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够了吗!》 第1章 我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我 “卟哧——” 在意识到自己只是豪门言情小说里被网暴自杀的小配角时,宋枕星一刀捅进渣男的肚子! 在书里,她是一朵在女德学校长大的柔弱小白花,只会跪着服务男人。 父亲车祸离世后,未婚夫查无此人,亲戚们绞尽脑汁刮分公司股权,母亲躺在病床上还逼她相亲,然后就相到叶锡安这个顶级渣男! 叶锡安造谣她是小三,撕她衣服拍她裸照让她社会性死亡,在她受不了割腕时还拿刀威胁她结婚,妄图吃绝户。 什么狗屎剧本! 自杀是不可能自杀的。 欺负她的人才该死! 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向她,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就倒在血泊中。 宋枕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眼神轻蔑。 冬夜里呼啸的风雪灌进来,乱舞她的长发和纯白裙摆。 她惨白面容溅上鲜红的血,生出几分妖魅,仿佛是黄泉路上的归来客。 …… 几个月后,东州的阳光大好。 宋枕星在别墅厨房鼓捣一番,拎着饭盒出门。 她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垂肩,雪白的毛衣衬得她五官格外文静姣好。 庭院里空气清新,树上的海棠花都开了,粉色花瓣飘落。 着急给住院的母亲送饭,宋枕星顾不上赏花便快步离开,没注意到身后多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年轻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托出,接出花瓣。 他磨着指尖,将花瓣拈碎成汁,宛如拈碎某些柔弱。 “……” 宋枕星走着走着觉察到什么,步子一顿,回头。 海棠树下空无一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宋枕星被惊了一下,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出声,“成璧。” 许成璧,她闺蜜,也是这个言情小说世界的女主,金牌律师,为帮她打赢自卫反杀叶锡安的官司熬出失眠症,正在外地度假治疗。 “在做什么呢?”许成璧在电话里问道。 “给我妈送饭。” 宋枕星说着又忍不住往后看去,“成璧,我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我。” 最近,她时不时就感觉有一道阴恻恻的目光黏腻在她身上,似毒蛇阴暗爬行,让她生出无端的窒息感。 “宋宋,你这段时间神经太紧绷了,放松。” 许成璧以为她是被叶锡安的事弄得压力太大,安慰她道,“光天化日不会有人跟踪的。” “可能吧。” 宋枕星努力放松身体继续往前走,白皙的耳根垂坠着樱桃耳饰,“说回正事,让你帮我留意的男人人选,有吗?”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男人。 ———— 处理掉渣男后,下一步她便要处理那些讨厌的亲戚。 父亲的遗产由她和母亲继承,若是母女股权合二为一,公司就是她说了算,就能绝了亲戚的算计。 但她母亲赵婉玉是个传统得离谱的女人,只盼她结婚生子,就是不肯给股权。 没办法,她只能先雇个男人来“骗”股权。 “我打电话就是说这个,我有个姨婆早年嫁人去了中州,年前家中破产,她孙子马上来东大做交换生,前两天还给我家里打电话,让照顾一二。” 许成璧末了又补一句,“我这弟弟长得帅,还温和乖巧,自己人信得过。” 是个弟弟。 好像书里是有这么一个人物,高材生,擅计算机,后成为男女主的助力。 宋枕星刚要应下,许成璧在电话那头道,“不过阿姨能被你骗过去吗?她那么紧张你的婚事,不是她自己挑的女婿不放心吧。” “我妈以夫为尊,只要假扮成我爸给我定下的未婚夫就行。” 宋枕星已经想好对策。 这个未婚夫是她小时候父亲定下的,很神秘的一份婚约,只知道对方大概家世很强,别的知道不多,连对方模样、名字都不知道,正好给她操作空间。 说话间,樱桃耳饰从她耳洞脱落,掉落在路边的叶片上。 “行,那我让我弟弟到了就联系你。” “好。” 宋枕星边说边往前走去,背影纤细美丽。 高大凌厉的身影在路边弯下腰来,捡起叶上的耳饰,撇去灰尘,放到鼻尖闻了闻。 上面残留的体温和香气正慢慢消散。 男人不满足地将耳饰咬在齿间,舌尖舔舐,樱桃在他唇上鲜嫩欲滴,漆黑的眼底渐渐生出占有的欲念。 他的唇角噙起一抹弧度。 第2章 神秘的未婚夫出现了 翌日,阳光有些刺眼,宋枕星接母亲赵婉玉出院。 繁星园外已经停了一排的豪车,衣着光鲜的宋家亲戚齐聚。 宋枕星清楚他们的心思,美其名曰迎赵婉玉出院,实则又是来抢她们母女的股权。 懒得理他们,宋枕星扶着母亲赵婉玉的手就往花团锦簇的庭院走。 没走几步,小姑宋敏姿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大嫂,大哥过世,公司也不能一直没个主事人啊,我家和二哥家都愿意帮你分担。” 赵婉玉是个没主见的,闻言脸上有些松动。 宋枕星面无表情地开口,“小姑,我家还没死光呢,我爸的公司自然是由我继承,不用你们操心。” “诶哟,还你继承。” 表弟宋驰阳顶着一头奶奶灰阴阳怪气,“你一个女德学校出来的懂管理公司吗?还是想想怎么把自己嫁出去吧!” “……” “大舅妈给你找的叶锡安被你捅了,大舅舅给你找的未婚夫又一直不露面,神秘得跟个传说似的。”宋驰阳冷笑,“你这样下去,哪还有男人要啊?” “怎么,你有男人要了?” 宋枕星一边扶赵婉玉进门一边回头,语气平淡如水,“哇,好厉害,好羡慕。” “你他妈——” 宋驰阳被惹恼地冲向她,客厅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他被惊得停下来。 赵婉玉在客厅里置着火盆,思念亡夫时就烧点冥纸。 此刻,冥币砸入火盆中,溅起半人高的火光。 空气被疯狂燃烧,周遭一切仿佛陷入扭曲磁场。 宋枕星看过去,在噼里啪啦溅起的火浪中望见一道锋刃般的高大身影,拈香的手修长,黑色衬衫如墨,墨迹张狂凌厉、凶猛狠恶。 他站在宋昌铭的遗像前,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转过脸来。 “……” 宋枕星的心口狠狠一悸。 隔着火光,他看来的眼神充斥着侵略,并不是令人作呕的男凝侵略,而是一种类似于野兽生存之道的掠夺,直勾勾的,狩猎撕咬前的目光…… 冥币烧红转黑,冲出的火渐渐归于平静。 磁场归正。 宋枕星这才看清楚年轻男人的脸,那是一副极至优越的骨相,眉峰厉而眼深,眸底沉淀蒙蒙雾气,隔山隔水般的深不可测,探不到底。 对视着,男人忽然冲她弯起一双薄唇,上扬的弧度瞬间软化凌厉的棱角,缭绕山雾尽散,哪里还有刚刚令人不适的狠戾。 他随意地将香插入香炉中,而后面向赵婉玉,淡淡颔首,“伯母好。” 低沉磁感的声线同冥纸卷曲的燃烧声融在一起,格外微妙。 家里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赵婉玉有些莫名,“你是……” “中州陆家,陆狰。” 陆狰缓缓启唇,一字一顿,“宋小姐的未婚夫。” “……” 赵婉玉一僵,包从臂弯落到地上。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 传说中的未婚夫真出现了? 陆狰站定在原地任由他们打量,周身都透着养尊处优出来的自在从容、矜贵不羁,没有丝毫局促。 “家父让我来东州求学,以及同宋小姐……” 话到一半,陆狰停顿下来,看向宋枕星白净未染的脸,墨般的眼中笑意加浓,“培养感情。” 第3章 姐姐你生气了吗?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遗像前跳跃的火光。 宋枕星的目色变了变,她确定眼前的男人就是许成璧的弟弟,许成璧同她说过,等弟弟一来东州就联系她。 不是先私下联系吗,他们连雇佣的具体条件都没谈过,他就顶着她未婚夫的名头上门开演了? 得找个借口把人带走再说。 宋枕星正要开口,一旁宋驰阳就在那“切”了一声,“你说是未婚夫就是未婚夫啊,别又是来打秋风的!现在全东州的人都知道我大舅妈想嫁女儿想疯了。” 宋昌钟拦开他,老谋深算的眼审视着陆狰,“你说你是中州陆家的人,中州哪个陆家?” “中州……有很多个陆家么?” 陆狰站在那里,笑得轻描淡写。 这话一出让一众人变了脸色,宋家人面面相觑。 中州之大当然不止一个陆家,但敢称中州陆家的只有一家。 年纪小一些的根本不明白,见气氛不对,宋照月扯扯宋驰阳的衣袖,“哥,陆家怎么了吗?” 为什么大人们的表情都好像很紧张似的。 “什么陆家八家的,狗屁……” 宋驰阳不屑,还没说完就挨了宋敏姿一巴掌,这回比在外面结实,宋敏姿狠狠瞪他,“还敢胡说,闭嘴!” “干什么打我?我说错什么了?” 宋驰阳对母亲如临大敌的样子莫名其妙。 宋敏姿看向宋昌钟,兄妹对视一眼,不会是真的吧? 大哥宋昌铭对这桩婚约看得特别重,甚至不惜把女儿送女德学校读书,却又不肯明说对方是哪家豪门,他们当然好奇,于是趁过年时把人灌醉。 “你们出去别给我瞎说……” 宋昌铭那晚醉倒在桌上神秘兮兮地道,“据我观察,他是陆崇峰的长子,听意思他马上就要执掌陆家,他儿子将来也会执掌陆家……懂吧?陆家接班人是我宋昌铭的女婿!” 那时,他们都没听过陆崇峰的名字,翻遍什么500强、富人榜也没找到。 后来,他们才知道,不在榜上的家族才强悍可怕。 不过到宋昌铭死,所谓的陆家都没派人来过,他们都以为那只是一场醉话。 “……” 宋枕星不声不响地看着陆狰,他倒是挺能镇住场。 赵婉玉呆在原地好久才回过些神来,试探道,“你看起来年纪比我家枕星小一些。” “是,我比宋小姐小五岁,今年二十。” 陆狰谦逊地低了低头,“父亲和伯父之间没有联系方式,因此我到东州以后才得知伯父的噩耗,没有第一时间前来悼念,请伯母见谅。” 一提亡夫,赵婉玉的眼眶就红了起来。 “我会通知父母过来悼念,正好将信物带过来。”陆狰继续道。 “什么信物?” 宋敏姿看向赵婉玉。 赵婉玉没说,只看向陆狰,叶锡安的事让她这个全职太太多了些戒心。 陆狰笑了笑,道,“当年父亲和母亲吵架,一气之下来东州散心,喝得酩酊大醉差点掉进湖里,是伯父路过救下他,伯父当时也饮过酒,两人坐在湖边相谈甚欢,定下婚约,还交换了……彼此的结婚戒指当信物。” “……” 两个大男人交换结婚戒指,这画面感有点强啊。 宋家小辈全是一脸无语,宋昌钟和宋敏姿兄妹两个则看向赵婉玉。 听到这里,赵婉玉红着眼笑了,激动地道,“是,昌铭为人谨慎,这事只告诉过我……林妈,人呢?快,多炒几个菜。” “……” 宋枕星无语地看向赵婉玉。 这就信了? 就没考虑过她小时候偷听父母讲话,再把这话传给许成璧,许成璧再传给他?就信了?都不多问些细节什么的? 好想卖保健品给妈妈。 她转眸,却见陆狰正看着她,眸深似渊,唇角一抹弧度有些蛊人。 宋枕星收回视线,“妈,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赵婉玉深谙相亲那一套,笑着点头,“好,那你们去楼上聊吧,清静,一会我让林妈叫你们吃饭。” “好。” 宋枕星转身往楼上走去,笑意瞬间散去。 后面男人低沉有力的步子很快紧随而来。 宋枕星踩的步子有些用力,白色裙边划过黄花梨栏杆。 她没在二楼停留,继续往上走,快抵达三楼时,年轻男人颇具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姐姐你生气了吗?” 还敢问。 宋枕星火大地回头,就见男人紧跟身后,低她一个台阶还比她高,让她落入蔽日遮空般的阴影中。 这令她更加不爽,她一把攥住他身前的休闲领带往下一扯,逼他与自己平视。 “我们具体条件都没谈好,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宋枕星冷声问道。 陆狰乖乖低头让她牵着领带,不到几公分的近距离,他盯着她,眼神明亮而无辜,“成璧姐去旅游了,我联系不上,只能先过来看看。” “你联系不上她就联系我,成璧应该给过你我的电话。” 宋枕星怕有人上来偷听,压着声说道。 闻言,陆狰的眼黯了黯,声音消沉下来,“我没有手机。” “什么?” 宋枕星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 “我爸把家里资产赌光,欠下三百万后就跑路了,现在还下落不明。” 他垂着长睫,嗓音越来越卑微,“我妈的腿被催债的打断了,我把能卖的都卖了给她看病,只留来东州的机票钱。” “……” 好赌的爸,残疾的妈,破碎的他。 宋枕星攥着领带的手松开来,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那你也不该就这么过来,我不喜欢不可控的变量。” 她温软的唇在他面前一张一合,似有馥郁的兰香萦绕而过。 陆狰的目色暗了暗,并没有因为脖子得到放松而站直,仍旧迁就她的视线,长睫微敛,歉疚地道,“我知道错了,姐姐。” “……”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道,“我保证听话。” 第4章 陆家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继承人 “还听话,我本来都准备好一套背景编排给你,谁让你自作主张说自己是中州陆家的?” 宋枕星靠向楼梯扶手,盯着他略有皱痕的衣服道。 “不是说姐姐你未婚夫是陆家继承人?”陆狰眸子清亮地注视着她,“我以为我就是来假扮他的。” “陆家根本就没有继承人。” 宋枕星脱口而出。 小说里用大量笔墨描写陆家的强大之处,那是财富不上榜的强悍存在,根茎脉胳遍布五州大陆,一个脱离于众法律、众国家的家族。 开篇的确提过一句她的未婚夫疑似中州陆家继承人,但只是疑似,是作者在给男主程浮白铺故事背景。 程浮白,名义上是被陆家收养的孤儿,实则是当家人为下一代接班人培养的能手,纳入一个叫蜉蝣堂的组织。 他擅心理,身手好,能力过硬,得到陆家老爷子陆崇峰的赏识。 他遇上许成璧,爱上许成璧,寻亲成功,正要从陆家脱离过幸福生活,却突然被陆老爷子强行收为义子,予以大权。 只因陆家后辈有没用的,有无志的,有体弱多病的,还互相不服如一盘散沙,陆老爷子选不出继承人来团结家族,于是故意捧程浮白来刺激自己的子女孙辈,把他当做一块磨刀石。 陆家后辈哪能允许一个毫无血缘的人来抢权,于是程浮白屡遭算计折磨,家人尽亡,许成璧也几度九死一生。 恨意逼得程浮白杀出一条血路,将仇人一个个解决,最终成为陆家掌权人,撕碎肆意妄为的资本。 陆家亦改姓程。 现实补全了她爸和一个男人交换戒指作信物的事情,但照小说推测,那男人肯定不是陆家人,从头开始就是她爸弄错。 要是都定继承人了,陆老爷子还用收男主做义子? 宋枕星正想着,没注意到陆狰猛然变厉的目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和她同一阶,手按到她两侧的扶手上,几乎是将她困在怀中。 男人修长的骨节因用力弯曲而分外突出,冷白皮下的血管清晰紧绷,隐隐透出颤栗。 “你什么意思?” 宋枕星神色淡漠地抬眼,入目是他滚动的喉结,再往上,就撞进他漆黑侵吞的眼里。 “姐姐很了解陆家吗?” 陆狰逼近她的脸,极力抑制呼吸,一字一句问道,“为什么会笃定陆家没有继承人?” “陆家继承人和传媒公司老板的女儿有婚约,真实吗?” 宋枕星当然不可能说实话。 “两个大男人醉后定婚约虽说荒诞,但也有合理性,陆家迟迟不出现,顶多猜测陆家不认账,姐姐却直接说陆家没有这个人。” 陆狰带着更紧逼的姿态道。 宋枕星察觉他的异常,“你好像很在意陆家有没有这个人。” 这跟他有几块钱的关系? “……” 陆狰盯着她很久,手指一根根从扶手上松开,骨节处恢复淡淡血粉。 他笑起来,往后站直,乖乖狗的模样,“我怕坏姐姐的事,不过听起来,宋家对陆家并不了解,我还是能装下去。” “怎么装下去?” 宋枕星眼神凉凉地看着他,“刚才他们是被你的突然出现唬住了,等回过神来他们不会想陆家的大少爷亲自登门,居然没个车没个司机保镖也没个礼?” “这个……” 陆狰唇角的弧度变深,“就只能请姐姐帮我圆谎了。” 他倒是会安排。 宋枕星抿唇,“这个还算能圆,但你这一身衣服……” 陆狰忽然在她面前低下头,一派顺从的模样。 宋枕星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几秒后悟到什么,伸手翻开他的后领,上面没有标签。 温软指尖极轻地划过他的后颈。 陆狰的喉咙一紧,嗓音低下三分,“我想有钱人都有自己的裁缝,所以把标签撕了,只要宋家人没有对布料特别熟悉的,应该看不出来我这衬衫五十块一件。” 五十块一件的衬衫?她都看不出来。 都说人靠衣装,他这是衣装靠人,他充分知道自己优势在哪,很会掌控。 宋枕星对他是又满意又不满意,聪明,但有些不好控制。 正犹豫,陆狰低头盯着她,眼神透出蛊人的深,“再信我一次,我会为姐姐拿到股权。” “……” 她手上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宋枕星看着他,半晌道,“好,只要你不穿帮并且助我拿到股权,我就帮你还清债务。” 说完,宋枕星便转过身去打电话。 陆狰安静候在一旁,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安排好事情,等上许久,她吐出一口气往楼下走去,陆狰跟在她的身后。 “你一个陆家继承人走我后面?” 宋枕星回头。 陆狰扬了扬眉梢,有着属于二十岁的张扬,“我父亲走路一向落后我母亲半个身位,这是尊重,无关身份。” “所以你母亲是因为这个才上了他的大当?”宋枕星忍不住吐槽。 “……” 陆狰这才想起自己有个“赌鬼父亲”,勾唇,“是,我爸不是个东西。” 宋枕星没再说什么,径自往楼下走去,任由他跟在身后,“对了,你真名叫秦轩是吧?” 陆狰这个名字应该是他临时取的。 “姐姐叫我陆狰就好,免得叫错。” 陆狰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的背影,走下楼梯的步子漫不经心。 …… 厨房里,赵婉玉同帮佣忙得热火朝天。 饭厅里,宋家人果然如宋枕星所料,慢慢琢磨过味来,崔继搂着宋敏姿道,“不对啊,外面除了我们的车都没别的,他走过来的?”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宋敏姿皱起眉头看向宋昌钟,“二哥你说呢?” 宋昌钟沉着一张脸,“枕星最近变了很多,都敢跟我们顶嘴,别是从哪里找了个人来糊弄她妈。” 正说着,众人就见宋枕星和陆狰走进饭厅,两人一前一后错半个身位,一个长发及肩、明媚动人,一个修长玉立、容貌绝尘,一眼看去竟十分般配。 宋敏姿清了清嗓子,笑着站起来,“枕星啊,新女婿初次登门,连点礼都没……” 话音未落,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就从外面鱼贯而入,捧古董的捧古董,捧养生品的捧养生品…… 赵婉玉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满厅的重礼,甚至连首饰都是好几套,顿时一惊。 “忽听伯父噩耗,急着来悼念,只能让他们先去补了些薄礼。” 陆狰朝她低了低头,随意勾手,礼物便全被捧到赵婉玉面前。 “你也太客气了。” 赵婉玉不由得道。 “……” 能不客气么,为装这个场面,她把所有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这也是她原本不想装陆家的原因,门户太高,装起来太费钱。 宋枕星想着,转眸笑眯眯地看向宋敏姿,“小姑你刚才说什么?” “哦,没什么。” 宋敏姿臭着脸默默坐回去。 宋驰阳跳到窗前往外瞄了一眼,眼见外面长龙一般的豪车车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不会真让宋枕星攀到高枝了吧。 “我说你真要娶我表姐啊?” 宋驰阳抱着双臂靠窗望向陆狰,阴阳怪气道,“你怕是不知道这几个月东州闹得沸沸扬扬的‘裸照事变’吧?” 第5章 你知道就没什么想法? 宋枕星冷眼看过去。 赵婉玉一听这话有些慌乱地看向陆狰,陆狰站在那里面不改色地道,“有所了解。” 见他似是不为所动,宋家人全愣了。 崔继忍不住道,“你知道就没什么想法?” 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未来老婆的裸照被传得到处都是。 “是有些想法。” 陆狰道。 “……” 这才对嘛。 宋驰阳冲着宋枕星讥笑一声。 宋枕星看向陆狰,杏目冷淡,这个不受控的……不会还想嘲讽她吧? 陆狰也注视着她,眸似洗墨般的深,“宋小姐该多补两刀,把人捅死为止。” “……” 宋家人傻眼,是让你有这想法吗? “……” 宋枕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怔了一秒眼底温和下来。 不管出于人设还是真心,她都很满意这样的言论。 “真捅死就打不成正当防卫了。” 宋照月小声地道。 “怎么会打不成,不管宋小姐如何行事,自有陆家出手。” 陆狰云淡风轻地道,仿佛捅死个强制侮辱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宋家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没一个人敢反驳他。 而赵婉玉看向陆狰的眼神已经发光了。 “切,真能装。” 宋驰阳受不了地往外走。 宋枕星看一眼门边花瓶架的位置,上前不露痕迹地推了推端首饰的人,然后挡在宋驰阳面前。 宋驰阳烦她,步子急促地绕过走,却直接撞上首饰箱。 首饰箱掉地。 宋驰阳一脚踩上南洋金珠项链,人惯性地往前扑去,只听一声惨叫,他脑门重重磕向花瓶架,又摔个狗吃屎。 “草……” 宋驰阳痛到骂街,手捂上肿起大包的额头,“妈的——” 上方花瓶歪歪扭扭倒下来。 “砰!” 宋驰阳安静了,脑袋上长出一簇四季海棠。 “怎么走路都不会走,小心点。” 宋枕星有些心疼地弯腰捡起项链,平静地看他一眼,“呀,小姑,驰阳晕了。” 宋敏姿尖叫三连地冲过来,整个饭厅顿时乱作一团。 陆狰视线落在宋枕星身上,挑了挑眉。 …… 这顿饭宋家人到底没吃上,股权的事也没谈上。 因新女婿还在家中,赵婉玉没心思跟去医院,热情地招呼陆狰坐下吃饭。 “小狰,都是些家常菜,你看看吃得惯吗?” 赵婉玉坐下来笑容满面地看着陆狰,叫得亲密。 “吃得惯,我不挑食。” 陆狰坐得端正,进餐姿态优雅,筷子多次伸向一道茭白炒肉。 “你喜欢这道?”赵婉玉笑着问道。 “嗯,和我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陆狰点头。 赵婉玉顿时激动得脸上都增了许多气血,“这道是我做的,你喜欢以后就常来家里吃。” 说完,赵婉玉甩给宋枕星一个眼神,看,陆狰果然和我们家有缘份。 “……” 宋枕星默默咬筷尖。 一桌的菜就一道茭白炒肉是她亲手端上桌的,很难猜到是她炒的吗? “好。”陆狰又赏脸地吃了好几筷。 赵婉玉已经无暇吃东西,就笑着看他,好一会进入正题,“小狰,能不能和我讲讲家里的情况?” 闻言,陆狰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坐着的宋枕星。 宋枕星回忆着小说里对陆家的描写,站起身来舀汤,舀了五勺,端给赵婉玉,“妈,喝汤。” 陆狰懂不懂她的暗示无所谓,反正赵婉玉对陆家一无所知,随便编。 陆狰看着她的动作,目色微暗,随后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爷爷有五个儿女,我父亲是老大,我是他的第二个孩子,上面有一个亲姐姐,还有一个堂哥,但我不进家族排序。” 聪明。 宋枕星静静看着他急中生智的表演,他能瞬间领会她意思是陆崇峰有五个儿女,还会自由发挥自己不进排序,这样以后有人说什么也可进可退。 “为什么?”赵婉玉不解地问。 “我十二岁的时候,爷爷定了我做接班人,便在族谱上将我名字放在兄姐前面,特许不入排序。”陆狰面不改色地道。 “……” 宋驰阳说的不错,他是真能装。 宋枕星都要信了。 赵婉玉听到这话笑容渐渐淡下来,道,“这么说,你爷爷很看重你。” “爷爷确实觉得我同他最像,我名字是他亲自取的,取了个单字,也没论字辈。” “是争气的争吗?” “取字章莪山神兽,取意狰狰之鸣,可撼云霄。” “……” 宋枕星看陆狰一本正经地张口就来。 这演技、这长相要是签他做演员,得为她挣多少钱。 赵婉玉有些傻白甜,但也清楚两家家世悬殊,陆狰既然备受器重,陆家又怎么会愿意承认这份婚约。 她不由得试探,“那他老人家怎么还舍得你来东州读书?” “伯母,我不瞒您,当年父亲闹出这段荒唐后被爷爷罚了家法。” 陆狰侧身,面向赵婉玉,漆黑的眼十分真诚、稳重,“爷爷也确实犹豫过认不认婚约,但君子守诺,何况伯父对我父亲还有救命之恩,所以他让我来东州给宋家过个眼,若是宋家肯认我这个女婿,那等我毕业就可以成婚。” “认,当然认。” 赵婉玉忙道,拿起公筷给陆狰夹菜,“陆家守诺,我们宋家也不是背信的人家,你说对吧,枕星?” “……” 两个大男人的酒后胡来还扯到守不守信了,好笑。 宋枕星腹诽着,面上还是微笑,“我都听妈妈的。” 赵婉玉觉着这是女儿也看上了,顿时十分高兴,“我家枕星从小就是最温和最规矩最孝顺的,以后你们多相处就知道了。” “是。” 陆狰颔首。 宋枕星也顺着点头,而后道,“不过妈,离他毕业还有几年,我呆在家里也没事做,让我去公司吧。” “又说这个,你一个女孩子去公司做什么?和一群大男人坐一张酒桌吗?胡闹。” 赵婉玉眉头皱起来,“刚刚你二叔给我发了消息,说现在公司急需个能顶事的上来,让我们把股权转给他们,但他们还是会按原比例给我们分红,我觉着这样也蛮好,我们在家等着收钱就行。” “这话你真的信吗?他们就是想霸占宋氏传媒。” 宋枕星冷冷地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又不是明星怎么会在热搜上呆整几个月,是二叔、小姑父他们故意让公司陷入舆论危机。”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们?” 赵婉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们都是你长辈,看着你长大,前阵闹出事,他们都还想着给你找个好对象。” “给我找对象是什么好事吗?最后还不都跟叶锡安一样,看我们母女软弱可欺,就出尽损招吃绝户。” 宋枕星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 闻言,赵婉玉的眼眶一下红了,脸色惨白,“你还在记恨这事,是我错,是我识人不清害你受那么大委屈,我也恨我自己,恨不得一头撞死……” 赵婉玉难受地直捂心口,眼泪潸然落下。 哪个做妈妈的会愿意自己女儿被当众扒光衣服,她只是想给女儿找个依靠,她只想让女儿后半辈子活得舒舒服服的。 “……” 又来。 每次聊到股权就是不肯,每次提到叶锡安就恨不得死给她看。 第6章 姐姐拿到股权就不要我了 宋枕星别过脸不去看她,冷声道,“林妈,麻烦你拿下药。” 赵婉玉看着从来都孝顺的乖女儿跟自己置气,更加痛不欲生。 林妈急匆匆拿来药。 陆狰扮着好女婿站起来倒了杯水,搁到赵婉玉面前。 赵婉玉吃下药,泪眼婆娑地看向他,“小狰,这事不怪枕星,那会你们家迟迟不出现,我想是肯定不认这婚约,所以我让她相亲,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也没让她断了继续给女儿找男人的想法。 宋枕星沉默地坐着,并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她不想把亲妈给刺激没了。 陆狰站在那里,道,“伯母,我能不能说句话。” “你说。” 赵婉玉抹掉眼泪。 “陆家规矩重,宋小姐嫁过来后肯定会少些自由。”陆狰的嗓音温润至极,“那不妨在成婚之前让她自在一些。” “……” 宋枕星不由得看向陆狰,还挺懂见缝插针。 “你也同意她去公司?” 赵婉玉不理解地道,“不说她能不能管理好,就说那生意场、名利场也不是好女孩该呆的地方,只会把她咬得骨头都不剩,到时再惹出点什么事来,你们陆家怕也不会再认。” “我九岁第一次投资,家里人都劝我谨慎些,别赔光了。” 陆狰淡淡地开口,“只有父亲让我将这个世界视作游戏场,输赢不重要,玩得畅快才是第一位。” “你是男孩,还出生陆家,你人生多的是容错率,枕星不行。”赵婉玉道,“她是个女孩子,人生禁不起摔打。” “没什么禁不禁得起,宋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陆狰侧目,眸子幽深地看向宋枕星白净沉默的脸,一字一字道,“她只管玩游戏,我来兜底。” “……” 赵婉玉怔怔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太太,我扶你回房间躺会吧。” 林妈看着她憔悴的模样道。 赵婉玉搭着林妈的手站起来,走出两步又转过身来看向宋枕星,宋枕星仍一言不发地坐着,眼底没什么情绪。 “你……”赵婉玉松口,“咱们找时间去趟成璧的律师行吧。” 宋枕星坐在餐桌前,直到人走很久才意识到赵婉玉是同意把股权转给她了。 她这几个月不吃不睡写下对宋氏传媒未来的规划,赵婉玉看都不看一眼,陆狰才开口讲两句,赵婉玉就同意了。 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她拥有的父母之爱本就如此。 宋昌铭的父爱体现在给她找一门好婚事,规训她的一举一动好让她不在婆家出丑; 赵婉玉的母爱体现在她死后跟着自尽,体现在她活着时亲手把她关进笼子,交给下一任主人。 她不是不可以飞,但要得到主人的点头。 “呵。” 宋枕星嘲弄地低笑一声,端起面前的汤一勺一勺喝着,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热气滚在眼前,滚得眼睛起了雾。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有些强硬地拿走她手中的碗。 “这汤太烫了,姐姐喝点凉的。” 陆狰换了一杯凉水放进她手里,他的手指带着灼人的烫意。 宋枕星仰起脸,对上他垂眸看来的视线,他神色如常,他捕捉到她的情绪,但没有戳穿。 她喜欢这种分寸感。 “你说,有个男人要,到底算什么殊荣?”她有些讽刺地问道。 为什么宋昌铭和赵婉玉都这么执着。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闻言,陆狰朝她俯下身来,与她平视,过于优越的五官棱角近距离欣赏更是蛊惑诱人。 “我不知道有男人要算什么殊荣。” 陆狰凝视着她,低沉的声线蛊人般性感,“我现在只担心,姐姐拿到股权就不要我了,我该睡哪座天桥。” “……” 宋枕星被他故作的卑微担忧取悦到,还是个会哄人的小孩,“你这么能帮我,我哪舍得不要。” 陆狰弯唇,眼中熠熠生辉。 宋枕星收敛起糟糕的情绪,正色道,“在我完全上手公司之前,你继续扮演我未婚夫的角色,稳住我妈,债务我会分十二期替你还掉,生活费按月打给你,可以吗?” 要是没有他,她接下来又得应付宋家人又得应付哭哭啼啼给她相亲的赵婉玉,她会累死。 “谢谢姐姐。”陆狰显然很满意这份报酬,“以后我随叫随到,哪怕是在学校,都以姐姐的事为主。” 够懂事。 “吃饭吧。” “好。” 陆狰直起身来,低眸凝视着她的发旋,眸中笑意仍在,却已不复单纯卑微,只剩势在必得。 …… 高耸的钟楼矗立在城市一端,直入雾气。 黑夜笼罩,时针划向十点。 彩绘的窗内光线明亮刺眼,黑胶唱片转动,优雅的曲声萦绕整个房间。 一个年轻男人被绑在巨大的转盘上,动弹不得,满眼惊恐地看着前方。 “秦轩是吧,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保守秘密,我保证你做交换生、拿钱还债治腿一样都不会落下。” 陆影手握匕首,单闭一眼盯着轮盘上的人调整射击方向,慢悠悠地道,“要是做不到呢,你妈的腿就算治好,也可以再断一次。” “……” 秦轩看着他颈上张牙舞爪的纹身吓呆了。 陆随行是个急性子,见状直接抓起轮盘,“听不到是不是,那我们开始转?” “听,听到了……” 秦轩吓得闭起眼。 “诶,这样听话嘛,记住,对着你那位成璧姐姐也不要说漏嘴哦。” 陆影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将人放下送出去,而后同陆随行转身,恭敬地看向门外。 “少爷,搞定了。” 身形颀长的男人站立在满是浓雾的平台上,身上衬衫被风吹得不停拂动,如深海的浪。 陆狰低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城市被迷雾包围得没有一点形状。 像极了他待过的暗。 自那晚风雪夜后,他突然消失了。 一日一日,没人看得见他,没人记得他。 他仿佛突然间被造物者抹杀,沉沦地狱,却可悲地还残留意识,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慢慢发疯。 但好在,在他彻底疯掉之前,她出现了。 “宋、枕、星。” 陆狰站在雾里,缓缓念出名字,长睫下的眼逐渐幽暗。 第7章 任由自己从高楼坠落 陆影同陆随行凑在一起,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逼逼。 “你说,少爷本来就和宋家有婚约,为什么又要借秦轩的身份冒充自己上宋家门?这不是多此一举?图什么?” “我看少爷就是好奇先生给他定的老婆长什么样,并没有真的想娶,这么搞以后好脱身。” “有道理,两家背景差太多,少爷又是老爷子跳过儿子定下的接班人,重视着呢。” “……” 陆狰凝望夜雾,嗓音极沉,“蜉蝣堂什么时候出了两个嘴碎的?” “……” 两人连忙站直,恨不得把嘴巴缝起来,紧张到不行。 手机铃声响起。 陆随行双手捧着手机送上前,“是家里的电话。” 陆狰接过来放到耳边,女人担忧的声音传来,“崽,你还要在东州呆多久?我听说你去那边的蜉蝣堂只要了两个人,这怎么够保护你呢,让他们全出动吧,反正也是给你备的。” 陆狰安静听着她的絮叨,声线变得喑哑,“母亲,我……” 手机忽然在他手中化作一团空气。 耳边再无声音。 陆狰长睫颤了颤,眼尾染红,放在耳边的手指僵硬地握拢,什么都握不到。 他沉默地转身。 陆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陆随行,两人咬着烟松驰地朝平台上走来,穿过陆狰的身体,俯身靠在栏杆上。 “难得出来松快松快还是个大雾天。” “就是,天天窝在蜉蝣堂里练,也不见派我们这些牛马出去动动筋骨。” “老爷子那边为了继承人在各地设立蜉蝣堂,可都多少年了,还没定接班人,我们这浑身本事都派不上用场。” 陆狰一动不动听着,薄唇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又消失了。 陆家,又不存在他这号人了。 他往后退两步,蓦地整个人往后倒去,任由自己从高楼坠落。 陆影和陆随行聊得上头,毫无察觉。 …… 宋枕星沿着家边上的环湖公路跑步,路灯蜿蜒绵长,湖面波光粼粼。 她报了个格斗班,每天都要进行一些锻炼慢慢把体能拉上去。 她边跑边听耳机里许成璧的声音,“又是升级酒店套房又是安排SpA,还请药膳师给我上门做料理,宋大小姐,你要包养我啊?” “你为我的事都熬失眠了,我不得对你好点。”宋枕星笑着道,“怎么样,有效果没?” “有,我昨晚睡五个小时呢。” 许成璧在电话里道,“我都想把明天约的心理医生退了,程浮白,听说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算了,还是去见见吧。” 是啊,不厉害怎么成小说男主,怎么相配你。 宋枕星调整呼吸继续跑步,许成璧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秦轩表现怎么样?” “表现不错,一来就哄得我妈给股权了。” “这小子可以啊。” 许成璧有语气很是骄傲,忽然想到什么又笑起来。 “你笑什么?” 宋枕星往前望去,忽然见斜对面的路灯下坐着一个人,垂着头,胳膊搭在屈起的腿上,灯光打下来,整个人都蒙了一层不清晰的虚光。 “我突然想起秦轩小时候跟家人来东州探亲,得知姨婆狗毛过敏,我爸就把班长送乡下去,秦轩到处找,姨婆诓他怕过敏把狗狗宰了,你猜他做什么了?”许成璧道。 “做什么?” 宋枕星停下来。 “他绝食给小狗赔命,谁劝都不听,看视频都觉着是假的,整整两天不吃不喝,小脸干巴得都凹进去了,我爸没办法又把狗从乡下接回来才算完。” 许成璧有些感慨地道,“所以你要找个男的假扮未婚夫时,我第一个就想到他,聪明是其次,底色善良才是最重要的。” 宋枕星明白好友是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叶锡安的事,感动之余,她定睛看了眼斜对面。 “我好像看到你的善良弟弟了。” 宋枕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同许成璧挂掉电话后便径直穿过马路,朝那道有些佝偻的身影走去,保持一定距离试探询问,“秦轩?” 坐着的人闻声抬起头,一张脸在灯光下白得快透明一般,眼底黯淡沉默,状态看起来有些糟糕。 他仰视着她,眼里藏着令人看不透的沉。 许久,他从薄唇间挤出两个字。 “陆狰。” 叫他陆狰。 这么严谨。 “行,陆狰。”宋枕星走近他,“你不是去学校了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这里离繁星园直线距离也就一百多米。 陆狰盯着她扯扯嘴角,挤出一抹苍白的笑,“我担心姐姐有事找我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不是给你生活费买手机了吗?”宋枕星说着忽然明白过来,“你没买?” 陆狰垂下眼,似是有些难堪,“我把钱都寄给我妈了。” “……” 宋枕星很是无奈,“我知道你心疼你妈妈,但你也得活着。” 都寄给妈妈,他靠什么活?总不会指望她不停地填吧。 陆狰低着头不出声。 宋枕星蹙起眉,犹豫要不要看在许成璧的面上再给他加点,却见他的肩膀忽然左右轻微地晃了晃。 意识到不好,她连忙弯腰伸手扶过去,陆狰直接无力地栽在她的手臂上。 隔着布料,他的脸冰凉。 “你怎么了?” 宋枕星单手扶上他肩膀,勉强支撑住他的身形。 “有点头晕……” 他呼吸虚弱急促,挣扎着往后离开,头却再一次栽过来抵住她的臂,嗓音沙哑,“对不起,我想靠会。” 像一株藤蔓,只能依附在她身上,才不至于倒下来。 宋枕星没动,陆狰就这么靠着她,黑眸睨向一旁的绿化带。 消失的手机出现在草间。 他想都不想地抬手抓向延伸出来的一截断枝,死死抓拢,锐痛划过,手指打开,掌心透出血色。 陆狰的眼变得幽深暗沉。 果然,只有靠近她,别人才会看见他,属于他的东西才会出现,他的身体才会有血肉反应。 靠近她越久,他做回陆狰的时间就越长,充电似的。 “你是不是低血糖?”宋枕星低眸看向他的背,“多久没吃饭了?” “忘了。” 他盯着手心的血迹低哑开口。 除去在宋家那一餐,他是真的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吃过,没有血肉反应的幽魂感知不到饥饿。 第8章 我给姐姐添麻烦了 “……” 这话落在宋枕星的耳朵里,就变成他为省钱不吃饭,可真够可以的。 这周围也没有什么店,她叹一口气道,“好一点没有?去繁星园,我给你弄点吃的。” 陆狰靠在她身上,闻言眼里掠过一抹幽光,嘴上则气虚地道,“不麻烦姐姐,我一会自己去吃。” 他身上一分钱没有吃什么?啃树皮吗? “不是说会听话?”宋枕星的语气强硬,“试试站起来。” “哦。” 陆狰没再反驳,温吞地应了声便缓缓起身,刚站起来,颀长的身形就朝她倒过来。 “……” 二十岁的男人虚成这样,合理吗? 宋枕星再次扶住他,拉过他的手往自己肩膀上搭,指尖摩挲到一点湿意,伴着耳边传来克制的轻呼,她侧目就看见他手心的伤。 手又受伤了。 体弱多灾。 …… 回到繁星园,赵婉玉和林妈已经睡下,宋枕星没打扰她们,将陆狰扶到沙发边。 陆狰重重栽坐进沙发里,人往后倒去,短发微乱,弱不禁风。 宋枕星拿出医疗箱,给他的手做消毒处理,伤口不大不深,最后贴上一张创可贴完事。 弄完,宋枕星拿出纸巾将他掌心边缘多余的碘伏擦掉,忽然又生出被人紧紧盯着的不适感。 就好像谁在黑暗中正默默凝视她,亟待吞噬。 客厅里寂静极了,毫无声息般。 这里,只有她和陆狰两人。 她猛地抬眼,只见陆狰倒在沙发背上正注视着她,漆黑的眼温和清澈,染有感激。 “我给姐姐添麻烦了。” 他歉意地开口。 他是许成璧的弟弟,乖巧,聪明,善良。 是她神经太紧张了。 “没事。” 宋枕星将医疗箱收好,替他调上一杯简简单单的蜂蜜水,“那你坐这休息会,我去给你煮碗面。” “好。” 陆狰听话地接过杯子,杯壁的温热一寸寸暖上他的手指。 他缓缓从沙发上坐直,盯着宋枕星纤薄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眼底逐渐浮出掠夺深意。 考虑到陆狰的身体状况,宋枕星没有煮大荤大腥,就煮了碗面,比较好克化。 “吃吧。”宋枕星将筷子递给他,跟着在餐桌边坐下来。 “谢谢姐姐。” 陆狰低眸,是碗清汤面,汤色清得没有一滴浮油,只有碧绿透亮的几根菜叶做配饰,很素,飘起的淡淡香气却令人味蕾作动。 软而不烂的面一入口,陆狰的目光定了定。 不是清汤,她熬过汤底,应该是用几种菌菇制的汤底,鲜味被提到极致柔和的程度,又去掉菇类原本的杂气,使整个面尝起来清淡不寡淡。 这样的手艺并不简单,别说赵婉玉、林妈,比起陆家厨师都毫不逊色。 “姐姐有一手好厨艺。”陆狰看向她。 宋枕星正低头回复许成璧的消息,闻言有些嘲弄地笑笑,“成璧没告诉你,我是女德学校出来的吗?” 许成璧不放心转股的文件交给别人做,坚持要亲自来,宋枕星则怕耽误她的休息。 “学校还教什么?” 陆狰探寻她的底细。 “最严格的礼仪,最苛己的孝道,最极端的伺候。”宋枕星头也不抬地同他闲聊。 “那里的学生都和姐姐一样优秀吗?” “……” 怎么还谄媚起来了。 宋枕星抬眼看向他,笑着道,“我是学校唯一一个全标准都满分过关的毕业生,我爸对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上帝下凡,他也会选择做我男人,不再传道,你觉得这样算优秀吗?” 陆狰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看来伯父是真的很想让你嫁进陆家。” “他穷怕了。” 提及过世的父亲,宋枕星的脸上没了笑意,“宋家几代务农,他争气,从大山里一路考出来,然后看着周围拼爹拼妈的一个个获得成功,自己却连个屋檐都挣不下来。后来他入赘赵家,我妈把外公外婆留的遗产尽数拿去给他打拼,创下如今的宋氏传媒。” “……” “他成功后,宋家鸡犬升天,我妈怕他一个成功人士在外遭歧视,主动给我改姓宋。” 宋枕星语气平淡地回忆着过往,“他说他太懂这个社会拼家世的重要,如果我能顺利嫁进陆家,那宋家每一个后代都是人上人。” “……” “所以他把我打造成当代女德标本,让我在宋家血脉延续史中承当起一个过渡功能。” 当然,这也是宋昌铭和赵婉玉认为她能获得的最好人生,要是陆家不认,她这身本事也足够她嫁个比宋家厉害的门户,作用略低些而已。 至于她有没有自己的思想,并不重要。 陆狰放下筷子,问她,“你恨他么?” “不恨。”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道,“我不是他,没经历过他的难,但同样,他也不是我,我已经按他意志过了二十多年,以后我只听我自己的。” “……” 陆狰沉默地看着她,她就这么坐着,背挺得笔直,明艳面容,倨傲神色,一头长发被高高绑起,露出雪白细颈,像只不屈的天鹅。 他无意打搅她的自由,但她—— 注定只能是他的。 荒诞的遭遇将他锁死在笼中,逃脱不得,她这把钥匙,他要定了。 “还不吃?面要坨了。”宋枕星提醒他。 “嗯。” 陆狰重新拿起筷子,将做法精致的清汤面和鸡蛋羹吃了个干净。 他站起身来,宋枕星收起手机,客气道,“不用收拾,一会我来就行。” “……” 本来要离开餐桌的陆狰看她一眼,生疏地收拾起碗筷进厨房。 见他坚持,宋枕星没再说什么,起身往楼上走去,下来时,陆狰已经从厨房出来,边走边卷有些潮湿的袖口。 洗完碗才卷袖子? 宋枕星有些莫名,“你没放洗碗机吗?” “……” 品吃还行,厨电认不清多少的少爷陆狰动作一顿,“省电。” 省钱省到她家来了。 宋枕星没再说什么,拿出一张卡走向他,“这是我的副卡,以后你正常的生活开支就从这上面来,不要再想着转这里的钱去家里,我看得到。” 陆狰低眸看着她手上的卡,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慢吞吞接过去,“谢谢姐姐。” 第9章 身材不错 “不是要监视你的生活,只是不想你不顾自己死活。” 宋枕星怕他多心。 “我知道,是我不对。” 陆狰抬起脸来,眼中清亮,没有任何芥蒂。 宋枕星放下心来,送他出门,“你现在是住学校宿舍吧?” “东大宿舍紧张,我因为家里的事又报到得晚,学校让我和本校生住一栋楼,但他们……有些排外。” 陆狰低沉无力的声音低于夜里的蝉鸣。 宋枕星步下台阶回眸,只见陆狰逆光站在门中央,背后全是光,他颀长的身影却暗得像是笼了一层拨不开的黑纱。 “那就在学校外租个房子吧。” 宋枕星说着继续往外走,拿出手机给他打车。 庭院里的花香沁进鼻尖,宋枕星的指尖停顿下来,看向他,“你不会租完房子再退了换钱吧?” 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陆狰站在那里,眼底有被她看穿的尴尬,身侧的手指窘迫地摩挲了下,随后低头认错,“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想坑你钱,是我妈那边……姐姐你别管我了,我住宿舍没问题。” “……” 也就是说给他租房,他忍不住换钱打给妈妈,不给他,他就只能去住被排外的宿舍。 碰上这么个弟弟,宋枕星有些头疼,思索良久给出方案,“这样吧,你先住这,等成璧回来后再搬她那里去。” 闻言,陆狰愕然地看向她,“这不太好,我已经给姐姐添很多麻烦了。” “成璧把你交给我,我不能在她回来的时候还给她一个饿得半死,还被霸凌的弟弟。” 宋枕星做下决定便不再犹豫,转身往里走,“走吧,一楼有两间房,林妈住一间,你住另外一间,我妈那边你稳住陆家少爷人设就行。” 她不担心赵婉玉会反对,陆狰住进来,在眼皮底下培养感情,赵婉玉会更放心。 “好。” 陆狰温顺地应下来,默默跟在她身后重新返回别墅,顺手将门关上。 灯光投射在门上反光,含糊地映出男人唇畔得逞的弧度。 …… 夜深人静,庭院里的花香从半开的窗户扎根进书房。 宋枕星冲完澡后坐到书桌前翻看公司的所有章程,旁边的手机震了下。 许成璧发来消息,两个抱拳的小表情,感谢她收留秦轩。 【好说,快睡觉。】 宋枕星笑着回复完便继续看文件,她得把公司里的所有操作吃透才行,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翻页的声响。 翻看到一半,宋枕星忽然想起点事,打开旁边的抽屉翻找,果然找出一款旧手机。 充上电,开机顺利。 宋枕星拿上便往外走去,边走边删除里边的照片、社交信息,东西不算多,但也是走到客房前才删干净。 她一手操作一手抬起敲门,房门没关紧,直接被推开来。 宋枕星抬起眼,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些许昏暗,只见陆狰站在床边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身上的黑色衬衫已脱至臂弯,滑在腰间,肌理分明、优异性感的年轻线条直冲冲撞向她的视线,晃得她愣神许久。 陆狰默默将衬衫穿回,冷白的长指将扣子一颗颗扣回,墙上颀长的影子随他动作一起轻微晃动,滋生出几分暧昧。 “我准备洗个澡。” 陆狰解释道。 宋枕星回过神来,面上端着十分平静,“家里都是女性,你生活方面多注意一些,比如……随时关门。” “好,我记下了。” 陆狰温顺地应下,迈开长腿朝她走来,衬衫扣子留了三颗没扣,锁骨清晰平直,领口略歪,半边衣角搭在腰间,很是落拓不羁。 “这是我的旧手机,先给你用,1是我的联系方式,2是成璧。” 宋枕星把手机和充电线都递给他,“手机是我爸送的,对我有纪念意义,所以不能卖。” 陆狰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整个人有些僵硬,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我是不是太让你操心了?” “先把自己活出个人样来,这样妈妈才能依靠你。” 宋枕星拉过他的手,将手机放进他掌心。 指尖下的腕脉跳动有力。 陆狰垂眸盯着,她的手指没在他皮肤上停留多久便撤开,他握下手机,道,“我会改。” “嗯,那你早点睡吧,有什么需要再找我。” 宋枕星点点头便转身离去,想着他一提钱就低头自卑黯然的模样,她停下来回头,笑着夸上一句,“身材不错。” “……” 陆狰站在原地,闻言目色凝了凝,又聚敛起清冽笑意,声音磁性,“谢谢,姐姐晚安。” “晚安。” 宋枕星这才离开。 陆狰往门边斜靠过去,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身影,濡湿长发披肩,走起路来背也总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着对抗些什么。 直到人消失在视线里,陆狰才慢慢垂下头,瞥一眼自己被赞赏的身材,薄唇噙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将白色的充电线一圈圈圈上手掌,捆绑青色血脉。 窗外,两个身影贴墙而站,隐藏在夜色里。 只顺着窗玻璃往里看一眼,陆影就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陆随行见状,着急地低声问道,“怎么了?” 陆影朝玻璃里边指指,“见过勾栏楚馆样吗?” “宋小姐?”陆随行猜测。 “少爷。” “……” 陆随行一脸的便秘样,不敢想象那是什么画面。 “砰。” 窗户猛地被打开,两人速度站直,姿态恭敬。 陆狰出现在窗口,面上已无一丝笑容,若寒雾般的眼睨向他们,声线平静得有些骇人,“聊得很开心?” “没,没有。” 两人紧张到不行。 陆狰低眸看向手机上母亲询问归期的消息,嗓音低沉,“让你们老大换两个哑巴来。” 这话一出,陆影同陆随行脸色顿时煞白。 蜉蝣堂的每个人都是弧儿,被陆家收养,这份恩情需要他们卖命来还。 陆影僵硬地道,“您再给个机会,您可能不知道,我们执行任务被退回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个月内。】 陆狰回复完消息,凉薄抬眼,“我知道。” “……” 知道还是要退,仅仅因为他们多嘴。 惊惧像虫子爬满陆影和陆随行的背,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陆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因对方太年轻而误判了些什么。 年轻并不代表单纯善良。 他是陆家接班人,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掌控,也习惯了……对下的轻蔑残忍。 第10章 你就那个叫陆狰的小白脸啊? “把这手机带走。” 陆狰随手将手机扔出去。 关上窗,扯上窗帘,陆狰转身,直接将宋枕星急购上门的男性睡衣换上,没有洗第二遍澡的想法。 宋枕星给的手机和充电线放在一旁。 他看了一眼。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这把钥匙心甘情愿地带回中州。 …… “啊啊啊啊!” 洁净的医院病房里传来宋驰阳凄厉的鬼哭狼嚎。 宋家人聚在病房里,顾不上他的伤情,注意力全在别处。 “我看就像二哥说的,枕星是被她妈逼婚逼怕了,才会弄个未婚夫出来。” 崔继阴阳怪气地开口,“也不知道上哪找的小白脸,别偷鸡不着蚀把米,又被男人玩了去。” “恐怕不止是这样。” 宋昌钟西装革履地坐在那里,神色冷肃,“我刚刚收到消息,有家律师行已经接了枕星的委托,办理母女间的股权转让。” 闻言,两家人脸色都变了,宋驰阳更是痛都忘了,激动喊道,“什么意思?宋枕星想跟我们抢宋氏传媒?” “我明白了!” 崔继站起来,忿忿道,“枕星知道大嫂不可能让她进公司,就拿婚姻交易……一个女孩子家家,心眼怎么会这么多?” 宋敏姿也急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找大嫂,告诉她那小子是个冒牌货。” “证据呢?没证据怎么说?” 宋昌钟比他们冷静。 “不是说他在东大做交换生吗,一查就知道。”崔继道。 “陆家人出来上学低调行事,改个名字,或者是和校方交代一声隐藏履历,都说得通。” 宋昌钟道,“枕星一定会拿这个来堵我们的嘴,要查,就得把这个人查个底掉,家住哪里,父母是谁,过往照片……” 宋敏姿有些担忧,“这查下来要很多时间,万一来不及……” “来不及也要查,不能打无把握之仗。”宋昌钟理理袖口站起来,“在查清楚之前都别轻举妄动。” “……” 宋驰阳捂着脑袋躺在床上,眼珠子转得飞快。 二伯就是小心过了头,打假一个小白脸哪需要花那么多心力,简单得很。 …… 新的一天,宋枕星坐在钢琴前,静静沐浴在窗口投进来的阳光里。 她仰起头,脸被照得分外白皙,温暖在她身体里慢慢蓄力。 蓦地,她睁开眼,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终于到股权转让这一天。 宋枕星站起身来,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香芋紫纯手工钩花开衫搭配水洗纹长裤,她利落地戴上名贵腕表,踩进一旁的方跟鞋。 待她走到楼下,就听到一阵相处甚欢的笑声。 赵婉玉同陆狰坐在沙发上,旁边的海棠盆栽花开正娇。 赵婉玉翻着手上重重的相册,“这是枕星十岁生日拍的,她呀从小就特别懂事,你看她亲手分蛋糕给每个人,最后自己一口没吃上,委屈巴巴站在角落里跟自己说没关系……” 陆狰嘴角噙着捧场的笑意,“宋小姐从小漂亮到大,像伯母。” 这话惹得赵婉玉开心不已。 宋枕星走过去,将赵婉玉早上的药分配好,“妈,我们吃个早饭就该去律师行了。” 陆狰抬眼看向她,眸子漆黑清澈,“早。” “早。” 宋枕星回以浅浅笑容。 赵婉玉看着两人,脸上全是磕cp的快乐,拿出为数不多的心眼子,“哎呀,我这还没准备好呢,不如让小狰先送你过去,两人再吃个早茶,正好林妈早饭做的不多,也不够大家一起。” “行。”宋枕星顺着赵婉玉,“那陆狰,我们走。” “好。” 陆狰听话地站起来。 宋枕星径自往外走,将车从车库开出来,就见陆狰安分地等在路边,黑裤包裹下的腿长得有些逆天,臂弯上搭着一件女士披肩。 他微垂着眼,阳光掠过,短发拂动春风。 宋枕星停在他身边,陆狰坐上副驾驶,将披肩叠好放在腿上,才开始把座椅往后调。 见宋枕星的视线落在披肩上,他体贴开口,“这个季节晚上还是有点冷,你备在车上吧。” 宋枕星敲了敲方向盘,“其实我妈不在的时候,你不用做这些。” “姐姐这么关照我,我总要回馈点什么才能心安理得。” 年轻男人的声线低沉动人。 也是,她可是替他还清巨额债务。 宋枕星没再说什么,脚踩油门离开。 大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东大校门口。 “……” 陆狰沉默地看向她。 “你自己在学校边上买个早餐吃,我先去律师行。” 宋枕星现在满脑子都是转股权的事,哪有闲情逸致去喝早茶。 她顺手将车上一个苹果抛给他,“餐后水果,你现在要多补充维生素。” “……谢谢。” 陆狰接过苹果推门下车,车子瞬间扬长而去,留下一堆尾气,熏得他脸色难看。 不解风情的女人。 他转过身,冷冷睨一眼东大巍峨的校大门,转身便走。 没走两步,两个纹满花臂、头发五颜六色的混混突然拦住他的去路,不屑地上上下下扫他,“你就那个叫陆狰的小白脸啊?” “……” 陆狰看他们的眼神犹如看两团脏东西。 俩混混被他眼中的蔑视搞破防了,拿出布包的水果刀晃晃,“别乱动,跟老子走!” 闻言,陆狰倒是来了些兴致,挑眉,“绑架?” “对,绑的就是你!”混混拿水果刀指指一旁的破旧面包车,“给老子上车!” “行。” 陆狰轻笑一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弯腰坐进面包车里。 车里味道难闻到不行,只有苹果冲出一抹清香。 陆狰单手握着苹果咬了一口,这画面给俩混混气得不轻,“你他妈还有心情吃苹果!” 混混扬手就打过去,掌风还未扇到陆狰,就有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车内,手段干脆将他们制住,以扭曲的姿势把他们狠狠按到车座车上,脸上皮肉都被按得变了形。 “卧槽……” 俩混混连还手的能耐都没有,水果刀就被卸掉了。 陆狰看过去,见到陆影和陆随行两张脸,嘴上封着大大的创可贴,眼神邀功地看向他。 “……” 果然是换了两个哑巴来。 陆狰懒得搭理他们,只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搞偷袭,我草你、妈!有本事放开我们,单挑!”混混口出狂言。 “……” 陆狰咬着苹果,云淡风轻地捡起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扎进混混跪着的小腿里,而后缓缓转动刀柄。 第11章 陆狰要是为她出事,就闹大了 “啊——” 歇斯底里的惨叫响起。 陆影默默将车门拉上,给外面路人一个良好的行走环境。 被扎的混混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哪里还能耀武扬威,抖着身体道,“是、是阳哥,宋驰阳……他让我们来审审你,让你承认自己是假、假货……” 宋枕星的表弟。 陆狰松开手,嫌脏地往陆随行衣服上擦了擦,继续问,“准备怎么审?” “就棍棒伺候,再放放血。” 混混生怕再被扎一刀,答得飞快,“要是这都不招,我们还准备了麻醉针假装艾滋病毒吓唬,再厉害的我们也做不出来……哥,小哥,不是,大哥,你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宋驰阳这是招惹的什么狠人! “在哪审?” 陆狰慢悠悠地问,苹果咬了一半。 “就在南山路的一个废制衣车间,那边人少,也没监控。” 没监控啊。 陆狰低头看向手中的苹果,眸中掠过一抹幽深,“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 …… “许律师把我做的文件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挨个抠字眼,生怕我会害你一样。” 律师行里,许成璧的同事笑着将文件递给对面的宋枕星。 “我在成璧眼里就是只容易被宰的兔子,所以她比较紧张,不是针对你。”宋枕星微笑着道,“是我该说声抱歉。” “我可没生气,我还得谢谢她休假,让我赚了这笔委托费。”张律师笑着道,“宋小姐母亲什么时候来?” “刚从家里出发,半个小时到。”宋枕星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道。 “行,那我跟你先解释一遍条文……” 律师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来。 宋枕星回头,只见头上缠着纱布的宋驰阳站在门口,一派吊儿郎当的模样,“表姐,跟我聊聊呗。” “……” 宋枕星收回视线不理他。 “聊吧,不聊我怕你会后悔。”宋驰阳笑得很是挑衅。 宋枕星的长睫动了动,站起来,“行,我们换个地方聊,别打扰张律师。” 宋枕星将宋驰阳带到小型会议室,她坐到会议桌前,淡淡地道,“说吧,聊什么?” 宋驰阳也坐下来,取出香烟含在嘴里,直入主题,“把你和大伯母的股权都转给我。” 烟味扩散。 宋枕星听得笑了,看着他头上的纱布道,“脑子摔没了?” 宋驰阳往后一靠,在吞云吐雾间道,“你说大伯母知道宝贝女儿搞一个假货未婚夫来骗她股权,她那身子骨撑不撑得住?” 宋枕星不动声色,“你说假的就是假的?” “一会那小子的自白视频就应该到我手上了。” 宋驰阳捏着香烟道。 闻言,宋枕星的脸色冷下来,“你对陆狰做了什么?” “我知道律师行到处都是监控,别诓我说话。” 宋驰阳没素质地抖着烟灰,“我可没对他做什么,不过他那单薄的身体有个万一什么的时候也很正常,对吧?” “……” 看来陆狰已经落到他手里了。 居然搞绑架这一套。 宋枕星冷漠地看着他,“你吃相还挺难看,也不给二叔分一份?” “我能全吃为什么不吃?” 宋驰阳说着便当她的面,将香烟一折两断,威胁她,“别废话了宋枕星,现在就给我答案。” 言下之意,她不答应,他就会对陆狰下手。 宋枕星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坐在那里许久,深吸一口气后道,“好,你别伤害他,我现在就去找张律师改文件。” 看她妥协,宋驰阳爽到不行,“这才像话嘛。” 宋枕星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外她忽地回头,一手搭在门边,道,“你无凭无据的我怎么相信你?至少也该让我看看陆狰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又想诓我乱说话?” 宋驰阳耸耸肩,拿着手机道,“我怎么知道陆狰现在是什么样,不过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给他。” 他边说边打电话。 宋枕星打量着他全身,宋驰阳全身没有一个口袋,不能藏下另一个可通讯的东西。 审视完毕,宋枕星一把抢过手机。 “……” 宋驰阳一脸懵地看向她。 下一秒,玻璃门在他眼前“砰”地关上。 他伸手去推门,却发现这间会议室的门可以从外面锁上。 该死的! 宋驰阳暴跳如雷地拍向门,大吼道,“宋枕星你给我开门!” 宋枕星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摇摇手中的手机,“看来我知道陆狰被你绑到哪里了。” “不可能!” 宋驰阳气急败坏地喊,“我们之前见面就谈好了一切,你现在发消息,他们两个也不会傻到再给一遍地址!” 绑匪是两个人。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开门!等不到我十分钟一次回电,他们一定会把陆狰大卸八块!”宋驰阳还指望威胁到她。 宋枕星指指会议室里的监控方向,示意两人对话已经全部被录。 “我早就告诉过你,起码要把初中读完。”宋枕星红唇微弯,“也不至于蠢得这么透。” 说完,宋枕星便潇洒离去。 宋驰阳气得脸都绿了,抄起一把椅子砸向玻璃门,门丝毫未动。 吵闹的动静惹来律所的人,宋枕星简单和张律师说了下情况,让他们在警方来之前不要开门,说完,她便快步往外跑去。 …… 车子疾驰在公路上。 宋枕星看着手机上的定位踩住油门。 还好在会议室的时候,她想起给陆狰的旧手机和新手机绑过定位看了一眼,不然她还真要被宋驰阳拿捏。 车子远远停在有些杂乱的工厂区域外,前面旧车间较多,地上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定位在这一处,但不清楚非常精确的位置。 宋枕星低头看向腕表上的时间,眉眼间凝着焦急。 律师行离这比较近,她来的比较快。 警方还没到。 她走到后备箱前,拿出无人机放飞,怕让绑匪听到噪音,她只敢操控机器飞在高远处,努力辨认画面。 画面放大后比较模糊,但她还是锁定到一个车间。 窗口的位置隐约能看见有人站着,时不时晃动,应该是绑匪。 不知道陆狰怎么样了。 以宋驰阳那破烂不堪的交际圈,找的估计只是街头混混,没有厉害身手,更没可怕武器。 但陆狰更不行,白长一副高个子,躯壳里全是营养不良。 确定具体位置后,宋枕星收回无人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宋枕星等得心急如焚,陆狰要是为她出事,就闹大了。 第12章 你们给他注射了什么? 两分钟后,宋枕星终于在后视镜里看到警车往这边开过来,她不假思索地踩死油门,冲向工厂区域。 “砰!” 一声巨响。 宋枕星开车撞向半掩的工厂铁门,毫不减速地滑过草地,撞开杂乱堆物,硬生生用车撞出一条路来。 警察持枪冲进来。 “在那边!” 宋枕星下车给警察指路,跟在他们身后冲向一个废旧车间。 她停在门口往里望去。 只见凌乱的车间里,两个绑匪抱头蹲在地上,而陆狰则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他整个人陷在阴暗里,双手反绑在椅背后,黑布蒙眼,他头无力地往后仰着,脖子上几条深色血痕,嘴角乌青发紫,身上墨色衬衫多处口子,不知道遭过多少虐待。 下一秒,他连人带椅往后摔去。 似已没生命气息,他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挣扎,就这么直直摔向地面,扑起满地尘埃。 “陆狰!” 宋枕星被眼前的画面惊到,忍不住跑进去,扑到陆狰身边蹲下,摸向他的颈动脉。 还在跳。 她大松一口气,双手伸到他脑后解开黑布,他眼睛闭得紧紧的,已入昏迷,眼角都是伤,惨不忍睹。 她替他解下脚上束缚的绳子,解到手腕时,陆狰的手指动了动。 宋枕星一喜,“陆狰?” 没有回应。 她扶向他的肩膀,试图让他起来一些,好观察后脑有没有摔伤,但成年男人的身躯太重,她扶得特别吃力,手指无意间刮开他的领口,就在颈侧位置看到一颗小小血珠。 血珠下是一点小疙瘩,明显是注射后的肌肉反应。 宋枕星震惊地往旁边看,果然在地上发现一支被推到底的针筒。 她心顿时凉了半截,转头瞪向绑匪质问,“你们给他注射了什么?” “……” 俩混混似乎被警方的阵仗吓到,脸色死白,抱着脑袋浑身发抖,哆嗦到地上出现一些不明黄色液体。 宋枕星急得不行,“说啊!你们到底给他注射了什么!” 这一喊,两人抖得更像个筛糠,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只拼命往后缩,其中一个满腿是血,仍不管不顾地往后,恨不得把身体砌到墙里去。 “姐姐……” 微弱的声音在她怀里响起。 宋枕星低头,陆狰靠在她的臂弯,艰难地睁开眼,无神地看向她,没有血色的唇颤动,吐字困难,声若蚊蝇,“我没有出卖你,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你……放心。” 宋枕星的心口一震,就为帮她保守秘密,他宁愿被毒打成这样? “好,我知道了。你现在还有哪里难受?头疼得厉害吗,身体有什么异样?”她极力保持理智询问有用信息。 “我没事……” 陆狰凝视着她眼里的担忧,缓缓抬起染血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真的没事……” 他似乎是想安抚她的紧张,可手还没碰到她就坠落下去。 宋枕星眼睁睁看着他阖上眼睛,再无反应。 “……” 宋枕星的呼吸都乱了,用尽全力想将他支撑起来,他却只如木偶般倒在她身上,血腥气浸了她满怀。 她求救地看向警察,“警官,帮个忙。” …… 医院里,陆狰伤痕累累地躺在病床上。 宋枕星在病床边来回踱步,目光落在陆狰一双干燥的薄唇上,便倒了一杯水,拿棉签蘸水给他擦拭嘴唇。 棉签刚落下去,陆狰猛然睁眼,漆黑的眸渗出冷津津的寒意,还在输液的手已经握住她的手腕。 他握得很紧,宋枕星顿时有些血脉不通、手指无力,棉签落到一旁。 她不由得一怔。 “咳咳——” 陆狰近乎慌乱地挣扎起身,手一直抓着她,“对不起,我以为我还在他们手里……” “你先躺下。” 宋枕星想将他按回床上,陆狰却像是想到什么,握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颈侧,手背上青筋深显,苍白的脸上泄露恐惧。 宋枕星被扯得差点摔他身上,她只能在他病床边坐下来,道,“很害怕是不是?害怕还逞英雄?” “……” 陆狰抬眸看她,眼底隐隐泛红,呼出的气都很微弱。 宋枕星笑了笑,“放心吧,只是麻醉针。” “……” 陆狰这才松口气,垂下头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细腕缓缓往上。 异样的触感让她的皮肤生出麻麻痒意。 “这是我的手,不是你的。” 宋枕星直接将手抽回来,陆狰的手落了空,有些木然地看向她,还有些委屈。 看来是麻醉还没完全过去。 宋枕星活动了下手腕,没跟他计较,“躺下再休息会……” 话音未落,叩门的声响传来,宋枕星转头,就见两个警察站在门口,显然是来做笔录的。 宋枕星有些担心陆狰的状态,问他,“能行吗?” “嗯。” 陆狰点头。 宋枕星没拦着他为自己讨回公道,将两个枕头竖起塞到他身后,扶住他往后靠。 “……” 陆狰目光极深地盯着她,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两个警察走到床尾,摆开阵势,“陆狰是吗,说说具体情况吧。” 陆狰半躺着,嗓音温和而虚弱,“今天,我女朋友送我去学校,我在校门口遇到他们,他们要我让路,我没让,一言不合就争执起来……” “……” 女朋友三个字让宋枕星愣了两秒,待听完,她的眉头彻底蹙起来。 “你是说你们只是临时起意约架?”警察很是无语,“可你女朋友报警报的是绑架。” “……” 身为女朋友的宋枕星正要说话,陆狰却抢着开口,“她太担心我,所以弄错了吧。” “……” 宋枕星抿唇,没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陆狰糊弄。 警察又问了很多关键问题,陆狰一一化解,最后在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陆狰。 待警察离开,宋枕星上前关上门,走到病床前,凉凉地开口,“什么意思?” “绑架案会闹得很大,到时不都知道我是假的吗?” 陆狰看向她,薄唇勾起一抹善解人意的弧度,“姐姐还没来得及签股权转让吧?” “……” “说是打架,大家都不追究,过去也就过去了。” “你登记这么个假名字,警方不日上门就会找上你,我的手还没长到可以进警局给你改档案。” 第13章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疯了 闻言,陆狰天真地道,“也许警方办事也没那么严谨,不重要的案件随便记一笔就按下了,总要试试。” “试试?” 宋枕星都要被气乐了,一只手搭在他身后的床背上,俯身逼近他,一字一字开口,“弟弟,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在绑匪手上,享年二十?” “……” “你现在和我说,为一个仍然会被戳破的谎言放过仇人?” 这脑子,看起来比宋驰阳还不清楚。 陆狰看着她脸上的愠怒,眼中溢出奇异的亮,“姐姐……是在紧张我吗?” “我是不知道怎么和成璧交代。” 宋枕星冷冷地道,“我一会去请两位警官过来,你就说刚刚麻醉还没过,仍然害怕才会那样讲,把事实一一说清楚。” 股权的事她另想办法,先把宋驰阳送进局子再说。 “不要。”陆狰拒绝得决然。 “……” 还是个犟种。 宋枕星的眼底彻底没了温度,“你非要趟这趟浑水我不会拒绝,因为这对我来说利大于弊,但你以后遭遇这样的事不会少,尤其是宋驰阳,他会一直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次是麻醉,下次就不知道是不是病毒了。” “……” “还有警方那边,你刚刚签的那字就可能让你坐牢,现在出局是最好的时候。” “我不出局。” “理由。”宋枕星大不理解。 “你就是理由。” 陆狰从病床上坐直身体,泛红的眼近距离地盯着她,嘴角的伤痕可怜又勾人,“如果不是你,我已经疯了。” “……”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宋枕星怔住,手从床背上放下来,定定地看着他。 “在我最无望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那姐姐……就比我更重要。” 陆狰继续道。 “不算拉你。”她收敛心神,“只是各取所需。” “可不会再有别人这么帮我了。”陆狰低沉地说,“所以,我只认姐姐你一个人。” “……” 宋枕星低眸看他,长睫微动。 透过他的眼、他的伤,她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为小狗绝食的倔强男孩。 就像成璧说的,他是个认死理的善良小孩,只因她帮了一把,他就敢拿命来还。 见她有所动容,陆狰再添一把猛火,“如果这次暴露,如果我要坐牢,我也绝不殃及姐姐,我会说是自己上门行骗。” 他仰视她,苍白的脸上写满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他,上前一步,抬手替他整理有些松散的衣领。 陆狰乖乖由她动作,身体甚至向她倾近,配合她。 整理完,她目光落在他唇边的伤上,脸上掠过一瞬的怜惜。 女人的怜惜即心动。 看来不用一个月。 陆狰不顾输液,单手按在床边缓缓起身靠近,黑眸直勾勾盯向她嫣红的软唇…… “买卖不成,我替你还一半债务。”她忽然开口,声线冷静。 “……” 陆狰的肩膀僵住。 “我很感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但这事,到此为止。” 宋枕星深思熟虑后还是不准备冒险,股权可以再争取,一个大好青年的前途毁了却是一辈子的阴影。 她按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 陆狰坐在病床上看向她的背影,心口闷得发疼。 她看他半天,不是想吻他,是在盘算他这人值得她在买卖终止后给多少钱补偿? 他拼这一身伤就换点钱? 陆狰沉着脸倒在床上,身上的伤发狠作痛,仿佛在嘲笑他的得不偿失。 蓦地,他又坐起来,神色冷厉。 不对,她是不想毁他前途才要终止买卖。 她还是动心了。 终止? 不可能的。 …… 宋枕星同张律师前往警局。 车还没停稳,她就看到宋驰阳在小姑和小姑父的陪伴下大摇大摆离开,没有被拘。 半个小时后,张律师走出来告诉她,“两方都强调只是一时冲动互殴,不予任何追究,警方已经结案了,单靠律师行的监控并不足以指证宋驰阳的罪行。” “这么快就结案了?警方没对双方身份有什么疑义吗?” 宋枕星有些莫名。 “没有啊。”张律师摇头,“如果你未婚夫不推翻证词,这案子进不下去了。” “……” 宋枕星站在车前,转头看向偌大的警局。 还真被陆狰说中了,这就是个草台班子。 如此潦草收场是宋枕星没想到的,她思考着下一步,一旁张律师接了个电话朝她道,“宋小姐,你家人全来律师行了,在争吵。” “……” 宋枕星蹙眉,果断拉开车门上车。 夜幕落下,星子稀少,律师行内灯火通明。 宋枕星大步走进去。 来的路上她才知道,是陆狰怕她捅穿真相后拿不到股权,于是不顾伤势,急着拉前来看病的赵婉玉去签文件,得知消息的二叔和小姑便齐齐杀过来。 大会议室里,宋家人围坐一圈,陆狰披着一件病号服和赵婉玉坐在首位,神情冷淡地听宋家人七嘴八舌。 落地玻璃外走过一道曼妙的身影,如掠清风。 “咳咳——” 陆狰虚握拳头,掩唇剧烈咳嗽,面容更加苍白憔悴。 宋枕星推门进来时,宋驰阳拍着桌子在那里喊,“大伯母,您别被他哄了,他就是个假货,表姐在骗你!你看他,被揍了都不敢追究,为什么?他就是怕身份暴露!他要真是什么陆家人,他会这么怂?” “是啊,大嫂。” 宋敏姿坐在赵婉玉的左下侧,牢牢握紧她的手,“宋氏传媒是大哥一辈子的心血,你可不能被枕星这孩子糊弄了。” “……” 赵婉玉坐在那里已经完全糊涂了。 起先她看到陆狰受那么重的伤,又惊又愤,所以他说宋家人这次绑他,下次就是绑枕星,央求她早点签文件一了百了,她信了,便同意了。 可一到律师行,宋家人赶来,又是另一套说法,好像也很合理。 她不由得看向身旁的年轻人,难道,他真是假的?女儿真的骗她? 第14章 我见不得姐姐在我眼前受伤 “伯母。” 陆狰温和地看向她,虚弱地道,“我的确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我不是怕什么身份暴露,是怕被家里知道。” “……” 赵婉玉一愣。 “一旦被家里知道我遭宋家人绑架,这婚约……就继续不下去了。” 陆狰说的真诚,随即又咳起来。 赵婉玉耳根子软,风往哪吹她往吹哪倒,一听这话,她顿时后怕起来,“是啊,要是让陆家知道,那我们宋家不都完了?驰阳,你做事真的太胡来了!” “大伯母你少吃点药吧!把脑子都吃傻了!这你都信?”宋驰阳气急败坏。 “……” 赵婉玉面色有些难看。 见状,崔继忙打了下自己儿子,让他不要乱说话。 “大嫂,您真觉着陆家会遵守一个酒后的约定么?” 二婶邱素也进入这场拉锯,“要是遵守,为何二十年不曾现身,一出现就是让你转让股权?” “……” 赵婉玉又乱了,她心里也知道这有些荒诞。 宋枕星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既然陆狰非要帮她争,那她就承了这份好意。 她站起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卷起衣袖,拿起边上的透明水壶走到陆狰身边,替他和赵婉玉倒上一杯水。 “谢谢。” 陆狰笑着看向她。 宋枕星拎着水壶往前走去,崔继惯性意识地以为她是来给自己倒水,正要把水杯拿出来,却见她走过身旁,照着宋驰阳脑袋就是一水壶。 “砰!” 一声闷响,宋驰阳脑袋开了花。 水壶不是玻璃制的,伤害性不算特别大,但砸裂开来的尖锐刺伤头皮,鲜血顺着水从宋驰阳脑袋上淌下来,很是骇人。 宋驰阳懵了一秒站起来就打过去,“你妈的——” 宋枕星直接将连在把手上的尖锐抵住他脖子。 “啊——” 宋敏姿尖叫,赵婉玉吓得捂住嘴唇,宋家人站了大半,挪椅退步一半,个个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枕星。 她疯了? 宋枕星一点点往里扎,鲜血瞬间渗出来。 宋驰阳被吓住,再没了刚才的耀武扬威,在她清冷而锐利的眼神中缓缓往下,瘫坐在椅子上。 陆狰单手握着水杯,边品边欣赏。 “宋驰阳,你挺了不起啊,绑架,绑的还是陆狰。”宋枕星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有他是假货的证据吗,证据呢?” 