“青兄可不好惹,你可要慎重。” “试拳而已。”周馗咧嘴一笑,“他总不能往死里打我吧。” “那可不好说。”周子卿轻声道。 两人目光再度望向瀑布前。 周青仍在打拳。 拳势如旧,没有多一分气势,也没有减一分力道。 可不知为何,天地间的水气,似乎都在随他的拳意而震荡。 风、水、声、势,皆在那一拳一式之间,悄然起伏。 周子卿轻声道:“他这一拳,若真全力出手,只怕能轻松打死融天圆满修士。” 周馗眯了眯眼,沉默片刻,才道:“我也可以。” 话音落下,瀑布前的拳势恰好一停。 周青收拳立定,气息平稳,目光淡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首。 就在此刻,周馗忽然动了。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黑影,带着凶悍至极的劲气扑出,拳若坠星,轰然砸下! 空气被生生震裂,空间微微扭曲,那一拳中有山岳之力,狂暴而凝重。 ——望天拳。 真犼族的古法,以身为犼,以拳为天。 拳出时,如万兽咆哮;拳落处,天地俱震。 其势厚重、直硬、不避锋芒。 周青轻哼一声,反手一握,拳往上迎。 无术、无名、无式。 只是纯粹的“拳”。 两股拳劲相撞。 “诶——去外面打,里面顶不住。”周子卿低声一叹。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消失。 下一刻,山谷外传来轰然巨响。 天地一震。 林木尽折,山石崩裂。 周馗的拳如山崩,势贯长天。 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往上撕裂的冲力,像要把天都掀起来。 那是望天拳的真意——“犼啸高天,贯天而立”。 而周青的拳,却无锋无迹。 他不以势,不借气,只以一身血肉,与那贯天之力硬撼。 两拳再度相击,声音沉闷,天地俱颤。 气浪翻卷,尘沙倒卷。 周青纹丝不动,周馗脚下的山石,却寸寸裂开。 第658章 五个人各自的战斗风格 又一拳。 两人几乎同时轰出。 天地间,只剩下拳与拳的声音。 真犼——又称『望天犼』。 此族起于太古之初,比真龙一族更为古老。 真龙之祖自弱小蜿蜒而上,凭意志证道,成万灵至尊; 而真犼之祖,却一生而强,天生神骨凶血,不需修行,便能撕裂山河。 传说中,犼族以龙为食。 在真龙族崛起之前的岁月里,犼啸星河,饮龙血、啮龙筋、吞龙骨。 真龙与真犼,便是天生的宿敌。 犼族血脉虽强,却极为稀少。 在星空万界中,他们的名字如雷贯耳; 但在世俗界,却几乎无人知晓。 凡庶多以龙为尊,以龙为图腾,以龙为信仰; 却极少有人提及“犼”。 因为凡人无法理解那种生而无惧的存在。 —— 谷外拳势震荡。 就在周青与周馗拳势交击之际,林谷中的一处屋门缓缓开启。 阵纹的光芒一敛,灵气波动轻荡。 周长生从屋内走出。 他身着青衣,神色温和,眼中还有些许绿意。 衣角拂过草叶,泛起淡淡绿光,脚下的花草在微微颤动,朝他微倾。 亭下,玉神芝、云英草、七叶等人同时起身。 “圣树大人。”玉神芝俯身一礼,语声恭敬。 周长生微微点头,抬眼望向谷外。 瀑声依旧,却被那两股拳势压得发闷。 他略一停步,脚下一踏,身形已然化作一缕青光,下一瞬,已出现在谷外。 瀑布轰鸣之下,风声震荡,他站在周子卿身侧。 “谁赢?”他饶有兴趣得问。 周子卿眯眼看着那两道人影,轻声道:“都差不多。” “苏姑娘呢?” “在闭关。” 周长生点了点头,袖中灵光微闪。 他抬手一引,脚下一步踏出,整个人瞬间融入天地。 下一刻,已立于两人中间。 一片柔和的翠绿色光幕扩散而出,轻轻一荡。 那一拳的轰鸣瞬间被吞没,山风顿止,瀑声一缓,天地都似被那光幕隔开。 “两位族兄,”他语声温和,带着笑意,“歇会吧。” 周青与周馗的拳势同时止下。 周青收拳立定,身形不动,目光落在周馗身上,轻声问:“可是望天拳?” 那一拳的意,刚才他已捕捉到几分。 不同于真龙拳的沉稳与王威,这拳意中有一种凶烈的直破之势,锋芒不收,贯天裂地,要与天地争锋。 周馗嘴角微扬:“不错。感觉如何?” 周青略一点头,也有笑意,“很有破坏力,很适合馗兄施展。” 他知道,周馗方才并非真要动手,而是在以拳相授,让他体悟这门传世之法的真意。 几人说话间,身影一晃,皆已回到千尺谷内。 周长生抬手,邀请道:“走吧,到我那儿坐坐。难得今日人算齐。” 他语调温缓,带着亲近。 众人互望一眼,皆露出笑意。 平日里,谷中人虽同住,但各自修行繁忙——要么闭关,要么外出,能齐聚一处,实在少见。 周长生一边走,一边扫视四周,忽然微皱眉:“天御呢?没见人。” 他目光转向那间木屋,屋门紧闭,内里灵息寂然,显然周天御不在。 “道场调他去了风原域。”周子卿缓声道,“那边如今乱得一塌糊涂,几乎成了前线,许多门宗真传都被派了过去。” “风原域......”周长生轻声重复,语气里多了几分忧色。 这五六年来,无论是道域还是巨门,战火从都没有停歇过。 上至明道,下到天罡御虚,死者无数,有不少名传万年的世家都在这场连绵的战事中元气大伤。 风原域更是重灾之地——风势乱、灵脉断、杀伐不休,修士死于那片风原上的,尸骨堆叠如丘。 “去了风原域,可不轻松啊。”周长生喃喃一句,藏着实在的担忧。 周馗耸了耸肩,神色依旧轻松:“天御那家伙,攻杀、速度、防御样样不差。我们这些人里,他是最全面的,死不了。” 周子卿与周青都轻轻点头——这话的确没错。 他们几人虽然都走在古法修行之路上,道种数量与底蕴都在同阶中极为罕见,但各有所偏。 强者虽众,能圆融至极的,却少之又少。 周馗与周子卿最是纯粹的攻伐之道。 前者承真犼血脉,所修真犼秘术皆以锋锐、撕裂、爆裂为主,一旦出手,天地都似被硬生生撕开; 后者修“破灭”与“枪道”,每一击都蕴含着极致的崩塌力,堪称攻杀极致,往往还未近身,敌的护体之力就已碎裂。 而周青,那更是出了名的“只攻不防”。 他的拳、他的雷法,皆以压制为主。 他们三人战斗风格都很像,都讲究一个快狠准,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三人一脉,皆是“以攻止攻”的极致体现。 挡?那是敌人的事。 周长生与他们不同。 他走的是“生死双道”之路—— 一阴一阳,一灭一生,看似矛盾,却在他身上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他的翠色力量温柔似春风,却能化尽杀机;若敌势太盛,他便引死气反噬,将对方的攻势一点点磨灭成虚无。 以他如今实力,有自信——明道之下,无人能破他的防御。 哪怕是明心修士全力一击,也难以彻底击穿他那层生命织成的壁垒。 更可怕的,还不是他的防御,而是那几乎无尽的生命力。 生机如涌泉般不断涌出,伤口刹那愈合,气息永续不绝。 若非彻底摧毁其肉身、神魂、道种、法基,想将他真正杀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想杀我?先杀完天地间所有的生机。”这是周长生曾在笑谈中说过的话。 听着像玩笑,但知道他底细的人都明白,那不是夸张。 而周天御——那就更是另一个方向的极致。 羽族,自古被誉为“天生的战斗种族”。 他们以羽化剑,攻防一体,天生神速,几乎无短板。 周天御的御剑术凌厉无匹,剑光之快令常人神识都难以追赶上。 一念之间,黄金长剑已临身,攻伐之精,堪称完美。 还有羽族极为出名的“剑王盾”——以剑结盾,以防化攻。 此法乃是羽族的至高秘法,以剑结盾,以阵化守。 当他御剑为壁、气机连成一线时,剑盾交织成阵,任何外力都难以穿透。 寻常修士常常只能被那一层“剑幕”逼得无从下手。 可以说,他们五人各有极处。 若论攻杀,周青、周馗、周子卿三人当列其首; 若论防守与生机,则非周长生莫属,他掌生死双道,能以死气断敌,以生机续己,几乎难死难灭。 而若论圆融与全面——那便是周天御。 他无明显破绽,也无偏锋极短。 若真论“全能”,在他们五人之中,唯他当之无愧。 第659章 星陨的内须弥界 几人一路行至亭下,周长生转过身,看向星陨:“星陨,打开须弥界吧。” “青兄与子卿还有几样东西存在里面,该取出来看看了。” “哦?那棵树修养好了?” 周子卿眼神一亮,语气间带着掩不住的期待。 三十多年前,他曾从破碎遗地中寻得一株古怪的果树。 那果树灵性极高,能化形为小白虎,毛色莹润。 周长生当时曾言,那不是凡物,而是传言中的“圣灵一族”,同样天生地养,属于灵族,但与寻常灵族天差地别。 圣灵——天地孕育之灵,万灵之首。 他们本身便是天地法则的结晶,生来具备与天道同调的能力,亦被称作“天道之精”。 圣灵一族能孕出圣药、神材,但其自身修行却受天道所禁。 因为他们太过“完满”,一旦踏上修行之途,便有逆天之嫌,天道必生忌惮。 也正因此,圣灵一族极少现世,隐于时空裂缝或天地秘脉中,常人毕生难得一见。 “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还结出了一枚果子。”周长生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哦?”周子卿神色微惊。 那圣灵果树当年被他带出时,枝干枯槁、叶无寸绿,连灵韵都几乎散尽,如今竟能结出果子? “是什么果?”周子卿好奇问道。 “等进去你自己看。”周长生眼中闪过笑意,似有意卖关子。 “长生还学会吊人胃口了。”周青失笑,眉梢一挑。 周长生笑了笑,转头看了他一眼,转而说道:“还有青兄那百余株天昏竹,如今也已全部催至万年品阶,其中几株,更是突破了一万五千年。” 周青闻言,神色一动,眼底闪过讶异:“竟能催到那种程度?长生果然不愧是灵族的圣树。” 他是真心佩服。 催熟灵植本是逆天手段,常人若强行催化,不免折损灵性、损年限。 唯有周长生这等掌“生”之道的存在,才能让灵物加速成长而无丝毫副作用。 这样的能力,几乎堪比造化之力。 “那当然。”一旁的云英草脆声说道,笑嘻嘻地站到周长生身后,“圣树大人可是我灵族三大圣树之一,能催熟灵植,那是最基本的本事。” “哈哈哈哈,说得好。”周长生听得极为受用,眉眼弯起,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气。 他平日温和寡言,不显锋芒,但被几位熟人这样调笑,反倒露出几分明朗与亲近。 星陨摇了摇头,面上露出无奈笑意,道:“好了,再夸下去,长生怕是要真长高一截了。” “你们放开心神,不要抵触,我来送你们进去。” 说话间,他头顶光华流转,一道微型光影浮现于虚空之上。 只见光影之中,云气缭绕,山川起伏,灵泉喷薄,宛如一方真正的洞天世界。 那是他的体内须弥内世界。 几人对视一眼,心念一动,各自松开心神。 星陨抬手一引,虚空波动荡开,一道裂痕悄然显现。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化作流光没入光裂之中。 天地旋转,风声骤止。 当视线重新稳定时,众人已立于另一方天地之中。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雾潮,淡绿色的灵雾在地表翻涌,带着湿润的气息。 山峦连绵,河流蜿蜒,远处灵峰若隐若现,偶有霞光冲霄。 高空中有灵禽盘旋啼鸣,林下草丛中,几头灵兽奔跳而过,鬃毛带着光,尾羽拖曳灵气。 三十多年前,他们初入此地时,这里不过是一方不稳的灵土——百里之地,灵气稀薄,山川虚浮,如同一块未成形的玉胚。 如今,它已蜕变为真正的“小世界”。 方圆千里,山河有形,天地自成循环。 天地间的灵雾浓得几乎化作水线,顺着山坡流下,滋润万物。 灵气浓度比外界万教道场还高出几分,空气中都泛着淡淡的药香。 就在此时,虚空一颤,一道人影于众人身侧缓缓凝聚。 那是星陨的神识具象化。 本体无法入己界,但神识可自由游走。 “还有生灵?” 周子卿目光一扫,远处山间,一只毛茸茸的小兽正叼着灵果蹦跳而过,溪边还有飞禽啄水。 “都是些没开智的小灵兽,放进来添点生气。”周长生微微一笑,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腼腆,“也没什么大用,就是看着顺眼些。” “长生你这话倒谦虚了。”周馗笑了一声,转头望向那片天地,沉吟片刻,忽然缓声道: “古时有位神主,名讳早已无传——传说他修至通天彻地之境,自开乾坤,演阴阳,化四象,铸一方独立世界。” 众人皆静默下来,听他叙说。 “那神主之界,山河俱备,星辰自转,灵气如潮,却唯独无生机。” “无草木,无虫鸟,天地寂寂。 那位神主为此苦修数万载,遍访诸古族祖王,欲求造物之法。 传言他曾横渡虚空,至紫薇垣内,拜见一位古族祖王。那祖王端坐星河之巅,光辉照彻万界。 神主以诚求问:‘我已成乾坤、立阴阳、聚灵脉、定法则,何以仍不能生物?’ 那祖王静静看着他,良久,才说了一句—— ‘你缺少一颗心。’ 神主不解,问何为心。 祖王答:‘是一颗想要“造物”的心。不是求术法,不是求超脱,而是真心愿让万物生长的心。’ “后来,无数岁月过去,那位神主坐化前夕,终于悟出——他虽有天地造化之能,却从未真正‘愿意’造物。” “他求的是掌控,是无上之境,而不是让世界活。” “那颗心,不在天道,不在人言。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周馗说完,转头看向周长生:“而你,长生,你已经有了。” 周长生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馗兄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周馗抱着双臂,没有再说,只是笑了一声。 周长生摇头笑了笑,又看了他一眼:“说真的,当年我在族内第一次见你,只觉得你像块石头,沉得不行。” 周馗挑了挑眉:“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你其实也不比青兄差多少。”周长生嘿嘿笑道,“外冷内热,偶尔还会顺着人话说两句。” 周青听到这句,只是斜斜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是在夸人?” 云英草轻声笑道:“圣树大人今日心情不错,连青兄都敢调笑。” 周长生摊手,笑意温和:“我这人,只会说实话。” 第660章 先天圣灵与后天圣灵 周馗轻咳一声,打断几人的轻笑,视线转向山下灵脉,语气正色:“灵脉有多少条了?” 星陨的神识虚影微微一动,道:“八条。再多就会相互冲击,这空间只有千里之广,灵气密度已到极限。” “此时的平衡,正是最佳状态。” 周青看了一眼那连绵的灵峰,低声道:“八条灵脉,千里之界......你们星陨一族的天赋能力,确实不凡。” “如今你不过天罡境,体内空间就能稳固至此。” 他语气中带着赞叹。 “若日后入明道,这界岂不是能扩至万里?”周子卿道。 星陨笑了笑:“没有那么轻易,不过三千里方圆是没问题的。而且,我这界能稳到如今,也非我一人之功。” 他目光看向周长生:“这些年,多亏长生相助。为我寻来了不少灵物圣材,仅息壤石,就填了三块进去。” 听到“息壤石”三字,周馗眉头微动。 那可是传说中能稳固空间根基的稀世之物,一界若有其一,便能抵千年不崩。 周青轻叹一声:“三块息壤石......倒是大手笔。长生果然财大气粗啊。” 周长生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宝贝都在这里,自然得稳当些。” —— 几人顺着他的带领,沿着一条灵气缭绕的小径前行。 一路走去,四周渐渐开阔,视野所见之处,竟尽是药田与灵田,错落在山脉间。 那些灵田中的植株,品类繁多,形态各异。 有通体碧青的九节灵枝,每一节身躯都覆满纹路,灵枝尽头竟是一颗蛇头,在吐着芯子; 有一株株低伏于地的赤火芝,脉络中隐隐有火脉流转,温度灼人,却又不伤草木; 更远处,是一片幽蓝色的月华草原,那草叶在黑影中泛出柔光,似乎能自行吸收光辉。 在山脚下,一株株藤蔓蜿蜒而动,那是灵藤一族,它们通体银绿,枝条修长。 此刻它们正自发地在翻动灵土、铺设灵阵,藤梢处悬浮着灵光,轻轻一抖,就有灵液洒落,润入泥土中。 显然,这些灵藤有着灵智,最少都有御虚境的修为,在护养着药园。 一株灵木拄着根须站在灵田边,枝叶如鬓发,它没有化作人形,却有了神态,如同一位老者; 不远处,一株粉白的花在伸展花瓣,花蕊中传出清脆的声音,声音稚嫩; 甚至还有几株藤蔓彼此缠绕,在轻声说笑。 它们见周长生走来,动作皆停。 顷刻间,灵园内光影一静。 “长生大人。” 声音四起。 有的清脆如铃,是年轻的灵藤; 有的空灵飘渺,也有几声低沉苍老。 那是他们在行礼。 周长生微笑,伸手示意:“都忙自己的,不用拘礼。” 灵植们的枝叶微微晃动,化作点点灵光重新回到灵田中,继续劳作。 众人继续前行。 走到一处灵泉旁,几人忽地停住。 只见一株果树静静立在泉水旁边。 树不高,枝干遒劲,叶片呈淡金与青翠交错之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枝头挂着的一枚果子——拳头大小,通体晶莹,竟呈婴儿模样,胖嘟嘟的。 周子卿怔住,眼神陡然一亮,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人参果!?” 他声音中带着难掩的震动。 不怪他如此失态。 人参果树之名,在修行界几乎等同于传说,几乎无人不识其名号与尊称。 此树曾伴随三位祖王、天尊人物而生长,其中最为人所知的,便是一位圣号“与世同君”的天尊——祂的道场『五庄观』内,正是以此树镇压万灵。 “与世天尊”之名或许鲜为人知,但祂还有另一尊号——镇元大仙。 世人皆敬称祂为“地仙之祖”。 传言其观中古柏万株,山门清寂,而在正殿之后,有一株古树通天,叶若金玉,果形如婴。 此树每三千年一花,三千年一实,再三千年一熟,其香一散,仙禽走兽皆生灵动。 闻香可延寿三百年,食之可活四万七千载。 眼前这情形,实在太像了。 周长生被他惊呼逗得轻笑一声,伸手抚上那树叶,淡淡的五色光流转而起。 “不是,这不是人参果。”他笑着摇头,“你想多了。” 众人神情一滞。 周长生接着道:“此树名『五行灵婴树』,的确与人参果同为圣灵一族,看着相似,实则天差地远。” 他轻轻一指那果子:“仔细看,眉心处可有一道五行印记。” 周子卿定睛望去,果然见那小小果实眉心之上,金、木、水、火、土五色符文轮转生灭。 “它只有拳头大小,形似婴童。三百年一花,三百年一果,再三百年方成。每次只结九枚。” 周长生缓声道,“闻其香可增寿三十载,食之可延寿九百年。” 星陨接着补充道:“它没有人参果那般多的禁忌,用玉器采摘即可。” “最珍贵的是,它能调和体内五行,使修行者气机圆融,对突破境界有莫大助益。” 周青点了点头,目光微凝:“果然不凡。” 周长生微微一笑:“圣灵一族,其实也分高下。” “有先天圣灵,也有后天灵种。先天圣灵,又称‘祖根’,乃天地初开时,自混沌中孕出的本源之灵。” “它们无法修炼,但却不受岁月侵蚀,与天地同寿。” 他指尖灵光一闪,虚空中浮现出几株恢宏古木与神石的虚影。 “比如『人参果树』,乃万物寿元之根,传言得其果者,可续命断劫;『蟠桃树』则主轮回与生长,三千年一花,一果便足以改命;” “『黄中李』立于太微神洲之心,平衡五行,是天地的‘中轴’;补天石,则是天地创伤后的自愈之灵,每一块都能稳固界心,重续乾坤。” “至于世界石,那是最接近‘大道之心’的存在,每一方界的根脉,只此一块,若失则界崩。还有......扶桑与若木——一个主阳,一个主阴。” “『扶桑』承日而生,光耀万界;『若木』接夜而息,令万灵归藏。” “两者并立,才是天地阴阳的起始与终结。” 他收回手,虚影散去,光芒隐没。 “这些祖根,世界上只有一株,不死不灭。真正意义上,与大道同在。” 第661章 困困 他转头看向眼前那株灵树:“而这株五行灵婴树......虽不至于与天地比寿,但在后天灵根中,已是凤毛麟角。” 周子卿微微点头:“即便如此,也是难得的天地奇物。” 周长生同样点头:“确实。而且它还有不少妙用。” 他抬起手,掌心灵光一闪,那果子随之微微颤动,果皮内隐约有光点流转。 “此果五行具备,若以秘法炼化,可化作身外分身,与本体同心同感,战力不减半分。” “若有人神魂受损,也能借此果炼成临时之躯,保全神魂不灭。” “再不济——”他笑着眨了眨眼,“它自己还能跑。圣灵一族,最会保命。” “而且圣灵一族,是天地之精,是唯一可以放入修士灵海之中润养的存在,平日可以就放在灵海之中。” “战斗、逃命之时,唤出来当个溜烟儿坐骑没问题。” 周子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当坐骑?这主意倒不错。” 话音未落,那果树轻轻一晃,摇了两下,忽然化作一头巴掌大的小白虎,顺着灵光落在地上。 那白虎一甩尾巴,轻巧地沿着周子卿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肩膀。 “困困,这么久了,还认得我啊?”周子卿偏头看着肩上的小白虎,嘴角带笑。 困困,是当初苏自心给小白虎取得名字。 周长生凝神看了一眼:“你身上有股气息在吸引它。” 周子卿想了想,掌心一转,一杆银白长枪浮现在手中。 枪意未散,小白虎忽地竖起耳朵,身上光纹浮动,猛地一跃而起,绕着那银枪飞舞,兴奋得几乎在空中打转。 “果然。”周子卿道,“是龙气在吸引它。当年第一次遇见它,它就自己跑出来,缠着我的枪不走。” “这株圣灵,可能与真龙一族有点渊源。”星陨轻声道。 几人都知道,那杆银白长枪,并非凡兵,而是敖亘的本体肉身所化。 它的存在,本身就带着古老而高贵的真龙气息。 “你能变大一些吗?”周子卿将长枪收了起来,蹲下身,对那小白虎说道。 小白虎毛色雪白,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它歪着脑袋,似乎在听,却又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是摇头晃脑地望着他。 “变大,变大一点。”周子卿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白虎歪着脑袋想了想,尾巴轻轻一甩,下一刻,它的身体忽然“噗”地一震,竟真的涨大了一圈,变得像人头那般大。 “对,就是这样。”周子卿露出笑意,继续比划,“再大一点。” 小白虎似乎明白了,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消散,甩了甩身子。 灵光从它身上绽放开来,下一息,身体猛地暴涨,气浪翻卷。 “诶、诶诶?!” 周长生眼皮一跳,赶紧后退两步,声音都变了调,“别大了别大了!太大了,再大我药田就完了!” 可白虎却像没听到似的,继续拔高身形,转眼间就成了十丈巨兽,虎威凛凛,鼻息如风,尾巴一扫,掀起半亩灵雾。 “好了好了!停停停!” 周子卿赶紧上前,一边拍它的腿一边在自己头顶比划着,“变小,变小一点,就我这么高就行!” 白虎歪头看了他一眼,它在思考,随后身体缓缓缩小,光芒流转间,重新变回了一丈不到的体型,身形稳健,双眸明亮。 “不错。”周子卿笑着拍了拍它的头,“就这么高,正合适。” 白虎低声“嗷”了一声,眼睛半眯,有些享受的样子。 “有点意思啊。”周青走上前,绕着它转了一圈,仔细打量,“谁说圣灵一族没智商?这不听得懂话吗。” “咳咳。”周长生干咳了两声,神情微尴尬。 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都知道,周长生平日里是最爱说“圣灵脑子不太灵光”这话的。 小白虎似乎也听出了什么,回头看了周长生一眼,尾巴一甩,甩得他脚边灵草都抖了两下。 “……哟,它还记仇。”星陨忍笑道。 “白养它三十多年了。”周长生有些无言。 —— 这里忙完,周长生再次带着众人往前走,又穿过许许多多的灵田与药园,这里千里之地,大部分都被开辟成了可以栽种之地,被周长生栽上了灵植。 路上还见到了九道竹,那九道竹是当年周青赠给周长生的,如今长势极好,已有数丈高。 周长生说,这九道竹在不久后应该能够化道,诞生灵智。 走了没多久,前方的天地忽然一暗。 一片竹林静静立在山雾深处。 那竹色漆黑、笔直,叶片黯淡,没有光泽,也没有灵气波动,看上去就像一片被雷火烧过的死林。 风吹过,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万年天昏竹。”周长生停下脚步,抬手一指,笑着道:“青兄,你看看,如何?” 周青走近几步,伸手摸了摸那漆黑的竹节,指尖传来一股粗糙触感,像摸到了老树皮。 “气沉骨中,雷息不散,藏而不露。看着平凡,实则内敛。不错。” 他仔细感应片刻,才开口道:“天昏竹,乃三大雷竹之一,与『九天竹』、『紫霆覆世竹』齐名。” “它成形极难,要经历‘雷火淬心’、‘暗雷沉骨’、‘九昏一醒’三道雷劫。凡劫不过,便直接化灰。” “它与其他两种不同。九天竹耀眼如雪,覆世竹狂暴如火,而天昏竹最为奇特——越老越静,越强越平。” “刚成形时,雷意暴动,可震山裂谷;可一过万年,雷息尽敛,连气息都藏进竹骨之中。外表看去,和凡竹没什么两样。” 他说着,指向前方几根乌黑发亮的老竹。 那些竹节表面粗糙,隐隐透出一层冷光。 “这些万年竹。若不用雷气探查,几乎没人能看出它的真面目。但若以雷试探,它便会回应,古人称‘沉雷回鸣’。” 周青手指微抬,一缕细雷从指尖溢出,没入竹林。 