宋驰阳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崔继想去救儿子,又怕逼急宋枕星会捅穿脖子,只能道,“枕星,你别乱来,你就是把驰阳杀死,你也跑不掉的。” “我跑什么?” 宋枕星看向崔继,“小姑父,你不会也以为这事能瞒死吧?以陆家手眼通天的能力,知晓这件事不过是时间问题,我先捅死他,好歹给陆家一个交代,说不定会放过其他人。” “别,枕星,你别冲动……” 赵婉玉也怕得不行,“能瞒住的,只要小狰帮忙,陆家不会知道。” 陆狰并不作声,只在宋枕星看向他时又难受地咳了两声。 二叔宋昌钟拍拍衣袖站起来,目光深沉地审视着她,戳穿她的目的,“枕星,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让你妈相信陆狰是真的,把股权转让给你。” 闻言,宋枕星又笑了笑,“大祸临头,我无所谓你们信不信,签不签股权了。” 她身上萦绕着一股平静的疯感,说完,她干脆双手握紧把手,由上至下往宋驰阳脖子上用力扎进去。 鲜血有一瞬的飙溅。 “啊——” 二婶邱素吓得捂住女儿宋照月的眼睛,不敢去看。 宋敏姿眼前一黑,顿时晕死过去。 宋昌钟也被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莫非他判断失误,陆狰是真的?否则宋枕星怎么会急到杀人。 就在大家都以为宋驰阳死定的时候,宋枕星却还在吃力地往下扎。 意识到她一个女孩子力气不够,崔继连忙用力推开她,“滚开!” 宋枕星被推得往后退好几步。 宋驰阳回过神来,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抓起一片碎片就朝她捅过来,“我他妈弄死你!” 边上横出的一脚软绵绵地将他踹了下。 “咳——” 陆狰咳嗽着挡到宋枕星面前,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草你……” 宋驰阳更加暴躁,再次捅过来。 宋枕星一惊,想要推开陆狰,男人却站在她面前纹丝不动,胸口的位置硬生生挨了一刺,人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下。 “陆狰……” 宋枕星连忙扶住他,不支地跟着半跪到地上。 陆狰如白天一样倒在她怀里,面色白得可怕,眼睛有无力阖上的趋势,出气多,进气少…… 宋枕星捂住他胸膛的伤口,抬起头睨向宋驰阳,眼神凉得可怕,“宋驰阳,你完了。” “……” 这就倒了? 宋驰阳低头呆呆地看向手里沾血的碎片,他有刺那么深吗? 整个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崔继也慌了,下意识只想逃避,于是一把攥住儿子,打了个眼色,“走,你妈晕了,我们先走,快。” 不管人死不死,先把律师行的监控先拿到手再说。 “……” 宋昌钟皱紧眉头,想往前走去,被一旁的妻子拉住,邱素朝他摇头,“我们也走,不能卷进来。” 真要闹出人命也跟他们无关,让陆家找宋敏姿一家算账去。 “……” 宋昌钟看她一眼,又看向宋枕星怀中的陆狰,眼见好像是真不行的样子,便点点头。 “你们不能走,你们帮个忙啊……得把人送医院……” 赵婉玉慌乱地看向他们。 宋家人没理她,都相继离开。 张律师走进来,见到这场面吓了一跳,“我去叫人!” 说着又跑出去。 周围清静下来,宋枕星才蹙眉看向怀里的人。 她刚刚第一时间就查看他的伤势,刺得并不深,按理说不致命,但他是伤上加伤,这会儿也说不好会产生什么后果。 “你都一身伤了还替我挡什么?”她忍不住道。 她本意不是真的要杀宋驰阳,像二叔说的,她就是顺势给赵婉玉演场戏,宋驰阳打她,她自然会躲。 听到这话,陆狰的眼微微睁了睁看向她,“我……见不得……姐姐在我眼前受伤。” “……” 傻子。 “小狰!”赵婉玉蹲过来,看着陆狰的血从宋枕星指间渗出来,急得快哭了,“怎么弄成这样,怎么就弄成这样……” “伯母……” 陆狰慢慢转过头看向她,说话困难得如交待遗言一般,“宋家人都不是良善之人……他们今天对我下手,明天就会对宋小姐下手……您别再听信他们的话了。” 第15章 从今天起,宋氏传媒我说了算 “我知道,我知道,我再也不信他们了,我会把股权给枕星,我一会就去签。” 赵婉玉忙不迭地点头,抬眼心疼地看向宋枕星。 要不是陆狰挡了这下,被扎心脏的就是女儿,要是枕星出点什么事,她还怎么活啊…… “……” 宋枕星低眸,就见陆狰看着她,嘴角艰难地扯了扯,上扬一个角度。 仿佛在说,看,他帮她拿到股权了。 宋枕星心里很不是滋味,声音有些涩,“值吗?” 为她这点股权,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值。”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睫毛再次重重坠下,有气无力地道,“姐姐,我有点冷……” “……” 宋枕星将病号服盖在他身上,用力将他圈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发安抚他,“没事,我们马上去医院。” 陆狰歪进她温软的怀里,眼睛缓缓闭上。 若有似无的幽兰香气氤氲在周围,令人心情愉悦。 …… 阳光洒下,落在宋氏传媒大厦泛出金碧辉煌的光。 宋昌钟和宋敏姿两家人聚在办公室里,气氛有些紧张。 宋昌钟沉着脸,手指一点点敲桌面,邱素站在他身后替他捏肩,不时看向对面的宋敏姿夫妇。 从昨晚到现在,宋枕星那边还没传消息来。 也不知道人死没有。 要是死了也不错,陆家插手进来,宋敏姿一家完蛋,赵婉玉母女无依无靠,他们就可以坐享其成。 宋敏姿一夜之间憔悴不少,单手扶着额,忧心道,“崔继,我越想越慌,要不还是赶紧把驰阳送出国吧?” “不行。” 崔继焦头烂额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陆狰要真是陆家人,驰阳跑去哪都逃不过一死;他要不是,留在这里,好歹有我们运作一下,未必是条死路。” “二哥,陆狰是假的对吧?” 宋敏姿求救地看向宋昌钟。 “等消息吧。” 宋昌钟冷着脸道,他现在也判断不好。 “枕星昨天那个要吃人的疯劲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要是假的,她会那样吗?” 邱素叹口气道,“昌钟早就说没查清楚前别乱来,驰阳还去绑架,太冲动了,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看你们夫妻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吧。” “二嫂你这叫什么话,你也要送驰阳去死吗?” 宋敏姿顿时急起来。 “叩叩。” 门被敲响。 宋昌钟的助理推门而入,所有人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 助理低了低头,“宋总,我去私人医院查了,人还活着,陆狰的身份消息并未被登记,不知道是宋大小姐的手笔,还是陆家的。还有……” “还有什么?” 宋昌钟坐直身体。 “还有昨晚半夜,宋大太太将手上股权全部转让给宋大小姐。” 助理说道,“根据公司章程,宋大小姐现在已经是董事长了。” 闻言,宋昌钟倏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仔仔细细将昨晚的事情回忆了下,蓦地一把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他们果然是在演给赵婉玉看,我们居然让两个小的唬住了!” 宋枕星杀人,陆狰被刺倒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全是演的。 他昨晚就不该走!就该死死盯着赵婉玉! “……” 那陆狰就是假的了,不然他一个陆家接班人陪着宋枕星演什么,稀罕一家传媒公司吗? 宋敏姿捂住心口,一时也说不好为陆狰是假货而庆幸,还是为没抢到股权而生气。 “可枕星昨晚是真往驰阳脖子捅啊,下那么大力气,捅动脉就死了,她不怕吗?”邱素想不通宋枕星怎么敢这么演。 “她不还捅了叶锡安吗,叶锡安也没死。” 宋昌钟后知后觉地猜到,宋枕星下手伤人是有把握的。 这丫头…… 越来越不简单了。 崔继算算,现在局面于他们家来说也不算特别糟糕,于是站出来道,“二哥不必动怒,现在确定陆狰是个假的,我们也就没那么多顾虑,枕星坐上董事长这个位置又怎样?她懂管理吗?她连宋氏传媒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她能干什么?”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砰!” 整栋楼都在摇,跟地震似的。 崔继扑到窗口往下望,就见一台大型推土机停在公司大门口,滚滚尘烟中,一群工人站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 邱素莫名。 助理打了个电话询问,而后报告,“宋总,是宋大小姐把门砸了,她不喜欢公司的大门朝南开,要改成朝东。” “……” “……” “……” “……” 这是告诉他们,以后公司的大门,她想朝哪开就朝哪开。 四张脸难看成锅底,黢黑黢黑。 “二哥……”崔继站在窗口忽然喊。 宋昌钟沉着脸走到窗口,往下望去。 见远处停着一辆车,宋枕星一身纯白慵懒衣裤站在车前抬手朝他们摇了摇,手中拿着手机。 邱素转头,将办公桌上正在震动的手机递给宋昌钟。 宋昌钟盯着那抹身影,接通电话,按下免提,冷声道,“枕星,你玩这么大,不怕你妈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有个好歹吗?” “我妈我自会照顾,我也谢谢二叔和小姑姑在父亲离世后对我们母女、对我身边人步步紧逼、胡作非为的照顾。” 明媚自信的声音如入春的清风扬过整个办公室。 “不过以后你们不用再这么辛苦,因为从今天起,宋氏传媒……我宋枕星说了算。”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宋枕星的宣战。 四个人呼吸越来越压抑。 “七日之后,召开董事会,各位……不得缺席。” 宋枕星说完便利落地挂了电话,又相当礼貌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这才转身上车。 “啪——” 宋昌钟砸了手机。 …… 随着车门关上,宋枕星往后靠去,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她似乎已经憋太多年,憋得都浊了,终于能呼出去。 爽! 宋枕星弯起唇角,感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转头,就见陆狰坐在一旁,单手支着有些病容的脸,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带着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 “看什么?” 宋枕星问道。 “姐姐刚刚的样子……很夺目。” 陆狰嗓音低沉清冽。 不是很美,不是很漂亮,而是很夺目。 第16章 在姐姐身边,我不觉得委屈 宋枕星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他说话了,她笑着坐直起来,伸手将他腿上盖着的毯子提了提,问道,“真就这么出院?” 陆狰的伤势并不轻,但好在都没见骨,回家休养也行。 “嗯,我不喜欢医院。” 陆狰道。 宋枕星想到可能是因为他母亲断腿的缘故,便止住这个话题,只道,“出院也好,我照顾你也方便一些。” “你亲自照顾我?” 陆狰怔然。 “怎么,怕我照顾不好?我学过专业护理。”宋枕星对这方面还是有自信的。 “不是,咳……” 陆狰咳了两声,“我是怕麻烦你。” “你这一身伤全是为我落的,我不把你照顾到活蹦乱跳,怎么有脸去见成璧。” 他出事后,她都没同好友联系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到这里,宋枕星拿出手机,“正好,给你姐打个视频。” 没想到她会突然有这个提议,陆狰目色暗了暗,一抹阴晦一闪而过。 他扣上袖口的扣子,盯着袖扣里的暗色纹路,不动声色地开口,“别告诉成璧姐我受伤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宋枕星不由得转眸看他,道,“总把委屈咽到肚子里,不利于身体健康。” 她从前也以为这样才是对的,可她活得不舒服,一点都不舒服。 “怎么会……” 陆狰正要说话,手机震了下,是陆影发来的一段视频。 他将音量键滑到最底部,把手机放在身侧打开。 阴森森的墓地里全是刻着“宋驰阳之墓”的墓碑,漫天冥币飘落。 鼻青脸肿的宋驰阳被五花大绑在一块墓碑上,浑身发抖,口冒白沫,无数的针筒落在他身边。 电锯正沿着他身体的边缘切割墓碑,偶尔偏颇,将贴身的裤子割破…… 陆狰删除视频,抬眼睨向宋枕星,薄唇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低磁的嗓音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在姐姐身边,我不觉得委屈。” 伤成这样还不委屈。 成璧真是给了她一个大宝贝。 宋枕星莞然,低头看向手机,视频还没通,这一片网络似乎不太好。 陆狰没有转开视线,仍是低眸凝视着她,一双漆黑的眼是苍白面容上最浓墨重彩的地方,颜色深得无底深渊一般,静静地等人跌入。 宋枕星等得有些久,索性一个电话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陆狰朝她靠近,消毒水的气味跟着侵近,强势地萦绕在她周围,让她呼吸间没了其它。 宋枕星将手机打开免提,手托着放在两人中间,几缕乌黑的发丝挂到他的袖子上。 下一刻,许成璧激动的声音已经传来,“congratulations!宋宋,不对,现在该叫宋董事长,张律师说阿姨已经签了。” 听到好友的声音,宋枕星笑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宋董事长请你吃饭。” “快了快了。” 许成璧道。 “成璧姐。” 陆狰声线低哑地开口,长指勾起袖上的长发,在指腹间悠闲摩挲。 看宋枕星看过来时,他镇定地松开手,仿佛只是将她的发从身上撩开。 许成璧在手机那头顿了下,随即笑道,“秦……陆狰也在,在东州还习惯吗?” 许成璧是怕他们这边有外人,也跟着入戏。 “嗯,习惯。” 陆狰低下头颅贴近手机,脸颊跟着蹭过宋枕星托着手机的手,声线喑哑,“姐姐……对我很好。” 男人说话的气息极近地撩过她手腕内侧,近得有些温热黏腻。 宋枕星的手顿时莫名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着陆狰叫姐姐和叫成璧姐味是不一样的。 “你们两个相处得来,我就放心了。”许成璧道,“等我回来吧,回来再好好聊。” 许成璧谨慎,没有多聊便先挂了电话。 宋枕星放下手机,拿起一旁医院里开的药,一盒一瓶地仔仔细细地看过去,边看边道,“这几天你跟学校请个假,就留在家里,能躺则躺,哪都别去。” “好。” 陆狰温顺颔首。 “要不要帮你去拿功课?” “不用,我让我同学给我发就行。” “好。” 车子行驶许久,停在繁星园外,车门一开,风吹进来,庭院里芬芳的花香便跟着灌进车里。 “咳咳——” 陆狰虚掩着唇咳了两声,低头弯腰下车,脚还没踩到地面,一只柔荑就伸过来扶住他。 “能走吗?”宋枕星有些担忧地蹙起眉。 “能……咳咳咳。” 陆狰一踩到地上就连咳好几声,人歪歪软软地朝她倒去。 “坚持下,一会我让林妈去买个轮椅。” 宋枕星拉过他的手搭到自己肩上。 “好。” 陆狰虚弱地应着,低眸看她一眼,手往里拢了拢,几乎将她完全圈进怀中,靠着她往里走。 两人往里走去,等待在门口的赵婉玉焦急地迎出来,“真出院了?伤这么重,为什么不在医院多住些日子?” “伯母,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休养。” 陆狰挤出一丝没什么血色的笑容。 “那快进去吧,别吹风受凉。”赵婉玉帮忙搀扶,边走边道,“枕星,驰阳好像撞邪了。” “撞邪?” 宋枕星看过去。 “我想着给你二叔和小姑姑他们打电话说下转股权的事,结果那边一团乱。” 赵婉玉说道,“听那意思,驰阳好像昨晚回去后就不见了,他们还以为他是害怕小狰的事躲起来,结果刚刚驰阳浑身是血地被送到医院,口袋里一翻,全是冥币。” “冥币?” 这么荒谬。 “是啊,驰阳好像都有些神志不清了,一直说什么有鬼。” “有鬼?”陆狰搂着宋枕星肩膀的手紧了紧,眼神惶恐得很清澈,“这么可怕?” “嗯!特别邪乎!” 赵婉玉深以为然地点头,面露凝重,“其实驰阳那孩子本性不坏,我看他最近就是中邪了才会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 “原来是这样。” 陆狰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伯母,我不和他一般见识,也不会和家里说的。”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赵婉玉拍拍心口呼出一口气,不让陆家知道这事就好,不然八成婚事要黄。 宋枕星听着冷笑,宋驰阳十几岁就在外面混,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被人整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这个时间点,应该都算她头上了。 接下来的公司,会很精彩。 第17章 姐姐,疼…… 一个小时。 两个半小时。 四个小时五十七分钟…… 陆狰靠在床头刷着手机,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着亲自照顾他,回来把他往房间一塞,再没进来过。 他滑开对话框,输入文字。 【姐姐,我伤口好像崩开……】 “叩叩。” 敲门声响在他的信息完成前,陆狰将手机一扔,往床上一躺,嗓子发哑地开口,“请进。” “是我。” 宋枕星推开房门往里看去,就见房间的窗帘关得严严实实,没什么光亮。 陆狰羸弱地躺在床上,身上烟灰绸的衬衣柔软而松垮,扣子扣得不全,露出里边的纱布,看着精神不济极了,见她进来,他立刻挣扎着坐起来,“姐姐。” “我来给你送午饭。” 宋枕星将身旁的餐车往里推。 “我可以出去吃。”陆狰道。 “林妈做了不适合你吃的大鱼大肉,我怕你出去太羡慕。” 宋枕星边说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一点窗,让温暖的阳光照进来,冲淡药水的味道,“就在房间吃吧。” “好。” 陆狰坐到床边,双脚踩进拖鞋里,抬眸睨向她。 她换了一身藏青的家居服,衣袖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根咖色发绳,一头被阳光镀色的长发披散在肩,恰到好处的随意动人。 宋枕星走过来,将餐车调高高度,把最上面一层板子打开,就是一张移动的小餐桌。 她把菜一道道铺满。 陆狰眼中有着惊喜,“你亲自做的?” “这也看得出来?” 宋枕星笑着将筷子递给他。 “姐姐做的菜,闻味就知道是人间仙品。”陆狰的声音还很虚弱。 “就你嘴甜,吃吧。” 林妈做菜放糖没什么节制,她担心影响他的恢复,索性亲自负责他的饮食。 陆狰接过筷子,筷尖拨了拨碗中的杂粮饭,他夹起两三粒米往嘴里送,送到一半手又无力地坠下去,低声喘着。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陆狰缓缓抬眼,就见宋枕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双腿盘着,手上拿着一份文件,低头正看得专注。 “……” 他这是勾搭了块木头? 陆狰按下筷子,温声问道,“姐姐在看什么?” “公司文件。” 宋枕星随口答了一声,又翻一页。 七天后就是董事会,她必须尽快熟悉自己的战场。 看不见他是么。 陆狰搁下筷子,抬手握上自己的肩膀,黑眸直勾勾盯着她白净专注的脸,骨节分明的长指握拢用力,慢吞吞地扭曲衬衣下的伤口,一抹血色顿时染开。 宋枕星背对投射进来的阳光,黑白分明的眼沉浸在文件里,丝毫没察觉对面的人在做什么。 陆狰的视线自她眉眼往下游走,掠过鼻尖,滑过嫣红的唇色,跟没痛觉似的继续使力,直至鲜血扩散得更为骇人,湿透半边肩膀。 他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血渍。 “……” 又是突来的不寒而栗、如芒在背。 宋枕星呼吸一紧,下意识地抬头,就见陆狰往垃圾筒里扔了什么,低头继续吃饭,一筷接一筷,英隽优越的面容苍白而平静。 “别动。” 宋枕星看着他半肩的血倒吸一口凉气。 “……” 陆狰茫然抬眼。 宋枕星放下文件就起身进了浴室,将手洗净擦干,出来将餐车推到一旁,弯下腰去解他的衬衣扣子。 忽然靠近的馥香侵略鼻尖,在空气中肆意发酵,叠成一层一层撞进他的感官,女人温柔皎好的下颌弧线近在眼前,诱惑他的视线。 “把衣服脱了,动作轻一点。” 宋枕星替他解完扣子,小心翼翼地将衬衣展开。 “嗯。” 陆狰抬手配合她把衬衣脱下,深色的目光一错不错地锁住她。 衬衣被她扔到一旁,宋枕星伸手慢慢扯开他肩头的纱布,泛黄的药水将伤口浸成一条深深的线,从肩膀延伸到脖子,和溢出的鲜血混成一片糟糕。 伤成这样。 宋枕星蹙眉,更低下头一些,指尖扫向他伤口边缘的皮肤,轻挠抚摸,以此降低医用胶布撕下的疼痛。 小猫挠痒痒似的。 酥麻的感知随着神经一路窜进身体里,仿佛在他每一根骨头上软绵绵舔咬。 陆狰盯着她几乎贴到他面前的白皙侧脸,喉结狠狠滚了滚,双掌往后按去,将床单按出深深皱褶。 宋枕星边挠边撕,总算顺利将染血的纱布全部摘除。 陆狰抿了抿干涩的唇,一点点逼近她。 略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毛孔。 宋枕星抬手掐住他的下巴,无情移开他脑袋,“别靠过来,影响我检查。” “……” 陆狰被迫脖颈后仰,黑眸得逞地看着头顶的灯,哑着声委屈,“姐姐,疼……” “知道疼还忍?” 宋枕星拿出医药箱,用棉球一点点替他清理崩开的伤口,“真要让你自己吃完一顿饭,你这些伤都得去缝一遍。” 陆狰侧目,视线落在她白得清透的耳朵上,“你那么忙,我不想给你添乱。” 听到这话,宋枕星心里不大好受,是她满脑子都是公司的事,忘了他这虽然是皮肉伤,却也要极致的静养,连吃饭都不能自己来。 “我现在给你上药止血,会比较疼,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宋枕星拿来医院开的药,拧开瓶盖,往他伤口上轻洒白色药粉。 一侧的袖子忽然被攥住。 宋枕星转眸,就见陆狰低着头颅,薄唇紧抿,长指隔着袖子握上她的小臂,骨节处泛红,冷白皮下的青筋曲折凸起。 他一声不吭,忍耐痛意。 宋枕星没有抽出手,继续替他上药,轻声问道,“你妈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马上……可以做手……术……呃。” 陆狰出口的声音支离破碎。 “是吗,那很好。”宋枕星想借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那她做手术你想回去看看吗,我给你买机票。” “姐姐为救我还报废一辆车,我不能再用你的钱了。” 话到最后,陆狰的声音都含糊在喉咙里,握着她小臂的手有些发抖。 宋枕星看着都替他疼,她快速上完药,单手取出纱布覆上去按压,“这么算就算不清楚了,你还是因为我受这一身伤,那我是不是得给你磕一个?” 第18章 就是少爷想勾引宋小姐 “不是。” 陆狰扯了扯没什么血色的嘴角,似是想迎合她的话笑一笑,却疼得浑身一颤,手无力地从她袖子上滑落,头往她肩膀靠上来。 宋枕星没有拒绝,一手按压伤口,一手环上他的脑袋,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揉揉他的发。 他的发质倒不像他人这么柔软,而是带有凌厉的硬。 “没事,一会就好了。” 她安慰着他。 “嗯。” 陆狰完全埋在她的气息中,缓缓闭上眼,薄唇噙起一抹弧度,修长的手指展开从她衣角缓缓往上攀爬,若游蛇阴暗爬行,抵至她的后腰。 即将贴上的一刻,他克制着垂下手来,搭在腿上,只放肆地汲取她身上的香气,似朝露中湿漉漉的海棠香,黏腻萦绕他周身,滋味令人沉迷。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 宋枕星拿开手,看血已经止住松口气,“好多了吧?” “嗯。” 陆狰温顺地应着,自她怀里仰起脸,眼眶泛着血色,染得眼神楚楚可怜。 宋枕星看失片刻的神。 成璧的弟弟都这种绝色了,那男主程浮白得长成什么模样。 宋枕星暗暗想着,伸手拿起堆在床上的薄被,展开披到他身上,“来吧,我喂你吃饭,想吃什么?” “我自己来……” “嗯?” 宋枕星不赞同地睨向他。 陆狰裹在深色的被子里,闻言笑了笑,听话地道,“苹果。” 看来是真喜欢苹果。 “等着。” 宋枕星又洗了一遍手,在他床边坐下,拿起水果刀削苹果。 这种基本操作她练过无数遍,苹果在她指下优雅转圈,皮削得薄而不断。 蓦地,她看陆狰一眼,改了方法,水果刀快速转动,很快,一朵漂亮逼真的苹果花朵出现在她的掌心上。 她送到陆狰面前,纤细的手指白润光滑,比苹果花更招眼。 陆狰定定看着,眼里生出笑意,“这是……” “谢礼。” 谢谢他帮她这么多。 “那我舍不得吃了。” “苹果就是拿来吃的,张嘴。” 陆狰乖乖张嘴,宋枕星将苹果花送进他嘴里,他咬住,注视着她缓慢咀嚼,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再吃点菜吧。” 宋枕星看向一旁的餐车,拿起筷子按蛋白质、膳食纤维、碳水的顺序夹菜,然后喂进他嘴里。 陆狰一一摄入。 “这两天要特别注意,不能发烧,有任何不舒服都别忍,要及时告诉我。”宋枕星叮嘱他,“我这几天是会忙一些,但你的身体更重要。” 更重要么。 陆狰眼尾微微上扬,点头,“好。” 温暖的阳光盈满整个卧室。 窗外,陆影陆随行两个人借树影遮避身影,靠墙坐在地上,嘴巴上封着创可贴。 无法出声的障碍根本难不倒他们,两人疯狂用眼神交流。 看出来了么? 废话,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进了旧车间,陆狰就让他们拿鞭子抽他,还在宋小姐快赶到时,拿起针筒就扎自己……那叫一个果断利落。 现在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一切的一切,就是少爷想勾引宋小姐。 甚至不惜为此自残。 真够狠的。 …… 在宋枕星的照顾下,陆狰的伤势一点点好起来。 每天换药加做饭两项就花去她不少时间,宋枕星只能把睡眠的时间挤出来工作。 又是一个夜晚,窗外的夜色浓郁,雾气朦胧灯光。 宋枕星捧着一杯咖啡,一头长发挽起,随意用笔固定,双眸看向前方的大白板。 白板上贴满公司主要人物的照片。 现在公司里的人都已经站队,不是二叔就是小姑父的人,已成牢固阵营。 除了两大阵营,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一大难关—— 小说设定。 根据小说设定,东州是五州中最小的一个版块,国家也只有两个小国,媒体发展成熟度远不如其它州。 宋氏传媒曾是东州最大,在父亲车祸、她自杀后就一路下坡。 到后期,报导许成璧和程浮白两位主角消息的背景媒体都已经没了宋氏传媒的身影。 现在她接手公司,不知道是能再扛一回剧情设定,让公司闯出条路来,还是沦为剧情设定下的俘虏。 宋枕星很快将一杯黑咖啡喝完,又将几张季度报表贴上白板。 她正看着,门忽然被叩响,赵婉玉推门进来,笑眯眯地看向她,“枕星。” “妈。” 赵婉玉走到她身边,看着白板上一堆东西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怪不得你没时间和小狰相处,原来每天都在琢磨这些。” “我和他相处的还不够多?前两天饭都是我亲手喂的。” 宋枕星拿起一旁的文件,看着上面的各部门职务,思考自己的筹谋。 “你们两个又不是护工和患者的关系,光照顾吃喝就行了吗?要交心啊。” 赵婉玉说完见她不搭理自己,顿时恨铁不成钢地抢走她手里的文件,“你看看你,头发也不洗,妆也不化,身边不是文件就是咖啡,你还真要做女强人啊?女孩子太要强,身边男人是会感到不舒服的知不知道?” “他不舒服是他的事,我买什么单?” 宋枕星只觉莫名其妙。 “两个人要想相处好,女孩子示弱很有必要。” 赵婉玉将她挽发的笔摘下来,替她打理长发,“妈妈给你的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不会害你。” “……” “听话,你现在去洗个澡梳个头,然后给小狰熬碗补汤送过去,他现在受了伤,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你得抓住时机。” 那可是陆家,错过了她可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家。 “……” 宋枕星受够了这套规训,有时候她真想和赵婉玉大吵一架。 但母女间的争吵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结果,只会循环往复而已。 她站起来,推着赵婉玉往外,假笑着开门,“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洗澡,洗干干净净的,再换上件性感睡衣去陆狰房间陪他谈心,行吧?你就回房好好休息。” “也不用换性感睡衣,显得太着急。” 赵婉玉忙道,生怕女儿乱来。 第19章 年轻就是好 “是是是,那我穿保守……” 宋枕星敷衍的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几步之外,陆狰站在那里,腰窄腿长,十足的存在感,他身上穿了件丝质的深蓝睡衣,衣料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微光,领口不羁敞开,形成一道深V,露出分明的锁骨,一道快愈合的浅伤印在肌理分明的胸膛,模样可怜又放荡。 要不是他漆黑的眼过于无辜清澈,赵婉玉都怀疑那个穿性感睡衣要勾引人的是他。 三人都陷入静默。 好一会,赵婉玉自觉还是她们这边比较尴尬,于是有些窘迫地替女儿挽尊,“那个,枕星是开玩笑的,她就是很……幽默。” 陆狰非常配合地笑笑。 赵婉玉还想说什么,宋枕星及时截住,“正好,陆狰,我有事找你,你跟我进来。” “好。” 陆狰颔首。 “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休息了。” 赵婉玉忙道。 “伯母晚安。” “晚安晚安。”赵婉玉临走忍不住又替宋枕星理了理头发,让女儿在未婚夫面前保持一个好看的面貌。 “……” 宋枕星看着赵婉玉的背影无奈摇头,随后让陆狰进书房,一边关门一边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躺太久,出来活动活动。” 陆狰的嗓音低沉清冽。 都能下床活动了。 宋枕星看他一眼,见他气色果然好不少,也替他高兴,“你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嗯。” 陆狰在书桌前的人体工学椅上坐下来,目光掠过一旁的咖啡柜。 柜上摆着一排的咖啡杯,一大半都有喝空的痕迹。 陆狰的眸色暗了暗,宋枕星已经站到他面前,弯腰拉开他本就宽大的领口,拉得熟门熟路。 “……” 陆狰双手搭在两边扶手,仰起脖子,任由她作为。 她伸手按下去,指尖明显感受到男性胸膛的起伏。 好几道伤口都已经不需要再用纱布,愈合得不错。 “年轻就是好,恢复能力都快一些。”宋枕星感慨着替他拉拢衣襟,“不像我,练个格斗要了命。” 练一次酸痛得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陆狰勾唇,顺着她刚才摸过的路线从下至上将扣子扣上,“年轻的好处本来就多。” 确实多。 都虚成这样了还有胸肌。 宋枕星在心里暗暗想着,没说出来打击他,只道,“你在我这待一小时再出去,不然我妈还要找我谈话。” 现在还不是赵婉玉的睡眠时间,一定在偷偷盯着。 “姐姐不去睡觉吗?”他的视线落在她熬出红血丝的眼睛,关切地道,“你看起来很累。” “还好。” 累还可以咖啡灌脑,但她要是准备不充分,进公司的第一战就输了。 宋枕星拿起文件,看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陆狰,陆狰立刻要站起来。 “没事,你坐着休息,我去露台上吹吹风。” 宋枕星推开另一侧的门,打开露台的灯,明亮的光照开稀薄的夜雾,丝丝凉风撩进脖子,提神醒脑。 她在躺椅上坐下来,翻开文件,继续看报表。 陆狰慢悠悠地走出来,慵懒地靠在玻璃门,眸子似一泉深墨,精准锁定她在的地方。 夜里寂静,蝉鸣断断续续。 微风拂起她的长发,她转着手中的笔,不时在文件上做下什么记录。 一旁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三杯咖啡,摆着的经营管理书和公司人事录有明显多次使用后的蓬松。 雾色很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是在她长发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湿。 为个小小的传媒公司,都没时间看他了。 还真是麻烦。 陆狰舔舔唇,目色幽深。 时间,已是凌晨三点。 如今公司里一些重要职位的人什么背景、什么工作能力宋枕星都已经摸索清楚,但她依然觉得还不够。 她抬手按了按又酸又僵的肩颈,有炙热的掌心忽然熨贴上来。 宋枕星一惊,转头就见陆狰站在她身旁,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掌根按在她的后颈画圈按摩。 “你还没去休息?” 宋枕星有些讶然,明白他的关心还是去推他,“不用,你早点去睡吧。” 陆狰没听,固执地替她按着,声线低磁地道,“我妈以前累的时候我也这么给她按。” “……” “我技术很好的。” “……” 僵化的后颈在他掌根的温度中一点点化开,确实舒服许多。 宋枕星有些舍不得拒绝,便没再吭声。 “姐姐每天都要工作这么晚?”陆狰边问边按。 “后天就是董事会,我要准备全面一些。” 宋枕星享受他的服务。 “是准备自己做cEo?”陆狰低眸盯着她白瓷一般的细颈,收拢五指握上去,指腹下一片细腻。 “嗯。” 她没学过任何专业的管理知识,初来乍到肯定做得不会太好,但不好也得做。 “不找猎头公司?” 陆狰大掌覆上她的发心,握着她的脖子轻轻转动头颅。 “不找。” 宋枕星顺着他掌间力道转动脖颈,松驰筋络,“我爸去世后,公司的人都靠向二叔和小姑父,新来的说不好怎么站队,我无心再对付一个。” 求人不如求己。 “……” 宋枕星对人的防备心比他想的还要重,要不是他借许成璧弟弟的壳接近,又剐自己一身伤,恐怕现在还住不进繁星园。 陆狰揉捏放松她的后颈,以手掌托住,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颈部往后舒展。 他幽幽地盯着她的红唇,“可做cEo很累,姐姐没必要这么拼命。” 听到这话,她轻笑一声,“我不拼命,命就落到别人手里了。” 随着他的动作,她彻底仰起头,枕在他的掌心上,她睁着眼,没看到夜里的星空,只看到陆狰深得无底的眼。 四目相对。 蝉鸣静止。 陆狰的手托着她的下巴,拇指指腹抵在她的唇下,只差毫厘便能抚上她的唇,越发攀升的温度灼烫她的肌肤。 “那如果,别人给你安排的命,比你拼的命更好呢?” 他轻启薄唇,一字一字说着,居高临下的视线比夜更浓烈,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 第20章 你以后就是我亲弟弟 “……” 宋枕星长睫不自在地颤了颤,这才发觉两人的接触有些过界的暧昧。 她没有立刻推开他,而是直迎他的视线,在夜色中开口,“你是指嫁豪门吗?我爸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给我安排了最好的路,我照着走一生轻松。” “……” “可我是个人,有自己的思想,不被我自己认定的安排,都不过是关我的笼子罢了。” “……” “你见过哪一只笼子里的鸟活得轻松?” “若那笼子够大够精致呢?” 陆狰轻抚她的发丝,继续蛊惑。 “再精致也不行。” 宋枕星拿开他停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声淡而坚决,“我宁愿撞个血肉模糊死在笼子外。” “……” 宋枕星是个倔种。 陆狰转了转手腕,掌心还留着属于她的余温,他温声解释,“我不是劝姐姐嫁豪门,只是心疼你选这么累的一条路。” “没什么好心疼的,我已经比大多数人的日子过得好了。” 宋枕星说着伸长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里边的咖啡早已冷却。 她低头刚要喝,陆狰直接盖住她的杯口,将咖啡杯夺走,往旁边的垃圾筒里一浇。 “……” 这人…… 宋枕星有些不悦地看向他,陆狰搁下杯子,在她身旁蹲下来。 蹲着都高得碍眼。 “姐姐说自己比大多数的人日子过得好,为什么?”陆狰凝视着她的眼睛问。 宋枕星有些莫名,“难道不是?我至少还有父母给的钱,不用从零甚至负数出发,不用像你一样受雇于人,差点把命丢掉。” “从负数出发很苦么?” 陆狰继续问。 “不苦么?生活两个字只能选择活,就这还要拼尽全……” 话说到一半,宋枕星骤然静止,她定定地看着他深邃的面容,脑海中有什么弦被狠狠拨动。 选择,没错,就是选择。 她既然不是从零出发,她就不是只剩下自己干cEo这一个选项。 七天时间根本不足以她一个闭门造车的门外汉来盘明白整家公司,尤其还有二叔和小姑父两大绊脚石。 “既然姐姐都坐到董事长这个位置了,那比起战略制定、业务运营这些,更重要的应该是……” 陆狰低沉的嗓音停在一个卡口。 “驾驭人性。” 宋枕星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心里已有具体办法。 陆狰勾起唇,眼底勾勒欣赏。 嗯,宋枕星是个一点就透的倔种。 困扰许久的问题瞬间得到解决,宋枕星整个人豁然清明,心情好到无法言说。 看着眼前的俊庞,她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不愧是高材生,真聪明,什么都懂。” 难怪后面能成为主角阵营的帮手。 “……” 陆狰蹲在地上,顺从地由着她捏,脸甚至往她的力道偏了偏,主动送进她手掌心。 像极取悦主人的爱宠。 宋枕星并不想这么想他,于是笑着收回手,道,“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太旺她了。 帮她拿股权,帮她承伤,还及时点醒陷入怪圈的她。 “……” 陆狰的笑容凝在唇角。 很好,他给她出主意,给自己出成亲弟弟了。 宋枕星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站起来,“走,睡觉去。” 一站起来,宋枕星眼前黑了下,天旋地转般的晕眩袭上来。 她瞬间浑身陷入冰窖一般的冷,身上直冒冷汗,人晃晃悠悠的站不住。 “……” 陆狰沉默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眼底染着幽邃阴沉,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 宋枕星腿一软,往地面栽去。 陆狰这才站起身来,在她倒的方向。 宋枕星直直撞向他的胸膛,手在他腰间软绵绵地撑了一把,陆狰顿时喉咙一紧,单手扶上她的腰,一言不发地将人禁锢在怀。 “不行了,你扶我回房间吧。” 熬夜熬太猛,她这有点要猝死的意思。 宋枕星晃晃头,想保持清醒,灯光与布局却转得她反胃想吐,她只能闭上眼让自己好受一些。 好弟弟仍是没动,她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身前,冷汗不停地出,很快衣服都湿透了。 陆狰搂着她的手臂都潮了,“宋枕星。” 他唤她的名字。 宋枕星艰难地睁开眼,眼前还是晃,漫天星子混乱压下,而他轮廓深邃的脸似乎也跟着压下来。 陆狰将人用力搂贴怀中,低下头直视前方,眼底裹着化不开的阴鸷,薄唇慢慢逼向她的耳朵,一字一字道—— “宋枕星,听好了,我不要做你的亲弟弟,我要的是你。” “……” 宋枕星太阳穴重重一跳,抵在他身前的手虚弱地攥住他的衣服。 他在胡说什么…… 陆狰垂眸看向她的动作,唇抿了许久,等蝉鸣喘过一波才不急不躁在她耳边补一句,“的钱。” “……” 神经。 说话大喘气。 宋枕星攥着他衣服的手松开,垂着眼道,“知道了,我给你副卡加额度,扶我回房间,我真睁不开眼。” “好。” 陆狰这才应下,伸手托上她的腿弯,将她一把横抱起来,大步离开露台。 宋枕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软在他臂弯中,浑身无力,也就懒得争论抱着走还是扶着走了。 她头靠在他肩膀,由着他将自己抱回卧室。 …… 这一觉,宋枕星睡得天昏地暗,一天一夜还有富余。 全新的一天,伴着闹铃的动静,宋枕星准时醒来。 她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深深吸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气,心旷神怡。 完美的一天。 楼下客厅,赵婉玉和林妈烧了点冥纸。 “伯母早。” 陆狰从房间里走出来,朝她低了低头,转身拈三支香给宋昌铭的遗像上香。 “早。” 还知道给岳父上香,赵婉玉越看这个年轻女婿越满意。 “妈。” 一道声音传来,客厅里的三人齐齐抬头看去。 宋枕星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脚踩一双细高跟,一身酒红长裙似浓烈酒液自白瓷细颈下泼洒展开,游走窈窕高挑身线,裙摆及踝,悠晃间明艳四射,醉人视线。 “……” 陆狰直直看向她,眸子幽深,胸口发紧。 赵婉玉也看得呆住了,她从未见过女儿如此张扬的着装。 原来红色这么衬枕星,仿佛漫天白雪中盛放出一朵颜色热烈的玫瑰,生命力灼目得令人睁不开眼。 第21章 我来做你的马前卒 给自己化了全妆的宋枕星往客厅里看去,目光掠过陆狰颀长的身形,露出一个笑容,“早。” 陆狰恍过神,墨色长裤包裹下的笔直长腿朝她迈过来。 他站在楼梯下方,朝她伸出手—— 宋枕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今天是姐姐第一天去公司。” 陆狰凝视她过分明媚的脸,冷涩欲念隐在清澈笑意后面,嗓音低沉干净,“我来做你的马前卒。” 宋枕星怔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她看向他筋骨分明的手,“你会开车?” “会。” 陆狰执着地将手更往上递了些。 “可你的伤……” “姐姐不是比谁都清楚,我的伤已经好大半了。”陆狰提醒她。 也是,他都能把她从露台抱回卧室,给她放洗澡水,要不是她后面缓过劲来,他还会给她抱进浴缸里。 这么一想,开个车确实不算大问题。 宋枕星看向客厅里满脸快乐的赵婉玉和林妈,决定满足一下cp粉,微笑着将手搭到陆狰的掌心上,“行,那就麻烦陆少爷当我一天司机。” “荣幸之至。”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长指慢慢握拢,将她温软的手指掌控在自己的包围。 …… 宋氏传媒大厦在上午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宽敞的大堂内早已经聚集了各部门的人,分列两边而站,宋昌钟和崔继并肩站在最前边,面向新建的大门。 站久了,窃窃私语声四起。 “你说宋枕星真有照片上身材那么好吗?那胸、那腰……嘶。” “我就知道你有照片,让你传我还不传,身为宋氏传媒一员,我不得好好欣赏下董事长的私照啊。” 两个男人站在后面相互抵着臂肘,笑得淫贱。 “我也是佩服她,裸照到处飞还敢抛头露面,心脏真够强的,是我的话这辈子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你看这些男人恶心的眼神,也不知道这位富家千金一会能不能扛住。” “包扛不住。” 两个女人掩着嘴压低声音猜测。 正说间,一辆黑色豪车停在正门口,来了。 宋昌钟双手负在身后,一脸严肃,崔继则笑了一声,扬声道,“都懂点规矩,知道喊什么吧?” “知道!” 众人齐声应道。 陆狰替宋枕星开门,她低头步出车内。 那一抹红缓缓出现在正门,刹时明艳过阳光,众人眼中或惊艳或错愕,一时都转不开眼睛。 待终于能转过视线,却又看见落后宋枕星半个身位的陆狰。 男人长身玉立,手臂上搭着女士披肩,伴着宋枕星一步步走进去,镇定到随意的气场完全不似普通人,一张面容太过年轻,极深的轮廓勾勒得毫无死角,深眉薄唇,出尘绝色。 这让看惯艺人的众人都为之一震,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着,直到崔继清嗓咳了声才回过神。 “宋大小姐好——” 众人高声喊着,稀稀拉拉地低下头鞠躬,又很快直起身。 宋枕星似是没发现他们敷衍的态度,仍然从容笑着往里走。 走到一半,她在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男人面前站定,侧目看向他,“公关部的?” “是,宋大小姐,我是高秋。” 男人扬着下巴,神色带了几分傲慢,“以后你多多关照。” 宋枕星微笑着,一字一句道,“作为东州数一数二的传媒公司,却让自家大股东在热搜上挂了几个月,看来你干的也不怎么样。” 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自己肮脏的丑事,众人面面相觑。 “……” 高秋不禁多看她一眼,小姑娘想新官上任放把火啊,还好他早有准备。 高秋一把从后面拉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大小姐,我正要和你报告,这个事我是交给她负责的,负责成这样简直令人恼火,来,宁彤!你自己向大小姐请罪吧!” “……” 女孩被推出来,面色僵白,镜片后的眼有惶恐有委屈也有愤怒,手紧紧握拳,握得发抖。 高秋是崔继的跟屁虫,本就是他故意让下面人在舆论上煽风点火。 如今高层博弈,小人物遭殃。 大家都看得懂,也都静默。 宋枕星淡淡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跟大小姐认错啊!”高秋一巴掌拍向宁彤后脑勺,“没脑子的东西!” 宁彤抬起头看向宋枕星,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卑微地朝她低头,“对不起,大小姐,您辞退我……” “给自己留一手了吗?” 宋枕星平静地打断她的话。 宁彤握着的拳头一僵,呆呆看向她。 “看来是留了。”宋枕星朝她摊开手,双眸明锐,“敢给我吗?” “……” 宁彤看着她的手,有些犹豫。 高秋见状这才明白宋枕星要做什么,顿时慌起来,伸手就去扯那宁彤,宋枕星冷冷地睨向他,过厉的锋芒让他一愣。 就这么一瞬,宁彤似是想通了,将手里攥着的小巧录音笔拿出来,双手托出,朝宋枕星低头,彻底豁出去—— “这是高总逼我放大小姐黑料的录音,每一次我都录了,对不起,我反抗过,但高总说,我不干却知道他要这么干,那他只能让我再也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 “……” “他知道我家住哪,还派人几次骚扰我家人。” 宁彤看向宋枕星,眼眶通红,歉疚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您小心崔总吧,高总是他的人,一直都把您架在火上烤的就是他们!” 这下,崔继的脸色也沉了。 高秋更是激动地跳起来,指着宁彤就骂,“你他妈胡说什么!你少攀污我,攀污崔总!” 骂完,高秋又看向宋枕星,这下真心实意地讨好起来,“大小姐,您不能听她的,这证据肯定都是她捏造!我对公司忠心耿耿……” “是不是捏造一查就查得出来。” 宋枕星拿着录音笔亮在他眼前,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还是自己收拾收拾滚吧。” “……” “一个背刺的下属,也不知道东州还有没有人敢要你。” 说完,宋枕星便施施然离去。 高秋愣在原地,忽然明白过来宋枕星是准备赶尽杀绝,还要往外散他名声,顿时求救地看向崔继。 崔继反而恼火地瞪着他,连找个背锅的都找不明白,居然找个会反水的。 “……” 高秋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一个富家千金开了,他在这个公司干了十几年,是高高在上的高总!底下带着一大帮的人! 他看向周围,所有人都看好戏一样看着他,自尊被打击到稀碎,脑袋一片空白。 “宋枕星!” 高秋气急败坏地冲向宋枕星,“你就是个身体被人看光摸光的下贱玩意,在这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 第22章 董事长好 一只修长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宋枕星刚对上身旁陆狰漆黑的眼,人已经被他飞快拉到一旁。 高秋扑了个空,脚下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五体投地般地趴伏到她面前。 陆狰垂眸,眼底一片凉意,仿若在看一地垃圾。 宋枕星不顾陆狰横在自己身前的胳膊,眼疾手快地抬起高跟鞋踩住他的脖子,锐利的鞋尖一点点往下用力。 “……” 众人惊骇地瞪大眼,这也是一个大小姐干得出来的? “……” 陆狰默默将横着的手放下来。 “你个贱……” 高秋拼命挣扎,张大嘴巴还要污言秽语,宋枕星直接往死踩下去,眼神轻蔑,笑容漫不经心—— “高秋,你做过我这么多黑料,应该知道我做过精神鉴定,人容易恍惚,你刚刚的举动我很害怕,我怀疑你要杀我,我是不是该自卫反击呀?” 这位大小姐是真疯啊。 周围人都不忍直视,生怕有血溅三尺的画面。 高秋也怕了她这股疯狂,不敢再动,声音微弱地求饶,“大、大小姐……我错,错了。” “诶——” 崔继想出声又作罢。 宋枕星睨向他,冷笑,“小姑父,你的人,你说呢?” 崔继干笑两声,“说什么呢,枕星,他可不是我的人,你别听底下人乱咬,公司是家族企业,我们才是一家人。” “也是。” 宋枕星微笑着收回脚,“一只乱咬的臭虫而已,踩死了我还嫌脏鞋。” 陆狰盯着她白皙的侧脸勾唇,“那我一会给你换双鞋。” “好。” 宋枕星点点头,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笑容明丽,“对了,你们刚才叫我什么?” “……” 所有人看看她,又看看地上捂住脖子像死猪一样的高秋,一时间都不敢吭声。 宁彤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一抹再骄傲不过的红,镜片后的眼满是崇拜,扬声道,“董事长好!”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低头齐声喊,“董事长好!” “好听。” 宋枕星满意地点点头,潇洒离去,裙尾甩出一条锋芒毕露的色彩。 宋昌钟肃着脸看向一旁的崔继,冷哼一声,“拿你的人给她立威,你这姑父当的可真亲啊。” “……” 崔继被嘲得脸一阵青一阵紫,拉过他到一旁小声道,“二哥,没事,这才刚开始,她做了cEo以后才有她苦头吃呢。” “敏姿怎么找你这么一个无能的,别再给我出错。” 宋昌钟反感地扯出衣袖,径自离开。 …… 董事长的办公室一直保留着,宋枕星没有让改,推开门,满是红木审美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枕星站在门口往里望去,望向偌大的落地窗、茶具俱全的会客茶桌,以及大得离谱的办公桌后那张……老总椅。 她来父亲办公室的次数不多,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有一次,她看那张办公桌脏了,便坐在椅子上擦拭。 忙碌的宋昌铭走过来,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低头看她,脸上有严肃,也有几分慈爱,“枕星,这张椅子不适合你坐,女孩有女孩的位置,乖,下来。” “……” 宋枕星穿过回忆往里走去,在所谓的老总椅上坐下来。 真皮的座椅很大很舒服。 她看向桌上一家三口的合照,她注视宋昌铭的双眼。 爸爸。 这位置到底还是被她坐了。 没什么得意畅快,宋枕星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很讽刺,特别特别讽刺。 脚踝处忽然传来一抹炙热。 宋枕星抽离出思绪,低头,就见陆狰半跪在她面前,一手握住她的脚踝,一手将她的高跟鞋脱下来,温柔的动作堪称虔诚。 宋枕星看向他身旁的鞋盒,有些讶然,“你怎么还真带了鞋?” 她以为他就是顺口一句。 “我看你平时都穿平底,怕你穿不惯高跟就准备了。” 陆狰抬起头,年轻英俊的面容自低位处仰视她。 “有心了,我自己来。” 宋枕星忙收回脚。 陆狰却握住她的脚不放,“董事长怎么能自己换鞋。” 董事长。 宋枕星嘲弄地笑笑,双手搭在两边扶手上,“陆狰,你觉得我坐这个位置合适吗?” “不合适。”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 宋枕星睨他,就听他再理所当然不过地道,“姐姐,你适合坐更大的位置,这把椅子……太小。” “……” 宋枕星笑出声来,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配,他还嫌这位置不配她。 略烫的体温在她皮肤上来回摩挲。 陆狰单手托着她的脚踩向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指腹在她脚后轻轻揉按,她低眸看过去才发现那里有被高跟鞋勒出的一道红痕。 副卡的额度她加得一点都不亏。 “好了,赶紧起来,别跪着。” 他是她雇的,又不是低她一等。 宋枕星身体前倾,伸手去拉他起来。 陆狰将她的脚放进平底鞋里,这才顺着她拉的力度站起来,颀长的身形站到她身边,手十分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请进。”宋枕星开口。 浑身紧张的宁彤从外面走进来,见到站着的陆狰愣了下,好一会才转过眼看向宋枕星,有些无措不安地道,“董事长,他……他们说,我现在是您的助理。” “嗯,我看过你的简历,留在公关部并不适合,过来跟我吧。”宋枕星淡声道。 “您不开除我吗?” 宁彤不理解,哪怕是被迫,她也确实是做过放黑料的事。 “我初来乍到,需要有人助我,并且做到丝毫不出错。” 宋枕星看向她,“但一般人我也不好要求这么高,而你正好有案底在我这,你错一次,我就新仇旧恨跟你一起算,算笔大的。” “……” 宁彤脸一白。 “怎么样,敢吗?” 宋枕星冲她挑了挑眉。 这是宋枕星第二次问她敢吗。 宁彤咬唇,手指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蓦地用力点头,“我敢!” 宋枕星没什么意外,聪明人都知道怎样的机会值得抓,她点点头道,“那你去看看会议室准备好没有。” “是。” 宁彤努力克制激动,低了低头转身出去。 门被关上。 陆狰低眸看向宋枕星,目色幽深,薄唇微勾,还知道用人不拘。 宋枕星直视前方,抬手摸着耳朵上垂坠的流苏耳环,许久,她浅浅吸一口气,从椅子站起来往外走去。 身后低沉的步子声紧随而至。 “我今天估计要留在公司很久。”宋枕星边走边道,“你先开车回繁星园吧。” 身后的脚步声一下消失静止。 第23章 我拿着父母给的,我算什么独立 静得整个办公室都有些空旷。 宋枕星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想想还是回头看过去,只见陆狰站在原地正看着她,深眉下的一双眼黯淡落寞,眼尾微坠。 见她看过来,他才动了动唇,喑哑提问,“我……不能跟着你吗?” 怎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宋枕星失笑,“你伤还没好全,要多注意休息,跟我去开会只能干坐着发呆,又没意思。” “你那些亲戚不是好相与的人,我担心……” “担心他们把我吃了?” 宋枕星接过他的话道,看向他的眼神温和柔软,“你已经帮我打开局面,要是接下来每一步我都得靠你,那我也太没用了,迟早还是会被吃掉。” “……” “听话,回去休息,早点把身体养好,早点回学校。” “哦。”陆狰失落地垂下眼,声音都闷了起来,“那我晚上来接你。” 其实她可以打车回去。 宋枕星不忍拂他好意,便道,“你等我电话。” “嗯。” 陆狰兴致不高地应声,上前替她打开门,让她出去。 怎么这么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宋枕星有些无奈,但也无暇哄他,她有自己的事要做,便抬起脚往外走去,没有停留。 陆狰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的失落渐渐化为阴沉幽暗。 利用完了就赶他走。 狼心狗肺的女人。 …… 偌大的会议室里新风系统不是很静音,低低的声响搅弄氛围。 宋氏传媒主要董事全部到场,人并不多,一个个沉着脸,喝水的喝水,玩手机的玩手机,门被宁彤打开的一瞬,也没人抬个头看一眼。 “董事长。” 宁彤上前将主位的椅子拉开。 宋枕星踩着平底鞋走进来,没有急着坐,而是站到主位椅后,人随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歪头,笑容满面地看向众人,“这么一眼看过去都是我的长辈,那我先给长辈们问声好。” 耳坠轻摇,摇动妩媚。 “……” 有人看向坐在最前边的宋昌钟和崔继,见两人都稳着没说话,也都不吭声。 “长辈们都是念旧的人,想必还没从我父亲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 宋枕星笑着道,“这样,宁彤,去趟我家里,帮我把我父亲的遗像请过来,我看能不能劳动各位长辈站起来看两眼。” “……” 桌上一片骚动,宋昌钟和宋敏姿脸色都难看几分。 宋昌钟冷冷地看宋枕星一眼,率先站起来,“董事长好。” 有他带头,长辈们一个两个都站起来,挤出笑脸向宋枕星问好,“董事长好。” “好,坐吧。” 宋枕星满意地笑笑,这才在主位上坐下来。 “枕星,你现在得了父母的家当了不起,驰阳住院都一个星期了,你做姐姐的也不去看看。” 宋敏姿一身正装,坐在稍后的位置板着脸道。 “我也想去看。”宋枕星看向她,抬手敲敲面前的杯子,眼中笑容不减,“但我怕你们害怕。” 宋敏姿看着一下想到她在律师行的疯狂,顿时站起来,“驰阳被打也是你干的对不对?宋枕星,你们可是表姐弟!你……” “敏姿,没证据的不要乱说。” 西装革履的宋昌钟一脸严肃地打断妹妹的话,维持会议秩序,“枕星,开始吧。” 宋敏姿闭嘴坐回去,众人也都正襟坐好。 这时候二叔出来显摆他在公司定海神针的作用。 宋枕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人往后靠去,慢条斯理地道,“其实今天就是想就cEo任命一事谈下,父亲去世后,公司的cEo一直由二叔兼任,二叔也辛苦很久了,不如就……” “枕星,二叔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宋昌钟又打断她的话。 “请。” 宋枕星笑着点头。 “二叔最近看了些新闻,现在社会上很多女孩子闹着什么女性独立,要跟男人抢饭碗。” 宋昌钟一派老成稳重地道,“我忽然就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想来公司了,大哥生前总说着什么男主外、女主内的话,孩子嘛总觉得父母是枷锁,听不得,想要反抗,这都是很正常的,二叔也理解。” “……” “但公司是你父亲一点一点打下来的,你要看到他的不容易,如果你要证明自己,二叔可以给你找个部门慢慢练,或者咱们开个书店、咖啡店,踏踏实实一步步走,cEo这个职位太重要,做不好会毁了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宋昌钟语重心长地说着,说到最后,眼眶都有些红了。 桌上的人也个个面露动容。 宋枕星环视一周,笑着道,“二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独立了?我拿着父母给的,我算什么独立。” “……” 宋昌钟没想到她不反驳自证,整个人更加肃冷。 “不过话说回来,独立这事分男女吗?” 宋枕星故作疑惑地看向他,不紧不慢地道,“二叔,没有我父母的话,您踏实的第一步在哪?老房子后面的两亩地吗?” 这话宛如个雷炸了办公室。 宋昌钟再能持稳这会都绷不住了,拍着桌子站起来,“宋枕星,我是陪你父亲打江山的人!我陪他没日没夜熬的时候,你还在学走路呢!” 宋枕星坐着没动。 “我告诉你,但凡大哥不是车祸当场过世,但凡他能留个遗嘱,都轮不到你坐在这里耀武扬威!” 但凡他能留个遗嘱…… 宋枕星的目光波动了下。 她知道二叔说的是实话,但凡给父亲多一口气留下遗嘱,局面都不会是这样。 父亲或许会找专业机构,或许会和二叔立下契约来保证她们母女的生活,唯独……不会让她坐在这里。 她靠在椅背上,静默许久,最后无动于衷地笑笑,“那就感谢法律吧,它站在我这一边。” “……” 宋昌钟被她轻飘飘的态度气到脸色发青,咬着牙道,“好,你就做这个cEo吧!各位看好了,我已经劝过了,我尽力了,她执意胡来,我做二叔的也没有办法。” 原来说这一通是这样的目的。 这样以后她做错事,或是踩中他的套,他都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她,来一句,我当初怎么说来着…… 第24章 大不了就一艘船沉下去,谁也别活 “哎……” 崔继见状跟着叹一口气,直摇头,“枕星,你没有学过任何管理知识,怎么能乱来,你要是不信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那外面找猎头好了。” “谁说我要学父亲兼任cEo了?” 宋枕星淡淡一笑。 一直站在旁边的宁彤递上一份黑色文件,宋枕星将文件按在会议桌上,随手一滑,“我自知才疏学浅,不能胜任这个职位,所以我推荐……” 文件停在正翻白眼的宋敏姿面前。 “宋敏姿女士。”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静默了。 “……” 宋昌钟瞪着宋枕星半晌讲不出话来,她怎么可能不自己干? 宋敏姿本来愤恨得不行,这会完全懵了,惊呆地看向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崔继呆了一秒,毫无形象地扑过去,打开文件看。 是真的。 看来宋枕星是看公司大势倾向宋昌钟,就决定扶他们家一把。 他眼珠子一转,忙笑着道,“枕星,敏姿一直呆在行政部,没怎么接触过核心,她怕是不能胜任。” 嘴上谦逊地推拒,就等宋枕星把权柄给到他手上。 “小姑跟在父亲身后没日没夜熬后勤的时候,小姑父你还没入赘呢。”宋枕星微笑,把二叔的话又给他说一遍。 “……” 崔继的脸都绿了。 宋昌铭和宋昌钟一辈子过不去的坎是自认为卑微的乡下出身,而崔继的坎就是入赘,她刀刀扎心。 “宋枕星你什么意思?” 宋敏姿很是莫名其妙。 “小姑你不用太感动,推荐你我也挺恶心的。”宋枕星讲得一脸真诚,“你签吗?” “恶心你还……” 宋敏姿被她弄懵了,下意识地去看宋昌钟。 “哦,对,我也有份礼物给二叔。” 宋枕星拿起手机,播放一段音频,里边传来她和宋驰阳之前在律师行的对话。 “把你和大伯母的股权都转给我。” “你吃相还挺难看,也不给二叔分一份?” “我能全吃为什么不吃?” “……” 崔继脸绿得不能再绿了,“枕星你这是要干什么?驰阳就是孩子气话……” 宋昌钟站在那里,倒是渐渐琢磨过味来了,他冷笑着看向侄女,“枕星,你这是公然挑拨离间。” “是啊。” 宋枕星十分坦然地承认,从椅子站起来,妆容明媚张扬,“二叔,小姑,我们明牌玩吧。” “……” “从前父亲在时,你们杀不过他,便安安分分,三家和谐;父亲去世,你们想刮分我们母女股份,便两家联手,两家和谐。” 宋枕星冷笑道,“如今局面又不一样,这张桌子我也坐上来了,你们还有联手的必要吗?” “……” “当然,你们非要联手先对付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董事长,我也没意见。” “……” “不过不管怎么对付,我活着,公司是我的;我死了,我的遗嘱也会宣布公司既不归我那耳根软的母亲,也不归诸位。” 宋枕星一字一字道,“大不了就一艘船沉下去,谁也别想好。” 她平静的眼底满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狠意。 “……” 宋昌钟瞪着她,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宋枕星会想这么一个招来,连遗嘱都立好了。 崔继站在那里,眼神变了又变,最后一把拉过妻子宋敏姿,盯着她道,“签,我们签!” “可是……” 宋敏姿有些犹豫。 崔继压过她肩膀,在她耳边道,“枕星说的不错,现在各家归各家了,二哥家底比我们厚,就算我们两家平分掉大嫂母女的股权,他能做上董事长的几率也比我们大。” “……” “既然如此,我们上面与其是二哥,还不如是枕星,她懂个屁,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消磨她。” “……” “你想想驰阳,你不想给他多留点?” 儿子是宋敏姿的软肋,一听这话,她不再犹豫,拿起一旁的笔。 宋昌钟在那冷眼看着,最后鼓起掌来,为宋枕星而鼓,“刚坐上这个位置就耍起了权衡之术,枕星,我看不止二叔小看你,大哥也小看你了。” 这样一个丫头,只为传宗接代可惜了。 “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以后请二叔多多关照。” 宋枕星微微一笑,说完便转身离去,多一秒都不停留。 …… 宁彤抱着文件从会议室走出来,而后一路小跑追上宋枕星,手扶眼镜一遍又一遍。 “想说什么?” 宋枕星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董事长,您刚刚太厉害了!”宁彤激动到呼吸都不均匀,“您跟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你以为是个富家千金到公司来耍两天威风,所以手里有录音笔也不敢给我,怕弄巧成拙反被高秋报复。” 宋枕星一眼看透她的想法。 “黑料怎么出去的我怎么澄清回来!作假的证据我都有留存。” 宁彤立刻保证。 “自己回家加班做,不给工资。”不该花的钱,宋枕星一分钱都不想花。 “是!” 宁彤用力点头,这是她应该去弥补的。 她上前替宋枕星打开办公室的门,问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盯紧大宋董和小宋董吗,您这一招,他们必生嫌隙。” 小宋董是宋敏姿,大宋董是宋昌钟。 “他们不生嫌隙,我哪有空喘气。” 她要挣扎出时间学习成长,总不能拿女德学校那一套做董事长。 宋枕星一进办公室就开始研究公司核心部门的运营方式。 宁彤是个善于观察又心细如发的人,见她看这些,不需点拨就立刻抱来相关资料,还主动向她讲述自己了解到的公司内部关系,以及与竞争对手的各种摩擦,帮她迅速理清方方面面的细节。 两人从上午谈到晚上,为表忠心,宁彤知无不言,讲得嘴都干了,矿泉水干下去四五瓶。 宋枕星一转眸就见落地窗外的天都黑了,城市灯光如星子连成无数线条。 宁彤又去喝水。 见状,宋枕星合上文件,站起来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我请你吃饭。” “请我?” 宁彤受宠若惊,随即高兴地直点头,“好好好!” “……” 宋枕星都不知道她怎么兴奋成这样,两人往楼下走去,由于天色已晚,大厦里的人都走差不多了。 知道宋枕星的车不在,宁彤主动将自己十分小巧的粉红电车开到她面前,下车给她开车门,“董事长,别嫌弃,我开得可稳了。” 宋枕星正要坐进去,放着手机的手拿包在剧烈震动。 她拿出来,屏幕上面就两个字。 陆狰。 第25章 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把他给忘了。 宋枕星示意宁彤先上车,然后接起电话放到耳边,“喂。” 男人清冽磁性的嗓音穿透夜色递进她的耳膜,“姐姐,你下班了吗?我来接你。” 还等着呢。 直接说不用他接这人怕是又要委屈巴巴。 宋枕星指尖轻叩手机壳,道,“我还要加班,会到很晚,你先睡吧,我到时让助理送就行。” “……”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 宋枕星挂了电话,弯腰钻进小电车,宁彤一脚油门开走。 不远处,一部黑色的私家车停在空地上,灯光打在挡风玻璃上,光线模糊了车内人的轮廓。 车玻璃被慢慢放下,陆狰坐在驾驶座上,手还维持着通话的姿势,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一双狭长的眼阴沉地盯着前方,盯着龟速行驶出去的粉红小车。 还没好上就开始撒谎了。 真是麻烦啊,宋枕星。 陆狰一动不动地坐着。 良久,他将手机放下,顺手拿起一盒烟,低头咬了一根,牙齿狠狠咬下去,眼里森冷一片。 整盒烟被他揉成一团,手臂青筋绷紧如弓弦。 躲他。 躲得掉么? 陆狰冷嗤一声,滑亮打火机,火苗映亮他阴鸷的眉眼。 …… 宋枕星坐在有些狭小的车里,就看宁彤一路开车一路笑,有时候还忍不住低声哼歌,莫名的嗨。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 宋枕星忍不住问道。 “就开心啊……” 宁彤嘴角的弧度降都不降下来,“怎么说呢,我以为我会烂在这座城市里,但我现在觉得,跟着董事长,我又能发芽了。” “……” “我是不是讲太文艺了?”宁彤嘿嘿笑着。 宋枕星笑着摇摇头,给她布置任务,“你这两天去帮我找两个靠谱的私家侦探,长线盯紧崔继。” “崔总?”宁彤愣住,“我以为您要先向大宋董开刀。” 毕竟都把宋敏姿扶了上来。 “崔继是个毒瘤,他必须先出局。” 提到这位小姑父,宋枕星的声音冷下来。 小说里许成璧和程浮白因治病认识,算得上一见钟情但各有伤口,互相缄默。 感情转折是在一个局上,许成璧误遭下药,逃跑时被程浮白相救,小说文字把这一段写得相当旖旎暧昧,程浮白抱着许成璧在浴缸里泡了两个小时的冷水,克制着没有伤害她。 后来许成璧便开始调查这个事,过程中屡遭威胁陷害,程浮白再一次出手相帮,两人的爱情在险境中升温。 最后,许成璧通过一个女孩的死亡揭开真相,牵扯出轰动整个东州的娱乐圈肮脏案,操作者就是崔继。 崔继不仅好色,骚扰艺人,还为了通更高的关系搞起买卖。 这个新闻一出,宋氏传媒彻底没了活路…… 小说里没有具体时间,动辄便是某一天怎么怎么,她也无从知晓这些事到底发生在哪一日。 为了公司的声誉,她必须先布署起来,让宋敏姿同崔继离婚,踢崔继出局。 最好是能提前送他进局子,这样成璧不用被下药,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孩也不会死。 “好,我明天就去找。” 宁彤一口应下,握着方向盘慢悠悠地行驶在直行车道上。 突然,一辆颜色拉风的跑车从右边岔路没有任何预兆地切进来,车速嚣张。 宁彤吓得连忙去踩刹车,但车头还是碰撞上去。 宋枕星整个人往前栽去,幸好宁彤的车速不快,没有酿成大事,但她的胸口还是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人挤在小小的空间里差点喘不上来气。 “董事长你没事吧?”宁彤顾不上自己,紧张地去看她,“对不起,我……” 宋枕星摆摆手,“不是你的问题。” 明显是这车看都不看就切进来,还直切中间车道骤然刹车,换谁都避免不了。 她往旁边看去,就见右边车道有部黑色轿车也因这个变故而停下来,车子越看越眼熟。 宋枕星按下车窗,露出脸的一瞬,那部车的驾驶座门打开来。 骨节修长的手搭在车门上,男人弯腰从车里走下来,低下的颈线凌厉,墨色衬衫在夜风中浮动,压迫感无端地扑面而来。 可男人一抬眼,年轻的面庞清爽干净,黑眸毫无攻击力地看向她,“姐姐。” “……” 陆狰。 宋枕星看他车和自己是同行方向,隐约明白什么,“你是不是早就来公司等我了?” 闻言,陆狰目色微黯,嗓音低闷,“我没离开过。” “……” 那看来她说自己还在加班被他看到了,不然他应该还在公司等。 宋枕星莫名有些心虚,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在家好好休息。” 她又不是雇他做司机,不用拖着病体一直跟着她。 “嗯。”陆狰低眸看她,眼中的笑意勉强而卑微,“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想怎么样都可以。” “……” 这语气。 宋枕星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在陆狰也没多在这个话题上绕,看一眼碰撞的车头,问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 宋枕星说着去解安全带,心口传来的疼意让她顿了顿,她调匀呼吸缓解,眼前忽地一暗。 陆狰弯腰钻进来,车里空间本来就小,他一挤进来,胸膛直接贴上她的,清冷的气息罩住她全身,让她无所遁逃。 他侧过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脸,幽深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伸手去摸安全扣。 “……” 宋枕星想说不用,但狭窄的空间让她连推拒的动作都做不了。 陆狰摁了几下安全扣都没按开,他蹙起眉,“姐姐怎么能坐这种车。” “……” “这助理一点都不会照顾你,辞了算了。” 前一句她想怎么样都可以,后一句她怎么能坐这种车。 她怎么听着全是怨念。 “你先出去,我自己来吧。”宋枕星僵坐着道。 “我来。” 陆狰固执得不肯出去,继续跟安全扣较劲,喉结在她眼前因动作而来回移动,身上的衬衣贴着她晃荡,领口内的薄肌线条若隐若现。 “……” 许成璧啊许成璧,你弟弟挺好的,就是颜色太诱人了些,容易乱人道心。 宋枕星撇开眼不再去看,好一会,陆狰终于和安全扣较劲完毕退出身去,在车外递手给她。 宋枕星揉了揉发痛的心口,搭着他的手下车。 第26章 我不喜欢别人黏着我女朋友 前面,第一时间下车的宁彤正在和跑车上下来的两个男人争执。 “两位大哥,这是直行车道,你们从岔路进来是不是要减速,是不是要看看路况,就这么冲进来想害死谁啊?”宁彤气得脸通红。 两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人高马大的身形看着有些吓人,认错态度却是非常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开车心急了,这样,前面就有修理店,我们过去修怎么样?”一个说。 “修车费用我们负责,再给两万精神赔偿怎么样?私了吧,不然大晚上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另一个说。 还给两万精神赔偿。 她车才多少钱。 宁彤一下心动了,转头询问地看向宋枕星,见宋枕星身边突然多出个男人,愣了下。 “姐姐,就让你助理去修车,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下身体。”陆狰站在她身边低沉开口。 “……” 宋枕星站着没说话,一双眼直直看向前面的两个男人。 确切的说,是看他们脖根处的纹身。 纹身很常见,但他们偏偏纹的是一个“东”字,墨迹如龙蛇盘据于皮肤,张扬跋扈到极点,收笔处还纹有一片昆虫翅。 是蜉蝣翅。 只有像男主程浮白一样出身东州蜉蝣堂的人才会被纹上这样的印迹。 这两个,是陆家人。 长相平常,应该都不是程浮白。 小说的世界还真是小,这都能让她遇上。 见宋枕星一直盯着陆影、陆随行的脖子若有所思,陆狰的眼暗下来,幽幽地看着她。 她知道蜉蝣堂? 宋枕星垂着的手动了动,随即不动声色地道,“宁彤。” 宁彤立刻朝她走过来。 “不要他们赔了,结个善缘,你的车子我负责。”宋枕星不想和蜉蝣堂扯上什么关系。 宁彤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好。” “别呀。”两个男人反倒急了,“我们的问题当然得我们来赔,不然我们良心也过不去,就让这位小姐跟我们去修车吧。” 宁彤不走,少爷还怎么贴着宋小姐。 “真的不用,你们走吧。”宋枕星淡淡地道。 “真的用真的用……” 陆随行急得就差上手把宁彤带走,忽然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是陆狰。 再坚持就假了。 陆随行立刻放开手,退后三步,笑道,“行,那我们就先走了,谢谢谢谢。” 陆影和陆随行交换一个眼神,而后上车离开。 大晚上堵着车道,后面的交通拥挤起来。 宁彤难过地看向自己车头瘪了的小粉车,道,“董事长,您先去医院检查吧,我把车开去修下。” “那你呢?” 宋枕星看她。 “我没事,一点伤没有。”宁彤在她面前转了个圈,以示自己很好。 陆狰沉默地看着,伸手拉开身旁的车门,“那我们先……” “那一起吧,我也没事。”宋枕星拍拍宁彤,“把车扔修理店,我们去吃饭。” “好呀好呀。” 一听吃饭,宁彤又高兴了。 “……” 没吃过饭么这么来劲。 陆狰冷眼看着,低沉出声,“姐姐,坐我的车。” …… 从修理店出来,陆狰开车驶往餐厅的方向。 行驶过程中车内十分安静。 宋枕星坐在驾驶座后面,按下一点车窗吹风,凝望外面的城市夜景。 宁彤看一眼前面的男人,然后一点一点挪到宋枕星身边,小声问道,“董事长,他是你哪个亲戚家的弟弟吗?” 闻言,宋枕星正过脸抬眸,正好在后视镜里撞上陆狰漆黑的视线。 四目相接。 外面的风声都嘈杂了些。 宋枕星看着他镇定开口,“不是,他是我男朋友,陆狰。” 陆狰扬眉,手指在方向盘叩了两下。 “是男朋友啊。”宁彤为自己的猜错感到尴尬,朝前面道,“陆先生好。” “……” 陆狰打转方向,在绿灯中左转弯,似乎没听到她的话,没有理会。 静默让宁彤觉着更尴尬了,于是缓解气氛道,“那个,陆先生放心,以后董事长在公司我会好好照顾她。” 陆狰单手按在方向盘上,长指伸展,幽幽开口,“不用,我不喜欢别人黏着我女朋友。” 他的人,只能他黏。 “……” 宁彤傻了,呆呆地眨巴眼睛,半晌抓抓头发道,“陆先生,我是个女的。” 她头发短不代表她是男人。 “狗都不行。” 陆狰面无表情。 一晃而过的灯光掠过他,打下阴影,棱角分明的侧脸阴沉到发邪。 “……” 宁彤的角度看陆狰看得特别清楚,她有些发怵地缩了缩身体。 宋枕星见状,往前轻轻踢一脚驾驶座椅背,教育自家孩子,“好好说话。” 陆狰从后视镜里看她,目色发沉得厉害,见她眉间逐渐蹙起,他眼中瞬间敛起清澈笑意,“开玩笑的,你好,宁助理。” 什么地狱笑话…… 宁彤头皮都麻了,干笑,“你好,陆先生。” 小小的插曲给宁彤留下大大的阴影,一进餐厅,她果断让陆狰和宋枕星坐在一起,自己坐对面,替他们倒茶。 这是家做地道本地菜的餐厅,环境清幽静谧,由于时间较晚没什么人,演出者弹完一曲琵琶也下去了。 宋枕星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便递给宁彤,宁彤忙道,“让陆先生先点吧。” 看着挺小心眼的。 “我已经给他点好了,他身上有伤,要忌口,你点自己喜欢吃的就好。” 宋枕星说着看向身旁人。 陆狰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 “好。”宁彤这才接过来点菜。 服务生站在旁边,看着坐在一起的陆狰和宋枕星,热情向他们介绍,“两位,我们店里正在举办‘情人吻’的活动,留一张亲吻照可以打七折。” 宁彤笑着从菜单里抬起头感慨,“现在还有这种老掉渣的活动啊?” 陆狰人往后靠着,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对面,眼神凉飕飕的。 “……” 宁彤意识到自己说了没情商的话,笑容戛然而止,低头,一双手在菜单上忙碌地爬来爬去。 “那我给两位去拿相机。” 服务生道。 陆狰稍稍坐直身体,双眸温柔地睨向身旁的人。 第27章 姐姐……不是不要我了吗? 宋枕星坐得端正,精致的妆容衬得她五官更加明媚动人,她微笑着婉拒,“今天妆化的不好,下次吧。” 一听就是推辞,服务员也不好再说什么,接过菜单离开。 “……” 陆狰的眼暗了暗,不发一言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 宋枕星阻止都来不及,“我不是说过你胃不好,不能喝浓茶。” 她话结束,他的茶杯已经见底。 陆狰后知后觉般地放下杯子,有些无措地看向她,“我……没注意。” 喝都喝了,还能说什么。 “一杯应该也没什么。”宋枕星将他的茶杯摆到一旁,“我给你点了蜂蜜水,你喝那个。” “好。” 陆狰顺从点头。 宋枕星便没再管他,径自看向宁彤,“今天在车上还没说完,查崔继就交给私家私侦,你想办法往我小姑那里递点风声,为离婚铺垫下。” 宁彤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崔总私生活混乱的风声?” “你知道?” 宋枕星有些讶然,崔继在公司内部可是从来都表现得道貌岸然。 “我有一次去饭局给高秋送文件,高秋和崔总人手搂一个,看得我快吐了,放下文件我就跑。” 宁彤作反胃状,“不过小宋董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过吗?会不会知道却不愿意离?毕竟多年夫妻,儿子都到结婚年龄了。” “她不离,就给我一起滚。” 她绝不可能让崔继这种人败坏公司名声。 宋枕星同宁彤说着说着又聊起公司的事,一直到晚餐结束,她才发觉陆狰这顿饭吃得出奇的安静。 除了过程中给她扒虾、倒茶、夹菜,全程就没说过一句话,静得像个她身上的挂件。 将宁彤送到家回繁星园的路上,陆狰也是一句话都没有。 平时姐姐姐姐的,听多了耳朵发腻,现在乍一下什么都没了,她还有点不习惯。 但她不喜欢追着问别人的情绪。 车子停在庭院中的海棠花树旁,花瓣随风而飘,落在车顶上。 宋枕星整理自己的手包,道,“明天开始不用接送,你好好在家休息。” 别再像今天一样傻乎乎的候在公司候一天。 待她整理完,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车内沉默得异常。 陆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弯曲着,一动不动。 宋枕星往前面的后视镜看去,就见他低垂着眼,长睫轻覆,眼底氤氲着薄薄的红,眼尾染得更深,暗涌某种隐忍的情绪。 “怎么了?” 宋枕星心口被那抹红刺了下。 这下,不追问也不合适。 陆狰似才被她惊醒一般,长睫微微颤动,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没事。” 他从车上下来,高大的身形站到她外边,替她拉开车门。 “……” 宋枕星从车里下来,站在他面前。 距离近了,他眼中的红更加清晰。 宋枕星没说话,径自往里走去,走到玄关处的灰色换鞋长凳上坐下。 陆狰从后面跟着进来,却缄默地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过来。” 宋枕星声线清冷地开口。 “……” 陆狰停住脚步,泛红的眼底掠过一抹异色。 宋枕星淡漠地看向他修长的身影,“要么你现在过来聊聊,要么你回房间自己消化,明天不要再出现这种情绪,惹我妈猜测。” 这话起了作用,陆狰一步步走过来,目光落到她的鞋上,蹲下来托起她的脚替她换鞋。 宋枕星去推他的手,陆狰却执拗地把鞋子从她脚上脱下来,再换上拖鞋。 年轻人的态度别扭,动作虔诚。 “好了,坐。”宋枕星拍拍身边的空位,放软语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 陆狰听话在她身边坐下来,高出她一大截。 他看向客厅的方向。 “这个点我妈已经睡了,说吧。” 宋枕星将流苏耳环摘下来放到一旁,捏捏戴得有些发痒的耳朵。 “我……” 陆狰垂下头颅,薄唇动了动,却似难以启齿般,眼尾更红,许久才道,“我妈马上要做手术,我想拜托我叔婶去医院照顾下。” 只是被亲戚拒绝应该不至于这样。 宋枕星歪头看着他在顶光下依然绝色的侧脸猜测,“被骂了?” “他们说我是丧门星。” 陆狰苦笑一声,“说我八字克父克母,否则我爸也不会老是输钱,我妈腿也不会断。” “你就为这些没边际的话难过?你可是个高材生。” 长这么一张能成大事的脸为八字红眼眶。 “其实我叔叔说的也没错。” 陆狰低头自嘲地道,“以前我家里情况很好,就是从我出生后才开始一点点走下坡路,我身体差,一年到头总在看病,除了读书没有任何擅长的地方,也因为要来东州读书,我连我妈都不能亲自照顾。” 家里一团糟的时候,他还得背井离乡。 确实不好受。 宋枕星没有说话,只聆听。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从小到大,我好像没有成过一件事,做什么都失败,来了东州,你肯给我机会,我很想抓住,我很想为你做好每一件事,可显然也失败了。” “等下。” 宋枕星越听越不对劲,她起身站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什么叫也失败?” 怎么突然就有她的事了。 陆狰仰起头凝视她白净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他眼底似敛了一层浅浅的水光,可怜而卑微,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十分艰涩,“姐姐……不是不要我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宋枕星都不知道怎么产生的误会。 “你现在有助理,她能帮你办很多事,你就不需要我了。” “……” 所以还是不让他接下班闹出的祸,正好卡在他叔婶骂他的时间点,他就全部联系到一块胡思乱想。 20岁正是敏感多疑的年纪么? 宋枕星在心里组织了下语句,正色道,“听好了陆狰,你的工作内容不是一天24小时跟着我,是稳住我妈。” “我不跟着你,伯母怎么会信?”陆狰喑哑反问。 “……” 宋枕星哑了下,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陆狰说着眼神又黯下去,“而且晚餐的时候,你也并不想和我有所接触。” 接触? 宋枕星回想整个晚餐过程,终于想出一点线索,“你是说情人吻?” “……” 情、人、吻。 陆狰盯着她的红唇口型,耳根着魔似的发热。 第28章 你信八字,我正好也会看一点手相 见他没有否认,宋枕星无奈失笑,“你还真想让我亲你?” 他们又不是真的未婚夫妻,拒绝那个活动不是很正常。 这也值得敏感? 陆狰盯着她,“我到你身边,就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所有的准备? 宋枕星怀疑自己想歪了,犹疑着问出口,“你不会以为,接我这个活还需要献身吧?” “我可以。” 陆狰红着眼尾,答得毫不拖泥带水。 “……” 宋枕星被他斩钉截铁的态度弄得心口一跳,站在那里半晌没动,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陆狰直勾勾看着她,脆弱的眼神丝毫不退,在灯光下反射出勾丝黏腻的错觉。 夜里的温度无端攀升。 宋枕星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往后退两步背靠到白墙上,双手抱臂。 “你退什么?” 陆狰通红的双眼睨向她明显呈防御姿势的手臂,眼中隐约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强制,但细看又只剩失落。 宋枕星躲开他的视线才慢慢缓过来。 “我退是因为我被你吓到了。” 收敛完心神,她再次看他,再认真不过地道,“陆狰,我看我们不是5岁的代沟,而是50岁的。” 他们俩思考的东西天差地别。 “……” 陆狰茫然,颜色可餐。 “我们之间不是情、色交易,只要等公司稳定下来,我就有精力去开解我妈,等她接受我的想法后你便可以功成身退。” 献身,亏他想得出来。 “所以,你并没有想让我在这留很长时间。”陆狰明白了。 “当然,我从没想过让你一辈子耗在我身边演戏。” 本来是宽解他的一句话,陆狰却没有任何被安慰到的样子,看向她的眼愈发红得不像话,随时有泪掉下来一般。 他点头,再点头,像是在拼命地自我接受,点得宋枕星都有些心梗了。 夜里宁静一片。 良久,宋枕星往前走两步,道,“把手伸出来。” “……” 陆狰将右手展开递向她,手肘抵在腿上。 宋枕星握住他的指尖,一手装模作样地顺着他掌心纹路描摩,“你信八字,我正好也会看一点手相。” 轻描的触感在他手心游曳,顺着神经扩散全身,挑动血液沸腾。 陆狰低眸盯着她的手指,干咽了下,喉结滚动得发疼。 “你才20岁,家里一堆麻烦事,在新环境又没什么朋友,所以你现在感到很迷茫,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让你觉得自己不行。” 宋枕星对着他的手煞有介事地道,“但这只是一时的,你看你的事业线清晰流畅,说明你很快会找到自我价值,嗯……你将来应该会成人工智能领域的大拿,有硬核的团队,有数不完的钞票。” 这个剧本够爽了吧。 “还有吗?” 陆狰盯着她停在自己感情线的指尖问。 还有……小说里但凡他出场,都是在为主角团队解决问题,没别的细节。 “还有。” 宋枕星继续编,“你的感情线没有支节,说明不会有烂桃花,没有断裂,说明感情比较顺……你会拥有一个相守终生、没有磕绊的挚爱。” 陆狰抬起脸,看向她编得认真的双眸,“是吗?” “是。”宋枕星放下他的手,一本正经地道,“这么看来,现在就是你成功之前最后的迷茫,后面都是通天大道。” 陆狰通红的眼生出笑意。 总算开心了。 宋枕星暗暗松一口气,“友情提醒,与其浪费时间在这否定自己,还不如想想以后挣那么多钱该怎么花。” “都给姐姐花。”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 “啊?” 宋枕星愣住。 “没有你,就没有我。” 陆狰仰着脸,嗓音喑哑磁性。 还想着这个…… 怎么就把她的雇佣看成救赎了呢。 宋枕星无奈,但还是配合地伸手揉揉他的头,笑着道,“好,谢谢陆狰同学,现在心情好点没?” “嗯。” 陆狰任由她揉着,动都不动。 宋枕星收回手就听到他问,“那我明天开始该怎么做,就留在家里?” 说的也是,他要是天天在家,他和赵婉玉都得胡思乱想。 “你跟我去公司吧,我办公室有间休息室,你可以在那里养伤。”宋枕星道,“你这伤我估计再养个一星期就可以正常上学了。” “好。” 陆狰温顺应下。 “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宋枕星踩着拖鞋转身离开。 陆狰仍坐在原位,目送她的身影,直到那抹妩媚的红消失在视线里,他脸上的卑微也荡然无存,泛红的眼尾勾勒三分得意。 宋枕星的流苏耳饰留在灰绒面的长凳上。 几秒后,陆狰头颅往后仰去,喉颈线条在光里延伸,流苏耳饰静静地躺在他抿起的薄唇上。 门外,有黑影一闪而过。 …… 定制型的顶奢房车慢吞吞行驶在夜间无人的马路上,沿路的湖水波光粼粼。 明亮宽敞的客厅里,鲜红如血的红酒坠入高脚杯中。 陆狰穿着宋枕星为他买的衣裤坐在偌大的真皮沙发上,手中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文件。 包括赵婉玉与宋枕星名下所有房产,以及宋氏传媒大厦董事长办公室、休息室的搜查,除了定下婚约时他父亲交换的结婚戒指,宋家没有和陆家任何有关的东西。 宋家根本不了解陆家。 “你们以前见过宋枕星?”陆狰沉声问道。 陆影和陆随行站在他面前,嘴巴上贴着创可贴,摇头。 没有。 那她看的就是他们脖子上的纹身,她了解他爷爷有五个子女,她脱口而出陆家根本没有继承人。 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陆狰翻着毫无进展的文件。 陆影同陆随行疯狂交换着眼神,一个问要不要说,一个说我认为不行,一个说我还是讲吧,一个说你考虑清楚。 “你们两个吵到我眼睛了。” 陆狰不悦地将文件扔开,抬眼凌冽地看向他们,“要么说,要么滚。” 听到这话,陆随行忙蹲下身来,撕开创可贴,激动地看向陆狰,“少爷,您知道程浮白吗?” 蜉蝣堂用一代,训练一代。 训练的这一代都是为下任家主而准备,程浮白也是其中之一,但他因为能力太盛被老爷子破格提用,甚至允他换回本姓。 第29章 我的人,你们敢在私下评头论足 “怎么?” 陆狰凉凉反问。 “程老大可是个神一样的人物,这世上就没他看不破的人心。” 陆随行向他介绍,“我们以前在一起训练,凡是谁想追个女生,请他做军师就没有不成功的。” 陆影跟着在一旁点头,提起程浮白满眼都是崇拜。 “所以呢?” 陆狰端起面前的高脚杯,低头品了一口,还没蜂蜜水好喝。 “我去请教了程老大,问他宋小姐这样的女生该怎么追。” 说着,陆随行拿出手机,找出程浮白发给他的文字,丝毫没注意陆狰眼中一晃而过的戾气。 “宋小姐属兔,摩羯座,六岁开始读女德学校……” 陆随行对着手机念了一堆宋枕星的个人简历,“重点在这里,程老大说,宋小姐自小在父母的高级控制下成长,温顺乖巧,看似见风倒的一朵温室娇花,却能直面周遭恶意,予以回击,说明她从来都具备独立思考能力,个人内核远超常人的强大。” “……” 陆狰面无表情听着。 “像这样的人往往在感情里心理屏障过于坚硬,她会对自己要求严格到能放能收,屏蔽一切失控,而对他人再三审视,下头比上头快。” 陆随行蹲在车里,划着手机屏幕继续念,“想要尽快攻略宋小姐,令她欣赏的魅力能力与恰到好处的真诚追求必不可少,其次还要无声反复地向她传递一个信号。” 陆狰眯起眼。 陆随行看着手机上的文字有些尴尬地咽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往自己脖子上拴好锁链,然后笑容满面地把钥匙给她。” “……” 陆影默默看一眼陆狰的脖子,不敢想象这位脖子上套锁链是什么画面。 “比喻,这就是个比喻。” 陆随行也觉得这话有点糟糕,忙解释道,“目的就是让她明白您是真的非她不可,愿受她管制,绝对不会让她的动心白费一场。” “说完了?” 陆狰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什么语气,“怎么想到去了解这个?” 一听这话,陆随行蹲着往前两步,一脸邀功的表情,“少爷,我是想为您分忧,您看您把自己弄一身伤也没个结果,查宋家房产更没有用,想要拿下宋小姐就得找专业的人来办这个……” 话未说完,陆狰手中的红酒就从他头顶浇洒下去,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态轻蔑,高高在上。 “……” 陆随行浑身一僵,面白如纸,蹲着的腿不由自主地跪下去。 车里顿时寂静无声。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高脚杯砸开在陆随行的脑袋上,鲜血顺着酒液一起从他脸上淌下来。 陆影的腿顿时跟着一软。 陆狰单手揪住陆随行的头发,一把将人扯到身前,缓缓低下头,一字一字开口—— “我是不是对你们太客气了。” “我的人,你们敢在私下评头论足,嗯?” 他凌厉的深眉下,眼底阴鸷幽暗,翻涌杀意。 陆随行僵硬到浑身绷紧如石,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声音发抖,“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 “叫上姓程的,一起滚回蜉蝣堂。” “程老大不知道我是为您问的,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随行生怕害了程浮白。 “哦?”陆狰挑眉,“那他以为什么,以为是你要追宋枕星?你配吗?” 宋枕星,陆随行。 他怎么那么不喜欢宋枕星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哪怕只是个以为。 陆狰的气息凝了下,眼底骇人的阴森,手一点点落下,即将掐上他的脖子。 “……” 陆随行想抽自己嘴巴子都来不及了,绝望地闭上眼。 有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 陆狰低头看过去,松开手来,抽起纸巾擦干手指上沾到的酒渍,才接起电话,“姐姐。” 面容阴郁,嗓音温和。 “你去哪了?”宋枕星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 “出来走走,你找我有事?” “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又喝了浓茶,所以我煮了健脾养胃的粥给你做宵夜。”宋枕星在那手机那头道,“那我把粥放你房间里,你回来吃。” “好。” 陆狰低声应下。 陆随行和陆影大气都不敢出。 电话没有被挂断,陆狰握着手机也没挂的意思,就听着里边的沉默。 半晌,宋枕星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你心情是不是还有些糟糕?” “没有。” 陆狰启唇。 “行,那早点回来。”宋枕星说完又补一句,“今晚星星很多,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还在担心他呢。 陆狰抬手挑开车帘往窗外望去,深夜的天空漆黑宁静,无数星子温柔闪烁,他勾起唇,对着手机道,“嗯,我看到了,明天我们都会有个好心情。” 多阳光开朗的回应。 多清爽正能量的男大。 如果陆随行脑袋没被开瓢,如果车里没散发血腥和红酒混合味的话…… 陆狰放下手机。 陆随行跪得纹丝不动,血淌进眼里也不敢去擦一下。 陆狰凉凉地看他一眼,陆影见状忙道,“少爷,我们只是立功心切,绝无不敬之意,请您再给最后一次机会。” “少爷,你上次让我们查宋小姐的私照。” 陆随行也忙给自己找活路,“我们查到了,现在照片和视频还被很多人私下传阅,甚至暗网还拿出来买卖,我们去销毁。” 闻言,陆狰的眼沉了沉,没什么语气起伏地问,“怎么销毁?” “用黑客技术追寻,每一条线都去追,直至照片全部清除。” 陆随行立刻道。 陆影看陆狰的脸色并未好转,心念一动,上前按住陆随行的肩膀,道,“暗网我们直接捣毁,至于网上恶评、私下传发的一律将其设备格式化,若有线下设备转移痕迹的,不管在五州哪个地方,我们都会找出来销毁。” 这世界对陆家来说,没有找不到的人,没有找不到的地。 “啊,要这么麻……” 陆随行脱口就要反驳,被陆影死死按住肩膀才闭嘴。 蠢货,少爷是要销毁照片,但明显也不想让他们看,他们追着下载转发痕迹查就行了,错杀都可以。 血从陆随行脸上滴落,滴在地板上。 陆狰低眸看着,看出了神,缓缓启唇,“要是把那些喜欢看这种的眼珠子都挖出来……是不是太轰动了?” 第30章 他直勾勾盯着他们两个,眼底一点情绪都没有 “……” 那眼珠子能堆成一座山,何止是轰动。 见他似乎真在考虑这么做,陆影和陆随行浑身遍布恶寒。 陆影僵着声音道,“这么做不难,但就怕有人察觉到什么把矛头对准宋小姐,要先把宋小姐接去中州吗?” 接去中州。 那是个非自愿宁死笼子外的倔种。 “还不是时候。” 陆狰从沙发上起来。 陆随行这会极有眼力见地跪挪到旁边,给他让出路来,陆狰低眸冷冷地睨他一眼,“最后一次机会,再出错就自己了结。” “明白。” 陆随行死里逃生,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他可不敢再耍小聪明了。 什么立功,在这位小爷手里,他还是先想想怎么活吧。 …… 网络的热搜永远不缺人爬,渐渐的,关于她的消息淡在人们视线里。 宋枕星的生活逐步走上正轨,她开始接触核心部门视频平台的运营,了解相关运作,学习更多的知识。 下午,宋枕星坐在办公桌前,翻着手上的一叠照片。 全是崔继趁职务之便揩油的照片,摸手摸腰摸腿…… 宁彤顶着一头短发,拨着眼镜站在她办公桌旁报告,“这些照片都是私家侦探拍的,但更隐私的没拍到,崔总有两次突然消失在一个地下停车场,时长有半天、有一天,不知道去哪里了。” 是给大人物送“礼物”去了。 “让侦探顺着这条线查,但要注意自身安全。” 毕竟牵扯的都是东州商界的天花板人物,调查有一定危险性。 “好的。” 宁彤点头,又同她八卦道,“今天崔总把一个三线女艺人塞进电视剧里,A级的水平非要抬成S+宣发,小宋董看出他心思不让,崔总居然当众指责她不懂怎么做cEo。” 听到这话,宋枕星看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弯起唇角,“算算时间,也该吵起来了。” 宋敏姿刚做cEo是有些慌在身上的,崔继把她当成提线木偶,想做什么就招呼一下,但夫妻二人位置已经发生变化,还用老一套可不行。 宋枕星眸子一转,道,“那把她叫过来向我汇报工作吧。” “啊?现在?” 宁彤一愣。 “我再给他们拱拱火。” 她们越快离婚对公司越好。 很快,宋敏姿就带几个人进来汇报工作,显然刚吵过架心情不好,眉头一直蹙着,说话都没心思,全让手底下人报告。 宋枕星舒舒服服地靠在老总椅上,跷起一腿,翻手上的文件,“这数据分析是认真的吗?拍烂的题材,流水线的导演编剧,演技被诟病的主演,招商也不行,你们居然说这剧前瞻性最好?” 宋敏姿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道,“枕星,你刚来公司不懂,一个剧的前瞻数据要分析很多个层面。” 看来是崔继又说什么把她说动了。 “再分析不也得看观众买不买账么?小姑喜欢看这个剧?那让人把片子拿出来先给小姑看两遍。” 宋枕星微笑着看过去。 “……” 宋敏姿脸都绿了,站起来道,“我让人重新分析。” “好呀。”宋枕星文件还给她,“对了,小姑,我最近刷视频刷到一句话。” “什么?” 宋敏姿脸色不好地问道。 “说现在这个社会妈妈有钱,孩子就跟着有钱,爸爸有钱,孩子就有……弟弟妹妹。”宋枕星坐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她,“这话太绝对了点,是吧。” “……” “小姑父可是个好爸爸。” “……” 宋敏姿被阴阳得都要吐血了,憋着一肚子邪火离开,高跟鞋被踩得冒火星。 宋枕星看得想笑,收回视线,却见电脑屏幕上鼠标在抖动。 她握住鼠标动两下,还是没变化,她不禁蹙起眉,身旁有阴影笼罩下来。 “是电脑坏了吗?我来看看。” 还没走的一个男人忽然在她身边俯下身来,手直接去接管鼠标。 “……” 宋枕星飞快地抽回手,两人才没接触。 她抬眸冷冷地看过去。 男人的手握着鼠标,眼睛却不在屏幕,而在她脸上,夹着嗓子发出气泡音,“董事长好,我是顾连……” “砰。” 轻微的动静在他们身后响起。 宋枕星和男人同时回头,只见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搭在雕有山水风景的红木门上,像是刻意调低速的镜头一般,那只手慢慢推开门。 空气凝滞。 陆狰出现在他们视线里,高大颀长的身形立在那里,逼仄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直勾勾盯着他们两个,眼底一点情绪都没有。 宋枕星一怔。 “……” 身边姓顾的更是后颈莫名发凉,似冒了冷汗般腻黏,他呆呆地看向宋枕星办公室里突然多出的年轻男人。 陆狰盯着他们一步步走出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衬衣照常不扣紧,松三颗,不多不少的性感慵懒。 他站定到宋枕星身后,低眸看着姓顾的搭在她椅背上的手,伸手,像捡垃圾一样嫌弃地捏起姓顾的衣袖,将人整条胳膊拎开。 “……” 姓顾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手麻得反抗不了。 陆狰挤进两人之间,在宋枕星的注视下缓缓低下身子,领口晃在她眼前,抬手在键盘上按了几下。 屏幕上的鼠标回归正常。 陆狰侧目,幽幽地睨向姓顾的,客气问道,“还有事么?” “没,没事。” 姓顾的被他看得心慌,往后退了两步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察觉不对劲,那不过是个年轻人,他慌什么。 他忍不住又回头,就见陆狰用他刚刚俯身的姿势站在宋枕星身边,手搭在椅背,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域,棱角深邃的脸面向他,直直看向他。 一对视线,姓顾的再次心惊肉跳。 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是这样的眼神不该出现在一个年轻人的脸上,不止是极具攻击力,更是要弄死他的狠,轻描淡写的狠。 他打开门,落荒而逃。 人一走,宋枕星抽出纸巾擦拭桌面的鼠标。 陆狰看着她慢慢站直身体,厌恶地道,“都什么人。” “崔继放在我小姑身边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宋枕星把擦好的鼠标放回去,“我一个独生女,没爸爸,还有些钱,多肥的一块肉。” 姓顾的靠近她是什么目的,一眼就看得透。 第31章 让他感兴趣,让他上瘾,让他生出狩猎的心 “姐姐这块肉可不是谁都能吃的。” 陆狰凉凉地开口,抽出湿巾又将她的鼠标擦了一遍,然后建议,“要不换个鼠标?” 看着就恶心。 “没那么严重。” 宋枕星失笑,“你怎么出来了,睡够了?” “天天躺着,骨头都懒了。”陆狰在她身旁松展筋骨,“中午吃什么,我去餐厅拿。” 宋枕星进了工作状态就不怎么愿意为吃饭浪费时间,中午都是公司餐厅打包在办公室吃。 “宁彤已经去拿了。” 宋枕星道。 话音刚落,门被叩响,宁彤从门外抱着两盒便当走进来,默默看一眼存在感极强的陆狰,然后将便当放到一旁的休息区域,“董事长,那个……我今天想吃火锅,就不在这跟你们一起吃了。” 陆狰现在每天呆在这里,一到中午吃饭就是三个人一起,她不介意做电灯泡,但很明显,有人介意,而且是非常介意。 “行,你去吧。” 宋枕星以为她是和自己一起用餐觉得像加班,并不强求。 “诶,那我走了。” 宁彤一溜烟跑出去。 宋枕星走到沙发前坐下,伸手揭开盖子,看着里边一盒完全按她要求配的健康餐,推到旁边,“陆狰,你的饭。” “好。” 陆狰走向她,在她身边坐下来。 人刚陷进柔软的沙发上,身边就是一空。 宋枕星没什么形象地往地毯上坐下,靠着茶几边吃边看报表,翻几页又回头看,努力弄懂上面的数据。 蓦地,有些灼烫的温度贴近她耳朵。 “……”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躲开,一转眸,就见陆狰的手停在半空,泛着淡粉的骨节诱人视线。 陆狰坐在高处,有些无辜地看着她,“你头发沾到米粒了。” 宋枕星低下头,果然见发尾扫到两颗米粒,她伸手拨开,然后将一头长发随意扎起,“好了,快吃吧,吃完去休息。” 一天到晚让他睡觉。 他是猪么。 陆狰抿唇,沉默地看着她再次沉浸在工作里,饭菜没吃多少,报表却看厚厚一叠,侧脸的弧线越收越小,精致的妆容看不出瑕疵,只有眼底几根血丝显出疲惫。 看完整整一本,宋枕星浅浅打了个哈欠。 天气开始转热,人一到中午就开始犯困。 宋枕星扛了会还是没扛住,脑袋抵在手臂上睡过去,筷子跟着倒下去,一只手及时托住,才不至于发出声音。 “……” 陆狰将筷子从她手里取出放到一旁,低眸深深地注视着她,没有动作。 时间走得悄无声息,等人差不多睡熟后,他才起身将她从地上抱起往里边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里的遮光窗帘拉紧,昏暗到开壁灯添光。 宋枕星歪头靠在他身前,温顺得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床上的被子半开,陆狰把她抱到自己睡过的那一侧放下,女人的手扫过他的脖颈,从喉结一路滑落下去,卡在领口。 “……” 陆狰低眸看一眼,目色变深,任由那只手卡了好几秒才替她拿下来,俯下身缓缓逼近她的脸,停在极近的距离。 幽幽的香气侵噬他的呼吸。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映出暧昧的绒光。 安静密闭的空间里,充斥占有欲的视线慢慢描摩过她的轮廓。 陆狰再度低下,薄唇压向她的唇角,黑眸睨向她闭上的双眼,长睫覆下的浅浅阴影,像极她背着他的秘密,让他感兴趣,让他上瘾,让他生出狩猎的心。 许久,陆狰的唇还是没落下去,克制着离开。 他替她脱下鞋子,拉过被子盖上,然后坐到地板上,屈起双腿,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搭到自己手心上。 做完这一切,他勾勾唇,靠向床沿阖上眼。 宋枕星醒来就看到光线不清晰的休息室,一低眸就是年轻男人绝色的睡颜,她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 “……” 宋枕星侧躺在床上,没有起床的意思,就这么失神地欣赏他毫无死角的脸。 这脸,真想签。 可惜,他的未来不在娱乐圈。 看了好一会,她小心翼翼地松开他的手。 手指一动,陆狰就被惊醒过来,惺忪地睁开双眼,清澈无害地看向她,嗓音喑哑,“你醒了。” 声音都不用找配音。 宋枕星在心里可惜着,分开两人的手,淡淡发问,“这是……” 闻言,陆狰眼里掠过一丝尴尬慌乱,“我看你趴在那里睡的累,就想让你在床上睡,结果你拉着我的手不放……我怕弄醒你就没动,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手确实展开着,是她锁扣住他。 “那是我占你便宜了,不好意思。” 宋枕星认得也快。 “没事。”陆狰摇头,耳根在灯光下隐隐透红,“我说过我做好了所有准备。” 这话一出,性质就不同了。 宋枕星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推他额头,“少胡思乱想。” 她的力不大,陆狰还是顺着往后倒去,眼神一直追着她。 这人…… 宋枕星无奈地伸手拉住他结实的小臂,把人拉回来,然后下床,“好了,床让给你,你睡吧,我出去了。” “好。” 陆狰站起来在床边坐下,一双腿在床下蜷得酸痛。 宋枕星踩进鞋里往外走去,走两步回头,就见陆狰照着她刚躺的地方躺了下来,连枕头凹陷都在一处,顿时心生怪异之感。 她指指旁边,“你睡那边。” 一张大双人床,他非睡她睡过的地方是怎么回事。 “哦。” 陆狰的语气顺从至极,一米九多的个子在床上滚了一圈,黑裤下的修长双腿跟着翻滚,滚到另一侧,没有收进皮带的衬衣往上翻卷,露出几分腹肌线条。 “……” 宋枕星有些无语,又觉得有些可爱。 无话可说,她转身往外走去,将门推上。 房间里,陆狰压着被子滚回去,再次躺在她睡过的地上。 枕上残余的气息令他贪恋沉迷。 他闭上眼,通过呼吸肆意汲取。 …… 五月的末尾,繁星园的花卉盛放得像是一场巨大的狂欢,香味浓郁扑鼻。 夜晚,宋枕星剪了几枝花,手机震动。 她将剪子搁在一旁,拿出手机,是许成璧的电话。 宋枕星笑着接起,“许大律师不会是在外面有野男人了吧,到现在都不回来。” 第32章 姐姐养我一个就够心累的 “瞎说。” 许成璧在手机那头嗔笑一声,“我有没有男人,你会不知道?” 是知道,甚至比她本人还知道得提前些,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 宋枕星不敢细想,一手握着花往回走,问她,“最近没什么局吧?” “没有啊,怎么了?” 许成璧疑惑。 “现在很多局都脏,你就不要参加了吧。” 宋枕星叮嘱道。 她不知道许成璧被下药的具体时间,虽说有程浮白这个男主在,许成璧不会有事,但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又不是什么好事。 她曾试图向好友诉说自己的金手指,但她说不出来,似乎是小说世界不准她影响里边的人物。 许成璧不清楚她的想法,猜测道,“你这是做了董事长,见识到肮脏饭局了?” “我还没出去交际呢,先把内部稳定下来吧。” 宋枕星怕她不当回事,又补充一句,“你听我的。” “好,听你的。”许成璧说完问道,“秦轩这小子怎么样?” “挺好啊,我们相处愉快,算是不错,就是他有时候想太多,内耗又敏感,好几次我说错话,还得哄。” 宋枕星走上台阶,换鞋踏进客厅。 一抬头,只见陆狰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下来,手上拿着一个细颈瓶,穿了一身的白,柔软的衬衣随步伐而动,透着少年般意气。 待听到她的收尾话语,他的步子慢慢减速,一双漆黑似墨的眼静静看她,眼尾微坠,有那么两分委屈。 “……” 很好,又要哄。 宋枕星默默把手中的花束递向他,一本正经,“不是说你。” 手机那端的许成璧显然猜出是怎么回事,“噗哧”一声笑出来,“完喽,秦轩从小就是让长辈头疼的难哄,他很执拗的。” 陆狰站在那边没动。 “……” 还是朋友吗,这时候取笑她。 宋枕星挂掉电话,再次甩甩手中花束,强调道,“真的不是说你。” 陆狰迈开长腿走向她,将花束接过来插入瓶中,眸子盯着她,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那姐姐要哄谁?” “……” 有个台阶就下吧,非得追根究底。 宋枕星微笑,“最近想养只宠物,猫太高冷,狗太黏人要哄,一时有点抉择不下,要不你给我点参考意见?” 闻言,陆狰勾起唇,手指在细颈瓶上摩挲了下,“姐姐养我一个就够心累的,宠物就免了吧。” 还挺有自知之明。 宋枕星见他没有计较的意思,便快速揭过这个话题,“走吧,吃晚饭。” 两人走向饭厅。 赵婉玉已经坐在餐桌上,手上摆弄着一份做工考究的请柬,见两人相携进来,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枕星,快来看,这是什么?” 宋枕星洗了手才走过去坐下,接过请柬,看清上面的邀请方后不禁愣住,“秦老爷子九十大寿?” 秦家,东州最老牌也最厉害的家族,涉及领域极多。 宋氏传媒的对家N.S影业也是他家不起眼的一处,不贪利,主要是用来掌握舆论权的。 “是啊,秦家向你发请柬呢。” 赵婉玉很是高兴地道。 “秦家不会是想收购我们公司吧?”宋枕星想不到秦家会邀请她的其他理由。 “不是,秦家好客,这次大寿办得很大,东州两国有头有脸的都请了,还要大办三天,这是第二拨。”赵婉玉已经打听过了。 原来如此,宋家能上这二拨的名单也不容易。 宋枕星想了想道,“行,那我去。” 才和许成璧说没开始交际,这就有了。 “你和小狰一起去。”赵婉玉笑着说道,“请柬上写着携伴侣。” 陆狰坐在宋枕星身旁安静地剥虾,听到这话抬起眼,将虾放进她的盘中。 “我和陆狰还没定下来,不能太招摇。” 宋枕星找出完美借口。 “怎么叫没定?两家连信物都交换了。” 赵婉玉说着眉头蹙起来,“而且我担心你一个人去会受欺负,那事……怕也不是都忘了。” 东州几乎人人都知道她被当众扒光过衣服,谁知道到时有什么难听话。 宋枕星咬了一口虾,轻笑一声,“怎么,陆狰跟我一起去,大家就忘了?” “他可是陆家人,秦老爷子在他面前也只有站着的份,谁敢胡说?”赵婉玉道。 “咳——” 宋枕星被呛到,那更不能去了。 以秦老爷子的地位说不定还真见过陆家的人,知道陆家没这号人物。 “好,我陪着去。” 陆狰温和地开口,将水杯搁到宋枕星面前,体贴地替她拍拍背。 赵婉玉见状舒心不少,“你看看人家小狰……” 多懂事啊。 “……” 宋枕星假笑,没再拒绝,喝水吃饭。 …… 对待秦老爷子的九十大寿,赵婉玉比宋枕星上心,早早替她和陆狰选好了高定,量体改动。 在赵婉玉看来,这是她女儿和陆家继承人的第一次公开亮相,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女儿是陆家未过门的孙媳妇。 到这一天,宋枕星往那一坐,专业团队就在她脸上、头上施工,连手臂都武装到位,确保能和脖子、脸一个色号。 渐变色的长裙犹如一弯灵动的湖水包裹窈窕曲线,裙尾错落剪裁,小腿线条若隐若现,优雅与娇媚兼备。 “姐姐。” 男人清冽的声音传来。 宋枕星转过头去,只见陆狰站在不远处,脚踩薄底皮鞋,身形修长挺拔,站在妆造团队前颇有一眼主角之感。 他一身正经礼服西装,颜色是由她长裙渐变的最深度,宛如寂夜深海,西装扣镶嵌的钻石和她颈圈上的钻石是同个品种、同款切割…… 全是赵婉玉的审美与巧思,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是一对。 都是钱…… 宋枕星正肉疼着,赵婉玉边替她戴上星状耳环边道,“小狰,别叫姐姐,你们是未婚夫妻,这么叫让人听了不好。” “……” 宋枕星皮笑肉不笑地站着,像个木偶般由着她摆弄。 “好。”陆狰朝她走过来,可能是造型的缘故,他显成熟了几分,嗓音低沉,“走吧,枕星。” 第33章 像是出什么事了 宋枕星配合地挽过他的臂弯,假笑,“快走吧,赶不上晚宴了。” 外面,车子已经准备好。 赵婉玉跟出来又叮嘱道,“枕星,你从小最懂规矩,礼数这方面我没什么好说,但今晚你得以小狰为主,不能像平时一样老让他落后你走路,照片拍出来让陆家人看到还以为我们怠慢小狰。” “知道了,您进去吧。” 宋枕星恭送母亲,顺迅关上车窗。 车子终于启动,驶离繁星园,路灯打在车玻璃上,转瞬即无。 陆狰低眸看她,“你不开心?” 谈不上不开心。 她只是记得,她成为董事长第一次去公司,赵婉玉没有这么在意。 陆狰低下头靠近她白皙的耳,声线喑哑,“没事,姐姐我留着私下叫。” “……” 她不开心是为这个?她就这么缺人叫姐姐? 宋枕星无奈地看他一眼,没说话,拿出手机操作自己的。 陆狰的手机随即震动,他拿起,是一笔转账,“这是……” 车子也随之停靠在夜色下的路边,前面有辆车停着,打着双闪。 “让你带证件带了吗?”宋枕星问他,“下车。” “嗯。” 陆狰目色微深,跟着她从车上下来。 “我提前帮你整理了些衣服,在前面那台车上,你去吧。” 宋枕星看向前面,利落地道,“有个飞中州的航班在一个小时后,你现在坐车赶过去正好。” 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陆狰的面色暗下来,声音也低落下去,“姐姐不想让我去秦老爷子的寿宴?” “不是你上不了台面。” 宋枕星一眼看透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 陆狰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看她的眼神仍是落寞。 “第一,你不是很想你妈吗?你现在伤好得差不多,正好回去看看她,之后也能安心上学。” 宋枕星站在车前道,“第二,秦老爷子有可能认识陆家人,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是等着两个人一起被扔出来吗?” “也许他不认识。” “你是要我赌吗?” 宋枕星轻笑一声,“我独自去就oK的事,非得攥着传说中的陆家充门面?秦家邀请的是我,不是陆家儿媳。” “可伯母担心的事……” “听话。” 宋枕星不想再辩论这个事。 “……” 陆狰噤声。 “不早了,去吧,记得给你妈再买点营养品,好好陪陪他。”宋枕星道。 “好。” 陆狰见她主意已定,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前面的车走去,目色幽沉。 …… 秦老爷子九十大寿办在秦家的一处私人酒庄,周围道路戒严。 灯光点缀如无际星河,遥遥展向远处的西式城堡,如托起银河之上的宫殿。 停车区域全是豪车,车位立着每一家的灯牌,由临时管家一对一接引。 车子停下来,宋枕星坐在后座,歪头安静地望向窗外的风景,许多衣着光鲜的人正往前走去,碰到熟人说笑两声。 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她望着望着,忽然看到无数的纸张从天上翻卷落下…… 那上面有她被迫拍下的裸、照,有各种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 宋枕星撕开糖的包装纸,往嘴里含入一颗薄荷糖,清凉刺激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再看去,外面什么纸张都没有,只是她的臆想。 临时管家站在外面笑容满面地等待她。 宋枕星推门下车,管家朝她低了低头,确认道,“您好,请问是宋氏传媒的董事长宋枕星宋女士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很正常的音量,周围走动的人群却一下像被按下暂停键,连空气都仿佛停止流动。 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寂静的打量。 沉默的审视。 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我。” 宋枕星大大方方承认,将手中请柬和礼物递给管家。 周遭的眼神聚得越来越多,一路伴着她踏进秦家巍峨的大门,厅内席座无数,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宋小姐,这边是您的位置。” 管家领她到座位,不前不后的中间位置。 “多谢。” 宋枕星管家点点头,在座位上坐好。 身旁的年轻女孩聊得正热切,忽然一转头看到她,像是受了惊吓般站起来,一把拉过旁边的管家,“那个……我不喜欢中间的位置,帮我换靠墙吧。” “我也要换位置。” 坐在宋枕星对面的女人也站起来,目光嘲弄地瞥一眼她,“宋小姐是热搜上的红人,周围对准的镜头怕是不少,我素来低调,就不与你同框了,见谅。” 一瞬间,一张桌上站起来的人有七七八八。 宋枕星仍是端正坐着,笑盈盈地看着她们,一言不发,却像是在关爱脑残傻逼人士,眼尾微微上挑。 见她没有任何丧家犬之态,有人不爽地道,“我不换位置,换她走。”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转头,就见大量身着制服的保镖涌进来,不顾宾客们的存在开出一条路来,随后一位满头银白,拄着龙头拐的老爷子颤颤巍巍地往里疾步走,秦家一大家子人紧随其后,扶都扶不住像穿了快走鞋的老寿星。 “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寿比南山……” 一见主角登场,全场的人纷纷起立,有人想上前祝贺,老爷子连看都看不一眼就往里冲,直奔电梯。 一转眼,秦家人集体消失。 “什么情况?” 众人一头雾水。 宋枕星也心生奇怪。 素来好客的秦家人丢下全场宾客,连声招呼都不打,像是出什么事了。 …… 幽暗的监控室里,十几块屏幕从上至下占了整面墙,光线微弱地照向中央的单人沙发。 一道身影恣意地坐在上面,单手支着下颚,一双盯着屏幕的眼似暗影中的异兽,居高临下般地凝视全局。 蓦地,门被打开,灯被按亮,偌大的监控室亮如白昼。 秦老爷子拄着拐走进来,饶是他平时保养得再好,这会因步伐的陡然增多皱纹里都冒出汗来。 顾不上气喘,秦老爷子满面笑容地迎上去,“陆少爷。” “嗯。” 低沉淡漠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人少点。” “明白明白。” 秦老爷子连连摆手,让家人全候在外面,只留了一把年纪的长子跟自己进去。 第34章 陆少爷大驾光临 关上门,长子扶着秦老爷子走过去,父子俩在沙发边站定,默默看一眼沙发上的人,又默默看向监控屏幕。 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 陆狰盯着屏幕半晌才发觉身旁的两尊立像,轻描淡写地道,“老爷子大寿,怎么站着,坐。” “诶,是。” 秦老爷子这才在一旁坐下来,见儿子跟着要坐下,他连忙一拐棍敲过去,用眼神示意他好好站着。 在外呼风唤雨的秦家家主只好站得笔直。 秦老爷子两手撑在拐杖上,摸不透陆狰来的意思,只能小心翼翼地道,“陆少爷大驾光临,一定要多住些日子,让老朽好好招待。” “是啊,老爷子收藏了瓶自家酿的酒,几十年了都没舍得开,听说陆少爷来,他已经命人醒酒去了。” 秦家家主跟着奉承。 “我就是出来走走,老爷子当我还在中州。” 陆狰随意地道,眼睛仍看着屏幕。 这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东州。 “是是,懂。” 秦老爷子连连点头,跟着去看监控。 监控对准晚宴大厅,看着也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这位小爷到底在关注什么? “老爷子身体可还康健?” 陆狰嘴上关切着,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托福,一切都好。”秦老爷子笑呵呵地道,“令尊近些年不怎么来东州。” 闻言,陆狰低笑一声,“我家老爷子明令禁止他再踏入东州,说是这块地克他,老得送点什么。” 他父亲第一次来,把尚未出生的他送出去; 第二次来,又把三座有稀有资源的矿山送出去。 这话一出,秦老爷子拄着拐哆哆嗦嗦站起来,皱纹沟壑写满紧张,“陆少爷明鉴,我当日真不知道他是令尊呐。” 陆狰的父亲,陆家长子陆训礼性子好玩散漫。 那一年,陆训礼隐姓换名来到东州,他一眼看出此人通身气度,不是普通人,于是刻意同其交结。 一场邮轮宴,陆训礼输得难看,遭人嘲笑,他站出来为其说话,并搬出筹码山任其挥霍。 陆训礼当下便交了他这个朋友,还把三座矿山送予他。 签完字后不到一个小时,邮轮被围,船上工作人员全部被遣走,食物全部被夺走,只剩下宾客陷于孤海。 邮轮在海上停了一天一夜,围船之人才现身。 那是他第一次见陆狰,十五岁的少年在无数簇拥下走上甲板。 他这个年纪也见过不少出类拔萃的少年少女,但他从未见过陆狰这样的。 海面阳光格外刺眼。 光照在少年冷白的脸庞上,少年抬手遮了遮光,再低下头看来时,是视苍生为蜉蝣的目光,不是冷漠不屑,而是……不痛不痒。 饿得不行的陆训礼在这个儿子面前尴尬微笑,衬得如同配角,“陆狰,听话,别告诉你母亲和爷爷。” “父亲先下去休息。” 陆狰将陆训礼请下去后,便不急不躁地处置了邮轮上做赌局的人,最后来到他的面前,拿着那张送矿山的纸张笑了笑。 他活到耄耋之年,在一个少年面前冒出惊惧的冷汗。 “老爷子手段不错。” 少年笑着,这张纸没撕也没毁,就这么拍回他的胸前。 他当然是不敢再要,连说不必践诺。 “既然是我父亲心甘情愿给的,老爷子就拿着吧。” 少年拍拍他卑微低下的肩膀,“我欣赏高明的猎人,令猎物陷身囹圄还甘之如饴。” “……” “如果您能一直是的话。” 这话就像一柄悬在秦老爷子脖子上的利刃,五年来他胆战心惊,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也根本不敢动那三座山。 可陆家的手段迟迟没来,他有一晚骤然想明白过来。 真正高明的是陆狰才对。 十五岁少年的一句话,让他困于惊恐五年,惶惶不可终日,时时后悔当日算计陆训礼。 陆狰今日来莫不是要为当年的事收拾秦家? “老爷子,你看这个人……”陆狰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面相是不是不太好?” “啊?谁?” 父子俩眯起眼睛,动作一致地看向监控屏幕。 怎么话题突然又转到面相上了?谁的面相? 陆狰拿过遥控器,放大其中一块屏幕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正冲宋枕星阴阳怪气说话的女人面庞上。 这女人跟当年的邮轮也没关系啊。 秦老爷子最先想明白他不是来寻仇的,于是忙顺着道,“是啊,陆少爷眼神真好,这人面相确实不行,逐出去。” “这个骨相更尖刻,别冲撞老爷子的大寿。” 陆狰又将画面定格在一个上下扫宋枕星身材的男人脸上。 “也逐也逐。” 老爷子观察着他的脸色连连点头。 秦家主见状一本正经道,“我真是糊涂,替老爷子办个寿宴也不好好筛选宾客,还是陆少爷仔细,我现在就命人把这些克我们家老爷子的都赶出去。” …… 与此同时,宴会中心一张圆桌成了焦点,闹换座的闹换座,要离开的要离开。 临时管家们满脸写着难办,宾客都是秦家主动邀请的,能排到一起坐的地位自然差不多,这时候偏颇谁都不对。 “秦老爷子的寿宴怎么能请这种人呢?” “还让我们坐一桌,故意恶心我们吗?” “没错,秦家不嫌脏,我嫌和她坐一起脏,让她走。” “她不走,我们走!” “……” 大家一开始还绷着优雅的劲,只说自己的理由换座,参与的人越来越多,越说越上头后,就什么都吐得出来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宋枕星坐在座位上,气定神闲地看过去,“今天是秦老爷子的寿宴,各位是在威胁秦家吗?” 他们都是第二拨的宾客,没一家能高过秦家去,装什么? “……” 意识到说错话的众人一僵,“你别胡说,我可没这意思。” “那我们一起见见秦老爷子,问问他什么叫我不走,你们走……” 宋枕星淡定地道,“我也不介意被诸位拖下水,反正诸位都陪着,玉石俱焚罢了。” 聪明人听到这话,左右看看,发现这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整个宴会大厅都站起来快四分之一的人了。 再搞下去,显得他们故意在秦家寿宴吵架闹事一般。 那就都成得罪秦家的小丑。 于是有人默默坐回位置上,站着的人瞬间少一半。 吵得最凶的人下不来台地端着,最后在临时管家的赔笑脸中也都坐下来。 一场闹剧静默收场。 不过如此。 宋枕星轻笑一声。 第35章 细碎的药粉落入杯中 “宋总好气度。” 旁边领航科技的女总俞总朝她端起酒杯,眼中透着欣赏。 宋枕星今日出来的目的就是结交可交之人,自然予以回应,两人轻轻碰杯,愉快聊天。 “呀,枕星也来了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传来。 宋枕星转头,就见一身西装革履的崔继穿越人群朝她走来,满脸笑容。 “……” 宋枕星愣了下,目光滑向周围,没看到宋敏姿。 不对,以秦家请人的条件,宋敏姿都没够上,崔继哪有资格到场。 她很快联想到小说里的情节,崔继通过不堪的手段往上爬,许成璧掀起的肮脏大案里也涉及到秦家旁支的一些人。 他是单纯来参加寿宴,还是借宴会的人脉资源做他的买卖? 恶心。 宋枕星正想着,崔继已经在她身边坐下来,笑着问道,“怎么没带你那个小男朋友呢?” 宋枕星本就被关注着,他这话一出,又替她拉拢不少注目。 这是看她压下了瞧她不起的宾客,他不爽,亲自登场。 可真是她的好姑父。 宋枕星抿一口杯中红酒。 崔继继续笑着挑衅,“你那小男朋友陆狰……不是说他是中州陆……” “小姑父。” 宋枕星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知道我已经是董事长了吧?”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再陷她名誉于不利,公司真能垮,对他也没好处。 “……” 崔继的目光定了定。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枕星凉凉地开口,“还是说小姑父的人脉通天,要从宋家这艘船上跑路了?” 闻言,崔继眼底掠过一丝慌张,但很快稳住,“枕星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便说说。” 宋枕星莞尔一笑,眉眼明媚娇艳。 真是张标致的脸啊,要是跟以前一样乖顺就好了。 “我当然是站在宋家这艘船上的。” 崔继死死盯着她,良久笑着道,“所以好侄女,你别再挑拨姑姑和姑父的感情了行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最近他一给宋敏姿施压,宋枕星就利用董事长的身份逼着宋敏姿不搭理他。 搞得宋敏姿越来越听不进他的话,还敢跟他说她才是cEo。 几次一来,他亏损不少,养的小情人没占到好处,还威胁他要曝光两人关系。 “小姑父这是哪的话,我什么时候挑拨了?” 宋枕星一脸无辜。 紧接着,她便转头和一旁的俞总继续聊天,把他晾在那里。 “……” 行。 行行。 小丫头片子越来越猖狂了,仗着董事长的身份赌他不敢当众给她难堪,既然如此,也别怪他手段狠了。 趁她不注意,崔继抬起手去拿面前的酒杯,动作很大,手从她餐具前绕过,袖口轻扫过她的酒杯。 细碎的药粉落入杯中。 正好,他今晚要接待个大人物,大人物挑得不行,要处子还得要脸要身材。 宋枕星完美符合。 小丫头不怕裸照满天飞,不知道怕不怕跟人苟且,到时视频在他手里,她这个董事长也就成了他的牵线木偶,还能为他带来泼天的人脉资源。 “什么小男朋友?”俞总八卦地向宋枕星提问,“宋总不带出来?”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似山石崩裂的雷声砸在秦家城堡上空。 五月的闷雷令人不适。 众人纷纷往外望去,宋枕星也跟着转眸望向大门。 这一眼,她整个人愣住。 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照亮高耸的大门。 此时此刻本该在飞机上的陆狰正倚门而站,无声无息,身后闪电亮起又灭,轰隆雷声中,他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直直看向她,幽深,沉默,不知道站了有多久。 她的小男朋友来了。 怎么就来了。 宋枕星微微蹙眉,忽然又是一阵骚动。 今晚乱得可以。 秦家的保镖从楼上纷纷下来,直入宾客席中,毫不客气地将一个个宾客攥起来,生硬地往外撵,“秦家不欢迎闹事的,各位请吧。” 都是刚刚向她言语发难过的人。 顿时宴会上一片的大呼小叫,再华丽的晚礼服都变得潦草难堪。 崔继也没能幸免,两条胳膊被强行起来往外拖。 “你们这是做什么?”崔继激动地道,脸色灰败,“我又没闹事,你们凭什么?” 他眼神扫过宋枕星面前的酒杯。 糟糕,药都下了,这时候离开,他还怎么以姑父的名义把宋枕星带走,送到大人物的床上…… “……” 宋枕星抿唇,故作镇定地看着这场变故。 待发现保镖没有撵她的意思后,她望向还站在门口的男人,无声地启唇,“过来。” 别一会他也被连累着撵出去。 看着她的唇型,陆狰的眼掠过一抹愉悦,顺从地从门口逆着人流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任由保镖按着人出去,不碰到她分毫。 “小男友?这么帅?” 俞总看向陆狰,眼睛都亮了。 宋枕星笑笑,想拉陆狰坐下,耳边响起一个客套的声音,“宋总。” 她站起身来,一个身材发福、衣冠整齐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赫然是秦家家主。 周围人纷纷跟着站起来。 “抱歉抱歉,宋总。” 秦家主双手合十,一脸歉疚地道,“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让你受惊了。” “……” 宋枕星知道秦家主动送请柬给她,主事者一定是个敞亮的大格局之人,不以谣言看人,但她没想过会平易近人到这种程度,一个家主为这点事亲自出来跟她道歉。 她维持平静,低头淡淡一笑,“您客气了。” “寿宴要操办三天,我确实忙中出错,这种人都请进来。” 秦家主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的陆狰,疑惑地问道,“宋总,这位是……” 宋枕星目光一紧,陆狰已经开口,“宋枕星的未婚夫,陆狰,您好。” “……” 这个狗胆子。 宋枕星整颗心都提到喉咙口,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秦家主,脑海里转过一百个问及家世、问及哪个陆家时要怎么回应…… “陆先生,你好。” 秦家主是个体面人,问都没问一句,客客气气地道,“两位大量,请入座吧。” 第36章 他们之间不能总这么温吞下去,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突破 “好的。” 宋枕星点头浅笑,攥着陆狰的衣袖拉他坐下来。 秦家主这才转身同在场的人打招呼,让大家入座。 宋枕星坐下来,后背已经起一层密密的冷汗。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陆狰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她抬起腿,在桌下踩上他的鞋,狠狠地碾了碾。 这张桌上已经只剩下三四个人。 陆狰深沉的视线落在她面前的酒杯上,杯沿上还映着她在下药前品过的极浅唇印。 脚上的痛意传来。 陆狰收回视线睨她,勾起唇低声道,“不疼,姐姐,劲再大点。” “……” 给你厉害上了,还不疼。 宋枕星偏过头靠近他,压低声音冷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在你身后。” 陆狰低头多靠向她三分,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小情人之间的私语,“我想过了,万一秦家不认识陆家人,我来也没什么,你看,秦家人都没问。” “但凡有来头就自报了,你不报,秦家家主自然以为你是我……”宋枕星话到一半顿住,没有说下去。 “我是姐姐养的小白脸?” 陆狰替她说下去,随即往周围看看,果然见斜过来的一道道眼神暗含深意,他不在意地笑笑,“那不挺好的?” “……” 宋枕星怔了下才明白他什么都懂,他就是不想让她孤军作战,才放弃回中州的航班,放弃去看望他的妈妈。 他想通过他的方式帮她吸引火力。 她看向他的眼柔软下来,鞋尖离开他,由衷地道,“谢谢。” 其实他不来,她也应付下来了,在秦家面前丢人的不是她,是那些人。 但他来,她承认,她有被温暖到,他一次次把她排在最前面,只考虑她,不顾自己。 她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人。 “不客气。” 都要还的。 陆狰笑,销骨摄魂般的蛊。 她动摇了。 陆狰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人再次逼近她,乘胜追击,她却转过头,再次同旁边的人攀谈起来。 “……” 啧。 又去看别人。 陆狰眼底掠过一抹不悦。 手机震动。 陆狰低头看向手机,是陆影发来的消息。 【查了,是催、情、药。】 【无毒,但对身体损耗极大。】 陆狰的脸顿时一片寒霜,阴沉地瞪向宋枕星面前杯中的红色酒液,胸口扼制不住杀人的念头。 雷声轰鸣,从秦家城堡上方碾压而过。 陆狰侧目,目光落在宋枕星的星状耳环上,幽幽莹光衬着小巧的白皙耳垂,尤其的妩媚动人。 他的眼暗了暗,逐渐翻涌占有的欲望。 也好。 他们之间不能总这么温吞下去,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突破。 陆狰不动声色地坐着,像个挂件般安安静静陪衬她,听她同人聊天。 满堂掌声伴着闷雷响起。 宋枕星停下交流,跟着鼓掌,转头看向楼梯中央的平台。 秦老爷子在秦家家主的搀扶下从巨大的红色“寿”字前慢慢走下来,精神矍铄地伸手向大家挥手示意,来到主桌前。 全场跟着站起身。 秦老爷子端起酒杯,苍劲的声音从麦克风传至全场的音响,“感谢诸位拨冗莅临,给老朽过小寿,我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嘴上说着祝福语。 宋枕星也去拿面前的高脚杯,还没碰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横插过来,握住她的酒杯。 “……” 宋枕星转眸。 “姐姐喝水。” 陆狰说着薄唇印上她杯沿极浅的唇印抿了两口,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喝都喝了。 宋枕星也不好说什么,端起旁边准备的水杯,跟着喝一杯。 陆狰喝了一半便坐下,宋枕星一怔,忙伸手去拉他,轻声道,“干什么,老爷子还没坐。” 他们不能先于老寿星坐下,太不礼貌。 “……” 陆狰只好又站起来。 “……” 主桌前,时刻关注陆狰动向的秦老爷子刚要坐下,见状忙又起身,再次举起添好的酒杯,“我再敬诸位一杯,祝诸位万事如意!” 服务员给众人添酒。 全场又是和谐的喝酒。 陆狰把杯中红酒全部饮尽,再次坐下,又被宋枕星一把攥起。 秦老爷子屁股没沾到椅子又急慌慌站起来,“我敬诸位第三杯!” “我再敬一杯,感谢诸位能前来!” “我还敬一杯!” “……” 一连五杯,九十高寿的秦老爷子敬得人晕晕乎乎,前后直摇,秦家家主脸色惨白地往前望去。 被宋枕星一直拽着袖子站在那里的陆狰连喝几杯红酒,把沉底的药渣也全混个透彻冲进胃里。 他放下酒杯,把手背到身后,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 秦家主如临大赦,忙扶老爷子坐下。 宋枕星一连跟着喝好几杯水,往主桌那边望去一眼才坐下来,感慨道,“秦老爷子的酒量还真好。” “是挺好。” 陆狰单手支头,黑眸深邃地盯着她。 但凡她早点让他坐下,老爷子也不能一连灌五杯。 陆狰拿出手机发消息,简明扼要的两个字。 【清场。】 “……” 于高处暗中窥伺一切的陆影和陆随行收到消息,相视一眼,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宋小姐沾上他们家少爷,这辈子算是完了。 两人悄悄离去。 宋枕星和俞总边吃边聊,谈笑风生,宴席气氛很是不错。 她的盘子里不时有人添菜,陆狰夹,她吃,筷子都不用伸长。 “诸位。” 秦家家主站起身来,声音嘹亮,“天气预报还有半个小时下雨,我决定把烟火提前,请诸位移步观赏。” 听到这话,众人都跟着站起来,有序地往外走去。 “姐姐,我想去趟洗手间。” 低哑的声音从旁传来。 宋枕星刚起身要走,听到这话不禁转头看向他,只见陆狰不适地低着头,耳根处一片潮红。 她蹙起眉,“你没事吧?” “没事。” 陆狰说着就站起身来离开,一双大长腿有些踉跄。 “俞总先去吧,我等下我男朋友。” 宋枕星和俞总说了声,便不放心地跟在陆狰身后,看着他进了洗手间。 第37章 姐姐,我好难受…… 洗手间外的走廊宽阔明亮,满是檀香点燃的味。 随着时间的游走,外面越来越静,静谧到一点声音都没了,只剩下雷声滚滚,玻璃窗外不时有闪电划过。 这种天气令人心情烦躁。 宋枕星等了又等,男洗手间里忽然传来动静。 她上前敲门,“陆狰你还好吗?”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随即门被打开来,男人无力地从里边扑出,斜靠在门框上,西装落地,一只手胡乱地抓向自己领口,将领带凌乱扯开,修长的颈蒙上一层胭脂色。 “姐姐,我好难受……” 陆狰低喘着,垂下的头缓缓抬起,眼眶红了一圈,眼底水光潋滟,慑人心魂。 闪电再次划过玻璃窗,像在拼命地撕裂些什么。 “……” 宋枕星错愕地看着他。 这不像是酒喝多了,倒像是小说里对许成璧被下药后的症状描述。 她想起之前崔继那种阴恻恻的眼神,这个禽兽,下药下到她头上来了。 “姐姐……” 陆狰求助地睨向她,指尖在锁骨处抓出好几道红色痕迹。 “走,我带你去医院。” 宋枕星不敢耽搁,抓过他胡抓的手搭到肩上,扛扶着他往外走。 “呃……” 陆狰步子缓慢艰难地跟着她,走着走,他眼神迷离地睨向她认真的双眼,薄唇逼近她,“姐姐……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他喉咙里发出的胡言乱语痛楚又勾人。 “臭的,刚掉过马桶。” 宋枕星歪过头,躲避他的靠近,努力打破他中药后的旖旎想象。 “……” 陆狰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燥意一阵阵地体内涌动。 崔继下的药比他以为的还要猛。 宋枕星咬紧牙关扛着他的胳膊来到宴会大厅,却见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连个服务生都不在,门窗紧闭。 “来,你先坐下。” 宋枕星扶着他在一处椅子上坐下,上前去拉门,发现大门笨重,她使出全身力气都拉不开。 有毒。 她飞快地走向窗户,也是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构造,拉不开推不开。 秦家酒庄的门窗是恐怖分子来了都搞不定的安全程度。 “咳——” 咳嗽声响起。 宋枕星回头,只见陆狰趴在桌前拼命灌水,水渍从唇间溢出,往领口淌去,湿了衬衣前襟。 “……” 宋枕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从手拿包里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秦家的酒庄连信号、网络都没有。 门窗开不了,手机用不了。 不可能这么巧。 有人在给她做局。 崔继给她下药肯定不止是为让她当众出丑,他做的是买卖,他想把她卖给谁?是秦家的某人? 可秦家谁敢在秦老爷子寿宴上做这种买卖。 不管了,药都下了,说不定很快就有那个买主出现,她不能坐以待毙。 “轰隆——” 巨大的响雷在窗外炸开。 宋枕星有些惊魂未定地看向被闪电照亮的窗户,大雨磅礴而下,狠狠砸在窗上。 她往楼上看一眼,上前将正在灌水的陆狰拉起来扛扶住,“走,我们上楼。” 电梯里,宋枕星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按下楼层,就被陆狰按到角落里。 陆狰的手握上她的肩膀,低头埋向她的颈窝,温度过高的唇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什么,呼吸越来越重。 “冷静点,陆狰。” 宋枕星上半身往旁边歪斜,躲开他的唇。 “我……” 陆狰摩挲着她的肩,忽而又似残余一丝意识松开,克制地往后退,人踉跄地站不住。 宋枕星下意识地拉他一把,顿时眼前的男人又贴上来,双手按在她的身侧,阴影笼罩下一座高大的牢笼。 宋枕星忙低下身子,从他臂下钻出来,没走出两步就被他一把攥住扯回去。 陆狰不由分说地从后搂住她,双臂收拢在她身前。 像高烧的症状,隔着衬衣的身躯烫得似是要在她身上烧起来。 “陆狰!” 宋枕星声音冷冷地唤他。 她没有急着挣扎,在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追躲没有用,纯浪费力气,她体能还没练到位,得把力气留在最合适的时候。 “姐姐……” 陆狰强行搂着她,慢慢低头,眸子失魂般盯着她的侧脸弧线,炙烫的气息一点点贴近她,“我怎么……” 你怎么回事是吗? 宋枕星往左偏头,抬高一只手挡住他的脸,淡定回答,“你被下药了,一会有可能强、奸我。” 她语气平得像在说外面在打雷下雨,实则内心也慌。 “……” 这么快就意识到了。 陆狰的脸上掠过一抹幽色,薄唇虚虚地印上她的手心,又顺着滑落至她的细腕内侧,轻轻吻及血管,眼里写尽欲念,声音虚弱艰涩,“不要……” “乖,我知道你不是胡来的人,所以你保持点清醒。” 电梯很快抵达三楼,门打开来。 终于开了。 宋枕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他紧锢的手臂,握住他的手就往外走。 陆狰脚下虚浮踉跄地同她离开,宛如一只迷茫无措的大型宠物。 宋枕星随意找了个房间,带他进去。 陆狰低眸看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女人纤细的手指如绸缎般勾住他,让他恨不得即刻窒息在柔软中。 但还不行。 他重重地呼吸着,蓦地一把将她推出去,用身体挡上门。 “陆狰?” 宋枕星站在门外一脸莫名。 外面雷雨大作,下得吵闹。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你走……我不想伤害你……” 男人的声音伴着痛楚喘息传出来。 宋枕星想推门,下一秒又收回来,她现在进去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陆狰的症状会越来越厉害,她未必能抵抗。 她隔着门道,“陆狰,你去浴室,给自己放一浴缸冷水泡,要是没有浴缸,就冲冷水。” 小说里,程浮白就是这么帮助许成璧的。 她的话刚说完,里边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动静,乒乒乓乓的,配上外面滚滚雷声很是骇人。 他摔跤了? “陆狰你没事吧?”宋枕星有些担忧,“你能走到浴室吗?” “砰。” 又是什么倒地。 宋枕星蹙起眉,凭着对这类药的想象道,“要不……你试试自己解决释放一下?” 活活憋死不值当。 “你别说了……” 隔着门,年轻男人的声音羞耻难堪到极致,“你走,你快走……呃……” 更痛苦的低喘传来,无助而可怜。 宋枕星被他喘得不大自在。 第38章 你拿起来,再把我右手废了 她在原地停了几秒,转身就走。 房间里,陆狰跌跌撞撞走着,将里边能碰倒的都碰倒,最后实在扛不住地靠墙坐下来,墙面的冰凉稍微缓解一下燥意。 门外安静极了。 她还真走,他又没锁门,推一下就能进来。 陆狰不自主地去扯衬衫,滚烫热意很快将背后的墙也捂热,攀升的温度催生血管里的痒,仿佛有无数蚂蚁爬行,亟待冲破出身体。 指尖狠狠划过皮肤,他将自己抓得到处都是痕迹。 …… 宋枕星快步跑向电梯,忽见旁边有扇门半敞着,里边是一墙的监控屏幕。 她转了转眸子推门而入,拿出手机连接设备,将宴会现场的视频传入。 看着正在传输中的字样,宋枕星没再管,直接往外跑,乘电梯回到一楼,回忆服务生端菜过来的方向,摸索到后厨。 空空荡荡的城堡一个人都没有。 闪电穿过后厨的玻璃窗,“咔嚓”声穿透听觉,无形的手掌突然拧向她的脖子。 宋枕星惊惧地立刻转身,没有买主。 整个后厨只有她一个。 “……” 她干咽了下,双手扶在料理台上。 就算是下雨,秦老爷子和宾客也不会在外面耽搁太久,毕竟宴席还未散,在所有人回来前,她得做好三件事。 第一,她不能让买主得逞。 第二,她要保护陆狰。 第三,她要防住陆狰。 宋枕星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刀架上。 再次来到三楼陆狰所在的房间时,宋枕星的手上多了一把剔骨刀,一捆从监控室拿的数据线。 她踩着雷声推开房门,只见里边一地狼藉,不见陆狰的身影,只有水声从某个门口传来。 看来是听话去泡冷水了。 宋枕星将房门反锁上,又搬动能搬的东西堵住门,这才握紧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往水声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门口,里边是个浴室,但没有她以为的浴缸。 陆狰浑身湿透地瘫坐在淋浴间的地上,衬衫扯得滑落一侧肩膀,一道道的抓痕遍布皮肤,在冲洗中已经变成淡粉色。 他垂着头,满是水渍的脸依然潮红一片,双手坠在地面,花洒就这么倒在他的掌心,细密的水线乱冲,像是已经没有意识一般。 “陆狰?” 宋枕星关上浴室的门,担心地一步步朝他走去,“你还好吗?” 听到她的声音,陆狰的手指动了动,艰难地抬起脸,额前发梢上的水珠滴落下来。 “我还以为……姐姐……不管我了……” 陆狰边艰涩地说着边看向她,目光触及她手中的剔骨刀顿时凝住,长睫颤了下,眼底染血一般。 她离开就是去拿刀? 来对付他? 陆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放……心,我没自己解决的力气,也没伤你的力气了……” “这刀不是拿来对付你的。” 宋枕星嘴上这么说着,但拿着刀的手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 小说里形容许成璧中药后理智全无,主动去扒程浮白的衣服,并未详写什么无力的症状。 是男女中药后的症状不一样,还是他这会失去神智,想诓她? 她上前,将数据线放到地上,人跟着蹲下来,注视他潮湿的脸,柔声道,“陆狰,我把你手绑起来,然后给你冲水好不好?” “……” 陆狰红着眼沉默看她,失落黯然,仿佛被她冤枉了什么。 宋枕星的心脏随他眼神紧缩了下,感觉自己挺不是人。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你是替我受罪,但我……” “……好。” 他虚弱地打断她的话。 闻言,宋枕星松了口气,将剔骨刀放到自己右后方的位置,然后去拿数据线,挑了一根较长的。 雷声轰鸣而过。 磅礴大雨肆意砸落。 陆狰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骨节分明的手渐渐撑住地面,整个人湿漉漉地扑向她。 宋枕星余光扫到这突然的动作,扔了数据线就抓起地上的剔骨刀冲向他,不料男人的目标不是她,湿到泛白的手指虚虚握上刀刃,鲜血顿时一滴滴落下。 “你干什么?” 宋枕星被他惊到。 陆狰没有回答,只是低喘着,似乎是真没什么力气了,肩膀都在颤动,他咬紧牙关,调动力量一点点握紧手中的刀刃,任由鲜血狂流。 宋枕星是真被吓到了,连忙松开手,人跟着坐到地上。 没了她托着,陆狰的左手带着刀垂落下来,染血的剔骨刀掉落到一旁,他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呃……” 陆狰靠在淋浴间的玻璃上,胸膛不住地起伏,他慢慢举起没事的右手,看向她的眼平静而疯狂,“来,还一只手。” “你疯了?” 宋枕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突然有种从来没认识过他的错觉。 “我不喜欢用你的方式,用我的。” 陆狰低眸睨向地上的剔骨刀,“你拿起来,再把我右手废了。” “有区别吗?” 宋枕星不明白。 她把他绑上,他一样没了伤害她的能力,她就可以放心帮他冲冷水。 “当然有区别。”陆狰不假思索地说出来,“这样你才会知道,我就算失去神智,就算死,也不会伤你一分一毫。” “……” 宋枕星愣住,好一会有些僵硬地道,“我知道这个又怎样?” “不怎么样,就是你知道……”陆狰气息混乱得厉害,“对我很重要。” “……” 宋枕星彻底哑然,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红,心情和外面的暴雨一样乱七八糟。 见她不动,陆狰挣扎着去拿地上的刀,手一点点够过去,最后气力不支地趴倒在她面前。 男人短发震甩出来的水珠溅进宋枕星的眼睛里,溅得她眼睛疼。 而他的手还在努力往刀子挪。 承受药物发作和刀口疼痛也要执拗地废掉自己的一双手。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小说文字对他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一,他自己滋长的血肉叫人心惊胆颤。 良久,宋枕星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将剔骨刀拿远一些,又将数据线扔走,道,“我不绑你了。” “……” 陆狰的目光变了变。 宋枕星站起身来,翻找抽屉,拿出一条崭新的毛巾,然后将陆狰扶坐起来,让他靠到自己肩上,用毛巾替他草草包扎手上的伤口。 第39章 放松,陆狰,我帮你 “疼……” 陆狰虚睁着眼凝视她低垂的睫毛,嗓音低哑。 “自残的时候不是挺痛快么?” 宋枕星凉凉地道,狠狠扎了下毛巾,暂时止住血。 陆狰痛得低呼一声,继续委屈,“我不想你防备我……” 宋枕星蹙眉,道,“我要是防备你,还回来做什么?” 她拿着刀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好,何必送上门。 她不过是想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也保护他,结果药物都挡不住他在那里内耗。 闻言,陆狰明白了什么,喉咙里泄出一丝笑意,虚弱地道,“是,姐姐还是担心我的……” “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到她身边这些日子,替她挡了多少的灾煞,她得多冷血才能做到弃他不顾。 宋枕星说着看向他的手,不知道是伤还是药的缘故,他的手在微微颤栗。 她在心里轻叹一声,伸出五指埋入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压住他的颤抖。 “嗯……” 陆狰低吟一声,手指弯拢,同她细指贴得更紧。 