瞬间,整片竹林像被惊醒了一瞬。 “嗡——” 一声极低的共鸣在山谷间荡开,不震耳,却震心,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让人胸腔微颤。 第662章 破界元年 周馗皱了皱眉,低声道:“这声音,对神魂影响极大,还是杀魂之物?” 周青点了点头,道:“雷道专克神魂,这天昏竹,更是其中翘楚,对神魂有着不俗的压制力。” 周长生接过话去,道:“不错。天昏竹越古老,对神魂的杀伤力就越高。古人以此炼器,以竹为骨,以雷为魂,所出之器,多能镇魂破界。” “上古有一剑,名『天昏剑』,以十万年天昏竹炼成。” “剑成之日,黑雷横天,百域皆震。此剑可斩万雷,亦能断魂,那剑还有个名字为『斩昏剑』,实则是斩魂剑。” “还有那柄『天昏皇竹枪』,传说枪身三十六节,每节封一层雷海,出枪时一枪破界,可洞穿万万里雷渊,曾镇杀过界主级别人物。” 他看向周青,目光略带询问:“若是用天昏竹来布阵、炼器,尤其适合镇魂之阵。” 略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青兄打算如何处理这批天昏竹?以我所见,可制成印或者碑,分赐给都天府的雷卫。” “若能以竹息为引,阵纹相连,雷阵、杀阵皆可同起。” “到时一旦合击,威力当数倍于今。” 这个提议非常合理与务实。 天昏竹同息同脉,而都天府雷卫皆修周青的法,根源相近,气脉相通。 若真以此炼阵,再加上他们对雷霆的理解与体悟,都属同源,那么阵势成形后,必能产生极强的共鸣。 同脉同息,一旦连成整体,那就不仅仅是一加一的力量了。 或许能形成雷域翻覆的恐怖杀势,一战可镇一州,威势无俦。 然而,周青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对战阵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他语气平平,没有任何轻狂之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自信。 “我都天府的人,个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缓缓说道,语气中有一丝骄傲,也有几分冷峻,“他们能独当一面,也必须能独当一面。我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独立于世,不依附他人,不受羁绊。” “即便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也不该成为他们的依赖。” 他抬头望向那片漆黑的竹林。 “曾经我也说过,不让他们修任何合击之法。因为合击的力量虽然强,但那不是他们自己的力量。” “那种力量一旦失了阵形,失了同伴,就什么都不是。” “日后就算只余一人遗落在外,我要他仍能代表整个都天府。哪怕一人独行,也能让敌人心惊。” 说到这,周青语气微顿:“都天府,不需要整齐划一,不需要连山而动,我要的是一群能各自裂山断海的‘人’。” 周长生几人静静听完,面上却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他们对周青很了解,这也是周青一贯的作风。 周长生缓缓点头,道:“青兄的确与众不同。旁人若建府立宗,第一件事定是修阵练法,讲求整齐合力,以求最大化战力。” “你却反其道而行,以个体为中心。难怪都天府雷卫气象各异,人人手段不一,却无一弱手。” 他感叹道:“天昏竹的事,青兄既有主意,那我也不多言。” 周青点头:“到时我就把这些天昏竹分下去,一人一截。他们想炼什么,随他们心意吧。” “宝有万用,人有万法。” 他言语中透着一股对自己麾下的强烈自信。 —— 道域与巨门的战争,已经过去了五年,前两年战况最为激烈。 最初那一年,被后世称作“破界元年”。 那一年,巨门正式跨界入侵。 五域同时燃起战火。 天穹撕裂,虚空坍陷,整片道域被拖入了深渊之中。 巨门的目的很简单——“要地”。 要立根,要扎势,要让各地的传送星阵彻底稳固。 这片天地,对他们而言,不只是一个入侵目标,而是未来生存的唯一希望。 短短数月内,巨门的通神强者接连出手。 每一场出手,都像是一场天灾。 火光覆地,大道之力贯空,恐怖巨力摧毁万里原野,山河被凿穿,大海被掀翻。 天地在哀嚎。 那些通神出手的场景,连各教老祖级人物都不敢直视。 天河倒卷,界域塌陷,灵脉被生生撕断。 万里城池化为焦土,连灰烬都被风卷走。 而在这动荡之下,道域各方仍然拼死抵抗。 青霄宗、归一剑宗、天裂教、倾天海...... 一个个大教的底蕴力量终于展露出来。 就连南海之上的紫阳宫,也有沉睡数千年的通神强者被唤醒,从海底深渊中走出,去参战。 可是,即便如此,仍然挡不住巨门的推进。 因为—— 巨门的来势,并非一宗一派,而是整个主星的势力在跨界而来。 他们不是入侵者,而是迁徙者。 他们将原本的星球大陆彻底舍弃,疯狂挤入道域之中。 双方都没有退路。 一边是即将崩溃的界域,一边是赖以生存的家园。 巨门若不入侵,便要灭亡; 道域若不抵抗,便要失土。 这是一场无法调和的生死之争。 道域辽阔无边,这是事实。 可天地尚未恢复,五域以外的空间依旧气息混沌,天地未稳。 虽然天地之气在缓慢回升,但灵气稀薄,生灵难存,根本无法与五域内的灵土相提并论。 可即便如此—— 在巨门内部,也并非所有势力都愿意参与这场血战。 不少门宗、势力在跨界而来后,第一时间脱离战线, 他们远走五域之外,寻找可落脚之地,想要避战扎根。 然而,这样的势力终究只是少数。 说是“不想争”,其实是“无力争”。 他们没资格站上中央战场。 道域之中,同样有人选择逃离。 一些种族与隐门,携带子弟秘宝,远遁五域之外。 但这样的选择,何其艰难。 外域的天地,尚未完整复苏,灵气稀薄到令人绝望。 灵药难生,灵石难孕,连修炼都成了一种折磨。 百年?千年?或许要等到万年之后,那些地方才可能重新焕发生机,时间说不准。 这也是虽然这片天地解除压制已有数十年了,但却很少有门宗前往外域的最根本原因。 对修行者而言,离开五域,就像让凡人离开陆地,坠入无尽的海洋。 能活吗? 当然能活。 可那种“活”,只是苟延残喘。 修为迟滞,神魂黯淡。 那一种漫长的、无声的枯萎。 第663章 战争走向 他们心里都明白—— 离去者,是被逼走的。 没有人甘心离开灵气充盈的大地,离开这片孕养神只的土壤。 这里有他们的宗门、有祖师留下的石碑、有先辈尸骨埋藏的族脉。 离开,就等于舍弃根。 舍弃根的人,还算什么修士? 除此之外,其实,他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直接跨入星阵,前往其他大界。 那里或许更安全,或许有更丰盛的灵气,更稳固的天地。 可问题是:有多少人,真的愿意? 凡俗生灵离乡尚且心碎,修士又有何不同。 凡人离家,是为了谋生; 修士离界,却是想要逃命,多么的讽刺。 有人曾在星阵前流连不去。 阵光照在他脸上,他回望山河。 那一刻,他忽然笑了,轻声道: “我生于此地,死于此地,足矣。” 然后转身离去,回到了战场。 是啊,若能不离开,谁愿意走? 修士与凡人一样,都有根、有乡、有血脉牵系,甚至更重。 哪怕外界或许更富足、更广阔、更适合修行; 可那毕竟不是他们的界,不是他们的山,不是他们的天。 而且—— 一旦离开,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失败。 意味着道域亡了。 意味着他们这些人,从此成了“亡界之修”。 那是多么沉重的名号。 亡国之人尚且难以抬头, 更何况是亡界之人? 那不是耻辱,而是烙印。 无论走到哪一方天地,都会被人低声议论、暗中轻蔑: “那是从残界逃出来的修士。” “他们的界,没了。” 有人说过: “若我离去,他人唤我亡界之徒; 若我留下,或死,或成碑,皆无憾矣。” 所以,即便战火连天,大多数人仍选择留下—— 留下来争, 留下来赌, 留下来与侵域之人对抗。 为了族,为了宗,为了界域的未来。 也为了那一口气。 —— 于是,在那两年间,道域付出了惨烈代价。 一些大教永远被抹去了—— 西陵的【灵渊族】,昔年西陵域霸主之一,举族覆灭; 苍野的【洛圣河】宗,河道断流,师徒同殉; 【地煞门】、【三台山】等二等势力,连根拔起,无人幸免; 风原的【重刀门】、【肥遗族】、【嘲风族】,全被焚毁于一场场惨烈之中。 甚至连曾与周青的苍雷门有过旧怨的【暴术宗】,也没能撑过那两年时间,全宗尽灭。 天穹黯淡的那两年,几乎每一日都有宗门在灭亡。 而在无数被灭的势力背后,道域的格局彻底改写。 到了第三年,战势才终于稍稍缓了下来。 双方的通神强者开始退隐—— 因为,他们终于发现,继续这样打下去,连“地”都要毁了。 道域,身为曾经中央星域的祖星之一,屏障与空间自然结实耐战。 但奈何,这片空间被封印与压制了整整五十万年有余,连气运都被封锁,更遑论其他。 一切的一切都还在恢复,根本无法承受通神修士的轰击,每一次通神层面的碰撞,都在伤天地本源。 那种损耗不是凡人能理解的:灵脉塌陷,地气外泄,甚至连界壁都出现了裂痕。 若继续下去,这片天地本身会彻底崩坏。 巨门也看到了这一点。 他们要的是“新家园”,不是“废土”。 所以,通神之战自此停歇。 第三年到第四年,是“明道之年”。 当通神退隐,战场的天平落到了明道修士的肩上。 他们成了新的中坚,新的杀器。 这一时期的战场,是最白热、也是最惨烈的。 各宗各门的明道强者纷纷被调上战场,他们出战的那一日,往往是宗门上下齐聚,老幼跪送。 许多宗门的山门前,那些刻着先祖名号的碑石,都被重新擦亮,香火重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九死无生。 战场也是在那段时间进入了真正的白热化。 有时一城被毁三次,有时一域的山川在一日之间被反复的扫犁。 修士的尸体堆积成丘,灵气都被血意染成赤红。 那段时间,是整个道域死伤最惨重的岁月。 天命榜上那些曾经风光无两、名震一域的天骄人物,也一个个倒在了那片血海中。 有人被神光焚尽,只留下一缕神魂; 有人被剑阵搅碎,尸骨无存; 有人拼到最后,还在大笑着劈下最后一刀。 明道之间的混战,根本不是年轻修士可以插足的领域。 那是真正属于强者的屠场,一步踏错,便是尸骨无存。 就算是旁观的修士,也要隔着万里遥看,否则光是他们余波荡出的力量,就足以将成片修士化为灰烬。 然而,四年过去,双方再次发现不对。 ——【明道修士,死得太多了】。 明道的气息太明显了,他们就像黑夜中的火光,只要一出现在战场上,所有敌人的神识都会同时锁定。 他们确实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取得惊人的战果,一掌可碎山,一念可斩军。 可同样地,他们往往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数位敌方明道围杀,身死道消。 因为他们的破坏力太强,太致命了。 只要一个明道不受牵制,便能瞬间灭去十万敌众。 谁也无法忍受这种碾压。 于是—— 只要一方有明道现身,另一方便会立刻应对。 二打一、三打一的情况极多,几乎成了战场常态。 甚至还出现过通神强者亲自出手,强行灭杀明道的情形。 那一刻,天塌地陷,虚空碎灭。那明道强者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被生生抹去。 这也让明道修士的处境变得极为尴尬。 他们仍是战场的关键力量,却不得不偷偷摸摸地出手。 一旦动手,便要立刻遁走,否则必死无疑。 就像是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影子,一击换一命。 然而,一位明道,对于一个宗门而言,何其重要? 那是镇宗之祖,是一教的根,是能撑起山门数千年的存在。 谁舍得让自家的老祖莫名死在战场上? 谁又敢拿宗门底蕴去赌? 于是渐渐地—— 各宗的明道强者都退了下来。 他们仍关注战局,但不再亲自下场。 除非到了真正万不得已的时刻,否则谁也不愿再出手。 从那以后,战场的天穹安静了许多。 没有了通神的天威,也少了明道的直面轰击。 可是,空出来的阵线,需要新的血肉去填。 于是,战争的第五年——年轻强者,被推上了前线。 他们接替明道的位置,成为新的“主攻”。 这,是一个新的阶段。 前辈退场,后辈登场。 而整片道域,也在这五年的血与火中,彻底换了一代天。 第664章 清河城 巨门与道域,都有默契地,让年轻强者逐一露面。 一开始,双方只是小范围的试探、接触。 年轻一代之中,也早已有了融天修为的存在。 这些领头者几乎清一色是融天后期乃至巅峰的修士,皆是各宗各域的天之骄子。 他们资质出众,道心坚韧,最重要的是——敢打敢拼,不惧生死。 许多人身负越级而战的能力,一人可敌数人。 如此一来,战场才真正稳定了下来。 双方都由年轻一代领头,彼此交锋,你来我往。 哪怕一方陨落,也有人能迅速顶上。 毕竟死去的,只是“天骄”。 天骄再惊艳,也终究只是“年轻强者”而已。 他们的死,不会动摇宗门的根基,不会让界域崩塌。 尤其在这乱世,天才多如繁星。 死了一个,第二个很快就会露头,再死一个,还有第三个。 战场从来不缺鲜血,更不缺天才。 自双方交锋以来,年轻的领军人物接连崭露锋芒。 随着征伐持续,他们逐渐熟悉了彼此的名字、法门、与出手的气息。 每一次交锋,都有新的认知与血的代价。 久而久之,那些名字被人铭记于心——不论敌我。 与此同时,那卷传遍各域的《天命榜》,也被重新搬上了台面。 榜上千余名字,几乎可以代表整个道域年轻一代的主要力量。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宗门、一族的骄傲与寄托。 而与之对立的巨门势力,身为主星,其底蕴之深厚,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他们的传承悠远,血脉之盛,几近“万灵汇聚”。 仅上古血脉种族,就有十余族之多—— 毕方燃火于九天,璃龙潜行星海,獓因吞山饮月,七彩孔雀御光飞羽,六翅金蝉转生不灭...... 这些名字,皆出自《上古异种录》,是曾横行星空、威震一方的太古异种。 除了血脉的辉煌,巨门的宗派传承亦浩瀚惊人。 旧禅院、驼仙山、照胆剑斋、阴阳合和派...... 这些宗派,放在外界,皆可独镇一域,传承悠远,底蕴深不可测。 就拿阴阳合和派来说,此宗在星空修界声名赫赫,被尊为一切“双修宗门”的源头。 放眼三垣四域,凡有合欢、合情、阴阳共修之道者,其根溯源,几乎皆指向巨门主星之上——那座亘古不灭的阴阳圣地。 传说中,远古时代的东岳人皇,其为皇后所创的双修秘法,亦是借鉴了合和派真典,可见此宗传承之古老、法脉之深远。 至于那座被人称作驮仙山的圣门,更是来历非凡。 世人多不知,“驮仙山”一名,只是近几十万年间的称谓。 在更古的纪元中,它有一个几乎被尘封的名字——罗浮山。 那是一个承载旧岁月秘密的圣地,传说其根基跨越数个纪元,山中曾有“先天灵根”镇压地脉,还有太古天尊在那坐化留道。 岁月更替,名号虽改,然其道统与威名,从未消散。 三垣四域之间,星域辽阔无边。 四域所占空间,远远超出中央三垣之和。 只论空间来看,就算三垣相加,也不过只能比得上一个紫宸星域的范围。 而四域如此大的星域,却仅有二十八主星,几乎撑起了整个宇宙的修行格局。 所以,哪怕如今的巨门主星已不复昔日荣光, 它的底蕴与来历,依旧不可小觑。 正因如此,巨门的年轻一代数量极多, 他们的底子更厚,传承更多,血脉也更强。 论天骄之数,如今的道域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那是一支真正的“浩瀚星海”——无尽血脉汇流成军,光是年轻一辈的锋芒,就足以照亮战场的夜空。 —— 风原域西部,清河城。 传送阵光辉闪烁,一阵空间波动过后,灵纹缓缓黯淡,一行人自阵中现身。 为首者白衣白发,神情冷静。 腰间悬着一枚玉质令牌,纹路古朴,金丝缠绕——万教令。 那是万教道场核心之令,非天骄与明道修士不可持有。 他身后随行二三十人,皆为融天圆满修士,气息沉稳。 其中几位年纪颇轻,气血旺盛,神情锋锐,显然是新近成名的年轻强者。 这些人走在白衣青年身后几步之外,神态自然,与他关系颇为熟稔。 但细看去,那青年修为竟只是天罡境。 只是无论谁稍一感应,心头都会一紧——那股深沉的气息像一口被封的古井,看不见底,却让人呼吸一窒。 竟隐隐压过了身后数十位融天修士。 传送阵外,已有一队人等候。 为首者是一位中年修士,面带恭色,率十余人快步迎上。 “道友可是镇城使,周天御?” “清河城主?”周天御点头。 “正是。”中年人忙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他虽是清河城主,修为已至融天圆满,但在这年轻的镇城使面前,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是一种从位阶到气势的天然压制。 “走吧。”周天御语气平和。 一行人随他前行。沿途守卫、修士纷纷停下,低声议论。 “那人就是镇城使?” “天罡境?年纪轻得离谱啊......” “听闻此次需要坚守的八处宗、城,派去的镇城使,都是天命榜榜上有名之人,不知是真是假......” “嘘,小声点——那是周天御,天命榜第七十一。” “什么?前百?!” “如今天命榜的前百人物,无一不是明道战力......” 议论声虽轻,却止不住蔓延。 一行人很快抵达城主府。 府内议事殿早已汇聚数十人,男女老少皆有,气息各异,却皆在融天圆满层次。 当周天御踏入大殿,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镇城使。” 殿内肃然无声。 周天御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几名腰间佩令的修士身上。 那几枚令牌金属制,虽样式与他腰间的玉令几乎相同,但地位却不可同日而语,那几位是万教道场早就调来镇城修士。 那几位原镇城修士神色不显,却有一瞬的迟疑。 新来修士气势外放,目光锋锐,空气里隐隐多了一层无形的比拼意味。 第665章 战将起 “道场派我前来,你们应当已知晓。”周天御坐上主位。 “是。”清河城主拱手躬身,“我等尽数听命于道场安排。” 周天御微微颔首,视线扫过众人。 “清河城,位于风原与中乾交界,地势极要。如今两域战火连片,中乾东部已被巨门吞没大半,风原西部同样受攻。” “巨门的意图很明白——要打通战线,让两域连成一片。” 殿中修士神色一凛。 “而我们这一线,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沉了些:“道场命令,八处据守之地,不得有失。” “清河、庚金、烽火三城;云泉宗、归虚冢、洞雷派、啸月狼族、天墟谷——八地皆守至最后。” “时限是二十日,二十日后,道场会命新人前来换防。我们只需坚守二十日即可。” “为此,道场已派八位镇城使分赴各处。” 众人神色凝重。 “自今日起,”周天御继续道,“我接任清河城主一职。你等留原职,暂归我统。” 他抬手取出一道金册,轻轻摊开。 “现在,听令布置。” 他语速不快,说的很清楚。 “第一,外城阵法全线修复,三日内完成。灵脉流速控制在六成,不得过载。 第二,北门三重护阵失衡,由城卫第三统修补。若灵材不足,从万教储备中取。 第三,传送阵是城中命脉,不得擅动。我亲自封印,每日由我亲令开启一次。” 他话音一顿,眼神微冷。 “若有擅动——格杀勿论。” 冷意缓缓铺开,殿中众人只觉背脊微凉。 数息后,众人齐声应诺。 “是!” 周天御起身,望向殿外那座城池。 “另外,城东防御线,三日前被巨门探子暗袭。派你们的人巡查过了吗?” 周天御坐在上首,目光扫视,让人不敢抬头。 有老修出列,拱手回道:“回禀镇城使,已清理完毕,但灵阵损毁严重,外围灵纹几乎断了三成。” “那就重刻阵基,”周天御没有迟疑,“今夜动工,不得延误。” “遵令!” 他抬手一指殿侧,“方醒、江纪寒、李更显,你三人分守南、北、西三方。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退一步。” 三人同时领命而出,齐声道:“得令!” 他们皆是道场调动,随周天御一同而来的年轻融天修士,年纪轻轻便凝出了圆满之境。 此刻神情肃然,眼底那点锐意,却没有完全掩去。 殿中其他镇城卫暗暗侧目——这些人虽年轻,但气势极盛,身上那种久经生死的味道,与寻常融天老修截然不同。 显然,这几人就是这些年崛起的年轻一代,经历大战不少。 周天御继续道:“流风城已经陷落,不出十日,巨门大军就会逼近清河。那一仗,必是硬战。” 殿中众人面色凝重。 “清河不会是最后一座战城,”周天御缓缓起身,步下几阶。 “但对我们而言——若守不住,它就成了巨门打通的口子。” 风从外头灌进来,烛火轻轻晃动,几根油灯“噗”的一声灭了。 他走出殿门时,夜色已沉。 周天御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一线血色天光,眼中倒映出暗红的云与远山。 他低声道: “没有道场传令——不准退。” 声音不高,却被风送向远方,落在每一处巡夜的城卫耳中。 有人背脊一震,不由自主挺直了腰。 —— 日子没过去几天,清河城外的局势,便开始躁动起来。 先是几波探子出没,远远窥伺。 那些探子行动极快,留下的痕迹极少。 起初还能察觉到他们的遁光痕迹,后来干脆连掩饰都懒得做了,光明正大地在城外游走。 那是巨门的探子。 风原域西部的风,带着灰与血的气息。 自东方传来低沉的震动,天地间似有某种庞然之物正在缓缓逼近。 终于,这一天—— 清晨的天色仍是昏暗的,远东的地平线上,浮起一片黑潮。 那是大军。 黑压压的修士阵列如山海翻腾,旌旗遮天。 无数遁光闪烁成线,从天际蔓延而来,威压层层叠叠,几乎将天地都压得低垂。 旗帜猎猎,每一面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那是巨门属下的诸多门宗与种族: 有头生羽角的异族修士,身披金羽,气息炽烈; 有蛇发披肩的妖宗弟子,身上鳞光闪烁; 还有背负长剑与战戈的年轻弟子。 数万修士掠空而来,声势浩荡。 天罡与御虚为主,融天修士亦不在少数。 尤其是最前方的那一列——数十人一字排开,他们的气息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都极为年轻。 那些,都是巨门的年轻统军者。 周天御立于清河城墙之巅,望着那黑潮汹涌的天际,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全城依托大阵,不得出战,先磨几天。” 命令传下,钟声回荡,整座城池迅速运转。 灵光自地下涌起,一道道阵纹在街巷、城墙、楼阁间亮起。 符阵光影升腾,将整座清河笼罩其下。 如今的大城之战,双方都早已熟悉套路。 没有人会急着拼命。 城防大阵的防御力虽强,却也有限。 若是那种能抵挡明道修士轰击的大阵,光是维持灵力运转就能耗尽一城资源——这种大阵一般城池根本承受不起,也建不起。 所以这些大城的防御阵,若在经受融天修士高密度的不间断轰击,只能拖延时间——撑几天,已是极限。 这点,无论是道域还是巨门,都心知肚明。 于是,巨门军阵停驻在百里之外,开始布列攻势。 有不少融天修士列阵同出,不断的朝同一处疯狂轰击。 各种法门、灵宝、符文都砸了上去。 而清河城上空,大阵流光流转,护住一城。 双方隔阵而望。 天地间,仅有那不断轰击大阵的轰鸣声,除此之外,一片压抑的静。 周天御站在最高的城墙上,双手负后,风猎猎卷起他的衣袍。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尘雾,落在那漫无边际的黑色大军之中。 他静静地看着, 在等待那一场必至的——破阵之战。 —— 第666章 清河大战(一) 这一天,阵光终于破碎。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清河大阵在接连几日的轰击后,阵纹猛地扭曲、寸寸崩裂。 光幕碎成万缕光流,坠落而下。 下一息,巨门方向,喊杀声暴起。 那是数万修士同时怒吼的声音,直撼苍穹。 无数遁光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影冲天而来,法器、灵宝的光芒照亮整片天空。 几日来,巨门大军已将清河城团团围困,如今阵破,便是总攻之时! “杀——!” 喝声震天,黑潮翻腾。 清河城中,早已严阵以待的修士齐齐腾空。 城墙崩塌处灵光炸裂,数以万计的身影同时冲出,金铁交鸣之声几乎要淹没天地。 战斗在瞬息之间爆发。 血与灵光交织在高空,炸出漫天神光。 整片清河上空都化为一方杀域。 东、西、南、北——清河城八方皆起战火。 周天御站在最高的城墙之上,神色冷静,手背负身后。 他的神识缓缓散开,化作无形的潮汐,笼罩整片东线战场。 那一瞬,所有巨门修士几乎都同时心头一震—— 那股神识之强,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下意识抬头,望向那白衣青年所在的方向。 “是那个人......”有人低声咬牙。 