他下颚抵在她的肩上,发重的呼吸一遍遍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潮湿而炽热的空气萦绕她的感官。 宋枕星感觉自己也跟着热起来。 她伸出另一只手越过他,捡起地上的花洒往他身上淋。 水溅陆狰一脸,他闭上眼,往她颈处又缩了缩。 年轻湿润的绝色五官极近地冲击她的眼,他眉间蹙起,坠着眼皮,萎靡而痛楚地靠着她,水渍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滑落,一点点濡湿她的肩。 对着这么张脸,宋枕星都有几分中药的情动。 她撇开眼,保持理智地关注门外动静,手上继续给他冲水,“忍忍,过一会就好了。” 冷水浇灌他全身,也溅湿她不少。 两人在湿漉漉的水汽里紧贴。 “唔……” 陆狰连喘息都忍受着分明的痛苦。 暴雨如注,伴着电闪雷鸣,没有停歇的意思。 宋枕星举花洒举得手都酸了,紧贴着她的躯体却愈来愈烫,气息愈来愈乱,不时的颤栗提醒她,他此刻压抑得有多难。 宋枕星放下花洒,抬手抹去他脸上的水渍。 感受到她的抚摸,阖着眼的陆狰立刻将脸蹭向她的手心,浊烫的唇也跟着去捕捉她手心的触感,似吻非吻,茫然地要寻些什么…… “没好一些吗?” 宋枕星蹙眉问道。 都这么久了。 听到她的声音,陆狰才恍惚地睁开眼,通红的眼睛沾着水汽,似哭过一般,薄唇颤了颤,摇头。 “我感觉我快死了。” 陆狰的声线都是颤的。 “别胡说,我不会让你有事。” 宋枕星越发担忧,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安慰他,“你再撑会,宾客们马上就回来了,我们不会困在这里太久。” 陆狰似乎已经听不大进她的话,自顾自弱弱地道,“姐姐,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妈?” “……” “就说……我是失踪了……让她还有个盼头。” 陆狰一字一字从低喘里挤出遗言,眼泪落了下来,整个人破碎得一塌糊涂。 “……” 宋枕星看着他,心脏跟着揪起来。 恐怕崔继给她下了猛药,比小说里许成璧下得重许多。 “好多虫子啊,姐姐……” 半晌,陆狰忽然又道。 “虫子?” 宋枕星愣住,幻觉吗? 陆狰艰难地抬起手,虚虚地扶上她的细腕,将她的手移动到自己胸口,迫切地想抓些什么。 她的指尖却只是滑过,毫不济事,反而更助长体内无数虫子的兴奋,撕咬血管,抓挠神经,拼了命地腐蚀他的身体…… 陆狰是真要疯了。 他红着眼定定地盯着眼前人忧心的双眸,恨不得立刻倾吞入腹。 不行。 不是心甘情愿就没意思。 越克制,越难抵抗体内猛兽。 一股血腥气猛地冲出喉咙,鲜血溢出他的唇间。 宋枕星震惊地睁大眼。 陆狰歪歪斜斜地滑倒下来,宋枕星忙双手捧上他的脸,扶正他,视线落在他绯红的唇色上,正色问道,“陆狰,你恨我把你拖累到这种地步吗?” 陆狰半垂着眼看她,眼中泛红泛水光,压抑痛楚,唯独没有一丝怨意。 他微张薄唇,齿间全是血,“不恨。” “……” “我很庆幸……今天中了药的……是我……” 宋枕星明白他未完的半句。 他庆幸,今天中药的不是她。 她不再犹豫,扶着他慢慢躺下来,让他枕到自己腿上,替他揉了揉剧烈跳动的太阳穴,“放松,陆狰,我帮你。” 说完,她的手往下滑去,停在他腰间的皮带上。 窗外雷声大作,热闹至死。 …… 这场大雨来得气势汹汹,雷声停后雨也没有变小的迹象。 浴室里静谧,地上全是漫延开来的水痕。 宋枕星站在洗手台前,心思复杂地将发酸的手洗了又洗,蓦地,一双手臂从后搂上来,环住她的肩。 “……” 宋枕星一惊,抬眸,就见攀爬水汽的镜面含糊地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陆狰从后抱住她,左手还缠着包扎的毛巾,一张脸依赖地埋进她的颈窝,湿漉的短发滴坠下水珠,落在她身上,凉凉的,痒痒的。 “谢谢。” 男人埋在她颈间闷声感谢。 宋枕星被谢得不太自在,清了清嗓子,绷着一本正经道,“醒了?好点了吧?” “嗯。” 陆狰缓缓抬起脸,声线喑哑,“好透了。” “……” 好点就好点,还好透了。 宋枕星耳根无端发热,两个湿透的人拥在一起,连布料上的水都开始发热蒸发。 她拍拍他手臂,示意他放开。 陆狰却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将她拥得更紧一些,下颚蹭了蹭她颊边的湿发,亲昵极了。 宋枕星抬眸,在白雾的镜面中隐约看到他的双眸,深邃溺人,含着分明的笑意。 “……” 宋枕星感觉到有些不对,她继续冲洗双手,边洗边道,“陆狰,我今天是看你太难受……” “姐姐是嫌弃我吗?” 陆狰忽然打断她的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冲洗的动作,声音陡然失落卑微,“你洗好久了。” 第40章 她的耳环呢? 肩上的拥抱瞬间松开。 宋枕星转眸,就见陆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慌乱、黯然全写在泛红的眼底,棱角分明的脸变得苍白,如方才一般脆弱。 “……” 见他这样,宋枕星到嘴边的话硬是无法说出来。 她默默停掉水,“不是,我是在想事情,想得忘关水了。” “是吗?” 陆狰半信半疑。 “你长这么一张脸,又年轻,又……”宋枕星难以启齿地憋出句子,“身材好,不适合自卑知道吗?” 她只是有些不大能接受自己的手干了这种事。 “可在你面前,我总觉得自己没资格。” 陆狰垂眼,身侧的手握拢,包扎的毛巾被染红一抹血,“我比你小,又没钱,又没用……” “年轻不是优势吗,钱你以后会赚的,然后你帮我那么多,还要怎么有用?别总胡思乱想。” 宋枕星哄着他的敏感。 哄着哄着,陆狰注视她的眼越来越亮,似死气沉沉的火山重燃,暗红的岩浆涌出,滚烫而粘稠地吞没向她。 宋枕星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意,忙要纠正,陆狰忽然又张开手将她拥入怀中,手掌扣住她的后脑,手指埋入湿发。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他贴着她的湿发愉悦地道。 “……” 那她再说说行吗? 她不是那个意思。 宋枕星的脸被迫埋在他身前,想推开他,就听陆狰轻咳两声,不禁担心,“怎么了?” “感觉喉咙里还有点血腥味,不大舒服。” 陆狰低声道。 “没事,等出去上医院检查下。” 宋枕星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手上摸到一片湿,“得换身衣服。” 他们两个不能一直穿湿的。 “我去找找,这里这么大,应该能找到。” 陆狰说着便松开她,转身往外走。 宋枕星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没能说出来,有些无奈。 罢了,下次找机会。 她面向镜子,抬手抹掉上面的潮雾。 奇怪,两个多小时都过去了,宾客没有回来的迹象,崔继的买主也没出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锁眉抬眼,忽然侧了侧脸,手指摸向耳朵。 她的耳环呢? …… 明亮宽敞的休息室里,陆影同陆随行将衣架一排排推进去,上面挂着消过毒的崭新衣物。 一身潮湿的陆狰悠闲恣意地走在衣架前挑着衣服,嘴里咬着一枚星状耳环,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深邃的骨相邪气又变态。 陆狰指指一件红色的长裙,陆影立刻拎起衣架默默站到一旁。 “……” 秦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狰的神情。 突然的清场让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少爷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陆狰取下唇间的耳环,放在指尖把玩,漫不经心地道,“老爷子,我喜欢你这酒庄,卖给我吧。” 秦老爷子忙道,“这说的哪里话,陆少爷喜欢,酒庄赠给您就是了。” 只要不是搞死他秦家,要什么都行。 闻言,陆狰勾起唇,欣赏地看他一眼,“行,既然如此,那三座山就当是我给老爷子的寿礼,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寿礼? 这意思是不会再追究当年他算计陆训礼一事,他不用再在刀刃上睡觉了! 秦老爷子兴奋得差点原地跳个舞,“诶,多谢陆少爷,您这礼可太重了,我这一小小酒庄哪够抵的,我还有……” “一个酒庄够了。” 陆狰唇角的弧度更深,又挑出一套男装。 陆狰回来的时候,宋枕星正蹲在洗手台前的地上,快把水管拆了。 “姐姐在做什么?” 陆狰斜靠在门边看她。 “我掉了一只耳环,不知道是不是没注意冲下去了。” 镶满钻的耳环,很贵。 陆狰看着她肉疼的模样挑眉,眼里掠过笑意,语气随她一起紧张,“那是要好好找找,我帮你。” 宋枕星转头,见他手里拎了两套干净整洁的衣装,道,“算了,换衣服吧,办正事要紧。” 下药的事,不能就这么结束。 “也好。” 陆狰走进来,关上浴室门,将衣服挂起来,伸手就开始解袖扣。 宋枕星看着他再自然不过的动作,抬腿轻轻踢他一脚,“你去外面换。” “……” 陆狰一脸无辜不解地睨向她,仿佛在问还有这个必要吗,该不该看的,她都看了。 “我也要换。” 宋枕星提醒他。 她看过,他没看过好吗。 陆狰似乎怔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面上有着尴尬涩然,低低地“哦”了一声,拎起男装出门。 这家伙…… 宋枕星无奈地叹息,锁上门换衣服,红裙意外的合身,连腰线处都严丝合缝。 他还挺会找衣服。 宋枕星在浴室吹干头发才走出去,外面陆狰也已经换装完毕,极简的白衫黑裤,衬衫收入皮带,腰身比完美得犯罪,还束上领带,与她同款的红,颇有上流公子哥的味。 见她出来,陆狰立刻露出个蛊人的笑容,“姐姐。” 笑得过于亲近了。 宋枕星点点头,陆狰道,“秦家人好像已经回来了,不过宾客们没回,不知道怎么回事。” “问问就知道了。” 宋枕星眼神冷下来。 …… 书房里,秦家家主亲自给宋枕星倒茶,五分钟说十几遍的抱歉。 诚恳的态度让宋枕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为我家老爷子准备了三天烟火,每天都不同,服务生们都吵着想看,我想着这个点宾客们全在烟花台,也确实不用留人,就让大家都去。” 秦家主叹一口气道,“我们到烟花台是有一段步行小路的,车进不去,结果刚到就下雨了,所有人都被困在那里。” “……” “后来等雨小些,我让管家带人回来先准备菜,这才发现门窗都被锁死。” 秦家主看一眼坐在宋枕星身旁的陆狰,又看向宋枕星,“怪我疏忽,没留意二位被困在这里,实在抱歉。” “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只是您不觉得这事很蹊跷么?” 宋枕星淡淡地道。 突然间门窗被锁,所有人包括后厨一个不在,就留她和陆狰两个人,陆狰还中了药。 第41章 跟他离婚,然后立刻向公众宣布 “确实蹊跷,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秦家主一脸凝重地道,“这事恐怕跟我家里哪个混帐有关,要把这里的门窗全锁死,外人是办不到的。” “……” “宋总,你放心,这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一个家主把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打了保票不会姑息,宋枕星也没什么好再说的,她站起来,“好,那我静候佳音。” 陆狰跟着站起来。 秦家主忙不迭起身,生怕慢一秒,“我送宋总,宋总有任何需要,同我知会一声就行。” “我还真有个事,能不能请您借我几个人?”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去办。 …… 深夜的会所包厢,光线暧昧,一桌的美味佳肴没怎么动过。 桌边只坐着两人。 崔继将西装一解扔到旁边,伸手搭到身旁女孩的肩上来回抚摸着,往女孩脸上喷了一口烟道,“我和你讲,你们女孩子进这一行有天然优势知道吧……只要你听我的话,挤进一线只是时间问……” “砰。” 门突然被踹开来。 崔继惊诧转头,就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冲进来。 高级小区的别墅大门被拍得滔天响,佣人急急忙忙跑出来开门。 一番动静把待在家里休养的宋驰阳吓出应激反应,裹着被子冲进客厅连声鬼叫,“鬼来了……来弄死我了……” 已经睡下的宋敏姿忙穿着真丝睡衣下楼安抚儿子,一转头,就见几个高壮的男人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道倩影。 宋枕星冷着脸揪住崔继的头发将人往里拖。 崔继已经被揍了一顿,此刻哪里还敢反抗,弓着腰狼狈地被拖行,颜面尽无。 陆狰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不时踹上几脚,把人往前踹前一些,让宋枕星不至于拖得那么累。 宋驰阳吓得跳到沙发上,“爸,爸爸……” 宋敏姿瞪向宋枕星,“大半夜的你干什么?他是你姑父!” “姑父?”宋枕星冷笑一声,改成扯住崔继的衬衫,“那小姑猜猜,我是从哪里把姑父逮住的?” 崔继身上酒气熏天,衬衫上口红唇印好几个。 “……” 宋敏姿的脸一下子青了。 崔继脸色难堪到极致,眼底满是心虚。 宋枕星像扔垃圾一样将崔继往前一甩,崔继体力不支地摔到地上,痛得叫出声来。 下一秒,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宋敏姿身边,咬牙站起来,“敏姿,你别听她胡说,这死丫头栽赃我,她疯了……她找人打我……” “你闭嘴吧!” 宋敏姿气急败坏地瞪他。 其实用不着宋枕星多说,夫妻多年,她怎么会对崔继的德行一无所知,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陆狰走上前,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宋枕星。 宋枕星接过来,从里边拿出两份离婚协议就扔到宋敏姿面前的茶几上,“跟他离婚,然后立刻向公众宣布。” “……” 宋敏姿本来愤怒地瞪着崔继,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枕星,“大哥不在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一个晚辈让长辈离婚?你还有没有教养?!” “我要不是还顾着给小姑你留几分颜面,现在就是所有董事站在这了!” 宋枕星冷冷地说道,将一叠照片甩出去,全是私家侦探拍的崔继私混照。 “……” 宋敏姿心里有数,但也没想过有一天要直面这些。 看着甩得到处都是肮脏照片,她面容青白。 “别人养只猫养条狗还知道绝育拴着,小姑你养个男人却是放他上蹿下跳地偷情!我都不知道说小姑你是贤良还是无能!” 宋枕星今天就是来撕破脸的。 宋敏姿被骂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狰站在一旁,黑眸看着宋枕星,薄唇微勾。 他还真喜欢她这副攻击力强到没边的模样。 宋枕星继续加码,将监控拍到崔继给她下药的过程打印了下来,扔到她面前。 “……” 崔继脸一白,不敢相信小小的宋枕星居然能拿到秦家的监控,她怎么办到的? 宋敏姿惊呆地拿过打印纸,看着上面的内容还有什么不明白,转头就一巴掌甩到崔继脸上,气到浑身发抖—— “崔继!你连她都搞?她是我侄女!她是你小辈!你恶不恶心?” “我,我没有……这镜头这么模糊,一看就是p的啊。” 崔继捂住脸慌乱解释,“你不能光听她一面之词。” “姑父是做大买卖的人,倒也不是看上我了。” 宋枕星声音凉薄地开口,将文件袋里最后的几张纸递给宋敏姿,“这是姑父一小部分的私人账目往来,不如小姑再猜猜,干什么生意收入能这么大额?” 听到这话,宋敏姿急忙拿过纸,看着上面惊心动魄的流水,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这数字大得已经不正常了。 “宋枕星,你查我?你这是犯法知不知道!”崔继没想到宋枕星把这些都查了出来,差点跳起来。 “犯法?我犯的有你重吗?” 宋枕星冷笑着反问。 “你干什么了?”宋敏姿将账目拍到崔继面前,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出来,“你这些年在外面干了什么?” 他怎么敢的?他想害死一家人吗? 宋驰阳到底没有真的疯掉,听到这话明白出了大事,站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父母,“妈……爸……” 没人搭理他。 “没有,敏姿,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公司!” 崔继眼见宋敏姿要被说动,手捂着心口激动地大声剖白,“我这些年为公司拉来多少合作!我每天在外面应酬,我每天给那些大人物当狗!我图什么?我还不是图公司能壮大,图我们这个小家更好,图给驰阳多留点!” 宋驰阳裹着被子在那猛点头。 “可这些钱我看没一笔到小姑和驰阳的账上。”宋枕星语气凉凉地拱火。 “你住口!宋枕星你给我住口!” 崔继指向她大吼,“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背后都是你惹不起的人物,你信不信你今天惊动他们,明天你就会被悄无声息地弄死!” 宋枕星听到这话不禁笑了一声,睨一眼身旁的几个男人,“知道他们是谁吗?” “……” 崔继茫然。 “秦家的人。” 宋枕星一字一字道,“秦家家主亲口向我保证,自家人做错事也绝不姑息……在东州这个地方,你背后的人还能大过秦家家主吗?” 第42章 不倒翁被按着,起不来 秦家的人…… 崔继这才明白宋枕星怎么敢上门,顿时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下一秒,他直接腿一弯跪到地上,跪着贴到宋敏姿面前,抓住她的手—— “敏姿,你不能跟我离婚,我们二十多年的夫妻,最苦最难的时候我们都熬过来了,当初大哥让你离职养胎,是我帮你在公司站稳脚跟。” 宋敏姿没理他,身体还在因突来的信息量抖着。 崔继眼泪说掉就掉,声泪俱下,“是,都说我为人风流,可那不都是逢场作戏吗?我心里只有你,这么多年,家里我碗都舍不得让你洗一个,你怀驰阳的时候,大半夜要吃樱桃,我凌晨两点在街上给你找,冻得都感冒了……” 宋敏姿别过脸去,眼里已然噙了泪水。 “……” 这还动容了? 宋枕星摇摇头,嫌弃地看向宋敏姿的眼泪,“二十多年夫妻,是有多自我自私才会只记自己的好。” 宋敏姿一愣。 “还有,我爸是不喜欢女人掌实权,但他不介意给女人钱财,股权可一直都是小姑的婚前财产。”宋枕星道,“你所谓的帮忙站稳脚跟,不还是让小姑干后勤吗?” “……” 宋敏姿眼神都清澈了。 是啊,她是等到宋枕星上位后才接触的核心部门。 见状,崔继忙道,“她就是故意挑拨,她今天挑我们离婚,下一次就是踢你出公司……这丫头比她爸还狠,她是要把我们和二哥两家全弄出去!” “……” “敏姿!驰阳都这么大了,他结婚的时候你不想有个人有商有量吗?我出事对驰阳有什么好处?你不为我想,也要为我们儿子想想!” 崔继着急地看向宋驰阳,宋驰阳猛点头,“妈,别离啊……” “够了!” 宋敏姿用力甩开他的手,抹掉脸上的泪,看看秦家的人,又看向宋枕星,“枕星,我知道你是怕这事曝光了影响公司声誉,所以让我们离婚,但这事咱们可以捂下来。” “什么?” 宋枕星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 “我们捂下来也是卖秦家一个好,谁家也不想出丑闻,这是皆大欢喜的事,之后我会让你姑父从这个事里抽身。” 宋敏姿道。 “如果我不呢?” 宋枕星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非要捅穿了干嘛?我好歹是你姑姑,你一定要把我的家拆散?驰阳还没结婚,他爸出这种丑事,你让他以后怎么办?怎么找好的岳家?怎么在东州立足?” 宋敏姿沉着脸道。 “拆散你家的是我吗?让宋驰阳无法立足的是我吗?”宋枕星声音冰冷地反问。 “……” 宋敏姿说不过她,有些哑火。 “宋敏姿,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宋枕星冷冷地看着她,直呼其名,“要么,你签了这份离婚协议,你还是cEo,你来给你儿子撑门面!要么,我就开董事会,你和崔继一起滚!” 整个董事会谁敢保崔继。 “……” “到时看看父母都不行的宋驰阳又该怎么办!” 昔日只低着头的女孩越来越成气势,宋敏姿被逼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我不签,敏姿,我不会签的……” 崔继跪在地上拼命摇头。 “你有的选么?” 宋枕星冷漠地看他一眼,转身看向秦家的人,点头,“麻烦几位再留会,等他们论出个结果来,我先走了。” “好的,宋总。” 秦家人客客气气地向她低头。 别墅的雨还在下,只是不如初时那般猛烈。 宋枕星站在檐下看着路灯下不断线的雨幕,心情复杂,蓦地,一柄黑伞撑到她上方。 陆狰站在她身旁,低眸看她,“姐姐把秦家人留下来的意思是……” “你不觉得秦家家主太过正派公道了些吗?” 宋枕星在他的伞下往前走,边走边道,“就像小姑说的,谁家也不想出丑闻,他却在我这么一个小辈面前自揭家丑。再看看吧,如果这离婚协议签不下来,那就说明秦家还是想捂,我也不能硬碰硬。” 只能再寻证据,她这边突破不了,反正还有许成璧那边的剧情,总会有个公道。 原来是这样。 还知道不以弱逼强,想得真全面。 陆狰勾唇,伞沿朝她偏,“可能秦家家主就是这么正派的一个人,秦家有蛀虫,他也想捉出去几只。” “可能吧。” 宋枕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这么一想,她没注意台阶,脚下一崴,一只手及时环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宋枕星整个人被捞进略带几分潮气的怀抱。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 两人紧密相贴,宋枕星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炽热有力的心跳。 她仰头,入目是陆狰凌厉的下颌线,以及一双幽深而亲密的眼。 “姐姐小心点。” 他提醒着她,手搂在她腰间不撤半分,宛如巡视自己领地一般自然。 宋枕星把手抵到他身前,“陆狰,我看我们之间有些误……” “咳咳咳——” 陆狰转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还好吧。”宋枕星见状只好道,“先上车,我们去医院。” “嗯,咳咳……” 陆狰应着,手从她腰间滑落,无比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嘴上道,“姐姐小心台阶,我扶着你,咳咳……” 这好像叫牵手,不叫扶。 宋枕星浅浅挣扎,没挣开,也就算了。 …… 宋枕星带陆狰去的是赵婉玉常去的私人医院,已经提前从崔继身上扒了药送来检查,此刻分析得差不多了。 深夜看诊的是位老中医。 宋枕星陪着抽完几管血的陆狰刚坐下来,老中医就搭上陆狰的腕脉。 不到一分钟,一声长长的叹气贯穿整间办公室。 “哎——” 宋枕星被他叹得眼皮一跳,“黄老先生,他怎么了?” 黄老先生摇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说话,继续号脉,号完又去看打印出来的检查单,眉头越锁越紧。 许久,黄老先生扶扶眼镜,看向陆狰,“这东西对身体倒没什么特别大的影响,但……” “但什么?” 宋枕星蹙眉。 黄老先生不答反问,“宋小姐,这是你男朋友是吧?” “是,她是我女朋友。” 陆狰率先道。 “好,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黄老先生点点头,“你男朋友摄入量太多,又熬很久才得到一部分缓解,以至于身体亏损较大。” “那要住院吗?”宋枕星问道。 “这不是简单住院的事,咱们先说亏损这个事。” 黄老先生说着顿了顿,左右看看,忽然拿起旁边一个胖乎乎的不倒翁摆件,手指将不倒翁脑袋按下去。 不倒翁被按着,起不来。 第43章 二十岁的年纪,六十岁的身体 “……” 宋枕星这才明白他说的亏损是什么意思,顿时眼前一黑。 她转头看向陆狰,陆狰坐在那里,显然也明白过来,脸上没了表情,目光凝滞。 见他们悟了,黄老先生放过不倒翁,又是一声叹息,“二十岁的年纪,六十岁的身体,哎……” “……” 陆狰脸都白了,人往后靠去,仿佛一下子被吸干了精魂。 “有这么严重吗?”宋枕星不由得问道。 小说里许成璧明明还好,也就多休息了几天。 “主要是他才受过重伤,再好的身体底子也经不起来回的耗。”黄老先生道,“我给开点药慢慢调理吧。” “要调理多久?” 宋枕星问道。 “也不能光靠药物。” 黄老先生不看陆狰,只看宋枕星,委婉地道,“调理这个,有女朋友比没女朋友要好,明白吧?” “……” “爱情呢是非常美好的良药,说不定哪天这不倒翁就站起来了。” “……” 老先生身在医学界是脱口秀界的一大损失。 宋枕星笑不出来,只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崔继怎么还不死,净给她添乱。 …… 私人医院的深夜几乎没人。 宋枕星拿上药出来,整个大厅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陆狰人呢? 宋枕星拎着药往外走,这会雨已经停了,雨后的夜连草木都透着清新的香气。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医院外的马路边,衬衫随风而动,身前湿淋淋的路面映出一道道模糊的灯光,车流交叉穿过。 “……” 他做什么。 宋枕星心下一紧,拼命往前跑去,一路跑到陆狰身边,这才发现陆狰的眼神是空的,双眼没什么焦距地看着车流,沉默而木然。 “陆狰。” 她唤他的名字。 陆狰看着前面,嗓音低沉黯然,“我还以为我的人生已经糟糕到极点了,没想到还有糟的空间。” 说到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字字苦涩。 “不是这样,你身体会好的,黄老先生可能是年纪大了,看病不准确,我再帮你找名医。” 宋枕星心中内疚。 她好像一直在吸他的气运,从他出现开始,她事事顺利,而他不是伤就是病。 “我知道他已经是很厉害的医生了。”他低闷着道。 “世界之大,黄老先生不能代表医学巅峰。” “真的不用麻烦。” 陆狰低着头,拒绝再聊下去,伸手从她手中拿过沉甸甸的药袋,上前拉开车门,低闷地道,“上车,姐姐。” “……” 宋枕星也没安慰这方面疾病的经验,只好先低下身体钻入车子。 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一眼,是秦家人发来的消息。 在他们的监督下,宋敏姿和崔继已经签下离婚协议。 好快。 这秦家家主还真是正派之人。 …… 经此一遭,陆狰整个人都消沉了,吃的少,话更少,一夜熬青眼睛。 本来人伤愈可以去学校上课,但宋枕星心有余悸,不敢放他单独行动,她借口他还要调养身体,继续把人带在身边。 明亮的办公室里,宋枕星翻着面前的文件,转头。 陆狰坐在沙发上,一双长腿往前伸展,低着头颅,面无表情,年纪轻轻的不玩手机,就这么干坐着,坐了半天,像一抹空气无声无息地存在于她的空间。 宋枕星没了工作的心思,站起身来,将医院开回来的中药加热,端到他面前。 “吃药。” “……” 陆狰连反应都是慢半拍,缓缓抬起脸看她,一言不发地接过杯子,也不管烫不烫就仰头一口气喝下。 这病对男人的打击是大。 宋枕星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削起来,留皮削薄,削得纤薄剔透,她指尖灵活地将苹果片卷起来,卷成一朵苹果玫瑰。 “吃点苹果解解苦。” 宋枕星递给他。 陆狰依然沉默而听话,拿起苹果花朵放入嘴里,吃得跟嚼蜡似的。 “甜吗?” 她问。 “嗯。”陆狰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你工作吧,不用管……” “我陪陪你。” 宋枕星淡淡地打断他的话。 简简单单一句,陆狰鸦羽似的长睫轻颤,定定地看着她片刻,有些僵硬地歪过头靠到她肩上。 宋枕星挺直身体,没有拒绝,任由他依靠。 下一秒,陆狰忽然又调整姿势,脱下鞋提起双腿,拉开她垂着的手,整个人躺下来,脑袋得寸进尺地枕到她腿上,闭上眼睛,紧抿薄唇。 “……” 宋枕星一只胳膊悬在半空,放也不知道往哪放。 陆狰就跟个寻安全感的孩子似的蜷缩着身体倒在她怀里,一只手盖在她的纯色裤子上,长指骨节性感分明。 她没有这个陪的意思。 太亲密了。 宋枕星低眸为难地看着怀中的人,手想去拉他起来又作罢,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柔声道,“那你睡一会。” 这种时候,她任何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有可能对他造成二次打击。 “嗯。” 陆狰轻轻地应了声,呼吸渐渐趋于均匀平稳。 宁彤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这甜甜蜜蜜的一幕,“董事……” 宋枕星看她一眼,摇头,示意她声音小一些。 宁彤连连点头,抱着文件脚步轻盈地靠近,压低声音道,“已经对外宣布小宋董和崔继离婚,崔继撤去所有职务了。” 宋枕星赞赏地点点头,接过文件翻看。 宁彤站在旁边,满眼八卦地看着宋枕星怀里睡着的绝色美人,小声感慨,“真黏啊……” 这就是年下吗,睡觉都要倒姐姐怀里。 “……” 宋枕星默默看她。 宁彤连忙收起眼神,宋枕星低声道,“去休息室拿条薄毯出来。” “好咧。” 宁彤麻利地取来薄毯,宋枕星接过来展开,盖到陆狰身上,再抬头,宁彤站那又是一脸磕cp的快乐表情。 见宋枕星看她,宁彤忙恢复工作状态,极小声地汇报,“秦家那边打过电话,说是崔继这个网不管牵涉多少人,秦家都管定了,等掌握全面后就由警方介入,让您不用再插手,免得得罪些小人徒增困扰。” “……” 秦家家主居然这么为她着想。 难道这就是东州第一家主的格局? 第44章 带你去个地方,帮你治病 宋枕星总感觉哪里有些说不清,但还是道,“那就让私家侦探先撤了吧。” “oK。”宁彤点头,“那我先出去。” “把桌上文件拿给我。”她坐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 “陆先生在怀里,董事长还有心情工作啊?”宁彤揶揄。 “……” 宋枕星看她,微笑。 “……” 宁彤读懂她的假笑,忙不迭拿来文件,脚底抹油地溜了。 宋枕星往后一靠,手上捧着文件认真看起来。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极了。 阳光扫过玻璃,慢慢西移。 腿部僵住的麻意传来,提醒她保持一个坐姿太久,血液流得不畅。 宋枕星合上文件,咬住下唇,无声地抵御着不适,小心翼翼地踮起一双脚,由脚带动腿小幅度活动,缓解麻痹。 怀中的人大概是被惊动到,眉间微蹙,转身仰躺在她腿上,一双长腿伸展出去,搭在沙发边缘。 宋枕星没有再动,极力忍耐活动之后腿部传来的刺痛。 她重新打开文件,想转移下注意力,蓦地,她感知到什么默默移开文件,就见陆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直直看着她,漆黑的眼深不见底。 对视两秒,陆狰的眼才有那么两分惺忪的模样,他再次转身。 这一回,他直接面向她,一只手臂抵进她背与沙发之间,环上她的腰。 宋枕星只感觉自己后腰被他的手掌托了一把,温热隔着衣服扫过皮肤,她人不自觉坐直往前倾去,男人的脸便靠过来,埋进她腰间的布料…… “陆狰。” 宋枕星抬高双手,不自在地开口。 “唔……” 陆狰闷闷地应了声,还夹杂着困意,气息撩人。 “没事,你睡吧。” 宋枕星声音小下来,不忍打扰他休息。 她低眸看着他侧脸好看的弧线,他的手臂将她腰锢得太紧,已经超过两人目前关系的界限。 她像只被温水煮的青蛙,对陆狰的靠近越来越习惯。 宋枕星努力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却忽然看不进去了。 还真被宁彤说中,男人在怀,哪来的心情工作。 她索性把文件放到一旁,闭目养神,想跟着休息会,但男人掌心的温度极具存在感,她根本睡不着。 “姐姐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低沉的嗓音响起。 宋枕星睁开眼,只见陆狰从她怀里抬起眼,直勾勾看向她,无辜极了。 “醒了还装睡?”宋枕星故作镇定地看着他。 “没醒。” 陆狰很快闭上眼,搂住她腰的手又是一紧。 宋枕星伸手掐上他的脖子摇他,“起来,带你去个地方,帮你治病。” 听到这话,陆狰倏地睁开眼,“帮我治病?” “嗯,我刚刚想到有个地方特别适合治疗你这个病。”她道。 现在给他把病治好是首要,不然他天天往车流边一站,她提心吊胆着还怎么工作。 “你陪我?” 陆狰枕在她腿上,目色幽深地盯着她近在眼前的红唇。 “当然,我不陪你,你一个人怎么搞定。” “……” 一个人搞不定,且适合治他这病的地方。 陆狰脑里生出许多上不得台面的场所,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嗓音发暗,“会不会不太干净?” 要不他来找地方,会所、酒店进行提前消毒杀菌。 “绝对干净。”宋枕星又握了握他的脖子,“快起来。” 还躺上瘾了? “哦。” 细腻的柔软半裹脖颈,挑动神经,陆狰干咽了下,喉结在她掌心跳动。 宋枕星心神一跳,松开手来。 …… 格斗馆。 阳光穿透落地玻璃窗,照得偌大的格斗馆一览无余,设施齐全,装备完善,还有一个……大块头死肌肉男。 陆狰站在一棵绿植边上,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此刻黑得有些难看。 突然,一只粗砺的手伸过来强行摸他的上臂。 死肌肉男两眼放光,“嚯,这肌肉可以啊,平时没少练吧?” “……” 陆狰脸更黑了。 “没有,他平时都不锻炼,所以我才想让他跟着赵教练您学习。”宋枕星道。 “可以可以,这身体素质看着不错,是个练格斗的好苗子。”赵教练一脸赞赏,“那我去准备下场地,宋小姐带他换下衣服吧。” “好。” 宋枕星目送他离开,一转头就看到陆狰有点臭的脸,有些不解,“怎么了?” “姐姐说帮我治病,就是带我来练格斗?” 陆狰睨她,语气幽幽的。 不是会所,也不是酒店。 “是啊,跟我过来。” 宋枕星领他往更衣室的方向走,边走边道,“你身体太虚了,得练。” “……” 身后死一般的静默。 宋枕星从柜子里拿了两套消过毒的衣服,一转头发现陆狰压根没跟上来,还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黯然地看着她,颀长的个子立在那里怨念感十足。 她刚才说了什么? 哦。 虚。 男人之大忌。 宋枕星抱着衣服走过去,解释道,“我说的虚是指你身体底子不大好,之前还营养不良,被两个小混混一绑就走,踹人都没脚力……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药物的后遗症才会在你身上这么重,所以我想让你把体格练强一些。” “……” 陆狰听着,一言不发。 “赵教练是出了名的金牌教练,旁人约都约不到他的私教课,你要珍惜。” “……” 陆狰周身幽怨气息更重。 真不好哄。 “低头。” 宋枕星弯起嘴唇,保持善意笑容。 陆狰幽怨但还是听话地低下头,宋枕星嘴唇贴近他的耳,道,“听话,好好练,把身体练好了我给你买辆车。” 男人都喜欢研究车。 说完,她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 陆狰抬眼睨她,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弧度,“好。” “开心了?” 宋枕星看他。 “开心,毕竟我缺车。” 陆狰持续假笑。 “那去换衣服吧。” 宋枕星把一套衣服塞进他怀里,自己拿了另一套进女更衣室。 她将一头长发扎高成马尾,换上黑色的运动背心和长裤,然后推门出去,迎面就看到对面换装完毕的陆狰。 第45章 吃醋 宋枕星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将背心穿出养眼姿态,墨色纤维若一柄剪裁刀,流畅地裁出他肩宽腰窄,手臂肌肉线条恰到好处的贲张,配上那张过份优越上乘的脸,张力尽显。 “你也要练?” 陆狰随意地开口问道,黑眸扫过她运动背心边缘若隐若现的一截白皙腰线。 “反正都来了,你上完一节私教课我再上一节。” 宋枕星活动手臂往前走,正碰上赵教练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笑容满面地道,“宋小姐,陆先生。” “赵教练,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我去锻炼会。” 宋枕星朝赵教练点点头,便径自往健身室走去。 “那我们去训练室吧,就在隔壁。” 赵教练热情地招呼着陆狰进训练室,走到一个粗壮的沙包前拍了拍,“来,你出一拳,我先看看你的底子。” 训练室和健身室只隔着一层玻璃墙。 陆狰的视线从那一侧跑步机上的纤影收回,面无表情地握住拳头挥出一拳。 沙包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 赵教练顿时哑了,看一眼沙包,又看一眼陆狰肌理分明的上臂,好一会才憋出一句,“你再来一拳,用尽全力。” 陆狰眼神凉凉地看他,甩甩拳头再次挥出去。 “啪!” 沙包如钢铁战士般站得笔直。 这还没有宋枕星第一次来出拳的力气大呢。 “教练,我是不是不太适合练格斗?” 陆狰慢悠悠地开口。 “没,没有。”赵教练挤出笑容安慰他,“你看你从来不锻炼还有不错的肌肉,说明你有个好身体,先从体能开始吧。” “……” 陆狰再次看向隔壁的宋枕星,压下胸口的烦躁,敷衍地跟着练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湿了额角的发,顺着白净的脸颊淌下来。 纤细的五指扣紧横杆,宋枕星绷直身体慢慢往上,调匀呼吸,锻炼上肢和背部力量。 “宋小姐。”赵教练从外面走进来。 “赵教练,陆狰怎么样?” 宋枕星停下来休息,拿起毛巾擦汗,回头看一眼玻璃墙后的训练室。 陆狰正靠墙而站,手上握着一次性杯子在喝水,应该是到了休息时间。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陆狰转过头来看向她,一双眼漆黑深邃。 四目相对,陆狰勾起唇角,冲她一笑,冷白的皮囊下,五官出色得夺目勾人。 “陆先生吧……” 赵教练尴尬地笑笑,欲言又止。 宋枕星收回视线,道,“陆狰受过伤,体力上确实不如普通人。” 她锻炼的时候也有看陆狰的状况,不管练什么体能,他动作都是软绵绵的。 闻言,赵教练跟找到知音似的连连点头,刚要借机推拒就听宋枕星道,“所以我想除了赵教练您这样的金牌教练,恐怕没人有能力把他教出来。”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金牌教练不好意思再拒绝,“那我尽力一试。” “那就多谢赵教练了。” 宋枕星浅浅一笑,将毛巾扔到旁边,继续做引体向上训练,脚尖轻轻一踮,双手握上横杠。 “腿再直一些,注意发力点,不然容易拉伤。” 赵教练说着低下头,一双手扶上她的腿调整,帮助她感觉绷直的正确姿势。 “好。” 宋枕星吸气缓缓上拉。 “可以,就是这样,保持住。”赵教练赞赏地道,“你做个一组就够了,不要超负荷训练。” 宋枕星和陆狰简直就是学生的两个极端,一个练起来拼命,甚至不管自己的身体极限,一个懒散得……练半天汗都舍不得掉一滴。 玻璃墙那一面。 陆狰靠着墙仰头喝水,一双眼一直盯着隔壁,视线落在男人扶住宋枕星腿弯的手上,又慢慢上移,停在宋枕星满是笑意的脸上,目色变得阴鸷暗沉,入口的清水有股刀割舌头的血腥味。 看来她真的很欣赏这个教练。 筋骨分明的手指将纸杯揉成一团,水渍从指缝间溢出。 纸杯被扔入垃圾筒。 陆狰抬手抹了下唇上的水,脸色难看到极点。 “陆先生,休息时间过了,那我们开始……” 赵教练从外面走进来,一抬头,就见陆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玻璃墙边,一手握住白色的帘子慢条斯理地往前走,周身散发出令人不敢靠近的逼仄感。 “赵教练,比一把吧。” 陆狰边往前走边道,低沉的嗓音冷得厉害,“赢了你要什么都行,输了,你就换个地方待。” 赵教练怔了下,随即道,“谁跟谁比?你同我吗?” 说到最后,赵教练失笑。 这年轻人拿什么跟他比。 帘子被拉到最后,完全隔绝宋枕星的身影。 陆狰翻了翻桌上的手套,拿出一副扔给他,然后给自己戴上半指手套,“也别拿什么格斗技术了,你有多少本事就用多少本事。” “你确定?” 赵教练接过手套,有些好笑,“我赢了要金山银山行吗?” “行啊。”陆狰睨向他,眼神轻蔑而不屑,“如果你能赢的话。” “……” 看来是个不服自己的学员。 赵教练被他的眼神看得不大舒服,也将手套戴起来,“好,那我就陪你练练。” 训练室的门被锁上。 赵教练站在原地,松了松筋骨,道,“来,你先出拳,免得说我欺负……” 话音未落,一记凌厉的掌风就劈了过来,陆狰阴冷的双眼已近在眼前。 刹那间,赵教练肩颈挨了狠狠一记,进骨的痛意让他一慌,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直冲陆狰面门,陆狰却像早料到一般,一个歪头敏捷躲过,顺招擒住他的腕反手一折。 “啊——” 赵教练痛得大叫起来。 竟连两招都没扛住,这番悬殊让赵教练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某个真相,“你装的?你在宋小姐面前装弱?” “继续。” 陆狰凉凉开口。 赵教练被刺激到了,不管不顾地冲他出拳,陆狰全部轻松格挡,猛地一个侧身,肘击他的下巴。 一个强壮的大块头被当场掀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 下巴跟被卸掉一样作痛。 第46章 绿茶招数而已 赵教练倒在地上,不敢再有反击的动作,只气喘吁吁地看向他。 陆狰站在那里,低眸居高临下般看着他,脸上依旧连一滴汗都没有。 “金牌教练?呵。” 陆狰冷笑一声,给宋枕星做助教都没资格。 “你为什么要装?” 赵教练这会才看出陆狰是从小练的底子,技巧、力量远在他之上,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型。 “……” 陆狰冷眼睨他,摘下手套往他面前一扔,没有回答的兴致。 …… 宋枕星在健身室练了好一会,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练拳的动静。 但很快,那动静消失,安静得有些不太寻常。 宋枕星看着被白色帘子遮得严实的玻璃墙,拿起一瓶水往外走去。 整个场馆都静悄悄的,训练室的门敞开着,宋枕星喝着水走过去,往里一看,只见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陆狰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地板上,修长的双腿屈起,胳膊就那么搭在膝盖上,挫败地垂着头,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落寞。 “赵教练呢?” 宋枕星拧上瓶盖,朝他走去。 听到她的声音,陆狰缓缓抬起头,面色不大好看,深眉下的眼自卑无光,眼圈微微泛红。 “怎么了?” 宋枕星眉头一蹙,在他身旁蹲下来。 “没什么。” 陆狰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他凶你了?”宋枕星猜测。 她听格斗馆的人说过,赵教练教学比较凶,有些学员会被凶哭,对她倒还好,因为她练起来比较拼,赵教练反而还劝她歇歇,要循序渐进。 “没有,是我不好,怎么练都达不到他的要求,把教练都气走了。” 陆狰苦笑一声。 “走了?” 宋枕星一怔,有些不悦地道,“我花那么多钱他说走就走?这算什么态度。” 就算陆狰的基础差了些,他也是拿钱教学,又不是让他白上课。 而且还说好她的课连着上,现在她的课也断了。 宋枕星把水放到地上,拿出手机拨打赵教练的电话,铃声响到底都没有人接,顿时更加不爽。 “对不起。” 陆狰垂下眼,卑微道歉。 “不关你的事,我来和格斗馆的老板说,给你换教练。”宋枕星道。 “真不用了姐姐。” 陆狰摇头,闷闷地道,“别再为我浪费钱,我体能太差,学不会。” 他的长处确实在计算机上,体能是他的弱项。 宋枕星看他这么难受,没再逼他,道,“不学就不学吧,但体能还是要练,大学也有体测,这样,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跑步、练器材,从简单的开始。” 等的就是这句。 要什么别人,她同他,够了。 得逞从他眼底一闪而逝,陆狰再次抬起眼看她,眼眶依旧红红的,带着自责。 宋枕星正要再安抚他,陆狰却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怀中,用力抱住她,宋枕星没有防备,整个人投进他胸膛,膝盖及地,一条腿跪到地上。 陆狰把脸埋进她的颈间,声线微颤低哑,“如果我有赵教练那样的体魄就好了,就能保护你。” 这人…… 宋枕星抬起手轻拍他的背,“这种收高学费还教学态度一团糟的人,你跟他比什么,再说,你自有别人不及的长处。” “……” 陆狰不语,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陆狰,永远别为了不必要的人怀疑自己。”她安抚着他。 陆狰蹭着她的颈,薄唇在阴暗处泛起极深的弧度,“嗯,他就是个没所谓的人。” “那起来吧,回家。” 宋枕星说着松开他,道,“练这么久,要不要喝水?” 陆狰睨向她,似乎才想起自己口渴了,单手拿起地上的水瓶,拧开瓶盖就喝起来。 “……” 她喝过的。 宋枕星看着他因吞咽上下滚动的喉咙,显然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陆狰大口大口将她剩下的水全喝下后站起来,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宋枕星连忙站起扶他一把,陆狰骨节修长的手一滑,手指滑入她的指间,变成十指相扣。 “……” 宋枕星要挣开,却被握得更紧。 “姐姐扶我一下,我起得太猛,头晕。”陆狰低声说道。 这具柔弱易推倒的菜鸡躯体…… 宋枕星低眸看向两人缠在一起的手,又看向他泛红到我见犹怜的双眼,说不出拒绝的话,就这么由他牵着走。 …… 自秦家酒庄那个雷雨夜后,宋枕星同陆狰的肢体接触明显多了起来。 她不是看不出陆狰的一些亲近有多刻意,只是陆狰每次眼巴巴看着她,仿佛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内心竟生出莫名的爽感快意。 她不抵触他,并渐渐开始享受。 但…… 公司还没到稳定的时候,如今的她并不适合谈论风花雪月。 宋枕星坐在办公桌前,视线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很好,她又因陆狰分心了十分钟。 得办正事。 她收敛心神,握住鼠标点开存在电脑里的视频,是那晚雷雨夜秦家宴会大厅的监控。 那晚之后,她一直在想秦家家主的态度。 明明秦宋两家并没有特别的交集,甚至秦家名下的N.S影业还是宋氏传媒的对家,秦家家主却对她礼遇有加。 秦家主不止在寿宴上赶走同她对立的人,还帮忙以势逼宋敏姿签下离婚协议,甚至主动介入调查崔继脏案涉及的人,让她能从这些纷纷扰扰里完美隐身。 对她太好了。 只一句为人正派总感觉说不过去。 就当她疑心重吧,她要再查查。 宋枕星点开视频,将音量调小,不影响在休息室里睡觉的陆狰。 之前只截了崔继给她下药的视频给宋敏姿,整场的视频她还没仔细看过。 宋枕星认真地从头开始看视频,哗然是从她入座后开始的,周围是一张张看不惯她的脸…… 看着看着,宋枕星蹙起眉,将进度条往回拉,拉到秦家人全部出动往楼上去的地方。 秦老爷子拄着拐杖,神色凝重,步子匆匆,连跟宾客打招呼都没有,仿佛急着去处理什么事,或急着去见什么人…… 在东州,谁能让秦老爷子这么紧张? 宋枕星将这一段看了两遍,没看明白,监控只有宴会大厅的,没有别处。 第47章 可如果,陆狰压根就不是秦轩呢? 按下疑点,她继续往后看,一直到秦老爷子敬酒的地方。 她对这里印象颇深,老爷子以九十高龄一连干了五杯,震憾全场。 宋枕星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秦老爷子在敬完第二杯后身形就有些晃,俨然扛不住酒力。 扛不住还继续敬酒? 她再度拉回进度条,重复观看,只见秦老爷子和秦家家主在敬酒时除了扫过全场外,视线一直汇集在同一个方向,神情透着小心谨慎。 他们望向的……正是她那张桌子。 准确地说,是陆狰。 宋枕星目色一滞,顿时坐直身体,放慢倍速,有些不敢相信地换各种角度一帧一帧去查看。 画面中她每一次拉着坐下的陆狰站起,秦老爷子和秦家家主就慌忙紧随而起,然后敬酒。 每次都是一样。 直到陆狰边喝酒边将一只手抵到身后,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秦老爷子就仿佛得到某种特赦指令,再没站起来过。 看着这一幕,一股没由来的寒意突然间遍布宋枕星全身,丝丝冷汗渗出,黏腻地缠在她的后颈、发丝…… 怎么会这样? 陆狰只是个普通人,家道中落,因债务受雇于她,虽然都姓秦,但他是中州人,同东州秦家打不着一杆关系。 她看过小说,非常确定这一点。 秦老爷子没理由在陆狰面前坐都不敢坐,哪怕他姐姐是许成璧,是小说的女主,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等下。 成璧。 宋枕星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连忙拿出手机,调出和好友的对话框不停上滑,快速浏览两人的聊天记录。 等看完,她的手心被冷汗浸湿。 她才发觉,她和许成璧所有的聊天中竟都没带过陆狰的照片。 从一开始,陆狰突然出现在繁星园,成功伪装陆家继承人,她便下意识地默认他就是好友的弟弟秦轩。 可事实上,她从来没有在许成璧那里验证过陆狰的身份。 秦老爷子的确不可能敬畏小说里的秦轩。 可如果,陆狰压根就不是秦轩呢? 想到这一点,宋枕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微颤的手指点好几下才点进输入框,输入文字。 【发张秦轩的照片给我。】 刚发完,身后传来红木门被推移的轻微响动。 一种被暗中窥伺的窒息感瞬间笼罩全身。 陆狰刚出现在繁星园的时候,她也有过这种感觉,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 红木门被完全推开。 宋枕星僵硬地坐在位置上,仿佛有蚂蚁从她满是冷汗的背上一点点往上爬,想顺着她的毛孔钻入血管,莫名的恐慌顿时袭满她全身,让她喘不过气来。 “……” 她咽了下口水,抿紧双唇,手指发麻地关掉监控视频。 低沉的脚步声传来。 宋枕星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去感知陆狰的靠近。 他从后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像踩在她的神经上,挑拨疼痛与惊惧,连他此刻的呼吸都放大数倍,每一声都跳在她的耳膜。 陆狰站定在她身侧,缓缓朝她倾俯下身,一只手横过她背后搭在座椅扶手上,下颚习惯性地抵在她肩上,磁性的嗓音惺忪,“姐姐还在工作,太辛苦了。” “……” 宋枕星额角的神经狠狠一跳,沉默地看向电脑屏幕,亮着的屏幕模模糊糊地映出两人的轮廓。 男人的轮廓陡然间变得无比陌生。 这种陌生感令她心跳加速,发慌地加速。 她僵直脊梁,强忍住推开他的冲动。 “怎么了?” 注意到她的沉默,陆狰捏住她的下巴转过来,入目便是她苍白的脸和发间细密的汗,他眉间一紧,“脸色怎么这么差?” “……” 宋枕星的手从桌面滑落下来,麻得有些动不了。 她凝视眼前男人的脸孔,凝视他眼中的担忧,嘴唇微动,“我好像……有点低血糖。” 闻言,陆狰熟门熟路地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从里边拿出她平时吃的薄荷糖,撕开包装,将糖喂入她唇间。 宋枕星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他,将糖含入舌尖,骤然的清凉甜意在口腔里化开,也将她混乱的脑子凉得清醒一点。 “我抱你进去休息。” 说完,陆狰不等她同意,便把她横抱起来。 宋枕星没有抗拒,快速拿起手机握在手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向后面的休息室。 她靠在他怀里,无声地审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像看志怪故事里的画皮…… 他画皮的后面,究竟是人面,还是鬼魅? 思绪间,陆狰已经将她抱到床边,把她放在自己躺过的一侧,贴心地竖起枕头让她能靠得舒服些。 陆狰在床边坐下来,抽出纸巾替她擦拭脸上的冷汗。 男人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巾在她皮肤上慢慢滑动,如毒蛇缠绕爬行…… 宋枕星到底还是受不了地偏过脸,躲开他的手指。 陆狰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猛然一暗。 宋枕星稳了稳心神才抬眼看向他,陆狰眸子清澈,温柔一笑, “还是很不舒服吗?” “好一些了,就是有些头疼。” 宋枕星不动声色地说着,低眸看一眼手机。 许成璧还没回消息。 “那我送姐姐去医院检查下身体。”陆狰关切地道,手掌撑在她的被子上。 “不用。” 宋枕星冲他露出一抹微笑,“我睡会就行。” “好,那你睡。” 陆狰倾身向她,伸手揽住她肩膀,动作极轻地扶她躺下来,替她盖上被子。 然后,他就在床边坐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出去吧,有人在这我睡不着。” 她着急要答案,得避开他和许成璧通个电话。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陆狰低眸深深地看着她,“我守着你。” “……” 宋枕星微微蹙眉。 “怎么,姐姐不想看到我?”他的眼一下子落寞。 “没有,只是不习惯,你想留就留下。” 怕撵人撵得太刻意,宋枕星没再说什么,阖上眼假装入睡。 他的存在感太强,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不曾离开。 她忽然想到,她和陆狰如今除去晚上睡觉,剩下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就连出门跑步都是两人一起…… 短短一个月,她居然让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就这么渗透进她的生活,霸占她几乎所有的时间。 封闭的空间里,连空气都充斥着侵略的攻击力。 第48章 陆狰就站在她身后,他一双漆黑的眼深深地盯着她 宋枕星躺在床上,枕上的气息慢慢渗进她的嗅觉,那是陆狰身上的味道,以前觉得是阳光温暖,现在只剩下阴暗湿冷,冷得她想在被子里打寒颤。 她强行忍住,调匀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个入睡的状态。 “姐姐?” 男人带着试探的低语在休息室里响起。 “……” 宋枕星一动不动。 须臾,有阴影笼罩下来,一只手掌捧上她的脸,热量自他掌心丝丝密密地侵入她的毛孔,宋枕星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的指腹停在她的唇角,然后慢悠悠地描摩她的唇型。 仿佛高高在上的品鉴,品鉴自己得意的藏品…… 宋枕星放在被子下的手攥紧,指甲一点点陷入掌心,磨出痛意保持清醒。 如果他不是秦轩,那他是谁? 他伪装成许成璧的弟弟接近她,入住繁星园,目的是什么? 图钱?能让秦老爷子都敬着的人绝不可能图她钱。 图色?那也没必要披一层旁人的身份鬼鬼祟祟行事,太过诡异。 总不会是宋家还有什么藏起来的稀世珍宝被人觊觎着,父亲突然去世,陆狰才要从她和母亲身上查出下落。 这么想着,她屏息凝神,启用金手指,眼前渐渐出现一本小说。 她努力阅读文字。 可能是崔继的脏网还没被提前曝光,小说内容依然同从前一样,没有发生变化。 小说里有大量的角色,但她看来看去,都没能在小说里找到和“陆狰”有相似点的一个人。 要么,他同她一样,是活在主线之外的人,作者不为他们浪费笔墨; 要么,他装得太成功,完全收敛了自己所有的特征,因此光凭小说文字,她无法将他对应到某个角色。 不管是哪种,她都得弄清楚。 陆狰就坐在她身旁,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唇描够了,他开始拨弄她的头发,指尖贴着她颊边发丝慢慢往下,又摸上她的耳钉。 “……” 他还真是有事干。 宋枕星的手指攥得更紧。 …… 这天,宋枕星早早就下班回到繁星园,找到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一进家门,她便借口换衣服快步上楼,躲进房间,关门锁门一口气完成。 许成璧到现在还没回她信息。 宋枕星在沙发上坐下来,拨通许成璧的电话,铃声从开始到结束,一连三通,许成璧都没接电话。 许成璧忙案子忙得昏天暗地时失联是常态,但现在是攒了假一口气在休,照理说不会这么久都不碰手机。 一颗强度不明的炸弹就在身边,不能就这么干等结果。 她得去找好友。 宋枕星当机立断,在手机上买了一张晚上11点去往晴空市的高铁票。 晴空市离她这边不算远,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比开车快。 买完票,宋枕星站起身来,一边在衣柜里拿衣服一边给宁彤打电话,“宁彤,明天的行程帮我改一下,我要去趟晴空市。” “好的,需要我陪您一同前往吗?” 宁彤在电话那问道。 “不用,你明天不是还要给你妈妈过生日吗?” 宋枕星把衣服扔到床上,“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晴空那边的自媒体工厂出了点紧急问题,我连夜过去看看情况。” 明天发现她不见了,陆狰一定会问宁彤,要有个合理借口。 在没确定陆狰是什么人、什么目的之前,她不宜露出异常。 “好的。” 宁彤应下。 挂掉电话,宋枕星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上衣服和日用品、证件再塞进衣柜。 弄完后,她换上家居服,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打开房门出去。 楼下饭厅里,林妈布好整桌菜,赵婉玉和陆狰都已经入座。 宋枕星进门就听到赵婉玉坐在那里问道,“小狰,你父母最近有空吗?马上就是昌铭的一周年忌日了,家里摆个席,我想邀请他们。” 换作之前,宋枕星肯定急着过去找借口,但这会,她停在门口没动,只静静观察着陆狰。 “其实我父母早就想过来了。” 陆狰嗓音低沉温和,“只是我奶奶身体不大好,今年两度昏迷,家里人怕有个万一,都不敢出远门。” 演得丝滑。 宋枕星目光幽幽地盯着。 赵婉玉则全信了,忧心地皱起眉,“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这边家里事情也多,没什么好说的。” 陆狰淡淡地笑了笑。 “你是不想让我们再添忧愁。”赵婉玉满是心疼地看着他,覆上他的手,“这样吧,让枕星陪你回中州看望老太太。” “好。” 陆狰颔首。 呵。 宋枕星在心里冷笑一声,而后淡定从容地往前走去,如往常一样在陆狰身边坐下来。 陆狰侧目睨她,薄唇噙起一抹弧度,眉目间干净清爽,没有一丝阴谋成算。 宋枕星也看他,相视一笑。 “枕星,你刚刚听到没有?小狰的奶奶身子骨不大好,你陪他回中州尽尽孝心。”赵婉玉开口道。 “好啊,我找时间。” 宋枕星笑着应下。 “那吃饭吧。” 赵婉玉拿起筷子,两个小辈闻言跟着动筷,吃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餐。 …… 晚上十点多,繁星园一片寂静,庭院里的花静悄悄地绽放着。 宋枕星换上一身常服,从衣柜里将背包拿出来,然后出了房门。 她脱下拖鞋拿在手里,无声无息地下楼,楼下的客厅已经关灯,她在昏暗中瞥一眼陆狰房间的方向。 他的房门紧闭,底下的门缝不泄一丝光,应该已经躺下了。 宋枕星稍稍松口气,换上鞋子离开家门。 没动家里的车,宋枕星背着包一路沿公路小跑,大约跑了五六百米,她才停下来拿出手机打车去高铁站。 很快有人接单。 宋枕星站在路边抬眸看向车子来的方向。 夜里的空气清新微凉,路灯洒下一片昏黄的光,宁静平和。 “姐姐?” 一声惑然的低语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妖异的风陡然平地刮起惊动夜色。 宋枕星僵硬地转过身,陆狰就站在她身后,身上的墨色衬衣随风而动。 他一双漆黑的眼深深地盯着她,宛如方才公路上飞驰而过的血红车灯,在黑暗里吃人…… 第49章 那我一辈子都陪着姐姐好不好? 他分明在跟踪她。 连夜晚都不放过。 她的手指一麻,手机脱落,掉在地上。 “啪。” 宋枕星呼吸发紧地看着眼前无孔不入的男人,满脑子都是逃的念头,双脚却像是被粘在地上一样动都动不了。 陆狰看着她,缓缓俯下身捡起手机。 她没锁屏,他轻易看到上面打车的痕迹,狐疑地问道,“姐姐要去高铁站?” 风静止下来。 宋枕星在突来的惊惧里找回自己的声音,“对,我要去晴空市那边办点事,你怎么在这?” “有点闷,出来走走。” 陆狰随意地道。 正说着,有车子停在他们面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司机看向他们,“是你们叫的车吗?” 陆狰往前站一步,看着车里破皮的老旧内设,眉头微拧,“我们不打车了,不好意思。” “……” 司机很无语地升上车窗,开车离去。 “……” 宋枕星站在一旁,看着陆狰在她手机上操作,把订单取消。 “这车不好,我送姐姐。”陆狰将手机递回给她。 “好。” 宋枕星极力维持出一个轻松的状态,转身与他一起往回走,眸子微转,不动声色地道,“其实我也不想打车,但我怕晚上开车出来吵到你们睡觉。” “怎么会。” 陆狰低笑一声,“车库离主楼有些距离,除非我时时刻刻盯着姐姐听动静,不然不可能听得到。” “……” 宋枕星迎上他幽深的视线,不确定他这话是不是别有深意,良久,她笑笑含糊过去,“是吗,我没注意。” 陆狰没有深究,就这么走在她身旁,“怎么大晚上要去晴空市?” “哦,我接到消息,那边自媒体工厂的高层有些问题,我想亲自过去看看。” 宋枕星镇定地道。 “那也不用这么晚去。”陆狰道。 “我是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宋枕星对答对流。 “那你把高铁票退了吧。”陆狰看向她,“我开车送你过去,也就多一个小时,耽误不了事情,路上你还能睡会。” “我就是不想总麻烦你才没和你说这个事,你应该在家好好休养。” 宋枕星声音柔软,很是关心他。 “可我现在知道了,就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涉险。” 陆狰说着忽然上前一步,在她面前停下来,挡住她的去路,低下头与她平视,眸子凝视进她的眼底,声线低磁,“还是姐姐觉得我太黏了,不想我跟着?” “……” 宋枕星沉默两秒,笑意溢出杏目,“又乱想什么,我有说不让你跟?” 闻言,陆狰唇角的弧度更深,笑得蛊惑。 私家车行驶在深夜的公路上,陆狰贴心地将她的椅背调后,还拿了条薄毯,保证她一路休息舒坦。 宋枕星歪头看向窗外的景致,面上不显,心里复杂。 陆狰跟着她走也好,家里只有赵婉玉和林妈,留这么一个似人似鬼的在繁星园,她还不放心。 但他跟着她,她要去找许成璧,他一定会起疑,到时不知道会做什么。 “不睡会么?在想什么?” 陆狰开着车问道。 宋枕星仍看着窗外,浅声道,“我在想,你能陪我去太好了,每次只要你在,事情就会解决得特别顺,顺得我都快对你迷信了。” 其实他到她身边后并没有伤害她,反而帮她很多,甚至为她频频受伤。 但这就显得更加诡异。 一个让秦老爷子都敬畏的人会被两个小混混绑架住,会在秦家被下药而无人帮忙。 陆狰注视前方道路,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一字一字慢慢地道,“那我一辈子都陪着姐姐好不好?” 一辈子。 陪着她。 宛若情话的低语在车里响起,动听迷人。 宋枕星却有种被诅咒的错觉,好似没活人温度的毒蛇在她脊骨至下而上攀爬,在她后颈处吐着信子。 她转过头看向他的侧脸,所以他装模作样的……是图她吗? 她没有说话,伸手将薄毯往上拉了拉,靠着椅背闭上眼。 “……” 陆狰睨她一眼,也没再说话。 近三个小时的车程抵达风景优美的海边城市,宋枕星自然没有要办的公事,于是道,“陆狰,我有点累了,附近找个酒店先住,明天再说。” “好。” 陆狰在导航上找出一家靠海的顶奢酒店。 凌晨时分,浪花一遍遍拍打着海面,灯火璀璨的酒店高楼就屹立在这样悦耳的声音中。 “我好像忘带证件了。” 陆狰熄火后忽然道,一双黑眸有些尴尬地看向她,“我先送你进酒店,然后回来车上睡。” 真忘了么? 宋枕星黑白分明的眼定定地看着他,随后道,“没事,我开个套房。” “套房很贵。”陆狰自责地道,“不要为我破费,我在车上睡就行。” 再贵也不及你的演技贵。 “走吧。” 宋枕星掀开薄毯子,从车上下来。 …… 宋枕星开了个行政套房,门一开,光线从四面亮起,照亮整洁奢侈的豪华客厅。 她脱下鞋,“太晚了,睡吧。” “好,晚安。” 陆狰看她,目色幽深。 “晚安。” 宋枕星说着随便找了间卧室推门进去,背靠房门站着,努力调适和陆狰在一起的紧张感。 许成璧到现在都没有电话回给她。 她得想个办法撇下陆狰去见许成璧。 这个疑团迟一分钟解开,对她就是多一分钟折磨。 宋枕星想着,把背包放到一旁,抬起腿走向浴室。 洗完澡,宋枕星拿起包里自己带的睡衣,想想又将睡衣放下,看向房间衣柜里暗紫的蚕丝睡袍。 她换上轻薄的睡袍,对着镜子系上腰带,整理衣领,没有大开,只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部分。 睡袍长度到膝盖,露出一双纤长的小腿。 宋枕星看了看,拿出自己带的化妆瓶接水,然后对着发尾、脖颈喷出细腻的水雾,雾气顿时朦胧而暧昧地倾覆在白皙的皮肤上。 做完这一切,她光着脚走出房间,外面的灯已经全关了。 她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开一个小灯,替自己倒了一杯葡萄汁,夹入冰块。 一块。 两块。 夹到第七块的时候,陆狰不出意外地出现了。 第50章 我怕我上钩太快,你嫌我廉价 果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放过她。 宋枕星假装没看到,继续往杯子里加冰块。 陆狰站在暗处盯着她。 吧台上的光从左侧打到她脸上,将她的五官照得立体分明,些微凌乱的长发、暗紫的睡袍无一不将她衬得更加妩媚动人。 加完冰块,宋枕星单手握住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液侵入齿关,凉得她十分清醒。 她缓缓仰起脸,不经意地抬起眼,对陆狰暗中的视线对上。 宋枕星抿着杯中的果汁,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退。 她不退,他更不退。 陆狰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仗着身在阴影中放肆欲望写在眼底,毫不克制。 灯光下,水汽攀着她的细颈,潮湿地勾引他的视线往下,掠过精致的小巧锁骨,再入熨帖的领口…… 他的。 陆狰的喉咙发紧,盯着她慢慢从暗处走出来,眼神一秒变化,嗓音清冽无害,“还没睡?” 宋枕星这才发现他穿的也是酒店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散,深V的领口肌理若隐若现,年轻优越的骨相让他描出的性感都很干净。 “陌生地方突然又睡不着了。” 宋枕星笑着将杯子放下,“你要喝一点吗?” “喝葡萄汁?” 陆狰挑眉,在她身旁坐下,手肘抵在吧台边缘。 “不然呢?”宋枕星替他倒果汁,“酒吗?那可不是好东西。” 穿成这样跟他喝葡萄汁。 陆狰伸手接过她推来的杯子,中指指腹抵着杯沿摩挲一圈,视线落在她身上,哪有心思喝果汁。 灯光晃人。 隐隐约约的,有海浪声传来。 宋枕星单手托着脸,摇晃杯子,撞响里边的冰块,闲聊一般道,“你来过晴空市吗?觉得这怎么样?” “没来过,空气还不错。”陆狰陪着她聊,“成璧姐好像就在这度假。” 居然主动提起成璧。 “好像是。” 宋枕星装作不太记得的样子,“要不是明天处理完事情就得赶回去开会,我们还能找成璧聚聚,你也很久没见她了吧?” “是啊,有点久了。” 陆狰的语气可惜。 宋枕星看他神色如常的脸庞,觉得也不能怪自己过去笨,即便她现在用了一百二十分的仔细去观察他,也找不出他一丝一毫的破绽。 一杯葡萄汁很快被她喝到底,只剩下浸了甜味的冰块。 陆狰眸色暗沉地盯着她颈上的水雾,不甘心地问,“真不来点酒喝一下?” 闻言,宋枕星张嘴咬住杯沿的一块冰块,放下杯子,抬手就抓住他的睡袍前襟将人扯到面前。 没料到她会突然动作,陆狰目光狠狠一震,身体被轻而易举带动,倾靠向她。 她身上的香气率先袭向他,宋枕星咬着冰块喂进他的唇,陆狰张开唇接住,呼吸刹那交融。 唇没接触到,却有什么比接吻更汹涌。 他没了动作,撑在吧台的手青筋暴起。 宋枕星勾住他的睡袍,近距离凝视他的眼,眼尾长睫勾动三分醉意,媚得似水。 攀升的温度迅速化开冰块,冰凉的液体溢上舌尖,带出葡萄汁的丝丝甜腻,淌进烫得灼烧的喉咙…… 陆狰本能地将冰块整颗含入,追着她的红唇吻过去。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后撤,避开他的吻,笑着道,“怎么样,葡萄汁不比酒精好吗?” 陆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哑着声道,“你在钓我。” 是陈述。 不是疑问。 宋枕星坐在他面前,手指卷着他柔软的睡袍衣袍,眼里勾着笑,“那你给不给钓?” 终于开窍了。 陆狰眸色发暗地盯着她,低头一点点逼近她的脸,薄唇停在她唇角旁,嗓音暗昧,“我怕我上钩太快,姐姐嫌我廉价。” “……” 宋枕星没动,也不说话,就这么好整以暇地注视他眼中翻腾的欲念。 耐心的博弈,陆狰败下阵来,输得很快。 只是被看着,他就被撩得身体发烫,冰块早在口腔里化成水,不再有一丝凉意。 再顾不上狩猎的最高标准,陆狰捉住她的手便将她怀里扯,宋枕星飞快地挣脱出手,将他胸膛往后推,粲然一笑—— “跟你开玩笑的,我钓个弟弟做什么。” “……” 陆狰的手落空,眼神瞬间阴沉,没了伪装,连嗓音都变得阴鸷骇人,“不钓弟弟,你想钓谁?” 这才是真实的他么? 男人的目光如芒刺一般,她几乎招架不住。 宋枕星偏过脸,握起杯子,杯中没有葡萄汁,她索性含住一块冰在嘴里嚼,用冰冷的刺激让自己再镇定一些。 陆狰捉住她的手,拉她转过来面向自己。 他的脸上没了狠意,一双眼委屈难过地看着她,像快要哭出来,满是被戏弄后的无力,“姐姐想钓谁,嗯?” 变脸大师。 装货。 宋枕星嚼着冰块,压制住心底生出的惧意,眸含笑意地转移话题,“反正也睡不着,要不要去楼下沙滩走走?” “你不回答我……” 陆狰眼眶泛红,指腹压紧她跳动的腕脉。 “不想下去?那去我房间坐坐?” 她红唇微动,发出极具暗示性的邀请,就是不直面他的问题。 “……” 陆狰直直盯着她,她眼里的笑意在灯光下似云似雾,探究不出一点真实。 他松开她的手,“宋枕星,你在玩我,我不听你的。” 说完,他相当有脾气地从高脚凳上下来就走,人在吧台转角拐了个弯后又回到她面前,低下身,俊庞直逼她眼前,“我就是这么便宜。” 低沉的嗓音又幽怨又理直气壮。 宋枕星愣了一秒才意会过他什么意思,一抬眼,他已经伸手推开她的卧室门。 她看向他高大的背影,又拿起杯子含了块冰在嘴里嚼。 卧室里弥漫着薰衣草浓烈的香味,浸着每一寸空气。 宋枕星关上房门,就见陆狰站在那里看角落亮起的香薰灯,目色深沉。 “我有点失眠,放了安神的精油。”宋枕星泰然自若地问道,“闻不惯吗?” “闻得惯。” 陆狰黑眸扫一圈没有座椅的房间,故意问道,“但,我坐哪?” 第51章 也可以不纯,全看姐姐 “你想坐哪?” 宋枕星冲他浅浅一笑,背靠着房门,睡袍下的两腿交叠,若玉若瓷,勾人视线。 挑衅他? 陆狰睨她一眼,拢了拢睡袍,直接在在床边坐下。 “这是我的床。”宋枕星提醒他。 “我知道。”陆狰挑眉,“我就想看看姐姐今天到底要玩到什么程度。” 浓郁的香味在房间里游走。 宋枕星光着脚踩上地毯,歪头将耳朵上的水滴耳钉摘下来,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陆狰盯着耳钉,又盯她。 宋枕星在他身旁坐下来,转身背对着他,仰头往后靠向他结实的臂膀,暗紫的蚕丝面料摩擦在一处。 微潮的发尾撩过他的手臂。 陆狰喉结滚了滚,眼神幽暗。 “陆狰,其实我今天很累。” 宋枕星仰头看向天花板,苦涩地道,“自从爸爸去世,周围的事情就接连不断,本来以为接手公司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结果那边刚让小姑离婚,这边自媒体又出事。” “……” “事情处理不完,身边一个个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她感慨着,陆狰侧了侧身子,宋枕星便背靠在他胸膛上,他抬起手从后按在她两侧太阳穴,慢慢揉摁。 “所以就拿我打趣解乏?” 他低闷地开口。 “生气了?” 宋枕星问道,享受他的按摩服务。 男人的指腹沿着她太阳穴往上走,骨节修长的手指埋入她的发丝替她摁头,很是舒服。 角落里,白色的烟雾从香熏灯里往上飘浮,香味越勾越重。 “一半一半。” “哪一半一半?” 陆狰缓慢加重力度,低头靠近她的耳朵,盯着她耳垂上小小的耳洞,一字一字道,“打趣不行,解乏可以。”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尖,酥麻发热。 宋枕星弯唇笑笑,“怎么解乏,纯按摩吗?” 话落,她头上的手一顿,下一秒她便被推倒在柔软的被子上,陆狰支在她上方,漆黑的眼重燃欲望,蛊着她堕落,“也可以不纯,全看姐姐。” 乌丝凌乱散着。 宋枕星躺在那里,欣赏着眼前这张再英俊不过的面容,半晌抬起手,食指指尖触上他的下颚,轻轻刮了刮。 “……” 陆狰的呼吸一滞,低头就咬上她的指尖,咬得不重,但看她的眼神却深得吞人。 宋枕星微笑着凝视他,纵容地任由他咬,“我这……算不算在给你治病?” 陆狰松开她的手指,嗓音喑哑,“算。” “那有效果吗?” 宋枕星睨向自己的手指,指尖有一道极浅的牙印。 “想要起效,这点不够。” 陆狰说着捉住她的手腕,偏头去吻她指尖上的印子,一点点往下,炙热的温度熨上她的掌心、掌根……直至吻上她内腕的痕迹。 刀割的伤口如今化作一道道发白印迹横在她的腕上,提醒着她,死过一回的人绝不能再受任何人摆布。 宋枕星躺在那里,神色冷静地看着他的亲吻。 香熏灯不断起烟。 气味逐渐馥郁得迷人眼睛。 陆狰被迷得有些睁不开眼,眼皮发重,睡意忽然间一股脑地涌上来,眼前隐隐出现重影。 他摇了下头,睨向角落的白烟,“这香味是不是太浓了?” “好像是。” 宋枕星柔声道。 “那我去关。” 陆狰青筋突显的手撑在她腰侧要站起来,宋枕星想都不想地伸手勾住他脖子,手指抚摸他的棱角,“不准走。” “我关掉再来。” 这烟安神得有些过度了。 “不要。” 宋枕星缠住他的颈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地将他压倒在床上,人柔软无骨地趴在他胸膛上,睡袍纠缠成一团。 她点点他的唇,“治病讲究……一气呵成。” 陆狰被撩拨得呼吸发重,眸子幽幽地看着她,重影中她的红唇一张一合,诱人入深渊,死了都没怨言,哪里还有心思去关。 他抬手捞上她的腰,手指往外抽腰带。 宋枕星低下脸去吻他的唇,还没碰到陆狰的眼已经阖上,她停下动作,“陆狰?” “……” 陆狰的手还锢在她腰间,腰带缠在他的手指上。 “陆狰,这个时候睡着,你还是不是男人……” 她故作娇嗔地推他,见他真的没了反应,脸上温度一下子冷却下来,拉开腰间的手从床上离开。 她看向角落的香熏灯。 出叶锡安那事时,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什么助眠的方法都用过,甚至自己调制成份特别的精油,结果还是无效,今晚倒是派上用场了。 宋枕星拿出手机,许成璧还是没回过她任何消息。 不会是出事了吧。 她换上衣服背上包就往外走。 凌晨酒店的走廊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枕星的身影从楼道旁一晃而过,楼道里侧,陆影抬腿一脚踹醒正在打瞌睡的陆随行。 “……” 陆随行一脸懵逼地看向他。 陆影无声地看一眼宋枕星离开的方向,陆随行一怔,忙将鸭舌帽往头上一扣就跟上去。 陆影则快步走到行政套房前,行云流水地闯入。 卧室的门一开,薰衣草的香味扑面而来,浓得他差点呕吐出来。 陆影捂住鼻子进去,把窗户全部打开,伸手去推床上像陷入昏迷的陆狰,“少爷,少爷!” “……” 陆狰纹丝不动地躺着。 这位少爷要在东州地盘出事,整个蜉蝣堂都得陪葬。 陆影惊恐万分,从口袋里拿出强提神的特制药放到陆狰鼻前。 刺鼻的味钻入嗅觉,陆狰的眉头拧起,咳了一声醒过来,睁开双眼。 “咳咳——” 陆狰连咳两声,从床上坐起来,环视一周,没看到那个该在的人,一双眼顿时冷冽到极点,“她呢?” “宋小姐走了,走得非常匆忙。”陆影道,“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就进来看看,她那边随行在跟。” 陆狰转眸看向香熏灯的方向。 “这边还有两个。” 陆影走到浴室前推开门。 洗手台上还摆着两个关掉的香熏灯,精油用量严重超标。 “……呵。” 陆狰嘲弄地冷笑一声。 怪不得今天这么主动,还勾搭着他进她房间,原来不是开窍,是要迷晕他。 第52章 宋枕星进了剧情线 他将腰带收紧,面色阴沉,“去我房间把我手机拿过来。” “是。” 陆影很快去而复返。 陆狰接过手机,滑几下就确定宋枕星在他睡着后还查过他的手机。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窗前,双手按在窗沿,墨色的眼眺望大海。 夜色下,海浪袭上沙滩,留下一片潮湿。 “她好像……” 陆狰站在那里,唇角的弧度变深,眉眼间邪得入骨,“发现我了啊。” 真聪明呢宋枕星。 …… 宋枕星开了半小时的车到达许成璧所住的酒店。 从车上下来,宋枕星走进酒店,前台处两个人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调了下呼吸,然后一脸着急地冲向前台,“快,带我去2054,我朋友给我留了遗言,她要寻死!” “什么?” 两个前台都快站着睡着了,闻言瞬间清醒一半,“2054?” “对,叫许成璧,麻烦你们快点,再慢人就没了。” “……” 见宋枕星连住客名字都讲得出来,前台吓得脸色惨白,拿起卡就冲向电梯,刷了楼层。 2054号房的门被打开,里边漆黑一片。 打开灯,宋枕星往里就跑,迅速将整个套房看了一遍,一个人影都没有,许成璧并不在,但房间里还有一些她的物品。 “不对啊,许小姐昨天出去后好像就没回来过。” 其中一个前台忽然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了,和那个超级超级帅的帅哥一起走的对不对?” “对!她都走了怎么在酒店自杀,你这个人……” 前台彻底清醒了,转头去寻,却发现刚刚嚷嚷着朋友要自杀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宋枕星回到车上,凝望着凌晨的寂静。 整个天空暗得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吞没一切。 根据前台所说,许成璧应该是和程浮白一起离开的,她的失联和陆狰无关。 小说里有这一段描述,程浮白抱着许成璧泡冷水解了药劲后,许成璧就开始查药的来源,查下药的是谁,然后牵扯出东州一些大人物,遭遇各种暗杀。 程浮白英雄救美,可也抵不过暗箭频频,于是两人从酒店离开躲起来调查。 所以,剧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了吗? 许成璧没有和她说过中药的事,她一直以为是剧情还没到,没想到进得这么快。 那接下来就是…… 程浮白、许成璧怀疑上崔继,乔装跟踪他,继而发现他从车上将一具伤痕累累的女尸丢在荒草丛中,就此揭开轰动整个东州的脏案。 可崔继现在不是被秦家掌控着吗? 又不在晴空市。 宋枕星想了想拿出手机,直接拨打留过电话给她的秦家家主。 凌晨四点。 铃声响了几声后那边接起,“宋小姐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秦家家主的声音困意中夹着一丝紧张,却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抱歉,打扰了。”宋枕星道,“我想问下,崔继那张网里的人都查到了吗?” 小说重点都在描写男女主共度时艰的过程,只说脏案牵扯到秦家、柯家等一些东州天花板家族里的人,具体是哪些人并没有详写名字。 听到这话,对面沉默半晌才道,“宋小姐,关于这个我要和你说声抱歉。” 宋枕星的心顿时一紧,手指攥上方向盘,“怎么?” “崔继是个阴险之人,供的名单真真假假,又要排查又要找受害者出来举报,因此我派了大量的人力出去。” 秦家家主在电话里叹口气道,“以至于看守崔继的人不多,昨天有人把他救走了。” “……” 崔继逃掉了。 “不过宋小姐你放心,我已经把人手全部派出去搜,绝对把他抓到。”秦家家主向她保证。 宋枕星挂掉电话,坐在车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兜兜转转,剧情还是拉回小说本身。 那得等许成璧处理完这个事情才能联系上,才能知道陆狰究竟是不是秦轩。 那……那具女尸……还来得及救吗? 宋枕星咬了咬唇,又给宁彤打电话,想做最后一点努力。 铃声响到底也没接,估计是睡了开的静音。 她想想,打开和宁彤的对话框,把聊天记录往上滑,找到宁彤给她发过的私家侦探报告,从里边找到电话号码打过去。 私家侦探困得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我是你之前的委托人。” 宋枕星大概说了一下之前委托的事,在对方相信之后道,“你们那时候跟踪崔继都用些什么手段?是不是有装跟踪器之类的?” “嘿,嘿嘿,这……这可不兴细说啊。” 私家侦探在那头笑得鸡贼。 “都撤了吗?”宋枕星问,“我加钱。” “呃……其实委托结束后我们把该撤的都撤了。” 私家侦探在电话里道,“不过因为之前老是跟丢,我们冒险在崔继赴宴的一件衬衫上给扣子动了点手脚,这个后来就没法撤。” “是秦老爷子的寿宴吗?” 如果是那天的衬衫,崔继就没有时间换,宋枕星立刻道,“发过来。” 几分钟后,一份目标实时定位发到她手机上。 宋枕星看了一眼位置,定位停在晴空市的一处会所,离这并不远。 她想都不想地报了警,以发现会所有pc违法行为请求出警。 不管有用没用,她能做的……就这样了。 宋枕星启动车子,对着手机上的定位导航行驶。 晴空市的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很快,宋枕星的车子就开到高档会所不远的地方。 只见会所后门有保安警惕地走来走去,上上下下窗口的灯光有些暗,看不明朗。 她将车停到隐蔽处。 崔继还在会所里。 那许成璧和程浮白是不是也在周围? 宋枕星往周遭看了看,周围光线昏暗,又有雾气,路边是有几辆车,但看不清楚有没有人在。 她没有下车找人的打算,就坐在车里等,等看到许成璧后再说。 等着等着,宋枕星又拿出手机,发现私家侦探提供的还能查这两天的路线。 她点开,只见崔继在逃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来了晴空市,但在晚上六点时又折返,甚至还去过宋氏传媒…… 崔继去公司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报复她吧,那他可错过了,她因为陆狰的事提前下班回了繁星园。 宋枕星冷笑一声,按下手机又往外望去,目光忽然定在一辆停在树下的面包车上。 幽幽的晨光中雾气朦胧,面包车车门关的不严,门缝处有什么液体溢出,正缓慢滴落。 鲜红的。 是血。 第53章 我不想做小说里的无名女尸……我是宁彤…… “……” 宋枕星的瞳孔狠狠震动,手下意识地摸到旁边,摸到蝴蝶刀攥在手里。 警方还没来。 周围也没人。 那血就这么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 宋枕星转过脸不去看,眼前却浮现小说里的文字。 【日出时分,崔继的车在野外丢下一个重物。 程浮白继续跟踪,许成璧则下车一探究竟,她谨慎地走过去,拨开长到膝盖的杂草,就看到沾满鲜血的床单。 她小心翼翼打开床单,里边赫然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孩,已经失去生命特征,嘴角乌青,眼睛红肿,身上满是烟头烫过、针头刺过的痕迹,下半身血肉模糊。】 “……” 现在还没到丢尸的时候。 也许……还来得及。 宋枕星闭了闭眼,握紧蝴蝶刀下车,观察左右情况后才一口气跑到面包车前,用力一把拉开车门。 刺鼻的血腥味冲出来。 宋枕星低眸看过去,人顿时呆立在晨雾里。 她对上了……宁彤绝望的双眼。 宁彤奄奄一息地倒在拆了座椅的面包车里,姿势扭曲,身上不着一物,同小说文字……一模一样。 怎么会…… 巨大的冲击袭向宋枕星,蝴蝶刀掉落,她站都有些站不稳,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完全麻痹。 等她恢复一丝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脱下衣服盖到宁彤身上,只剩一件背心。 “怎么……是你……” 宁彤动弹不了地倒在那里,看着她艰难地扯动乌紫的唇,忽然又像看到什么,恍惚了一瞬,泪水从眼角淌下来,“原来……是这样……那你能活下来……真好。” 闻言,宋枕星立刻明白她也在濒死之际看到这世界是本小说,也许还看到了她该死却未死。 “别怕,宁彤,我送你去医院。” 宋枕星声音战栗地道,想扶她起来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她身上,没有一块好的。 “我不是你,我不行了……” 宁彤的眼泪不断往外淌。 “我能活,你就也能活,我们能改。” 宋枕星红着眼鼓励她,顾不上太多便将她扶起来,视线划过宁彤刚刚躺过的地方,上面铺的纸板全是血…… 宋枕星的目光颤了颤,不忍再看,转身将她背起来,往自己车子走去。 宁彤软弱无力地趴在她背上,眼中噙满泪水,喘气短促急切,“我怕我改不了……他们抓我的时候,我努力逃了,我逃很远,可还是被抓住。” “……” “小说写了我的结局,那结局前的所有人和事都只会围绕我的死亡而来,我跑都跑不掉……” “我知道,可我不就在死亡前一刻改的命吗?” 宋枕星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将她背到自己车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倒在后座,看着她道,“只要没断气,我们就还有机会。” “……” 宁彤呆呆地看着她坚定的双眼,本来已经无望等死的人忽然又有了那么一点奢望,“好。” 关上车门,宋枕星转身就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离开。 这会她也顾不上所谓的安全驾驶,边开车边打电话给120,请求医护在门口接应。 宋枕星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就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会所后门出来,脸遮得严严实实,怀里揣着条被单,左右看看后钻进面包车。 正是崔继。 下一秒,崔继发现宁彤已经在不在车上,惊慌失措地跳下车,左右环顾望见她的车大声吼起来,不知道骂些什么。 很快,崔继叫着会所的人一起开车追上来。 远远的,有一道身影从会所高墙上利落跳下来。 是许成璧,她在跟踪崔继。 男主程浮白应该也在附近。 宋枕星现在管不上任何人,不停加踩油门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宁彤倒在后座,身上披着她的衣服,气息越来越虚弱,“好疼……” “你行的,你坚持一下,医院很近,真的很近。” 宋枕星说着又报警,请警方别查会所,直接来协助自己。 从小路转向公路,路面一下变得宽敞起来,同时,后面紧追不舍的车也开始提速,崔继的面包车更是不要命地提速,直直朝她撞过来。 宋枕星神经绷到极点,看着后视镜,握紧方向盘一转,艰险避过,怕折腾后面的宁彤,她连转方向盘的弧度都不敢太大。 但后面还是传来宁彤因车子晃动而痛苦的低吟。 “宁彤,撑着点……” 宋枕星一刻不敢大意,视线不停在前方和后视镜间切换。 崔继显然知道宁彤落在别人手里自己是个什么下场,于是疯狂地加速,再次试图撞过来。 宋枕星被逼得没有办法,正要再次拉方向,有辆黑色越野车忽然从斜后方提速,变更两个车道切到崔继的车前。 崔继顿时被逼得减速。 这番变故让宋枕星能顺利直行,她缓了下呼吸,手心里全是汗。 宁彤倒在后座,痛意在身体里流窜,她只能无能为力地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失。 “董事长,要是我挺不过,你能记住我吗?” 她弱弱地开口,“我不想做小说里的无名女尸……我是宁彤……” “……” 她的声音含混在鲜血里,“我是宁彤……二十五岁……毕业于天宁财经大学……是东州宋氏传媒董事长宋枕星的助理……爱吃……”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宋枕星有些害怕地往后看了一眼,见她单薄的身体还有一丝起伏,索性将油门踩到底。 “宁彤,你听着。” 宋枕星不管她还能不能听到,边开车边道,“就算我们是因小说文字才存在的角色,但我们都是靠自己长出的真实血肉,小说设定荒谬不公,那该死的是它,不是我们!” “……” “所以,你一定要撑着这口气,你不能认!” “……” 宁彤没有回应,只静静地倒在后座。 远远的,有警鸣声传来。 医院的巍峨建筑已隐隐立在日出之中。 这个时候的医院人很少,宋枕星将车停到急诊大楼前,从车上下来。 她身上沾了宁彤不少血迹,等候的医护人员见到她立刻推动医用推车冲下来。 “这边!” 宋枕星快速打开后边的车门。 第54章 我能感觉到她的求生意志很强 见到里边遍体鳞伤的宁彤,几个护士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将抬出,医生边走边开始检查。 宋枕星跟着他们走,请求道,“请你们一定要救活她!” “我们会尽力的。” 医生点点头,推着宁彤往里跑。 宋枕星拿了手机跟着往里跑,直到被阻止在抢救室外,身体里的力气一下子耗尽,腿软得厉害。 她转身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上、手上全是宁彤的血。 看着这些血,宋枕星有些不敢去看小说,怕那双无形的手又把剧情拉回去。 毕竟,那只需要一句抢救无效。 “我以为我会烂在这座城市里,但我现在觉得,跟着董事长,我又能发芽了。” “董事长,今晚的星星真多啊,多得就像我还没休的假期……” “我订蛋糕呢,明天是我妈妈生日。” 宁彤,你要加油。 你一定要活着逃出这个虚拟的笼子。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宋枕星低眸看过去,上面亮着“陆狰”两个字。 这么快就醒了? 她直接挂断,她拿手机是为了等警方或许成璧联系她,崔继的车没有追到医院来,应该是半路被他们逮了。 她一挂,陆狰的电话再度打进来,没完没了。 宋枕星吐了下气,拿起手机接通电话,手上血腥味萦绕不散。 “姐姐,你去哪了?” 男人低磁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听起来十分担忧。 宋枕星坐在那里,调整气息后镇定开口,“我出去办点事,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我现在来找你。” “不用,才刚日出,你再睡会吧。”宋枕星挤出一丝笑意道。 “你去是找那些高层了么?我不放心,你发个地址给……” “够了陆狰。” 宋枕星彻底失去同他周旋的耐心,脑袋疼得跟炸开一样,“你只是我雇佣的人,我妈不在这里我们不用演连体婴,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她一口气低喊出来。 结束后,手机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他略重的呼吸表明他还在。 宋枕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不是发觉她已经在疑心他,会有什么动作,一个能让秦家人都敬畏的估计能干很大的事。 但她现在真顾不上了。 “我现在很忙,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完便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头往后靠去,闭不闭眼都是宁彤的模样。 抢救室通道尽头的转角。 陆狰站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边,维持通话的姿势,一双黑眸直直望向身上血迹斑斑的宋枕星。 她一脸的血,眼睛通红,柔弱得跟快碎掉一样,偏偏爆发出来的声音锐利坚硬到极致。 如筑起一座高墙,将他隔绝在高墙之外。 不就是有些怀疑他么,一丝怀疑便想推开他? 还真是下头比上头快。 陆狰的脸色阴沉,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青筋狰狞,恨不得捏碎。 良久,他放下手机转身离去。 医院外,陆影和陆随行站在黑色的越野车前,无声地玩着石头剪刀布,鞋面互相踩得十分肮脏。 见陆狰臭着个脸出来,两人立刻站得笔直。 …… 抢救室前的时间大概是这世上最难捱的分秒。 宋枕星坐着,又站起,又坐下,身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掉,就这么紧紧扒在皮肤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来。 宋枕星连忙冲上前,却连句怎么样都不敢问,这么看着出来的医生。 医生摘下帽子口罩看向她,凝重地道,“暂时没事了,不过她身体损伤太严重,还要进IcU再观察。” 暂时没事了。 也就是说,命保住了。 宋枕星身体里的弦松了,笑出声道,“谢谢!” “不用,不过你也有个心理准备,她受这么重的伤,后续生活不会太容易。”医生说道。 “我相信她可以。”宋枕星道。 都能在定死的结局活下来了,还有什么是难题。 “这倒也是,我能感觉到她的求生意志很强。”医生点点头,然后离开。 求生意志很强。 宁彤,厉害。 宋枕星走到窗边,闭上眼凝神去看小说。 果然,小说文字发生了变动,变成她调查公司崔继时误打误撞救下宁彤,男女主则在追踪的路上和警方打配合,拿下崔继。 宋枕星睁开眼,往窗外望去。 晴空市的上空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一切都美好极了。 为宁彤支付好医院费用,等到警察过来接手后,宋枕星才找了个地方将身上的血污全部清醒干净,换上干净衣服,前往当地警局。 此刻的警局比菜市场还热闹。 大门敞开,警车进进出出。 “动什么!老实点!” 一声厉喝。 宋枕星看过去,就见两个警察押着崔继的背从一栋楼里走出来。 崔继两手被戴了手铐,人不住地挣扎,“警察同志,误会,真的是误会一场……我没强J,也没杀人……” “我也不知道我车里的血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只是嫌疑人,你们最好对我客气点。” 她冷冷地看着崔继丑陃恶心到极点的面孔,恨不得上去捅他两刀。 忽然,她的手被人从后握住。 宋枕星转过身来,许成璧站在她身后,有些疑惑,“宋宋,你怎么在这?” 好友漂亮的脸染了些脏。 宋枕星拿出纸巾给她擦脸,道,“受害者是我助理,宁彤。” 许成璧怔住,但很快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上前将她抱住,轻轻拍拍她的背,“交给我来处理。” “枕星?枕星!” 崔继发现宋枕星的存在,激动地喊出来,“你快帮我联系你姑姑,我被人冤枉了。” 他甚至还没认出他清早追的车就是她。 “……” 宋枕星松开许成璧的手,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崔继跟警察较劲,死扛着不走,待见到宋枕星如看死人一般的冰冷眼神时,脸上的喜悦一下凝住,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什么,“你怎么会在这?” “你说呢?” 宋枕星凉凉地道。 “宋枕星,我好歹是你姑父,你真就一点亲情都不顾?”崔继咬牙切齿地道。 许成璧蹙眉,横手拦到宋枕星面前护着她。 第55章 陆狰与许成璧碰面 “你连人性都没有,却希望我有亲情?”宋枕星讽刺地道。 崔继恨毒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的肉一寸寸剜下来。 几秒后,他突然又丧心病狂地笑起来,“对了,好侄女,听说死的是你助理……你说这些坏人动一个小助理干什么,该不会是没找到对你下手的机会,就顺手绑了她吧?” 果真是这样。 他返回宋氏传媒就是蹲她下班,只因她提前离开扑了个空,才把目标放到宁彤身上。 宋枕星再次生出将他捅千百个窟窿的杀意。 “据说她死得很惨。” 崔继发神经一样地挑衅着她,“那本来都应该是好侄女你要受的,真是可怜呢……你说她当初要是不临阵倒戈,去投靠你这个伥鬼,是不是就没这场无妄之灾了?” “……” 宋枕星终于明白宋敏姿为什么会在这二十多年的婚姻里无法自拔。 崔继真的擅长将周围人扭曲得面目全非。 “她不倒戈就没事了么?”宋枕星冷冷地反问。 “……” 崔继没在她脸上看到自责痛苦不禁一愣。 “留在恶鬼的阵营里,老实、好用这些标签也会是你们的理由,不是吗?” 她揭露恶鬼的本质,“而且,谁说她死了?” “……” “宁彤会活着上法庭,亲口指控你的罪状。” 崔继一愣,都被玩成那样了还没死?怎么可能。 尸体还能辩,活着的受害者他要怎么辩? 崔继惊恐地看向宋枕星,还想说些什么被警察强硬押走。 …… “您好,我是宋枕星小姐的律师,许成璧。” 在许成璧的陪同下,宋枕星录好口供。 紧接着,许成璧又为宁彤的案子跑前跑后。 宋枕星没有相关资格,插不上手,便抱着一杯温水在警局大厅的蓝色座椅上坐下。 “宋宋……” 许久,许成璧一脸疲惫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歪头就靠到她肩上,“累死我了。” “喝杯水。” 宋枕星把手中的水杯递给她,轻声问道,“你这些日子遇到不少事吧?” “确实,每天乱得跟打仗一样。” 许成璧坐直身体,喝了两口水后看向她,“我怕你担心,就没和你说,不怪我吧?” 宋枕星摇头。 提前说也没什么用。 就像她提前查崔继,没有用;秦家那样的大家族来查,也没有用。 世界还是会往写定的结局运行,如她遭遇无尽的网暴欺压,如宁彤怎么逃还是被崔继抓住,命运的磨难就是会降临施压。 但即便这样,她们依然在最后一刻挣脱出来。 改不了发展,就硬改结局。 “现在有受害者,崔继也被第一时间抓住,证据确凿,接下来事情处理就明朗很多,我这边应该也不会再有波折,毕竟那些恶人现在泥菩萨过河,顾不上我。” 许成璧说着拿出手机,“我这几天都没敢开机。” 她按下侧边键,一开机,手机就震动得停不下来,信息、未接电话一个个往外冒。 许成璧等手机安静下来才点进去,然后有些讶然地道,“你要秦轩的照片?” “嗯。” 宋枕星淡淡地应了声。 她本来就是冲这个来的晴空市,结果中间又发生这些事。 “照片我还真没有。” 许成璧道,“说到这个就来气,前几天我手机和电脑被人入侵,清了个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恢复也恢复不了。” 她那么多照片、重要文件,全都没了。 “入侵?” 宋枕星皱起眉。 “一定是崔继上面那些人干的,怕我查到什么证据,干脆把我所有设备都给毁了。”许成璧生气地道。 不一定。 也许是陆狰干的。 宋枕星暗暗想着,许成璧忽然看向她,“你要秦轩的照片做什么?那么大个人不整天在你身边么?” “我是想要秦轩以前的照片。” 宋枕星道。 “那你找他要啊。”许成璧理所当然地道。 她查过陆狰的手机了,他的社交账号清得比脸都干净,只有一个和她的对话框,至于相册……全是她的照片。 各种角度的偷拍。 很多时候她看他拿着手机,以为是在玩,结果全是在拍她。 她看到的时候真是不寒而栗。 “成璧,其实我怀疑陆……” 宋枕星开口,话刚说到一半就见远处的感应大门往两边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震惊地睁大眼。 陆狰踩着一地的光淡定从容地走进来,黑裤下的双腿笔直修长,纯白t恤简洁而挺阔,手腕上戴着运动手环,衬得一张脸格外干净清爽,五官深邃招眼…… 他的目光隔着走来走去的人落在她身上,深不见底,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不显情绪。 他怎么敢又跟过来? “怀疑什么?” 许成璧偏头看她,等半天没等到她的下文。 “……” 宋枕星看看许成璧,又看向还在往这边迈着步伐的陆狰,只剩下惊诧。 他是没做过调查吗?不知道许成璧长什么模样? 怎么敢就这么明晃晃地走过来。 不怕被拆穿? “姐姐。” 陆狰走到她们面前,黑眸低睨着她,有些落寞。 “……” 宋枕星语言系统都失灵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好友的反应。 许成璧听到这一声,坐在蓝色椅上抬头,看向眼前面容姣好到可称绝色的年轻男人,脸上有些讶异。 陆狰也看向她。 宋枕星定定地看着他们两个,有种周围空气都凝滞的错觉。 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在她耳边,眼前只剩下面前两个人的对视。 蓦地,许成璧站起来,上下打量陆狰,最后一巴掌拍向他臂膀,很是惊喜地道,“臭小子,怎么越长越帅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成璧姐。” 陆狰冲她露出笑容。 “……” 宋枕星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要不就是她疯了。 “你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学校吗,怎么在这里?”许成璧有些错愕地问道。 “我陪她来的。” 陆狰看向还坐在那里的宋枕星,目光一接触,他的笑容就降下来,跟受尽委屈的小狗似的。 “哦。” 许成璧点点头,转头看宋枕星,见她一脸的不敢置信,不禁道,“宋宋,怎么了?” 宋枕星慢慢抬手指向陆狰,“他是……” 第56章 宋枕星再度破局 “秦轩啊。”许成璧很是莫名地看向她,“你们不是都相处一个月了吗?怎么跟不认识一样。” “可能她并不想认识我。” 陆狰低沉地说着,垂下黯然的双眼。 “……” 宋枕星说不出话来。 所以,一切都是她疑心病太重吗? 秦老爷子的寿宴上,他根本不是在看陆狰眼色行事,秦家家主也的确就是个正派公道之人,只是她太过多疑才会看谁都不对劲? 可她明明把寿宴当晚的监控看得那么透,怎么可能…… 许成璧看看她,又看看陆狰,柳眉蹙起,“你小子是不是欺负她了?” 在许成璧眼里,要论两人谁更容易被欺负,那一定是好友。 “我也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陆狰低着头又抬眸看某人一眼,飞快的一眼。 “……” 宋枕星分明看到他的眼尾又红了,更加语噎。 许成璧感觉出他俩的氛围不太对,但似乎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于是道,“那你们先聊,我去看看这边还有什么要处理的。” 她一走,陆狰也在蓝色椅子上坐下来,跟宋枕星中间隔着七八个位置,距离很远。 宋枕星看向他的身影,“过来。” 陆狰坐在那里没动,双腿跨开,垂着头并不看她,只道,“姐姐不是不想看到我么?” “……” 闹上脾气了。 但怪不得他,是她先发的火。 宋枕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适宜。 她闭着唇,陆狰却忽然站起来,长腿迈过中间的距离,在她身边坐下。 “……” “……” 宋枕星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警局?” “我不知道,你从来没对我发过火,我怕你出事,所以过来报警寻人。” 陆狰长睫低垂,泛红的眼控诉地睨她一眼。 宋枕星的视线落在他洁白的t恤上,“平时都不见你穿t恤,怎么今天想到穿了?” “昨晚出门急,我没收拾衣服,今天随便买的。”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说完,他忽然侧身逼向她,俊庞直逼她眼前,黑眸深不见底,“姐姐到底讨厌我什么?” “……” “上一秒说要替我治病,下一秒就让我别再打电话烦你,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 宋枕星目色一滞,在他迫人的视线下不自觉往后坐了坐。 看着她退避的动作,陆狰的眼底掠过受伤,薄唇勾了勾唇,很是自嘲,“既然姐姐这么不喜欢我,不如辞退我好了。” 没想到他说这个话,宋枕星怔住。 真是她想太多了么? “……” 陆狰继续近距离地盯着她,眼睛红得都快哭了,却还一副绷着骨气的模样。 宋枕星被看得心乱如麻。 其实她真心觉得分道扬镳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也不想自己整天疑神疑鬼,而且现在公司已经在她手里,他在不在关系不大。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 宋枕星感觉自己要敢答应,他下一秒就脆弱地站车流中去了。 “陆狰。” 她想了想道,“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恐怕接下来公司会很乱,我想先回去解决,解决完我们再好好聊一下,行吗?” “好。”陆狰颔首,“我陪你回去。” 宋枕星看他一眼。 “毕竟我是被雇佣的人。”陆狰语气幽幽地道,“在被彻底抛弃前还是要尽好自己的职责。” “……” 宋枕星默。 …… 许成璧还要留下来协助警方,宋枕星等不及,要先回去解决一些事情。 返程途中,新闻就已经曝出来。 【一个裸女牵扯出惊天巨瓜,涉及娱乐圈、财经圈等众多知名人物】 【宋氏传媒,拉皮条的淫窝?】 耸动非常的标题。 小说里的无名女尸没了,又改成吸引眼球的裸女了。 宁彤一身的伤在标题里一个字都看不见。 这些新闻一出,东州各大媒体立刻争相报道,视频剪辑得到处都是。 宋枕星坐在车里拿着手机,编辑了一篇名为“她叫宁彤”的文章发给相关部门,要求宋氏传媒旗下媒体只能以这个标题报导。 公司前围了大量的别家媒体记者。 陆狰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电梯,陆狰始终落后她半个身位,黑眸盯着她眼尾淡淡的红,“姐姐是不是担心公司跟着崔继陪葬?” 舆情短短时间里发酵到这种程度,已呈现吞没宋氏传媒的趋势。 他抿了抿薄唇,思考帮忙的收益。 或许,不帮收益才高,宋氏传媒没落,她的时间才能空出来,才能乖乖跟他回中州。 “陪葬?”宋枕星冷笑一声,“他配吗?” “……” 陆狰眉梢微挑。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宋昌钟已经带领一众人候在那里,宋敏姿也脸色憔悴地站在人群末尾。 见到她,所有人立刻满脸凝重地跟上。 宋昌钟急切地道,“枕星,已经有媒体在渲染崔继曾是宋氏传媒的二把手,我让人把敏姿的离婚协议又发一遍,但舆论导向还是很不好。” 何止不好,在小说里,宋氏传媒是直接因此没落。 她之前一直妄图改变结果,但现在经历宁彤的事,她才发觉宋敏姿离不离婚,小说文字外的发展依然会把这个结局导出来。 还是那句,改不了发展,就硬改结局。 反正她都试过两次,能行。 宋枕星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宋昌钟见她冷着脸不说话,压着恼怒道,“我觉得现在不妨把水扰得更浑些,你那篇文章我看了,太平淡,不过就是介绍了一下宁彤乏善可陈的履历。” “……” “重点不妨放在宁彤倒戈上,着重写她同崔继的私人恩怨,再加些桃色想象,最好是把她从小到大和父母、同学之间的摩擦都扒一下,找些爆点,这样公司一定能从舆论里摘出……” “她是受害者!” 宋枕星冷眼看向宋昌钟,声音若寒霜一般,“在这个事件里,她不需要别的标签!” 陆狰站在一旁,替宋枕星拉开椅子。 宋枕星朝他淡淡点头,但没有坐,就靠着会议桌说话。 宋昌钟气笑了,“好啊,你还同情上她了,你看看今天的舆论,都拿宋氏传媒当淫窝了!你来说,现在该怎么办?真就大家抱着一块死?!” “第一,只能发布我那一篇文章,一个字都不许改,在全平台投放。” 宋枕星说着看向一旁白着脸的宋敏姿,“第二,马上给小姑召开媒体见面会,允许记者提问,并回答一切问题。” 宋敏姿愣住,“我?” 她现在出去不是挨枪子吗? “你这是胡来,你知道对家会出什么问题?一句答不好就完了!”宋昌钟更气了。 第57章 我不走,真被裹挟进去就跟它再斗一次 “大众从来都不是傻子,与其装模作样的让他们觉得公司藏着掖着,不如来场坦白局。” 宋枕星看向宋敏姿,一字一句锐利地道,“让大家看看,所谓的资本有时候没他们想的那么聪明,就是蠢货,根本没能力把公司打造成到处通关系的淫窝。” 宋敏姿被她骂到直捂心口,气竭道,“你想推我去顶锅?” “是我推小姑顶锅吗?” 宋枕星冷嗤一声,“小姑找这种垃圾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迟早会招一身腥臭。” “你……你……” 宋敏姿你了个半天硬是驳不出半个字。 这丫头的攻击力已经逆天了。 宋昌钟站一旁看着,铁青着脸道,“行,既然董事长都决定好了,我们还能说什么,有第三吗?” “有,第三,我问过大师,宋氏传媒这个名字取得不好,才会事端频发,从今天起,改成繁星传媒。”宋枕星一字一字说道。 就让小说文字里的宋氏传媒没落,文字外的繁星传媒重生。 “……” 所有人都傻了,还信上玄学了? 陆狰看着她,目色变深。 “你……” 宋昌钟指着她,把一句“有病”吞回去,“你真要搞一言堂是不是?这名字叫了这么多年,你说改就改?” “是。” 宋枕星睨向他,“二叔现下要是想变现跑路,可以把股权卖给我。” “……” 宋昌钟被她戳中浮动的心思,面容发僵,而后气急败坏地道,“宋枕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疯子!你想把大哥一辈子的心血给败光吗?” “没错,就算你是董事长你也不能这么干。” “公司大家都有份,不是你一个人能全权决定的。” 众人跟着一起否定她的决定。 但现下,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开会讨论公关方案,必须雷厉风行。 “败光了我宋枕星从公司楼上跳下去给前董事长赔罪,这样可以吗?” 宋枕星站在众人面前,一双杏目越来越锐利,如若刀锋寒芒。 所有人被她疯到底的气势震慑到,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陆狰悠然自得地坐在旁边,长腿往前一抵,一张转椅冲向宋昌钟,宋昌钟当下被撞得个踉跄,很是狼狈。 好一会儿,众人才散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宋枕星和陆狰两个人。 陆狰站起身来,为她倒一杯水,“姐姐为什么会想到给公司改名?” 前两点他能理解,这一点却不符合她的处事习惯。 和她知道一些有的没的事有关么? “换换风水。” 宋枕星没说什么,喝了口水道,“回办公室。” …… 这场硬仗一打就打了多日。 宋枕星全程没有离开过公司,监督各方舆论,加以应变。 宋敏姿被架着召开新闻发布会,如实回答这些年的婚姻状况,被网友辣评总结:这好像就是个被渣男pUA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傻逼,这也能做cEo? 觉着宋敏姿没这个能力后,视线又汇集到她身上。 她将宋氏传媒更名繁星传媒,被人骂是混淆视线,各种各样的脏水如当初割腕时一样朝她泼来。 宋枕星一个人承受下所有的火力。 公司网站被黑客黑掉,打上“淫窝”的字眼,公司大门被人泼红漆写下“宋枕星去死”五个大字。 公司里人心惶惶,宋昌钟想卖股权的心蠢蠢欲动,一直积极联系各方,但在他即将脱手时,事情迎来了变局。 经过大量“香艳裸女”之类标题党的轰炸后,大众似乎渐渐察觉不对劲,有人把她沉底的文章挖了出来。 【她叫宁彤。】 简单四个字,一夜之间热搜登顶。 网上兴起改名的热潮。 在这个热搜下,所有人的昵称都是:她叫宁彤。 案件回到案件本身。 随后,出了IcU的宁彤躺在病床上,第一时间接受媒体采访,称自己是被宋枕星所救。 如此种种加在一起,她的风评一夜逆转。 公司在这股乱流中……缓过来了。 她又破了一次局。 宋枕星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开完一次会议后接到宁彤的电话。 “你现在怎么样?好多了吧。” 宋枕星关切地问道。 “嗯。”电话里,宁彤的声音还很虚弱,“就是行动不如以前便利了。” 宋枕星听得鼻尖酸涩,宁彤却很乐观,气虚地开玩笑,“我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还要什么自行车。” “是。”宋枕星道,“许律师一直在为你奔波,现在已经找出更多的受害者了。” “……” “崔继,一定会是死刑。” 她一字一字说道。 “我知道,我也能看到小说文字。”宁彤笑着道。 宋枕星知道她看得到小说文字,但就是想再说一遍恶会有恶报。 “董事长,你再招个助理吧。”宁彤忽然道。 宋枕星以为她是担心身体耽误工作便道,“你不用急,慢慢养身体,职位会一直为你留着。” “不是。”宁彤低声道,“我接下来想和父母去北州生活,远离小说剧情发展的所有地方。” 五个州,小说在北州没有剧情发展,光一个背景而已。 “……” 宋枕星怔住。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剧情就像是一个风眼,会强势地把人吸进去,我好不容易活下来,我想逃远一点。”宁彤说道。 宋枕星懂她的意思,道,“也好,去了那一定是风平浪静,怎么都不会波及到。” “那你呢?”宁彤问她,“你不想走吗?趁现在还来得及。” 万一哪天,又被风眼吸了呢。 “许成璧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远离她,再说公司也不可能说搬就搬。” 宋枕星笑笑,“我不走,真被裹挟进去就跟它再斗一次。” “……” “我觉得还不错,你看,我活了,你也活了。” 两人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好,那我祝董事长逢战必赢。” 宁彤笑着祝福她,随即挂了电话。 宋枕星放下手机,起身下班,终于可以回家了。 六月的阳光猛烈,带着毒辣的劲。 宋枕星一出公司门口就被照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她栽进熟悉的气息里,身体一轻,人已经被抱起来。 宋枕星靠向他的肩膀,顶着烈日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陆狰线条凌厉的下颚。 “你怎么还在,不是让你回家了吗?” 她已经疲惫到极点,连声音都发虚。 “我是你雇佣的人,你一天不辞退我,我就一天留在你身边。” 陆狰低眸睨一眼怀里面色苍白的人,抱着她往车子走去。 “……” 我是你雇佣的人。 现在成他口头禅了。 阴阳怪气的。 第58章 原小说男主登场 宋枕星虚弱地看着他,眸光微动,好一会试探地问道,“陆狰,要是我真辞退你,你会怎么办?” 闻言,陆狰的步子一下顿住,抱住她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浮显。 他的目色凛冽了一瞬才看向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不怎么办。” “……” “死给你看。” “……” 宋枕星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睛,弄不清楚他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有些头痛地闭上眼,“累了,我睡会。” 陆狰将她抱到车上,替她调好座椅。 宋枕星是真的累,还没到车上就已经睡着。 陆狰俯下身,拉过安全带在她腰侧扣住,手就这么按着没有离开,一双墨色的眸定定地看向她的脸。 她睡着比醒着乖,安安静静,睫毛生得细密,从眼角到眼尾,眼尾处格外的长,像多疑的狐狸。 陆狰抚上她的脸,指腹轻扫过她眼下浅浅的青色。 “每天有那么多事忙,什么时候才能轮上我?” 他已经在她身边一个多月,进展缓慢得可怜。 陆狰盯着她的脸慢慢低下头,张开薄唇,咬了咬她白皙柔软的耳垂,低声骂道,“臭姐姐。” “……” 宋枕星因耳朵上的痛意皱了皱眉,但连日来的疲倦让她睁不开眼,沉沉睡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宋枕星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睁开眼。 多日来难得的眼前清明,脑袋清晰。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雀声,很是热闹。 她从床上爬起来进浴室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房门一开,一个高大身影跟堵墙似的站在那里,挡住她的去路,隐隐笼罩下逼人的气势。 “……” 宋枕星抬眸看向男人极深的眉目,又看向他按在墙边的手,手指修长伸展,淡青色血管曲折性感。 她抿了抿唇,“造型摆的不错,想去拍偶像剧吗?” 她有路子。 “……” 陆狰手从墙上放下来,眸子幽幽地盯着她,声线低沉地控诉,“姐姐不是说事情解决完要跟我聊聊么?” 是要聊。 但也不用守在她门口等。 宋枕星看着他,眸光轻动,道,“我今天还有两个会,晚上吧,夜钓,去吗?” 陆狰眉峰轻挑,透出几分难驯的野性,“钓鱼?” “不然呢?” 还能钓什么。 “问问清楚。”陆狰侧过身,给她让出路来,视线却一直锁定在她白皙清透的脸上,“毕竟姐姐什么都会钓。” “……” 宋枕星想到那晚在酒店行政套房的事,当时她为了摆脱他而调戏他,现在就有点不好解释。 她回避他的目光,只当没听懂,沉默地往外走去,一边给许成璧发消息。 【晚上去东平湖夜钓,帮我试探下秦轩。】 许成璧刚从晴空市回来。 很快,许成璧的消息就回过来。 【之前就觉得你们之间怪怪的,让我试探什么?】 【试探他到底是不是你弟弟。】 说对陆狰完全不起疑,她真有点做不到。 可是成璧一眼就认出来陆狰,也不是假的。 她想最后再确认下。 【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我自己弟弟我能认不出来?】 【许大律师……】 宋枕星边走边给她发“拜托拜托”的表情包,然后又连发三个红包过去。 许成璧收得飞快,然后发来一个扶额的苦笑表情,配上文字:真拿你们这些富婆没办法。 宋枕星莞尔,放心地关掉对话框。 成璧是律师,套话的技巧相当有一套,要是连她都找不到陆狰的破绽,那就证明自己确实是防备心太重,冤枉好人。 …… 辽阔无边的湖面上停着一艘豪华型飞桥游艇,艇身随夜色在水中浅浅起伏。 宋枕星抱臂站在码头边的水泥地上,低头看着脚下的湖水出神。 “原来姐姐不止约我一个人夜钓。” 男人低闷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宋枕星转头,陆狰站在她身边正往后望去,身上的黑色衬衫随夜风浪荡浮动,漆黑的眼写着不太满意。 “那是你姐。” 宋枕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夜幕下青灰石阶延展往上,高耸立起宛如天梯一般,从低望去有种高不可攀之感。 许成璧踩着斑驳的石阶往下走来,还穿着上班的装束,衬衫长裤衬出利落干练,一头烫得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微风吹过,如湖中水纹流畅而优美,面貌皎洁,似白雪映梨花。 几步台阶之后,一个姿态峻拔的身影紧随在许成璧身后,白色衬衫领口微开,马甲剪裁笔挺,勾勒沉稳的肩线,步伐间成熟优雅。 男人棱角深邃,完全是最优比例的五官生成,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深沉地朝下面看过来,脖子上“东”字纹身本该跋扈张扬,在他身上反而显出禁欲克制的气质。 这张脸,毋庸置疑,小说男主程浮白。 程浮白,出场年纪28岁,表面看似温和近人,实则内心冷淡孤僻。 东州蜉蝣堂堂主,心理学专家,催眠高手,程氏家族创始人。 “我从来没奢求有一个家,但在遇到你许成璧后,我每天都在奢望。” “成璧,我舍不得你陪我走下去,可你真不陪我的话,我就走不动了。” “你们陆家人还真是永远的高高在上,也是,垄断这世界稀有资源,掌控这世界命脉的家族怎么能不高高在上呢?” “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人只是微不足道的蜉蝣,能供你们驱使都是给脸了。” “我今天就让诸位看看,只活一天的蜉蝣如何拔树撼山!” “……” 宋枕星望着他一步步走下来,眼前浮现出许多小说文字,属于程浮白的经典语录。 “宋宋?宋宋?” 一只柔荑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宋枕星回过神来,许成璧已经站在她面前,程浮白也已经在几步之外,正沉默地看着她。 有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湖水冰凉阴湿的触感黏在她后颈骨上,渗进骨头的寒。 宋枕星默默转头,就见陆狰站在码头栏杆前,年轻性感的脸上冷得一丝表情都没有,长睫低垂盯着她,眼神阴暗得像是当场捉了她的奸。 第59章 她承认,就是她戒备心太重 “……” 宋枕星被他看得无端心虚,她收回视线,对上许成璧疑惑的目光。 气氛安静得诡异。 宋枕星笑了笑,活跃气氛,“你说领个会开游艇的来,没说领个这么帅的。” “……” 陆狰的脸更阴沉了。 “……” 程浮白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色,然后往后退两步。 “他是程浮白,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心理医生,这次在晴空市他帮我很多,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许成璧给她介绍,随后转头看向程浮白,“这是我最好的……”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程浮白已经退到两米之外,再退,就原台阶返回了。 “你要回去?” 许成璧不解。 气氛再度诡异。 宋枕星看向程浮白,路灯灯光晃过他的镜片,有些看不清眼神。 半晌,程浮白清清嗓子走上前来,朝她淡淡颔首,“你好。” “你好。” 宋枕星回以点头致意。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宋枕星,繁星传媒董事长。” 许成璧双手搭到宋枕星的肩膀上,又睨向一旁的陆狰,“这是我姨婆家的孙子,我弟弟,秦轩,不过这个名字只能私下叫,在外面碰见得喊陆狰。” 程浮白是见过世面的人,闻言什么都没多问,只是平静地看向陆狰,彬彬有礼,嗓音磁性,“你好。” “……” 陆狰转身就走,踏上游艇。 “臭小子,没礼貌。” 许成璧不悦地皱起眉,想拿脚去踢他。 “没事。” 程浮白伸手拦她,不让她动手,随后跟着陆狰上去。 宋枕星和许成璧走在最后面,许成璧贴着她走,低声问道,“你看上程浮白了?” 单刀直入。 “……” 宋枕星果断摇头。 “你刚刚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许成璧小声拆穿她,“你是不是喜欢这种型?跟我说实话。” 任何人看到小说男主突然活生生站在面前都会多看两眼。 宋枕星还是摇头,贴过去低声道,“放心,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有点狗狗祟祟,我不碰你的。” 这话一出,许成璧不淡定了,耳根迅速红起来,“乱说,我和他哪有狗狗祟祟。” “呵呵。” 宋枕星假笑两声,用看透一切的目光看她。 都抱着躺一个浴缸了,还不狗狗祟祟。 “……” 许成璧被她看得更不淡定,清咳一声转移话题,“不说这个,我今天是来给宋董事长办事的,正事要紧。” 宋枕星看好友红透的耳朵,笑笑放过了她。 …… 游艇行驶到湖中心停下。 两岸城市高楼绚烂的灯光连成一片,跳动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宋枕星将烤好的饼干摆到顶楼甲板的餐桌上。 许成璧换上宋枕星为她备的舒适常服走上来,在微风中眺望华丽的城市夜景,“我也是过上在游艇醉生梦死的生活了,果然闺蜜不是跟谁谈都一样。” 还是她闺蜜有实力。 宋枕星被逗笑,拿起一块黄油曲奇喂进她嘴里,“那你别工作了,我养着你天天醉生梦死。” “唔……” 许成璧咬了一口,漂亮精致的脸上幸福快要溢出来,“好吃。” 正说着,陆狰从下面上来,手上握着醒酒壶,黑眸扫相谈甚欢的两人,脸色仍不是很好看,声音也没什么语气起伏,“姐姐,成璧姐。” “……” 宋枕星看向他,但很快又被下面上来的程浮白吸引去注意力。 程浮白将游艇停好,卷着衣袖上来,双手撑在护栏望一眼周围,温和地道,“这儿风景不错。” “那我们就为风景干一杯吧。” 许成璧倒上四杯红酒。 四人站在飞桥甲板上举杯相碰。 “干杯。” 宋枕星微笑着同他们干杯,仰头饮下杯中红酒,然后坐下来。 身旁有阴影罩下,陆狰在她身边坐下,挨得很近。 程浮白和许成璧则坐在对面。 程浮白身体微微后靠,一手随意地搭在许成璧身后的椅背上,偏头和煦地注视着她,听她讲宁彤案的相关进展。 铺垫差不多了。 许成璧在宋枕星的目光暗示下,笑着将一盘切好的芒果摆到陆狰面前,“怎么一直不说话,吃点水果。” 陆狰低眸扫一眼,低沉地道,“成璧姐,我芒果过敏,不能吃。” “啊,对……看我这记性。” 许成璧把芒果收回来,“那我们吃。” 宋枕星剥了一颗开心果,语气随意为他们续上话题,“你们姐弟有四年没见了吧?” “差不多,上一次见面还是我陪爸妈去中州旅游,当时姨婆带着秦轩给我们做向导。” 许成璧说着看向陆狰,“我们还爬了那个什么山,很高很高,还有小溪环绕,风景特别美,叫什么山来着……” “是洪溪谷。” 陆狰再自然不过地接过话,“里边有座佛山,但海拔不高,成璧姐记错了。” 夜风吹过游艇,他的短发跟着轻动,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宋枕星剥着开心果看向许成璧求证。 许成璧回给她一个肯定的笑容,而后道,“对,我想起来了,是海拔不高,不过就这你也爬不动。” “……” “我还记得你到半山腰坐在那里说什么都不肯走,被个下山的小孩子嘲笑了。” 许成璧打趣道。 “是么?我不记得了。” 陆狰垂眸,语气很淡,这一晚上的兴致都很低。 面对许成璧的问题,陆狰并不是每个都脱口而出,回答又准又狠,也有茫然不记得的时候。 这样的反应,如果不是完全真实,那就太可怕了。 宋枕星一颗颗剥着开心果,眉头微蹙。 许成璧见她还没死心,便直截了当地对陆狰道,“秦轩,你把右边的衣袖卷起来,我看看你小时候摔下树的疤还在不在。” “……” 陆狰有些莫名地看许成璧一眼,但还是顺从地解开袖扣,将袖子卷到手肘处。 宋枕星没有偏头去看。 在许成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陆狰有这个伤,在手肘下方有一点极浅的旧痕迹,她替陆狰处理伤口时看过。 果然,许成璧看完后道,“还行,淡得快看不见了。” 好吧。 她认输。 她承认,就是她戒备心太重,把秦家寿宴想得太复杂。 宋枕星看向许成璧,示意不用再试探了。 第60章 所有女人都为你这张脸失神 见状,许成璧站起来,拍拍手道,“吃差不多了,我们下去钓鱼吧。” “好。” 宋枕星也从位置上站起来。 陆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嘴上平淡,“你们先下去,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正起身的程浮白闻言身形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幽光,再抬起脸时,面上一片斯文平和,“那我也留下来收拾。” 许成璧搂着宋枕星回头,看着两个类型截然不同的男人笑笑,“那就辛苦两位男士啦。” 程浮白颔首。 宋枕星被许成璧推着往下走,许成璧道,“说起来我好久没吃姜饼人了。” “明天烤好给你送过去。” 宋枕星宠着好友。 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顶层甲板上再也听不到。 说着要收拾,陆狰却是坐在卡座上一动未动,他身体后靠,跷着一腿,面无表情地睨向对面的程浮白,暗沉的视线带着逼人的高高在上。 “……” 程浮白顶着他的注视,弯腰默默收拾桌子。 “老爷子最近身体怎么样?” 陆狰凉凉地开口。 程浮白立刻停下收拾的动作,恭敬地朝他低了低头才回复,“我离开中州的时候,老爷子身骨硬朗,只是听闻老太太身体不大好,他老人家便没了什么食欲。” 听到奶奶的身体还是没什么起色,陆狰的脸色沉下去。 程浮白抬起眼看向他,“老爷子也盼着您早日回去。” 陆狰的目光落在宋枕星剥的一碟开心果上,声音冷冽,“四叔又闹了?” “是,每次老太太身体不好,四爷都要闹一场,二爷又总是好心办坏事,五姑娘聪慧,但您也知道,她不喜帮忙,只喜混乱。” 程浮白精简地向他报告陆家最近精彩纷呈的状况,末了道,“老爷子跟我说过,整个陆家只有少爷能镇住他们,没有少爷,他都不敢想百年之后陆家会成什么模样。” 闻言,陆狰看向他,薄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老爷子倒是和你亲近,什么都同你讲。” 程浮白面色一变,忙道,“老爷子是希望我能明白,以后该为谁效力。” “我哪敢差使你啊。” 陆狰闲闲开口,“你程浮白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所有女人都为你这张脸失神,未来不可估量。” 再突兀不过的转折。 “……” 就知道宋枕星看他那两眼要出事。 程浮白的心一沉,往边上走两步,在陆狰身旁跪下,双膝及地,脖子上的纹身宛如奴隶最卑微的印迹。 夜风摇动湖水,游艇慢悠悠地跟着摇。 宋枕星和许成璧不知道说了什么,有笑声隐隐约约借风传来。 陆狰居高临下般睥睨着他,良久抬起手掐上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仔细打量他的五官,“确实长得好。” “……” 程浮白动了动唇,刚要说话,就听陆狰道,“我要是把你这张脸划了,你不会恨上我,上老爷子那里告我一状吧?” “老爷子怎么舍得为我责怪少爷。” 程浮白表述忠诚,镇定应对,“而且我哪里比得上少爷风华正茂,宋小姐也不过是因为我是许成璧的人才多看我两眼。” “你跟许成璧?” 陆狰挑眉。 纵然还没发展到这一步,程浮白也必须认下,“是,宋小姐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听着这话,陆狰轻笑一声,松开对他禁锢的手,“难怪你能凭一己之力在我爷爷那里站稳脚跟,你很会为自己找活路。” 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程浮白暗暗松一口气,低头,“多谢少爷。” 下颚被掐的红痕还残存着。 “起来,别破了我的戏。” 陆狰道。 “是。” 程浮白这才从地上站起来,继续收拾桌子。 陆狰单手拿起那一碟开心果,慢条斯理地往外走去,站在护栏前,低眸往下望去。 宋枕星同许成璧坐在低层的甲板上,面前各架着一根鱼竿。 在好友身边,宋枕星整个人明显放松许多,人往躺椅上一靠,松驰地等鱼上钩。 陆狰低眸看着,丢了一颗开心果进嘴里,慢吞吞咀嚼。 程浮白将桌子擦干净,端了一杯红酒走出来,停在陆狰身侧,落后一点身位,顺着陆狰的目光往下看去,看两个年轻女孩在夜色中面湖垂钓。 很美好的画面。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陆狰,暗暗探究。 陆狰的目光始终落在宋枕星身上。 程浮白低头抿一口红酒后才压低声音道,“从接近宋小姐开始,少爷就全面操控了她所有的电子设备,确保她和许成璧之间不会有关于你的任何照片或视频往来。” “……” 陆狰没出声,漫不经心地又往嘴里丢了颗开心果。 “与此同时,又命人将您和秦轩的照片进行pS过渡,掐着时间一张张发给许成璧。” 程浮白继续道,“许成璧与秦轩姐弟有四年没见,记忆在脑海中停留的不算多,一开始的照片只是神似您的秦轩,再之后是眼神像您,嘴巴像您……到最后,就完全是您的照片。” “……” 陆狰低眸盯着宋枕星飘动的长发,薄唇微抿。 “紧接着,清空许成璧所有的设备,没有照片进行对比,许成璧就只会记得弟弟近期的模样。” 程浮白转着手中的酒杯道,“我再趁机对她进行催眠,加强她对您的认知,包括催眠她生出关于您手臂旧伤的虚假记忆。” 这样一来,又有契合的共同记忆,又有身上的事实依据。 “……” 陆狰眼神幽沉。 “短短一个月,就成功完成对一个人的记忆篡改,连当事人自己都毫无察觉。” 程浮白恭维着,“少爷的手段无人能及。” 陆狰咬碎嘴里有些坚硬的开心果,眸子凉薄地睨向他,“讲这么多,想说什么?” “我只是有点疑问。” 程浮白顿了顿才语气低微地问道,“少爷身份尊贵,既然对宋小姐有兴趣,为何不……真诚一些?” 他真正的身份明明更好用,更吸引异性的慕强之心。 可他却大费周章篡改许成璧对秦轩的外貌认知,用另一种性格、身份活在宋枕星身边,又在暗中监视、操控宋枕星的一切,行尽偷偷摸摸、阴谋算计之事。 第61章 担心吓到她,我都没让她知道我是这种人 碟子里的开心果没了。 陆狰将空碟子摆到一旁,低眸看向下方。 宋枕星的鱼竿动了,她立刻坐直起来努力收竿。 “我还不够真诚么?” 他邪气地勾起唇,眼底溢出浓烈的占有欲,一字一字从薄唇间吐出,“担心吓到她,我都没让她知道我是这种人。” “……” 程浮白握住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目光震动。 陆狰的意思是…… 他对宋枕星有兴趣,换不换身份做不做局,他都会监视、控制她的一切。 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程浮白往下看去,宋枕星正为钓到鱼和许成璧击掌庆祝,脸上带着笑容,根本不知道自己落入的是什么样的桎梏。 本就因为催眠许成璧而有些内疚的程浮白蹙了蹙眉,半晌问道,“少爷到底有多喜欢宋小姐?” 面对程浮白已然过界的提问,陆狰难得耐心。 “我有多喜欢不重要。” 陆狰直勾勾欣赏着宋枕星的笑容,“重要的是……宋枕星有多喜欢我。” 她越喜欢他,才能越乖越听话。 程浮白看着他,不禁替许成璧的好友捏一把汗。 “都说程浮白擅看人心,怎么样,问这么多,你……” 陆狰说着缓缓转过脸看向他,如墨的眼锋利如刃,剜肉剔骨的阴鸷,“把我看透了么?” “……” “陆家这么多人,你也就我这个下一任家主还没研究过吧?” 陆狰说得轻描淡写,还好心地道,“要不要我再多说点给你听?或者,让你进行一次催眠?” “……” 漫天的寒意瞬间冲袭向程浮白。 被直接道破攀谈的目的,程浮白几乎将手中的酒杯捏碎,潮湿的冷汗密密麻麻爬上身体。 如进了冰天雪地,一阵阵的发冷。 他自认心绪足够强大稳定,即使在陆崇峰陆老爷子面前,他也是表面卑从,内里仍刻傲骨,游刃有余地展示自己能力,得到不断向上爬的赏识机会。 可在二十岁的陆狰面前,他竟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不敢。” 程浮白好一会才低头道,“是我没规矩。” 他不该犯这职业病去试探陆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没有上位者愿意被下属打探。 能在十几岁就镇住陆家各方人马坐上接班人位置的人……远比他想的还要心思深沉。 “人有脑子是好事,但太有脑子了……就不太好。”陆狰似笑非笑地敲打着他,“慧折必夭,对吧?” “……” 程浮白哪里还敢出声。 “你最近闲的没事就去给秦家上上眼药。” 陆狰给他布置任务。 连个崔继都看不住,惹出一连串的祸,折腾宋枕星辛苦奔波,连跟他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明白。” 程浮白点头,连原因都不敢再问。 低层甲板上,许成璧拿出手机要和宋枕星庆祝钓上鱼。 宋枕星歪过身子靠过去,拨了拨被吹乱的长发,微笑着看向镜头,就见手机屏幕上还照出高处甲板上的两个颀长身影。 两人之间的氛围不是很对劲的样子。 她回过头望去,陆狰站于高处,低头对上她的目光,冲她露出一个干净清爽的笑容。 他低着声命令,“抬头。” 程浮白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同陆狰站到一起,手上轻摇红酒杯,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看这里,我们一起拍一张。” 许成璧冲他们挥挥手,大声喊道。 程浮白低头望向许成璧的身影,英俊的脸上带出笑意。 许成璧按下拍摄键。 照片中,两张五官姣好的脸在灯光下明媚灿烂,她们的远处,是高处两道气宇轩昂的身影。 “完美的构图。” 许成璧相当满意自己的拍摄水平,放大照片欣赏,赏着赏,她睨向身旁全神贯注钓鱼的好友,“到底谁在狗狗祟祟?” “嗯?” 宋枕星疑惑地看向她。 许成璧把手机凑到她面前,放大后的照片中,陆狰站在飞桥甲板,视线没落在镜头,而是落在她的身上,眼神深得明显有问题。 “……” 宋枕星抿抿嘴里,手指调动照片,指指上面的程浮白。 没错,程浮白看的是许成璧。 两个男的都没看镜头。 “别说我,先说你。”许成璧关掉手机,拿出律师的姿态审问她,“你不会是和我弟弟假戏真做了吧?” “别说了。” 宋枕星回头看一眼陆狰叹了口气,“夜钓结束后,还要哄呢。” 这些天,她一直把陆狰当成别有用心的恶人对待,又是调戏又是发火又是用过量精油迷他,还迟迟不给他一个交待。 现在真相大白,陆狰还是那个为她遭遇绑架,为她赴汤蹈火,为她中药,搞得身体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的好孩子…… 转悠一圈,她跟曹操似的,多疑猜忌,冤杀良将。 “噗……” 许成璧笑出声来,“让你没事怀疑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同情你,还是该同情秦轩。” “……” 宋枕星扯扯嘴角,假笑。 …… 夜钓结束,宋枕星同许成璧道别,和陆狰站在路边,两人都喝了酒,不适合开车。 陆狰低眸睨向她,沉默。 宋枕星不用去看,也知道他现在满腔委屈,于是主动问道,“你和程浮白都没下来钓鱼,一直在上面聊什么?” “没什么。” 陆狰的声线低沉,“就问问他是怎么长一张那么好看的脸,让姐姐看那么久。” “……” 明明两人没谈恋爱,宋枕星却还是被阴阳得有些气短,看着打的专车面前停下来,立刻道,“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哪个人多的地方?” 陆狰幽幽地看她一眼。 “……” 又阴阳。 宋枕星不说话,推着他往前,让他钻进车里。 夜幕下,一处风格华丽高档的裁缝店灯光通明。 宋枕星坐在沙发上,品着花茶。 不远处的试衣间门被推开,陆狰从里边走出来,剪裁恰到好处的衬衫穿在身上,领口开了三分,笔直的裤线仿佛将他的腿拉得更加修长,尽显年轻不羁的姿态。 陆狰边走向她边系上领带,骨节分明的长指翻动,诱人得厉害。 第62章 姐姐把我养得太好,我会得寸进尺的 宋枕星被惊艳得眼前一亮,替他拍下一张照片,“继续。” 一旁的员工立刻给他递上第二套衣服。 宋枕星放下花茶,拿起一旁的设计稿翻阅。 不一会儿,陆狰换了一身走出来,这回又截然不同的清爽男大风格。 一身女士西装的女老板站在她沙发后面,有些艳羡地道,“你怎么连时装设计都会,比我这请的老师技艺都好。” 女老板是领航科技的俞总俞珂,之前在秦家寿宴上相识,这里是她玩票的副业。 宋枕星看向换上风衣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陆狰,笑了笑,“模特选的好。” “是好,你这小男友就是神颜,你命也太好了。” 俞珂酸溜溜地推她,“我不管,要么留他给我做模特,要么你给我留几个设计。” 陆狰推开门走出来,抬手整理亚麻材质的领口,闻言手指一顿,眸子三分落寞七分怨气地看向她。 “……” 宋枕星笑,果断道,“给你设计稿。” 这人她哪敢给。 “多谢宋总。”俞珂往前靠了靠,给她供上布料板,“你要再选选布料吗?” “好。” 宋枕星转头就见俞珂口袋里立着一封请柬,上面有个粉色蝴蝶的LoGo。 她怔了怔,随后接过来翻了翻布料,又给陆狰定下几套自己设计的服装,“把他试穿过的都打包起来,送到我家。” “oK!” 俞珂亲自带员工去打包。 宋枕星一转头,陆狰已经坐到她身旁的沙发扶手上,身形高得给她笼下一片挥散不去的阴影。 “姐姐什么意思?” 陆狰盯着她问,手上还缠着一条领带。 她腿上搁着自己的设计稿,稿子上的领带和他手中的一模一样。 “之前画的设计稿。” 宋枕星拿起设计稿递给他,“毕竟你现在是陆家少爷的身份,穿普通的肯定不行,但天天给你买高奢我也买不动,这个我还能承受,怎么样,喜欢吗?” 在赵婉玉那里,也能有个说法,显得是两人要好才不穿顶级高奢。 陆狰接过来扫了两眼,看着上面用秀丽字迹记录的精准尺码,薄唇勾起,“姐姐什么时候给我量的尺寸?” 这些尺码和在外面买衣服不一样,是细节到每个位置的。 “你受伤的时候。” 她天天给他上药,估个尺寸不难。 “哦。” 陆狰翻着她的设计稿,悟过来一般点头,“原来姐姐给我上药的时候还在想这些。” “……” 什么叫想这些,说得她好像有什么图谋一样。 宋枕星一把抢过设计稿,“到底喜不喜欢?” “喜欢,这边一看也不会真便宜。”陆狰笑着看她,“更何况还是你为我亲手设计的衣服。” “喜欢就好,走,还有你更喜欢的。” 宋枕星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半个小时后,深夜亮如白昼的4S店为他们单独开放,销售卯足了劲推销,“看看这辆跑车,刚到的现货,涡轮……” 陆狰手插在裤袋转身。 宋枕星坐在沙发椅上,冲他微笑,一副任君挑选的模样。 一个小时后,两人沿湖边吹着风慢慢往繁星园的方向走。 陆狰走在宋枕星身后,一双眼不看路,只盯着她,上下抛着手中的车钥匙,薄唇勾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一艘轮船从湖面上经过。 宋枕星停下来,倚在护栏看了一会,待轮船过去后,她转过身来。 陆狰将手中的车钥匙递到她面前。 宋枕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怎么?” “还给你。”陆狰看着她,低沉的嗓音清澈不做作,“这么贵的车我不能收。” “这就是你选红色小跑的原因?” 宋枕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那车不是他为自己选的,是为她。 “嗯。” 陆狰拉过她的手,将车钥匙放进她的手心,身体借机朝她多近一步。 “送你就是你的。” 宋枕星看一眼手中的车钥匙,“你要不喜欢这个款,再换辆。” 闻言,陆狰又靠近一步,双手支在她身体两侧的栏杆上,缓缓低下头,棱角分明的脸在夜风中逼近她—— “姐姐把我养得太好,我会得寸进尺的。” 低哑磁性的声音近距离地在她耳边响起。 宋枕星被困在他的包围中,一抬眼就撞进他漆黑的眼里,暗潮涌动的无底深海。 只一眼,宋枕星都觉得周身无端潮湿。 她避开他的眼神,道,“其实今天送你车送你衣服也不是无缘无故。” “嗯?” 陆狰疑惑。 “就是……” 宋枕星想说,忽然又回头看一眼底下平静的湖水,道,“要不我们回繁星园说吧,我怕你听完把我推下湖。” 嗯,女孩子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 陆狰听得失笑,按在栏杆上的手慢慢收回。 …… 夜深人静,赵婉玉和林妈已经睡下。 繁星园的庭院花香四溢,陆狰被宋枕星安排在书房里坐着。 宋枕星亲手调了一杯降火养生茶,削了一盘的苹果玫瑰搁到陆狰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书桌,泾渭分明的安全距离。 灯光明亮。 宋枕星坐稳后才正色看向对面的男人,认真地道,“首先,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其实前一阵我怀疑你不是秦轩,是别有用心住进繁星园,接近我的。” 她就这么坦诚地讲述出来。 陆狰坐在那里,长睫下的眸光微动,眼神有一瞬的变化,又被他快速处理。 养生茶冒着热气,烟雾缓缓上扬。 宋枕星把所有的事摊开在他面前,“事情就是这样,我那天冲你发脾气就是因为怀疑你,那天拉你进酒店房间也是想迷倒你好去找成璧求证。” “……” 窗外传来蝉鸣声。 陆狰看着她脸上的真诚,薄唇抿着,难得的沉默。 见他不说话,宋枕星以为他是动怒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么想着,她道,“我很抱歉,你为我做那么多事,我却还存有疑心,翻你的随身物品,甚至不惜伤害你。” “……” “现在你知道了,如果你还愿意干下去,我保证以后对你百分信任;如果你不想再干,我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费。” “……” 陆狰直直注视着她,良久才道,“姐姐,用人不是这么用的。” 第63章 可你未必有多喜欢我,我对你也远没到那份上 没想到他说这个,宋枕星有些不解。 “你可以不用告诉我,你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敷衍我,这样我才会对你死心塌地,一直记住你养我的恩。” 他一字一字说道,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 宋枕星笑了笑,“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我不想。” “……” 陆狰抿唇。 “你是成璧的弟弟,是真心诚意待我的人,为帮我把身体都搞垮了,我要是图你的死心塌地对你欺瞒,我活得不安宁。”宋枕星很坦然地说道。 她错了,她就得认。 “安宁……” 陆狰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她的话,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自嘲,低哑地道,“安不安宁的,目的达成不就好了?” 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计较过程得费多少周折。 他要是在乎活得安不安宁,陆家早就散透了。 “可能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吧。” 宋枕星淡淡一笑,“我习惯做人从己出发,我不喜欢被算计,那我也不去算计别人,我不喜欢被欺瞒,那我也不去欺瞒别人。” “是吗?” 陆狰不置可否地说了句。 “你怎么了?” 宋枕星察觉他的情绪不太对,愤怒也不该是这个模样。 陆狰长睫颤了颤,再抬起眼时,眼底一片澄澈,唇角噙着不在意的弧度,“没什么,我愿意留下。” 太乖太温顺了。 他就这么轻易原谅她,宋枕星心里还挺不是滋味,道,“好,我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 这场谈话结束了。 陆狰也从座位上站起来,长指拈起一朵苹果玫瑰放入嘴里。 “你带回房间吃……” “那姐姐还会陪我治病么?” 陆狰突然打断她的话。 宋枕星顿时僵住。 治什么病,不倒翁起不来的病? 怎么话题就跳到这上面来了。 陆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她,苹果的酸甜在齿间弥漫开来。 气氛陡然就跟刚刚不一样了,蝉鸣声阵阵,催闹燥意。 宋枕星有些招待不住他变深的眼神,好一会委婉地道,“陆狰,你把你手机里的照片都删了吧。” 闻言,陆狰眉头微拧,“为什么?我没有下流视角。” “我知道,你要有的话我已经报警了。”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道,随即又软下语气道,“我刚说了,那天在晴空市的酒店,我是想摆脱你才……” “调戏我。” 陆狰直接接过她的话。 “……” 宋枕星语噎。 陆狰绕过书桌走到她身边,筋脉盘桓的手握上她的椅子扶手,将她连人带椅转过来面向自己。 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单膝跪地,仰头凝视她白皙的脸,性感的薄唇在她眼前翕张,“所以那晚,姐姐对我都不是钓,而是玩。” 他带着恼意控诉,按压扶手的手充斥着侵略性,一双好看的眼却染上薄红。 “……” 怎么眼睛又红了。 宋枕星靠在椅背上哑然,被看得像个始乱终弃的渣女,她只能道,“你刚刚不是都释怀了吗?” 都选择留下了。 “姐姐疑心我、翻我手机、迷晕我都可以,我都释怀。” 陆狰看着她,眼尾更红,声线都在隐隐发颤,“但玩我,我也要释怀吗?” “我……” 宋枕星被他困在椅子里,坐也不是,逃也逃不出,一低头,又是他楚楚可怜的一双眼,嘴巴张半天只能憋出一句,“我给你副卡加额度,当是赔罪。” “所以在姐姐眼里,我就是个卖的?” 陆狰自嘲地低笑一声。 “不是,不是。”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宋枕星的节奏一下子乱了,有些束手无策,“你别哭,我跟你好好说。” “……” 陆狰墨羽似的长睫克制不了地颤动着,眼底氤氲湿气,按在她两侧的手臂绷直,青筋野性游走。 “是这样,我接下来的事情很多,我要处理公司的事务,我要操办爸爸的忌日,我真没有谈情说爱的时间。”她看着他眼中的红小心翼翼说道。 “我不需要姐姐很多的时间。”他直直看着她道。 “……”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都快成她身上的人形挂件了,走哪跟哪,学也不上。 宋枕星想想还是将这刺激人的话按下,道,“陆狰,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可能我帮你还债,让你看我带了一层滤镜。” “……” “但你不觉得,我们之间保持一个合作的关系才是最清爽的吗?” 合作关系陷入男女问题就容易横生枝节。 “不觉得。” 他红着眼道。 怎么还讲不通了。 宋枕星低眸看着他,索性挑明,“可你未必有多喜欢我,我对你也远没到那份上。”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就发展到情情爱爱了。 “远没到那份上?” 陆狰像是听到了最残忍的话,看她的眼神宛如被捅了一刀,有着无法置信,“你认真的?” “是。” 宋枕星一脸正色。 陆狰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口是心非的痕迹,可惜没有。 半晌,他的手慢慢从她身边撤开,声音变低,“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一个多月,朝夕相处,原来还远没到那份上。 他没有纠缠,转身就走。 “……” 他就这么离开,没有哭给她看,宋枕星反而愣了下。 她想再说点什么,但好像也不必再说,已经说得够清楚。 剩下的,还是让他自己想想吧。 …… 凌晨,豪华房车缓缓行驶在公路上。 “砰。” “砰砰。” 陆狰坐在中央的沙发上,英俊的面容阴沉到了极致,抓起边上一杯杯盛满烈酒的酒杯就砸地上。 一地狼藉。 “……” 陆影和陆随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缩了缩肩膀。 “砰!” 陆狰又狠狠砸掉一瓶酒。 这个年份的只剩这一瓶了!值上千万呢! 陆随行有些不忍心,想上前被陆影抓住,陆影果断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号创可贴,递他一张。 两人把嘴巴封上,努力当个木头哑巴,降低存在感。 陆狰放肆地砸了一通,最后松松衣领往后靠去,仰头阴冷地盯着上方的灯光。 远没到那份上。 就这么看不上他? 他这张脸有那么不入她的眼么? 脸。 陆狰的目色一变,坐直起身,“把程浮白给我叫过来。” 第64章 陆狰同她撇清关系,保持距离 凌晨三点,程浮白刚踏上房车,就被浓郁的烈酒气味呛得咳了一声。 他踩着台阶低头上来,入目是一地的酒杯碎片,再抬眼,陆影和陆随行两人嘴封创可贴,满眼都是看到救星的欣喜。 程老大来了! “……” 程浮白笑不出来,朝陆狰正过身子,“少爷好。” 陆狰坐在中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电脑,上面跳动宋枕星同许成璧的聊天对话框。 【许成璧:说不上来,总觉得他这人好像很神秘,不像个单纯的心理医生,还藏着很多秘密。】 【宋枕星:秘密使男人更有魅力?】 【许成璧:不知道,先当朋友处着吧,顺其自然。你呢?你和秦轩到底什么情况?】 【宋枕星:没情况。】 没情况。 好一个没情况。 陆狰冷笑一声,抬眼就看到更有魅力的男人,拿起插在苹果上的水果刀往前一扔,声音冷得仿若浸过冰水,“自己把脸划了。” 还是划花了放心。 “……” 陆影和陆随行震惊地睁大眼,气都不敢喘。 程浮白身体僵了一瞬,看着陆狰阴鸷的眼神,慢慢弯下腰捡起水果刀。 “少爷,猛火收不了汁,是因为这道菜需要小火慢炖,并不是因为加了不重要的调料。” 他沉下气息,出声自救。 “不重要么,我看这味调料挺重要的。” 否则怎么他一出现,宋枕星就对他说什么远没到那份上。 陆狰睨着他,有讽刺,有抑制不住的嫉妒。 “被放在温室驯养太久的花往往对外界更有防御心,我这种玩弄心理的,在她眼里只会是心机深沉狡诈的代表,与其耗费心神来研究我,不如直接摒弃。” 程浮白握着水果刀一字一字道,“因此,这味调料绝对入不了她的眼。” 