周天御的气息太容易辨认了——金庚、锋锐、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不多时,巨门一方,几道同样强横的神识也冲天而起,与之相抗。 这片天地间,有无形的风暴在交汇、碰撞。 空气中传出低沉的“嗡嗡”声,那是神识间的冲击震荡。 —— 此刻,清河城外,一处覆雪的山丘上,风声猎猎。 一名女修立在半空,衣袂随风鼓起。 她神情专注,双手托着一块玉镜般的灵宝。 镜面澄澈,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将远方清河上空的战斗清晰映出。 那镜,名为“共观镜”。 出自玉珑仙阙之手,是一枚刻录灵宝,能将一地战况远程传往各域的天榜楼中,让天下修士共观。 女修指尖微动,灵光随之流转。 镜面一阵轻晃,旋即定格——画面中正是清河城上空。 四周,越来越多的修士被吸引而来。 有人悬空观望,有人站在山丘下仰头。 他们大多是游历于此的散修或驻地弟子,此刻全被那场大战牵动。 目光汇聚在了远处,神情紧绷,仿佛亲临战场。 而与此同时,五域各地的天榜楼前,亦是人声鼎沸。 灵幕高悬天顶,阵阵光波闪烁,将八处战地的景象一幕幕投射在虚空中。 连凡俗城镇都有人抬头远望。 ——今日,不止清河一地在战。 八座重地、八处城域,于同一刻燃起战火。 八位镇城使齐出,各镇一方疆土。 “快看那边——天墟谷!”有人伸手指向另一块光幕。 “那位镇城使是青莲灵剑山出身,名『陈子翁』,名不经传竟能与巨门天骄正面硬撼!剑法凌厉!” “还有那边,那是......天灵宫的真传弟子,手握星辰之力,同样颇为不凡。” “还有啸月狼族那边——那人影,是归一剑宗的明紫珠!” “她才接任真传不久,就一人镇住啸月山脉,剑光横贯天穹,硬生生斩断了巨门的攻阵!” “不过......她那法,好像不止是归一剑宗的啊?你看——她背后是不是有穴窍在亮?” 后背龙骨穴窍发光,那是九玄宫传承的特征之一。 “那是......九玄宫的法门?” “怎么可能?归一剑宗的真传弟子怎会修九玄宫的术?” “也许是借法,也许是传承有交......”有人若有所思,低声道,“不论怎样,真本事是实打实的。” 人群间议论声不断,但很快又被另一阵惊呼打断。 “嘘——看清河城那边!那是周天御!” 众人立刻抬头,所有的灵幕之中,有一幕亮得最盛—— 那正是周天御所在的战场。 画面中,一个白发的青年立在墙头上。 他周身的神识压迫压得连镜面都微微颤抖。 “天命榜上,他才七十余位吧?” “那是旧榜。” “嗯,论真战力,他不该仅是如此。” “传言他乃道域第一等天骄之列,不虚阳云川、展通天之流。若这次再胜,名次必然上升到正确的位置。” 众人心绪翻涌,不少修士目光灼热。 —— 天穹震动,杀声滚滚而去。 阵破之后,清河四方彻底陷入混乱。 巨门修士疯狂压来,灵光连天,法宝交织,杀伐之气已经凝成实质。 清河城的防线被不断冲击,四处灵光炸裂,山石崩飞,甚至时不时还有尸骸从高空坠落下来。 周天御立于城东城墙上,神识来回扫动,观察整个战场。 “南侧阵脚被冲乱,李览,你去。” “西北阵压不住了,许武。” 他每点一人,身后镇城卫就会腾空一人,朝他所指方向而去。 这些镇城卫不过数十,却个个气息深沉,皆是融天圆满之境,是让清河坚守下去的底气之一。 他们冲出城墙,身化长虹,破空而去,瞬息便已杀入敌阵。 很快,那一带的喊杀声响起,又归于寂静。 但东边的战况越来越糟。 巨门那边增援的人越来越多,术法和灵光几乎盖住了天。 尸体从空中不断坠落,血流成线。 眼看着压力变大,清河修士已经开始有了败退迹象。 忽然,一道沉重的怒喝声传来:“随我冲!” 清河城主披甲执戟,亲自出战。 他一戟劈出,直接斩碎了数百丈外的法阵。 跟随的修士也士气大振,纷纷杀出城门。 但很快,巨门那边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清河城主——杀了他!” 数百道光影同时压来,剑气、术法密密麻麻。 清河城主奋力格挡,身上甲胄腾出的护体气罡将那些攻击挡下不少,但却被震得铿锵作响。 周天御目光一凝,抬手再点:“林衡,去。” “姚祁,支援城主。” “白进宝,随他们一同。” 三名镇城卫领命,同时飞出,气息如虹,直奔东边。 就在他们刚接近战场时,一道极亮的剑光从巨门方向斩来。 剑光几乎劈开整片天空,直接逼得那三人停下。 一个青衣青年缓步而出,脚踏虚空,背后长剑发出低鸣。 他神情冷漠,周身剑气弥漫。 第668章 清河大战(二) 他一剑劈下,清河城主的长戟被震得发出刺耳的金鸣声。 再一剑斩来,直接在地面划出一道数百丈长的沟壑。 清河城主连退数步,护体气罡已经被破,肩头的甲片被震裂,血顺着戟柄滴落。 他怒吼一声,再次迎上,但那青衣剑修的攻势更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剑接一剑,逼得城主连连后退,身上已经多处带血。 “是太衍剑宗的人!”有人惊呼。 “那是封峤,巨门年轻一代的剑修天骄!” 这一声喊出,清河城中不少修士心头都沉了下去。 太衍剑宗——巨门主星上的剑道圣地,地位等同于道域的归一剑宗。 在巨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凡出其门者,皆是剑修中的狠人。 封峤这个名字,在两域年轻一代中也早有传闻。 他出身太衍剑宗,以剑术狠辣着称,出手极少,但每次都是生死之战,从无败绩。 此刻他出剑,势若千军。 清河城主再一次被震退,甲胄破碎落在了地上,鲜血洒下。 他虽仍在咬牙抵挡,但已显得吃力。 周天御神色冷了几分,目光落在那青衣人身上。 “咻!” 一声锐响骤起。 下一瞬,一柄金色长剑从周天御身后猛的冲出,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金线。 那一刻,空气被剑气割裂出一条长痕。 战场上的人只觉心口一紧,寒意直透脊背。 还没看清方向,金光已到了封峤身前。 “退!” “快退!” 巨门一方几声惊喝响起,但为时已晚。 “锵——!”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震彻天地。 一片火星飞散,爆开的气浪卷起满天尘沙。 “噗!” 封峤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数圈,才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口血洒出。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骇之色,死死盯向清河城方向。 那城头之上,一道白衣身影已经腾空而起。 风掠过衣袂,猎猎作响。 周天御立于半空,白发飞扬,神情冷冽。 战场嘈杂的声浪都在那一刻被压下,无数道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下一息,巨门方向灵光暴动,又有几道虹光破空掠来。 几名年轻的巨门修士腾空而起,气息深沉,神色桀骜,杀气逼人。 他们几乎同时停在清河上空,与那白衣身影隔空对峙。 “周天御?” 一名黑袍男子踏空而至,手中长棍横于身前,语气带笑,眼神森冷。 “金剑环身,天命榜第七十一,可是你?” 周天御目光平静,看向对方,声音淡淡:“你是谁?报上名来。” 话语间无丝毫起伏,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锋锐。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我杀人太快,怕你死后没人知道名字,抚恤不好结。” 黑袍男子神色一滞,旋即大笑,笑声震荡四野。 “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杀你者——通背圣猿一族,孟寒枫!”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棍猛然一抡。 黑光翻涌,一跃上至高天,棍子冲着周天御天灵直砸而下! 那棍势凶猛至极,劲力如山,带着撕裂虚空的破灭之意。 只要命中,神魂俱灭无疑! 然而—— “铮——!” 一声剑鸣,震彻九霄。 周天御身后虚空一震,又有一柄长剑浮现。 剑芒大盛,寒意刺骨。 他脚步未移,只是伸出一指,轻轻一转。 两道金剑直接迎上那一记黑棍。 “嘭——!” 气浪炸开,虚空震荡。 黑袍男子被震得倒飞出去,胸口灵光翻涌,几乎握不住手中棍。 他踉跄稳身,脸色一变,眼中同样浮现骇意—— 那白衣青年仍立原地,神情未动。 风掠过他的白发,衣袖轻扬,整个人静若寒铁。 战场上,一瞬死寂。 无论是清河修士,还是巨门大军,都抬头望向高空。 他们本以为,周天御虽有天命榜之名,但排名靠后。 怎可能与通背圣猿嫡族血脉对抗? 可眼前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不仅是对抗,是完全碾压! 只凭两柄飞剑,周天御便逼得孟寒枫几乎抬不起头! “咻——!” 又是一声剑啸响起。 第三柄金剑从他背后冲出,轨迹诡异,剑势比先前更猛。 孟寒枫脸色大变,长棍翻飞抵挡,却仍被震得连连倒退。 黑光护体被劈出几道深痕,灵气紊乱。 “混账——!” 他怒吼,气血翻腾,黑光暴涨,脚下虚空猛然塌陷。 他浑身筋骨作响,通背圣猿之血燃起,背后虚影浮现,一尊漆黑猿影咆哮天地! 但周天御只是抬头,天穹再度传来破空之声—— “咻!咻!” 两声清啸,紧接着又是一声,三道金光几乎同时划破长空,流转间带着无可抵御的凌厉气息。 又有三柄黄金飞剑自周天御身后腾空而起。 六剑同鸣,声震百里。 它们在空中游走、疾转,光芒交织成线,似六条金龙于九天盘旋。 每一次掠动,都激起一阵道则波动,让天地都微微震荡。 那是——金庚道则的气息。 锋锐、坚绝、纯粹至极。 周天御领悟的乃金庚道,金之至刚,锋芒无匹。 此道与剑意相辅相成,锐意相乘,锋锐程度几乎逼近“锋锐道则”的真意,甚至更胜之。 剑网成形。 六柄飞剑同时划出弧线,在空中交错成阵,将那几名试图逼近的巨门年轻修士尽数笼罩其中。 那剑网中金光流转,缝隙间不断迸出尖啸声,连虚空都被硬生生割出细线。 另外几名冲来的巨门修士还未来得及靠近,便被剑气锁定。 “拦住他——!”有人怒喝。 然而刚一踏出,便被一道剑光掠过。 护体灵光瞬间碎裂,血花溅开,人影横飞出去,在半空中拖出长长的血线。 剑阵再合,杀机更盛。 孟寒枫脸色一变,双臂怒震,背后虚影彻底显化。 那是一头通背圣猿,浑身漆黑,双目如血。 它怒吼着,一只巨大的猿影之手握出黑棍虚影,猛地砸下! “轰——!” 空气被压爆,地面轰然塌陷。 但那金色剑阵丝毫不退,反而在周天御指间一动后齐齐迎上。 六柄金剑同时一震,带着金庚道的至刚之力, 轰然穿破那黑棍虚影。 第669章 清河大战(三) “咔——!” 虚影崩碎,黑光四散。 下一瞬,六剑齐出。 金芒闪烁中,孟寒枫胸口被剑气划开数道血痕,鲜血飞洒。 他的身影被剑势硬生生掀飞,倒射十余里,重重坠地。 尘浪滚滚,地面被他砸出一个大坑。 这一幕,让巨门一方的修士神色皆变。 “好可怕的剑意......” “这......就是道域天命榜前列的实力?” 有人喃喃出声,声音发颤,胸腔都被那股锋锐的气息割裂。 天穹上,剑光交织,百丈金芒中隐约浮现的那道身影,孤傲、冷峻。 自大战爆发以来,巨门与道域厮杀多年,他们知晓道域有“天命榜”这一册,却始终未真正见过榜上前列的人出手。 这些年里他们早已不知斩落多少自称“天命榜”上的年轻天骄。 在巨门的眼中,所谓的“天命榜”,无非是道域自封的荣耀册页,是自欺的幻影。 ——他们见过太多被所谓天命榜装饰过的尸体。 每当听到“天命榜”三字,巨门修士皆是冷笑。 他们认为,那只是被吹上天的虚名,是道域自我安慰的玩物。 他们早已习惯在嘲讽中斩榜,视之为荣耀。 “天命榜第几?杀过几个。” 这句话,在巨门年轻修士中流传已久。 而今日,周天御,是第一位带给他们如此大压力的。 当那六剑金光织成天幕,剑鸣震裂云霄之时—— 他们的笑声终于凝固。 周天御立于虚空之巅,六剑回旋,如金龙缠身。 每一次剑光震荡,那股金庚气息,要将一切生灵的血肉都切割成碎屑。 巨门阵中,无数人心头发寒。 他们第一次明白,那份被自己长期轻视的榜单,或许真的代表了某种无法言喻的东西。 “他......是第几位?”有人低声问。 无人应答。 因为没有人敢去想。 只是所有人心底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若天命榜前列中的人都像如此,那他们应当要重新审视这一界的真正实力了。 巨门的骄傲,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 “不要与他缠斗——楚长风、白凤、傲金,你三人上!速战速决!” 巨门阵中,一座青铜战车之上,传出一道森冷的声音,音色清越。 随即三道气息腾空而起! 为首者楚长风,背负长剑,身影一闪,剑气贯虹。 他同样修剑,一出手便以剑意破空,威势远胜先前出手的那几位剑修。 那一剑来势之烈,让周天御眼中都浮出几分冷意。 白凤立于高空,女子身姿修长,一袭白羽袍在风中猎猎。 下一刻,她轻啸一声,化作鸾鸟真身,羽光铺天,光流百丈。 傲金则是出自上古『敖因』一族,此族形如巨牛,全身覆白金之毛,头生四角,生有雷焰。 它一声暴吼,气浪翻滚,声震九霄。 三人气势合一,灵光与道则的交织,带起的冲击让整座清河上空都为之一黯。 周天御眼神一凝。 六柄飞剑呼啸回身,悬于身周,发出剑吟。 他双手微抬,剑气轰鸣。 “来得好。” 他低声道,脚下灵光一闪,整个人直冲高天。 刹那间,金剑齐鸣。 楚道全的剑光卷起,白凤振翅冲下,傲金踏空而至。 三人合击,和周天御的六柄长剑正面撞上。 轰声震天,天空被撕开。 剑光与火羽交错,气浪四起,卷得山石破碎,灵阵摇晃,清河城上空乱成一片。 短短几息,四人交手数百次。 周天御立在半空,白发飞扬,神色冷漠,双目如星,六柄飞剑在他周围盘旋不止,剑光流转不歇。 楚长风三人连连出手,却始终压不住他。 “怎么可能……”有人低声惊呼。 楚长风、白凤、傲金,都是巨门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楚长风的剑术极强,白凤出自鸾鸟一族,傲金更是出自上古獓因一族,肉身强横。 但如今三人联手,竟只是打成平手。 战场之上,无数目光齐聚那片高空。 楚长风神情阴沉,低喝一声,剑诀忽变。 “——大衍剑诀!” 随着那声低吼,天地间灵气猛然沸腾。 这一剑诀,出自巨门主星“太衍剑宗”,乃其镇宗之术。 传说此法可“一剑化万剑,万剑归一”,化繁为简,威能无穷。 昔年太衍宗一位绝代剑修,凭此剑诀在紫宸星域打下赫赫威名,一剑破万法,斩灭三宗九门。 “大衍剑诀”自此传名诸域,被誉为“破界九式”之首。 楚长风修得此法,早已凭此立威,曾一人独战九名同阶强者而不败。 此刻,他双手执剑,气息陡然一变。 “嗡——!” 虚空震动,一剑化三,三化九,九化万道。 天空出现无数剑影,将周天御彻底笼罩其中。 每一道剑影都带着不同的法则之力,有的燃烧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蕴含崩灭气息。 那股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连清河城上空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 巨门阵营中有人高喊:“大衍剑决出,他死定了!” 楚长风怒喝一声,万剑齐动,骤然汇聚成一柄天地同色的巨剑,从天而降,要将周天御整个人碾碎。 周天御抬头,神色不变,反而轻声开口: “真以为我只会御剑?” 话音落下,他手中金光暴涨,一柄金剑直指苍穹,剑意拔地而起。 “锵——!” 一剑挥出,天地失声。 那一瞬间,楚长风的大衍巨剑被生生斩裂,万剑之影尽数崩碎。 “什么?!”他神色骤变。 周天御脚下神光一闪,再踏一步,剑光已至。 “噗——!” 血光溅天,楚长风整人被震飞数百丈,长剑脱手,胸口自肩至腹,被一剑斩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强行稳身,怒吼欲再战—— 可周天御已一步踏出,金光再起,贯穿其心口! 楚长风瞳孔放大,身体定格在半空,神魂已经被剑气搅碎。 “楚兄——!” 白凤惊啸,一瞬间化作本体,一头通体雪白的鸾鸟振翅高鸣,火羽倾泻而下! 傲金怒吼,白毛炸立,四角生辉,轰然撞入战场。 第670章 清河大战(四) 周天御神色冷峻,六剑盘旋天际。 他双剑再起,剑光形成锋芒的暴雨。 “咻!咻!咻——” 恐怖的剑气穿云裂地,鸾羽纷飞,血雨洒落。 白凤重伤倒退,半边羽翼被直接斩掉,鸣声哀厉。 傲金怒吼着冲上,四蹄震天,却被数剑齐出,直接逼退数十丈,毛发尽染血光。 天穹血色弥漫,剑音滚滚。 无数人目睹这一幕,呼吸皆滞。 ——巨门三杰,联手而败。 楚长风陨,白凤重伤,傲金力竭。 周天御立于金光之中,衣袂无尘,金剑环绕,神色淡然。 他缓缓抬眸,目光穿越战火,看向远处那座青铜战车。 “巨门的年轻人......若都这般,”他淡淡道, “趁早滚回巨门残星,龟缩不出等死便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清河上空,同时也传到了道域各地。 此刻,各地的天榜楼前,人声轰然。 “胜了!清河那边胜了!” “周天御出剑,三人皆败!” 灵幕上,画面在闪烁。 那一幕白衣、白发、金剑同光的影像,几乎烙印在所有观者的心中。 楼前聚集的修士无数,来自四方势力。 有人震撼,有人低叹,有人面露敬色。 “这等剑意......不愧是天命榜上的人物。” “他虽然已经多年没有出手,却依旧稳在前百之列,如今看来,绝非虚名。” “是啊,许多人都说他潜修太久,锋芒已敛。可如今一出手,便斩三杰,这份实力,怕是可列前三十!” “他身上的气息,与『金庚道则』更深了。” “那剑势——比归一剑宗的剑修还要纯粹。” “周天御......果然不负盛名。” 有年轻修士激动地握拳,语声微颤; —— 就在清河上空的血光还未散去时,巨门阵上方的那辆青铜战车忽然亮了起来。 那战车极大,铜身厚重,表面布满了铜锈和古篆,看上去有些年头。 “嗯?那边还有人?”有人抬头,看向那片青铜光。 随着一阵嗡鸣,那战车的帘幕被缓缓掀开。 一名青年,着青铜色长袍,从中走出。 他看上去极为平静,眉目清秀,不怒不喜。 但当他现身的那一刻,整片天地的灵气,都停滞了片刻。 他一步一步踏空而上,没有几步,竟已经跨越整个战场来到清河城上空不远处。 没有人认得他的样貌。 但当他衣袍垂下,风一吹过,众人却看见了他衣脚处的一个图案—— 一只简笔勾勒的龟,昂首仰天,在咆哮。 那画简单,却让不少巨门修士呼吸一紧。 “那是......驮仙山的印!” 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像是一道火星,立刻点燃了巨门阵中的情绪。 “道全子,是道全子师兄!” “战车中竟是他!那就稳了!” 原本被打得士气低落的巨门修士们,这时全都振奋起来。 有人握紧法器,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道全子师兄不是在闭关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怕是听闻战起,亲自出关了。” “那就更好了!有他在,清河城翻不了天。” 另一边,道域阵营那边却安静了几息。 终于,有人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凝重:“此人,号称驮仙山三子之一。此门来历极深,法门高玄,不出则已,一出多半惊世。” “周天御......恐怕要遇上真正的对手了。” “哦?那可不见得吧。”有人反驳,神色坚定,“天御道兄方才战力,诸位也都看到了。” “一剑斩三杰,剑势绝伦,怎会惧他?纵是巨门所谓三子,也不过同代而已。” “真打起来,要我说,是他道全子要俱我天御道兄三分!” 那人却摇了摇头,目光未离天上那道铜色身影:“你有所不知。驮仙山,不是寻常宗门能比的。这一门,大有来历,没有那么简单。” “道友此话怎讲?” 一名年长修士微微拱手,语气郑重,“还请道友细说。此战牵动八地之势,我们也好有些心理准备。” “是啊,”另一人忍不住插言,“莫要卖关子,说说看——这驮仙山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名知情者沉默片刻,低声道:“说『驮仙山』,诸位或许没什么印象。但若是——它在数十万年前,曾叫『罗浮山』,呢?” 这一句话,让周围几人同时一怔。 “罗浮山?”有人低声重复。 大多数年轻修士神情茫然,道域中有历史断层,许多古籍与传承早已残缺不全。 哪怕这数十年来与外域重新往来,流入的典籍也支离破碎,知晓古事者少之又少。 于是,不少人只是互相对视,不明所以。 但,也有年岁较长、读过旧卷的修士,神情陡然一变。 “罗浮山!?”有人失声喊出,语气中满是震惊。 那几人面色迅速沉了下去,神色复杂。 这一次,声音中带着震惊与敬畏,清晰地传遍众人耳中。 “那是古岁月中的圣山之一......”有人低声道,声音沙哑。 “来头......如此大?”有年轻修士难以置信地问道。 那名老修叹息,语气中带着古意:“你们或许不知。罗浮山曾有一位天尊者坐化留道。只凭这一点,便足以镇压一个时代。” “天尊?!” 这一次,就连最年轻的弟子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是立在大道尽头的存在。 古往今来,能被称为“天尊”的生灵,数之可数。 每一位都开创法脉,定下纪元法统,留下不灭传承。 “没错。”那老修点头,缓缓道:“那位天尊,自号【抱朴子】,真名【葛洪】。世人尊称他为——九临天尊。” “他,乃太古『大道宫』的核心人物之一。” 四周瞬间一片寂静。 “大道宫……”有人喃喃重复,眼神震动。 那是被写进神话的名字,早已消逝在古老岁月中。 传说中,此宫掌演万法,创立大道修行体系,被称为“万道之源”。 无数宗门的根,都能追溯到那里。 第671章 清河大战(五) “说到他的真名与尊号,各位可能没什么印象。”那老修继续道,声音低沉,“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顿地道: “诸位,应当都听过《九字真言》吧?” 他沉声念出:“临、兵、斗、者、皆、列、在、阵、前——” “这九字,便是九临天尊所留!”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哗然。 “什么!?《九字真言》竟出自这位天尊之手!?” “那可是星空下最古老的法源之一!” “我听说过,那真言乃修炼者调动体内九宫气脉之法,以九印统御人身,以气通天,以念御地!” “不错。”那老修郑重点头。 “九临天尊以此真言为基本,演化九宫道体,贯穿阴阳乾坤。传说中,若修至极致,可令一身化为天地,一念移山倒海,一指开天成界。” 许多人呼吸急促,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那些自视甚高的大宗子弟,此刻都下意识地收起了轻浮的神情。 那是真正来自太古深处的名字,不是他们这一代能随意评说的存在。 “只听其名,不闻其根......” 有人感叹,目光落在那空中的青灰身影上,“谁曾想到,这罗浮山,竟就坐落在巨门主星上。” “我曾在外域观过一部密卷,上面记载过‘九字真言’残篇。当时只觉心神震荡,如坠九渊,如临雷海。” “那等法度,绝非凡术。”那人摇头轻叹,神色复杂。 “未曾想……今日在此地见到罗浮传人出世,却站在了巨门那一边。” 他顿了顿,轻声道: “世事无常。沧海变迁,连自己仰慕的传说,都成了敌人。” —— 众人还在言语间,道全子先动了。 他抬手结印,掌心光芒一闪,一个字无声地从虚空浮现。 ——“兵”。 那字落在他头顶,像是一枚古印。 那字迅速化作丝丝缕缕,沉浸落到他的天灵处。 下一息,他的血气轰然爆起,从头顶直冲九天,像是一道赤色的天柱,照亮整片天空。 还不等众人反应,他的人影已不见踪影。 “嗡——” 空气一颤。 再出现时,他已到了周天御的面前。 “好快!”有人惊呼。 但那一拳已经砸下。 周天御反应极快,横剑挡在身前。 “嘭——!” 剑身震出金光,人却被硬生生震退十数丈。 周天御落地稳身,剑气未绝,道全子却再次逼近。 下一瞬,两人身影齐消。 天穹之上,只听见接连的闷响。 “轰隆——轰隆——” 气浪不断翻涌,云层被震得一层层崩开。 玉珑仙阙弟子急忙催动“共观镜”,却见镜面光影模糊,灵识难以捕捉。 “锁不住......!”她脸色发白。 道全子的速度非常快,奈何,周天御速度亦是不慢。 天空中只有爆声与残光。 那是拳与剑的交击声,很是密集。 十几息之后,风浪骤停。 两道人影重新显现。 道全子面色平静,拳势不停,继续逼上,一拳接一拳,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周天御身形微狼狈,衣袖破裂数处。 他剑势已然很是凌厉,却被道全子一步步逼退。 “糟了,被近身了。”观战者中,有人皱眉。 