闻言,陆狰眼底的阴郁略散一些。 在宋枕星身边这么久,他当然比谁都清楚她的心理防御有多强,但听到那一句没到份上,他还是炸了。 好像有什么火在身体里蹿,灼烧他的每一根神经,烧得他的五脏肺腑都在疼。 要不是他还有那么点理智在,书房里他就将她按了。 “……” 陆影和陆随行互相看一眼,目光清澈。 少爷和程老大是从菜谱聊到了花培吗? “你觉得我有很多时间留在东州小火慢炖么?” 陆狰审视着程浮白,冷冷地问道。 “我认为除了慢炖,别无它法。” 程浮白拿着刀的手背到身后,“但,少爷自然比我技高一筹,更有谋算。” “……” 陆狰收回视线,盯着电脑屏幕上宋枕星的头像半晌,伸手合上电脑,身上的戾气渐渐平稳下来,“你继续留在许成璧身边,有用你的时候。” “是。” 程浮白应下。 又逃一次,他这张脸也不知道能保住几次。 一直到陆狰下车离开,程浮白才伸手扶住旁边车窗来支撑发软的腿,他抬手抹去冷汗,见水果刀还留在手里连忙丢开。 “程老大,这什么情况?” 陆影和陆随行撕开创可贴,好奇地迎上去。 “还能什么情况,有人破防了。” 程浮白气虚地说出来。 晚上陆狰在游艇已经放他一马,和宋枕星单独相处几个小时后又想划花他的脸。 如此反复,不是碰壁破防是什么。 陆狰以这个年纪成为陆家各方都信服的下任家主,必然是事事游刃有余、机关算尽,这样一个人居然能在感情上破防。 许成璧的这个朋友……有点东西。 “谁?谁?谁破防了?” 陆随行一脸着急地问道。 “……” 程浮白看向面前两张求知欲满满的脸,有些无语,“你们是怎么在少爷身边待这么久还全手全脚的?” 陆影抱臂,自信挺背,“靠脑子。” “……” 程浮白什么都不想说了,“把这收拾收拾吧,两位智者。” …… 翌日早上,宋枕星早早起床,如约做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 “怎么今天兴致这么好,还自己做菜了。” 赵婉玉走进来笑着问道。 自从叶锡安的事出了后,宋枕星已经很少主动下厨,尤其是做这么多菜。 “公司挺过一劫,值得小小庆祝一下。” 宋枕星站在餐桌前笑着道。 “在家就不要说公司的事了,哪里还有女孩子的样。” 赵婉玉皱起眉,不喜欢女儿张口公司闭口公事,“快去叫小狰来吃早饭吧。” 说人人到,宋枕星一抬眼就看到陆狰从外面走进来,洁白衬衫配黑色长裤,衬衫收在皮带里勒出若有若无的性感,单肩背着一个包,一张年轻的脸庞没什么表情。 “陆狰,吃饭。” 宋枕星笑着招呼他。 “好。”陆狰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已经没有之前的黏腻劲,干干净净,多了两分疏离。 “……” 宋枕星一怔,随即明白他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说开了,就没必要再眼神勾丝。 挺好。 宋枕星拉开椅子坐下来,陆狰放下背包,在她对面坐下来。 哦,坐都不跟她坐一起了。 赵婉玉拿起公筷给陆狰夹菜,“你们今天回来的时候带点莲花酥、桂花糕,昌铭生前最爱吃这些。” 她想给亡夫供上。 宋枕星正要应下,对面的陆狰忽然开口,“我今天去学校,中午有空,到时我买了送回来。” “……” 宋枕星看着他咬了咬筷尖。 “要去上课了?你身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能去学校吗?”赵婉玉有点担忧。 “能去。” 陆狰咬了一口菜,良久压低声音又补一句,“反正也死不了。” 赵婉玉正招呼林妈热几杯牛奶没听到,宋枕星听得清清楚楚。 从家里出来,宋枕星走向车库,一转头,就见陆狰背着包径自往外走,出声,“陆狰,你不开车的话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陆狰头也不回。 海棠树在他身后落了一些花瓣。 “……” 什么小孩子脾气。 宋枕星启动车子驶出繁星园,追上正沿路步行的陆狰,放缓速度,降下副驾驶的车窗,“上车,这里离地铁站还有三公里。” 陆狰垂眸看她,又飞快地收回目光,“真不用,我正好想走走。” “陆狰。” 宋枕星的声音冷了两分,已然有些不悦。 第65章 谁都不在,她的路也要走下去 “姐姐昨晚说的话我都明白,既然这样,保持些距离比较好,我也不会多生妄想。”陆狰边走边道,低沉的嗓音没多少温度。 天天黏着她的人突然说保持距离。 宋枕星听得很不习惯,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便道,“那好,我尊重你的想法。” 说完,她一脚油门从他身旁离开。 “……” 陆狰的脚步倏然停住,黑眸盯着扬长而去的车子,面色森冷。 …… 公司矗立于茫茫一片钢筋水泥中,工人们正在将“宋氏传媒”的字牌摘下,换上“繁星传媒”。 宋枕星回到办公室,将各部门最新的数据看了一遍。 意料中的惨不忍睹。 公司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得再想办法蓄力。 “叩叩。” 门被敲响。 “请进。”宋枕星扬声,又去翻下一页。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董事长,午餐为您准备好了。” “好,放边上吧。对了宁彤,通知小宋董,下午的会议我要旁听,你……” 宋枕星边说边抬起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声音顿时哑在喉咙里,眼前有些恍惚。 烫着一头波浪卷的女生有些尴尬地朝她低了低头,“董事长,我是您的新助理,我叫盛静。” “你好,不好意思。” 宋枕星抱歉地冲她笑笑。 “宁助理留下一本本子,她记录了董事长的忌口偏好,我是照上面点的菜。”盛静说道。 “好,谢谢。” 宋枕星点点头。 盛静把菜一道道摆在茶几上,然后退出去,“您请慢用。” 宋枕星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走到后面的红木移门前敲了敲,“陆狰,出来吃饭。” 红木门在她的敲打下移出一点距离,里边的休息室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忘了。 陆狰已经去上学。 原来这间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啊。 宋枕星自嘲地笑笑,走到茶几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用餐,一口一口吃着饭菜,嚼得有些机械,嚼得有些走神。 一会,她看到宁彤在那里喝着矿泉水,笑容灿烂地跟她谈论公事; 一会,她看到陆狰坐在旁边同她一起用餐,黑眸专注地看着她,笑得蛊惑。 宋枕星放下筷子,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宁彤不在,陆狰不在,她的路也要走下去。 停滞是最愚蠢的。 下午,她旁听宋敏姿主持的会议。 宋敏姿被舆论打击得状况相当糟糕,说起话来有时候语无伦次,一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 宋昌钟的人借势在公司里闹腾,要让宋敏姿从cEo的位置上下去。 两方闹得不可开交,宋枕星抬眼就是宋昌钟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侄女你还嫩了点,这个位置你坐不长久。 这种情形下,宋枕星只能力保宋敏姿,然后押着宋敏姿天天来她办公室,两人一起商谈如何运营。 宋敏姿状态有一点不对,宋枕星便不留情面地直接开喷,各种戳肺管子。 宋敏姿从最初的痛恨、不服慢慢变得已经没有任何长辈被小辈训的羞辱感了,麻木到听崔继的名字都不再有应激反应,还能据理力争两句。 渐渐的,宋敏姿状态从这段泥沼般的婚姻里抽离出来。 …… 一晃两个星期过去,宋枕星每天都是公司和繁星园两点一线的生活。 最初,她晚上回去还能和陆狰碰个面,没两天,陆狰就整夜整夜不回,说是学业比较忙,校方安排室友友好的宿舍便住校了。 赵婉玉忧心他俩的情况,天天追问,宋枕星说了两人有天天视频,关系没变差才罢休。 她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他敏感的情绪,但后来看着正常也就没管了。 夜深,宋枕星埋头在书桌前努力。 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是许成璧的电话。 她接起来,“怎么,许大律师又想念姜饼人了?” “不是,秦轩现在在你们家吗?” 许成璧语气严肃地问道。 “没有,我不是说他回学校住去了吗?”宋枕星边说边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还真有可能是他。” 许成璧在电话里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子在干嘛……” 听出好友的语气不太对,宋枕星搁下手中的笔,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最近捡到一个有身孕的痴傻女孩,我怀疑她是从一个地下黑市逃出来的。” 许成璧说道,“细节就不和你讲了,反正我现在调查到有个神秘的拍卖会,我过来探查的时候好像看到秦轩的身影。” 又是小说里的主线剧情。 许成璧是专打女性困境的律师,围绕在她身上的案子都是女性被迫害案。 这个地下黑市是她轰轰烈烈的一笔,也是促成她最终向程浮白表露心意的关键剧情。 但过程依然艰辛无比。 这个拍卖会表面看起来是在拍一些古玩字画,其实什么违法什么来钱快就拍卖什么,有利益就有压榨,很多人被困在里边。 陆狰怎么会和这种拍卖会扯上关系? “你给他打过电话吗?”宋枕星问道。 “就是打不通才来问你。” 许成璧很是担心,“这个拍卖会要请柬才能进,我又进不去,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混进去的,这种地方他也敢去,不要命了。” 这个拍卖会是很难进。 小说里许成璧还报过警,警方过来查,抓不到一点问题,就是个正常的拍卖会,对方很快又挪一个地方继续办。 “你先不要紧张,也许是看错了。” 宋枕星道。 在小说里,秦轩这个时候还没出场,应该不是他。 “我打过他宿舍电话,说是学校从来没安排过他的宿舍。” 许成璧越说越气恼,“臭小子……不行,我等不了,我先报警抓一波看看。” 合上小说文字,到第39章的剧情了。 宋枕星沉默两秒,道,“好。” 挂掉电话,她合上面前的文件,眉头微蹙。 没安排过宿舍,那陆狰这些个晚上都去哪了? 突然间失去工作的心情,宋枕星站起身回房间洗澡。 从浴室出来,放在床上的手机又在震动,她边用毛巾擦头发边拿起手机,还是许成璧的电话。 “怎么样?” 她问道。 “宋宋,你能不能领下秦轩回去?我家里还有个需要照顾的女生,不太方便。”许成璧有些抱歉地道。 宋枕星自然知道为什么不方便,那女生有些痴傻,说不了几句囫囵话,激动起来就脱衣服。 “好,你发个地址过来。” 她道。 第66章 到底是我错了,还是姐姐你太残忍? 警笛车环绕在某个地段,红蓝灯光交替闪烁。 路边的树下,许成璧挂掉电话,将外套扔进车里,头上树叶簌簌作响。 “许律师是吧?”一个警官朝她走来。 “是我,查得怎么样?有抓到非法拍卖的证据吗?”许成璧问道。 “没有,拍卖会流程合法合规。” “哪有拍卖会请这么多保镖,通通荷枪实弹,对面楼还有狙击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种规格可能是普通拍卖会吗?” 许成璧反问道,“你们有没有搜仔细?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说着,许成璧转身便走,穿过男人高大的身形往拍卖会走去。 “……” 陆狰停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许成璧穿透他的半边身体,眼中顿时噙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刻意和宋枕星完全失去联系,连暗中窥视都没有,就得来这么一个结论。 贴在她身边一个多月,维持他十天的独自生活。 只有十天。 真是可怜又可笑。 他拎着手中的外套转身,就见远处有一辆熟悉的私家车驶过来,停到他两米之外。 车灯灭掉,宋枕星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他,白皙的脸上,一双杏目平静中透着些许不悦。 陆狰对上她的视线,眸色变深。 好久不见,姐姐。 宋枕星看他站在树下,脸上没什么喜怒,肩膀微垮,树叶掉落随风刮过他脚边,莫名渲染出孑然一身的孤独氛围。 她从车上下来。 被警官阻止进入拍卖会的许成璧回头,见到宋枕星先是一喜,而后看向陆狰很是疑惑,“你一直站那吗?” 刚刚好像不在。 陆狰没出声,许成璧以为自己是忙昏头了没当一回事,冲宋枕星指指陆狰,“交给你了。” 宋枕星点头。 许成璧便放心地和警官继续交锋。 “上车。” 宋枕星看向陆狰,声线清冷,说完便返回车上。 陆狰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上,宋枕星就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车如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六月的晚上连风都带着令人烦躁的热意。 宋枕星打开空调,冷气立刻灌进车内。 一股山茶花的清香顺着凉丝丝的空气弥漫开来,萦绕呼吸。 陆狰侧过脸,如深渊般的视线落在她还染有潮气的长发上,喉结不自主地滚了下,“姐姐刚洗过澡?” 宋枕星手握方向盘,没理会他,冷声问道,“为什么要撒谎?” “……” 陆狰收回视线看向前方,不说话了。 这样的静默让宋枕星有些烦,她打下转向灯,在路边停车位上停下来,解开安全带看向他,“说话,为什么要说学校有宿舍给你住?” 陆狰垂眸,解掉安全带,仍是沉默。 这死性子…… 是青春期叛逆复发了吗? “你如果不想住我那,你可以去成璧那;你如果不想干了,我们也可以解约。”宋枕星道。 “我没有说不想干。”他道。 “想干就拿出个想干的态度,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你说过你保证听话。” 宋枕星一字一字道。 闻言,陆狰在位置上转过身来,深眉下的眼直直看向她,眼底是压抑的痛楚。 “……” 宋枕星怔住。 “是你让我想入非非,也是你要我仅保持合作关系,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做不到切换自如,所以短暂地逃一下,这是什么很大的罪么?” 陆狰盯着她的眼睛,字字句句申诉一般道,“到底是我错了,还是姐姐你太残忍?” “我……” 宋枕星被说得哑口无言,在晴空市酒店那晚,的确是她给了他一场假相。 “……” 陆狰仍是步步不退地看着她。 宋枕星难得看到一个人的情绪是又卑微又进犯的。 她避开他的目光,看着前方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也不该撒谎,知不知道成璧有多着急?” “那你呢,你急么?” 陆狰盯着她问。 “陆狰……” 宋枕星蹙起眉。 陆狰自嘲地道,“我多余问,是么?” “……” 宋枕星有些头疼,手指握了方向盘又松,最后转到正事上,问道,“你进这个拍卖会干什么?” “打工。” “打工?”宋枕星愣住,随之想到什么问道,“你家里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缺钱你和我说。” “没出事,不缺钱。”陆狰低垂着眼道。 “不缺钱你跑去那种地方打工干什么?”宋枕星不理解。 “……” 陆狰再度沉默,又不回答。 无名的火在宋枕星心里蹿,但一看他那双难过的眼,她又指责不下去,“我不管你因为什么要进去打工,以后不要去了。” “为什么?” 她问他问题他不回答,他还问上她了。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让你别去就别去。” 宋枕星道,又补一句,“别的工也不用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 “……” “听到没有?” “听到了。” 陆狰闷声答应,修长的手指搭到车门上,“那我下车了。” 下车? “你去哪?”宋枕星莫名。 学校没地方给他住,许成璧那又不方便,他是准备流浪街头? “不知道。” 陆狰随口说着,伸手推开车门,热意裹挟着风钻进来。 “别闹了,跟我回家。” 宋枕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将人往回扯。 陆狰轻而易举地被带回来,整个人扑到她面前,棱角深邃的脸差点撞上她的,山茶花的浓郁香味沁进鼻息。 宋枕星没想到他弱不禁风到这种程度,一带就带到面前,眼中错愕。 陆狰单手支到中控区,冷白的指节修长伸展,偏头直勾勾盯紧她耳垂上的细小耳洞,嘴唇干涩到微微张开,而后狠狠汲取她发上飘来的香气。 可能是车门打开后冷气都跑了出来,车内只剩下攀升心跳的热量。 “……” 太过暧昧的距离,宋枕星一侧目就将他眼底深处的狂热痴迷看得清清楚楚,攥住他衣袖的手顿时热到发烫。 她的眸光闪了两下,凭借最后一丝理性抬手推开他的脖子。 男人的喉结在她掌根蠕动。 宋枕星跟被电到一样收回手,呼吸有些紊乱。 第67章 我不能跟你回去,我控制不了自己 陆狰被推得往椅背上撞了下,看向她的眼逐渐清明苦涩,他低笑一声,嗓音低沉而压抑,“你看到了,我不能跟你回去,我控制不了自己。” “……” “我会疯的,姐姐。” “……” 宋枕星都要麻在他的声音里了,她偏头看他,他脸上尽是收场不了的渴望。 陆狰收回目光,又要离开。 宋枕星按住他来不及撤的手,道,“我送你去酒店住。” “……” 陆狰回眸,视线落在两只交叠的手上。 “听话。”宋枕星松开手,“不把你安顿好,我没法和成璧交代。” “又是因为成璧姐。” 陆狰苦笑着坐回来,关门,重新系上安全带,“好,都听姐姐的。” 宋枕星重新启动子往前驶去,将人带到一家不错的酒店前停下来。 陆狰二话没说就下了她的车,踩上酒店台阶走两步又退回来,站在副驾驶前面。 宋枕星按下车门,睨向他。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陆狰看着她,顿了顿改口,“给成璧姐发个消息报平安。” “好。” 宋枕星看着他这样很不是滋味,叮嘱道,“再跟你说一次,别去那种拍卖会,知道吗?” “嗯。” 陆狰淡淡地点点头,转身往酒店走去。 看着他迈入酒店,宋枕星启动车子离开。 回到繁星园,宋枕星把车停好,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心不在焉地剪下几根花枝。 看着绽放热烈的花朵,她眼前全是陆狰靠近时克制不了欲望的眼神。 其实,她有点……着迷。 她发觉自己很吃这一套,但同时,她又清醒地认为她和陆狰并不适合。 不适合在哪,年龄?性格?家庭背景?一时也说不上来。 算了。 先冷处理着吧,也许陆狰很快能收拾好心情,一切就能恢复如初。 宋枕星深呼吸一口气,抱着满怀的花香往里走去。 月光温柔地拂过她的长发,洒在繁花之上,偏移向耸立的精致铁门,擦过树梢留下一片阴影。 男人削瘦颀长的身躯立于阴影中,漆黑的目光隔着围栏的空隙紧紧跟随倩影,分毫不移。 随着里边的门被关上,宋枕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很快,楼上卧室的灯亮起来。 下一秒,他的手机震动了下。 陆狰拿出手机,上面是宋枕星发来的消息。 【已到家。】 很简单的三个字。 还是给他报了平安。 给他这种人留有空隙,可是大忌。 陆狰收起手机,抬眸看向她的房间,嘴角慢慢凝起一抹极深的弧度。 …… 翌日中午,许成璧找到繁星传媒来。 “宋宋,我想请你帮个忙。” 许成璧坐在那里直接切入主题,眉眼之间透着疲惫。 “要我做什么?” 宋枕星将咖啡搁到她面前,没有半点推托的想法。 “我先跟你说情况,昨晚那个拍卖会被我搅黄了,对方也是厉害,今晚换个地方接着开。” 许成璧冷笑一声,“我收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去东大,想警告那臭小子别再去那种地方,结果你猜我看到什么?” “什么?” “这家伙又跟着穿拍卖会制服的人走了,我追都没追上。” “……” 宋枕星的面色冷下来,不是答应她不去拍卖会的么?又撒谎。 她拿起手机拨打陆狰的电话,没人接。 “关机了,不接的。” 许成璧喝一口咖啡,又恼火又操心,“这小子以前很乖,最近也不知道是中什么邪,不在你这里待着,老和那个拍卖会扯到一起。” 是中邪了。 宋枕星明白她的来意,“你想把他拎出来。” “不止,我还想进去探查一番,找到他们非法拍卖的证据,追查出地下黑市的老巢进行捣毁。” 许成璧目色认真地道,“这样的话我没时间顾着秦轩,但放任他在那种地方很危险,我想请你把他带出来。” “你想到办法了?” “我会顶替一个服务生的身份混进去,方便调查。” 许成璧看向她,“而你,我去给你买一张请柬,以拍卖会嘉宾的身份进去,嘉宾可以自由来去,到时你找个由头把秦轩带走。” 服务生的身份。 “今晚的拍卖会在什么地方?”宋枕星问。 “一个度假村。” “……” 那看来就是今天。 小说里写许成璧顶替一个服务生的身份混进拍卖会,调查过程中,结果被幕后大佬胡蝶发现,差点被灭口,还好程浮白带领蜉蝣堂的人及时赶到。 今晚的度假村,是个血溅三尺的是非之地。 “成璧,很危险。”她低声道。 “我知道我做的事有风险,所以我会等你把秦轩带走后再开始调查,万一出事也不会连累你们。”许成璧道。 “那你呢?你不考虑自己吗?” 宋枕星看向她,她是小说里次次有惊无险的女主角,可惊就是惊,伤也就是伤。 “再危险我也必须去做。” “……” “你知道我收留的那个女孩吗,20多岁的年纪,智商却还不到7岁,她什么都不懂。”许成璧有些酸涩地道,“得有人为她讨个公道。” 宋枕星从来都知道自己好友就是这样一个为公道敢拼命,正到发邪的人,她没再劝阻,可她自己…… 莫名的,她想起宁彤的话,剧情是风眼,会把人吸进去。 世界疯狂地往注定的结果运行,她这个置身文字外的人扯进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许成璧见她沉默,以为她在犹豫,忙道,“宋宋,你比较忙是不是?那我再想别的办法。” 宋枕星回过神来,道,“请柬的事我自己来想办法吧。” 找不熟的人买,万一第一个不肯卖,还得找第二个,人多嘴杂,反而惹祸。 拍卖会的请柬上有个粉色蝴蝶的LoGo。 她带陆狰去试衣服的时候,在领航科技的俞总那里见过,她们之间关系还可以。 “宋宋……” 许成璧感激地看向她,“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秦轩这段时间帮了我很多,就当还他一个人情吧。”宋枕星冷静地做下决定,“但回来后,我想同他解约。” 陆狰这个样子她很不喜欢,与其拖拖拉拉,不如快刀斩乱麻。 许成璧看她面色认真,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点点头,“明白,他这么不受控,帮不了你。” 只能怪他自己。 第68章 闹了点别扭,跟我斗气呢 宋枕星把电话打给俞珂,俞珂是个说话行事干脆如风的女人,二话不说直接去帮她弄了张请柬,还高兴有人陪自己一起去。 入夜,宋枕星抵达拍卖会。 风景优美的度假村大门前迎宾无数。 宋枕星从车上下来,一袭深蓝似海的斜肩晚礼服,脚踩一双高跟鞋。 “宋总。” 俞珂从一旁的车上走下来,照常穿的是纯白西装礼服,头发上别着钻石蝴蝶发饰迎上来,“宋总真是光彩夺目,我都不敢跟你站在一起。” “俞总这么爱说笑,跟你站在一起,我才自惭形秽。” 宋枕星微笑着上前拥了下她,耳朵上戴着蓝色的蝴蝶耳饰,蝶翅薄如蝉翼,轻轻振颤。 这里的宾客都要在身上戴一样蝴蝶元素的东西。 “我可不是说笑,我都40了,哪像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俞珂欣赏地道,“走吧,我们进去。” “好。” 二人并肩走进度假村巍峨高耸的大门。 宋枕星经过安检看向两边,迎宾的人员之后就是保镖,一个个装备齐全,负手而立,十步一个,高处还有放哨的,没有任何防卫死角。 拍卖会场明亮如白昼,穹顶之上垂坠下许多水晶吊灯,底下一张张圆桌铺着粉色绒面桌布,桌上茶点已经备好。 宋枕星往里望去,就看一个个华服盛装的人陆续坐下,交头接耳着什么。 再扫一圈统一制服的服务生,没发现陆狰。 他那个体魄进来打工除了做服务生,应该也干不了别的。 他不会是在……内场吧。 这个拍卖会分外场和内场,外场就是她们这里,是正常拍卖,混淆视听,内场才是重点。 宋枕星伸手拿起一旁桌上的拍卖单子翻阅,思考如何进内场找人。 “看上哪个宝贝了?” 俞珂笑着问她。 “小玉佛不错,我妈应该会喜欢。”宋枕星假装认真地研究宝物。 俞珂端起边上茶壶给她倒茶,神秘兮兮地道,“那你一会就在这边等小玉佛,我要进内场拍点好东西。” 宋枕星捏住单子一角,抬眸疑惑地看向她,“这里还有内场?有更好的宝贝?” 俞珂朝她勾勾手指,宋枕星靠过去,俞珂便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宋总,我交你这个朋友才和你讲,今天我来可不是为了拍什么古董。” “那是?” 宋枕星继续做茫然状。 “这里啊,你想要什么,就能拍到什么,我这个年纪是时候要个小孩了,但我忙成这样,哪有空又怀又生。”俞珂指指桌上的蝴蝶LoGo,“这里能帮我。” 所以,她是冲这个而来。 宋枕星心思复杂,但脸上表现出十足的兴趣,“那俞总能不能带我进去见见世面?” “怎么,你也想和你那小男友要个宝宝?”俞珂揶揄地看她。 “先跟俞总见识见识世面。” 宋枕星笑着道。 “行,那时间差不多了,你跟我一起吧。”俞珂说着站起来。 宋枕星往边上一看,好些嘉宾都已经站起来,跟着保镖往外走去。 从正规的拍卖会场离开,一行人在保镖的“护送”下穿过连廊,通向度假村的最深处,踩着楼梯步入地下空间。 紧闭的大门从里边推开。 尽管看过小说的形容,宋枕星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 昏暗笼罩的领域像无边的炼狱,像无尽的渊底,一眼望不到头。 一根根发光的圆柱撑起挑高的空间,圆柱是空的,无数色彩斑斓的蝴蝶被困在里边。 底下铺着一层蝴蝶尸体,没死的在炽白灯光中或靠壁停驻,或挣扎飞舞,上上下下,却翻飞不出,透出极为诡异的美感。 “这边请。” 有服务生过来引领他们继续往里走去。 宋枕星一步步往前走,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俞珂的座位是楼上卡座,两人跟着服务生穿过一片酒气浓郁的贵宾区往电梯的方向走。 宋枕星侧目,就见幽暗中衣着奢贵的男男女女坐在一起说笑,其中不乏年迈的老者。 旁边柱子里一只黄绿相间的蝴蝶扑腾翅膀,撞壁坠落,成为一地尸蝶中的一只。 “啪!” 有动静传来,伴随醉腔怒吼,“让你喝一杯怎么了?给脸不要脸?” 宋枕星转过头,看向左侧的贵宾区域,一眼就看到苦寻不着的身影。 陆狰弯腰站在几个喝高的男女面前,手上执着托盘,被照脸泼了一杯烈酒,额前的发顿时湿透,透明的酒液羞辱般地从脸上淌下来,身前的白衬衣也被浸个半透,露出里边背心的轮廓。 他垂着眼,冷白的面容难堪到极致,但还是低头道歉,“对不起,我真的酒精过敏,喝不了。” “这不是你那小男友吗?” 俞珂也注意到这番波折,笑着看向宋枕星,“怎么跑这里打工来了,你没喂饱?” 宋枕星看着陆狰如同被洗过一般的脸,心口有些闷,硬挤出一抹笑容,轻描淡写道,“闹了点别扭,跟我斗气呢。” “要我帮忙吗?”俞珂问道。 “没事,我来吧,俞总先去坐。” 宋枕星冲她点点头,才朝着陆狰走过去。 这边,战争已经升级。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肥男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陆狰的衬衣往外扯,力气大得绷坏几颗扣子。 “哟,还在里边穿背心呢,小小年纪防谁啊?防男人还是防女人啊?” “哈哈哈……” 一圈人坐在那里哄笑。 陆狰没有反抗,人被扯得往旁边歪斜,一只手紧紧攥住托盘,修长的骨节僵硬绷紧。 “小帅哥,我们又不是要你干嘛干嘛,就请你喝杯酒而已。” 一个女人将一瓶好酒摆到面前,像逗小猫小狗,“你乖乖喝了,我们不为难你。” “少跟他啰嗦!” 一个瘦个男人站起来,拿起酒瓶冲肥男使了个眼色。 肥男立刻一把将陆狰推倒在黑色沙发上,用力抓住他头发强迫他仰头。 瘦男两步跨过去,一手托住陆狰的下巴就准备往他嘴里灌。 一只纤细的柔荑突然横插过来,挡住酒瓶瓶口。 “……” 陆狰被欺辱得面若死灰,待看到站过来的身影时,潮湿的长睫狠狠一颤,逃避地想转开脸,头发却还被揪着。 “松手。” 宋枕星冷冷地看向脸上横肉飞舞的肥男。 第69章 扬起手一巴掌就甩上他的脸 “你谁……” 肥男上下打量着她,忽而认出来,“呵,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繁星传媒董事长吗?” “是你啊。” 瘦男跟着舔了舔唇,色眯眯地靠向她,“宋小姐,你私照拍得不错啊,我很欣赏的。” “……” 陆狰被迫坐在沙发上,衬衣被扯开一大半,头发还被扯着,整个人湿漉漉的狼狈,像一株随时会被撕烂的藤蔓。 没人在意此时无能为力的他,也没人发觉得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仁翔投资的何总,智遥实业的张总,欢鸿工程的萧总……” 宋枕星慢悠悠地报出他们一圈人的名头。 众人被她报得一愣,宋枕星趁机夺过瘦男手中的酒瓶,手指握住瓶颈往旁边用劲一敲。 烈酒倒了一地,瓶身被敲得全是尖锐的利齿。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她将酒瓶对准肥男的手,一张明艳照人的脸上满是冰冷而锐利的锋芒,“他是我的人,各位行个方便。” “……” 肥男看着近在手边的尖刺吓得酒醒一半,连忙松开手。 陆狰抬起眼,直直看向为自己出头的宋枕星,眼神深不见底。 肥男后知后觉丢人,气得用手指她,“你一个娱乐圈的有什么资格在这……” “那要闹么?” 宋枕星冷笑一声,伸手将陆狰从沙发上拉起,一只手仍握紧酒瓶,一派优雅地道,“要不闹大点,闹到警察来,看看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手有些凉。 陆狰反手握住她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到她身旁。 “你……” 一圈人被她豁出去的话语惊到,又挂不住脸,纷纷站起来逼向她。 拍卖会的两个经理急慌慌地跑过来打圆场。 见状,宋枕星懒得多搭理,把酒瓶一扔,拉着陆狰就走。 陆狰像随她摆弄的傀儡,乖乖跟上她的步子,视线一瞬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 灯光幽暗的走廊尽头是一处洗手台,点了一根檀香,香味伴着烟雾慢慢散发。 宋枕星低头洗手,洗完一抬眼,就在椭圆的镜子里看到身后的男人。 陆狰靠墙而站,墙纸上是大片大片的蝴蝶在他身后振翅舞蹈。 他身上的衬衣皱得不成样子,前襟大开,露出里边的背心,肌理线条半隐半现,染着水光,修长的脖颈下锁骨分明,一张骨相优越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漆黑的眸一直看着她。 极深的注视。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很是静谧。 “好玩么?” 她冷声问道。 陆狰盯着她许久才低哑开口辩驳,“我没有玩,我在赚钱。” “赚钱非来这种地方?” 宋枕星转过身来,后腰虚抵在洗手台上,眼神更冷,“进的还是内场,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这里做的什么交易。” 都是违法的。 陆狰靠在墙上,鞋尖往前移了一小步,“大人物的事我哪管得着,我只知道这里给的多。” “给的多?给的多你就来?”宋枕星听得冷笑一声,“我说了,你缺钱可以和我……” “我不缺钱,我就是想还你钱。” 陆狰打断她的话。 宋枕星怔住,有些莫名,“你还我钱干什么?” 而且他为她做事,她付雇佣金,哪来的借还一说。 陆狰垂下眼,薄唇抿紧,呼吸变沉。 “说话。” 宋枕星感觉自己的耐心都要耗完了,上前两步,站到他面前。 陆狰这才抬起眼睨她,墨色眼底透出自卑的色彩,“你说我未必有多喜欢你,我很想说不是,可我吃你的喝你的,还要你给我还债,我这样的人确实连说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 “……” 所以他是因为想和她在金钱上平等,好张口说喜欢她,才跑来这种地方? 宋枕星的心脏像被什么扯了下,有一丝被牵绊的疼,又像是爽。 好一会她才道,“就算你想把钱都退给我,你也可以找份正经兼职,而不是在这种地方混。” “我有那么多时间么?” 陆狰苦涩反问。 “什么?” “姐姐那么好,等我慢慢把钱赚够的时候,你还会是单身么?” 陆狰盯着她问,长睫下的眼近乎绝望,肩后墙纸上的一只蝴蝶呈坠落之势。 年纪轻轻,想这么远。 面对这样的陆狰,宋枕星有点指责不去,她在原地踱了两步,道,“这些回去再说,你先待在这里,我去想想办法带你离开。” “我不走,我工作还没结束。”陆狰执拗地道。 “你还要继续做?” 宋枕星才消下去的火瞬间又蹿上来,“刚才还没被羞辱够吗,要不是我赶过来,你知道你会落个什么下场?” “最多就是被灌些酒而已。” “……” 还最多。 宋枕星被激得扬起手一巴掌就甩上他的脸。 “啪!” 响亮的一声。 陆狰半点挣扎都没有,结结实实地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半张脸上指印都清晰地显现出来,痛意震动神经。 “清醒点没有?”宋枕星冷漠问道。 “……” 陆狰低着眼不说话。 “陆狰我告诉你,你要是觉得挣这种钱退给我,我就能看上你,那你就错了。” 宋枕星眼神冷到没有温度,“你的举动幼稚得可笑!跟个三岁孩子没有区别!” “……” 陆狰站在那里没有争辩,由着她斥责,无声地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半边脸,垂眸一直盯着她的手。 “看什么?”宋枕星瞪他。 “怕你手疼。”他看她一眼,老老实实回答。 “……” 宋枕星顿时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有种一巴掌扇棉花上的无力感,气也气不出来,打也没法再打,无语至极。 她只能做呼吸来调整狂飙的心率,最后道,“你要是想我以后都不理你,你就在这继续干。” “理我又怎样。” 陆狰语气落寞,逻辑却是一套又一套,“我做不到单纯保持合作关系,我控制不了自己,一样遭你烦。” “那我不用你控制自己了,我也不烦你,行吗祖宗?” 宋枕星真没时间跟他闹了。 许成璧那边还等着她给信号好进行调查呢。 听到这话,陆狰目光重重一震,立刻站直一米九多的身躯,好看的脸上满是流浪小狗被捡回家的愉悦,“好,我不干了。” 第70章 她居然是幕后大佬 “……” 合着就在这等她这一句是吗? 宋枕星郁闷到伸手按腰,血压突突上蹿。 陆狰看她这样,心疼地靠过来扶她,“姐姐,我错了,你别气了……” 这会来讨好了。 宋枕星一把打开他的手,冷冰冰地道,“洗把脸等我。” 一身酒味。 “好。” 陆狰乖乖答应。 宋枕星转身就往外走,越走越不开心,又回过头来走到他面前,往他腿上用力踹了一脚,“你有病!” “……” 陆狰一脸无辜。 骂完,宋枕星气才顺一些,踩着高跟鞋离开。 向来冷静杀四方的人被他气得失去表情管理,还真是鲜活。 陆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面向洗手台,挤压洗手液,按下水龙头,清澈的水流顺着乳白泡沫流淌他的根根指节。 他抬起眼,看向镜中的自己,薄唇噙着几分得意。 居然想用合作关系控制两人关系止步于此…… 到底谁幼稚啊,宋枕星。 …… 宋枕星走出去时,内场的拍卖已经开始。 拍卖师站在光线幽暗的舞台上,手上捧着带灯光的玻璃瓶,里边一只金色蝴蝶拍着翅膀不断撞壁,试图逃生出去。 “接下来的拍品就是这只金鸟凤蝶,起拍价是……” 宋枕星转角楼梯上去。 屏风后的圆桌上摆着精致茶点,俞珂没坐在位置上,而是站在护栏前看着下方的拍卖流程。 见她过来,俞珂笑着看向她,“哄好了?” 宋枕星走到她身边,浅浅一笑,“算吧,俞总,我想带他先离开,你认识这里的人,帮我说一声?” “救风尘呐?” 俞珂挑眉调侃。 “您就别取笑我了。”宋枕星苦笑一声。 “好,说一声简单,不过你来都来了,再看会,也帮我挑挑。” 俞珂说着又望向下面拍卖台的方向,“这蝴蝶越稀有,代表你拍的东西越好,越珍贵。” 宋枕星不好催她催得明显,便顺着看向下方,“我看那张桌上拍到的蝴蝶不是稀有品种。” “那种啊,那种很便宜,没几个钱,像我要的拍品就得是珍稀级别的蝴蝶。” 俞珂满不在乎地说道。 真就像在谈论一只蝴蝶的命运般无所谓。 宋枕星听得很不舒服,但还是陪着笑脸,指着端上来的新蝴蝶品种道,“这个看着不像普通蝴蝶,是你要的吗?” 闻言,俞珂忽然看向她,定定地端详打量。 半晌俞珂笑起来,看着她道,“枕星,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眼就觉得和你投缘么?” “嗯?” 宋枕星笑着配合疑惑。 “因为你和我很像,都是被强行榨取过女性身体价值的人。” 俞珂站在她身旁,极为平静地说起往事,“我十七岁的时候被我继父强暴,村子里光棍多,他就拿我出去卖,究竟卖过多少次我已经忘了。” “……” 宋枕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后来有一天,我把绑我的麻绳咬断了逃出来,辗转逃到这个国家。” 俞珂言语简单,“然后被骗到这里,继续被压榨。” “……” “我想总这样也不是个事,于是我开始帮忙管理,管着管着,我开始把上面的人一个个弄死,自己接手,有了钱有了身份,谁也不能再奈何我。” 这个受害者变施害者的背景经历越听越眼熟…… 宋枕星将手搭在面前的铁艺扶手上,强行镇定地问道,“原来俞总有这么坎坷的经历,你换过国籍,那俞珂并不是你的本名?” “已经很久没人问过我本名叫什么了。” 俞珂轻笑一声,笑得有些复杂。 良久,她摘下头上的蝴蝶发饰,然后看向宋枕星年轻的脸庞,一字一字道,“我本名叫……胡蝶。” 胡蝶,地下黑市的幕后大老板,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连许成璧都差点死她手里。 宋枕星眼前有些发晕,果然是又被裹挟到剧情里。 “没错,这拍卖会现在是我的场。” “……” 这本死小说,把笔墨着重放在男女主的情情爱爱上,案子全是几笔带过,上次不交代宁彤的名字,这次又不交代俞珂这个新名字。 现在好了,她居然搭着这位女大佬的关系跑到拍卖会上来。 跟阎王交朋友…… 这次不用救人,先想想自己怎么存活吧。 宋枕星的后背沁出些许冷汗,面上仍保持冷静,不退缩地迎接俞珂看过来的视线,“你不该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该不该的,我就是觉着我们是一类人。” 俞珂转身,让服务生上了两杯酒,给她一杯,“在秦家寿宴我就看出,你是真不觉得自己有错,很多女人受了磋磨背都驼得厉害些。”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接手地下黑市,为什么要同类相残。 宋枕星接过酒杯,判断她的意图,“你是刻意把我带入内场?” “是,因为我在你眼睛里还看到了野心,掌控的野心。”俞珂举起酒杯,“怎么样,跟着我一起干吧,这很赚钱。” 原来是要她上贼船。 “俞总这里已经很成熟了,还有我能效劳的地方?”宋枕星问道。 “当然,你手上有传媒公司,这能给我们拓展无限的资源。” 俞珂笑得温和,要与她碰杯。 “能让我想想吗?” 宋枕星笑着问道,没有与她碰杯。 “可以,你慢慢想。” 俞珂大度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倚靠在护栏上往下看。 宋枕星也把酒杯放回去,长睫微抬,就见不远处好几个腰间别着枪的保镖。 俞珂把底牌亮给她,她不答应,就不可能活着走出这个内场。 “……” 宋枕星转过身,学俞珂的样子倚靠在护栏上,低头望向滔滔不绝的拍卖师,脑子在疯狂运转。 “其实我本来还担心你有妇人之仁,会觉得我做的事不好。” 俞珂对她笑得很是亲近,完全看不出一点践踏人命的模样。 宋枕星也笑,“原来俞总说什么要个孩子,让我帮忙挑蝴蝶,都是在试探我。” 试探她会不会同情这些玻璃瓶里的蝴蝶。 “是啊。” 俞珂坦然承认,“不过我果然没看错你,像我们这种从泥沼里爬上来的人就不该有那么多的软性,女性身体价值也好,男性身体价值也罢,只要能为我们提供利益,都能利用。” 宋枕星顺着她的话发表野心勃勃的言论,“是,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真的。” 闻言,俞珂眼睛一亮,以为已经拿捏住她,“看来你想明白了。” “有点兴趣。” 宋枕星笑着看向她,“那我是不是该给俞总一份投名状,否则俞总要怎么信我呢?” “你的投名状不是已经带来了么?” 俞珂意有所指地看向下方。 宋枕星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就见陆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没再去工作,贴墙蹲在一片暗色里,透着几分懒散邪气,衬衣白净,腿长吸睛。 第71章 不是姐姐让我亲你吗? 他仰着头,一直在看她。 “……” 宋枕星心里咯噔了下,声音还算淡定,“俞总看上他了?” “年轻绝色,长腿窄腰,这样的小男孩谁不喜欢。” “……” “如何,舍得吗?” 俞珂挑眉,笑意在脸上,压迫感也在脸上。 宋枕星看着她,有些不舍为难,“他才陪了我一个多月,我还没腻。” 听到这话,俞珂笑得更加厉害,倏地笑容又全部消失,就这么沉着脸看她,“这么不舍得呀?看来枕星你还是太重感情,重感情的人可入不了这行。” “我是很重感情。” 宋枕星迎着她身上的逼迫感道,“怎么说也相处这么久,俞总总要给我一个告别的时间。” 原来只是要个告别。 俞珂放松地笑起来,“行,你去吧。” 宋枕星微笑着转身,发间已沁出密密的汗意,她绕出屏风,就发现周围的保镖又多了一倍,俞珂生怕她跑路。 她拎着裙摆一步步下转角楼梯,背对着楼上的俞珂朝陆狰走去,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冰凉。 不用看,她也知道俞珂和保镖的视线全锁在她身上,就看她会如何做。 陆狰蹲在地上,见她过来,薄唇噙起一抹弧度,“可以走了?” 他单手按在膝盖上起身。 宋枕星站到他面前,低眸看他,嘴唇动了动,小声地道,“有人在看,假装吻我,快。” 陆狰盯着她的红唇,瞳孔蓦然深暗,直起腰至下而上不由分说就吻上她的唇。 温软的唇瓣强势地贴上来,带着烈酒的味道侵略她的气息。 “……” 宋枕星想不到他会来真的,震惊地睁大眼,手下意识抬起却被他一把捉住。 一个转身,陆狰将她按到墙上,不管不顾地占有她唇上的口红颜色,根本不给她喘息的空隙,筋骨分明的手按住她的手,分开她的细指埋入,指腹暧昧地抚着她的手指。 墙上的蝴蝶,在他们指尖飞舞。 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宋枕星不敢用力推开他,还要装作沉迷在其中。 她抬了抬长睫,疯狂用眼神暗示他可以了。 陆狰狠狠吻住她,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凝向她的眼深得像是要把她活吞了一样。 宋枕星抬起脚踩向他的鞋背,一点点用力碾下去,用痛意提醒他。 陆狰盯着她,眼里掠过被踩爽的疯意,他掐住她的腰一提,腿往前一抵,让她一双脚都踩上自己的。 “……” 这个神经。 宋枕星又气又急,张嘴就去咬他。 陆狰看出她的意图,却是避都不避,任由她咬上来,然后带着她赏赐的血腥气吻回去,侵吞她的呼吸,纠缠住她软到不可思议的舌尖…… 他眼中迸射出再张狂跋扈不过的占有欲。 不知道是因为现在情势紧张,还是陆狰的吻实在要命,宋枕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电流般的麻震一遍遍过她的身体,双腿越来越软。 真的喘不过气来了。 宋枕星心口起伏得厉害。 陆狰压着她的唇继续进攻,头颅辗转,将她的一只手按过头顶,逼迫她主动贴向自己胸膛,仍十指相扣,丝毫不顾周围有多少人在看。 宋枕星第一次知道接吻是这个德行,也第一次在接吻中冒出一个心思:拉倒,都死了算了。 最后,看她快要窒息,陆狰才勉为其难松开她一些。 接吻时还呼吸极匀的人这会低头埋进她的颈容重重地喘起来,喘得她整个人都不太好。 “……” 宋枕星发软地背靠着墙,从陆狰肩上抬起眼望向楼上的俞珂。 俞珂一直在那审视着他们,见她看过来,立刻笑着鼓了两下掌,“年轻人就是激情。” 宋枕星身体热到不行,她想她现在不用演一双眼也肯定是魂魄抽掉般的动情迷离。 她低喘着笑了笑,冲俞珂扬声道,“俞总,有房间吗?” 话落,陆狰双臂用力抱紧她,紧到跟要勒死她似的。 俞珂笑笑,冲底下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走上前来,“宋总,这边请。” “谢谢俞总。”她道。 “玩得开心。”俞珂道,“我就在这等你。” “走了。” 宋枕星在陆狰耳边说道。 陆狰这才松开她,手却顺势牵住她的,紧紧握住。 宋枕星没有挣开,两人跟着保镖往里走去。 保镖带他们穿过一处长长的幽暗走廊,推开门,“两位请便。” “我忽然很想吃姜饼人,能不能麻烦烤一盘送过来?” 宋枕星身体软绵绵地歪靠在陆狰的臂弯,看向要关门的保镖道。 “好的。” 保镖恭敬地点点头,伸手为他们关上门。 门一关,宋枕星甚至连房间陈设都来不及看就感到腰上一紧,人再次被陆狰搂着抵向墙壁。 陆狰低头贴向她的脸,黑眸直勾勾盯着她,哑着声问,“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声音再低点,我担心这里有摄像头。” 宋枕星说着抬起双手攀上他低下来的肩,小声道,“你既然知道出事了,刚才是在干嘛?” “不是姐姐让我亲你吗?” 陆狰的眼神又开始无辜。 “我说的是假装一下。” 他们只要稍稍表现下就行,反正只要不离开内场,俞珂不会对他们怎样。 结果他倒好,吻得过头。 “是么?我没听清。”陆狰动了动薄唇。 “……” 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听清。 宋枕星盯着他薄唇上的颜色有些不太自在,抬起手抹去上面的口红痕迹,然后低声告诉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没想到俞珂竟然就是地下黑市的老板。” 陆狰一只手圈在她的后腰,一手按在她的头顶上,低头痴迷地凝视着她被吻得过分艳丽潋滟的唇,边听边追着吻她替自己擦拭的手指。 宋枕星瞪向她。 陆狰的眼里这才透出一丝惶恐,“那我们现在不是很危险?” “离死也就一颗子弹的事,拖着时间等成璧吧。” 宋枕星现在只能等许成璧来救他们了。 成璧说过会暗中关注他们,要是有危险就要一份姜饼人。 这种场合,点姜饼人的很少,几乎没有,她看到后会第一时间知道要来救他们。 “我们不自救么?” 陆狰问着,薄唇忽然又在她脸上亲了下。 第72章 跟姐姐接吻,我肾上腺素飙升 “我们两个怎么自救?我是废物,你也是。” 宋枕星对他们两个的战斗力有清醒认知,她学格斗才几个月,能打这里的谁?他就更不…… 她目光一变,盯着他近在眼前的墨色长睫,疑惑问道,“你刚力气怎么那么大?” 居然掐着腰就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陆狰歪头盯着她的唇,笑得有些坏,“跟姐姐接吻,我肾上腺素飙升。” “……” 永远都有他的一套歪理。 宋枕星抿了抿唇,陆狰眼睛一暗又要吻上来,她咬牙小声,“够了啊。” 陆狰的唇停在她嘴角,圈在她腰上的长指抚摸她礼服上的纹路,很有探究精神地和她分析,“那我们拖延时间就只是抱着?姓俞的看到会怎么想?” “……” 宋枕星又被说服了。 陆狰观察着她眼中的波动,飞快地亲上她的嘴角,继而深入。 宋枕星偏开头,道,“你别动,我来。” 闻言,陆狰停下动作,盯着她的眼热得仿佛要烧起来。 “闭上眼睛。” 宋枕星受不了。 “哦。” 陆狰听话地闭上眼。 宋枕星做了下心理建议,伸手将他本就松垮的衬衣往后拉了拉,然后圈住他的脖子,埋头进他颈间,嘴唇隔着一丝距离慢慢移动,假装亲吻。 “嘶——” 陆狰倒吸一口气,按在墙上的手颤了颤,头颅仰起,绷紧的颈线在她臂弯里发烫。 “你这什么死动静……” 宋枕星真服了。 陆狰的手从她腰间爬上来,五指埋入她的发间,按住她的后脑,低下头哑着声在她耳边道,“演啊,演得不好么?” “那我就这样不动了,你自己喘吧。” 宋枕星搂着他的脖子道。 “让我干喘?”陆狰有些委屈,“姐姐对我要求太高了。” “你闭嘴。” 宋枕星好想把他嘴巴缝起来,早知道她就不趟这趟浑水了,闲的来救他。 陆狰贴着她的耳朵低笑,大掌揉了揉她的发,宠溺一般。 成璧还没来。 宋枕星抱得手臂酸累,想着换个姿势,搂下腰? 陆狰感觉到脖子上的细臂越来越僵,于是低笑着道,“我陪姐姐换个摄像头一定拍不到的地方躲躲?” “有这样的地方么?” “有,但就需要再亲一次。” “……” 又顺杆爬。 但小命都要没了,讲究这些有的没的也无用。 宋枕星手臂越来越麻,闭了闭眼,把心一横,道,“来吧……唔。” 话音未落,陆狰就从后握住她的颈分开距离,低头强横地吻了下来。 急切的,疯狂的。 他含住她柔软的唇吻得痴缠,拇指指腹在她颈上滑动,触摸剧烈的跳动。 宋枕星仰起脸,被动地卷进这场缠绵,陆狰以绝对掌控的姿势搂着她转身,走了几步,将她推坐到大床床边。 他是要和她躲到被子里去。 宋枕星猜出他的意图。 在她再一次快要窒息时,陆狰的唇及时离开,往下游走,吻上她白皙的鹅颈,吻上颈动脉跳得最厉害的一处,舌尖探出舔舐…… “陆狰……” 宋枕星遭不住地唤他名字,要他停下来,出口的声音却暧昧到荒唐。 陆狰听着笑了一声,随即利索在她面前跪下来,抬手托起她的脚。 “……” 宋枕星脸上不住升温,手指不由得抓皱床单。 陆狰深深看她一眼,然后低头去脱她脚上的高跟鞋,真皮的皮带扣卡得很紧,他尝试两次没能松开。 “我来。” 宋枕星伸手想去解。 陆狰却是直接俯下身,脸一偏,张嘴就咬上她脚踝处的金属扣,抬眼直直盯着她,硬是将金属扣咬开弧度,解开她的束缚。 湿痕印在她的脚上。 宋枕星看着他尽是暗欲色气的眉眼,心跳如擂。 这人…… 两只高跟鞋都被用这种方法脱下来,陆狰迅速起身,掀开被子,推倒她一起滚到床上。 偌大的被子罩下来,将两人封在黑暗里。 暂时自由了。 宋枕星暗暗松一口气,绻缩起身体,膝盖顶到陆狰的腿。 陆狰侧躺在她身旁,薄唇准确无误地贴近她的脸,声线喑哑,“姐姐,你脸红了。” 宋枕星别过脸,“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很危险?” 还有闲心说这个。 陆狰炙热的的呼吸拂过她的耳根,“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把我当成投名状送出去?” “……” “只要把我送出去,假意投诚,姓俞的一定会放了你。” 宋枕星抱紧自己,在黑暗中极低声地道,“你是个人,又不是个物品,我送什么?” “我就是姐姐的私人物品。” 他想都不想地道。 宋枕星听得心口一跳,“陆狰,我发现你越来越有病了。” 什么骚话都讲得出口。 陆狰又是笑,转过身平躺,抬手戳着被子闹出一些动静。 “姓俞的年纪虽然大了点,但保养得还行,她钱应该很多。” 陆狰边戳边道,“可惜她干这种犯法的事,朝不保夕,跟着她没未来。” “……” 宋枕星听得无语,侧目凉凉地睨他,“听起来你还挺遗憾,那出去给你找个不违法的富婆。” 陆狰用手戳着被子,又道,“如果以后真有人花五千万跟你买我,你卖不卖?” “卖,我不能挡着陆小少爷飞黄腾达。” 宋枕星道。 “好。”陆狰深以为然,“到时我再逃出来,跟你一起花这五千万。” “想的美,不给你分。” “行,那就姐姐一个人花。”陆狰答应得飞起,“到时帮我多找几个富婆坑,姐姐就有花不完的钱。” “……” 宋枕星实在没绷住,在全是眼睛盯着命都快没有的贼窝笑了。 身体里紧拉的弦竟松了几分。 “你也动动手。” 陆狰戳着被子,忽然开始挑她的理,“我一个人动被子晃动幅度太小,显得我本事不行。” “……” 宋枕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显哪方面的本事,伸手摸过去在他腰上狠狠狞了一记。 “呃……” 陆狰痛得闷哼一声。 “这个别憋着。” 宋枕星反击过去,“喊大声点,显得我本事厉害。” 说完,她连续在他腰侧掐了一下、两下、三下…… 第73章 宋枕星的全自动耳环收集器 对她的攻击,陆狰从来不还手,也不退避,由着她掐。 疼极了他才跟她讨饶,“我错了,姐姐……” “叩叩。” 门忽然被敲响。 一道熟悉的女声隔着门传来,“您好贵宾,您要的姜饼人。” 许成璧。 宋枕星心下一喜,连忙钻出被子光脚冲到门口。 陆狰则揉着被掐红一片的腰慢吞吞从被子里出来,短发凌乱。 来得还真快。 宋枕星拉开房门,一身服务生打扮的许成璧就站在她面前,手上端着一盘姜饼人。 许成璧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陆狰,确认两人都平安无事后,干脆地抄起盘子砸向旁边一个保镖的脑袋,夺过对方腰间的枪。 “砰砰”两声,两个大男人倒了下去。 许成璧是从小练的身手。 “你们往这边跑,出去右转,我开了个上坡的门,暂时没人。” 许成璧语速飞快地道。 “那你呢?”宋枕星担忧地看向她。 “我已经被识破了,现在他们到处在找我,一起跑目标太集中。” 许成璧来不及和他们细说,只捡最重要的,“我想办法吸引他们的视线,你们先跑,程浮白会在外面接应。” “……” “快,一会那门就不一定安全了。” “……” 宋枕星看着好友,面色凝重。 “放心!”许成璧明白她的担心,上前用力抱了下她,“走!” 宋枕星没有再犹豫,转身就去拉陆狰,陆狰正弯腰捡她的鞋,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要了,快跑!” 他们俩废物能做的就是尽量别给许成璧添麻烦。 “……” 陆狰被她拉着往外跑去。 宋枕星用尽全力往许成璧指的方向跑,边跑边撕下一截礼服,晚礼服顿时变成短裙,方便逃跑。 怕有危险,她在礼服上动了些小心机,没想到还用上了。 陆狰看着眉峰微挑,然后悠哉悠哉地跟着她跑,身上的衬衣慵懒松垮。 两人穿过幽长的走廊,转弯冲进另一个宽阔的地下通道,身后传来追逐的步伐。 俞珂发现他们了。 两人牵着手往前跑,跑到一半,宋枕星就看到一道上坡的路,坡上大门敞开,门口倒了两个保镖。 应该就是许成璧给他们留的安全门。 “走。” 宋枕星跑得汗从脸上滴下来,不敢停歇地往上冲,爬坡让她心率狂飙。 深蓝色的蝴蝶耳饰从她右耳上松落下来,掉出很远。 陆狰转头看一眼,松开她的手就往回跑。 “你干什么?” 宋枕星震惊回头,“快回来!” 他疯了? 跑步声响在挑高宽阔的通道里,越来越近,泛出回响,挑动神经。 陆狰猛地一个滑铲下坡,伸手捞起掉落蝴蝶耳饰。 下一秒,他迅速转身,鞋尖抵在斜坡,迈开长腿边跑边将蝴蝶耳饰咬在嘴里,冲她露出一个再邪气不过的笑容,幽蓝的蝶翅在他薄唇上颤动,跃跃欲飞…… 宋枕星惊恐地望向他身后,坡下的一边,有枪口从墙边冒出头来。 陆狰看着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向上跑,几乎是瞬间就将她带到上面。 “砰!” 枪声震响在通道里,子弹打在墙面。 “……” 宋枕星这才发现他腿长,跑的比她快很多,刚才一直是跟着她的节奏。 她看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气喘极了,但也不敢停下。 陆狰发现她的呼吸不对,拉着她躲到度假村的一处假山后,站在她面前,拿下嘴里的耳饰道,“累了?歇会。” “……” 宋枕星累到话都说不出来,她单手按着剧烈跳动的心口,转身从假山小洞里往外看去。 许多保镖从通道追了出来,持枪到处找他们。 这里待不久。 到处都有摄像头,不到几秒就会找到他们。 正想着,一个保镖就朝他们这边搜索过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宋枕星看着,心都被提到嗓子眼,手往后伸去。 陆狰低眸看着她的动作,把手递给她,宋枕星一把拉住他,让他完全重叠在自己身后。 这样的行为对陆狰来说再熟悉不过。 蜉蝣堂有项训练,重叠主人,为主人挡子弹。 “……” 陆狰低眸盯着身前的人,目色幽深。 不是很会保护自己么,怎么这种时候反倒想着保护他了。 宋枕星紧张地看着那保镖越逼越近,慢慢弯下腰,抱起地上的石头。 “砰。” 忽然一个烟雾弹从远处丢过来,砸在地上,红色的浓烟顿时冲出来,覆盖夜里的空气。 那保镖迅速转身,枪口还来不及对准什么,一颗子弹就穿透他的身体。 保镖的身躯重重倒下。 随后,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浓烟中缓缓走出,渐渐清晰,赫然是单手持枪的程浮白,一身劲装,穿着防弹背心,帅得离谱。 陆狰站在宋枕星身后,长臂撑在嶙峋的假山上,第一时间低眸看向她的反应。 果然,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程浮白,脸上露出笑容,放下石头就要走。 “……” 陆狰黑着脸握住她肩膀,单手将人捞了回来,“干什么去?” “程浮白来了。” 宋枕星有些激动,想拉他一起出去,就听“砰”一声枪响,有人发现程浮白,程浮白冲着那边走去。 还没好。 那他们两个还是苟着吧。 宋枕星冷静下来,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来,然后示意陆狰也低下身子,旁边有树影遮挡,乱战起来,一时发现不了他们。 陆狰在她面前蹲下来,单膝及地。 外面枪声不断,她的呼吸却趋向平稳。 “姐姐好像不紧张了。” 陆狰从裤袋里拿出一包拍卖会给服务生的纸巾。 宋枕星往外观察,小声安抚他,“程浮白很能打,有他在,我们不会有事。” 而且还有东州蜉蝣堂的人跟着程浮白,那么多人没问题。 陆狰的眼冷下来,抽出两张纸巾展开,“你怎么知道程浮白很能打?” “……” 小说里知道的。 宋枕星想了想找补道,“他看着就很能打。” 看着就很能打,是看着就很帅吧。 树影笼罩下,陆狰的脸彻底阴沉,一手托起她赤裸的脚,声音平静得十分诡异,“姐姐这么喜欢程浮白这张脸啊?” “……” “那不如割下来给姐姐做礼物好了。” 第74章 宋枕星为他受伤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用纸巾擦拭她脚上因逃跑而沾到的泥,动作温柔仔细。 “……” 宋枕星正关注外面的动静,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莫名地看向他,“我喜欢他那张脸干什么,成璧喜欢就行了。” 他说话要不要这么吓人,还割下来。 她拿脚踩了下他的膝盖,教育他,“你给我说话正常点。” “哦。” 陆狰的脸顿时阴转晴,勾起唇继续给她擦。 “我自己来。”宋枕星想去拿他手里的纸巾。 “坐好。” 陆狰没让,五指掌控着她的脚腕,耳边传来极为细碎的声响,来自他的身后。 有人来了。 他抬眸睨向宋枕星,宋枕星坐在那里,面上平静,她的耳力辨听不了这样的细微动静。 她听不到的,他听到就不合适了。 陆狰将她擦完的一只脚踩在自己腿上,慢条斯理地从落叶里捡起一颗小石头,嗓音清冽,“那姐姐喜欢什么样的脸?” “……” 宋枕星怎么会听不出他这话什么意图,幽幽地瞥他一眼。 “我这张怎么样?” 陆狰仰起脸笑着看她,一只手背到身后,将精糙的小石头往后弹射出去。 只听一声痛苦的闷哼,一个魁梧的身影顿时从暗中显现,栽着走两步到他身后,拿枪的手都不稳了。 “小心!” 宋枕星震惊地睁大眼。 陆狰面露慌乱地站起来,背在身后的手飞快卸下对方的枪扔到草地上,装成是对方没拿稳。 “卧槽……” 一声暗骂出口,那保镖抬腿,快速拔出腿上的匕首就朝陆狰身上刺过去。 寒芒的光极快地在树叶上一闪而过。 陆狰假装脚下被绊往一旁滑让开来,拉出距离,不过是一秒的动作,有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草叶。 一阵风扫过来,树叶涌动,似深绿的浪,沙沙作响。 “……” 陆狰抬眼看去,只见宋枕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对方匕刃。 她不知道他能让开,她替他挡了下来。 虎口被锋利的刃轻易划开,鲜血汩汩而出,顺着她的手淌下疼到颤栗的胳膊。 他的身体骤然间僵硬。 鲜红的颜色刺激视觉,陆狰被刺激得眼前生出一片血雾。 “走啊!” 宋枕星咬紧打战的牙关,疼到面色惨白。 还不走。 逃一个是一个。 身形强壮魁伟的男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抬手就要挑开她的手指。 宋枕星忙不迭松开,却也不退,而是用上她学的格斗皮毛进攻,想强夺匕首。 男人被她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唬了下,往后退一步,但下一刻又回过神来,反手格挡开来,如石坚硬的大手直接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宋枕星整张脸迅速充血,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手,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她的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眼前发黑,人陷入极端缺氧。 一道身影忽然如电疾冲过来,男人一愣,急忙松开宋枕星,将匕首横到身前。 宋枕星整个人软绵绵地落下来。 陆狰单手捞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转过身来,按进自己怀里,右手则几下缠斗便利落抢过对方匕首。 “……”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连忙闪躲避开。 陆狰握住柄部,手腕一转,反手捅进对方脖子,干净利落捅穿,带血的刃尖刺入假山。 深红的血飙溅出来,在陆狰阴戾的脸上染了一道。 男人到死还直挺挺站着,瞳孔突出,全是惊惧。 怀里的人站不住,软得不住往下坠。 陆狰低头,宋枕星已经晕了过去,面白如纸。 “宋枕星,醒醒。” 陆狰抱着她沉下身子,几乎是跪在地上,抬手拍拍她的脸,呼吸不是很稳,“宋枕星……” “……” 宋枕星倒在他臂弯里一动不动,轻得没什么重量,垂在身侧的手满是血,染在精美的礼服上触目惊心。 有步子声传来。 陆狰伸手就去拿地上的枪,下一秒,程浮白出现在他面前。 “……” 程浮白低头看到眼前的情形,立刻把枪收起,蹲下来扒了扒宋枕星的眼皮,喊道,“陆影,我让你背的医疗箱呢?” 枪声起,枪声落。 陆影冲过来,卸下肩上的背带。 “少爷,我能处理这种伤口。” 程浮白打开医疗箱后看向陆狰。 陆狰阴沉着脸点头,程浮白这才托起宋枕星的手,用镊子夹起酒精棉,将伤口边缘的血和灰尘处理干净,“还好,没到骨头,养些天就行。” “嗯。” 陆狰拿纱布先捂住她另一只手,阻止流血。 他的指腹隔着纱布按在她冰凉的手心,幽沉的视线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戒备心不是很重么? 不是远没到那份上么? 怎么又为他做到这地步。 程浮白冷静地处理伤口,很快用纱布将她两只手都包扎好,道,“宋小姐过会就能醒。” “确定?” 陆狰沉声问道。 周围蜉蝣堂的人越聚越多,度假村外面的人都清干净了。 “确定。”程浮白合起医疗箱,“我们送少爷和宋小姐先走。” 他端的表面镇定,内里已心急如焚,许成璧还在里边,他得去救。 “走什么?” 陆狰冷冷地睨过去一眼。 他扶着宋枕星坐起靠在自己肩上,解下她腰间装饰的深蓝丝带蒙住她的眼睛,然后伸手脱下身上的衬衣展开为她穿上,沾血的手指替她把扣子一颗颗扣上,隔挡夜里的风。 男性的衬衣穿在宋枕星身上宽大得不像话,连一双受伤的手都被遮住。 程浮白沉默地看着他,就见陆狰起身将宋枕星横抱起来,年轻的脸上阴鸷狠厉,没有一丝温和,低沉的嗓音似漫不经心,又似戾意横生—— “回去。” 杀回去。 “是!” 程浮白明白他的意思,站起来打了个手势。 蜉蝣堂众人立刻排开阵形。 度假村里红色烟雾四起,到处溅着血,人东倒西歪地躺着。 陆狰抱着宋枕星一步步返回,踩着来时的坡下去,步入通道,如墨的眼底毫不掩饰地翻涌暴戾嗜杀。 第75章 陆狰是他们的领头,不对,这种感觉应该是……主人 内场里,将保镖耍得团团转的许成璧还是被逮住,人被按倒在一张桌上,嘴角渗血,面色惨白。 发光的柱子里能飞舞的蝴蝶越来越少。 “所以,你和宋枕星是一伙的?” 俞珂站在二楼,取下嘴里的香烟,缓缓吐出一口,低头看向许成璧,有些讽刺地道,“善良的正义使者,以身试险,我都要被你们感动了。” 许成璧被按着,眼底没有一点求饶,冷声道,“我真没想到,地下黑市的背后居然是个女人。” “是女人又怎么样?” 俞珂摆摆手,两个保镖便押着许成璧站起来,形成一上一下的对峙。 许成璧仰起头看她,声线冷淡,“不怎么样,就是觉得悲伤。踩着同类爬上去,很有成就感吗?” “我也有替她们报仇,建立工厂、骗她们来的那些男人我都宰了,她们还我一份恩情不应该吗?” 俞珂吐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说,她们普遍矮小力弱,我把她们放出去说不定下场更惨,还不如跟着我继续挣钱。” “你每天就靠这些洗脑自己么?” 许成璧听都听不下去,“你可真恶心。” 被骂了,俞珂也不生气,笑着道,“你来的可真晚。” 说完,俞珂的手按在护栏上弹了弹烟灰,眼底毫无波澜,“杀了。” “是。” 保镖上枪。 几个烟雾弹同时被扔进来,红色浓烟瞬间笼罩整个内场,味道难闻到令人作呕。 许成璧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烟起的一刻,她麻利侧过身,躲开一颗子弹。 浓烟包围过来。 枪声四起。 她拼命挣扎手腕上的禁锢,却是越挣扎越紧,忽然,一只手从烟雾中抓住她,将她往旁边带。 许成璧抬腿就去踹。 “是我。” 程浮白的声音响起。 “……” 许成璧这才勉强看清他的模样,默默放下腿。 浓烟不住地往上攀升。 守在内场的都是俞珂最得力的手下,可没几秒,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俞珂这才察觉大势不妙,从上往下看去,就见来人个个训练有素,开枪果断,纹身如撕裂的笔墨横在脖子上,进来就是横扫。 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红色烟雾弥漫,陆狰抱着宋枕星的身影若隐若现,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被烟撩过。 宋枕星歪靠在他的胸膛前,眼睛被蒙着,一头长发散下来,白皙的双腿垂在他结实臂弯。 他就这样站在枪声中央,却连颗流弹都没落在他身边。 俞珂在这个被宾客欺辱时动都不敢动的年轻男人脸上看不到一丝恐惧,他淡定从容得可怕。 甚至,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所有人都是以他为中心散开。 变故太快,来不及跑的宾客躲在桌子底下,就这样还是被拎了出来,有几个很快倒在血泊中。 赫然是羞辱过陆狰和宋枕星的人。 这些无一不向俞珂传递着一个信号,陆狰是他们的领头。 不对。 这种感觉应该是……主人。 他无需亲自动手,眼神所到之处便是子弹归处。 意识到这一点,俞珂伸手就去拿枪,陆狰却忽然抬起眼,隔着红色烟雾朝她直直望过来。 “……” 俞珂身体一颤,腿软得站不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陆狰抱着宋枕星望向她,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仿佛在一个即将被待宰的活物,漆黑的眼透着令人窒息的平静。 俞珂慌得拔枪就扫向他,一颗子弹却瞬间穿透她的肩膀。 “砰。” 手枪落下。 俞珂整个人重重摔倒,顾不上太多,捂住血流不止的肩膀就跑,快速冲向自己的休息室。 她拍向墙上的开关,一道暗室的门打开。 她正要往里逃,一道纤细有力的身影就从后面扑上来,将她狠狠扑倒在上,迅速反锁住她的双手。 “……” 俞珂转头,就看到许成璧的脸。 “说,你把那些被你们压榨的人都关在什么地方?” 许成璧用膝盖顶在她后腰,不让她起来,声音冰冷地审问。 “你放了我,我就把那些人放了,怎么样?” 俞珂忍着疼痛讨价还价。 许成璧正要给她施压,忽然两个身形健硕的男人走来,一把将俞珂提起,拿枪顶着押走了。 “你们干什么?我还在问。” 许成璧茫然地看着他们脖子上的纹身,上前要理论。 程浮白挡在她身前,嗓音低沉沉稳,“他们都是我朋友,帮忙押一会,我们先找找这里的证据。” “上次在晴空市,就有你的朋友帮过我,这次来的更多。” 许成璧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会认识那么多身手好的朋友?而且……你们都是一样的纹身。” 就像某种组织一样。 他到底是什么人? 闻言,程浮白的眼暗了暗,“有些事我现在还不方便和你说。” “你的秘密太多了。” 她道。 “那你觉得我是个坏人么?”程浮白反问。 “……” 他帮过她那么多次,怎么都算不上是坏人。 许成璧转眸,忽然被他左上臂的鲜红吸引注意,眉头皱起,“你受伤了?” 程浮白的袖子破损,是被流弹划过留下来的伤口,血色浓郁。 她眼一下子红了,“对不起,都怪我把你卷进来。” “没事,小伤。” 程浮白不太在意地道。 说到底也不是她卷的,是陆家下任家主非要借她查的案子演一出闯险,让宋枕星怜他救他。 结果宋枕星受伤,这位少爷直接演急眼了。 “这怎么能是小伤,得处理一下。” 许成璧拉着他就往外走,程浮白想拦没拦住,许成璧已经走到二楼平台,看到下面烟雾消散后的内场。 满是血腥气的内场里,有几根柱子被射穿,三三两两的蝴蝶顺着口子飞出来。 中央,俞珂跪在地上,被程浮白的朋友拿枪指着。 所有人围在陆狰周围。 陆狰横抱着宋枕星站在她面前,一张轮廓深邃的面容斜着一道血迹,低眸睥睨着俞珂,眼底蒸腾着杀戮的气息。 他此刻的气场与平时完全不一样。 程浮白拧眉。 许成璧看到这些,陆狰怕是又要叫他催眠,若催眠不成功,她就危险了。 “宋宋!” 许成璧俨然没关注到陆狰的表情,第一时间看到他怀里血迹斑斑的宋枕星,急得忙往楼下冲去。 陆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俞珂薄唇噙起弧度—— “让我想想,你该怎么死呢?” 第76章 可现在……蜉蝣堂的人也太多了 他的话音刚落,蜉蝣堂众人全部子弹上膛,枪口对准俞珂, 俞珂被强迫跪在地上,肩上的枪伤一直在渗血。 她仰头看向眼前的年轻男人,问道,“你究竟是谁,你在装什么?” 他这样一个人跑到她的地方打工,图什么? 陆狰抱着宋枕星缓缓蹲下来,长睫下的眼渗出阴冷的戾气,不答反问,“俞总喜欢什么数字?我送你几块幸运数,如何?” 他随意的语气让俞珂后背瞬间冷汗淋漓,脖子像是已经被人扼住收缩,气都喘不上来。 “宋宋——” 许成璧从转角楼梯上冲下来,跑向他们。 宋枕星倒在陆狰的怀里,听到这一声,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咳……” 喉咙好疼。 宋枕星咳了一声。 眼前一片漆黑,似被什么束缚着。 她抬起手想去扯掉,手一动,十指连心般的痛扩散开来,牵扯全身神经,疼得她差点掉眼泪,“呃……” “姐姐……” 陆狰迅速变了个脸,腾出一只手解开她眼睛上的丝带。 宋枕星睁开眼,眼前有些模糊,看他的脸都有些重影,血痕都是两道,不禁道,“你受伤了?” “我没事,姐姐呢?你怎么样?哪里还疼?” 陆狰担心焦急地看向她,眼眶泛红。 “……” 俞珂近距离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这世界上有人的演技可以丝滑成这样,上一秒要分尸,下一秒掉眼泪。 程浮白从楼上走下来,冲陆影使了个眼色。 陆影表示收到,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号创可贴,往俞珂嘴上一封。 “……” 宋枕星好一会思绪才回笼,脖子被掐的疼痛感仿佛还在。 她居然没死。 真不错。 宋枕星有些庆幸地转过头去,就见许成璧朝她蹲下来,眼里满是担忧。 她身后站着程浮白,远一点是之前车子碰撞时遇见的两个大块头,再往后,全场都是纹着“东”字纹身的蜉蝣堂人。 而旁边,俞珂跪在那里,嘴上被贴着创可贴,一双眼如死灰般。 这是…… 打完了? “宋宋,你怎么样?”许成璧关切地问道。 “你呢?” 宋枕星看向她。 许成璧擦掉唇角的血,“我没事,就擦破点皮而已。” 破点皮……而已? 小说里她明明受了很多伤,程浮白还替她挡下致命一枪,两人都伤得不轻才勉强把俞珂摁住。 宋枕星下意识地看向程浮白,他站在那里,神色如常,就上臂有点血渍,身前一点事都没有。 “……” 程浮白沉默地站到陆影身后。 “姐姐在看什么?” 陆狰低眸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很平。 “……” 不对。 小说里没这么多人。 程浮白是东州蜉蝣堂的堂主,信服他的人很多,但他毕竟不是主人,不会越界地一次调很多人出来帮忙。 所以小说里这一战才打得格外辛苦。 可现在……蜉蝣堂的人也太多了,密密麻麻。 是因为这次剧情里多了她和陆狰两个人才会出现变动?程浮白怕顾不过来才多调人? 宋枕星正想凝神去看一眼小说,许成璧急到不行,伸手去握她小臂,“宋宋你真没事吗?” 怎么一直在发呆? “呃……” 浅浅一握,宋枕星就感知到手指上传来的疼痛,面色苍白。 许成璧吓得连忙松开手,“你伤哪儿了?” “手有点痛而已,没事。” 宋枕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抚她,“我想起来。” “我扶你。” 说是扶,陆狰几乎是搂着她起身,完全不用她自己使力。 宋枕星双脚虚浮地站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陆狰的衬衣,手痛得抬都抬不起来。 许成璧跟着站起来,看着她心疼不已,忽然脸色一变,扬起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抽向陆狰脖子。 清脆响亮,震耳欲聋。 “……” 整个内场都安静了。 正在清理场的蜉蝣堂众人全都停了下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程浮白扶额,眼前有些发黑。 陆狰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抽,薄唇抿出一抹冷意,但下一秒,他飞快隐下情绪,站到宋枕星的身后。 “你还敢躲?” 许成璧气得直提袖子,又要去打他,“要不是为了你,宋宋会到这种鬼地方来吗?你叛逆期延迟?让你别来还来!非得跟我们对着干?” “姐姐……” 陆狰继续在宋枕星身后躲着装弱,一手环住她的腰,支撑她站住。 宋枕星感受到他的好意,声音虚弱地为他说话,“算了,成璧,也不怪他。” 是她自己要挡那匕首。 “……” 陆狰垂眸看她,目色深暗,真不怪他? “不怪他怪谁?” 许成璧指着陆狰道,怒不可遏,“别躲宋宋后面,你给我出来!我今天不收拾你就不是你姐!” “好了,人没事就好。” 程浮白看情形不对,连忙从后抱住飞身踹人的许成璧,退走几步,温和开口,“先办正事要紧,还没查出地下黑市的老巢在哪。” 这话一出,许成璧安静下来,和宋枕星一起看向还跪着的俞珂。 “封着她嘴还怎么审?” 许成璧有些莫名。 陆狰扶着宋枕星站那,眼里掠过一丝厉色。 程浮白镇定地道,“我是想着审问这种事还得交给警察来,我们不能太过界。” “不行,就现在审。”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开口,很是气弱。 这话一出,几人都看向她。 小说里程浮白和许成璧受伤太重,摁住俞珂也没有审问的能力,俞珂便在警方前面耍起花招,用减刑各种拉扯。 这段时间里,地下黑市一片混乱,有两个女孩子大出血都没人管。 程浮白看向陆狰。 陆狰目色深沉地看他一眼,淡淡颔首。 程浮白便道,“陆影,随行,你们是讯问高手,你们找个地方审。” “好。” 陆影和陆随行上前,将俞珂从地上攥起来就往外走。 “我也可以啊。” 许成璧不解地转头看向他,为什么不让她审? 你不可以,你知道那么多没好处。 程浮白深深地看着她。 第77章 陆狰为她卸妆 许成璧终于察觉自己还被抱着,低头看一眼他勒紧自己的手,程浮白立刻放开。 两人脸上都不太自在。 “我已经让人报警了,现在得想想在警方面前我们该怎么说,怎么脱身?”他转移她的注意力。 “脱身这事好办,我专业。” 许成璧自信地道,随即看向好友,“宋宋,你受伤了,让秦轩陪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好。” 宋枕星点点头,在陆狰的圈扶下要走,蓦地又转头去看那些发光柱子。 里边的蝴蝶挣扎飞舞。 许成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沉重下来,随即朝柱子走去,弯下腰推开底端的关窍。 蝴蝶在里边待得太久,都忘了怎么逃生,仍在里边苦苦翻飞。 看着这一幕,许成璧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全力朝柱子砸去。 玻璃柱壁很薄,瞬间被击开更大的逃生口子,蝴蝶这才纷纷从里边逃出来。 程浮白跟着帮忙。 “……” 宋枕星看着两人把所有柱子都砸了,数不清的蝴蝶纷纷飞出,从他们身边翩跹而过,振翅往外飞去。 看着这样震撼的画面,宋枕星久久没回过神来。 …… 繁星园。 夜里的蝉鸣断断续续,车门一开,花香就飘进来。 