周天御擅长御剑之道,被近身后还是稍微掣肘,但让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像人预料的一样迅速落败,仅仅只是稍显狼狈。 “九字真言,本就是挖掘道胎潜能之法,与九玄宫的『九宫秘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位老修低声解释。 “而九玄宫弟子最强的地方——就是近身战。” “看那道全子血气翻腾,定然动用了『兵』字秘术。” “此法一开,气血一体,骨节齐鸣,最是适合近战。” “据说九字真言之中,每一字皆是一种境界。” “『临』字,可摄天地气机,引气入体,法脉暴涨,力可碎山。” “『者』字,明识自我,身心合一,可令三分气力爆发十分威势。” “『在』字秘术,使心神沉静,不被杀机动容,可稳魂定识。” ...... “若能三字同出,便几乎立于同境无敌。” “九字齐全之时,据说可令人身九宫齐开,阴阳通汇,一身若天,一念可御万灵。” 众人听着,只觉头皮发麻。 “不知这道全子,究竟能使出几字,又掌控了多少。”有人低声问。 “至少三字。”那老修语气凝重。 另一人若有所思,道:“听上去……这九字真言,与九玄宫的九宫秘术极为相似啊。” “九宫秘术号称——体即大道,穴藏万象。通神藏道,九宫一体。” “可纳天命,聚轮回,载万法,通九窍,聚九力,化九元,为一胎,逆伐之道。” “而九字真言,同样是挖掘道胎道藏。” “更有趣的是,”那老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传说中,创九宫秘术的『道宝天尊』,与创九字真言的『九临天尊』,皆出太古中后期。” “也有人认为,他们其实是同一人。” 此言一出,四周一阵骚动。 “这话……可有根据?”有人追问。 “只因二人皆出太古中后期,修法相近,且皆擅道胎通神之道。” “九宫秘术、九字真言,本就同以道胎为炉鼎。若真为一人所创,也并非全无可能。” “若此言为真,那岂不是......九玄宫与罗浮山,本同出一脉?”有人失声道。 “难说。”那老修摇头。 “岁月太久,典籍残缺,早已无人能证。”他叹息,“但不论真假,如今两方的传承,却已分立亿万年。” “到了今日,已然各为道统、各立一方。” 众人沉默。 风卷尘沙,战场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映照出冷色。 “我倒是期待,”那白须老者喃喃道,目光投向天穹,“当九宫秘术与九字真言真正相遇时,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话音未落,天边轰然一震。 高空之上,拳光与剑气再次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不少人只觉头皮发麻,汗毛直竖。 一缕电流自脚底冲起,沿脊骨而上,直抵天灵。 他们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预感—— 这兴许是命运的碰撞。 两位太古天尊,在同一个时间段,走出相似的道,却留下了不同的传承; 而今,他们的传承、他们的理念,再度在这片星空之下交锋。 这是亿万年后的一次回响,像是未完的宿命,终于在此刻上演。 “因果啊……”有人喃喃,目光怔然,“真是说不清,摸不透。” 第672章 清河大战(六) 此刻,清河城上方,道全子神情淡漠,拳势不歇,一拳接一拳,快得连成了一道光影。 每一拳都打得空气发出震鸣,气浪层层炸开。 周天御被逼得连连躲闪,剑光缭绕,护体灵罡都被震得摇晃。 他虽稳住身形,却已气血翻涌,嘴角有血丝渗出。 “天御道兄受伤了!”有人惊呼。 而道全子却似未见,身形一错,再度欺近。 拳风凌厉,要将周天御彻底压垮。 ——就在此刻。 周天御眼中金光一闪,神识一动,背后虚空微颤。 “铮——” 一柄金剑呼啸而出。 那是第七柄。 众人一怔。 “还有!?他竟还有剑!” 周天御这些年来在外人眼中极少出手,即便出手也基本都以六剑攻御,使得世人皆以为他就是御使六剑,如今竟还有多的飞剑飞出,自然让人惊异。 金剑入阵,悬空转动,剑鸣震天。 下一息,第八柄金剑从虚空中浮现,带着炽烈金光破出。 然后是第九柄,第十柄。 每出现一柄,虚空就震动一次。 “十柄......他竟御出了十柄金剑!” “这神识得多强?一般人两三柄已是极限!” “这可是十柄啊!” 围观的修士们脸色接连变了。 御剑之道,最难在“控”。 控一剑,是气势与神意的延伸;控十剑,则意味着神识强度根本不是同阶者可敌。 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 而周天御此刻,面色冷峻,神识如海。 十柄金剑分列几丈以内,四柄飞剑护在他周身,飞速旋转,化作一层剑盾,虚影重重。 其余六柄齐出,破空轰鸣,直逼道全子。 “好!这般防御,几乎无破绽!”有人振声大喝,“他已立于不败之地!” 也有人冷静看的透彻,“不能高兴太早,道全子没全出力。” 高空中,道全子果然神情未动,只是微微挑眉。 “御剑术?你这法,有几分羽族的影子。”他缓缓开口。 “你是羽族?” 羽族——星空万族中最擅御剑之族,其族人天生神识锋锐,可一念御多剑。 他凝视片刻,又轻笑,“可你不可能是十翼羽族。” 周天御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无需问我来历,出手便是。” “好。” 道全子点头,他的气息不降反升,眼底的战意反而越烧越旺,“也该结束了。” 说完,他双手同时掐诀,十指交错结印。 随着他的动作,头顶那片古篆光晕再次被点亮。 “——临。” “——皆。” 两个古字一前一后浮现,每一个都像是从古老时代被唤醒,泛着玉光,随后化作两道光流,直接扎入他的天灵之中。 “『临』字秘术,引气入体,让法脉暴涨!”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忍不住惊呼。 紧跟着又喊出一句:“『皆』字秘术,全身共振,百脉齐鸣!这是强行把身体逼到极限的打法!” “皆、临、兵三字,本就都是近身搏杀的秘术。” 另一名修士沉声补充,“『临』字拓展脉络,开阔丹田;『皆』字让全身共鸣;『兵』字更是催动骨节血气......” 他们谈论间,道全子体内的气息已然翻涌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下一刻—— 天地骤然出现异动。 空气中浮尘倒卷,山川震动,地底灵脉开始翻涌。 四周的灵植古木、岩石山脊,都有丝丝光气升腾。 那不是灵气,而是更深层的天地之力——神力! 金、木、水、火、土......风、雷、电、雨......万物之势,尽皆向他汇聚! “他在引神力入体!”有人骇然。 “疯了,这可是逆天之举!若稍有不慎,形神俱灭!” 轰! 道全子浑身赤光暴涨,血气与神力交织,肉身若炼金铸铁,气息汹涌。 他抬拳轰出。 天地轰鸣,拳锋所过,虚空塌陷,竟露出一线黑色的虚无。 那是真正的空间碎裂! 周天御几乎是瞬间闪开,但仍被拳风擦中,整个人倒退数百丈不止,胸口发闷,体内气血翻滚不休。 “好险......”他低声自语,神色凝重。 那一拳的威势,已远超融天层次,直逼明道之境。 若是被正面击中—— 恐怕连他也难以全身而退。 此刻,道全子立于半空,浓郁的血气冲天而起,四周天地神光流转,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赤金色的光辉中,仿佛神只临尘。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周天御,眼神冷淡。 而周天御抬头,神色不动。 他伸出双手。 “嗡——” 金光从他掌心炸开,四周悬浮的十柄飞剑骤然止住旋转,静止在半空,立于他四周,上下分布。 紧接着,他双手各自散发金光,虚空震动,两道锐啸声划破天穹。 “铮——铮——!” 又是两柄金剑,自虚空中呼啸而出,稳稳落在他双手之中。 “十二柄!?”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道全子目光一凝,眉头终于皱起。 他不是因为数量惊讶,而是那一瞬——当第十一、第十二柄金剑显现时,周天御的气息竟骤然改变。 那是一种“完整”的气息。 白发无风自扬,白袍猎猎作响,整个人的气势骤然拔高,剑意冲霄。 那十二柄金剑齐鸣,声音贯穿天穹,有无形的规则在共振。 金庚之道,自他体内流淌而出。 锋锐之意无处不在,众人只觉得浑身刺痛,哪怕是隔着数十万里,仅是个影像画面,都感觉到好像有无形剑气擦身而过。 “金庚道则?!御剑之术。”有老修脸色骤变。 “此子莫不真是羽族血脉?可是他不是周氏血脉吗?”他低语猜测,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头脑。 金庚道则,那也是羽族的标志之一,御剑术与金庚道则同出,实在让人很难不联想。 周天御身影一动。 他手持双剑,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天。 十二剑齐鸣。 “来!” 道全子一声低吼,迎上前去。 二人再度碰撞。 这一刻,金剑与铁拳交击的声响,震得山河共鸣。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光,数万丈之外都能看见天穹闪烁的血气与金芒。 第673章 清河大战(七) 两人速度之快,已经超出肉眼捕捉的范畴,甚至许多人连神识都无法将他们锁住。 众人只能看到天穹之上,一金一赤两道光影不断交错。 渐渐地——局势开始倾斜。 周天御双剑在手,身法如电,攻势凌厉。 而那十柄飞剑,竟在他神识之下,宛如十个分身,伺机而动。 有一剑从侧方突刺,金光细微却极快,几乎同时,一柄从后方斩来,道全子反手挡下,却在肩头被另一剑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溅出,但他神色未变。 然而伤口并未愈合,反而在剑气中微微扩张。 那一瞬,道全子心中一凛。 “这剑气......带着金庚之力!” 金庚之道,锋锐至极,专破万法。 一旦沾上,便难以愈合。 他周身气血鼓动,试图压住那股力量,却发现剑气渗入经脉,极难驱散。 “好!”有人在远处振声而喝,眼中闪光。 “天御道兄......竟压住了道全子!” “十二剑同出,这神识太可怕了!怕是连明道强者也要为之忌惮!” 战场之上,道全子眉头紧锁,攻势反倒被迫防守。 他拳势依旧凶猛,但面对十二柄金剑的围攻,已不能再轻易逼近周天御。 每一步都要提防那从奇诡角度袭来的金剑。 那等锐利程度,连他都不敢随意触碰直面。 —— 清河城东面城墙上,只剩不到十名镇城卫依旧立在风口。 人人气息紊乱,甲胄上满是痕迹,却仍死死盯着外侧战场,一旦哪里局势崩坏,便要立刻出手支援。 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从南侧天边疾速掠来,气息未散,人已落在城墙之上。 镇城卫们一惊,纷纷转头。 “方醒?” 其中一名镇城卫眉头皱起,“天御道兄命你镇守南城,你怎得跑到东面来了?” 方醒落地后拱手,神色认真,而语气带着股年轻的急切: “南城战势不重,有几位同僚在那儿镇着。我来正面瞧瞧情况,若能帮上一力,也算不负天御道兄托付。” 方醒身形不高,一袭白袍清爽干净,长发束成一绺,面容显得年轻清秀,看着并不显眼,却是周天御从万教道场亲自带来的几名年轻镇城卫之一。 那名镇城卫脸色微沉,继续道: “不可如此。天御道兄说过,你守南边,不得轻动。若是南城一破——” 话未说完,旁边另一位老镇城卫伸手挡住了他。 “算了。” 老镇城卫摇头,看了眼方醒,又抬眼望向南城方向。 南城那边的战线确实平稳,冲击有度,被几名融天圆满轻易挡下,显然不可能立刻出乱子。 他收回目光: “如今局势紧张,能多一个人看着也是好事。方醒不是逃阵,也不是贪功。南侧确实稳得很,让他在此看着也无妨。” 先前那名镇城卫被拦下,只能闷声收口。 再开口就像是不给同僚面子,也像是不信任方醒。 他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方醒见状,拱手道:“诸位道兄放心,我不会乱来,只是看看——若有需要,我自然竭力。” 说罢,他站到了城墙边,目光投向那片正在被两尊天骄气息震动的战场。 —— 不久,道全子深知不可这样下去。 他的呼吸变得深沉,胸膛微微起伏,血气在体内翻滚。 忽然间,他身侧虚空波动,一枚枚玉质的种子模样缓缓浮现。 那些种子晶莹剔透,流转着温润的光,有古老的文字在其中沉睡。 它们环绕着他,宛若一座星环徐徐展开。 ——那些种子,就是道种。 足足八十三枚道种! “道种,那是道种,多少?多少枚?”不少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竟开始有人隔着光幕在数了。 “不用数了,八十枚往上。”有一位中年男子沉声道,那声音里有压抑的颤抖。 “道友你如何知晓?那战场离我等数十万里的距离,而这又仅是光幕影像,无法以神识探查,那数量根本难算,如何确定是八十枚以上?”有人不解,眉头紧皱。 “唯有八十枚道种以上,才可外显于外。” “若不信,各位在场的天罡境道友,不妨试试:能否将你们自身的道种,从灵海之中唤出,显化一下。”那中年男子看着光幕,轻声道。 “这......” 众人皆愕然,他们甚至从未想过“外显道种”这回事。 原来......还有这种境界? 道域的传承断层已久,古法湮灭。 所谓古法、道种、道果......即便是许多大教背景深厚的修士,也只是听过一些模糊不清的碎片; 更遑论这些年轻散修,大多靠摸索修行,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对“修行全貌”几乎毫无概念。 他们一直以来都很疑惑—— 为何那些外域大教的核心传人,明明只是天罡境,却强得匪夷所思? 眼前的周天御如此,道全子亦如此。 皆是天罡,却一出手便能跨境厮杀,神识、体魄、法力三者强到根本不属于同一个境界。 不少散修甚至猜测: ——是不是用了极高明的敛息术,伪装了修为? 然而此刻,他们才真切的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所谓“修道之路”,他们所学的......可能只是残篇断简。 “八十枚道种,才有资格外显。”中年男子再次重复开口。 “古法,才是真正的正法。以融天境入明道者,皆为『伪修』——大道有缺,因此道果无法外显。” 他的声音让人心中拔凉拔凉的。 “大道有缺”四字,直接将当代无数修士的未来宣判为“天生残废”。 男子继续道:“唯有古法修士——当道种积累至恐怖的八十枚之上,才可让道种从灵海溢出,显化于天地之间。”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灼亮,死死凝望着光幕中那一幕,语气中既有敬畏、羡慕,也有些许难说的失落: “那才是古修的象征......是真正『以身证道』的修士。” 男子顿了顿,像是怕众人因此走火入魔似的,补充道: “不过,诸位也不用想得太多。” “即便如今让你们看清了这条路,明知方向,也基本难以走远——反而徒耗心神与时间。” 第674章 清河大战(八)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修,直接问道: “诸位,在场有试古路者,应当不止一二吧?” 话音落下,四处顿时响起一阵轻咳,像是被戳中痛处。 许多人目光闪烁、神情微赧。 古路虽秘,却并非无人知晓;凡对自身天资稍有几分自负的,谁不想窥一窥古修之巅的残影? 那是一条真正通向大道本源的古道,即便迷雾重重、代价惨烈,也无人愿彻底断了念想。 “咳......自然会试,自然会试......只是——太难,太难了。” 一名鹤发老道轻叹,挥袖摆手: “老道当年耗尽数百年光阴,倾尽一身才情,最终也不过凝出三十余道种。若论当世天资,已算颇为不俗......可在真正的古法修士眼中,连一丝浪花都算不上。” “这条路太难,”他声音低沉,“难到近乎绝望。非逆天之资、非逆命之骨者,根本无法踏足。” 他说到此处,目光中有苦涩,也有一种刺痛人心的无奈。 三十余道种,意味着三十余座丹田,放在现世足以横扫同辈,却在古修体系中连“门前洒扫”的资格都不够。 众修皆默然。 这条路,到底是何等深邃? 就在沉默之中,那位一直静听的中年修士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如钟磬: “贫道早年遍访诸古遗地,曾机缘之下得见一部古籍——《太古道录》。” “此书共分三十六卷,记载自太古以来诸道脉修行真义,其中道统交汇,玄理纷呈,乃我所见最全面、最深沉的典籍。”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书卷上的古老文字: “前数卷,对修行体系讲述极详,有《御虚篇》《天罡篇》《融天篇》......乃至更高层次的玄篇。” “其中又尤以《天罡篇》最为浩阔,其中极大篇幅都在论述——道种。” “天罡境,非单纯境界,而是古修根基所在。凡名传星空、隐迹长河者,无不在此境长驻、磨骨炼魂,打磨至极致,再踏更高之阶。” 中年修士轻吐一口气,将古卷内容缓缓道来: “那是《太古道录》卷四·天罡篇的原文记载: 夫道种者,修路之基,开天之钥。凡欲循古法、溯源大道者,皆须以道种立命。” “三十道以内,谓之‘初基’: 聚者易,通则急。此时道种犹若星火点灯,须以数量补不足,以积累补根基。” “三十至五十,谓之‘形渊’: 气沉如渊,形兆于内。需以自身灵气为笔,以精神为纸,凝象引道,使道形随人而成。” “五十至六十,谓之‘触源’: 可窥天地本源之一线。需引天灵地气,自铸道基;此阶一息一劫,一步一难,非坚心与大悟不可行之。” “六十以上,悉为逆流之境: 逆人身极限,逆天道既定。唯以魂炼魂、以道吞道,于万劫中攫取一线生机。” 中年修士抬头,扫视众人: “四周诸位皆是俊彦,这些境界你们或许耳闻,可真正含义,远比你们想象的艰深。” 他将胸中所知所悟毫无保留,继续开口: “道种至八十,始可离体外显,谓之——‘道果雏形’。 此时道种已半入秩序,可御以杀伐,可以斩敌身,也可照见天地万物的本质纹路,一丝不差。” 第675章 清河大战(九) “道种至九十,古籍称之为‘临界’: 道种自生循环,周而复始; 人随道动,道随心转。 触之,可窥天机之一缕; 悟之,可触生灭之一念。 此时修士之身法、心法、魂法,无不破碎重铸,一举一动皆带大道气息。” “而道种至九九——” 他抬目,声音缓缓落下,如钟磬敲在殿中所有人的心头: “——便为『大修士』,真正的大修士。” “九九道种,万象圆满,合一化果,得真正之道果。 那等存在,虽身仍属天罡,却可『令融天俯身,可使明道低头』。” 全场无声。 一呼一吸,都被压在胸腔深处,无法释放。 八十……九十……九九…… 这些数字轻描淡写,却像三道贯穿古今的天堑。 他们之中,大多数连“初基”三十道种都难以圆满。 一阵死寂后,终于有人压抑不住心神震动,低声道: “难不成......传说中九十九道种的大修士,会觉醒异象,也与此境有关?” 他话音未落,已经感到自己心跳加速,思路隐隐被牵着走。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目光带着赞赏: “这位道友反应极快——确实接近真相了。” 他似乎又忆起古籍中的某段秘文,缓缓道来: “关于大修士异象觉醒之事,我在《太古道录》中同样见过记载。 那一卷提到——‘明道’,全称实为‘明心道果’。” “我等寻常的融天修士,若以融天之基勉强跨入明道之境,体内虽然也会凝聚道种,汇聚成所谓的道果......” 中年男子说到这里,侧手点向自己的腹下灵海处。 “但那种道果,并非自生。 它需要——『外物』承载。” “因此,所有伪修明道之人,其道果皆不得外显,只能困于灵海深处,如暗灯封尘,不得见光。” 他环视众人,缓缓补充: “你我体内的道种,也是如此。” “不过是一粒粒积在体内的种子。 若无真正古法......永远不会绽放。” “而古法修士不同。” 他的声音沉沉,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诉说着。 修行之路就是如此,有人自私利己,甚至残害他人夺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也有人愿作人师,将自己的法、自己的道,自己知道的知识告诉他人。 此刻的他,显然属于后者。 而也正是他这一番毫无保留的释道宣法,让不少年轻散修听得心头发酸。 ——他们连最基础的修行认知都缺失。 ——他们一直在黑暗中摸索,连走偏了都不自知。 不少人神情黯然,心绪复杂。 也正因此,散修难成,难逆天。 像这般必要的、关乎大道本质的东西,他们竟只能靠他人随口点破。 这一刻,无数人心中涌起苦涩,却还是仔仔细细听着男子的诉说,生怕遗漏。 “一旦道种累积至九十九枚,可从天罡直入明道,跨越融天,成就真正的道果。” “那道果……无需依附外物。” “它自生异象,可以破体而出,与天地共鸣。” 第676章 清河大战(十) 此话一出,众人动作停住。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猛然恍悟,瞳孔收缩:“道友的意思是,那些异象——” “『日月青天』、『太古星辰界』、『真武道宫』等异象,实际上就是古法修士的道果外显具象!?” “没错。”中年男子颔首。 他每吐出一个字,众人心脏就跳动一次。 “所谓异象——” “实际上,就是他们凝聚真正道果之后的......外显之形。” 众人愕然怔立,之间再无言语,他们再看向光幕中的那道身影—— 道全子盘踞在空中,八十三枚道种环绕周身。 每一颗道种都在震动,发出嗡嗡的共鸣声,与天地之力产生微妙的共振。 气流翻卷,强大灵压把远处的山岭都被逼得崩裂。 八十三道种,相当于八十三丹田,此刻外显,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让天地无法忽视。 “他......他在这条传说中的路上竟已经走的如此之远。” 一名老辈修士声音沙哑,“八十三道种——那已经不是寻常人能触及的层次。” 就在他们惊疑之间,道全子闭上眼,双手合十,八十三枚道种猛地一亮,刹那间化作八十三缕神光直冲天穹! “那是......他在引动天地之源!” 风起云涌,灵气狂暴无比,天地色变,日月皆晦。 道全子的身影在光中挺立,忽明忽暗。 “古法修士......原来真正的古法修士,是这般模样。” 有年轻弟子失神喃喃,目光中既有崇敬,又有深深的惶恐。 这一刻,世人皆惊,道法自显。 他们终于明白,原来这才是更接近天地源头的正统大道。 —— 就在所有人被道全子的八十三道种震慑得心神皆颤时—— “——等等!那边……那边也有光升起!!” 一声惊呼。 光幕的另一端,天地灵气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抽空,竟在瞬息间塌陷出一个旋涡。 紧接着,一道笔直的黄金神辉破空。 “那是......周天御!!” 话音未落—— 第二片光海轰然炸开,如黄金潮汐般涌散在半面天空。 无数双目光齐齐投去,只见: 周天御立在风中,在他周身,八十一枚道种一枚又一枚亮起,像八十一颗自转与公转的金色星辰,被一股天生的秩序牵引着循轨运行。 与道全子那无形秩序不同,周天御的道种—— 每一枚都闪烁着锐不可挡的金庚之光。 如刀、如剑、如金铁锤击,蕴着能够破碎万物的金性天威。 “金庚者,破物之律,断形之法......”有人喃喃,声音发干。 “这是天道金性的本源......天御道兄竟走到了这个高度!” 随着八十一枚金庚道种的完全升腾—— 嗡!!!! 它们与天地产生了强烈无比的共鸣,伴随轰然炸裂的大道嗡鸣,如上古金铁齐声铿锵,振荡九霄。 “这......这不可能......”一人手指在颤,“道域......也有人能把道种推到这种地步!?” “八十一枚,比那道全子......只差两枚!!!” 许多人喉头发紧。 他们深知本域传承断层至今,能走到三四十枚已算天骄,五六十枚是古怪奇才。 七十枚以上,是古籍中才能找到的存在。 而八十一......已触及古代禁忌之路的天门。 第677章 清河大战(十一) 另一侧—— 道全子的道种仍在缓缓升腾。 不如周天御那般绽放金芒,也没有雷火风息的半点波动。 安静、朴素,甚至不起眼。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底发寒。 那些道种像白石,又像被磨去了所有杂质后的圆珠,只剩纯粹的秩序之核。 不显威,不显光,不显势——稳稳当当地悬在那里,像天地初成前的那一抹本真。 有人瞳孔微缩:“......无属性道种。” “不修雷火,不修金剑,也不走奇门,修天地本源秩序。 他的话立刻让许多人注意力集中在了道全子的道种之上。 在道域中,无属性道种并不少见 修行者借助雷霆、水火、剑道、金性、风则、空间、时间......这些“有属性的力量”入门,看见秩序的流转,这是最常见的方式,也是大多数道域修士的选择。 因为有属性的道则,在对战中更具优势。 ——修雷者,爆发强、速度快、压迫重。 ——修剑者,锋锐无双。 ——修时间、空间者,更不用多说,对战之势奇诡无比。 只要天赋稍好,都会挑一个属性大道去修,对战起来明显更强。 相比之下,无属性大道虽然修行更快、更贴近大道本质, 但—— 战力弱。 没有属性,没有爆发,也没有显性增幅。 因此在道域中,许多人甚至觉得: “道种无属性,就是天赋弱。” 常被耻笑,不被看好。 但这些年巨门入侵后,情况变了 无数场大战下来,道域修士惊讶地发现—— 巨门修士几乎清一色是无属性道种。 他们气息淡得像一块石头,却稳、沉、厚,不像没有天赋,反而像是......更上层的秩序。 起初,道域认为巨门大道残缺,所以他们“没有属性、没有特点”。 但现在再看—— 道全子的道种,与巨门那些通神强者的气息如出一辙。 淡,又很沉。 弱,又很压人。 无光无势,但出人意料的让人难以忽视。 原来如此——无属性,并不是弱 道域修士终于反应过来。 也许...... 修行大道,本就该是这种直接贴近秩序的方式? 不借雷火,不借风剑, 直接观天地流转本身。 这才是最快的修行之路,也是最靠近“道”的那条路。 因此,当众人再次看向道全子时,全场心头一沉—— 他那道种, 气息竟比周天御的金庚道种更沉稳、更厚重、更像是大道根本。 返本归源,直指天地秩序。 —— 此刻,不论是道域修士还是巨门修士,都忍不住抬头仰望那片天空。 ——八十一道种对峙八十三道种。 ——金庚大道对峙返璞秩序。 这种级别的对战,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一生也难得见一次。 “古法天骄......真的要打了吗?” “这可是传说中的古法修士的对决,今生仅见啊。” 各种议论,从各地四处传出,都对这一战保持期待。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天上的两道身影时—— 战场中却忽然有一道气息猛地炸开! “那是谁!?” 有人惊呼。 只见一人从城东战线的混乱夹击中,被一股力量狠狠击飞上了天空。 第678章 清河大战(十二) 他被巨力撞得倒飞,白袍染血,一路横冲直上天穹。 轰飞他的那位巨门修士呆了一瞬,自言自语道: “......我这么强了?我......这是随手一招吗?一位融天圆满就......飞这么远?” 但没人理他。 因为那人飞起的身影落入的方向,正是—— 周天御与道全子对峙的天幕。 谁都知道,正常战斗绝不会靠近那片区域。 一旦卷入两尊天骄的法种波动,那就是被误杀都没地方说理的。 所以当那人破空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瞬间吸引过去。 “有人冲天了!” “他疯了?!” “那是......清河城的人!” 周天御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眉头微皱,认出了那身白袍。 ——方醒。 是万教道场中指派给他的人,这几年跟着他各处大战的年轻天骄之一。 周天御伸手一指,弹出一缕力量,想帮他稳住身形,免得在这里被抖落。 就在这时—— 方醒的气息陡然一变。 像是脱去伪装的蛇蜕皮,像是平静湖面下一瞬露出的深渊。 速度猛地暴涨! 人影竟直接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 “......!” 他已经出现在周天御的侧后方! 周天御瞳孔骤缩。 全身数十金庚道种轰然亮起,金剑护体,整个人在瞬息间调动到极限。 但已经晚了—— 轰!!!!!! 方醒背后血气炸开,一头应龙虚影腾空而出。 龙角、龙翼、龙躯清晰可见,像是压了许多年、此刻才彻底释放的真身力量。 应龙虚影低吼一声。 带着撕天裂地的冲击力,笔直落下。 周天御的金庚护体被当场轰穿—— 金光四散,肉身被震得稀碎。 胸口直接炸开一大片血肉,骨头直接被融化,连金庚道光都被击得溃散。 他身形被这股恐怖巨力打得倒翻出去,金光拖出一道刺目的尾痕。 几乎同一瞬间—— 另一道力量前方炸开。 ——道全子动了。 他像是从静止状态突然踏入狂风中心,一步迈出,空气直接被压扁。 他双手结印,数十道种尽数飞起,亮到极致,环绕周身。 这片天空下的灵气被抽空,周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 道全子抬拳。 拳势简单,不带丝毫花哨。 一拳轰出,直指周天御天灵。 若是这一击打中,即便是明道修士都必死无疑,毫无悬念。 周天御强行扭转身形,金剑此刻已经闪动到了身前、身侧。 但这一刻他受伤太重,方方面面都明显迟滞,剑阵还未结成,那股力量已经打了进来。 结果来得也快—— 四柄金剑在拳意下直接被折断。 周天御浑身震动,身侧有三枚道种竟当场爆碎。 ——轰!!! 天空被炸成一片刺眼的光团,像在半空硬生撕开了一个光洞。 三人都被震飞。 周天御整个人要被炸散,身上到处是裂开的金光与白骨,伤口处不断溢出金庚碎芒。 他看都不看,只是猛地一震。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芒,朝西南方向破空遁走。 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了天边。 第679章 清河大战(十三) 方醒与道全子同样被道种的大爆炸震得倒飞,但两人在同一瞬稳住。 道全子没有丝毫停顿,瞬间化作一道赤光直追金色遁光而去。 就在方醒同样想要冲走时,却被拦住—— “天御!!” 清河城方向,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跃空而起。 正是——李更显、江纪寒。 两人神色惨变。 这些年,他们与方醒跟随周天御并肩死战过数次,早被生死绑在一起,如今却亲眼看到周天御被偷袭重创。 叛徒!卧底!? 这种冲击几乎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方醒!你敢对天御道兄——” 怒喝未落,两人的杀意已经爆成实质。 下一瞬,他们从东、西两侧同时暴射而来,身形拖出两条撕裂空气的光带。 融天圆满、半步明道。 两人皆为年轻一代,天资纵横,本身就血气贯天,比寻常融天圆满更狂、更凶、更要命。 两人联手之下,明道境以下几无对手,可以横扫。 方醒抬眼看了他们一瞬,眼神冷漠,再无以往的一丁点情感。 他再望向天边,那道金芒已彻底没入天际云层。 彻底消失。 方醒的手指缓缓握紧。 ——然后,他抬手。 不蓄势。 不停顿。 没有法门异象。 只是——两拳。 一左一右。 简单到无法再简单。 ——轰! ——轰!! 一前一后、几乎重叠的两声爆响。 李更显、江纪寒的身形刚冲至半空,就在极短的距离内被拳力正面轰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们的护体道力、神魂、体魄、骨骼、血肉—— 在那两拳的力量面前,瞬间被挤爆。 两团血雾,在高空绽开。 红得刺眼。 ——整个战场顿时安静得可怕。 所有抬头望天的人,胸腔像被石头塞住,灵气运息停在半路,再也吐不出去。 而此刻,清河城八方、陨荒之地各处、五域诸地的天榜楼前,无数光幕同时浮现这一幕。 在道域与巨门无数双不敢置信的眼睛里—— 鲜血洒落天幕,被风一吹,直接散成没有痕迹的红雾。 两拳击落的画面,像是某种震撼心神的烙印。 日后许多年,人们每每回想这一战,最先浮现的不是喊杀,不是轰鸣与炸裂,不是大军的冲突。 ——而是那一刻。 那人抬手,两拳落下。 两人炸碎。 天地死寂。 —— 就在道域各方修士还在呆滞时。 一道道身影,从战场不同方向飞起。 有人从清河军阵中冲出。 有人从守城队伍里飞出。 甚至有人从城中破墙而出,直奔天穹。 各种各样颜色的遁光,划过天空。 这些人气息各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点: ——全在追天上那道金色遁光。 天地巨响中,有人哑声: “卧、卧底……全是卧底……” “——根本是提前埋好的死局!!!” 金光在高空飞遁,而追击者从四方云涌而上。 重伤遁走的周天御,成了所有潜伏的目标。 清河一带的卧底者全体暴露,只为了此刻—— 一击击杀周天御! —— 第680章 清河大战(十四) 与此同时—— 不只是清河城。 放眼风原域东部广袤版图,同一时刻,八处重地,八道关隘,在极短的息间内同时陷入混乱。 八位镇城使,同时遭遇袭杀。 天墟谷上空 剑光携带着青气绽放,层层攀升。 陈子翁运转青莲剑诀,数剑连环劈出,将巨门来袭者逼得节节后退。 他气息稳固,眉间却掠过些许急色。 “撑不住就先撤!” 他的喝声传的极远,“城毁了无妨,人还在就有再杀回来的机会!” 剑气呼啸,他斜斩而下,再度撕开一片空隙,掩护道域修士向城内撤离。 城中设有直通他域的传送阵,只要进入保护罩便安全一半。 陈子翁悬身高空,剑意连连震出。 身为青莲灵剑山亲传,他战力绝不弱,左冲右突,将大多数巨门弟子的注意力牢牢牵制。 来袭者中亦不乏强者,要击败他并不困难,但想强行留下他,却绝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 眼见大部分人已撤回城内,陈子翁心念一动,趁缝隙浮现,身形一折,就要踏入谷中护罩。 ——就在这最松懈的一瞬。 一股突兀的炽热从虚空深处涌现。 热浪如同用针刺着皮骨,他心中骤然一凛,剑意才刚升起半寸。 下一瞬—— 一抹赤红火光横向撕裂天地。 火光之中,一名青年踏焰而来。 他衣袍被火焰微风扬起,边缘燃烧着猩红光线,双瞳灼亮无比,极为吓人。 陈子翁心神大震,喉间一紧,想唤出剑诀第二式,却只来得及提起一丝剑息—— 火光已压至面门。 那种炽烈,要从皮肤直接烧进魂魄,令陈子翁痛得忍不住发出嘶吼。 “呃!!” 这一声惨叫太突兀、太凄厉,下方无数修士听得背脊一凉,纷纷抬头。 “镇城使!” “子翁兄!!” 呼喊声四起。 火焰青年在极远处时便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穿过重重火光,指尖带着恐怖的高温,每一次握合都出现能够燃起空间的火焰纹路。 等他掌指真正合拢的瞬间—— 他已经出现在陈子翁面前。 五指扣落,稳稳按在陈子翁胸口。 “——轰。” 火焰从他的掌心绽开。 陈子翁整个胸腔被瞬间点燃,烈火顺着经脉、骨缝、灵窍往全身疯涌。 他的身影在痛楚中剧烈扭动: “啊——!!” 痛苦! 不少修士被吓得脸色瞬间泛白,瞳孔骤缩,连看都不敢再看,纷纷向更远处狂逃。 青年只是轻轻一甩手。 被烈焰包裹的陈子翁还未坠落地面,肉身便已烧穿撑,化作半透明的焦灼残影。 一阵风吹过—— 残影无声碎裂。 连一根骨头都没有留下。 —— 啸月狼族族地 狼嚎在连绵群山间回荡不散,族地四方的血纹图腾泛着隐隐寒光。 山腹大殿前,两道剑影正杀得天裂地鸣。 柳韵长发散舞,双眸冷冽,归一剑宗剑意锋锐至极;对面那位女子则来自巨门最古老势力之一的『照胆剑斋』。 她神色冰寒,一剑比一剑更毒辣。 两女皆是天之骄女,剑势旗鼓相当,打的难舍难分。 柳韵剑光似霜雪骤落,寒意逼人;照胆剑斋女子剑势如烈日焚天,刚猛至极。 剑剑皆是杀招。 啸月狼族族地原本坚固的岩壁,此刻被削得千疮百孔;许多狼族修士远远观望,都不敢靠近半步。 第681章 清河大战(十五) 两人正杀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之时—— 突兀的异变降临。 一道几不可察的神魂之力静静潜入战圈。 无声、无息、无形。 柳韵心头骤然一震,眉心处像被针狠狠贯穿,她眼前一黑,神魂剧烈摇晃。 神魂攻击! 她心中骇然。 这种层面的袭杀,在正面激斗中出现,几乎等同必死之局。 一名白衣青年,不知何时立身于战圈之外,面容平淡,却无半点杀意外放。 照胆剑斋那位女剑修目光一凛,抓住了这唯一的破绽。 “死!” 她纵身而上,剑势骤然拔高到极限。 剑光一掠而过,柳韵胸前衣袍被剑气撕开,鲜血立刻奔涌而出。 若不是在神魂溃散的瞬间,她本能地偏开半寸,这一剑,足以将她从肩到腰直接劈成两截。 她只觉天地翻覆,神识像被火烧开裂。 “糟了——!” 致命的危机感将她整个笼罩。 就在下一息—— 她背后的九枚穴窍猛然亮起。 轰——! 浓郁的血气从柳韵体内轰然暴冲而出。 那血气疯狂喷涌出来,瞬间在她身后铺开九道弯月般的轨迹。 她的身形随之猛地弯折,从原地猛掠而出,拉出极长的血光残影。 这一刻,她的速度狠狠突破极限,已经超越了自身肉身能承受的范围。 照胆剑斋女子目光一寒,反手再斩出几剑。 剑光极快,却只劈碎了淡淡散去的残影。 柳韵整个人已在这片空间中彻底消失。 她在燃烧生命,以抽干精血换来的极道逃遁,近乎自毁。 轰——! 远处一座大山横亘在她逃遁方向,本应避开,却被她硬生生撞上。 山体直接被破开一个缺口,碎石飞散,溅起漫天尘雾。 柳韵的身影一闪,借着这股撞击之力,直没入大山后的幽暗林海之中,再无踪迹。 “不要追。” 照胆剑斋女修抬手,语气冷硬,“尽快接手此地,建立传送阵,巩固防御。” 她目光扫过场中散乱的狼族尸骸与破碎大阵,道: “立即给中枢院传讯:啸月群山已攻下,让人尽快前来接手。” 看见有人还想追击,她回首冷喝:“我说了,不要追。她施展了燃寿禁术,速度非明道难以追及。” 语落,她转头望向不远处的白衣青年。 “白泽族?”她语气淡淡,“你们土亘......此次为何助我巨门?” 白衣青年立在山风中,额头有一枚浅金神文印记,是白泽族的特征。 “道域,”他轻声道,“是你我双方的共同敌人。” 他抬眸,“既如此,我等本就该同边而立。” 照胆剑斋女子嗤笑一声,锋芒漫不经心地一挑。 “希望如此。” 她没继续追问,只是甩袖飞起,掠向族地深处。 “快快快——动起来!”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不要追杀。就地占领族地,大阵先竖起来!” 啸月群山在这一刻,彻底易主。 —— 另一处。 战斗来的毫无征兆。 来自天灵宫的镇城使刚感应到杀意,心口一寒,连忙催动体内法门,灵光在指尖闪起—— 却在下一息被人一掌震散。 那道身影从阴影中踏出,动作干脆得可怕,没有半句废话。 他仅仅是一脚—— 轰! 地面被硬生生踏碎成连片的裂纹,人影顺着气势瞬身欺近。 天灵宫修士连退三步,还未来得及重新结印,那人抬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咔。” 轻描淡写的一扯。 接着一砸。 骨头与血肉在瞬间被压得粉碎,整条手臂以怪异角度塌落下去,像被人从根部拧断。 第682章 清河大战(十六) 天灵宫那修士痛得面色惨白,在绝望中想强行催起保命灵符。 金色符文刚亮起半寸,那人的手指已经点在符面上。 指尖无力道溢散,没有光华,也没有声势—— 但灵符却像被触发了禁制。 轰! 符篆炸裂成一团炽光。 那年轻修士的头颅在同一瞬间直接爆散,颅骨碎片与神魂火光一并被轰成虚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余飘散的血雾在空气中轻轻晕开。 整场杀戮快得像是幻觉。 从那人出手到战斗结束——半息都不到。 血雾尚未彻底落地,一道灰影便安静地出现在废墟之上。 来人身着灰衣道袍,衣角微动,面容清癯,气息淡到几乎不存在。 像是从空气中被“显影”出来一般,无声、无息。 有人看清他的面容,脸色骤变,忍不住低呼: “腹蝉道兄?!” 那灰衣青年连眼皮都未抬起,只淡淡扫过地面上已成焦黑的尸体,又环顾周围破碎的地势。 “不要耽搁。建立传送阵。” —— 乱了,全乱了 短短一炷香内,八处重地皆亮起阵光、符光、护城大阵纷纷震动。 风原域东部,顿时乱成一锅粥。 支援者赶往四方,追杀者与阻拦者在途中撞上,短兵相接,几乎是碰上就开战。 空中不断有强者坠落,各城地面上火光四起,灵力冲击波把山野地脉震得四分五裂。 道域一方这才意识到—— 这不是只针对周天御的偷袭,而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同步发动的大规模行动。 而随着战斗逐渐展开,一个事实也越来越清晰。 ——这些隐藏在道域内部的卧底,都不是巨门修士。 因为所有巨门修士身上,都有那一股独特的“破碎气息”。 那是巨门崩碎后留下的底层道痕,像烙印一般刻在修士体内,永远无法消散。 熟悉巨门之战的人,一碰便知。 可眼前这些潜伏者,身上的气息却与道域修士无异。 众人很快意识到—— 这是土亘星化骨族麾下势力! 有了方向后,各地强者也开始认出一些面孔。 “那是——天极殿的二弟子!?” “那人竟是土亘修士!?他曾在陨荒之地与我等并肩战斗过!” 还有人看到另一个方向的战场,惊叫出声: “狰族的那名青年王者!?” “白泽族的圣子也出现了?他在追杀镇城使!” 更远处,有人一跃高空,整个人化作烈阳爆开。 一拳轰碎了一位道域修士的胸膛。 有人惨叫: “焚天古地!” 越来越多的名字被喊出。 越来越多被认出的面孔加入战斗。 他们原本都在万教道场之中担任各职,这些年更是随着道域修士征战巨门,出手狠辣并不留情。 如今全都现身。 ——显然,这是一次专门针对八地之战的行动。 目标极其明确。 第一:斩八城使,乱道域之心。 第二:拿下八处要地,合纵连横,将风原域东部与中乾西部连成一片,形成域中域。 第三:乱域东境,以此为基础,开启新一轮的大战。 风原域短短数个时辰之间,从原本的战线推进,瞬间变成了混乱的全面之战。 敌、我、卧底、追杀者、救援者在各条战线交错穿插,人人都在厮杀,人人都可能在下一息倒下。 整个风原域东部,被人掀了桌子。 —— 第683章 土亘密会 陨荒之地,化骨族议事殿深处燃着长明骨火,映得殿壁一片淡青。 “公子,道域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来报者单膝而下,语气克制,却掩不住压抑的兴奋。 殿内十余道年轻身影齐聚,皆是土亘星各脉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年轻人物,或执兵、或负剑、或气息森寒,或神魂波动深厚。 听见来报,几人目光一一交错。 主座上,一位黑袍青年端坐,神色平静,正是黑骨族族主嫡子、少族主。 再看向左侧上首位置,是一位身着白衣的青年。 那人剑眉如刻,气息内敛锋芒,是黑骨族族主的另一位亲子——石断崖。 石断崖抬眸,环视殿中众人: “这几年,巨门与道域皆是收着打。高层按兵不动,让年轻一代冲上前线。看似尸山血海,实则双方都踩着底线留手。” 骨火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线条清晰冷落。 “我怀疑,两界之间早已默契成形——无论厮杀如何激烈,都不会让局势真正崩裂。” 他的目光落向主座上的兄长,语声沉稳又锋锐: “若真如此,五域之争,多半将朝一个方向倾斜——‘和平分地’。” “而这,是我土亘绝不可能接受的局面。” 殿内空气微微凝滞。 的确,这样的局面对他们土亘极为不利。 巨门与道域若真像想象中的有意克制,那最终定然会走到握手言和的一步。 若局势收束,若巨门与道域真的和谈,土亘必被清算。 土亘对道域而言,是背后冷箭、越界侵蚀的乱源。 至于巨门......他们与土亘从始至终都不是一条心,顶多算有共同敌人,从未将土亘放在心上,土亘的死生,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若土亘被道域抄底覆灭,巨门连一句多余的言语都不会给。 石断崖继续开口,声音幽幽,又极为自信: “巨门虽为主星,但早已破碎残缺,其修士至死都带着一种难以洗净的破败气息。至于所谓符咒古域,更是衰落得连根基都枯朽,气运羸弱。” 他淡淡扫视众人: “若只论现在的底蕴与战力,他们未必真能压过我土亘诸部。” 几名年轻强者眼神动了动,却无人反驳。 石断崖虽然不是族主嫡子,但他的言行,连黑骨族主、以及主座上的那位黑袍青年都要慎听。 土亘诸族谁都知道—— 他靠的不是血脉,也不是名号, 而是手腕、谋略,以及一股子敢把局势撕开口子的狠意。 “既然巨门与道域敢把年轻者推到台前,那我们——就把他们的年轻一代打碎、打残、打烂!” 话音一落,他开始点名: “天极殿——苍衣侯。” “焚天古地——司徒青峰。” “龙祠——乌玄、方世醒。” “白泽一脉——白泽云、白泽恒。” “......” 每报出一个名字,殿内的气息就更沉几分。 那些名字,即便是放在底蕴深厚的巨门与道域年轻一代之中,都是能抗能打之人,不虚于任何同代之辈。 而且全部走的古法一道,是土亘各教未来真正的的掌舵者。 第684章 乱成一锅粥 石断崖顿了顿,继续道: “十日。 十日内,道域必会回击巨门,十有八九会发生在风原域西部。” “我们给他们十日。待道域先行挑动巨门之后,我土亘再动,便可行事无忌。” “方才所列之人,你们可自选目标,自行出手,不受约束。” “无论暗中伏杀,还是直接挑衅,我只要——一个结果。” “让巨门与道域的年轻一代......痛。” “痛到无法坐视。” “痛到彼此仇怨深重,再无退路。” 这时,龙祠有人抱拳道: “方世醒师兄已抵达风原域,应当已开始对道域的人动手,很快会有消息传回。” 又有人道: “司徒师兄也潜入中乾东部,准备对太衍剑宗数名真传动手。” 石断崖点头,沉声补一句: “务必隐藏好身份。” 他语气突然压低: “对巨门出手——全以偷袭为主。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机会。” “对道域动手——可放开手脚。但若身份暴露,记住——那人,绝不可再碰巨门。” 主座上的黑袍青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面容始终古井无波,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内心情绪: “只需记住两事。” “第一——不可同时对两边下手。” “第二——不可在同一战场暴露双重身份。” 他抬起目光,平静的扫过殿中每一个年轻修士的脸: “若巨门与道域察觉,是我土亘暗中挑拨......那便自行带着一脉,到族主营帐之外——领死。” “此乃夷三族之罪,不容宽赦。” 殿中年轻者神情一肃,齐齐抱拳,声音整齐: “明白!” —— 万教道场内,调令一道接一道传出,自上而下传遍诸峰诸殿。 无数传送阵接连不断的发出轰鸣,光华炸裂,一个接一个的年轻者被点名、启程,尽数往风原域调去。 诸多道场长老目光沉重。 要趁着八地初乱、局势未稳,道域必须抢在巨门彻底扎根之前,接引八地修士回撤,不然——一旦巨门夺下重地,就必行屠戮之事,八域生灵将化作血泥。 与此同时,八地之战的最终战报也传抵万教道场。 八地尽没。 八位镇城使,死其四;三人重伤濒死; 仅剩一人无恙,却也被逼得仓皇遁逃,根本无力固守。 八地修士更是死伤惨重。 这是让人难以接受,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道场各殿中一时间哗声轩然,群情激荡。 “这是欺我道域无人!” “八地镇城使皆是死战,此仇若不报,何面对诸域修士!” 怒声轰然,连平日最稳重的长老都难压心火。 这些道场长老皆是道域各教、各族的中流砥柱力量,来自各方,自然也心系各方。 这几年道域忍得太久。 巨门每前进一步,都踩在底线上;土亘更是藏头露尾,暗中推波助澜。 如今八地失守,已逼到道域根骨上。 道场中甚至有不少年轻修士不待调令,自发聚集,径自杀往风原域东部——他们不愿再看同道被屠,不愿再退。 短短不过半日,风原域便乱至极点。 特别是西部,巨门修士、道域支援、散修义勇、土亘暗线,全都搅在一起。 传送阵刚亮起光芒,阵外便可能是刀剑雷火。 山河震荡,原本的界河已看不清走向,被血与雾彻底染乱。 有人形容: “风原域西部......已是一锅滚得发狂的血粥。” 第685章 战报传回,周青发怒 千尺谷口风声猎猎,几道身影自天顶落下,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一步踏入谷中传送阵。 阵光暴涨,被他们身上的怒气压得颤动。 几乎在同一瞬息—— 万教道场腹地,中央广场的主阵光柱轰地亮起。 几人再次跨步而出,灵力在衣袍间隐隐炸响。 正是周青、周子卿、周长生等人。 他们方才收到战报—— 八地沦陷,镇城使折损大半。 而周天御被打得神魂溃散,只能负伤遁逃。 若非半路有明道修士撞见救下,此次当真是死在了外头。 消息甫落,几人心中怒火几乎当场爆裂,遂直奔道场核心议事大殿。 道台辽阔,近千里铺地,楼殿鳞次。 藏书阁、神兵楼、传法场......诸多道场建筑鳞列两侧。 中央最显眼的,便是高耸如山的议事殿,与统领整个道域调令的万教中枢,皆立于道台正心处。 今日的大殿外,早已聚满修士。 人潮密密层叠,如海如潮。 平日空旷、静肃的道台,这会儿竟显得逼仄。 周青等人一踏出主阵,便有人低声惊呼: “来了......周青、周子卿他们,真来了。” “周天御怕是活不了了。我远远看了他一眼,神魂都散得差不多了。” 有人叹息,也有人阴阳怪气: “技不如人罢了。我倾天海的昙紫月,同在风原域东部作战,大杀四方,夺回数座要地。” 旁边立刻有人皱眉呵斥:“住口!天御道友也是为道域厮杀,你怎敢——” “呵,这几年战死的人少吗?他周天御,不过是重创了,至于闹成这样?就他身份金贵不成?” 又有倾天海门人冷哼附和。 更糟的是,也有剑宗门人站出来凑火。 “周氏那孽脉,死了也好。” 话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幸灾乐祸。 “你!”有人忍不住怒喝。 “哼,他周氏与我欧阳氏血债如海,他死了,我还不能高兴?” 那剑宗弟子语薄如冰,带着暗恨。 然而周围的人却说不出什么—— 这几年万教道场的确死的人太多了。 天骄、天才、英杰......死了就是一堆白骨。 正争执间—— 周青几人正好从旁掠过。 周青脚步一顿,侧目,只一眼,就看见那几名修士凑作一团,口角阴寒。 ——雷光炸开的声音,快得没有任何预兆。 轰——!! 雷柱从天而降,粗如山梁,直直劈在那三人头顶。 三道身影在雷光中甚至未来得及发声,便化作飞灰。 碎屑被电弧卷起,连衣角都没剩下。 人群一片死寂。 紧接着,四散退开,在周青身周让出一个空荡荡的大圈,没人敢往前半步。 这里可是万教道场的中枢所在。 平日里连争执都要被训斥,更别说动手,更遑论杀人。 那三人也正因仗着这层规则,才敢口无遮拦。 可他们显然忘了——今日的周青,可不是以往站在讲道台上的那位“青圣”。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剑宗那边终于有人忍不住,强撑着声音道: “周青,这里可是——” 嗡——! 雷光劈落、惊雷贯耳。 话还未说完,那名弟子便被雷光掀飞出去,撞在道台石壁上,长剑在半空炸成碎片。 他虽没死,却已血肉模糊,半边身子都麻成了一团。 惨状骇人。 周青目光冰冷,没有留下一句。 周子卿、周馗的神色也沉得如寒潭,数人并肩而行,径直踏入议事偏殿。 —— 第686章 濒死的周天御 进入偏殿,周青抬眼,便看见殿心处那道金光笼罩的身影。 药香浓烈到近乎刺鼻——阴阳草、紫髓液、回神露...... 数种高阶灵物的气息混杂在空气里,化成了雾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金光罩内,周天御的身影被药气遮挡得几不可见。 他的肉身正在艰难复原,血肉翻涌,却始终填不满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痕。 胸口一个足有人头大小的窟窿赫然在目,心脏碎裂半数,骨骼仿佛被人一寸寸捻断,没有一处完整。 那是道伤。 正是古法修士以“灵种外显”施出的真正杀伐—— 一式落下,大道随形,不仅伤肉,更伤魂、伤道基。 当年星陨身上留下的,就是这种难以逆转的伤势。 天御这伤,比那更重。 周青眼神陡沉,他看得出—— 无论是道全子,亦或是方醒,至少都持八十道种以上,才能留下这种刻骨之痕。 周长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神识尽数铺展开来,将濒死的周天御整个人罩住。 他五指轻轻抬起,指尖缭绕起一股股翠绿生机,顺着他的掌缘倾泻而出。 那些绿芒落在周天御身上,仿佛落入干裂大地的雨滴,被肉身一点一点吸收,却又被伤势反噬得四处震荡。 一名明道修士急声提醒: “小心!他的神魂正被‘摄魂枝’牵着,扰不得!” “若震动过度——神魂当场便散!”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更加凝重。 殿内站着四五位老者,全是明道修士,且皆擅生命道途,气息深厚。 可以看出,道场对周天御极为重视。 若非这些前辈修士以秘法硬生生将他的一缕残魂吊住,以他如今的伤势,早已形神俱灭。 “刘石前辈,多谢救命大恩。” 周馗的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高大老者身上,他鹤发童颜、气势却如烈日炽盛。 那人衣袍上绣着一轮烈日,纹理古朴而威严—— 天灵宫的强者。 太阳,也属于星辰。 周青、周子卿等人也齐齐躬身大礼。 刘石轻抬手示意免礼,神色却略显僵硬。 “无需如此。”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隐隐疲惫,“举手之劳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 “那巨门的小辈确实狠辣。但老道若真想带人撤走——他也留不住。” 话虽平淡,却让殿内诸人心头皆是一震。 震的不是刘石能脱身。 而是这位三劫修士,竟也对那名巨门天骄慎重至此—— 那道全子,到底是何等绝代人物? 周青上前一步,再次深深一礼: “刘石前辈。” 他认得此人。 数十年前他带余旭日前往天灵宫,便曾见过此人—— 当时其只是融天境修为。 而今短短几十年,再见竟已是三劫真修。 刘石却更加诧异,他点头,“周青小友,这些年未见,你的道行已经到了这等境界......果然天人之姿。” 周青刚要说话,刘石便抬手止住。 “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看向金光护罩中的周天御。 “老夫虽有些气力,却不擅疗伤。能做的——仅仅是将他带回来。” “天御小友此身此魂,才是如今关键,要好好疗愈,性命为重。” 第687章 有所怀疑 周青俯身:“前辈尽力,我几兄弟铭记在心。无论天御能否救回,他日我等必登门亲自拜谢。” 刘石轻叹一声。 “不必如此。” “老夫既在道场,自当出力。况且......天御小友也是为道域而战至此,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出手。” 说罢,他抬袖一拂,身上凛冽的三劫气息完全收敛,只余一缕日光道意在殿中轻轻散开。 “你们忙吧。” “道场急令不断,我此刻也有任务在身——先走一步。” 他走得很干脆。 周青的身子还未直起,刘石的身影便已离殿,让周子卿几人都是一愣。 见这情形,殿内一名老者叹了口气,轻声道: “唉......” “刘道友的亲孙,也死在此次风原域之战。” 听闻此话,周馗、周子卿等人俱是一震。 此次八位镇城使,的确有一位出自天灵宫,而且......殒命于战场之中。 老者继续道: “那八地之乱,刘道友的孙子与天御小友一样,是镇城使之一。 他本欲赶去救下亲孙......” “结果——救回来的,却是天御小友。” 老者叹息声里带着无奈: “他虽一向洒脱,但此刻......也免不了俗,定然心损神伤。” 说罢,他摇了摇头,重新将全部心神放回周天御身上。 殿内静得可闻针落。 ...... 半晌后,周青才缓缓直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殿外——刘石的身影早已不见。 又回头看向周天御,他的伤势非常严重,连周长生那浓浓的生命之力也仅仅是逐渐恢复,血肉被大道的力量不断撕开,逢合即裂,魂光也在颤抖、碎散。 每一次肉身碎裂的声响,都让周青很不好受。 他沉声开口:“如今,道场是哪方势力主调遣之权职?” 万教道场,乃十三座顶尖门宗、诸族诸殿共同汇聚而成。 十三势力按规矩轮值,每三年更换一次调遣之权,以避嫌疑—— 这是防止一宗独掌生死的制度。 周青的目光冰冷:“是剑宗?” 偏殿内几人都抬头看向他。 这种怀疑太理所当然。 八地镇城使中,与他有关的就三人,全都在同一战场遭遇死劫。 周天御——道域不少人皆知,是他的族兄弟。 陈子翁——牧瑾的亲师兄,几乎是牧瑾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当年与牧瑾成婚时,来贺者无数,陈子翁与周青的关系,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两人若是相见,周青都需要唤一声“大舅哥”。 刘木——天灵宫真传。 天灵宫曾与周氏同进退,周氏遁走后,这些年更是在暗中保护周氏遗族,与苍雷门关系极深。 结果这一战下来—— 这三人几乎全死。 若不是周天御命硬,这会儿已经只剩遗物了。 更要命的是—— 如今道域战火连天,各地都是战场,可被公认最危险的,却只有一个:风原域八地。 此处明眼人皆知,乃巨门必夺之地。 这也是为何当初在得知周天御被调往风原域时,连周长生都有担忧之色。 第688章 倾天海驻地 而能够被调遣去此地的年轻强者,天命榜上近两千人,各大门宗天骄层出不穷,选择太多太多。 与周青真有交情的人,并不多,屈指可数。 寥寥几个步氏、玉珑仙阙的弟子,再加天灵宫与青莲灵剑山的少数几位弟子。 如今仅仅八位镇城使,如此多的可选之人,却有三位与他有所牵连。 周青不怀疑才是怪事。 道场十三势力里,与他有旧怨、有嫌隙者不少,他当然要怀疑有人借“调遣权”做手脚,专门把与他有关的人推向最凶最险的战场。 剑宗——是最可能的第一目标。 周馗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不是剑宗。” 周青眼眸微敛。 不是剑宗? 那...... 难道是他怀疑错了? 周馗眼神沉沉,缓缓道出几个字:“是倾天海。” 果然! 殿内,气流瞬间静止。 周青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倾天海——” 他轻声重复,眼底杀意已彻底压不住—— 下一瞬,他身形一震,步伐凌厉,快步走出了偏殿。 “青兄——” 周子卿轻声唤他,却没有阻拦。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周青已经劝不了了。 “长生,带天御回去。” 周青的声音让人平白感觉到一股寒意,人已越过殿门。 周馗望向周青的背影,又回头看向周天御那濒临破碎的形神,漆黑的双瞳渐渐眯起。 他身上原本便压不住的煞气,此刻毫不掩饰地喷涌出来。 与此同时,周青出了殿门,径直往东北方向而去。 那方向,只有一个地方。 ——倾天海驻地。 而他身上的杀意,也随着每一步不断凝聚,越来越惊人。 “他......他要做什么?” “那方向,不就是——倾天海?” 有人发现了周青,他身上的暴怒气息实在太扎眼,雷修,本就爆裂,而周青,更是其中佼佼者。 平日里不发威,没什么感觉,此刻杀意浓郁的情况下,压迫感实在太强,比之剑修、火修等都要爆烈与压迫。 各大势力皆于此设驻地。 苍雷门在此地同样有驻地,却在西南,而倾天海在东北。 周青没有半点犹豫,直奔倾天海而去。 —— 倾天海驻地是一片暗沉雷土,气息幽冷。 周围雷池被挪来镇势,诸多雷殿与雷塔的影子模糊地立在深处,偶尔一道电弧划过,把雾照得一亮又暗下去。 最前面一块巨大的黑岩,上刻“倾天海”三字,笔势如钩,极具压迫感。 几位雷修弟子守在那儿,一看到周青靠近,神色立刻变了。 “青圣——这里是倾天海驻地,您不能进。” 他们认得他。 也能看出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对劲。 换作别人敢这么闯,他们早就雷法轰上去了。 可这是周青—— 身上的名头让他们不敢随便招惹。 周青看都没看他们。 “让你们主事的滚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电弧,震得空气都在颤。 下一息,一道雷柱从天上劈下—— 轰! 正正砸在那块刻着宗名的巨石上。 巨石当场炸裂,石屑四散,雷光冲起,把那三个字直接打得横飞粉碎。 碎石带着残雷扫出去,几名守门弟子被震得胸口发麻,脚下一软,险些跪倒。 第689章 强闯倾天海驻地 整座驻地被惊动。 倾天海门人自四面赶来,雷光纷纷亮起。 “周青!你欺人太甚!” 几十道雷霆齐齐指向他。 周青只是抬了下眼皮。 下一息—— 轰! 他整个人破雷而起,踏进这片暗沉之地。 守门弟子反应极快,雷阵瞬间亮起,几十道雷霆交织在一起,狠狠劈向周青。 然而—— 周青只是伸手一抓。 刺啦! 所有雷霆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扯住,被他硬生生调转方向,反轰向倾天海门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数十人被震飞出去,撞在雷塔、山石,或昏或吐血,没有一个站稳。 “止住他!!” “大雷平天——起阵!!” 高处的雷塔陡然亮起,十余位融天修士腾空结阵,几道粗如山柱的雷霆在云间酝酿,层层压下,把周青牢牢困在中央。 阵中雷光翻滚,压力甚至足以撕裂明道修士的身形。 然而周青抬头望去,只淡淡吐出一句: “你们难道不知道,雷,对我没用?” 他双袖一震。 这片天地间所有雷霆开始往他体内狂涌—— 雷霆被抽离、雷阵被削弱、连雷池都被牵动得嗡然震响。 “大阵......被他吞了?!” “这不可能!” 周青体表雷光狂亮,头顶雷海骤起,像一口倒悬的大湖。 “滚。” 他轻轻一抬掌。 轰隆!!—— 雷海倾倒而下,十余名融天修士像被巨山砸中,齐齐喷血倒飞,撞进驻地深处,落地便抽搐不止。 倾天海驻守者向来是同辈中的精锐,天罡起步,融天居多,可此刻—— 无人挡得住周青一步。 “雷法......对他根本无效!” “他直接吞雷!把雷霆炼进体内!” 有人吼声发颤。 三水青氏,号称雷霆道族。 吞雷、饮电——取雷霆代灵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在这满地雷池的地方,周青就像回了自己的道场。 他踏过一座又一座雷池,头顶雷海越积越厚。 见人便是一道雷霆劈下,毫不留情。 惨叫声不断响起。 外界,围观者越来越多,皆伸着脖子眺望着。 “嘶......他在屠杀倾天海门人?” 真正是在屠杀! 十几个呼吸间,已有数十人倒下,再无人敢正面靠近。 雷修能抗雷,但抗不了这种东西。 周青的雷,比雷池之中自然诞生的雷,还要恐怖。 那不是雷霆。 而是天威。 —— 就在众人惊惧后退之时,一道沉沉的威压从倾天海宗地深处升起。 雷鸣未至,人先到。 苍茫古意压下,一名身着雷纹道袍的青年踏步而来。 脚下雷霆盘绕,金紫二色雷光在他周身缠动、跳跃。 人群瞬间骚动。 “明昊......是明昊来了!” “倾天海当代首座弟子!” “他身上那道雷,那是——” 周青也抬眼,目光冷沉。 ——明昊。 当年他传道宣法之时,倾天海正是由此人带队前来。 “听闻,他身上的雷,是雷霆异种榜第四的那一道——『九天玄庚雷』。” 有人低声解释,语气里难掩惊惧,“爆裂迅猛,破坏极强,同阶雷道里少有能挡的。” 第690章 异雷榜第四——九天玄庚雷 明昊停下脚步,金紫雷光在他双目深处交缠,像两座欲爆的雷狱。 “周青。” 他声音沉沉:“此地乃我倾天海宗地,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周青抬眼,神色平静:“打的就是你倾天海。” 话音落下—— 雷海炸开。 数以万计的雷霆从周青背后冲天而起,像无数根撕裂天地的雷矛,斜斜贯出天幕。 倾天海驻地本就遍布雷池与雷塔,此刻在周青的雷意牵动下,所有雷源全被搅动。 无序、狂暴、毁灭。 云雾一扫即灭,整片天地像被撕开。 四周的弟子顿时炸成一片混乱,有人来不及躲,被一缕雷意扫过,神魂当场被抹得干净; 有人半身焦黑,滚落在地,连惨叫都断断续续。 明昊的眼神终于沉到极点。 金紫雷从他体内蜂涌而出。 像是整个人裂开,让里面的雷炉显露出来。 金属碰撞般的炸响密集不断,雷纹在他皮肤下鼓动,随时能撕裂血肉冲出来。 他一步踏出。 雷光随他踏地而爆裂,直线冲刺,没有任何技巧,纯粹靠雷霆之力的推挤。 异种雷护体的近身,是他最强的战斗方式。 “轰!!” 两人正面撞上。 空气被硬生生撞碎,地面塌陷一丈,雷痕向四壁扩散。 刺啦!! 周青只甩了甩手,将掌心缠着的紫金电弧甩开。 电弧落地,将碎石烧得通红。 那是异种雷的残留。 这种雷霆,连他都无法强行夺取掌控,只能甩掉。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血肉微微发麻。 “异雷。”周青低声道,“不错。” 对面,明昊胸口起伏不稳,脸色变了数次。 他全力催动九天玄庚雷,以近身搏杀的最强姿态撞出的一掌, 竟然被周青一掌轻而易举的——化开了。 没有雷法对冲。 没有彼此抵消。 就是被压着正面碾碎。 他第一次意识到—— 近战……也许不是他该选的方向。 可局势已成,两人身形已扣死在一起。 雷意交缠,退无可退。 明昊深吸一口气,玄庚雷在他体内疯狂攀升。 下一刻,雷光在他身后腾飞,从四面八方往他臂间聚合。 金紫色的雷霆在空中拉长,形状逐渐固定,光线从狂躁变得冷硬。 一柄长枪在雷海里一点点成形。 紫金为骨,雷纹从枪身深处不断浮起,枪刃锋口内敛,细长的枪脊微微弯曲。 不少雷修看到那柄枪的形态时,脸色先是怔住,随后全都变了。 “......九天玄庚雷。” 天地间,只有这一种雷,会在凝至极致时,自行化作一杆长枪。 只能化作长枪,而且连外形都被固定,万万年间都不变。 古史里对于那柄枪的记载很是明确详细: 长七尺二寸,以紫为皮,以金为骨,枪脊如山脉走线,枪锋微向前挑,形似破云。 明昊手中这柄,与典籍中所绘毫无差别。 他迈步而出。 脚下雷海自动让开,一片金紫色雷光托着他前行。 长枪微微前倾,枪锋所指,天地中的杂乱雷霆便被牵引着,汇聚成一股刺穿气息。 周青静立不动,看着这股力量压来,黑色短发在雷压下微微挑动。 明昊第一击落下。 像是天穹被一线从中划开。 金紫枪锋贯穿而下,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纯粹穿透。 周青抬手挡住。 两股力量在枪锋与手臂之间无声撞击。 空间被压薄了一瞬,四周雷雾全部被吸扯至两人中间,凝成一片暗沉真空。 下一息—— 雷光炸开。 明昊感觉自己像刺在了一块不可撼动的玄铁上,玄庚雷的穿透劲被彻底卡住。 第691章 吞雷饮电 他眼神一沉,枪身轻颤。 雷霆再次凝聚,第二击横扫而出。 紫金枪影在空中扯出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玄庚雷真正的锋芒,能把任何防御打成碎片。 周青四周的雷霆被逼得向外散去,但身体纹丝不动。 他抬起手臂,雷光压缩,一寸寸收拢成极小的一片雷域,硬生生将横扫而至的紫金枪锋锁住,以肉身钳住天雷。 明昊第一次心底发寒。 他玄庚雷是极强的“破限”性质,没有哪种力量能在同阶接下它的锋芒。 可周青以肉身接住了—— 明昊怒喝,脚下雷霆炸开。 长枪枪尾一震,玄庚雷全部灌入枪锋,紫金刃口瞬间暴涨三分,一道锐线贯穿天地,刺向周青眉心。 这一击,若落在寻常修士身上,哪怕是明心强者,也得被贯成碎屑。 周青终于动了。 微微侧头。 枪锋从他耳侧擦过,雷光在他颈侧撕开一道浅浅的血线。 下一瞬,他抬手落下。 紫金长枪被周青一掌按住。 玄庚雷在枪身疯狂挣动,雷纹一条条亮起,想冲出周青掌心。 然而没有撕裂声。 只有被压得死死的沉闷响动。 明昊胸腔骤然一紧。 他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已经可怕到了无法揣度的程度。 此人不仅是雷霆法理强大到变态,不仅是术法玄奥到难以企及。 而是“战力本身”就超出了大多数人的理解。 这些年,周青在道域几乎不曾出手。 当年他传法,多少雷道天骄想上门求一战,结果连周青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赤戚、陈霆那些人挡了回去。 在土亘初入道域,在陨荒打的昏天黑地,天命榜上,直接将他列在前几位,土亘当时甚至时常谑笑:“道域所谓的大宗师,竟是个毛头小子?” 嘲笑道域传承甚浅,如此之人都能尊为大宗师。 就这样被挑衅,周青都没有出过苍雷山的山门。 周子卿、周馗、周天御等,都有过出手战绩,唯独周青,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出手的记录。 太墟玄境那一战,凶名传得极广,但并未流传进道域。 仅有阳云川、展通天、元圣子等少部分人才知道周青真正的战力如何。 道域绝大多数修士至今仍以为周青是“法理深、悟性高”,是个文雅的青圣,是专攻雷霆真意的宗师人物。 直到此刻。 与倾天海当代首座弟子明昊第一次正面碰撞,周青的第一下,便直接压住了九天玄庚雷化成的神枪。 “果然......果然恐怖。” “我早就说过,”有人低声喃喃,“青圣法理强的无疑,而他真正的战力,绝不是那些榜上数字能评出来的东西。” “今日一见,胜传闻千倍。” —— 周青看着明昊,摇了摇头。 “太弱了。” 只是三个字,周遭的雷海都因这句话微微震了一下。 下一瞬—— 周青头顶的整片雷海忽然动了。 没有翻滚、没有沸腾, 而是——被吸入。 天地间的雷霆像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引力牵住,狂涌着往周青体内灌去。 一条条粗壮雷柱从天幕垂下,打在他身上,却没有爆散,反而像被他肌肉吞噬。 所有修士呼吸一窒。 “......他在吞雷?” “不,不是吞……那是……那是把雷海‘纳’入体内……?” “疯了?!这么多雷,他的经脉怎么撑——” 没人能说下去。 因为周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一刹,他像是无底深渊,将整个雷域吸得不断塌陷。 第692章 吃了个大亏 呼—— 最后一缕雷光没入他体内。 雷海完全消失。 天地重新变得诡异的安静。 周青抬起手。 那只手掌前伸,不带任何姿势—— 但他体内所有被吞入的雷霆,在这一刻全部被逼到了掌心前方。 不听雷光爆闪,不听雷霆轰鸣, 所有力量被压缩得完全看不见。 下一息—— 轰!!! 一声恐怖到让耳骨瞬间麻痹的炸响,在天地间撕裂开来。 那是整片雷海被压缩成“一击”之后的恐怖释放。 地面瞬间被掀飞数十丈高,黑石被蒸发成粉末,空气炸出白茫茫的真空波。 明昊正面被冲中。 金紫玄庚枪的枪刃第一时间被震得弯曲,玄庚雷在枪身内部乱窜。 明昊的身影在空中被砸得彻底变形。 胸骨塌陷,内腑震碎,半侧躯体被雷力烤得漆黑。 他整个人像被巨山掀飞,撞着空气不断翻折,骨骼断裂声清晰到让在场所有修士头皮发麻。 “咳——!咳……!” 他吐出一大口血,那血里带着两截碎软骨。 落地时又被余波托着拖行数十丈,连撞碎三根雷塔石柱才堪堪停住。 半死。 若非玄庚雷护体,那一击已经把他直接轰成虚无。 周围那些倾天海弟子、客修,全都僵住。 他们望着半跪在瓦砾间的明昊,再望向那边远处——安静站着的周青。 那个人气息平稳得令人心脏发凉。 整片雷海吞入体内? 经脉能撑住? 还反过来压成一掌轰出? 明昊指尖轻颤,已经只剩骨头的焦黑手臂微微抬起,他望着周青,喉结滚动,声音发干: “你......” 周青抬脚。 一步。 地面破碎,他的身影已出现在明昊头顶——居高临下。 “是你,”他的声音冷得不带情绪,“调陈子翁、周天御等人前往风原域?” “什么?”明昊愣住,脸上明明是真实的诧异。 周青不再多言。 他双手合拢,食指与拇指扣成三角,缓缓抵在胸前。 这是《雷罚九章》的起手式。 刹那间,一声极轻的颤鸣自高天深处震开。 肉眼难辨的幽紫纹络在天穹上浮现,仿佛从更深层的苍穹里“透”了出来,随后,一道扭曲的天孔缓缓张开。 那天孔幽深旋转,像神明俯视审判; 一枚枚古雷文在旋涡光壁上浮沉,像是被牵动、苏醒。 明昊的身形当场僵住。 他直勾勾望着那旋涡,瞳孔不断缩紧,已经被完全“吸引”了过去。 有声音随之响起,却已不是周青的声音。 不是世间任何一人的声音。 那语音像从天地另一侧传来,带着深不可测的古意与威权: “说——是你调陈子翁、周天御前往风原域?” 明昊本就重创,魂魄动荡,被这一声神明音喝问,心神根本守不住。 嘴唇颤动,近乎本能地回应: “是......是我——” 话还没落下—— 轰!!! 一道雷霆从侧方横劈而至,精准劈在周青身上。 周青整个人被劈得横飞,重重砸在岩壁上。 衣袍碎裂,上半身白衣已经成了烂布条,他撑着一块被震得快碎裂的巨石,缓缓站起。 胸腔起伏,血从口角滑落,他抬手抹掉。 周青吃了个大亏。 一个愚蠢的大亏。 第693章 望天拳联手真龙拳 太急了。 太想听到答案,太想从明昊口中确认。 以至于那一瞬间,他竟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息流转。 大错。 而在战斗上的大错,代价就是血。 但—— “已经够了。” 他已经从明昊口中听到了所需的答案。 周青吐出一口血,抬指点出一道符篆。 符篆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极细的金光冲天而去,瞬间没入云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 高空中,一道身影缓缓落下。 半身雷霆甲胄,双目处有雷霆溢出。 明道境。 那种境界的威压落下时,四周所有弟子全都下意识跪伏。 “倾天海的明道供奉。” 有人认出了来者,声音发颤。 那人低头俯视周青,如看蝼蚁: “小辈狂妄无礼,强闯宗地,屠我门人。” “今日——” 两道雷光从他眼中射下。 ——“死。” 滋滋滋!!! 天地像被两道光刃切开。 周青脚下石面爆裂,他连忙闪避,但速度依旧慢了半瞬,肩头被擦中,血肉焦化,皮骨深可见。 明道就是明道。 若巅峰时,他尚能以自身底蕴与古雷法理抗衡; 但此刻身负重创,神魂震荡不稳,任何一击,都足以要他半条命。 他喘着气,却还是站得笔直。 抬起头,望向高空那名明道供奉。 那人俯视他,见他受如此重创仍毫无退意,反而一脸平静直视着他,顿时怒意直冲眉心: “狂妄小辈——给我跪下!!” 