宋枕星歪靠在座椅上,可能是流血不少的原因,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 见陆狰在车门边低下身,她没拒绝,抬起手想去攀他肩膀,结果手一动就疼得要死。 “我来。” 陆狰更沉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臂搭上来,轻轻松松将她背起来。 宋枕星双手垂着,整个人就这么挂在他背上。 陆狰将门打开,闻着家里熟悉的气味,宋枕星这才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低声感慨,“还是家里好。” 这一晚上,她都是在惊心动魄中度过。 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血腥味。 “是家里好。” 陆狰在玄关处换鞋,背着她上楼进房间,直奔浴室开灯。 “……” 宋枕星看着明亮一片的浴室,“你背我进浴室做什么?” “姐姐身上弄得这么脏,不洗洗么?” 陆狰一本正经地问,嗓音低磁。 宋枕星看向旁边镜子里的自己,妆容半褪,长发凌乱,身上血迹还在,确实不适合就这么躺到床上去。 但她这双手…… “你帮我叫下林妈,她觉浅,你敲门能醒。” 只能辛苦下林妈。 “林妈白天不是请假了?” 陆狰转身,宋枕星顺势从他背上下来,坐到盥洗台台面上。 事多得她都忘了。 “那……” “找伯母?”陆狰站在她面前,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截断,“她不禁吓,晕了怎么办?” “……” 她妈看见她这个造型,吓晕过去的几率确实很大。 宋枕星回头又看一眼鬼一样的自己,实在狠不下心就这么摆烂,便道,“那你帮我卸个妆,然后放下水,我简单泡下好了。” “好。” 陆狰勾唇,打开墙上的柜子,然后看向她。 “最边上白色的瓶子。”宋枕星告诉他哪个是卸妆泡沫,“你会卸吗?” “看一下。” 陆狰拿下瓶子,在瓶身上找到使用方法扫了一眼,然后便弯腰开始洗手。 宋枕星坐在盥洗台边上,双手搭在腿上,陆狰很快面向她,一只湿漉漉的手将她额前的发拂上去按住,固定住她的头颅,另一只手抽出纸巾湿水擦上她的脸。 清清凉凉的水温很适合六月的热。 男人年轻英俊的脸直逼她眼前,一双漆黑的眸清澈而专注。 “……” 宋枕星看着,心跳乱了一秒,果断闭上眼,任由他操作。 湿透的纸巾在她脸上游走,额头、眼皮、鼻翼任意一处都被擦得仔细。 很快,轻盈的泡沫抹上来,男人温热的掌根贴到她脸上,指腹顺着泡沫在她眉心缓慢打圈,又沿着她的鼻梁摩挲下来,像在描摩她的五官一般…… 深夜的浴室安静极了,只偶尔听到两声蝉鸣,更多的……是两人的呼吸。 他的呼吸仿佛就贴在她的皮肤,黏腻地纠缠她的感官。 她忍不住后仰,按在她头上的手强势地将她按回来。 “还没好。” 低哑的嗓音落入她的耳朵。 他骨节修长性感的手指沾满纯白泡沫,从她鼻子上转移打圈在她脸颊,一寸寸游移在如瓷的肌肤上,指尖忽而拉开一道弧度,带着泡沫滑到她的嘴唇边缘细细描写。 “可以了……” 宋枕星有些后悔让他给她卸妆,他这双手仿佛沾染欲望,卸个妆都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还差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陆狰的声音似乎又暗了几分。 他的指腹抵至下巴,又顺着她的轮廓丝向上画圈,绵密的泡沫紧跟游动,宋枕星甚至听到泡泡轻碎的声响…… “陆狰……” 她忍不住再次催促他。 “好了。” 陆狰停下动作,用湿透的纸巾给她把泡沫抹去。 擦拭几遍后,她的脸在灯光下白净如凝脂,浅浅蒙着一层水光,似清晰又似朦胧,长睫颤巍巍地坠着水汽,微抿的唇似洇了海棠花汁的色泽…… “你好漂亮啊,姐姐。” 似压抑般的喑哑嗓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下一秒,温软唇瓣贴到她的眼上。 宋枕星心神一跳,立时睁开眼,坠下的水汽闪过眼前,来不及细看她就撞进陆狰已然满是欲念的深眸。 陆狰直勾勾盯着她,手从她头上滑落下来,扶住她的肩就吻下来。 宋枕星忙往后仰去,陆狰握紧她的肩,再度追吻向她。 宋枕星又一次往后躲开,陆狰没有再追,有些委屈幽怨地盯着她,“姐姐……” “这里没人监视,不用演。” 宋枕星控制心神,故作清醒地看他的眉眼。 “没演,就是还想亲。” 陆狰视线落在她唇上,黏得移不开,试探着一点点靠近,呼吸带着热量撩人,“没亲够……再一下。” “……” “好不好,姐姐?就一下。” “……” 怎么还开始撒娇了。 宋枕星身体持续后仰,努力不让自己沦陷在他的迷魂阵里,道,“再闹,我就喊成璧来收拾你。” 第78章 就好像他从来没去过一样 “我们之间也不差这一下了。” 陆狰持续诱哄着她,手滑到她背后抵着,不让她再退。 不差这一下就得继续亲是吗? “把我手机拿过来,我打给成璧。” “那还是姐姐打我好了。” 陆狰倾身贴向她,游离在她唇边说话,“姐姐打我,我比较爽。” “……” 什么受虐体质。 宋枕星和颜悦色地看着他,“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见她怎么都不上钩,陆狰只好后撤作罢,伸手给她解身上的衬衣扣子,“好,我不闹了,我伺候姐姐洗澡。” 听起来没一个字是正经的。 “我现在不放心你,我自己来。” 宋枕星说道。 “你的手连衣服都脱不了。” 陆狰动作极轻地将她胳膊抬起,细心谨慎地为她脱下来,等两边袖子都脱下来,她一双指骨节、虎口缠满纱布的手才露出来。 纱布边缘布着已经干掉的血迹。 陆狰看着目色沉了沉,将手伸向她贴身的礼服。 “你动一下试试。”宋枕星目光凉凉。 “我只是想帮你。”陆狰很是无辜。 “这件不行。” “哦。” 陆狰只好收回手,转身去给她的浴缸放水。 见状,宋枕星从盥洗台上下来,脚尖一着地,震动带到手部,撕心般的疼痛让她差点倒下来,面色惨白。 “宋枕星!” 陆狰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来,抬手扶住她。 只是动一下就疼成这样,她真的没有办法自己脱衣服。 “你去我房间抽屉里找下止痛药。” 宋枕星只能想这种办法。 “不动的时候疼么?”他沉下声问。 “还好。” 不动的时候只是隐隐有些痛,能忍。 “那就不吃。”陆狰盯着她道,“止住了痛你容易当正常手使用,会让伤口撕裂。” “没那么严……” 宋枕星话还没说完,腰间装饰的丝带被抽走一根。 一共三条的装饰丝带,此刻就剩一条孤零零地贴在她礼服表面。 她抬起头,就见陆狰将丝带蒙上自己眼睛,在后面打上结。 他的意图很明显。 宋枕星知道这丝带遮光,她才被蒙过。 回来的路上他解释是到处在开枪,怕她醒来被吓到才给她蒙眼。 陆狰站在那里抬起手,停在半空不动。 宋枕星也没动,有些犹豫,“你确定你不会乱来?” 男人丝带下的鼻梁高挺性感,薄唇抿出一抹无奈,“我是很想亲近姐姐,但没你点头,我哪次敢乱来?” “……” 乱来是没有,顺杆爬一次没少。 宋枕星在心里暗暗吐槽。 算了,太晚了,不折腾了。 她看向他的手指挥,“再往前一点。” 陆狰的唇噙了抹微乎其微的弧度,一本正经地把手往前伸一些。 “往下两寸。” 宋枕星指挥着他的手。 陆狰听话地往下,指尖很快碰触到她身侧的暗链锁扣,不是普通的拉扣,他转了几下弹开,然后捏住利落下拉。 礼服滑落在地。 极轻的响动。 陆狰蒙着眼站在那里,听觉异常灵敏,喉咙干咽了下,“姐姐去洗吧,我就在这等着,有什么需要你告诉我。” 浴室的灯光亮到暧昧,浴缸里的热气不断攀升。 宋枕星坐进浴缸里,双手勉强举在肩侧不入水,热水包裹住全身,瞬间消散大部分疲累。 舒服。 浅浅的水流声在浴室里来回振荡。 宋枕星往后靠了靠,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将小说调出来看,她对今晚发生的事有很多疑虑。 果然,拍卖会部分的文字有了很多改变。 【东州蜉蝣堂全体出动。】 居然是全体出动,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上次看明明还不是这样。 她又去看其中多出她的文字内容。 在这里,是她随好友俞珂入拍卖会,不料俞珂是幕后老板,她落入危险中,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匕首飞来刺穿歹街的喉咙,幸得许成璧和程浮白控制住大局。 她这种小配角的遭遇是放在和其他宾客一起的,笔墨不多。 宋枕星将这一段文字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发现里边没有陆狰。 真的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就好像他没去过这个拍卖会一样。 “陆狰。” 她睁开眼唤他的名字,在浴缸里坐直。 “嗯?” 陆狰还立在原地,背对她站着,声音哑得有些走调。 “……”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宋枕星都有点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良久才正色道,“今天后来是谁救的我?程浮白吗?” 她当时被掐晕了,完全不记得如何获救。 “……” 陆狰倏地转过身来面向她,丝带下的脸阴得有些难看,“只有他能救姐姐么?” 她竟然第一时间想的是程浮白。 “那是成璧?” 宋枕星疑惑,可许成璧当时应该在内场才对。 “……” 陆狰的脸更难看了。 “是……你?”宋枕星看他这样,有些迟疑地猜测,“你怎么救的我?” 他哪来的本事? “他当时掐着你没顾上我,我就抢过匕首捅了他。”陆狰闷闷地道,“我都吓死了。” “……” 还真是匕首刺的歹徒,那为什么小说里是一柄匕首飞来?不直接写陆狰捅的人? 是因为在剧情设定中,他必须后面才出场? 宋枕星有些看不懂这本小说了。 头疼。 解答不出,宋枕星从浴缸里站起来,道,“你退后两步,帮我把浴袍拿下来打开。” “哦。” 陆狰声音仍闷着,但还是顺从地后退两步,摸索到墙上挂的浴袍打开。 宋枕星抬手慢慢从浴缸里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水珠从白皙的小腿上滚落坠地。 她走到他面前,咬着嘴唇吃痛地将手臂抬起钻入袖子,动作缓慢地合拢浴袍。 陆狰的手没乱动,等她穿完,手指顺着她的后顺往下滑,隔着浴袍扫过她的脊梁骨。 宋枕星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正想离开,陆狰的手已经从后面圈过来。 腰带缠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下一秒就在她腰间打了个结。 “谢谢。” 宋枕星正要往前走,腰却一下被收紧。 陆狰从后搂了上来,连带她垂着的手一并抱住,低头下颚抵在她的肩上,蒙着眼的丝带划过她的发。 “又来是不是?” 宋枕星低眸看向腰间的手,刚想夸他还算绅士,这就缠上来。 第79章 陆狰,你在偏执地索求我的关注 陆狰声音低闷,“在你眼里,只有程浮白有本事对不对?” 宋枕星转过脸看他,“怎么,怪我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你?” “我哪敢怪姐姐。” 陆狰酸溜溜地说着,将她勒得更紧。 “……” 宋枕星正过脸,抬眼就看向镜子里两人搂在一起,如同最亲密的情侣。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我就是不喜欢你那么看重别人。” 这醋意有点明显。 “陆狰。”她往旁边偏了些脸,语气严肃起来,“我再说一次,别把感情放在我身上。” 抱住她的手臂顿时僵起来。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替我挡刀?”他低声问道。 “那一下要是刺到你,你命就没了。” 宋枕星太知道那匕首落在他身上是什么后果,“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死在我面前。” 现在她只是手受伤,说起来是赚大了。 “……” “还有,我不讨厌你,否则你现在这么抱着我,我就喊人了。” 宋枕星看着镜中陆狰的脸,想想决定趁这个机会彻底把话说清楚,于是道,“其实如果换个人到这份上,我可能真就不计结果地谈了,但你不行。” 又年轻又帅,吻起来够刺激,没什么不能谈的。 但他真的不行。 闻言,陆狰抬起手将丝带从头上摘下来,黑眸睨向她,“为什么我不行?” 宋枕星转过身面向他,“因为我能感觉到你是个高敏感高需求的人。” “……” 陆狰丝带缠绕的手猛地一紧,青筋突起绷紧。 他还以为他装得很好呢。 原来她都感受到了。 “而我确定我给不了你很多东西。” 宋枕星字字句句理智。 陆狰的目色变了变,随即不动声色地道,“姐姐是嫌我钱要的多么?我以后不要就是。”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钱。”她道,“我一句合作关系,你就跑到那种危险的地方打工,自己的生死都不管。” “……” “陆狰,你在偏执地索求我的关注。” 她清醒而冷静地道出他的目的,眼神透出看透的犀利,“你现在就这样,我哪敢招架你的以后。” “以后?”陆狰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忽地一笑,“姐姐觉得我以后会是怎样?” “自然是变本加厉。” “怎么才算是变本加厉?” 陆狰盯着她思索片刻,有些好奇地问,“把你绑起来,关在小黑屋里,让你只能看到我一个人算吗?” 话落,他的眼神逐渐暗下来,隐隐透出鬼魅般的湿冷。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里太过安静,这几声鸣叫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宋枕星莫名后颈生寒,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 陆狰把玩着手上的丝带,不依不饶地朝她走去,声线如磁,又带着说不出的黏腻感,“还是姐姐的眼睛看到哪,我就让血流到哪,不让姐姐的关注停留在任何一个活物上?” 高大颀长的身形逼靠过来,仿佛突然间换了个人。 宋枕星看着他幽沉阴暗的眼,寒意过遍整个身体,血流都被冻住。 她再度往后退去。 陆狰边说边逼向她,“又或者说,把我们的皮肉缝在一起,这样我就可以和姐姐生死都不分离。” “……” 宋枕星彻底被惊到,脚下踉跄一步,人往后撞去。 陆狰飞快地上前,一只手挡到她身后。 阴影笼罩着她。 宋枕星一口气悬在喉咙口,手臂防御性地抬起,冰凉的汗黏在额角。 半晌,危险没有降临。 她的后腰没撞到坚硬的门把手,而是他防护在那的手。 宋枕星有些僵硬地放下手,抬起眼往前看。 陆狰站在她面前,年轻的面容英俊清爽,一双漆黑的眼干净清亮,丝毫没有刚刚那股病态般的阴冷。 凝视着她苍白的脸,陆狰像是没想到一样低笑出声,“姐姐不是真信我能干这些事吧?” “……” 宋枕星怔怔地看着他。 “姐姐把我想得也太坏了。” 陆狰笑得一脸纯净无害,“再说我无权无势,连钱都没有,东州是姐姐的地盘,但凡我有个风吹草动,姐姐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我了,怎么会招架不住呢?” “……” 宋枕星把悬着的气吐出来,冷冷地看向他,“你故意吓我?” 陆狰怔了下,瞳孔透出慌乱,“你……真被吓到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开个玩笑…… 大半夜跟她开玩笑。 刚刚经历过枪战生死一线跟她开玩笑。 宋枕星配合地笑了笑,皮动肉不动,“来,你把头低一点。” “……” 陆狰听话地低下头。 宋枕星没舍得动自己受伤的手,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张嘴就狠狠咬了过去。 “呃……姐姐……疼……” 陆狰疼得直吸气,手上却连一点推她的动作都没有。 宋枕星是真的气到,贝齿死死咬好一会才松开,他耳根当场多出深深的牙印,透出隐隐血色。 “……” 陆狰捂住耳朵,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你以后再敢讲这种话,我一定如你所愿,弄死你。”宋枕星冷着脸道,“开门。” “哦。” 陆狰替她开门,手上丝带缠绕,像个忠诚的守护者。 宋枕星走出去,在床边坐下来,心绪还有些不宁,心跳过快。 她瞪向眼前的男人,“出去。” “……” 像是知道自己确实惹到她,陆狰默默往外走,蓦地,他又转过身来。 宋枕星还没反应过来,陆狰已经在她身边单膝跪下,伸手就抱上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房间里的灯没开,异常幽暗,只有浴室的光透进来,落了一束在他虔诚的跪姿上。 “你又干什么?” 宋枕星又累又气又无语,连反抗的心思都没了。 这一晚上他要翻多少花样出来? “我错了。” 他抱着她跟她道歉,“我没想吓你,是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我怎么可能舍得伤害你。” “我原本也没说你会伤害我。” 是他自己在那边展开一大堆的恐怖想象,把她都吓到了。 宋枕星无比心累,“我是说你这个人太需要被关注,我确定我分不出那么多神给你,到时难免伤到你……” “我不怕被伤。” 陆狰从她怀里抬起头,执迷不悟地仰视她的脸,“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第80章 表白 “什么话?” 宋枕星不解地看向他。 “我说姐姐玩我,我不能释怀,我现在能。”他的手指爬在她浴袍上一点点勾住。 “……” 什么玩意? 宋枕星瞳孔颤动。 陆狰直直凝进她的眼,骨相绝顶的脸上挂出最无怨无悔的虔敬,一字一字恳求,“只要姐姐对我有那么点感觉,肯多玩我几天,我就高兴。” “……” 宋枕星惊呆地看着他,“陆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陆狰的唇划过她的浴袍,低声道,“你说的对,我去拍卖会就是变相向你索求关注,可我根本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 宋枕星沉默。 “等待的每一秒,猜你来不来的每一秒,都很煎熬。” 陆狰圈紧她的腰,苦涩地向她表白,“我是有点偏执,有那么一刻我在想,要是连姐姐都不要我的话,我死在那种肮脏的地方也不错。” “胡说什么。” 宋枕星蹙眉,被他在昏暗中泛红的眼睛看得心乱。 “我没胡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可没有姐姐的日子……真的不行。” 他于低处仰视她,眼底染上浅浅的水光,“我扛不住。” “陆狰……” “所以姐姐说对我远没到那份上,我认了,只要姐姐别连玩我的心思都没有就好。” 说到最后,他低哑的声音都在轻颤,卑进了骨子里,“我只要一点点关注,如果我得寸进尺,姐姐就喊停,好不好?” 他将她供得高高在上,给足控制权。 “……” 宋枕星低眸看着他眼尾的红,明知道该拒绝,但嘴唇动了动就是说不出来。 她脸上的挣扎被他看在眼里。 他抱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紧,继续颤声进攻,“就当可怜可怜我。” “……” “可以吗?” “……” 宋枕星听得心乱如麻,别过眼去,看着浴室的灯光好一会道,“你先去睡觉,让我再想一想。” 死刑变缓刑。 “好。” 陆狰长睫下的眼掠过一抹异色,面上仍弱弱的,乖乖松手站起身来往外走去,“那姐姐早点睡,晚安。” 门被关上。 “……” 宋枕星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理智和欲望在打架。 她还是觉得他们不合适。 但她……真的很吃这一口。 这种主动送上门求她掌控的态度太拿捏她了。 要命。 宋枕星人往后缓缓倒去,关闭的房门忽然又被打开。 她连忙坐直,无语地看向那道修长的身影,“我也不至于想这么快。” 有这么急吗? 陆狰站在门口,看着她急速反弹坐回去的样子勾起唇,“不是,想和你说句别的。” “……” 还有话是吧。 宋枕星点点头,“你说。” 来,她听听,他今晚还能翻什么花来。 陆狰的视线落到她手上,刚还噙着笑的嘴角慢慢抿平,眸色变深,整个人难得的严肃认真。 “宋枕星,空手接白刃这种危险的事以后不要再干了。” “……” “你要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他看着她一字一字说完,重新替她关上门。 “……” 宋枕星愕然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他再返回,才明白他真的就是只为说这一句,不是搞事。 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她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笑起来。 希望吧。 …… 这一觉,宋枕星睡得特别的沉。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些。 暖绒绒的光。 比起昨晚在拍卖会看到的一切,眼前的光令人心旷神怡。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就看到趴在她床边睡的某人。 “……” 陆狰单臂抵靠她的床沿,头就这么歪在手臂上睡,已经压出些极浅的印子。 什么时候进来的,是在这睡一晚上么? 宋枕星仔细看着他无可挑剔的脸。 也就是靠这张脸,换个人报警电话都打完一分钟了。 她收回视线,用手肘撑着床一点点坐起来。 她动作很轻,陆狰还是醒了过来,有些惺忪地睁开眼看她,意识还没清醒,手先伸过来扶她胳膊,“小心,手怎么样?” 男人早上的声音慵懒好听。 “好多了。” 刚刚她就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没有昨晚那么疼。 虽然还不能弯曲手指,但正常移动手臂不会带动出特别大的疼痛。 “那就好。” 陆狰从地上站起来往床边一坐,伸手就将她搂进怀里,五指埋入她发间揉了揉,闭上眼在她侧脸贴贴,“早上好姐姐。” “……” 他们是已经谈上了么? 宋枕星靠在他肩膀上,错愕到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过,半晌才回过神来拿手肘去推他手臂,让他松手,“你安分点。” “抱下也不行?”他还有些委屈。 “我还没想好。”宋枕星一个字一个字地重音提醒他,“我、们、没、谈。” 怎么越来越没分寸感。 “哦。” 陆狰落寞地垂下眼。 宋枕星看着他脸上的淡淡印子,问道,“你昨晚就睡这里?” “嗯。” 陆狰抬起眼看她,头发有些凌乱,“我担心你晚上睡觉乱动,再伤了手。” “我不会。” 宋枕星说着下床,脚踩进拖鞋里。 “嗯,看到了,姐姐睡品很好,翻身都少。”陆狰跟着下床,抬手扶她,嘴上自然随意无比。 “……” 他还看不少。 宋枕星斜他一眼,“我今晚锁门。” “别,我就是守着你,没有恶意。”他的手指圈紧她的细臂。 “睡觉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盯着很吓人。” 想想她对他真是底线一步步放宽,没有一脚给他踹出去。 “……” 陆狰抿唇。 这就吓人了?才哪到哪。 宋枕星想到什么看向他,“你今天要上学吧?” 怎么还在家里。 “姐姐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哪有心思上学。”陆狰托起她的手臂带她往浴室走,“我要照顾你到痊愈,先洗漱吧。” “……” 他还要在家待到她手好为止? 宋枕星被迫跟着他移动,“今天林妈就回来了,你赶紧去学校吧,免得挂科。” 他来东州以后才上过几天学。 “姐姐是怕我追着你要答案?”陆狰看她,“放心,我不是这种人,姐姐要想多久都可以。” 第81章 开解好友 这话说的…… 宋枕星停下来慢慢踮起脚,一双杏目带着审视逼近他,问道,“你确定多久都可以?” 香气若有似无地接近撩过。 陆狰抵眸看着她,眸色变深,呼吸紧了紧,坦然交代,“太久,不可以。” “……” 她就知道。 宋枕星站回去,想了想道,“等我爸忌日之后,我给你答案。” 她需要一定的时间仔细想清楚,而不是头脑一热盲目做决定。 “好。” 陆狰答应。 “那你现在可以放心去上学了?”宋枕星道。 陆狰哪里肯走,“你手伤这么重,我今天先陪……” “宋宋——宋宋——” 一道疲倦的声音传来,打断他的话 两人停下来。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一身疲惫味的许成璧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眼睛眨了两下,有些茫然,“你们平时还要睡一个房间吗?” 未婚夫妻的戏码都演到这程度了? “没有。”宋枕星忙道,“我手不好活动,他来帮我洗漱。” “哦哦,那我来吧。” 许成璧走上前来,一把从陆狰手中搂过宋枕星,扶着她往浴室走。 “……” 陆狰手上一松,眼阴沉下来。 许成璧想到什么忽地回头,朝他道,“你先去收拾收拾,一会跟我走。” 她来就是接他。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陆狰拧眉。 闻言,许成璧有些奇怪地看向宋枕星,“你还没和他说解约的事?” “解约?” 陆狰睨向宋枕星,眼神透着疑问,整张脸却已然没了一丝温度。 这脸说变就变。 宋枕星看向许成璧,道,“这个事先不急,等我爸忌日过了再说。” 如果她最后决定拒绝,那发展到这一步解约是必然的,不然关系混乱不堪。 “你怕阿姨一时接受不了?也行。” 许成璧以为是这个原因,没有多想。 宋枕星又看向他陆狰,道,“上学去。” “……知道了。” 陆狰沉着脸转身往外走去。 这个秦轩,20岁还要上学,连点书都念不明白。 他还得跟着演上学。 …… 浴室里许成璧靠着盥洗台给宋枕星挤牙膏。 宋枕星看向她眼下的青色,“昨晚又弄到很晚?” “嗯,俞珂招了,我跟着警方去了那个工厂,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令人发指的地方,好多人在那里就跟被圈禁的动物一样。” 许成璧边说边为她刷牙,美眸中有着悲愤,“最让我压抑的知道是什么吗?胡蝶,俞珂,她居然也曾经是那里被迫害过的。” “……” “我听了她的经历特别难受,其实她接手那个地方没有很久。” 许成璧拿起水杯贴到她嘴边,“我在想,也许我再快一点,再早一点,她就不会接过屠刀指向她人,或许她就可以完成她儿时的梦想,只做一个简简单单的裁缝。” “……” “她在警局里问我,问我为什么能是伸张正义的律师,而她却要有这样的命数,我答不出来。” “……” 宋枕星漱着口,安静而心疼地听着她的自责。 许成璧正义感、责任感太强,小说里她连续遭遇好友割腕而死、崔继案、非法拍卖案…… 受不住网暴而死的女性、无辜被害的女性、屠龙变恶龙的女性……种种事件连在一起,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抑郁不断加重。 虽然现在改了一些,但这些故事背后的悲惨底色仍是血淋淋的。 许成璧又怎么会不难受。 替她洗干净脸,许成璧又帮她换了身衣服,两人换地方坐到露台上聊天。 早上的空气清新,温度也正适宜。 许成璧躺在躺椅上,神色恹恹的。 宋枕星坐在一旁看向好友,良久开口,“成璧,你办这些案子太多,办得你对女性有过重的保护欲,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 许成璧转头看向她。 “苦难不会因为性别而差异降临,同样,恶念也不会因为性别而差异滋生。” 宋枕星看着她道,“命也许是上天写的,但血肉灵魂总是自己长的。” “……” “走到这一步,有命数使然,也有俞珂自己的选择。”她继续道,“这世上的笼子并不全是他人给的,还有自己关住自己的。” “……” 许成璧看着她深思。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那些蝴蝶都是你救的。”宋枕星开解着她。 许成璧苦笑。 “况且比起她这个个案,那些无辜的蝴蝶才更需要被关注。” 宋枕星坐在躺椅上,正色道,“我想给她们提供一些合适的工作,而像一些无法正常生活的,我拿钱出来开一家疗养院,让她们免费入住。” 听到这话,许成璧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眼睛都红了,“宋宋……” 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急着感动,我不是纯粹做善事,我有我的目的。” 宋枕星淡淡地道,“繁星传媒虽然在崔继案曝光后活了下来,可声誉依然算不上好,等做完这些好事,我要拿来报道吹捧自己。” 许成璧用力点头,“当然要报道,报道得越多越好,这样那些还生活在泥潭的人才会知道,这世界有岸可上。” “嗯。” 宋枕星笑起来。 许成璧看着她,忽地靠过来抱住她,声音有些哽咽,“虽然你说恶念不会因性别而差异滋生,但我还是觉得女孩子多多的世界才最美好。” “……” “就像你。” 许成璧发自肺腑地道,“要是没你在,我都不敢想我现在会被压成什么样。” 宋枕星手不方便,就抬起手臂虚虚地回抱了下她,“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闻言,许成璧是真的掉泪了。 在拍卖会命悬一线的时候她都没哭,此刻眼泪却无声地淌下来。 “还有,我掐指一算,你接下来应该能过一段相对轻松的日子。” 宋枕星安慰她。 小说作者可能也觉得这些案子够压抑了,再强度下去,铁打的女主都得疯,十个程浮白也救不回来。 因此这个案子后许成璧办的都是一些比较琐碎普通的离婚案、私生子案,然后边办案子边找程浮白做心理治疗,情感飙升的一个阶段。 许成璧松开她往后坐,笑着抹泪,看向她包得跟木乃伊一样的手揶揄,“你现在还能掐指?掐个我看看。” “……” 宋枕星笑不出来了。 朋友一场,怎么能扎肺管子。 …… 楼下庭院,陆狰背着包站在海棠树下,回头瞥了一眼露台上欢声笑语的两个人,眼底阴郁得可怕。 他迈开腿往外走去,拿起手机拨打程浮白的电话。 程浮白电话接得很快,陆狰声音凉薄,“你说你是许成璧的人。” “……” 程浮白在手机那头沉默。 “你给我听着,许成璧太缠着宋枕星了。” 陆狰眼底聚敛不爽的寒意,薄唇微动,“要么,她走,要么,你死。” 第82章 姐姐,我想你了 撂完话,陆狰挂掉电话离开。 露台上,林妈端了早餐过来。 许成璧拿过碗,用勺子舀一勺白粥喂到宋枕星嘴边,宋枕星张嘴吃下,一双手实在无能为力。 她的手机搁在旁边,许成璧替她拨通电话,宋枕星联系人商量忌日当天的菜品。 等她商量完,许成璧又喂一勺粥给她,问道,“你手伤成这样,还要操办你爸的忌日?” “嗯,没几天了。” 宋枕星道。 “真辛苦,有什么要帮忙的和我说。” 按道理,宋昌铭的忌日应该是赵婉玉来操办,但赵婉玉这些年活得养尊处优,不懂忌日怎么操持,一干点事又头疼脑热。 如今家里里外外的事都被宋枕星一肩挑了起来。 “一个忌日没那么多事,你忙你的。” 宋枕星笑着道。 “我最近也没那么多事要忙。” 许成璧正说着,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手机夹在耳下,一边继续给好友喂吃的,“喂?程浮白……我约的心理治疗不是明天吗?” 宋枕星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后天也行,你后天也没空?” 许成璧有些诧异,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忙道,“不用不用,你不用过来接我……好吧,那你等我下,我一会就过来。” 挂掉电话,许成璧漂亮的脸上满是莫名,“程大佬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 居然要亲自过来接她去做心理治疗。 “他是只对你热情吧?” 宋枕星笑着调侃。 “有么?”许成璧眼中掠过一抹欢愉,随后道,“我喂你吃完早饭,换完药再过去。” “好。” 宋枕星张嘴吃下她喂来的菜。 待许成璧走后,宋枕星一个人坐在躺椅上思想忌日当天还有什么要做的,一旁手机震动。 是陆狰打来的电话。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点下通话。 “到学校了吗?”她出声问道。 “还在路上。”陆狰低沉的声音传来,“你手不能湿水,有什么不方便就叫林妈,不过她手脚不太细致,她要做的不好,你还是打我电话。” “你上学我打你电话做什么。” “你的事最重要,而且,我总比林妈年轻好用。” “……” 好一个好用。 宋枕星有些无奈,转头看向露台上的盆栽,“好,知道了,你挂电话吧,路上注意安全。” 早上的露珠在绿叶上滑动,清澈晶莹。 电话没被挂断。 许久,男人有些不舍的声音在朝气中响起,“不想挂。” “……” 宋枕星垂眸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眸光微动。 “姐姐,我想你了。” “……” “你呢?” 风经过露台,露珠似坐滑滑梯般滑至叶尖,坠落下来,在地上洇开一点湿透。 “……” 宋枕星听着,耳尖有些发热,她克制着道,“好好上学,把电话挂了。” “哦。” 陆狰闷闷地应了一声,听话地挂掉电话。 露台上一片安静,宋枕星心思浮动,不怎么稳定。 …… 转眼,到了宋昌铭忌日这天。 繁星园被从里到处收拾了一圈,空出更多的地方来摆放席面。 赵家亲戚少,来的基本上都是宋家人。 客厅里宋昌铭的遗像前香火缭乱,供品摆得齐齐整整,一样不差,两个和尚在旁念着经。 “笃笃——” 木鱼被敲击发出一声声沉钝的声响。 元宝盆中火光蒸烧空气。 宋昌钟携妻子邱素、女儿宋照月踏入门口,在兄长的遗像前下跪磕头,点香敬上。 宋昌钟西装革履地站在那里,一双眼老谋深算地看向四周。 左边,是他那个没用的妹妹宋敏姿拉着宋驰阳坐在角落里。 如今的宋敏姿被宋枕星治得服服帖帖,为了儿子的未来,她甘愿在公司做宋枕星的一个传声筒。 再看右边,穿了一身素简白裙的赵婉玉被亲戚们簇拥着。 她脖子上戴着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眼睛泛红,看一眼亡夫的遗像就要掉泪,旁边人纷纷劝慰,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见风使舵,倒得真快。” 邱素看一眼丈夫,压着声道。 崔继的案子让公司一度陷入灭顶之灾,大家都乱套的时候,宋枕星手段雷厉风行,成功让公司转危为安。 这场仗打下来,原本在他们夫妻面前讨好的人一个个都开始拍起宋枕星的马屁,试图转换阵营。 连带赵婉玉这个没用的女人如今又在亲戚里回到往日的风光。 宋昌钟冷笑一声,“一个小孩子想坐稳大家长的位置,哪那么容易。” “这丫头不简单,你看看,连个忌日都办得滴水不漏。” 邱素把香插入香炉。 整栋别墅看不到一点大红大紫的颜色,连外面庭院里的花都用白布蒙上,不可谓不用心,供品桌上该几叠几叠,该什么摆法就什么摆法。 这样一个人,哪能轻易抓到错处。 “抓不到她的,就抓别人的。” 宋昌钟把香插上。 “你是说那个假未婚夫?”邱素疑惑,“可不是查不出来吗?” 说来也奇怪,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查陆狰的身份,明知道是假货,就是查不出半点东西。 “那个也不行。” 宋昌钟目光冷冷地看向不远处的赵婉玉,“我已经筹谋好了,你一会配合就行。” “好。” 邱素点点头。 …… 厨房里,请来的厨师们挥着锅铲,香味扑鼻。 宋枕星站在一旁检查食材,身上穿了件黑色及膝裙,纤细高挑,一头长发随意绑着,没有半点装饰。 “辛苦大家。” 检查完,宋枕星朝众人微笑地点点头,转身刚要往走,一杯葡萄汁出现在她面前,吸管正对着她。 陆狰站在她面前,优越的身高惹眼,墨色衬衫衬得他整张脸深邃性感,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透粉,一双眸子含着笑意看她。 确实忙得有点渴。 宋枕星赏脸地张嘴吸了一口润嘴,人往外走去。 陆狰跟在她身后,咬着吸管喝了两口,道,“还有什么事要做,我去。” 宋枕星在一旁坐下来,翻开手上忌日的花费明细,“也没什么了。” 第83章 忌日上演大戏 经过几天的休养,她手上小一些的伤口已经愈合,就剩虎口的伤还没完全好。 话落,她的双肩就落下一双手,温热隔着布料传递向她,伴随着略带力道的揉按。 陆狰站在她身后,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握上她的后颈,指腹慢慢揉开劲道,给她按摩。 “怎么这么讨好?” 宋枕星笑着问道。 陆狰边按边俯下身,薄唇停在她耳边,嗓音低沉,“讨好姐姐不需要理由。” “是么,我还以为有些人是想把我哄开心了,好让我给个他开心的答案。” 宋枕星翻着手上的明细表,享受他的服务。 “那我会开心么?” 陆狰的声音一下热切起来。 “你猜。” 宋枕星继续做正事,头也不抬。 “我这几天都在好好上学,很听话。”陆狰继续在她耳边蛊惑,“值得奖励。” 又不是为她上的学,跑来跟她邀功。 宋枕星眼中的笑意加深,没搭理她,合上明细站起来,“差不多可以开席了,走吧。” 就不说。 陆狰直起身来,将臂弯给她,语气有些哀怨,“行,姐姐就故意钓着我吧,反正我也被钓习惯了。” 宋枕星懒得搭理他这套,挽上他的胳膊往外走去。 赵婉玉被一群亲戚围坐着百般奉承。 邱素贴着她坐,很是亲近地替她擦眼泪,感慨道,“大嫂这么伤心也正常,那谁不知道大哥娶了你以后就跟捧了个宝贝疙瘩回家一样,什么也舍不得你做,在外面应酬不管多晚,都一定要回家,担心你一个人怕黑睡不着。” 这话一出,赵婉玉的泪腺更是绷不住,哽咽着道,“是啊,昌铭对我是真的没话说,当年我交付身家给他做生意,他翻了多少倍回馈给我,总觉得给不够,公司的事从来没让我操心过,都是他在操劳。” “可不是,大哥那人多传统啊,那么想要一个儿子,可大嫂你生完枕星后身体一直不大好,他就再也没提过。” 邱素长长地叹一口气,说到动情处也掉两滴泪,“真的,大哥多好一个人,怎么就……” 听到这话,赵婉玉更是没绷住,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妈。” 宋枕星出声打断住这一段。 众人抬眸,就见宋枕星挽着陆狰的手臂走出来,两张容貌出色的脸在一起实在权威,看得人眼前一亮。 半晌,大家纷纷站起来。 “枕星。” “枕星。” “婉玉,你就别难过了,你还有枕星这孩子,这孩子多争气啊,这次要不是靠她,公司都保不下来。” “是啊,枕星多能干呐。” 看着大家对着小辈一通谄媚,坐在远处的宋昌钟脸色愈发难看。 “枕星,小狰。” 见他们出来,赵婉玉连忙擦擦眼泪站到女儿身边,挤出笑容道,“还没和大家正式介绍过呢,他是陆狰,是枕星的未婚夫,昌铭生前给订的婚,你们两个快叫人,先见过二叔公。” “二叔公好。” 陆狰跟着宋枕星低头一一见过宋家的人。 “男才女貌,真是男才女貌。” 大家纷纷恭维。 宋枕星维持着端正的笑容,任由赵婉玉带他们叫完一圈的长辈。 邱素看一眼宋枕星,摆出慈爱的笑容,“你看我,也没带个改口费,小两口什么时候结婚?婚礼那天,我一定把改口费备好。” “……” 宋枕星微笑着看她,眼中凉淡,“二婶有心了。” “这事我想过,小狰的奶奶身体不大好,我想着等过了昌铭的忌日,就让他们二人去趟中州看望下老太太,顺便把日子定下来。” 赵婉玉说道。 “是吗,那可得提着点日子,也好给老太太冲冲喜。” 邱素笑容满面地看着宋枕星。 看你跟个假货怎么结婚。 “……” 陆狰站在边上,睨向宋枕星,眼底勾过一抹深暗。 中州。 再多对他产生些感觉,他们确实可以回中州了。 赵婉玉走到宋枕星和陆狰中间,一手握了一个,看着女儿,眼圈通红又欣慰,“你爸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有个好归宿,等你们结了婚,我对你爸也就有个交待了。” 交待什么,交待她的子宫终于能传宗接代了? 宋枕星心里吐槽着,面上满是孝顺的笑意。 赵婉玉将陆狰的手叠到她手上,左右看着一双孩子,道,“我呢这辈子做得正确的事就是嫁给你爸爸,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也能拥有美满幸福的婚姻。” “嗯。” 宋枕星笑容相当标准,手忽然被用力地握了握。 她抬眼,陆狰正直直盯着她,漆黑的眼里暗涌愉悦。 给他爽上了。 宋枕星抽出手搂过赵婉玉道,“妈,差不多了,先入席吧。” “好好。” 赵婉玉点点头,招呼众人往里边走。 一群人还没走两步,就听“扑通”一声重响,十分刺耳。 众人纷纷回头。 宋枕星也跟着看过去,就见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女人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朴素的长裙,束起的长发下一张脸似狠狠哭过,眼睛又红又肿,她牵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男孩手臂上别着一截黑袖。 在东州,只有父母去世,子女才会佩戴黑袖。 一大一小就这么跪在宋昌铭的供桌前,女人哭着按男孩的头,流着泪道,“快给爸爸磕头!” “……” 整个客厅顿时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宋枕星的眼神一下冷下来,转头看向赵婉玉。 赵婉玉站在那里,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这两人,眼底全是反应不过来的茫然。 “你不是大哥以前的秘书吗?” 邱素往前走,打量着女人,迟疑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方思雨对吧?我记得你,你来这干什么?” “……” 见状,宋枕星往后退一步,靠近陆狰。 陆狰朝她低下头,她附到他耳边小声道,“给我妈拿药。” 要唱戏了。 “好。” 陆狰点头,转身离开。 下一秒,赵婉玉的身子就往下坠去,宋枕星连忙扶住她。 赵婉玉脸色惨白地看着那边的一大一小,眼底露出慌乱,“枕星,她们在说什么,他叫什么爸爸?” 第84章 宋小姐,小辰真是你亲弟弟!不信你去做鉴定! “就是来唱戏的。” 宋枕星用尽力气搂住她,出声安抚,“妈你先坐,我来解决。” 赵婉玉身上一片冰凉,死死盯着那边,声音颤抖起来,“让她们出去,让她们滚出去!” “好。” 宋枕星扶着她坐下来,然后一步步走到供桌前,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母子。 “爸爸!” 男孩往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 “呵。” 宋枕星看着冷笑一声,拿起手机放到耳边,“您好,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 “不要——” 跪在地上的女人哭着看向她,“宋小姐,我就是带你弟弟来磕个头,我没有恶意。” “什么弟弟,你胡说什么?” 赵婉玉激动地站起来,“我们家只有一个孩子!” “我没有胡说!小辰就是我和昌铭的孩子!” 方思雨跪在那里,流着泪扫了一圈,忽然就扑到宋昌钟身边,“宋董,宋董,我和昌铭在一块的事,您知道的,您还替昌铭给我送过钱呢。” 众人全都看向宋昌钟。 宋昌钟假装尴尬地推开她的手,眼神闪避,“你别胡说……我可没给你送过钱,你别坏我大哥清誉。” 他越是这样,越坐实真相一般。 “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婉玉眼前一黑人又倒下来。 陆狰及时走出来,扶她一把,将药递给一旁的林妈。 林妈连忙扶着赵婉玉坐下来,给她吃药稳定心神。 宋枕星看着这一幕,连听都懒得听,转身面向亲戚们,神色从容镇定,笑着道,“长辈们先入席吧,警察一会就来。” 见她不上套,邱素皱了皱眉,随后指着方思雨道,“就是,莫名其妙,你说这孩子是我大哥的就是了?” “不信你们看!” 方思雨跪在地上,一把拉过面前的孩子,捧起他的脸道,“你们看,小辰和昌铭长得多像。” “……” 众人看看宋昌铭的遗像,又看看这孩子的脸,眉目间还真有三分相似。 赵婉玉捂着心口倒在沙发上,双眼痛恨地看向她。 “这、这像也不能说明什么啊。”邱素装作站在赵婉玉这边的立场道。 宋枕星冷漠地看着他们对戏。 方思雨抬头看向宋枕星,一字一句说给她听,“那年,昌铭遗憾没生个儿子,你妈身体不好又不能再生,崔继就把我介绍给了他。” 一直龟缩着的宋敏姿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这个……不是我说,敏姿你知道崔继几件事啊?” 邱素要笑不笑地看向宋敏姿,话里有话,阴阳怪气。 “……” 宋敏姿脸刷地一下白了,不再说话。 “小辰这个名字也是你爸取的。”方思雨继续冲着宋枕星道。 “……” “因为你名字里带了个星字,儿子就叫辰,听起来就是一对姐弟。” 方思雨流着泪道。 星辰。 遗憾没生个儿子。 像她爸爸的风格呢。 宋枕星唇抿得有些紧。 陆狰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她面容仍冰若冰霜,染着几分轻蔑,仿佛根本不在意,但眼底深处分明还有一抹黯然。 收回目光,陆狰从她身后站出来,走到母子面前蹲下,黑眸扫着男孩的脸,眼底泛出寒意。 “……” 母子两人被他颇具逼仄感的注视吓得往后一缩。 陆狰却忽然笑起来,漫不经心地道,“像么,我怎么看这孩子像二叔?” 他转过头看向宋昌钟,大家也跟着两边打量。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宋昌钟差点没绷住跳起来,强行稳住道,“什么跟什么,她是大哥的秘书,跟了大哥两年!” 话落,他瞪向方思雨,方思雨立刻朝宋枕星哭诉,“宋小姐,小辰真是你亲弟弟!不信你去做鉴定!” 听到这话,宋枕星轻嗤一声,“随便跑个人过来就说是我爸的私生子,要跟我做鉴定,那我还忙别的事吗?” “就是。” 邱素跟着帮腔,一副好人姿态,“我看你是想分家产想疯了吧?” “这些年,昌铭一直把我们母子放在国外,说是等小辰长大了再回国继承公司,要不是我们有事耽搁也不会现在才回来。” 方思雨哭哭啼啼道,“这公司本来就是昌铭留给小辰的,我们怎么不能分了?” “你这梦做的还挺大。” 宋枕星冷笑。 她也不动手,也没去争辩。 片刻后,警察出警,方思雨母子被带走。 宋家人终于坐下来入席,但一时间谁都没了吃饭的心,都在窃窃私语。 “还别说是有点像的。” “想想那年这方思雨离职的时候我还见过,肚子好像是大了点。” “那会昌铭确实一直想要个儿子,但婉玉生不出来啊。” “……” 赵婉玉坐在桌前哭得不行,一阵阵地抽咽。 “大嫂,那方思雨被带走了,不过她留了个东西,说是给你。”邱素走过来在赵婉玉身边坐下,手上拿了个邮箱地址。 “什么脏东西,二婶扔垃圾筒吧。” 宋枕星冷淡地道。 赵婉玉坐在那里迟疑片刻,道,“你打开看看。” “好。” 邱素很是帮忙,用自己手机打开,从邮箱里找出一段视频点开。 视频里赫然是宋昌铭的董事长办公室。 宋枕星看过去,视频中的宋昌铭还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前做事。 不一会,身材凹凸有致更年轻的方思雨端着咖啡走向他,站到他背后,一双手攀到他肩上,慢慢往下游动,往他领口里装。 宋昌铭笑了笑,没有阻止。 视频很短,到这里就断了。 里边人相貌都是技术恢复不了的真实年龄感,连脸上的痘印都有。 视频是真实的。 “啪——” 手机从赵婉玉手中掉落下去。 赵婉玉整个人麻木地坐在那里,脸上已无一丝血色,眼底一片死灰,“不是,不会,昌铭不会这么对我……” 见状,众人再次低语。 “看来真是了。” “昌铭的遗产得重新分配吧?那枕星不就……” “公司格局怕是又要改。” “哎呀,昌钟,你说说呢,你说这个事要怎么办?” 大家把注意力转到宋昌钟身上。 宋昌钟正襟坐好,理了理袖口清清嗓子,摆出大家长的姿态道,“我觉着这事也不复杂……” “二叔说的对,这事确实不复杂。” 宋枕星站起来看向亲戚们,“不过就是私闯民宅的违法分子,有什么好搭理的,菜都要冷了,大家先用吧。” “……” 宋昌钟被打断,脸有点黑。 一个叔公站起来,摆出长辈的架势感慨道,“婉玉,那孩子要真是昌铭的,也不能让老宋家的种留在外面啊。” 第85章 爸爸他就是重男轻女呀 “是啊是啊。” 宋家人陆陆续续点头,议论不止。 宋昌钟和邱素对视一眼,都暗压着得意。 “砰!” 宋枕星面无表情地拿起面前的杯子砸向地面,只听清脆一声,玻璃杯在席间炸开。 议论当场被强行终止。 所有人惊呆地看向她,几近崩溃的赵婉玉都被吓一跳,呆呆地看向女儿。 陆狰坐在那里勾唇,单手转了转面前的杯子,递给宋枕星,“要再砸一个么?” 她想发泄,那就继续。 宋枕星接过来又砸了下去,用尽力气。 连续两下,整个厅寂静无声。 叔公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枕星,你是对我的话有什么不满吗?” “是啊。” 宋枕星看向老爷子坦然承认,嘲弄地冷笑道,“宋家自我爸手里发家,惠及亲戚,我爸的创业资金是我外公外婆的遗产,这样算来,我真不知道老宋家的种有多值钱。” “你——” 叔公被她直白的言语气到,气得连连指她,“行,行,你现在了不起了,长辈的话都不听了。” 气氛僵到冰点。 有人干笑着缓解,“诶,先吃,吃吧。” 宋昌钟得逞地笑笑,拿起筷子吃饭,静观事态发展。 …… 宋昌铭一周年的忌日最终以这个面目收场。 夜幕降临,林妈默默收拾家里。 客厅里,宋枕星和陆狰陪赵婉玉待着。 赵婉玉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纸巾擦去半盒。 宋枕星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陆狰则随意地往沙发扶手上一坐,靠在她身边。 跟许成璧咨询完相关法律问题后,宋枕星放下手机,抬眸看向无声落泪的赵婉玉。 “你来。” 宋枕星用手推了下身边的人,低声说道。 他在赵婉玉面前讲话比她有份量。 陆狰低眸,一把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腿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伯母,今天这一出明显有预谋,二叔二婶一直在和那女人来回唱戏。” 赵婉玉哽咽着看向他,“你说是昌钟夫妇搞的?他们图什么?” “如果那孩子是伯父的,他们费尽心思把母子两人挖出来,当然是为了重分家产。” 陆狰的指腹在宋枕星手上游走摩挲,“如果孩子不是伯父的,他们就是想让枕星自乱阵脚,无暇顾及公司,宋家人心也会散,她这位置就坐不稳。” “……” 宋枕星看他一眼,想把手收回。 “不管是不是,对二叔收益都很高。” 陆狰握紧她的手。 赵婉玉面前,宋枕星只能由着他,嘴上宽慰道,“妈,这事不用放心上,她们要敢再来闹我们就申请禁令。” “你觉得他会是你爸的私生子吗?”赵婉玉问向女儿。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他就不是。” 宋枕星淡淡地道。 “什么叫直接证据?”赵婉玉不解。 “和我这个婚生女做血缘鉴定。”但她不可能傻到去做。 “那她们会找昌钟敏姿做吗?” “找他们做只能算间接证据,证明不了什么。” “……” 赵婉玉坐在那里没再说话,只默默流眼泪,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枕星正想再安慰,赵婉玉忽然做了决定,“枕星,你去和那孩子做鉴定。” “什么?” 宋枕星怔住。 “这鉴定必须做。” 赵婉玉转头看向她,“我想过了,你爸不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但那女人这么一闹,还搞个什么视频,那外面都会是你爸的风言风语,我不能让你爸在天上都不清净,我要还他一个清白。” 陆狰掌心中的手迅速凉下去。 他低眸看向她,宋枕星坐在那里,一双眼满是冷漠,“不可能,我不会做这个鉴定。” “……” 赵婉玉没想到女儿会一口否决自己,有些错愕,又渐渐明白过来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宋昌铭的遗像前,道,“你过来,给你爸跪下。” “……” 宋枕星坐着没动。 “怎么,我和你爸养你到这么大,公司也交到你手里,现在让你下跪都不行了?”赵婉玉有些心寒地看着她。 闻言,宋枕星从陆狰手里挣开,走到宋昌铭的遗像前跪下来。 双膝跪地。 赵婉玉低头看着女儿,问道,“你说,你不肯做鉴定,是不是你也觉得那孩子是你爸的?” “……” 宋枕星沉默,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沉默就是默认。 赵婉玉痛苦得嘴唇都抖了,“外人怎么猜我不怪他们,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你爸的为人?” “……” 宋枕星抿着唇不说话。 “说啊!当着你爸的面说!他这些年是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你凭什么不相信他?”赵婉玉喊出来,眼泪不住地落下。 宋枕星看向她,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声音很淡,“凭我六岁就进了女德学校。” “……” 赵婉玉呆住。 “爸爸他就是重男轻女呀。” 宋枕星语气轻飘飘地说着,抬眼直视遗像上宋昌铭的眼睛,“如果不是你不能再生,我不早就有个弟弟了吗?” “……” “我嫁高门抬升宋家的社会地位,弟弟继承家业,这是爸爸最理想的打算。” 宋枕星笑得苦涩,“所以,他外面有个私生子我一点都不奇怪。” “啪——” 赵婉玉听不下去,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陆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黑眸瞬间冷得没了温度,“伯母!” “……” 宋枕星被打得偏过脸,眼中的讽刺嘲弄更浓了点。 “我没想到你一直这么想你爸爸。” 赵婉玉伤心地看着她,“他不爱你的话,怎么会给这里取名繁星园,他不爱你的话,怎么会在你六岁时就给你规划好了人生,这不是重男轻女,是你爸让你走了最稳当最舒服的路!” “最稳当最舒服?” 宋枕星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眼里溢出水光,“所以你们不培养我社会生存、丛林厮杀的技能,只培养我柔顺谦卑、伏低作小。” “……” “因为你们宁愿相信一个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男人会给我最稳当最舒服的生活,都不愿意相信我靠自己也能活得像个人。” 宋枕星笑着看向她,“对吗?” 陆狰站在那里,眸子沉沉地看着她。 第86章 你觉得这是爱,我不觉得 宋枕星不曾这样和她顶嘴,赵婉玉有些接受不了地往后退一步。 “这些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为人父母把冤枉路给你扫了,让你活得轻松些有什么错?” “……” “小狰就在这里,这个你爸为你选的男孩不好吗?陆家那样的家世你还有什么可挑的?你靠你自己能找到吗?”赵婉玉痛彻心扉地道。 “按你们的经验,我现在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传统顺从,自谦自卑,永远反省自己做的不好不够。” 宋枕星笑着看向自己母亲,“被人扒光衣服一定是我的错吧?被造黄谣一定要反思自己吧?叶锡安说娶我的时候我一定要答应才不算毁了清白吧?” “……” 赵婉玉的身形颤了颤。 宋枕星慢慢朝赵婉玉举起自己的手,手腕上一道道白痕还在,笑中带泪,“按你们的经验,我等得到陆狰吗?等不到吧,我应该已经死了,骨灰都扬了。” “……” 陆狰看着她。 明明没任何触碰,却有种被她眼泪烫到的灼烧感,缠绕在胸口挥之不去。 赵婉玉的手从供桌上滑下来,整个人慢慢低下,最后瘫坐到地上,流着泪道,“这事不怪你爸,是怪我……你爸从来没做错什么决定过……” “……”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她。 赵婉玉抓上她的手臂,突然开始哀求她,“枕星,当妈妈求你,你就去做一次鉴定,你要相信你爸爸。” “不可能。” 宋枕星摇头,坚定而冷血,“我绝不可能让到手的遗产有分出去一丝一毫的可能。” 听到这里,赵婉玉再也控制不住地扯着她晃,对她失望透顶,“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眼里只有钱了?你怎么这么自私!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宋枕星没有抵抗,被她晃得东歪西倒。 “你不肯做鉴定就是把你爸对我的感情也都否定了你知不知道!” 赵婉玉的指甲深深地陷进她的手臂,滋生痛意。 蓦地,赵婉玉的手腕被握住。 她仰起头,陆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两人身边,一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倾下身握着她的手臂。 他骨节清晰的手指猛地一用力,赵婉玉吃痛地松开手,震惊地看向他。 “……” 陆狰隐下眼底的幽暗,俯身单手圈住宋枕星纤薄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捞起来,不让她继续跪着。 赵婉玉坐在地上,毫无平日里的仪态,眼泪糊满整张脸,“枕星,我要个答案,给妈妈一个答案行吗……” 宋枕星背靠在陆狰的胸膛,低眸沉默地看着自己近乎歇斯底里的母亲。 说到底,赵婉玉就是无法接受宋昌铭背叛她的可能性。 毕竟在她眼里,她这辈子最成功的就是找了一个全心全意疼爱她,给她过好日子的丈夫。 “想知道答案何必拿家产去赌呢。” 宋枕星淡淡地开口,“这些年,爸爸对你很好,我在周围甚至看不到比他更好的老公,什么珠宝首饰他都给你留意,你生病他开会也要赶回来,什么都不让你操心……” 像是被认同到,赵婉玉拼命点头,“是,你爸他真的对我很好!” “可我从来没羡慕过你们的爱情。” 宋枕星又道。 “……” 赵婉玉错愕地看向她。 “知道为什么吗?” 宋枕星语气淡极了,“因为我从小就奇怪,为什么公司是叫宋氏传媒,而不是叫赵氏传媒或是宋赵传媒……明明启动资金是你的全部身家不是吗?” “这有什么好计较的,我和你爸爸是夫妻,夫妻一体……” “这不是夫妻一体!” 宋枕星打断她的话,蒙着水光的眼变得锐利,剥开真相最残忍的部分,“是爸爸他用糖衣炮弹把你一步步驯化成了他的客体!” “……” 赵婉玉面容苍白。 “所以我从姓赵变成姓宋,所以你成了经不起事的富贵太太,你活得好与不好全凭爸爸。” 宋枕星道,“你觉得这是爱,我不觉得。” 陆狰圈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 赵婉玉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手指攥紧身上的裙子慢慢站起来。 她转头看一眼丈夫的遗像,梗着脖子道,“说穿了你就是钻钱眼里,为那点遗产你连自己爸爸的名誉都要抹黑,你不信你爸爸,我信他。” “……” 宋枕星无话可说。 “你走,你给我走,我和昌铭没你这样自私自利、不讲感情的女儿!” 赵婉玉说道,忽地伸手将桌上的一叠供品砸到地上,流着泪喊出来,“走啊!” “……” 宋枕星拉开陆狰圈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从台阶上步下来,庭院里的花迎着夜风摇摆燥热的香气,灯光在她旁边投射出更长的一道影子。 是陆狰。 宋枕星抬手抹了抹眼睛,理智地道,“我出去走走,你帮我看着点我妈,她身体不好。” 别再被她刺激出个好歹来。 “好。”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 宋枕星一个人沿湖边慢慢走着,湖面平静地倒映细碎的月光,湖水延展远方,穿透整座城市似的。 这是她第一次和赵婉玉吵成这样,赵婉玉要对她这个女儿完全失望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 她看到湖边广场上新弄的游乐设施,一个很高很大的滑滑梯立在无人的夜色里。 宋枕星被吸引着走过去。 以前她家不住这边,住的是普通的单元楼。 那时候公司正在发展中,宋昌铭总是很忙,偶尔晚上回来得早,就和赵婉玉领着她去小区里的滑滑梯玩,那是她记忆最深的亲子时光。 宋枕星踩着楼梯走上滑滑梯,弯腰经过最高点,然后滑下橙色的滑梯筒。 就像小时候一样。 圆圆的滑梯蜿蜒而下,宋枕星下滑的速度很快,她看向洞口。 洞口处年轻的父母蹲在那里,笑眯眯地看向她。 “小花猫,玩得这么脏,哪像个女孩子。” 宋昌铭笑着一把将她抱出来,刮她的鼻子。 宋枕星再定睛看去,洞口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已经滑到最下面。 第87章 喜欢,我最喜欢姐姐了! 站起来,宋枕星又回到楼梯前走上去,顺着颜色明快亮眼的橙色通道滑下来。 一遍。 一遍又一遍。 她反复回忆着小时候的时光。 其实赵婉玉说的没错,宋昌铭对她很好,努力做生意来提供她优渥的生活,一有时间就会陪她玩,她在学校名列前茅,他也会不吝夸赞。 在女德学校,很多人学习不好会挨父亲的打,拿充电线抽得胳膊上一条青一条紫,宋昌铭从来不打她。 她从小富裕,没经历过愁吃愁穿,光凭这一点她就不知道胜过多少人。 她有今天的一切全是靠父母。 大概她真的是个狼心狗肺、唯利是图的女儿。 为点遗产就置亲爸的名声清誉不顾,不相信也就算了,还找尽理由抹黑,亲妈那样哀求她,她都无动于衷。 燥热的风吹过耳畔。 宋枕星再一次从高处滑下来,滑至洞口。 有斜长的影子靠过来,在她面前笼下阴影。 “原来姐姐喜欢玩滑梯啊。” 男人磁性轻快的声音响起。 宋枕星仰起头,就见陆狰站在不远处,窄腰长腿的身材比例过于惹眼,黑色的衬衣在热风中浮动,一双漆黑的眼含着亲昵的温柔看向她。 “不是让你留在家里吗?”她道。 “林妈在陪着伯母,我出来找找你。”陆狰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和亲妈吵个架难道还寻死觅活吗。 她看着他,忽然弯唇笑了笑,“你过来。” “……” 陆狰挑了挑眉,上前几步在她面前听话地蹲下来。 宋枕星坐在滑梯上,仔细欣赏着眼前棱角分明简直绝色的五官。 许久她伸出双手捧上他的脸,柔软的指尖在他脸上轻抚。 陆狰的眼顿时一暗,“姐姐?” “怎么蹲着还这么高呢。” 宋枕星小声吐槽着,纤细的手指从他脸上滑落,改为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带。 陆狰身形一晃,一侧膝盖跪到地上,整个人朝她倾下来,宋枕星便顺势吻了上去,在六月的夜风中占有更炙热的温度。 她不太会接吻,就是浅含他的唇抿了抿。 但她知道,陆狰不会放过这么好顺杆爬的机会。 果然,陆狰眼里的震动只闪过一秒,就压着她的唇反客为主地欺下来,衔住她的唇瓣加深力度,呼吸跟他的眼神一样狂热。 他的吻总带着一股吞掉一切的强势凶猛。 宋枕星下意识要往后退,想想又迎合他的节奏,气息被吻到散乱,手指不由自主绞紧他的领口。 陆狰盯着她缓缓闭上眼,长睫描绘沉沦。 差不多了。 宋枕星张嘴就在他唇上咬一口,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间萦绕开来。 “……” 陆狰不明所以地睁开眼,垂眸看她,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暗念,下唇染的一丝血宛如玫瑰洇色,性感了整张脸。 宋枕星笑吟吟地欣赏着,问他,“喜欢我吗?” “喜欢。” 陆狰答得毫不犹豫。 宋枕星攥紧他的衣领,再次将他拉下吻上去,品着那丝血腥气直闯他唇间,濡湿的软发了疯般地纠缠在一起。 湖边的空气潮湿而黏腻。 陆狰张开唇,大肆欢迎她的进犯,筋骨凌厉的手想去按她的后颈。 结果他的手刚探出去,脖子就被她掐住,她虎口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浅浅凸起的疤痕贴在他颈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在她手心。 她忍不住收紧细指,陆狰一丝怕的意思都没有,迎着她的手发狠吻住她,辗转厮磨,铁锈般的血气都能尝出甜来…… 宋枕星再次狠狠咬下去,然后飞快推开。 “……” 陆狰半跪在她面前,直勾勾盯着她气喘得厉害,衬衣下的胸膛起伏,舔了舔唇,舌尖上的血更多。 “现在呢,还喜欢我吗?” 宋枕星坐在那里问,含笑的杏目里染着几分疯意。 “喜欢,我最喜欢姐姐了!” 陆狰咽下嘴里的血道,手握住她的细腕往上顶了顶,让自己的脖子能更贴紧她的虎口,眼里浸满邪气痴迷,语气兴奋到吓人,“把我掐窒息的话,姐姐可以亲久一点吗?” “……” 宋枕星笑不出来了,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松开手来。 怎么这样。 她突然想发个疯,结果他比她还疯。 “姐姐?” 见她这样,陆狰慢慢收敛了眼中的兴奋,歪头看她,“姐姐不是想要我这个反应?” 他在配合她玩是吗? 她抬起眼看他,就看他嘴上血色浓郁,“你是不是傻?咬着不疼吗?” 她咬得那么重。 “疼。” 陆狰抬手抹了下唇上的血,一派甘之如饴地道,“但只要姐姐能发泄出心里这口气就好。” “……” 宋枕星愣住,呆呆地看着他眉眼间的笑意,好一会才僵硬地道,“谁说我心里有气?” “有,这口气姐姐从六岁憋到现在了。” 陆狰肯定地道。 从六岁上女德学校的那天开始,这一口气她就没吐出来过,她一压再压,硬是埋到身体最深处。 听到这么一句,宋枕星到底没绷住,眼底染了红。 风一吹迷了眼,眼泪就这么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泪失禁一般,根本控制不住。 陆狰抬起双手捧上她的头,修长的手指揉进她发里,像安抚小孩子一样。 宋枕星看着他道,“我是他们的女儿,不是他们的傀儡,他们操控我的人生到细枝末节,还要冠以父母慈爱的名义!” “……” “是,他们让我学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好,做饭、护理都好,可不能天天耳提面命地灌输我学这些就是为了服务未来丈夫,我为什么要认这种死理?我不认就是我不孝吗?我质疑就是我不孝吗?” 她流着泪质问道。 陆狰抚摸着她,温热的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 “而且我哪个字说错了?我爸他就是重男轻女,他就是出轨几率比不出轨大,我妈就是被他驯出了客体化还不自知!” 宋枕星彻底把所有的抱怨、憋闷全发泄出来,“做什么血缘鉴定,到时感情崩了,钱还没了,划算吗?我不做就是自私自利?家里钱又不是我一个人花的!” “……” “她药不要钱?她保养不要钱?她每天衣服珠宝都要换两套!” 陆狰听得低笑一声。 第88章 所以宋枕星,不哭了,乖 “……” 宋枕星发泄得正上头,突然听到这么一声,抬起泪眼看去。 陆狰双手捧着她的头,漆黑的眼深深地盯着她,眼底的笑意溢出宠溺的味道,“哭都哭得这么可爱啊姐姐。” 跟平时理智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 宋枕星无语地看着他,泪水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陆狰抹去她眼下的泪,唇上潋滟着湿润的血色,“姐姐这么喜欢钱财把控在手里的感觉,以后我挣了钱,私人账户给姐姐保管,好不好?” “我连我爸都不信。” 宋枕星顶着满脸的泪痕轻笑一声,“我会信你的大饼?” 她这样的人注定信不了任何人。 陆狰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好一会动作温柔地将她头按到自己肩上,让她依靠,嗓音低沉。 “我说真的,我陆狰的钱都给你花。” “……” “所以宋枕星,不哭了,乖。” 他的大掌扣在她后颈一遍遍抚摸,语气似漫不经心,又似当真。 六月的夜,黏乎乎的热。 湖面上传来几声汽笛响。 或许她是真的想要个地方好好地靠一靠,宋枕星没有拒绝,她额头抵在他肩上,身体里那股长久以来的憋闷正慢慢驱散。 眼泪也慢慢收了。 宋枕星在他肩膀上靠了很久,久到湖边的风都不再那么热,开始透出点凉意。 从小到大,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狠过,哭过之后脑袋变得清明起来。 剧本就这么个剧本,事就这么个事。 哭完,就得接着往前走。 她从他肩上离开,一抬眼便看到他唇上已经凝住的血珠,歉意延迟而来。 “对不起,还疼吗?” 宋枕星抱歉地开口。 她想发场邪火,伤到他了。 “这个?”陆狰抬手摸上血珠,薄唇噙起快乐的弧度,“谢谢姐姐。” “……” 真是个邪性的人。 宋枕星有些无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道,“不早了,你回去吧。” “你不回?” 陆狰盯着她,她眼睛仍然通红,还布着几条血丝,但已然镇定下来。 “我妈不想见到我,我去公司住两天。” 宋枕星淡淡地道,眼里掠过一丝冷意,“我也得想想怎么破这个局,不能让我二叔就这么拿捏了。” “我帮你啊。”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 “你?” 宋枕星愕然。 陆狰抿了抿唇上已经凝住的血珠,目光黏在她脸上,蛊得要命,“姐姐忘了?我……年轻,好用。” “……” 宋枕星默。 …… 大晚上,陆狰定了个奢华酒店的套房,在28楼高层。 套房里有一面单向可视玻璃,宋枕星坐在玻璃这一侧,看着外面客厅里的动静。 复古欧式的客厅面积很大,华丽的吊灯灯光调得幽暗,在半空中摇动。 年轻男人慵懒随意地坐在沙发左侧,一只黑猫温顺地趴伏在他翘起的腿上。 男人低着头,身上衬衣如泼墨凝成,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衣料垂坠间锁骨分明,袖口卷至小臂,冷白修长的手指来回轻抚着猫,骨节清晰性感,淡青色的血管自手背一直蜿蜒向小臂。 摸着猫,男人忽然拿起手机。 宋枕星的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她接起放到耳边。 再抬眸,沙发上的陆狰已经朝她看来,一张脸在幽暗中棱角更如浮雕般深邃,黑眸深得像蛰伏在暗中的野兽。 玻璃是单向的,她清楚他看不到她。 但他的视线仿佛完全捕捉到她,锁定在她身上。 蓦地,他朝她露出一个干净清澈的笑容,“姐姐,是你要来陪我一起来,我一会演得吓人,你可别害怕。” “……” 这光线调的,已经蛮吓人了。 宋枕星沉下呼吸,镇定地道,“你的演技,我有心理准备。” “好。” 陆狰笑着挂掉电话。 然后,宋枕星就看他一秒收起笑容,面容恢复凌厉阴沉。 不一会,客厅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宋枕星看过去,就见方思雨拉着儿子小辰的手走进来,“宋董,我们来了……” 但很快,方思雨就发现这个昏暗的地方根本没有宋昌钟,只有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顿时警惕地抱住儿子,“你是谁?刚刚那通电话……你骗我?你为什么要假冒成宋昌钟把我骗过来?” 宋枕星看向陆狰,只见他没有说话,就这么低着头抚摸腿上的猫,身上的气息隔着玻璃都觉得骇人。 方思雨眯起仔细辨认,隐隐约约认出陆狰的脸,“你是宋枕星的那个未婚夫?她让你来的?你想干什么?” 闻言,陆狰揉着怀里的猫低笑,嗓音低沉,没什么起伏,“你既然知道我是宋枕星的未婚夫,你说我让你过来干什么?” 莫名的逼仄感扑面而来。 方思雨咽了咽口水看向周围,光线幽暗到有些角落里都看不清楚,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从里边扑出来。 “我懒得理你。” 受不了这种压抑,方思雨拉起儿子就走。 母子俩走到门口,门居然怎么拉都拉不开。 两人被困住了。 “妈……” 男孩害怕地看向自己妈妈,身体绷得紧紧的。 方思雨转身冲陆狰喊道,“你别故弄玄虚!我知道你是个假货,根本不是什么豪门之后!” “……” “是宋枕星叫你来的对吧?” 方思雨抱住儿子壮起胆子道,“你告诉她,我可去过警局了,要是出什么事,警方一定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 “我是不是豪门之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个……” 陆狰把玩着怀中的猫,轻描淡写的声音顿了顿,“疯子。” 话落,他腿上的黑猫忽然直了眼睛,一双竖瞳幽幽窥向方思雨母子。 偌大的空间蹿着说不出来的凉意。 男孩吓得小脸惨白,“妈,我害怕……” 方思雨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都低好几度,肩膀瑟缩了下,呆呆地看向他。 “宋枕星是我的人,我呢,喜欢把她捧着、供着。” 陆狰撕开猫条的包装口,喂到猫嘴边,慢条斯理地道,“捧她高高在上,供她光彩夺目,不受一点委屈,不沾一点尘埃。” 第89章 每次他这样,她都觉得他就是个什么都敢乱来的疯子 黑猫闻着味就开始舔,吃得滋滋有声。 捧她高高在上,供她光彩夺目。 都想的什么词。 宋枕星目光动了动,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隔着玻璃凝看他的眉眼,却怎么都看不清是阴暗还是深情。 “可你们这些讨厌又多余的人总是一个一个冒出来打搅她,惹她生气,惹她难过。” 陆狰坐在那里,揉揉猫耳朵,继续一字一字感慨,“真的是很麻烦啊。”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顺毛往下握上黑猫小小的脖子,忽地一折。 客厅里瞬间恢复死寂。 刚还吃得畅快的黑猫就这么趴在他腿上没了动静。 “……” 宋枕星看得心口一跳。 “啊啊啊——” 客厅里的男孩吓得惨叫起来,拼命往方思雨身上躲。 陆狰随手丢开猫条,提着黑猫的尸体扔到沙发下,就好像扔了件垃圾那么毫不在意。 方思雨脸色一片惨白,双手发抖地抱住儿子往后躲,贴到墙上,“你、你不用吓我!你不就是宋枕星养的小白脸吗?我就不信你敢为她杀人!” 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陆狰笑起来,笑得唇上血珠浅浅撕裂开来,深红的血液沿薄唇淌下,妖冶鬼魅了整张脸。 “方女士,你没听懂吗?” “……” “在我这里,她是不能被打扰的。” “……” “打扰宋枕星的人……都、该、死。” 他脸上的笑意倏然消失,一双眼阴森狞狠地看着她们,周身的戾气掩都掩不住。 吊灯适时地闪了下。 一明一暗间,陆狰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两具尸体,眼底毫无活人温度。 “……” 宋枕星不禁吸一口气。 她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没做足。 “你们两个,谁先来?” 陆狰善意询问。 “变态,你就是个变态……” 方思雨怎么都没想到宋枕星身边还有这样一号人,身体抖得根本控制不了,仿佛脊骨被打软,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陆狰思考两秒,目光投向她怀里的孩子,“那就……未成年优先。” “不要……” 男孩惊恐得大声嚎哭起来,不停地想往后躲,但已经没地可躲,“妈,妈妈……” 陆狰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从茶几上的点心盘里拿出一袋饼干,高大的身形逼近他们,贴心地撕开包装,“小朋友,喜欢吃饼干么?” “不要!不要!” 想到刚刚那只吃完就死的黑猫,男孩尖声高叫,泪水糊了整张脸,整个人发软地往下坠去。 “不要——” 方思雨抱着儿子瘫坐到地上,看着他修长的腿像阎王索命般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终于绷不住地喊出来,“小辰不是宋昌铭的儿子,你杀了我们不值当!” “……” 真诈出来了。 这孩子不是爸爸的私生子。 宋枕星心底一松,从玻璃后面走出来。 陆狰站在那里转头看向她,薄唇衔着饼干,眼底含笑,带几分邪气。 “……” 方思雨见宋枕星出来愣了下,再看陆狰,有些傻眼。 “这么说,你纯粹是被宋昌钟雇来的演员,不为家产,只为搅我家宅不宁。” 宋枕星边说边走到墙边,按下开关,整个客厅顿时大亮如白昼。 公司和宋家连着,家里一点动静就会影响到公司人心。 宋昌钟这是看不惯现在越来越多人靠向她,不想让她这个董事长位置坐得太稳,于是没事扯点事出来。 “……” 方思雨哑然。 “但我二叔为什么会找你呢?你和我爸是真的有一段么?”宋枕星猜测地问道。 “……” 方思雨白着脸讲不出话来。 “那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造假遗嘱?这个不行,太容易被拆穿,那看来是准备从我妈身上继续突破?” 宋枕星走向沙发,从地上抱起胖嘟嘟的黑猫,黑猫乖巧地眨巴着一双眼睛。 “……” 男孩还处在惊恐中的眼神顿时清澈了。 “你、你在诈我……” 方思雨终于明白过来,一切不过是在吓她。 宋枕星揉着猫猫,转头看向方思雨,声音冷淡,“方女士,反正是被雇,你和谁合作,不是合作呢?” “……” 方思雨错愕地看向她。 …… 将方思雨母子打发走以后,宋枕星抱着猫在沙发上坐下来,莞尔逗弄,“你演技怎么这么好呀,嗯?” 太乖了。 说装死就装死,动都不动。 身边一沉。 陆狰在她身边坐下来邀功,“我演技不好么?” “好啊,比上次在家里吓我还要好。” 