他再次开目,两道更盛、更凝、更冷的雷芒骤射而下。 周青眯起眼,却没动。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有人来了。 轰——!! 就在雷芒即将炸穿周青胸口的一瞬,两道身影从周青左右同时逼近。 黑焰先至。 周馗双手交错一架,身前黑焰猛地升腾。 他双臂横挡在前,与那两道雷光正面撞击—— 滋滋滋滋——!! 黑焰与雷霆疯狂撕咬,火星般的雷焰在空中爆裂,那两道能斩碎任何融天修士的力量,竟被周馗生生挡下。 下一瞬,一道银光破空而去。 银枪在前,银袍在后。 周子卿整个人拖着一道雪亮光痕冲上天空,众人先看到枪锋,再看到他的人影。 ——呛!!! 银枪落下,一击逼得那明道供奉不得不抬手格挡! 枪锋压下时,明道修士的身形竟在空中晃了一晃。 “嗯——?” 供奉目光出现了一瞬惊色。 这一惊色还未散去—— 周馗的黑焰已窜至他侧身,一拳轰下。 望天拳! 拳落的刹那,一头覆满黑鳞的凶荒巨犼在他身后显影,仰天咆哮,要震穿苍穹。 直贯高天的力量直接砸下。 轰!!! 明道修士抬掌硬挡,掌与拳撞在一起,气浪滚滚炸开,像是一块巨石扔进雷海,四周空气都被压得塌陷。 而另一侧—— 周子卿银枪瞬收,五指握拳,银光在臂骨间流淌。 拳锋抬起时,肩背浮现一条缠绕盘踞的龙影,鳞光微动,眸光震天。 长龙绕肩! 真龙拳! 轰!!! 龙影从拳背腾起,怒冲而出。 真犼与真龙,两种截然相反的古荒之力在同一瞬间倾泻而下,攻向同一位修士。 真犼与真龙联手,万古难见。 却发生在了今日,此刻。 第694章 明道境的压制 明道供奉终于脸色大变。 他手中雷光爆开,一瞬间撑开一片雷域,以雷霆硬抗两拳轰杀。 空气炸成一片空白。 地面龟裂,雷塔倾倒,大片雷海被直接冲散成真空带。 众人眼睛刺痛,却不敢眨。 两道年轻身影—— 一个满身黑焰,力可碎山。 一个银光遮体,拳如龙怒。 竟强行将一名明道修士逼得连连后退! 有人喉头发干,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怎么可能……?” “天罡境……两个天罡境……竟能逼退明道强者?” “不是逼退!是逼着硬战!天罡对明道,这是……这是疯了吗!?” 无人能说话。 再抬头,两人并肩一同出拳时,连那明道都得暂避锋芒,不敢硬接。 这片天地,终于出现了第一幕让人真正难以理解的景象。 —— 就在周子卿二人与那位明道激战之时—— 轰——! 又有两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陡然从远空拔起。 下一息,天穹裂出两条刺目的蓝白雷痕。 雷痕所过,空间层层颤折,被闪电硬生生烙出痕迹。 两名明道踏雷而至。 他们脚下的雷霆在半空凝为实质,化作一条条青蓝色雷纹大道,从脚底一路延展到这片天空的最中央。 威压落下的瞬间—— 空气直接被压缩出刺耳的爆鸣。 周青三人的骨骼同时发出轻微的咯咯脆响。 ——这是真正明道境的压制。 ——隔着极远也能碾碎脏腑的那种。 显然,这两位乃是明道高阶,三劫修士。 那位方才被周子卿、周馗联手逼入下风的供奉修士,此刻如蒙大赦般脱困,一息闪回高空,与两名三劫并肩而立。 他胸膛剧烈起伏,半边战甲碎裂,手臂肌肉抽搐不止,脸色涨红得几乎发紫—— 狼狈至极。 两名三劫修士见状,眼神阴沉了下来。 按说明道境修士交战, 以术法轰法海、以法理撞法理,动辄千里天威。 真正拼拳脚? 那是筋骨未成、境界不稳的小辈才会做的事。 然而此刻—— 那供奉修士竟然被两个“天罡境”的后辈...... 以拳硬生生压制?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自己都不信。 因为周子卿和周馗方才爆出的拳势—— 那是能震动大道韵律的级别。 拳风一荡,直接扭曲了周围的大道法则的流转,竟能使那明道的法则运转出现了卡滞! 这意味着, 他们的拳术,能强行干扰明道境的大道之力。 这根本不是普通拳术该有的东西。 也因此,两名明道的杀意更浓了。 周子卿与周馗察觉到更深层的威压蔓延而来,立刻从半空撤回,一左一右将已经重伤的周青护在身后。 两位三劫侧目,大概感应了一下明昊的伤势,脸色就很是不好看,目光一扫周青三人,杀意便毫不掩饰地浮了出来。 其中一人直接踏出一步,声若霜刃: “你们三个,可知自己犯了何罪?” 不等周青三人开口,他抬手一指,声音落下: “巨门侵域在即,道域诸地血战连绵!” “此刻,有多少同道在前线浴血? 多少人倒在疆域? 多少宗门正在燃起护山雷火死战?” 第695章 黑炎王 另一名三劫冷笑出声,眼神阴狠: “而你们呢?” “你们——在这里内斗!” “在万教道场内部大开杀戒!” “肆意屠戮我倾天海门人!?” 他的声音裹挟着三劫修士特有的威压,一寸寸压迫下来: “这里是万教道场!道场铁律,你们当它不存在?” 说罢,他抬手指向废墟。 那里,焦黑与血迹混杂,数十具倾天海弟子尸骨半埋。 那一幕,本就触目惊心。 三劫明道的声音变得阴寒而森然: “你们可知自己做下的是何等之事?” “这是——目无法纪。” 另一名三劫冷声接上: “这是——公然挑衅道场铁律。” 第一人继续逼近,声音震得空气不断颤裂: “这是——趁巨门乱局,道域危难之际,蓄意挑起内乱!” “罪加三等!!” 最后一句如雷霆怒吼轰顶: “此等行径,比巨门卧底、细作,更加该死!” “死罪!!” 轰!!! 两位三劫同时抬手。 天地轰然锁死。 三劫明道出手,那种威压完全超越了生死危机, 是——大道在镇压。 周围空间被那两名三劫的力量硬生生压碎,空气一寸寸塌陷,雷霆在他们掌心汇聚成团,杀机已经成形。 只要手掌落下,周青三人就会被彻底抹去。 死意铺天而降。 连一向胆大包天的周子卿都忍不住皱眉,脚下微顿。 ——就在这时。 一声清越、高亢,却带着古意震荡的禽啼,从天穹深处骤然响起。 啼声穿过肉体束缚,直接劈入神海。 在场众修士耳骨生痛,神念一滞,不由自主后退,面色大变。 随着这声啼鸣,一股庞大到几乎遮尽天光的阴影在天空缓缓铺开。 一头黑凤,从虚空浮现。 它像是从另一界被推入此地,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羽翼漆黑无光,唯有边缘燃着一圈暗金火痕。 没有炙热,却让人从心底生出寒意。 黑凤俯瞰而下,赤红的双眸扫过全场,所有被看到的修士心口都随之一紧。 人群里传出惊呼: “黑炎王!南海的那位黑凤王者!” “他消失多年,果然一直在苍雷门!” 嘶声议论不断。 黑炎王——黯金黑凤血脉,太古黑凤的一支,血脉强横。 天地复苏前便是名震一域的老牌融天,如今晋入三劫,威压沉重得能够压海断山。 黑凤身后,虚空再度震裂。 又一头巨禽俯落而下。 比黑凤略小,但双翼也有数十丈,浑身漆黑,有浓重的雷电气息。 两头巨禽双双悬空,影子层叠,将整个倾天海上空压得黯了一些。 下一瞬,二者同时敛翼。 黑影收缩,光芒内敛,一老一中年的身影踏出虚空。 老者头戴黑冠,黑袍垂落,正是——黑炎王。 其旁的枯瘦中年人,气息阴冷锋利,是恕归族三位族老之一。 原本其仅有明心境界,这几年在苍雷门支持下连破数关,已然踏入三劫境。 二人立于周青等人前方半空, 身后依稀映出那两头遮天巨禽的残影。 第696章 倾天海与苍雷门的摩擦 与此同时,在更远的天边,一大片雷光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是人群。 密密麻麻的雷芒在众人身上跳动,化成漫天电光。 正是驻守在万教道场的——苍雷门弟子。 当初万教道场强制各门宗抽调人手,许多势力避之不及,唯独苍雷门几乎倾尽全力。 苍雷门门人本就不算多,三千天罡门人更是直接来了近两千,数量甚至超过不少大势力。 这些年大战不断,万教道场将天下资源汇聚于此,对驻场弟子毫不吝啬。 强敌、乱战、资源、法门的叠加,使得这群门人弟子成长得极为迅速。 而苍雷门为了支持自身门人,额外给予大量自由修持的辅助——灵材、功法、指点不缺。 因此,这支队伍中,融天境弟子竟已经有了三、四十人之多。 以苍雷门不过数十年的底蕴而言,这样的规模已是相当难得。 更何况,苍雷门弟子修的本就是周青所推衍的法理与术法,在同境中通常具备不小的优势。 雷光闪烁,那群苍雷门弟子停在半空。 他们的站位没有排阵,高低错落。 ——几乎同一刻,另一侧的倾天海也彻底被惊动。 一道又一道雷鸣在远空炸开。 不少倾天海弟子看见自家师兄师弟被打的尸骨满地,脸色当场阴沉下来,雷息腾起,不由分说便往前压。 有的直接站在废墟上空,有的踏上破碎雷云,有的从更远处疾掠而来。 两支队伍刚一对上,天穹的气息就变了。 双方弟子的动作都很克制,没人出手,但每个人的雷息都往外放,在用自己的雷霆告诉对面—— 你若再靠近一步,我就动手了。 两支同源于雷霆大道,却在法理、理念、传承上分道已久的门宗弟子,终于在万教道场上空第一次正面对望。 更要命的是...... 双方的弟子都不是“普通驻地弟子”,而是过去几年经历大战、资源堆砌、强行拔高实力的最精锐的一部分门人。 形势只会更紧。 部分倾天海弟子认出了周青——眼神里杀意更加明显。 有几人甚至直接往前逼了一步,被自己同门拽住,才没让局势提前炸开。 另一边,苍雷门弟子看到倾天海的人越聚越多,也开始做出反应。 有的直接把灵宝法器召出,有的电弧绕指,随时可动,有的干脆站到更前的位置,把双方距离拉近到了极致。 ——没人说话,但动作比语言更清楚。 这已经不是普通门人冲突。 稍一不慎,就是门宗大战的开端。 这场对峙背后,不只是恩怨。 还是两家雷霆门宗几十年来法理冲突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在道域中,一个立足西陵,一个盘踞风原。 中间隔着两域,自然少有真正对上手的机会。 可每一次在外界相遇—— 不论是在坊市交易、在论道场争席位、还是在秘境入口分资源—— 双方弟子几乎都能吵到动手,动手又能吵到请长老过来收场。 尤其是近几年。 倾天海主动提出“让出西陵”的言论,把本来就紧绷的格局推到爆点。 西陵与风原域凭那一句话彻底站到了对立面,大小摩擦不断升级。 而苍雷门与倾天海,本就法理相冲,此刻有了域战背景加持—— 两门更是见面就打。 起初是年轻弟子争执; 后来是天罡争锋; 再后来,连长老层面都开始出手截人、抢资源、压对方势头。 双方已经撕破脸。 今日在万教道场上空的这次对峙, 对于苍雷门与倾天海而言—— 这是过去几年所有矛盾、所有摩擦、所有沉在暗处的怒火...... 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推上了明面。 —— 第697章 雷鬼现身 就在双方雷息即将彻底撞在一起的那一刻—— 天地忽然像被什么按住了。 一股极寒之力,从极远处压向道场。 还未真正降临,空间便开始泛白,空气被冻得发脆。 几乎同一时间,道场上空响起数道威压沉沉的声音: “道友止步!” “通神境,不得闯入万教道场!” “道友是哪方宗祖?!” 每一道声音都从天穹深处落下,轰得无数年轻弟子心神发颤。 然而那股极寒却没有停下,反而瞬间压近—— 有人抬头时,看到的仍是空荡天幕; 再眨眼时,那道人影已经站在倾天海上空。 仿佛整片天域被他跨了一步。 白袍金纹,光头,面容清秀。 最诡异的是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如两口深井,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雷鬼。 场上瞬间安静到极致。 连雷霆都被冻住,不敢炸开。 因为几乎是同一息里,又有三道身影显现于更高的天穹,以三角之势挡在雷鬼之前。 毫无疑问,全都是真正的通神境。 “四位通神?”有人声音都在抖。 “那位......是青霄宗的老祖......” “之前与巨门通神打过,一战震三域的那位......” “那高个子通神,我记得......本体是一头星图亀,前几年才在战场杀出名头,杀了不知多少巨门的明道修士,残暴得很......” 显然,这三位通神乃常驻镇压道场的强者。 道场弟子越看越心惊。 这是万教道场成立以来,首次出现四名通神同时现身同一片空域。 道场铁律众所周知: 通神不可任意踏入核心区域。 因为一旦通神发狂,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毁掉半个道场。 然而—— 雷鬼根本没理会劝阻。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眶缓缓转动,直直落向倾天海阵营。 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被那视线扫到的瞬间,倾天海三位明道境宗老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古老的存在凝视了一眼。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柱,沿着每一根骨缝钻到头皮。 “嘶……那是苍雷门那位通神?!” 有人终于意识到那极寒中夹着晶白雷霆,那极寒之力竟是一股雷霆之力。 “这气息……不是来警告的,是直接准备动手的啊……” “他真想在道场里……灭这一支倾天海门人?” 越来越多人看出不对劲,脸色死白。 方才,周青射出飞符,就是在给坐镇在苍雷门的雷鬼发去消息。 如今见他到来,周青抬手,一指倾天海方向,语气冰冷: “灭了。” 两个字,声落如铁。 雷鬼没有任何迟疑。 下一息—— 极寒之力从九天倾泻而下。 整个万教道场的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风雪从无到有,瞬间成形,风暴卷着霜晶冲入天穹。 “轰——!!!” 一束晶白寒雷劈落在地面。 那不是炸开,而是冻结—— 冰封疯狂蔓延,一大片区域从泥土到灵气全都化为半透明冰层,连天地灵流都被冻得不再运转。 倾天海三位明道同时浑身发寒,头皮发炸。 死亡从后颈之下一路爬到心口。 他们知道: 这位通神真的动手了。 而且是奔着屠灭的架势。 这时,更是不知多少目光落在周青身上,动辄直接招来通神强者,就要强行灭杀敌手,还是当着数位通神的面! 当真是霸道无匹! 第698章 革去调遣与统辖之权 其他倾天海弟子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刚才还雷光滚滚,此刻一个个僵得像霜打的鸟,连雷息都维持不住。 此刻,就算最狂妄的人也意识到—— 通神若要杀人,他们这些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寒雷第二次汇聚的瞬间—— “慢着!慢着!!” 一道女声急促响起。 这是第三位通神,美妇模样,她是玉珑仙阙上一代宗主。 “道友,有话好说,先住手!” 那高大的男人也立即催动术法,一只庞大的星图巨龟虚影撑起防护,牢牢罩住倾天海全部弟子。 寒雷轰在龟甲上,整道虚影都被冻得泛起裂纹。 这让无数人倒吸冷气—— 连星图龟的防御都挡不住几息。 青霄宗那位中年模样的通神拦在雷鬼前。 他深深看了周青一眼: “周小友,且听我一言。” 周青抬手。 雷鬼的气机这才缓缓收住,但寒意仍锁在倾天海上方,随时可能再次坠下。 青霄宗通神沉声道: “此事,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苍雷门方才动手,已触道场规。若你等执意继续,苍雷门会瞬间成为众矢之的,道场必不会容忍。” 他的话让许多人心头一颤。 万教道场到底是由天下之力而建,若真是走到了道场所不容的情况下,谁都无法抵挡。 周青平静回应: “晚辈对道场向来敬重。这些年乱战,我苍雷门出人出力,死伤无数,从未有怨。道场让我们去哪,我们便去哪。” “可倾天海呢?” 他看向倾天海阵营: “利用调遣之权,暗中做手脚。天御被害得差点丧命,几位好友命丧战场。” “这是要我......忍?” 他声音不高,却比如今的寒意更刺骨。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三位通神也同时神色一变。 青霄宗通神的目光终于落在明昊身上—— 眼神明显冷了几分。 而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调遣之权……也能被暗中动手脚?” “这要是成了风气,谁还敢去前线?” “如今外敌环伺,道场才刚成立不久,就敢做这种事?” “这若是真的,那倾天海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这种指控极其严重。 因为谁都明白—— 若道场调遣被内部暗算,那整个万教道场会在一夜间崩盘。 倾天海高层脸色发青。 明昊本就遭受重创,头脑混乱,被冻得发抖,听到这话直接肺炸: “你......你放屁!”他嘶吼,指着周青手都在抖,“我没有动手脚!我没有!!” 周青淡淡看他一眼: “我说是你了吗?” 明昊怔住。 而后—— 整张脸顿时惨白。 周围无数目光在这一刻集中落在他身上。 他刚才那反应...... 连他倾天海自己人都开始皱眉,神色变得难看。 一股更浓的寒意蔓延开来—— 不是雷鬼散发的。 是场中舆论、愤怒、怀疑、愕然汇聚的无形压力。 良久,青霄宗那位通神盯着明昊,终于开口: “做了错事,自然要有惩戒。且如今诸教皆在此地,不罚......难以平气。” 他的目光,越过明昊,落在倾天海几位明道之上。 “其一,倾天海革去调遣与统辖之权三轮,门人弟子俸禄减半。” 众人心中微动。 三轮,也就是九年。 九年,于凡人是久。 于修真门宗,却不过一道呼吸的长短。 千年争斗、万年传承的洪荒大势里,九年不过弹指。 而弟子俸禄则是万教道场每年下发给各教入驻道场的门人的修行所需。 俸禄减半,更像是口头警告。 这样的惩判虽严肃,却并不足以伤筋动骨。 让不少人心中有所不满,认为道场这是在偏向倾天海。 第699章 裁决 但接下来,那人话锋骤然转冷: “其二,如今风原域西部仍陷鏖战……风原域西部八处要地,倾天海需全力攻下一处。” “若无所获……” 他抬手,虚点裁决殿所在的方向:“倾天海便自行步入裁决庭,对此前因果,如实清算。此案……绝不轻议。”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才稍缓下来。 这处罚就稍重了不少。 那可不是一次普通战事。 风原域西部如今几乎已经被打成废土,各宗势力乱战纠缠,地图已经失去意义。 而且如今通神不出,明道退据,让融天修士在那拼杀,血腥程度远远超过想象,那里已经成了一处非融天难入的战场,天罡修士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所谓“要地”,就是各家死拼生抢的骨头堆。 要从那里强拔下一处——意味着要撑住三方、四方甚至五方的围杀与突袭。 而倾天海现在被要求“必须拿下一处”。 拿不下,就要上裁决庭,清算。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倾天海的几位明道宗老身上。 他们神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在此局势下,他们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们太清楚—— 今日之局,不是明昊一人的罪。 明昊所作所为几乎已明摆着;而以他的修为、地位,要做到那种程度,不可能没有人替他开路、替他遮掩。 倾天海内部,有人知情,有人默许。 甚至有人暗中推了一把。 对外势力而言,这已经不再是一个弟子犯错,而是整个万教道场的秩序出现裂痕。 更糟的是—— 倾天海真正能压住各宗、镇得住全场的那几位存在,都不在道场之内。 或者说,道场内,仅有几位通神常驻,其余通神强者皆不可进入此地。 雷鬼,是强闯进来的。 此刻没有人替他们说话,也没有人能说话。 而此刻,雷鬼的寒意仍笼罩在上空。 周围数万门人盯着他们。 通神强者们站在对立面。 此时敢多说一句,都可能引发更大的反噬。 推脱? 已经不可能了。 最终—— 那三位明道宗老对视一眼,只能沉重躬身: “……谨遵道场裁定。” 青霄宗通神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向周青。 他看似年轻的面容在这一刻颇为冷峻,言辞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威压: “周青。” “你在道场内,肆意斩杀道场门人;今日又强闯倾天海驻地,几乎将其弟子屠尽;其后,更让苍雷门的通神强者踏入万教道场......” 他话音沉落: “——此三事,事事皆为禁忌。” 许多人心中暗凛: 三条罪状合一,放在谁身上都有必死之道。 “若按律,”通神强者继续道,“此乃死罪,门宗亦需受重罚。” 此言一出,几个方向有人狠狠吸气,甚至有人暗暗寒毛乍立。 他们心里清楚:若不是今日事态特殊,只论规制,周青是真能被当场镇杀的。 但随后,他话锋微缓: “但——” 天地气息在此刻稍顿。 “苍雷门这些年庇护西陵,以一宗之力守一域生灵,此功昭昭,可列道场石壁。” “你今日之怒,亦因亲友被算计、天御重创濒死......此情此因,不能不察。” “故,此案可减。” 第700章 同罚 话到这里,许多势力的强者暗暗点头。 乱战的这几年里,西陵域诸多势力皆往苍雷门靠拢,苍雷门也不负所望,通神强者日夜坐镇,明道三劫修士更是层出不穷。 据估算,此刻苍雷门中仅是明道修士就有十名以上,其中还有数位竟都是三劫修士。 大有第十四座顶尖势力的势头。 而周青今日闹得大,但不是无因。 倾天海那边确实犯了忌,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底的。 通神强者袖袍一振,继续裁断: “苍雷门之罪减三分,但仍需受罚以平众心。” “其罚,与倾天海相同——” “风原域西部八处要地,苍雷门需攻取一处。若无所得,同样步入裁决庭,以今日诸因,依律清算,不得拒绝。” 这番裁断一落,四方先是寂静,而后人群中便泛起一阵低声。 “……倾天海得罚,是他们咎由自取。” “动调遣之权、暗算道场天骄,此事若不罚,万教之心必乱。” 也有人摇头叹息:“可苍雷门……本就是镇守西陵的主力,如今战线未稳,再让他们去争那炼狱之地?” 立刻有人附和:“苍雷门通神入道场,确是大忌,但也只是为了震慑并未真正屠戮。相较之下,倾天海所犯,更为森然。” “如此处罚……是否过重?” 众声杂乱,却无一人敢提高声音。 因为他们心中都明白: ——若只罚倾天海,不罚周青,这件事就会从“律法之争”变成“宗门之争”,万教道场从此再无威信。 ——而若两者等量齐罚,又完全失去因果轻重。 今日之判,看似平衡,却并非对等,而是深究原由后的“各承其果”。 这一点,所有老牌势力看得极清。 于是无数道目光再度落向周青。 他轻咳一声,那是方才被明道偷袭后,胸腔震裂尚未愈合的表现。 但他神色依旧平静。 他拱手,稳稳一揖: “是。” 不辩解,不推诿,不怒、不怨、不逃避。 此刻,便是一些本来对他多有不满,或对苍雷门心怀旧怨的势力,也都下意识收敛了情绪。 无人再吭声。 此刻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此子能受整个西陵以及诸多雷道修士共尊,并非巧合与运气。 —— 而后,此事暂告一段落。 周青几人带着周天御回返苍雷门。 不过数日,八地之战暗中出手之人的身份,便在诸域间被彻底掀开。 偷袭周天御者——方醒,真名方世醒,来自土亘星势力“龙祠”,为其“三龙”之一,位列真传核心,深不可测。 而对陈子翁下手者,则是焚天古地亲传大弟子,司徒青峰。 这一战后,土亘不少年轻人杰皆露出了水面,被世人所关注。 —— 苍雷门·议事殿。 主位上,周青静坐高台,指尖轻触座椅扶手,眼底隐有雷光涌动。 殿内苍雷门重要人物分列两侧,气息沉敛,不敢大声呼吸。 “传讯重光——”周青开口,“让长霄暂回道域。由他统领都天府,前往风原域,拿下一地。” 殿下立刻有人拱手离列,去传令。 第701章 邹覆山 “宿明世。”周青再次点名。 殿内右侧,银甲青年一步而出。 腰间佩剑,甲光似雪;正是苍雷门第四雷卫都统——恕归族少陵,宿明世。 周青抛出一枚玉简,玉光流转。 “这是明昊的信息。”周青目光中有杀意,“你与覆山一道。我只要一个结果——让此人,死在战场上。” 殿中不少人心口微跳。 周青一向如此: 表面上谦逊从容、和气有礼,言行克制,像是永远不会动怒。 但所有接近过他的人都明白—— 他真正的心性,极其利己、心眼极小。 虽然不会把仇怨挂在嘴边,可他记得很清楚,不会忘、也从不肯吃亏。 若惹了他,他不会当场翻脸; 但隔一段时间,他一定会找个最合适的名义、最不引人非议的方式,让人付出他认为“刚好”的代价。 这些年,他对都天府格外优厚,是因为都天府是他手中的刀,是掌控在他指掌间的势力。 他对外宣扬天下雷修雷法,是为了凝聚威望、树立名声,让苍雷门光芒万丈——而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的善念。 他从不否认自己小心眼,但也从不让利己显得难看。 他做事一向干净利落—— 有仇必报,既不以阴狠示人,也绝不会给仇家留第二次机会。 如今既然周天御遭算计,他就不会与倾天海争辩。 战场自然会给他一个公正的位置,让人“自然”死在该死的地方。 宿明世躬身,“领命。” 紧随其后,一名年轻男子也踱步出列。 他一袭黑白长袍,气质却比颜色更分明——沉稳、冷静。 他面容俊美至极,五官深刻,白发高束。 左侧脸颊上自眉至颧骨,有一条古篆纹路横贯,篆文深处隐隐浮现六重轮纹,每一轮皆似虎首仰啸、金纹吞吐,那是驺吾一族特有的印记。 更显眼的,是他额头间那一枚湛蓝闪电印记,显然,此人身为乃都天府战奴。 他名为——邹覆山。 驺吾一族嫡族血脉,纯度极高。当年掌控“混衍雷”,曾与宿明世交手,斗得山河变色、天穹裂雷。 如今两人并肩而立—— 皆为上古血脉,且几乎接近纯血。 二者修为皆至融天圆满,半步明道,只差临门最后一线即可踏入真正的明道境。 若二人联手,即使面对明道之修,也有正面一战之力。 邹覆山拱手低声道:“领命。” “定让那小子......回不了倾天海。” —— 周青略一沉吟,再度开口: “落宝。” 声音刚落,大殿角落里传来一串金玉轻响。 一个圆滚滚的胖青年晃着步子走了出来,满身珠光宝气,袖口、领角、腰囊全带着金线与符纹,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宝物轻碰的声音。 他长着一张憨态十足的胖脸,笑起来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但殿中无人敢因此轻视他。 金落宝—— 正是当初周青在太墟玄境中遇到的那只金蟾,自号神女鉴之主。 他曾观周青、符龙象的命格,一句不差,只求在周青手下为事。 周青自然对其颇为看重,如今身份今非昔比,已是都天府『巡侧司』之主。 此司专司探查、潜踪、溯迹。 手下数百人,人人修行上古金蟾独门敛息之术、遁空、换影、缩地等秘法,其行迹神出鬼没,一般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捕捉他们的气息。 第702章 金落宝 可以说此司虽然表面上归属都天府,但实际上却与整个都天府体系分离,是周青手下颇为重要的心腹力量之一。 周青看向他: “关于方世醒,道全子......司徒青峰几人,查得如何了?” 听到这话,周子卿、周馗等人目光皆落了过去—— 他们同样在意这几人,尤其是方世醒,周天御之伤便源于此人。 金落宝拱手,圆脸一正,收起往日嬉皮: “回老大——” “道全子踪迹最好找。他已经退到了巨门在中乾占领区的腹地,现在应在中乾东部。” “司徒青峰......”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此人数日前露过一次面。而后再无踪影,疑似被焚天古地彻底掩护起来了。暂时查不到。” 他继续道: “我巡侧司所盯得最紧的,就是那方世醒。他露面多,移动又极其频繁,行迹......古怪得很。” “手下探来的最新消息——此人仍在中乾东部,但——” 金落宝顿了顿,眉眼微沉: “......他似乎不是在躲,而是在往中乾更深处去。” “方向——正是巨门所占之地。” 此言落下,周子卿、周馗同时皱眉。 如今的巨门,占据了中乾广袤的数域疆土,而为了安置其无尽跨界而来的修士与生灵,他们所到之处,规矩极为简单、粗暴—— 凡人可留。 玄脉以上的修士——杀。 无论是否道域修士,也不论来自何域、何界,只要身上没有巨门修士那种“大道破碎”的独特气息,便会被视为敌人、视为障碍。 这气息,是他们破界踏入时天道崩碎后的余烬,旁人根本模仿不来。 因此—— 进入巨门的占领区,就是踏入死亡领地。 尤其方世醒身为土亘修士,与道域修士气息如出一辙,一旦被巨门修士发现,根本不会解释,直接当道域修士就围杀了。 金落宝继续汇报: “而……在追踪方世醒的过程中,我的人,还偶尔撞见了几批潜行之人。” “那些修士身法隐晦,在气息收敛上也颇有道行。”金落宝抬起胖手比了个方向,“但他们绝不是巨门修士。” “却在往巨门腹地……不断深入。” 此语落下,殿内不少人皆交换了一个眼神。 金落宝疑惑地嘀咕: “难不成……是有我道域修士想潜入巨门腹地,来一手反向偷袭?” 此话虽轻,却令殿内诸人眉宇微动—— 但没有人出声评价。 如今,各域战火不灭的局势下,谁也不能轻易揣度各宗是否有什么手段与底牌。 也许就是会做出什么难以预料之举,凭这三言两语,无从判断具体情况。 周青指间轻轻敲着扶手,显然也意识到此事的复杂性。 金落宝看了看周青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就继续说道: “我的人不敢跟那方世醒太近。他境界高深,难以揣测、若贸然靠近,很可能会暴露。” “眼下只能远远追查,探清他大致的行进方向与意图。” “但可以肯定——此人进巨门占领区,不像是误闯,更像……是有所求。” 第703章 应龙血脉 周子卿问道: “此人的详细信息,可有更多已知?” 金落宝点头: “此人真名方世醒,乃土亘星龙祠三龙之一,身怀远古『应龙』血脉。” “当初他偷袭天御使出的,是应龙一族的『老龙和天掌』。” “另外,根据我巡侧司的整理,此人——” 金落宝顿了顿,翻开玉简,看着上面随手写着的手记: “其一,天生神力,肉身极其强悍,有‘破岳骨’之称;此族骨相,凡入融天后,近身皆难制。” “其二,体内应龙血脉虽未至纯血,但活性极高。他可在短瞬内便将龙血催至极盛,龙鳞自四肢蔓至项背,如披甲胄。” “寻常御力攻伐,难破其身。” “其三,土亘之中传言称此人背负一件古老『祭骨』。此骨或为远古应龙残骨,可在极短时间内借应龙之力,爆发接近极道的重击。此点......须重点警惕。” “其四,他神魂同样不弱。” “应龙一族以躯体见长,却也在诸龙脉中神魂极为强悍,这一点,也需要特别注意。” “综上,此人实力——绝不可轻视。” 殿内不少人皆感觉到了压力。 应龙,又称“老龙”,其血脉在『远古十大凶种』之列。 哪怕非纯血,其传承力量依旧足以令人直逼顶峰。 周天御之所以被偷袭得近乎死亡,固然是因道全子强横,却也有方世醒这一击之力的深刻痕迹。 以周青等人的眼力,自然看得明白: ——这个方世醒,不仅不弱于道全子,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就在众人神色微沉之间,一道低沉的声音陡然响起: “将此人的全部信息整理给我。” 周馗站了起来。 他出身真犼一族,血脉天生克制龙族血脉——此刻站起身来时,身上那股原始凶戾压迫得殿内空气一滞。 然而,他才刚迈出半步,另一只手便按在了他肩上。 周子卿起身。 与周馗的凶焰不同,他周身没有半点外放的气息。 他看着周馗,眼中有杀意: “我去杀他。” 四个字。 干脆、冰冷、锋芒毕露。 周子卿一动,苏自心立刻站起,目光急切,忍不住要跟。 她的天资一直以来都不算顶尖,与牧瑾差不多,无法走古法之路。 然而多年来积蓄不坠,如今刚刚出关,已经一步稳踏融天中期,气息牢固。 “子卿,我与你一起——” 她话未说完,周子卿已抬手阻住。 “你留在苍雷门。” 声音平静,却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 “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便走,毫无迟疑。 “子卿——”苏自心再唤了一声。 她怔在原地,檀口微张,眉尖紧蹙。 可周子卿已踏入雾光深处,只余一个被拉得极长的背影,肩背线条沉稳,却透着一股几乎压不住的戾意。 周青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雾光深处,手指不紧不慢地在扶手上敲了敲,沉默片刻,却终究没有阻拦。 以天御如今神魂状态—— 被玉神芝暂时吊着,不散,却随时可能崩溃。 不说周子卿坐不住,他周青也有点坐不住了。 “自心弟妹。”周青移目,看向仍站着的苏自心,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在苍雷门安心等着便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子卿......自有分寸。” —— 第704章 周天御情况 夜深,苍雷山巅,周天御的木屋。 周青推开木屋的门时,屋内光影微动,一股草木灵香的气息迎面涌来。 周天御悬在半空,整个人被掩在交错的紫光与翠光之中。 在他身前,一位女子端坐,背影绰约。 发髻高束,眉形温柔,衣袍是一袭流云广袖裙——正是玉神芝。 她闭目调息,十指结印,一缕缕紫光自袖边流出,稳稳托住周天御几乎崩散的神魂。 而在周天御的头顶上方,虚空轻轻一震。 一株不过掌心大小的五叶紫芝扎根在虚空中,芝盖层层叠叠,五片芝叶微微舒展,叶脉间有霞光缓缓流动。 每一次芝叶轻颤,都会有一丝微不可见的神辉落下—— 那便是玉神芝本体的力量,在一点点把周天御散乱的魂魄“拖”回来。 此芝,天生便有“通魂魄、唤神明”之能。 如今正是凭它吊着周天御的魂,不让他彻底散掉。 而周长生立在一旁,面色凝重,袖中一道道淡青色光芒不时拂过周天御的躯体。 那具在几乎被打成破烂的身体—— 此刻已被修复得七七八八,经脉复合,骨骼再凝,血肉生长,气息虽然微弱,但不再紊乱。 周青踏进屋的瞬间,周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肉身修补得差不多了。”他低声道,“主要还是神魂,难补。” 他看着周天御虚弱的魂光片刻,语调稍缓: “看上去最难处理的道伤倒没那么棘手。星陨当年也曾遭受道伤,我为他疗过一次,多少摸了点门路,只是要费些宝贝,并无大碍。” 他说到此处,目光落向玉神芝,眉间的紧锁终于松开几分。 “不过有林道友在,天御的魂能不能聚回来,你我都无需忧心。” 周长生轻吸一口气。 “恢复只是个时间问题。” —— 风原域西部的战火太盛,战线绵延十数万里,牵连的宗门与世家囊括半个道域。 消息被送回各处,一刻不停。 短短十日不到,天骄、人杰、名门俊彦的陨落讯息接连不断。 每一条传来,都令各方心头一沉。 归一剑宗弟子方百泉——战死于烽火城。 归一剑宗弟子诸葛术——战死于烽火城。 归一剑宗弟子梁盖——战死于庚金城。 剑宗山门内一片惨寂,几位长老听到战报时,当场默立良久,有人白了半鬓。 明月十三洞门人流云仙子——战死于天墟谷。 明月十三洞弟子暮云罗——战死于天墟谷。 两人皆属明月十三洞最耀眼的一脉,如今却连遗骨都未曾寻回。 步氏步江、步立——皆死于洞雷派下。 紫阳宫司马夏冰、齐云山——陨落于清河城。 倾天海门人张向晓、关易之、史靖、霍安——战死于云泉。 如今云泉宗山门已被巨门占据,倾天海连番夺回,门中弟子前赴后继,战死之人每日递增。 除此之外,还有几条消息值得注意。 归一剑宗欧顺利——死于烽火城。 此人天资惊艳,与左竹并称剑宗年轻一代“双子星”。 宗门早有意将其培养为下一代门中的柱石,年纪轻轻就获赐寒霜剑——那是剑宗极少赐予年轻一代的道器之一,象征着寄予厚望。 当年,周青、周子卿几人第一次走出周氏时,在无极天池秘境中被其设计,差点死在围杀之中。 如今,他倒在了烽火城外,寒霜剑也一并遗落异地。 第705章 张鉴衣战死 还有,九玄宫张鉴衣——陨落。 当年土亘入侵时,张鉴衣曾一拳拳杀得土亘年轻修士血流成河,在天命榜上始终排在靠前位置,被认为是九玄宫下一代中,最接近展通天的人。 但如今,他的尸骨也留在了战场。 消息传回九玄宫,全宫寂静。 有人怔坐一夜,有人怒不可遏,有人直接闭上死关,拒绝再听战报。 玉珑仙阙、问圣宗,乃至远在东海的霸下一族,也陆续传回宗门弟子在风原域战死的消息…… “张鉴衣……也死了?” “这到底……在打什么样的仗……” 各宗各派收到战报时,无人言语。 这些,还是已被确认的陨落。 而那些音讯全无、传讯石彻底沉寂的名字—— 那些尸骨无存、连陨落地点都无法查证的人—— 数量只会更多。 侵域之战,本就是如此,被誉为仅次于灭族、灭种的最高等级战事——一旦踏入其中,便再无留手的可能。 谁都知道,对面不再是争峰论胜的同道,而是气息迥异、敌我清明的异域修士。 而且如今,双方灵息、道则波动皆截然不同,只需对上一眼,便能分出阵营。 正因如此,这片战场上根本不存在“误杀”二字。 提剑便是杀,举枪便是斩,符光一掷,就要敌命。 没有试探,没有留情,更没有退路。 许多修士甚至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连自己的术法都未完全施展出来,就已经被轰碎道体、抹灭神魂; 有人刚祭出法宝,还未来得及驱动,整个人便被成片的攻伐卷入,成了粉碎。 风原域的战场,到底惨烈至何种程度,已经无人敢去想象。 —— 这天清晨,天光初亮,苍雷门西侧的传送阵忽然一震,一道淡金色的阵纹自地底亮起,阵盘周围雷光隐隐游走。 守阵弟子立刻收敛心神,面色肃然。 嗡—— 光芒涌动,三道人影从阵中缓缓浮现。 “来者何人?还请明示身份与来意。” 为首守阵弟子抱拳,语气恭谨,却不失戒备。 虽面前三人气息与雷道皆不相符,但此阵一端连着万教道场,他不敢轻慢,只能稳妥行事。 随着传送光华散尽,三人身影彻底显露。 左侧紫袍男子气度雍容,袖袍宽大、威仪内敛;右侧青袍青年黑发束冠,面容沉稳; 中央那名女子一身黑色劲装,身形利落,眉峰略挑,英姿凌厉,五官明艳却不带半分脂粉气。 紫袍男子迈前一步,抬袖一揖,声音清晰: “在下九玄宫大弟子展通天。” “这位是步氏少陵——步渊;这位是天裂教圣女元真。”他一一抬手介绍。 “我三人奉道场命,前来拜访贵门周青道友。” 言辞正式,不卑不亢,尽显上宗大势力之间往来应有的礼制。 守阵弟子心头猛震——这三人任取其一,都足以震动道域年轻一辈,而今日竟联袂而至。 他心神不由更凝,这等阵仗绝非寻常拜访。 还未来得及应声,远处山巅忽有雷音震动。 一道人影自雾岚之间踏空而来。 是苍雷门一位新晋明道长老。 第706章 上门拜访 这些年,苍雷门不遗余力,倾尽资源,助推几位半步明道冲击明心境。 如今苍雷门乃名副其实的西陵首宗,苍雷城更是已经成为西陵第一大城,坐拥无数资源。 但即便如此,也仅有三位修士成功踏入明道,而眼前之人,正是其中之一。 明道长老落于阵前,目光在三位来客身上略略一扫,随即抱拳还礼: “原是三位道友。既然奉命而来,我苍雷门必当恭迎,不敢怠慢。” 他侧首道:“你去通报。我在此接待。” “遵命!”守阵弟子拱手正欲离开,展通天却在此时轻声提醒: “还请贵门暂勿张扬我等来访。今日之行,须以隐秘为重,不宜广传。” 此言一出,分量再明不过。 明道长老目光微沉,随后郑重拂袖: “贵使放心。我苍雷门门人行事有度,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字不传。” 展通天微拱手,算是致谢。 “是!”守阵弟子领令,御风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往苍雷山巅而去。 —— 苍雷门明道长老亲自引路,四人一路上行,穿过山巅云雾。 不多时,几人已抵达苍雷山山巅。 最东边,还是周青最喜欢呆的那个亭子下。 亭中石桌简朴,炉中雾气袅袅,茶香淡淡。 周青独坐其中,一身白衣,双指轻夹茶盖,动作轻缓。 脚步声自远而近。 他只是抬了抬眼,抬手示意,却没有起身。 “渊兄,坐。” 语气平淡,但只叫了步渊。 展通天微顿,轻咳一声,懂得分寸,没有上前,只在亭前站定。 步渊拱手,眼含笑意,“青兄,好久不见。” 他说着,看了看周青,又转头看了看展通天与元圣子,又比了个“等候”手势,自己先落座。 动作自然,没有丝毫拘束。 周青倒茶的动作不紧不慢,先推给步渊一杯。 之后才抬眼往展通天与元圣子那边扫去一眼,毫不掩饰疏冷: “二位,我记得......我们关系不算多好吧。” “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语气客气,但却有着极为明显的冷意。 展通天再次轻咳,看了他一眼,“青兄,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顿了顿,选择直刺要害: “敢问......天御兄如今如何?可是已经恢复?” 此言一出口,周青眉毛陡然立起。 他的周身雷霆轰然炸开,让亭中茶烟尽数倒卷—— “你来挑事的?” 周青声音低沉,雷意沿着他的肩头、指骨缓缓游走。 展通天嘴角微抽,连忙摆手,“误会误会。青兄,这不是挑事。只是......关心问一句。” “天御道友为我域而战,此次,我几人也是想来看望看望他。” 话音一落,他翻手,手心上就出现了一个玉匣。 玉匣开启的瞬间,一片金色的叶状物缓缓升起。 那片叶子半透明,如以神金打磨,叶脉清晰,金光逼人,锋锐的庚金之意瞬间冲破山巅的雷压,将整座苍雷峰顶照得金光流泻。 元圣子呼吸一顿,连步渊也抬了抬眉。 第707章 并肩而立 展通天说道: “此物名为『黄金叶』。形似树叶,却非灵植,乃是神矿。” “生于庚金灵脉极深之处,孕道而成。” 说到这,他的语气收敛了些,“天御道友性命,有长生护道,我自不担心。” “但他一战,三枚道种破碎。这黄金叶,蕴含浓郁庚金道则,可助神魂重铸、道种复稳。” “此物,应当能助他快速恢复。” 他迈步走入亭内。 雷意与金意在亭中无声碰撞。 他走到周青面前,将黄金叶递出: “青兄,这也算我为天御的伤势尽上一点心意。” 周青挑眉,他的目光只往那金色叶片上淡淡落了一瞬,便又收回。 “心意?” 他开口,声音毫无波澜,“你九玄宫的心意,我可不敢收。” 元圣子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展通天倒不恼,轻轻呼出一口气: “周氏之事,乃我三教长辈所为——这一点,我与圣子皆不逃避,但当初出手……并非全因剑宗,还有其他缘由,你应当也知晓一二。” 旁边,元圣子点头,一派坦然,“我与展兄,从头到尾并未对周氏动过手。” “那些恩怨,”展通天接过话语,继续开口,“是上一辈的恩怨,是他们的抉择与因果。” “与我们这一代——无关。” 他的声音清晰,“再过不久,我将接任九玄宫宫主之位;圣子,也会接掌天裂教。” “我们这一代之间,无非是年轻气盛时的争锋、小小摩擦。说得重些,是私怨;说得轻些,不过是各持锋芒。” 然后,他抬眼,正视周青: “如今巨门侵域,土亘狡诈,我们诸教本该同心一致,却因上一代的仇怨,使得各方牵绊不断。” “我心中惭愧。” “但惭愧归惭愧——” 他深吸一口气,语音沉了半些许。 “我希望,从此刻开始——九玄宫、天裂教,与周氏、苍雷门之间的旧怨,就此止步上一代。” “让它留在时间里。” “留在你我各方的那些老一辈身上。” 周青没有说话,只抬手为自己续了杯茶。 山风吹过亭角,风铃清越响起一声。 展通天顺着那声清响继续开口: “更何况,道域之地,本就是符咒古域之延续。” “青兄,你出身周氏,如今又执掌苍雷门,对于古域之秘、域中之脉络,比旁人更清楚。” “你我都明白——” “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一个宗门,也不止眼前巨门、土亘。” 他说到这里,目光沉沉。 “这天地更深处......比巨门更古老,比土亘更可怖的敌意,正在逼近。” 亭中雷意微震,金意在空气中轻吟,两种意境无声碰撞,却都被压在礼与大义之下。 展通天看周青不回话,又看了看元圣子,叹了口气: “青兄,这些年你对归一剑宗、天裂教、亦或是我九玄宫,都毫不留情。” “这些事,我怪不得你。” “若我站在你的位置,恐怕也会做得更绝。” “但今日——我不是以九玄宫弟子的身份与你言,也不是为哪一教争取什么。” 他收声,郑重其事: “我是以九玄宫未来宫主的身份,与青兄谈这一席话。” “在当下,在今日,你我几宗,不可再彼此分裂,不可继续让上一代的仇怨绑住整个道域的未来。” “我们应当——并肩而立。” 第708章 你我诸宗,心向一处 这些年,苍雷门对数教门人限制极重,而周青对几教的态度铁血强硬,对展通天、元圣子几人更是毫不客气。 然而展通天却丝毫没有计较过去这些冲突,神色清晰,胸襟坦然。 果然,这些能够被选为未来大教之主之人,心性、格局绝非寻常。 展通天最后补上一句,语气缓了下来: “至于云川与你的恩怨——那是你们之间的劫,我等旁人插手不了,也无从调和。” “但青兄,你与他之间的恩怨,不该影响这片道域的未来。” 说话间,他将玉匣重新按稳,指尖微松,缓缓推向周青。 那黄金叶片在匣中微微跃动。 “在大是大非之上——” 他缓声道,“我希望,你我诸宗,心向一处。” “这是我们对如今还在为域而战的众族众宗的一份交代。” “也是对那些已经灭祖灭宗,为道域而死的更多同道——一个交代。” 山风吹过,风铃轻颤。 周青手指轻轻点在杯沿,声音清脆。 他垂着眼,谁也看不见他此刻心底流过什么情绪。 半晌,他抬眼,看向那片漂浮的黄金叶,指尖伸出,轻捏其缘,金光流入他掌心。 “展兄如此,我苍雷门也非那般没有度量。” “此物——我就代天御谢过。” 展通天与元圣子对视一眼,神情微松。 然而周青话锋陡转: “不过,丑话我还是说在前头。” “他阳云川,无论你们几宗怎么想,他与我之间,他与我苍雷门之间——” “只要让我遇上,一定不留情。能打死,绝不留手。” 语气平静,却有明显的杀意。 展通天与元圣子都未出声。 ——剑宗与周青之间的恩怨,不是“不可调和”,而是根本没有“调和”这个选项。 当初周青祖父死在剑宗;周馗之父死在剑宗;那几年中周氏族人被追杀殆尽,血流成河。 这些年苍雷门立起,陆续有周氏遗族投奔,却也不过寥寥。 足可见当年“清剿”二字的真实含义。 周青无意翻旧账,也无意谈历史是非——他只看得见当下。 而当下,和剑宗,是血海深仇。 周青挥手:“坐。” 他又给展通天、元圣子各斟了一杯茶,动作干脆。 “几位今日上山,”周青看向几人,“想来不是只为这些吧?”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步渊身上。 步渊自落座以来不发一言,但他与二人同行,身份又不比两位继任者轻。 既然他还没有开口,就说明真正的事还在后头。 周青抬手为他添了些茶,道: “渊兄,说罢。” “还有什么,一并讲了吧。” 步渊指尖微抬,扶了扶茶盏,轻抿一口。茶香掩盖不住他身上的疲意,以及杀意。 他终于开口: “青兄,前些时日......八地之战。” “巨门正面压境,土亘阴招暗袭。我道域修士于那一战……仅天罡境陨落者,就破万。” “融天修士亦折损甚重。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这一连串的数字,不是冰冷的数目,而是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同袍。 第709章 机会 步渊继续道:“如今战火不停,我族中……数位兄弟、数位同脉族人,皆死在战场。” 他缓缓握紧掌心。 “拓跋氏、问圣宗、玉珑仙阙、合剑教,还有圣子所在的天裂教……各宗核心门人皆有折损。” “而且,多数死于……偷袭。” “偷袭”两字从他口中挤出时,周围空气隐有震动。 这位平日极为沉稳的步氏继承人,都难以压住的怒意。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 “剑宗那边也不例外。” “云川的师妹,柳韵,与天御遭遇相同——逼不得已施展禁忌术,寿命断折,道基受创。” “云川,如今亦怒火难平。” 展通天轻叹一声,接话: “我师弟张鉴衣。” “他是我师叔的亲孙,跟我一起长大,自幼同门。” 他语气有些哑:“他也死于偷袭。天极殿下的手。” 亭中一瞬死寂。 三人的情绪不同,却都沉在同一片黑暗里。 步渊继续: “若非这些接连不断的卑劣暗袭,我道域年轻一代绝不会折损到如此地步。” 周青指尖轻敲石桌,在思考。 “所以……”他抬眼,“你们想还击了?” 步渊直面周青的目光,没有避让,也没有任何遮掩: “确实……有个机会。” 他目光缓缓掠过展通天、元圣子二人,最后重新落回周青身上: “我们得到了确切消息——” “再过不久,巨门与土亘两方的年轻一代,将在中乾进行一次秘密碰面。” “地点,就在『中乾东境』的天云横断山。” 步渊继续道:“此次密会,双方年轻一代领头者——皆会到场。” 周青眯起双眼:“消息来自道场?” 这种规模、这种隐蔽程度的情报,不是一般势力能打探到的。 万教道场如今汇聚天下奇才异士,情报网之密,是整个道域绝对顶尖的存在。 步渊点头:“不错。” “我等今日亲自上山,就是为了确保消息不从闲人之口流走——绝不外泄半分。” “你也知道,道场如今鱼龙混杂,潜伏着多少土亘的暗子,谁也说不清——因此,能慎一分,就必须慎一分。” 周青端起茶盏,将饮不饮,注意力都在话语之中:“你的意思,是要让我等亲自去打一场?” 元圣子冷声接口:“不错。” “土亘既然尽用下作手段,我道域难道就当任人宰割?一直挨打?” “此仇此账,不可能不还。” 周青眉头微压:“既然把密会地点都摸得这么清楚,为何不让明道层面直接出手?一举全灭?” 展通天摇头,声音沉稳: “不可。” “天云横断山身处巨门势力腹地,其地气息连成一线。一旦明道层面踏入其中,多半能斩些人,可想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更重要的是——” 展通天抬眼,“若大量年轻天骄直接死在明道之手,巨门那边的情绪会瞬间崩裂,通神层面也许会立刻出手。” “那便是真正的大战,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