每次他这样,她都觉得他就是个什么都敢乱来的疯子。 宋枕星注意力在聪明小猫身上,捏捏它的爪子道,“要不,我给宠物馆的老板说说,把小猫领回家养,给你收个师妹?” 师兄师妹,打包成团出道。 正逗着,一只筋骨分明的手就把黑猫给提走了。 陆狰一张俊庞直逼她眼前,眸子醋到似乎不染一点杂质,“不行,姐姐只准养我。” 宋枕星听得失笑,“你不是说要把钱都给我花么?怎么又要我养?” “我把钱给姐姐,姐姐再拿来养我。” 陆狰逻辑十分通顺。 “……” 宋枕星有些无奈,眸子扫过他唇上的血,笑意微敛,抽起纸巾替他擦。 她咬得真有些重。 陆狰低眸盯着她,她柔软的指尖隔着纸巾一点点抹在他唇上,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他一样。 他朝她低下头,深暗的眼神追着她的唇。 宋枕星往后退开,一双眼认真地看着他,“谢谢,又帮我一回。” “嗯。” 陆狰低沉应着,又要去吻她,眼底已然生出两分欲。 宋枕星站起来,拿手跟撸猫似的往他头上摸了摸,“好了,不早了,走吧。” 他们又不是来这开房的。 “……” 陆狰抿着薄唇,有些哀怨地看着她。 宋枕星弯腰抱起猫就走,走出几步,身后没一点动静,她回头,陆狰还坐在那里,唇上的红色伤口看起来可怜极了。 宋枕星无可奈何地走回去,拉他起身。 陆狰唇角这才慢慢勾起,手指反客为主地包拢住她。 …… 翌日上午,整个繁星园寂静无声。 第90章 到底是谁的小三 一夜未睡的赵婉玉坐在客厅里,身上仍穿着昨天的衣服,眼泪流干了,一双眼黯然地看着前面,脸色苍白憔悴。 “太太,我煮了点粥,多少吃点吧,不然枕星要担心的。” 林妈站在一旁劝道。 “她眼里哪还有我,她只有她自己。” 赵婉玉麻木而伤心地道。 “怎么会呢,太太,你的药每天都是枕星亲手分好,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复诊她比谁都记得清楚……” 林妈还想再劝劝,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邱素带着宋家几个女性亲戚从外面走进来,一见到赵婉玉,邱素哽咽着就迎了上去。 “我就知道大嫂这一晚怕是睡不好,但怎么就憔悴成这样。” 邱素挤开林妈走过去,一把握住赵婉玉的手关切地道,“你可得保重身子。” 几个亲戚纷纷劝说。 赵婉玉知道自己现在面貌不好看,有些难堪地别过脸去,道,“你们怎么来了?” 陆狰那孩子说,那女人孩子和宋昌钟夫妇是一伙的。 “我们担心你来看看啊。” 邱素拉着她的手道,“我和昌钟也是一晚上没睡,真是打死我们都不信大哥会有什么私生子。” 闻言,赵婉玉眼中泛起光亮,看向邱素,“你也觉得是假的?” “我当然相信大哥的为人。” “可她手里有那视频……”赵婉玉一说到这,眼泪又流下来,“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诶……” 邱素一声叹气,“枕星这孩子也是,昨天都不问问清楚,我看她是真害怕那孩子是她弟弟,怕重分家产,索性就当个聋子瞎子,反正那贱人也拿她没办法。” 赵婉玉一听这话泪流得更厉害,“不弄清楚我这心里总有个疙瘩……” “我懂我懂。”邱素善解人意地替她拍背,想了想道,“孩子靠不住,那就自己来。” “什么?” 赵婉玉愣住。 “我让人去打听那贱人的住址,趁着今天人多,我们陪大嫂上门去弄个清楚!” 邱素义正言辞地说着就攥起赵婉玉的手往外走。 赵婉玉想拒绝,又想知道真相,这么一挣扎,稀里糊涂就跟着走了。 “诶,太太,太太,你不能去啊……” 林妈在一旁急得拍大腿。 邱素根本不给赵婉玉犹豫的时间,几辆车浩浩荡荡开往西郊,停在一处老旧的单元楼前。 方思雨家在二楼,一群人冲上去,邱素拍了几下门都没人应。 “要不算了……” 赵婉玉捏着手有些不安,枕星说不能搭理这个女人,越搭理惹出的事越多。 邱素哪里听她的,拿起阳台上的花盆就砸向漏风的老式门。 门被砸开的一瞬,赵婉玉直接被推进去。 “啊啊——” 连声的尖叫从里边传来。 穿着睡裙的方思雨抱着男孩缩在沙发上惊恐万分地看向她们,“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怎么能砸门呢?” 赵婉玉看向里边,只见桌上摆着一张宋昌铭和宋昌钟的合照,顿时脑袋轰的一下炸了。 邱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气道,“你还真是个小三,你个贱人!” 几个亲戚也打抱不平地冲进去,见着东西就开始一通乱砸。 方思雨抱着儿子不断喊救命。 “……” 赵婉玉耳边嗡嗡作响,脸白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待她反应过来时,整个房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方思雨和孩子被打了好几下,脸上挂着血。 而门外挤满了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居民。 “……” 赵婉玉哪里见过这阵仗,惊得不停往后缩。 突然,一道闪光灯刺眼地闪进来。 有媒体记者。 这下赵婉玉再懵也知道出事了,她白着脸想往外走,偏偏几个亲戚还拱着她,“嫂子,这小三你看还怎么收拾?” 闪光灯不断刺进来。 “不是,我没叫你们打人。” 赵婉玉连连摇头,慌乱极了。 “大嫂你别怕呀。” 邱素站到她身边,不屑地看一眼外面的记者,“枕星可是繁星传媒的董事长,摆平这几个记者没问题的,重要的是你得出这口气!” “二婶,你自己想来出气,何必叫上我妈呢,她哪有劲帮你打小三。”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邱素一怔,就见宋枕星从人群里挤进来,一头长发扎成高马尾,很是舒适清爽的打扮,肩上背了个小包。 她不是都和赵婉玉吵翻睡公司去了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 “枕星!” 一看到女儿,赵婉玉连忙扑上去,紧张地道,“不是我,我没想动手。” 她是不是惹祸了? “我知道。” 宋枕星伸手搂过她,人往旁边斜倒的柜子上一靠,“我听林妈说你被二婶叫了出来,担心你,就过来接你。” “这叫什么话,明明是大嫂叫我们出来的啊。” 邱素边说边往记者那边看一眼,“枕星,你看,这不就是昨天闹上门的那对母子吗?这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你妈实在是气不过,就找我们壮壮声势,过来理论……” 门口的吃瓜群众叠了好几层,个个竖着耳朵听。 宋枕星站直身体,身后不稳的柜门虚开,只听“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下。 她转身,只见从柜子里稀里哗啦掉下一堆照片。 “哎呀。” 宋枕星拉着赵婉玉退开几步,让外面的记者能把镜头给的更好,然后好奇地道,“这是什么?” “……” 邱素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凑过去一看,只见满地都散着……宋昌钟和方思雨的亲密照。 甚至还有两人牵着小孩子手的照片。 闪光灯闪个不停,刺眼得厉害。 邱素惊呆地看着这些照片,脸色煞白,宋枕星弯腰捡起两张照片,凑到她面前刺激,“二婶,看来你也不知道二叔几件事啊。” “这不可能……” 邱素懵了,也急了,脑子开始不够转。 “怪不得找这孩子上门闹呢。” 宋枕星凑近她耳边,小声地笑,“我爸和二叔是亲兄弟,这孩子……像谁不是像啊。” 这话一出,邱素肩膀都垮下去了,转头瞪向沙发上的方思雨和孩子,越看越不对劲,眼里几乎凝出血来…… 第91章 爸爸的真正面目 方思雨挂着一脸的血迹和指印,慌乱地扑过来,扑到邱素面前跪下,“宋太太,都是宋昌钟让我干的!是他说这孩子跟他像,就也跟宋昌铭像……赵婉玉脑子笨,一定很好算计……” “……” 赵婉玉苦着脸话都讲不出一句。 “……” 邱素天都塌了,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方思雨被打得倒在地上。 记者的素材越拍越多。 …… 宋枕星不等邱素反应过来,直接把所有人接到繁星传媒。 玻璃构建的会议室外,围观群众密密麻麻。 宋枕星特地让人把会议室的音响接到外面来,好让所有人吃个明白。 会议室里,赶来的宋昌钟被愤怒的邱素一巴掌拍懵了,然后进入夫妻互扇环节。 “那姓方的根本不是大哥的女人,是你的对吧?那孩子也是你的!”邱素眼里裹着泪,气疯地道,“宋昌钟!你骗得我好苦!” “你别胡说了!”宋昌钟拧眉。 “宋昌钟!” 邱素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抓起一叠照片往他身上用力砸过去,“你自己看看!你可真行啊,找自己私生子上门闹,等抢了宋家的家产就把我和照月赶出门对吧?” 宋昌钟脸绷不住了,“你他妈是不是蠢?我找自己私生子上门,我上赶着给人送证据吗?” “你有什么好怕的!那孩子跟你像,不就跟大哥也像了吗?” 邱素被宋枕星三言两语一挑,满脑子都是另一套夺产理论,“到时把dNA鉴定改成照月的去验证,这家产不就被你搞到手了吗?你连我都骗得团团转!” “啪!” 宋昌钟一巴掌甩到邱素脸上,“你清醒点吧!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 宋枕星找了个最佳观景位抱臂观看,见状差点笑出声来。 赵婉玉站在她身边,扯扯她的手臂,犹疑地问出,“那这么说,那孩子就不是你爸的,对吧?” “……” “我就说你爸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赵婉玉手捂着心口,长长松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小女人的幸福。 “……” 宋枕星沉默,继续看里边的“厮杀”。 邱素噼里啪啦一通打过去,往宋昌钟身上猛锤,“算计什么算计,那姓方的一看照片掉了就全都交待了!就是你哄着她来夺家产的!” “你还看不出来吗,她反水了!”宋昌钟又急又气,完全没了平时稳重的模样。 “你不是说你把人控制得很好吗,她哪来机会反水?” 邱素又是疯了似的扑上狠狠拍打,又抓又掐。 宋昌钟脸被她抓得跟鬼一样,抬起腿踢她两脚,气急败坏地吼出来,“方思雨就是崔继送给大哥的,大哥放在身边好几个月才让我把她送走!人都被送国外去了我怎么搞她!” “你说送走就送走了啊!”邱素哪里会信他。 “我有证据!” 宋昌钟大吼道。 “……” 宋枕星转眸看向赵婉玉,赵婉玉站在那里,一张脸又白了。 …… 经此一遭,宋昌钟的脸在公司、在媒体都算是保不住了,只能苟起来做人。 宋枕星陪着失魂落魄的赵婉玉回到繁星园。 宋枕星走到电视机前,将宋昌钟拿出来的U盘插上,道,“你真的要看?” 怕里边内容太刺激,宋枕星在公司就已经把视频先看过了。 赵婉玉在沙发上坐下,松散的头发下一张脸苍白憔悴,戴着婚戒的手捏到一处又松开,又捏到一处。 过了许久,她理了理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终于开口,“给我看吧。” “好。” 宋枕星没有拒绝,直接打开电视,调出视频。 视频是接着上次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方思雨的手慢慢伸进宋昌铭的领口往里探去。 宋昌铭笑了笑,忽然捉住她的手,冷冷地道,“你出去。” “……” 宋枕星看向赵婉玉,赵婉玉顿时眼里生出光亮,手指不停摸着婚戒,“枕星,你看,他拒绝了……” “……” 宋枕星在一旁坐下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视频中,宋昌铭站起身来,忽然伸手往摄像头的地方摆弄着什么,然后将摄像头拿出来。 “大哥。” 年轻的宋昌钟在视频里出现,在宋昌铭身边坐下,揶揄道,“方秘书今天穿得够辣啊,她来都好几个月了吧,大哥还忍得住?” 这个时候兄弟俩感情要好。 “你看这是什么。” 宋昌铭盯着摄像头的方向冷哼一声,“这个崔继,一边给我献人一边想抓我把柄,要不是看他在交际方面有点东西,早不留他了。” 闻言,宋昌钟看一眼摄像头,也冷笑,“没事,崔继那边我去敲打。” “嗯。”宋昌铭整整领口,一如宋枕星记忆中严谨肃然的派头,“把方思雨送走吧,别留在近前。” “就这么送走?你都没用过吧。” 宋昌钟笑着道,“该说不说,崔继这小子是真会投其所好,这方秘书像极了你大学的初恋,外貌像,气质也像,大哥不是最喜欢这一款吗?心就真的一点不痒?” “……” 宋昌铭肃着脸看他一眼,“痒就要上?” “上呗,何苦憋着自己。” 宋昌钟怂恿道,“大哥,我给你养外面去,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昌钟,你哥我是从大山里硬生生爬出来的,烂泥地里、天桥底下、地铁通道哪里都睡过。” 宋昌铭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繁华的城市,声音变得沉着凌厉起来,“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睡几个女人简单,但沾了污点就容易被人捏着把柄。” “……” “我不会容许任何人把我打回原形。” 视频到这就差不多结束了。 宋枕星看向赵婉玉。 她直挺挺坐在那里,摸戒指的手僵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这么看着电视上自己最爱的男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一般。 “枕星,你听到了吗,你爸没有出轨。”赵婉玉有些僵硬地开口。 “嗯。” 宋枕星淡淡地应了一声。 窗外天光大亮,照进明亮的客厅,带着热意。 赵婉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还没撤掉的供桌前,伸手取香。 向来遇到点事就要崩溃大哭的女人此刻平静得异样,甚至还带了点笑,“我就知道,你爸不会出轨。” 第92章 感情就是我喜欢姐姐,我想和姐姐一辈子在一起 “……” 宋枕星走到她身边,沉默地看着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婉玉取了好几次才取出三根香,拈香的手有些颤抖,“那年我父母病重,你爸整日整夜都守在病床前,就是为让我能多睡一会。” “……” 宋枕星上前,拿起打火机打火。 赵婉玉就着跳起来的火苗打火,“我说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人了,他说不会,有他在,我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她的手抖到点不了香。 “哪来的风,这火一直飘都点不着。” 赵婉玉笑着道,捏着香的手越用力越抖。 见状,宋枕星搭上她的手,默不作声地替她把香点上。 赵婉玉看着香尖燃起的红光,“后来他说想为我们的小家去闯一闯,他想给我最好的生活,他说我是他对生活全部的动力。” “……” 宋枕星放下打火机。 赵婉玉捏着香看向亡夫的遗像,眼神温柔平静,“再后来,我生下你,他好开心啊,他替你取名赵枕星。” “……” “他说,满船清梦压星河,他说,我们的宝宝要枕着星星做最美好的梦。” “……” “他说不管在外面多累,只要想到我,想到你,就不累了。” 赵婉玉将香插入香炉,插到一半,她手抖得折断了香。 她身体越来越抖,声音也颤栗起来,“我这一辈子没见过比他更有担当更顾家的男人,我以为我得到了上天最大的馈赠。” 宋枕星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的眼泪潸然而下。 没有悲恸大嚎,只是无声地落。 赵婉玉把香放在桌上,突然伸手按上去。 宋枕星眸光一变,伸手要去拉她。 “……” 赵婉玉摇头阻止她,就这么用手按在发烫的香尖上,烫得手上生疼,烫得手上生伤。 好久,赵婉玉又机械般地把断了的香一根一根插进香炉,一只手撑在桌沿,背越来越弯。 眼泪一滴滴落在桌上。 遗像里的宋昌铭面容仍是那么严肃稳重。 赵婉玉看着看着,忽然似悟了一般说,“不过其实也还好,对吧,你爸爸已经是个好男人,好丈夫了。” 她像在宽慰女儿,又像在宽慰自己。 “……” “他赚的钱有给我们花,没有利用完就把我们母女一脚踢走。” “……” “他没出轨,没给你弄个抢家产的弟弟出来……只是他……” 赵婉玉笑得很欣慰的模样,“只是他不想出轨的理由里没有你,没有我,只有他自己。” “……” “只有他自己而已,只有他自己而已……” 赵婉玉靠着供桌,身体再也没了支撑的力气,一点点往下坠。 “妈……” 宋枕星走上前,伸手抱住她。 赵婉玉歪倒在她怀里,被泪水浑浊的视线投向遗像,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枕星,我和他夫妻二十多年,我靠着他的爱活成他要的样子。” “……” “可他没爱过我……他一时、一刻……都没爱过我……” 宋枕星搂紧她,什么话都没有,只是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 入夜,宋枕星偷偷在牛奶里加了两颗安眠药,让赵婉玉喝下去。 待确认赵婉玉睡熟以后,她才离开房间,一个人走到庭院里,在海棠花树旁的石墩上坐下。 惨白的月光落在围起来的庭院,透着潮湿的热,花香浓烈得发腻,腻得人头昏脑胀。 铁门响动。 宋枕星抬眸,就见陆狰从外面走进来,单肩背包,纯白的衬衫上沾了几片花瓣,在地上投出过长的影子。 “姐姐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 陆狰关上铁门,一副刚从学校回来的大学生模样。 “想点事。” 宋枕星从石墩上站起来,手负在身后,淡淡地道,“你呢,今天课重不重,累不累?” 听到她的关心,陆狰眼里噙起笑意,拿下包拎在手里,“还好。” “那我们……开车出去兜兜风?” 宋枕星提出建议。 “……” 陆狰盯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眼底透着一抹郑重其事,意识到她这是准备给自己答案,欣然答应,“好。” 私家车没有目的地行驶在路面上,车内光条炫酷游走。 两边车窗按下。 宋枕星坐在副驾驶上,歪头看向窗外,任由黏腻的热风灌进脖子,吹动头发。 陆狰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听她说完今天发生的事后,赞赏道,“姐姐这一击漂亮,宋昌钟想让你家宅不宁,现在你反手一招,他家里吵翻天不说,脸面尽丢,没精力来算计你了。” “嗯。” 宋枕星语气很轻地应着。 陆狰听出她的兴致缺缺,侧目看她,“姐姐在担心伯母?” 闻言,宋枕星看向远方的夜空,眼里情绪寡淡,“陆狰,你说感情是什么?” “感情就是我喜欢姐姐,我想和姐姐一辈子在一起。” 陆狰随时随地告白,属于年轻的真挚狂热。 “一辈子。” 宋枕星听得笑了下,“我妈以为我爸爱了她一辈子,专一浓烈,可我爸从来都是为了自己的平步青云。” 她从小就觉得父母恩爱,可又总觉得他们的恩爱里缺点什么,今天才算明白过来。 那是以爱为名的算计,包裹在糖纸里的慢性毒药。 “……” 陆狰开着车,眉心微拧。 这个开场白……不太对。 “我二叔二婶平日感情也不错,做坏事都有商有量,可一旦扔个小石子给他们,他们撕得比仇人还难看。” 宋枕星有些讽刺地道,“男女之间的感情太过虚无缥缈,好像一直在我们周围,又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夜幕深邃地笼罩着整个世界。 陆狰的眼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暗下来,转动方向盘驶上一条小路。 路灯灯光晃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阴郁非常。 他的声音却低沉平静,“我怎么感觉,姐姐接下来是要说我不想听的话了呢。” 宋枕星凝望窗外无边夜色,坦诚地道,“陆狰,我是真信不了感情。” “……” 陆狰小臂青筋拧起,嘴上温柔,“所以姐姐是要拒绝我吗?” 第93章 不谈未来,不谈感情,你真的可以吗? “我也觉得,我拒绝你才是对的。” 宋枕星低声道,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热风穿过指间,黏热得让人脑子不太清楚。 “是么。” 陆狰平静地低笑一声,单手扶在方向盘上,一手移到中控区,将中央的一瓶饮料转开瓶盖。 “我对婚姻、对感情没有半点期待,我这样的人不适合你,甚至不适合任何人。” 宋枕星吹着风道。 “……” 一句不适合,便要拒绝他第二次。 宋枕星…… 这游戏可没第三次拒绝的机会。 陆狰淡定地开着车,两颗白色药丸从他指尖落入饮料中。 良久,他将车停下来,停在一处废弃的遂道,周围杂草丛生,月光凉淡。 他将饮料拿出来递给她,温和地道,“姐姐,你这两天太累了,喝点甜的。” “……” 她说成这样,他都不恼么? 宋枕星看着他接过饮料,没喝,径自下车,来到车前靠着。 陆狰伸手推开车门,走到她身边,学她一样靠着车,长腿屈立。 月光投进遂道,像水纹波动,笼罩着弧形。 站了一会,宋枕星才仰头喝两口饮料,抿着唇上的水渍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陆狰盯着她瓶中变少的液体,眼神愈发暗沉,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却卑微苦涩,“我能说什么,姐姐非要拒绝我,我也不能把你吃了。” 遂道外四周荒草丛生。 几十辆黑色跑车停在周围,如蓄势待发的箭。 一个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半人高的杂草间,脖子上的纹身张狂狰狞。 遂道内,陆狰低眸盯着地面上的光纹左右跳动,晃在她的鞋尖,晃得令人生烦。 他身上的气息一点点冷冽去,薄唇的伤还没好,红得显出几分骇人的阴鸷。 “倘若我也不是那么想拒绝呢?” 女人低柔清润的声音忽然在遂道里响起,隐约带了些回响。 壁上的光纹跳得疯狂。 陆狰的眸子狠狠一震,猛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意思。” 宋枕星低笑一声,将饮料放到一旁,“其实我今天看到我妈那个样子,我是真准备拒绝你的,我连拒绝的话都想好了怎么说。” “……” “可是我又想,感情这回事反正都烂成那样了,为什么不及时行乐呢?” 说着,她慢慢转过身来,站到他面前,身上长裙轻动,一双眼冷静地看向他,等他的反应。 陆狰在引擎盖上坐下来,双手摁在两边,长腿往前伸开,搭在她腿边,身体后仰,以下位者的姿态仰视她明媚动人的脸。 沉默的对视间,微风不断飘进浮动人心。 陆狰看着她,眼底慢慢生出死灰复燃的热,薄唇勾起,“所以姐姐还是想玩我的。” “你这么高兴干什么,想玩你……是什么好词吗?” 宋枕星有些无奈。 她知道他带疯在身上,每每反应都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但这也太超出了。 “至少说明姐姐对我有感觉。” 陆狰歪头看她,眸子生亮,笑容干净,看不出一点危险的温度。 “……” 也是。 没感觉就连及时行乐都不会想。 宋枕星走近他,抬起手,还没动作,陆狰就立刻靠向她,将脸贴到她柔软的手掌心中,一副心甘情愿请她操控的模样。 “陆狰,你再想想清楚。” 她认真地道,“不谈未来,不谈感情,你真的可以吗?” “不可以。” 他想都不想地道,偏头在她手腕落下一吻,眼直直看向她,视线炙热,“但我总得先求着姐姐玩我,才能再求姐姐爱我。” “……” 逻辑鬼才。 宋枕星眼波微动,指尖轻扫过他年轻性感的脸,看着他道,“我要到不了第二步呢?” “那算我没用,与姐姐无关,姐姐想抽身就抽身。” 陆狰知道她就想听这个。 “真不怕被伤害?”宋枕星道,“别到时哭哭啼啼跑去让成璧为你作主。” 她可不想和好友因为这种事闹矛盾。 闻言,陆狰笑得有些邪气,眼神深得溺人,“放心,我只哭给姐姐看。” “……” 这话说的。 宋枕星心念被撩动,双手主动勾住他的脖子,低头吻住他唇上的伤口。 微凸的血痂抵在舌尖,带出湿冷的气息。 “……” 陆狰不假思索地吻回去,含起她温软的唇又探入,按在引擎盖上的手越绷越紧,青色血管游走在冷白的皮肤下,血液被点了温度,烧得发烫。 破败的遂道里石砖斑驳,光斑延着墙壁来回跳动,晃悠在两人身上。 下一秒,他抬手搂紧她的腰,将她圈笼在自己怀中,更加放肆汲取她唇间的香气,身体里的欲望被完全勾动起来。 宋枕星微微低头,闭上眼沉迷在他凶悍的进攻中,埋在他发间的手有些发软地垂下,攀搭在他肩膀。 陆狰掌控她呼吸的节奏,薄唇缓缓下移,描磨般地亲在她下巴上。 “嗯……” 宋枕星不自禁地仰起头,眼皮陡然重起来,大脑逐渐一片空白。 不是…… 这对么…… 宋枕星身体一软,细颈擦过他的唇,人压着他栽了下来,。 陆狰被压得半倒在引擎盖上,一侧手肘撑着,一手抱住怀中软得不可思议的人。 宋枕星靠在他肩膀上,已经睡过去。 迷药时间到了。 早料到会这样,陆狰还是不爽地咬了咬牙,身体里的欲像摸不着的手在乱蹿乱抓,挠得血淋淋的。 他偏头吻上她白皙的耳根厮磨,低声埋怨她,“臭姐姐,早点说不就好了。” 他也不至于给她下迷药。 只要她愿意接受他,他不介意再给她一点爱上他的时间。 怀中人依偎在他胸膛上,柔得像一滩水,陆狰抬手将她耳后的耳环扣解开,张嘴咬下她水蓝色的四叶草耳饰。 他将耳饰含在唇间,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倒下来,静静躺在无人的遂道里。 遂道外面,几十辆车子渐渐驶离无边的黑夜。 …… 宋枕星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早上,她看着自己熟悉的卧室有点懵。 陆狰在她床边趴着,睡的地上,很是安分的样子。 第94章 我自己哪知道,姐姐来找 “……” 宋枕星慢慢支起一点身子,屏住呼吸靠近他,然后伸出手……用力捏住他的脸。 陆狰猛地睁开眼,眼底阴戾一闪而逝,抬起的手也在瞬间放下。 “姐姐?” 他把下巴抵在床沿,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昨天那饮料怎么回事?”宋枕星捏着他的脸不放,不悦地质问。 她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突然睡着。 陆狰有些尴尬地笑,“我这两天睡眠不好,在里边加了安眠药……然后一听姐姐好像要拒绝我,我心里难受,就忘记这回事了。” “……” 给她下药。 宋枕星捏得更用力了。 陆狰乖乖迎着她的力道让她掐,不躲不闪,“我错了,姐姐。” “你不会是想把我药倒了做些什么吧?”宋枕星冷冷地看着他。 “我哪敢对姐姐做什么。” 陆狰伸手从裤袋里拿出一板安眠药,上面已经清空一大半,“我真的是自己在吃。” “……” 宋枕星松开手,拿过药蹙眉,“你这个年纪吃什么安眠药。” 胡来。 “我怕你赶我走。”陆狰脸上红了一块,一双眼看向她,闪躲着自卑黯然。 怕到心理压力这么大么。 宋枕星知道他心理敏感,但没想到会敏感成这样,她没再责怪,将药扔向垃圾筒里,“以后不要再吃了。” “好。” 陆狰听话地从地上起来,坐到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宋枕星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要下床,想想又作罢,朝他张开手。 陆狰立刻像得了主人的哄一把拥住她,低头埋进她颈间蹭了蹭,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早上好。” 她笑着攀上他的背。 “早上好。” 陆狰愉悦地开口,热息在她颈间游移,烫到她的耳根,“姐姐好香啊。” 话落,她的耳朵忽然被含住。 湿软包裹,发热的气流滚进她耳道。 宋枕星心脏一紧,绷直身体,攀在他背后的手一下死死攥住他身上的衣服,抓了好几下。 陆狰眼底一暗,像是知晓什么秘密一般,继续在她耳朵上作恶。 “别闹……了。” 宋枕星招架不住,很快就整个人软得不行,完全是靠他伸手拥着才勉强支撑,人在他怀里一阵阵发颤。 “你在抖啊,姐姐。” 陆狰贴着她的耳朵低笑,说完薄唇又吻上去,反复撩拨。 到底谁玩谁啊。 宋枕星咬牙使力推开他,盯着他深色的眼问,“你是哪里?” 闻言,陆狰伸手解了两颗扣子,浪荡又招摇地贴近她,低声诱惑她,“我自己哪知道,姐姐来找。” “……” 行。 宋枕星搭上他肩膀,还没开始找房门就被拍了几下。 “枕星,你醒了吗?你出来看看吧,太太有点不太对劲。” 林妈担忧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宋枕星脸上瞬间没了旖旎,将陆狰一推就下床。 “……” 陆狰被推得人摇了摇,衬衫散乱在身上,脸色有些难看。 …… 宋枕星匆匆洗漱完下楼,在楼梯上就见赵婉玉正在收拾供桌。 赵婉玉换了身长裙,一头长发挽起,雍容华贵的珠宝首饰没少戴,唯独戴了二十多年的戒指不在手上。 无名指只留下一个白色的圈痕。 “枕星你看,太太一早起来就开始收拾了,家里放的冥纸、元宝盆都拿到外面去了,好像是要丢。” 林妈站在宋枕星身边,有些紧张地道,“这不对啊。” 太太从前时不时就要给先生烧点纸,生怕先生在那一边的世界过得不好。 现在居然元宝盆都不要了。 赵婉玉继续收拾供桌,把上面的供品全扔垃圾袋里。 像是注意到她们的视线,赵婉玉转头望向女儿,仍有些憔悴的脸上露出笑容,“枕星,你起床了,正好,你来给我搭把手。” “……” 宋枕星走过去,帮忙装垃圾袋。 赵婉玉将香炉连带香灰全倒进垃圾袋里,道,“我想着你爸过世也一年了,遗像总放在家里也看着悲伤,不如就拿到墓地去吧。” “好。”宋枕星答应下来。 “还有,你爸的旧物我也准备收拾收拾烧给他,留着也是睹物思人。”赵婉玉微笑着道,“你觉得怎么样?” 就全不要了? “妈,你还好吗?” 宋枕星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我很好啊。”赵婉玉笑着将面前宋昌铭的遗像扣下来,“我就是觉着人死已矣,活着的人不能总是沉溺过去,得往前走。” “……” 切断得这么狠么? 宋枕星观察着她的神情,“好,我听你的。”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遗产也都留给你了,以后清明扫墓还是要扫墓,忌日该办还是要办,知道吗?”赵婉玉叮嘱她。 就别的……都没了呗。 宋枕星点头,“知道。” 赵婉玉往四周看一眼,看不到什么宋昌铭的东西才一拍手道,“好,那就没什么了,吃早饭吧。” “……” 宋枕星看着她离开,又看一眼被扣下的遗像,眨眨眼。 忽然,一只结实的手臂从后圈住她的肩,陆狰低头靠在她肩上,在她耳边问,“伯母怎么了?” “嗯……” 怎么说呢。 宋枕星想了想道,“我妈好像连夜切了个恋爱脑。” 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都不像她了。 她拿下他的手,牵着往饭厅的方向走,“走吧,吃饭。” 饭厅里,赵婉玉已经在餐桌前坐下来,桌上热气腾腾,早餐品种五花八门。 “枕星,小狰。” 赵婉玉笑着抬眼,待见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意凝了一秒,而后道,“快过来。” “早上好,伯母。” 陆狰淡淡颔首问好,替宋枕星拉开椅子。 宋枕星刚坐下,赵婉玉就将一杯牛奶搁到她面前。 “……” 从来第一杯牛奶都是先给的陆狰。 宋枕星怔了怔,接过牛奶看向赵婉玉。 赵婉玉将第二杯牛奶递给陆狰,笑着道,“小狰,我在市中心有一套房子,离东大还算近,你今天搬过去住吧,我再给你找个保姆。” “……” 陆狰眼底温度渐凉,语气还好,“伯母,是我做错什么了么?” 第95章 陆狰,我掉了一只鞋,帮我捡下 “没有没有。” 赵婉玉坐下来道,“我是这么想的,你和枕星到底还没定下来,住一个屋檐终归不太好,万一你们将来走不到婚姻这一步,女孩子总是容易被人说闲话。” “……” 宋枕星对今天的赵婉玉叹为观止。 蓦地,她的手被陆狰握着按到桌上,陆狰拢紧她的五指,看着赵婉玉道,“伯母,我一定会和枕星结婚。” “那就等双方家长坐下来谈完以后再说吧。” 赵婉玉笑盈盈地说道,又补一句,“你觉得呢?” “……” 宋枕星分明感觉陆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她捏捏他的指尖,陆狰的手才放松下来,看着赵婉玉道,“好,都听伯母的。” 从一个极端跑另一个极端去了。 陆狰低头吃饭,眼神泛冷。 …… 繁星传媒。 伴随着疗养院的项目启动,宋枕星开始让人营销,效果还算不错。 “第一波就这样,不要太过度,有点起色就收手,等疗养院落成后再进行一波。” 宋枕星站在宋敏姿身后,看着她电脑上的内容说道。 一群人在底下坐着纷纷点头。 开完会,宋枕星拿着文件回自己办公室。 门一开,比室内凉气先到的是某人的手。 宋枕星被人从后拦腰抱住,骨节分明、青筋盘亘的大掌扣在她腰间。 她侧目看到一张熟悉英俊的脸,因惊悚绷起的弦才松开,有些诧异,“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陆狰将她横抱而起,抱着走向办公桌。 宋枕星的鞋没穿稳,掉了一只在地上。 陆狰把她放在桌上,低头就跟小狗似的埋她颈窝,热息拂过后,是他低沉黏腻的嗓音,“我想你了。” “……” 想什么,她才刚从家里到公司开了个会,也就三个小时没见面。 宋枕星拿文件拍打他,“你不是在学校吗?” 陆狰退开,双手撑在她两边,视线落在她唇上,眼底翻涌滚烫,心不在焉地道,“放暑假了。” “……” 宋枕星打开文件,看一眼今天签字的时间,还真到放暑假的时候。 但问题是,他来东州才上过几天学,就又放假了。 正想着,陆狰就忍不住地亲上来。 宋枕星让他亲了两下便往后躲,拿文件挡住他逼近的胸膛,“陆狰,这是在公司。” “嗯?” 陆狰挑眉,仿佛在问所以呢。 “在公司我要工作,不能这样。” 宋枕星盯着他严肃地道。 “……” 陆狰凝视着她,在她眼中看到绝对分明的底线,有些不满地抿起唇。 “听话。” 宋枕星是真的不想在公司搞七搞八。 “……” 陆狰只好松开手,在她董事长的座位上坐下来,长睫一垂,像被人给丢了一样。 宋枕星用脚尖踢他裤管,道,“你之前也没好好上过课,要不暑假给你报个补习班?”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陆狰脸都沉了,阴郁地睨向她,“伯母要我搬走,你要给我报补习班,姐姐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见到我?” “……我没这个意思。” 她道。 陆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旁边的沙发,打开放在上面的包,从里边拿出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叠书籍。 “姐姐放心,我会自己学习,我也有在跟导师做课题,我有自己的事做,只是想在这里陪陪你。” 末了,陆狰回头看她,目光受伤,“当然,如果姐姐觉得我在这太烦,我走也行。” “……” 委屈冲天。 她一早就察觉他是个关注需求过高的弟弟,没办法,自己答应的自己受。 宋枕星正要开口,陆狰忽然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绒盒。 他朝她走过来,将盒子摆到她手边。 宋枕星看他一眼,拿起来打开,里边是一枚耳环,是纤细的钥匙形状,极细的藤蔓缠绕淡淡的金属冷光,仿佛会无限延展,凝练出古典的优雅。 她将耳环取出放在手心,材质算不上特别好,但工艺明显考究,看不出一点接缝,仿佛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陆狰看她目光完全被吸引,薄唇噙起一抹极微的弧度,声音闷闷的,“不值钱,你不喜欢就不戴。” “不值钱?” 宋枕星捏着手上的耳环道,“这工艺你和我说不值钱?你哪来的?” 她还有点识货能力好么。 “我自己做的。” 反正他要“上学”,有的是时间。 宋枕星直接否定,“不可能,这种没有几十年的精湛手艺做不出来。” “……” 陆狰沉默了。 宋枕星转眸,就见陆狰幽幽地看着她,唇角微下坠,她有些吃惊,“真是你自己做的?” “姐姐不信就不信吧。” 陆狰淡淡地道,转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修长的手指敲了几下键盘。 敲都敲出几分怨气。 宋枕星坐在办公桌上,看看耳环又看看他,道,“陆狰,我掉了一只鞋,帮我捡下。” “……” 陆狰敲着键盘,像没听到一样。 “行,那我自己捡。” 她作势要跳下来,陆狰猛地从沙发上起身,长腿大步迈向鞋子的方向。 宋枕星捏着耳环忍不住笑起来。 不一会陆狰走到她面前,不看她,弯腰托起她的脚,低头给她穿鞋。 穿完人也不走,就这么托着她的脚,指腹按在她脚踝上,见她久无动静,他低垂的长睫微动,指尖在她脚踝处打圈。 “……” 小动作可真多。 宋枕星眼中笑意更深,放下耳环,伸手托起他的下巴就迎着吻过去。 她的脚被他放下。 他发狠地吻回来,单手按上她的后颈,放肆地逼着她身体后仰,反客为主地占据主导地位,辗转加深纠缠。 宋枕星眼神迷离地睨向他年轻好看的脸,身上的血液隐隐发热。 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但同他的每一次接吻都莫名刺激,心跳的频率疯狂攀升,像原野上的兽在厮咬,咬得越血肉模糊越感知生命的意义、活着的亢奋。 宋枕星被吻得舌根发麻,呼吸不畅地抓了抓他的肩。 “姐姐怎么还学不会换气。” 陆狰低笑一声,离开她的唇,顺着她优美的颈线一路吻下去,手指摸上她领口试图解锁。 第96章 他送的耳环 “公司真的不行。” 宋枕星握上他的手,极力保持住最后一点理智,呼吸重得厉害。 “……” 陆狰眼中欲念流淌,看她两眼没再继续,而是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跟要把她熔了似的,极力克制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今晚我去姐姐房间。” 宋枕星缓了下吐气,才道,“你今天不是要去市中心住么?” 她的声音隐隐发颤。 话落,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宋枕星侧目看去,艰难地挤出手拍了拍把自己搂得过紧的男人,“我妈电话。” “哦。” 陆狰松开一些,帮她拿过手机,接通电话。 宋枕星接过来放到耳朵,“喂,妈……” 陆狰看着她的红唇一张一合,颜色似染花汁,娇艳欲滴。 他舔了舔唇,忽地侧过头吻上她耳朵,使坏含住,宋枕星顿时在他怀里打了个激灵,赵婉玉在那头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到。 “妈,你说什么?” 宋枕星抬手去推他脸,用眼神警告他别乱来。 陆狰低下头去吻她手指,没有他抓不到的机会。 宋枕星瞪他,在他心口拍了一下,“没有,就是信号不太好……你刚说什么炸了?” “……” 陆狰直勾勾盯着她,伸手拉她手往上提,挂到自己脖子上,低头吻向她眼尾,慢吞吞移动。 “市中心的房子炸了?” 宋枕星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套房子很、贵、的! 她多少有些急火攻心,什么浪漫刺激都没感觉了,上手就拧住陆狰的耳朵拉开距离,不让他再乱动。 “……” 陆狰抿唇。 “我也是刚接到物业电话,好像是有人寻仇摸错门了,好在没炸到承重,但家里也一团糟。” 赵婉玉在手机里有些没主意地道,“怎么办啊,枕星,物业那边让我去一趟,我该做什么?” “你不用去,我找律师解决就好。” 宋枕星安抚完赵婉玉便挂断电话,一转头,就见陆狰还被她揪着耳朵,一脸安分地站在旁边。 耳朵都被拧红了。 “……” 宋枕星连忙松开手,帮他揉耳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怎么不躲呢。” “怎么能躲姐姐的手。” 陆狰由着她揉,年轻的眉眼间露出享受餍足的意味。 宋枕星看着,笑意染在眉梢,这确实是比养小猫小狗有意思多了。 等他耳朵恢复正常,她从办公桌上下来,陆狰立刻托她一把。 “你先去学习吧。” 宋枕星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拿着手机给许成璧打电话,让她帮忙找个相关专业的律师。 在电话里咨询着事情的走向,她的手没什么意识地把玩起钥匙耳饰。 工艺做得很润滑,看着有棱有齿,可真摸上去一点不扎皮肤。 沟通好解决办法后,宋枕星放下手机道,“陆狰,今天你不用搬,我妈那套房子被人炸了。” 陆狰坐在沙发上翻着书本,闻言转过身来,斜斜地靠在沙发扶手,眼神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会炸?” “好像是有人寻仇摸错门,具体情况等律师了解完再说吧。” 宋枕星说道。 “哦。” 他的手像弹钢琴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沙发。 宋枕星将钥匙耳饰放回盒子,“对了,为什么只有一只耳环,一般不是应该还有个小锁配对么?” “因为锁在我这里。”他云淡风轻地道。 “……” 宋枕星转头看他,对上他的视线,“你给自己也做了一只耳环?” 陆狰看着她,嘴角浅浅上扬,笑得有些微妙,“不用做,我就是。” 宋枕星有些不解,半晌才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是他就是那把锁。 她这把钥匙开他心脏的锁。 “……” 这人,年纪不大,梗都很老。 上次还会在意一个什么餐厅的情人吻活动。 宋枕星没把心里的吐槽说出来,将盒子放进抽屉里,不管怎样,心意还是不错的。 “姐姐不戴么?” 陆狰看着她的动作问道。 “耳环是搭配衣服、场合来的,留到适合的时候戴。” 宋枕星在椅子上坐正,把文件放好,“我今晚还要参加一个活动,要晚一些回家。” “什么活动?” 陆狰拧眉。 “东州影视盛典。” 这是一年一度整个东州的娱乐狂欢。 老艺术家也好、大牌也好、流量也好,只要吃这碗饭的都会卯足劲在盛典上争奇斗艳,为明天的头条搏一个版面。 各家老总也会出席,展现自己旗下的实力。 “那不是要很晚才结束?”陆狰的语气有些不满。 “嗯,如果要去后面的收官派对,搞不好会到一两点。” 宋枕星说道。 “那我陪姐姐去。” “我助理会陪我去,这种场合很无聊的,你弄你的事就好,不是还要做课题么?” 宋枕星看他前面的电脑一眼。 “……” 陆狰恹恹地靠在沙发上,一副没了灵魂的模样。 这人…… 宋枕星轻笑,“收官派对我不参加了,结束就回来。” “嗯。” 陆狰这才坐起来,敲打他的电脑。 …… 盛典后台人来人往,比菜市场还热闹。 宋枕星坐在独立的化妆间里,低头看手机里的工作群,一抬头,化妆师正在试给她戴什么首饰。 “简单一些就好。” 她不是艺人,在今天这种场合不需要吸睛,太多珠宝垒身反而显得她要抢镜头一样。 她选了一件黑色的抹胸晚礼服,一体剪裁,端庄而低调,只在拖曳出来鱼尾部分用了些苏绣的设计。 “好的。” 化妆师点头,将她一头长发简单定了下型,并不挽起,自由垂肩,散而不乱。 “叩叩。” 门被敲响。 “请进。” 助理盛静推开门,门外站了好些个对眼睛十分友好的帅哥美女,一个个华服盛装,香气四溢,顿时整个环境都亮起来。 “董事长好。” “董事长好。” 是繁星传媒旗下签约的艺人来同她打招呼,有两个刚爆,最近人气火热,替公司拉动不少知名度。 “你们好。”宋枕星冲他们淡淡一笑。 “董事长,要拍组出发照。”盛静站在那道。 “好。” 宋枕星收起手机站起来,目光落在首饰盘上,拿起一对黑色菱形的耳环佩戴。 …… 第97章 你什么时候能活得像个20岁 夜幕降临。 城市的繁华璀璨在数不尽的灯光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巍峨无比的七角大楼矗立在黑夜中,从外面看起来毫无光亮,黑漆漆的庞大建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树影后的大门打开,里边光亮如白昼。 脖子上纹着“东”字墨迹的人在里边穿梭。 各个训练室里训练内容不一,拳拳见血的格斗,子弹穿透移动纸板,潮湿发暗的地下水道里人一点点挣扎往上爬…… 墙边蜉蝣翅飞舞顺着光通向深处。 正堂上方,刻有“蜉蝣堂”三个字的牌匾横于高处,字迹凌厉张狂,藐视着下方一般。 复式型的私人休息室宽敞明亮,装潢极奢也极简。 陆影同陆随行守着门边而站。 程浮白站在咖啡机前碾磨豆子,无框眼镜下的脸成熟英俊,没什么表情。 衬衫束紧,扣子一直收到最上面,饶是如此,纹身依旧在他颈根处若隐若现。 咖啡浓郁的香味渐渐散发出来。 程浮白端着咖啡踩楼梯下去,看向坐在深色沙发上的年轻男人。 陆狰姿态有些懒地靠在上面,一双长腿随意往前,裤线笔直,手上戴着工具戒,正慢条斯理地缠绕手里的极细金线。 旁边是一张工具桌。 桌上摆满处理工艺品的用具,昂贵稀有、未曾切割的钻石被堆在一处,跟地摊货似的。 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只只耳环,有流苏耳饰,有圆环、樱桃、星星……摆得像展览一般。 “少爷,咖啡。” 程浮白走过去,将咖啡放在一张小几上,推到陆狰身边。 休息室里十分安静。 咖啡飘出热气。 休息室中央地上的白色圆盘缓缓升起,光线刺过,中央浮出五颜六色的影像。 这是一段视频通话。 身着衬衫、马甲的男人坐在台阶前,身上溅着一道道血迹。 他脸上涂着惨白的打底,蓝、红水墨勾勒,作小丑脸打扮,根本看不出年纪。 他就这么摆弄着滴血的匕首,忽然看向前面,露出血红的舌头,做出吓人的狰狞状。 陆狰瞥他一眼,眉都懒得挑一下,拉过工具桌桌沿的放大镜设备,移到身前,低眸审视自己的缠丝工艺。 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视频中的男人没了兴致,往后一靠,无聊地道,“崽崽,你这么盯着你四叔我可不好啊,每次我干点什么都会被你发现。” 缠得不好。 陆狰将手中金线扔开,又重新拿了一段,嗓音冷冽阴沉,“那闹够了么?闹够了四叔早点回家,剩下的我让人去收拾。” “这……不太好收拾吧。” 陆训容笑得妆容扭曲,“血流得有点多啊,还有好多人都看见了,估计一会就要上新闻。” 正说着,陆训容这边出现刹车的声音。 陆狰冷声道,“接四叔的车到了,你只管回家。” 闻言,陆训容扔开匕首,有些郁闷地站起来,“你说你老这么操心干什么,让我死呗,或者让我把你爷爷杀了……我把整个陆家都屠了,到时崽崽,你都不用担心有人跟你争家业!” “……” 陆狰看都不看他看一眼。 “没劲,老跟个老人家一样,你什么时候能活得像个20岁。” 陆训容嫌弃地离开,忽然一张惨白的脸又突然出现在镜头前,直直看向自己的侄子,“不对啊崽,你这次怎么在东州呆那么久,在那干什么呢?” “关了。” 陆狰不想听他废话。 程浮白站在一旁,拿起遥控器关掉视频。 陆狰继续缠金丝,忽然道,“那什么东州盛典是不是有直播?” “有!优优女神今天就去,她是宋小姐旗下的!会跟着宋小姐一起出场!” 陆随行不假思索地道,眼睛锃光瓦亮,他也好想看直播。 浮躁。 程浮白皱眉看他一眼,示意他稳重一些,陆随行只好闭上嘴。 再看一旁,陆狰脸色如常,并未动气,程浮白便明白过来,拿遥控器调出盛典的直播。 直播正进行到进场的时候,现场人山人海,星光熠熠,无数大灯立在那里。 上方弹幕疯狂刷新,全是粉丝刷自担的名字,口号喊得飞起。 陆狰抬眼,只见大屏幕上正闪出四个大字:繁星传媒。 正好。 他弯起唇,在粉丝声嘶力竭的喊声中,一只十来厘米的细高跟先出现在镜头里。 随后镜头拉后,一道高挑优雅的身影走出来。 宋枕星进入他的视线,长发垂在雪白的薄肩,五官明艳动人,笑容格外的自信从容。 一群旗下艺人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地走上红毯。 “……” 陆狰的目光落在她黑色的菱形耳环上,薄唇抿了抿,眼底压下一抹暗意。 直播中,宋枕星被引导着走向签名墙前签名,又被引导着拍摄。 旗下艺人多,分成男女两批拍摄。 不变的是宋枕星始终站在最前方。 女生拍完,男艺人们纷纷站到宋枕星身后散开,专业地摆出帅气的造型。 上方的粉丝弹幕中忽然砸出一些别样言论。 【我去,这个大女主的味扑面而来啊,我要有钱,我也签这么多帅哥出来招摇。】 【啊啊啊啊,换我上去演两集吧!】 【哎哟哟,这还有个弯腰给老板提裙摆的呢,这小狗味,不行,我要去写同人了,十八岁以下勿看的那种。】 “……” 程浮白拿着遥控器,默默研究弹幕要怎么关。 休息室里的气温极速低了下去。 陆狰死死盯着直播,拍摄完毕,宋枕星转身,笑着看向给她提裙摆的男人道谢,然后有说有笑地往内场走去,消失在镜头里。 夹子的尖锐划过他的手指,锋利割下一刀,鲜血顿时溢出,滴在钻石上,红得刺目。 “关不掉就别关了。” 陆狰森冷的声音响起。 程浮白正和遥控器作斗争的手顿下来,一言不发地往后退了两步。 直播镜头给到别人,看不到她,也不知道跟小狗说笑到哪一个阶段,有没有挽个胳膊。 还是看得不够紧。 就该24小时盯着。 陆狰眼底寒意愈发浓烈,他抽起纸巾擦去手上的血,拿起手机发信息。 【姐姐怎么没戴我送的耳环?】 第98章 灭顶的醋意 宋枕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往内场走,她和艺人们是分开的,被引领着走到最前方一块,是弧形的卡座区域。 两人一个卡座。 好死不死,和繁星传媒摆在一张桌上的是N.S影业的牌子,是打得最狠的对家。 她保持笑容往前,拖地的裙摆被轻轻扯了扯。 宋枕星回头,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一头短发造型堪比明星,面容清俊英挺,笔挺身形,腕上是价值不菲的手表,气质倜傥。 纪宸,N.S影业如今的cEo。 纪宸替她整理了下裙摆,起身深深地看向她,眼神复杂,“枕星,好久不见。” 是啊,怎么就倒霉见了呢。 “纪总好。” 宋枕星淡定微笑,然后转身在位置上坐下来。 纪宸坐在她右边,两人中间隔了些距离,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宋枕星只当看不见,拿出手机,就看到陆狰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问她为什么不戴钥匙耳饰。 他在看直播。 宋枕星低头回复消息。 【和今天的穿搭不搭。】 【姐姐今天好漂亮。】 陆狰回复得飞快。 宋枕星弯唇,嘴是真甜,她收起手机放到一旁,抬眸看向舞台正在做最后调适的工作人员。 纪宸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只当看不见。 几分钟过去,纪宸还是犯起了贱,端起面前的香槟朝她坐近一些,“你变了很多,漂亮自信了。” 同样是夸她漂亮,还是年轻的讲起来更悦耳好听。 有摄影机器扫过来。 宋枕星微笑着端起香槟,与他轻轻一碰,“你倒是没变,还是一样虚伪。” “……” 纪宸的眼神变了变,但碍着到处都是镜头,没有表现太过。 两人笑着饮了一口,像是偶尔在场面上碰到的友人一般。 喝完,宋枕星立刻将香槟放下,往卡座边边坐过去,能离男人多远就多远。 盛典开始。 眩目的灯光在穹顶打下来,伴随着白烟喷出,全场掌声响起。 宋枕星跟着拍了几下手,静静观看盛典,等自家艺人上场大放光彩。 …… 蜉蝣堂里,陆狰将手机扔到工具桌上。 扔下的动静有些大,程浮白沉默凝神,陆影同陆随行则有些紧张地挺直脊梁。 直播还在继续,乱七八糟的人物进展后,到整点,画面终于切到内场,镜头先是晃过超大的舞台,又转向座无虚席的人海。 粉丝们高举灯牌,镜头扫过关注度较高的明星,然后来到老板区域,晃了一圈最后停在宋枕星的卡座。 宋枕星贴边而坐,无聊得有些出神发呆,见机器突然移过来,便冲镜头淡淡一笑。 仿佛是在对他笑。 陆狰盯着,呼吸紧了紧。 【哈哈哈,导播是觉得老板团里这一组最年轻亮眼吗,一直怼脸拍。】 【我去,这一对怎么氛围感这么强?】 氛围感。 陆狰这才注意到宋枕星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宋枕星看着镜头,他坐在旁边凝视着她,眼神忧郁深沉,俨然不是普通的注视。 忽地,男人不知道冲她说了句什么。 镜头拉远,回到舞台方向。 休息室除了直播的动静,一点生气也无。 陆狰脸色难看得彻底,呼吸发重,压着情绪道,“陆影,你不是会读唇语么,给我翻。” “……” 一直盯着直播的陆影脸刷地一下白了,求救地看向程浮白。 这话不好翻译啊! “……” 程浮白想开口,就听陆狰道,“怎么,平时话不是很多,现在哑巴了?” 他的声音浸着刺骨的寒气。 程浮白无奈地闭了闭眼。 陆影只好硬着头皮道,“那男的好像是说……枕星,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话落,陆狰的目光倏地落到他身上,跟剜刀剔骨似的,将他劈成两截。 “……” 盛典燃爆的开场舞都唤不活休息室里的死气沉沉。 枕星。 叫她枕星。 陆狰脸色阴狞得有些可怕,指尖上的血再次溢出滴落,一字一字道,“程浮白,你会看人心,你来分析。” “……” 程浮白哪里还敢分析,道,“镜头停留时间太短,不好判断,不过我看宋小姐扫都没扫他一眼。” 陆狰转头看他,“你还是这么会给自己找活路。” “……” 程浮白默默低头。 陆狰蓦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手机拨打宋枕星的电话。 镜头正好又给向观众席,他死死盯着画面中的一角,宋枕星拿起手机,低头看一眼他的来电,然后挂掉。 挂了。 她挂他电话。 与此同时,她身旁的男人盯着她又说句什么话。 “翻!” 陆狰的语气已然不好了,眼尾泛出猩红。 陆影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想法道,“他好像是说……结束后找个地方坐坐。” “砰!” 工具桌被一脚踹翻。 地上顿时一片狼藉,钻石滚得到处都是,血迹蹭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陆狰继续给宋枕星打电话,漫长的铃声时间就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着他的神经,越等越躁,越等越气。 他一脚踢开地上散落的宝石。 一连挂断三次后,宋枕星终于接起电话。 程浮白将直播静音。 “怎么了,陆狰,是有什么事吗?” 宋枕星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拢在嘴边,手指白皙纤细,发尾随着她的动作在雪肩撩动。 “……” 听到她如常的声音,陆狰将手机拿离耳边,极力按下灭顶般的怒意,将发重的呼吸缓下才重新拿近手机,笑着道,“没事,就是想你了。” 宋枕星身在这种场合也不好说什么,便道,“我晚点就回去了,那我先挂电话,这边太吵。” “姐姐我去接你。” 他黏着道。 “不用,有司机送,我挂了。” 宋枕星不喜欢在这么吵的地方接电话,说着便要挂电话。 陆狰直直盯着直播,只见镜头忽然又怼上她和身边的男人。 宋枕星也发现自己上了大屏幕,腾出手摆摆,纪宸朝她倾斜过来,完美入框。 宋枕星没什么可退的空间,只能同纪宸一起微笑示意。 “……” 陆狰眼睛都烧红了,有什么在血液里咬得支离破碎,手指恨不得握碎手机,青筋浮起。 好一会,他平静地道,“姐姐,冲镜头给我比个心吧。” 第99章 宋枕星,我冷静不了! “……” “我在看直播。” 他这么说,努力生出一点撒娇的调调。 画面中,握着手机的宋枕星闻言怔了下,眉间有一瞬不满的微蹙,但被她很快掩饰过去,她仍是冲机器从容微笑着,手慢慢放下来,始终没有做出他要的动作。 电话被挂断。 宋枕星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 很快,陆狰这边就收到一条消息。 【我这是工作,不可以闹。】 “……” 好一个工作。 这种情形下,她冲镜头比个心,谁能发现是因为他。 她连这个都不肯,怕什么,怕他影响给她提裙摆的小狗,还是怕影响坐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还真是在玩他是吗。 他只是之一是吗? 陆狰死死攥着手机,喉头竟尝出一丝铁锈猩味,疯狂的躁意撕扯着他身体,顺手就想把手机砸了,蓦地又停下。 “你们的。” 他朝旁边指指。 “……” 程浮白还能说什么,默默拿出手机往地上扔去。 陆影和陆随行有样学校,拿出自己手机扔到地上。 陆狰抬起脚就狠狠踢过去,手机往墙上飞去,撞得粉身碎骨,散了架地掉下来。 每一次,手机都撞向耳环边上的墙,偏偏耳环挂在那里丝毫不动,一只都没掉。 一连踢毁三台手机,陆狰在沙发上重新下来,胸口的气息依然难平。 他用力抹了下手上的伤口,本来已经止住的血又淌出来,越止越多,抹得他一只手很快血迹斑斑。 “呵。” 看着自己擦得乱七八糟的手,陆狰气得笑了,眼底红得跟渗血一般,透出撕裂所有的癫狂。 …… 宋枕星回到繁星园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盛典散场得本就晚,又免不了有一些寒喧交际。 她坐在后座,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她发完那一条后,陆狰就再没回过。 可以想见,某人一定不大高兴。 但她真的不能答应他,陆狰的黏劲太高,在她办公室都想拉着她胡来,她必须让他明白什么是分寸感。 对镜头比个心容易,但接下来怕是更得寸进尺。 那她以后还怎么好好工作。 车子停下,司机替她开门。 宋枕星提着裙摆弯腰从车里走下来,踩着高跟鞋进入庭院,穿过一棵棵海棠花树往里走,就见到尽头的身影。 陆狰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条长腿从最上一级伸到最后一级还绰绰有余,一手搭在膝盖上,墨色的衬衣在黏热的风中浮动,一双眼直直看向她的方向,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怎么在外面等我?” 现在这个天在外面热死了。 宋枕星有些诧异地走过去,走近才发现他搭在膝盖的手往外伸展,鲜血正一滴滴往下落,台阶上已聚起一小滩。 “……” 陆狰仰头,沉默地看着她,眼眶泛红。 “怎么受伤了?”宋枕星蹙眉,转过他的手,伤口看着有些深。 “……” 陆狰随她摆弄。 “进去,我给你处理伤口。” 宋枕星说着便要拉他起来,陆狰坐着没动,眸子盯着她,“我要去你房间处理。” “……” 宋枕星听得心口跳了跳,燥热的风吹过她的肩膀,吹出几分心浮气躁。 他脸上神色固执,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起的意思。 宋枕星想了想道,“那我拿医药箱上去。” 闻言,陆狰的眼变深,无底一般的深渊,从地上站起来,由她牵着自己进门。 宋枕星在楼下翻出医药箱,拎着往楼上走去,一截黑色裙摆拖在楼梯上,一级一级翻动波浪,似鱼游曳出来的优雅弧度,溅出来的涟漪打在他胸口。 陆狰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一步步跟她上楼。 宋枕星怕吵到赵婉玉,上楼脚步放轻一些,推开自己卧室的门,伸手去按灯。 还没按到,她的手就突然被钳制住。 医药箱掉落在地。 随着门合上,宋枕星被身前的男人直接按到角落,一双手被他捉住反剪到身后。 有些发狠的吻就在黑暗中落下来。 宋枕星呼吸一滞,陆狰带着情绪的唇落在她眼尾、脸颊,急切进犯,最后来到她耳边,用力咬下她的菱形耳环。 “呃,疼……” 宋枕星吸气,男人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发着狠劲直接咬下来。 尖端在她耳根划过。 锐利的痛意让宋枕星没了哄的兴致,开始挣扎双手,声音冷下来,“够了,陆狰,你情绪太大了。” 根本就是在闹脾气。 她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挣不开他,他的手指像桎梏一般牢牢锁住她,摆脱不得。 怎么会这样? 肾上腺素又上升了是吧。 宋枕星抬眼去看他,“陆狰,你冷静一点!” 男人的脸在漆黑中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觉得他此刻的棱角格外凌厉。 “我冷静不了。” 他吐出耳环,喑哑的声音含着激烈的不满,“宋枕星,我冷静不了!” 话落,他又贴过来,发热的气息在她耳上流连忘返,齿关厮磨着她,时重时轻。 宋枕星被咬得一会疼一会痒,她咬紧牙关用尽气力去挣脱他,抬脚毫不客气地对他又踩又踢。 陆狰跟没知觉一样,丝毫不管,由着她踢。 狗东西…… “叩叩。” 房门突然被敲响。 “枕星,你回来了?” 赵婉玉关切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 随后,赵婉玉便伸手去开门,宋枕星一惊,陆狰反应极快,拉她靠在门上。 陆狰站在她身后,一手仍锁住她,一手按在门上挡住,低头在她耳边道,“让她走。” 宋枕星甚至能感觉到他血抹到她手腕上的潮湿感。 “滚。” 宋枕星压着声道,很讨厌他这样的行为。 “让她走。” 陆狰再一次跳,语气阴沉得可怕。 “陆狰,别逼我喊。”宋枕星冷漠地道,她真喊了,他们也就这样了。 “……” 陆狰贴着她的背,将她死死锢在怀里不动。 “叩叩。” 打不开房门,赵婉玉有些着急,“枕星你没事吧?我刚听到你这边出声了。” “妈——” 宋枕星直接喊出声。 陆狰扬长手按向墙上的开关,顿时室内一片明亮。 宋枕星转眸,再清晰不过地见到一张苍白的脸,他通红的眼睛蒙着水光,泪水坠在脸上,看向她的眼神痛苦压抑。 第100章 所以他是我循规蹈矩的人生中唯一一次叛逆 濡湿的长睫都在颤。 “……” 宋枕星一下愣住,心脏不可避免地跳了下。 “……” 陆狰贴在她身后,手还紧紧按住被赵婉玉不断推动的门上,一双眼就这么看着她,似有无尽的委屈,眼泪又掉落下来。 “枕星?枕星?” 赵婉玉在外面叫得宋枕星心乱。 陆狰握着她的手腕,低头慢慢抵上她的额,寻求庇佑一般,微张的薄唇横错血色,妖冶又脆弱。 宋枕星心软了,别过脸,清清嗓子道,“妈,我脱衣服洗澡了,有点累。” 听到女儿正常的声音,赵婉玉放下心来,不再推门,“行,那你早些睡。” “好,你也赶紧睡吧。” 宋枕星感觉赵婉玉这两天对她的关注度明显提高不少。 待听到外面离开的脚步声。 宋枕星挣开陆狰的手,这回他没再死死攥着,宋枕星将房门锁上,转身看他,很是不解,“你怎么回事?就因为我没朝镜头比心?” 为这点事哭? “……” 陆狰没说话,抬手拭了下泪,眼睛还是湿得厉害。 “你嘴又是什么情况?” “……” 陆狰展开手,被咬得变形的耳环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搞自虐这套。 宋枕星很是没办法地看着他,半晌推他一把,“床边坐着,我替你处理伤口。” “……” 陆狰依旧沉默,但还算听话,照着她的指示在床边坐下来。 宋枕星提着医药箱走到他面前,踢了踢有些碍事的拖地裙摆,在他面前蹲下来,拉过他的手给他伤口消毒。 陆狰低眸看着她的眉眼,视线顺她的五官往下,滑落雪肩,滑落抹胸边缘浅浅压出的红痕…… “好了。” 伤口有点深,但宋枕星也没更好的办法,就拿创可贴贴上了事。 她蹲在地上看他那双楚楚可怜的泪眼,“到底说不说?” “……” 陆狰看着她,眼似乎更红了些。 “不说算了,你回房间吧。” 宋枕星耐心告罄,站起身来就走。 陆狰忽然从后搂住她的腰,脸靠在她的后背,在她要拿开他手的时候,一支手机被递到她面前。 宋枕星有些莫名地看他一眼,接过手机,腰间被他一带,人坐到床边。 陆狰就这么从后抱着她,下颚抵在她肩上。 手机里暂停着一段网友剪辑的视频,宋枕星点开。 bGm配的是虐心音乐,主角却是她和纪宸。 星光熠熠的盛典,纪宸穿着西装坐在那里,视线永远忧郁地落在她身上。 不管她是坐在那里,还是被邀请上台讲话,纪宸始终看着她,现场的光打得他眼里含泪似的,连笑都笑得很苦涩,很有故事感。 盛典才刚结束不久,这条视频就达到几十万的赞,已经冲上热门。 这些人不拍明星,剪她视频做什么? 宋枕星皱起眉,陆狰在她耳边闷声问道,“你和他认识?” “……” 宋枕星点开评论,全是在评论好磕,bE氛围好美,两人有故事吧,这眼神看得我心碎。 不得不说,网友眼睛是真的毒。 她放下手机,坦然道,“纪宸,我前男友。” 话落,她腰间的手一僵。 很长的寂静,卧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宋枕星等了一会等不到他的反应,转头去看他,陆狰坐在那里,还带着泪痕的脸此刻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她,有种凶残的骇人。 对视几秒,她后颈竟布上几分寒意。 她有些想撤,可连意图都没表现出来,她的手腕就被他一把捉住。 他的手指握得很紧,简直像要将她腕捏断一样,指腹狠狠按在她跳动的脉搏。 宋枕星看着他的眼,眉间温度渐渐冷却下来,简直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介意这个?” 她的神情越发淡漠,仿佛只要他说一个“是”字,她就来一句那到此为止、来去自由。 “怎么会……” 陆狰压着刀片割喉般的血腥看她,极力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我就是奇怪,伯父伯母对你管教那么紧,姐姐一直在为嫁陆家继承人做准备,怎么还会有前男友?” “所以他是我循规蹈矩的人生中唯一一次叛逆。” 宋枕星淡淡地张口,每个字都不管他的死活。 唯一。 陆狰笑着凝视她,蓦地他将她的肩推过去,让她背对自己,不让她看自己快压制不住的怒意。 他从后连带她的手一起抱住,恨不得把她按死在自己怀里。 “你抱太紧了,我不舒服。” 宋枕星再次挣扎无果,“陆狰……” “姐姐什么时候跟他谈的?”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寻常,寻常到没有任何恶念。 “二十岁出头吧,还在学校,都过去很久的事了。”她道,“你先松手。” “你对他动过心么?”他不松反问。 宋枕星明白他可能是有些吃醋了,也不想瞒他,“动过。” 那时候的她还没对感情失望到现在这种程度,没动心她谈什么恋爱。 话落,卧室里又静了。 宋枕星真有种快被他勒死的错觉,道,“陆狰,如果你介意这个,我们……唔。” 陆狰抬手捂住她的唇,不让她说下去。 他的手指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陆狰贴上来,薄唇吻在她耳边,宋枕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呼吸重得有些离谱,“宋枕星,我们做吧。” 他吃味得快死了。 再不做点什么,他怕他忍不住把她掐死。 动过心。 唯一一次叛逆。 她怎么敢说这种话…… 她是他没出生前就定给他的人,她是他依赖而活的人,她从头到尾包括每一根头发丝都注定是他的。 她的心也只能是他的! 他们注定这辈子都要纠缠在一起。 泛着热气的声音黏在她耳膜,宋枕星浑身的血管都仿佛跟着颤了下。 “陆狰,你别……” “求求你。” “……” “姐姐,求求你。” 他这么说,起伏的胸膛灼烫她的身体,抱住她的双臂越锢越紧。 宋枕星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她闭了闭眼,只一秒的犹豫,人就被陆狰推倒在床上。 第101章 我以为这种时候,你会喜欢我叫你真名 他的手指拂开她散落的发。 她穿的是抹胸礼服,乌发一撩起,雪白的肩背就裸、露在他眼前,招惹他身体最深处的破坏欲望。 他俯下身,薄唇吻上她形状优美的蝴蝶骨。 像她人一样,看着柔弱,实则坚韧、锐利,从来都知道怎么给人下刀最狠。 触感之处,细腻得令人抓狂。 他忽然很想问问,她有没有让姓纪的吻过这里……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再听到任何他不想听到的答案,他真会不管不顾同她一起死在这张床上。 陆狰吻着她,动作轻柔得与他眼底的戾意完全不符,他越吻越轻,眼尾的阴鸷却越来越厉…… 宋枕星趴在被子上,肩背游走的温软像在膜拜她一般,小心的,缓慢的,让她心思一点点涣散,细指情不自禁地抓紧被子。 忽然,她的下巴被捏住。 陆狰将她转过来,低头含住她的唇徐徐而吻,长睫坠着挡住他眼里的情绪。 他耐心地问,“我可不可以吻重一点?” “……” 宋枕星目光动了动。 “姐姐,嗯?” 陆狰继续吻她的唇,逐渐试探,温水煮她,一只手寻摸到她的手,十指扣紧。 宋枕星盯着他脸上残留的泪痕,仰起脸吻回去,无声地回答他的问题。 陆狰的动作骤然发狂激烈,有些疯地探进她唇间,故意吻到她换不过气来,这种感觉令人沉迷,也令人无端惊慌。 她忍不住抗拒,陆狰却将她的手扣得更紧,强势地勾她沉沦。 “你是我的。” 他汲取她唇上的清甜。 “宋枕星,你是为我而存在的。” 他低喃着,恨不得咬碎她柔嫩不堪的舌尖,到底齿关还是松开来,没有伤害她。 “所以你只能是我的。” 他离开她的唇,沿她的颈线吻下去…… 情迷深处,宋枕星仰起头沉醉在他的吻中,唤他名字,“秦轩……” 陆狰的身体陡然一僵,跟石头般发硬地凌驾于她上方。 宋枕星睁开眼看他。 明明房间里开着灯,陆狰的脸却阴沉得可怕,他低眸瞪着她,目眦尽裂。 宋枕星慌了一下的神,“你……” “陆狰。” 他掐上她的下巴,指腹稍稍使力,碾红她的皮肤,“宋枕星,叫我陆狰。” “我以为这种时候,你会喜欢我叫你真名。” 宋枕星想不通他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陆狰低下身来,额头抵着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含了血腥味,“秦轩是给别人叫的,我只做你一个人的陆狰。” “……” 宋枕星当他是在说骚话,没有多想,愣了几秒便遵循本能地去吻他嘴角,配合他的需求,“好,陆狰……” 陆狰听得身体都快炸了,再次用力地俯下身来,手指绕到她背后,摸上晚礼的暗扣。 “宋枕星。” “宋枕星……” “宋枕星……” 他着了魔似的一遍遍念她名字,声音在夜晚越来越哑。 落地的帘子遮挡住外面的夜色。 偶尔几声蝉鸣落进来,骚扰着听觉。 拖鞋落到地上。 宋枕星抬起腿,脚磨过床沿的雕镂花纹,脚背时不时弓起绷紧。 细细的青色血管覆着在白净的脚背上,蜿蜒走向,似树上的纤薄枝桠随风摆动,无处着落。 …… 淋浴间里,宋枕星双腿发软得立不住,只能靠着磨砂玻璃冲澡。 她往后仰头,热意还攀在耳根未全部散尽,一闭上眼全是刺激的荒唐。 须臾,她忍不住笑了笑。 这回事……确实还蛮有意思。 宋枕星靠着缓了许久,才光脚走出,披上浴袍,脚下跟踩在云层似的。 她拿毛巾擦拭头发,看向镜中的自己,锁骨下方红痕一处又一处,是真能乱来。 宋枕星将浴袍拢紧,拉开门出去。 被她催着先洗完的陆狰就站在门口,她一出去就走进他的怀抱。 陆狰揽住她的后腰,想都不想地低头埋进她颈间,闻她发间淡淡的山茶花清香…… 宋枕星也顺手抱上他的腰,靠在他怀里懒得自己支撑走路了。 陆狰低笑一声,抱着她往床边移动,两人双双跌倒在床,她往他胸膛一趴,不动了。 “……” 陆狰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她还有些潮湿的头发,道,“我给姐姐吹个头发。” “热,这样正好。” 宋枕星眯着眼摇头,不想吹头发,这样半湿着反而舒服一些。 陆狰伸手抚上她的脸,她脸上还沾着水汽,他一点点抚干,低沉开口,“姐姐,再给我讲讲那男的。” 他现在杀人的心淡了很多。 “哪个男的?” 宋枕星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闻言脑海空白几秒才意识过来他指的还是纪宸,她的前男友。 陆狰玩着她的发尾,捏住轻轻一攥。 谈不上疼,却让她明白他的别别扭扭。 她笑笑,道,“其实真没什么,我一直是被束缚管教着长大,学校也好,家庭也好,我有压力,也多少有些逆反的心态。” “所以你靠谈恋爱叛逆?” 陆狰的语气有些不悦。 “不是我主动去找的。” 当时她已经是当代女德标本一枚,主动追男人对她来说是个接受不了的槛。 她回忆着道,“那时候压力大,放学后我不想回家,就去一家玻璃工艺品店当学徒,跟那里的老板学烧玻璃,这个过程对我来说很解压。” “……” “后来纪宸也来学了。” “……” 陆狰抚她脸的动作一顿。 “老板是不收徒的,我和他两个都属于砸钱做徒弟,因此那时候操作室里一般只有三个人,很多时候老板还不在。” 宋枕星道,“我和他在那里一共呆了四个月吧,他很斯文绅士,谈吐得体,从来不抽烟,也没有脏话没有黄腔,和他相处我觉得特别舒服自在。” 四个月的相处。 比他们之间久多了。 陆狰勾了勾唇笑,眼底若冰霜一般。 “他会时不时给我带些零食,带一束鲜花,却不是玫瑰什么的,只说是觉得能让我心情好……” 宋枕星回忆着忍不住感慨,“我从来不多话,可他却能看穿我心情不好……现在想想,我会对他动心也很正……” 还没说完,她的手腕被捉住,人被抓着翻了个身,由趴变成仰面枕在他腰间。 第102章 这不是给小狰补身体的药吗?怎么都给倒了? 陆狰低头看她,眼又红了,戾气腾腾。 “姐姐,我们还是等会再聊吧。” 他视线落在她的唇上,话落就强势地吻下来。 她的颈间被他狠狠吸了一口,不用说,又是一处红痕。 陆狰吻着她的脖子,抿着上面的跳动,手指挑起她腰间的系带,想都不想地一扔。 “陆狰,别……” 宋枕星没想到他还会有心思,拒绝的声音全被他含进唇舌,化成破碎的低吟。 夜有些漫长。 静谧慢慢爬上窗玻璃,窗帘内倏然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月光转过来,树影摇得四分五裂。 软绵绵的腰带飘落在地板上,在寂夜里扭曲了形状。 不多时,腰带又被陆狰捡起来,缠上她的细腕。 “找死呀你。” 宋枕星不满地挣开,张口就去咬他肩膀,尖齿锐利。 年轻的肉体不怕痛一样由着她乱来,待她咬够了,他又攥紧手中腰带,一脸兴奋地看着她,意思很明显。 有毒。 宋枕星直接一脚踹向他的肩,脚腕被他一把捉住。 树影在皎洁的月光中沉下去。 她无力地倒下来,后颈抵在床沿,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泄下去。 密密的细汗在额间生出。 月影起起伏伏。 疯子。 宋枕星连骂都骂不动了。 灯被按亮,宋枕星从来没想到洗澡一晚上还可以洗个几遍,黏腻腻的汗贴在身上难受得要死,只能来来回回地冲澡。 再一次从浴室里出来,宋枕星掀开被子速度往里一钻,把发软的身体蜷缩得紧紧的。 “姐姐,我又可以听了。” 陆狰俯下身下来,在她耳边道,“你和那男的合作烧了一个玻璃杯以后呢?” 呵。 讲一晚上了,才讲到烧一个玻璃杯,这种进度还能讲么? 她再回忆一个字都得立刻嗄在这。 宋枕星攥紧被子一角,闭着眼睛道,“没以后了,他死了,我也快了。” 她要睡觉。 累了。 “我还想听……” 陆狰连人带被子抱住她,将她控在怀里,偏头去看她,“现在还早。” “天亮了,弟弟。” 宋枕星受不了地把手伸出被子,从床头柜上拿出手机闭着眼给他看时间。 五点! 五点了! “我不困。”陆狰低头,薄唇印在她的腕内肌肤,试图将她再唤醒起来。 “你不困我困。” 宋枕星把手缩回去,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脖子以下密不透风,“要不你还是回楼下去吧,免得被我妈发现。” 现在的赵婉玉已经不是以前的赵婉玉了。 “不,我就睡这。” 陆狰伸手关掉灯,似是决定作罢。 宋枕星闭着眼留意他的动静,不一会,她的被子被扯了扯。 “姐姐,你裹太紧了,房间里温度低,我怕冷。” “……” 宋枕星当没听到。 “真挺冷的……” 他低声道。 “……” 真的是…… 宋枕星咬唇,默默松了手指,只一刹,男人沐浴后清冽的气息就扑进被子里,将她揽腰裹挟住。 她刚要挣脱,就听他笑了一声,很满足的腔调。 “你笑什么?” “我终于可以抱着你睡觉了。” 低沉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挡都挡不住的愉悦。 “……” 宋枕星一下就不想挣开了,握住搂在她腰间的手,“那快睡吧,别再折腾。” “嗯。” 他听话地道。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厚重的窗帘外,已经亮了不少的光,庭院的花树迎光盛开,露珠滴落在花叶上,渗出清香。 宋枕星背靠在他怀里,疲惫地刚要睡过去,眼睛忽然睁开。 “陆、狰!” …… 中午还有个会议要开。 10点多,才睡了三个小时的宋枕星迷迷糊糊洗漱完下楼,走楼梯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摔下楼去,扶着墙才勉强走到楼下。 林妈抱着花瓶走过来,看着她走路都半闭着眼吓一跳,“枕星,昨晚熬夜了?” “……” 是吧。 宋枕星挤出笑容看她,“林妈早上好。” “也不早了。”林妈讪笑,“厨房备了菜,我去给你再热一热。” “没事,我自己来吧。” 宋枕星说完便跟缕幽魂似的飘向厨房,伸手打开冰箱门,伸手正要拿菜,就见到边上摆着一排的中药袋。 是之前黄老先生给陆狰开的中药。 看着这些整整齐齐的中药袋,她脸都有些泛青,抓起来拧开瓶盖,就一包包倒进水池里。 赵婉玉正好进来,见到她的行为愣了下,“这不是给小狰补身体的药吗?怎么都给倒了?” 赵婉玉一直以为陆狰在绑匪手里受了重伤,需要长期的中药补养。 闻言,宋枕星冷笑一声,“他不需要。” 现在好像是她比较需要滋补。 “那也不用全倒了,喝完这个疗程再说,怎么说也是补身的好东西。”赵婉玉有些可惜地道。 还补? 他再补,她寿命就不长了。 宋枕星一股脑全倒了,倒得一包不剩心里才畅快一些,一转身,就见陆狰靠着厨房门站在那里。 他换了身白t牛仔裤的打扮,简洁清爽,一双墨色的眸有些讨好地看着她。 搞这么一身温良无害的造型,就能抹掉他这一晚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恶劣行径了? 宋枕星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从他身边出去,不理他。 生气了…… 陆狰有些邪气地勾了勾唇,跟着转身走在她身后,追随到餐桌边坐下来。 林妈将菜一一端上来。 陆狰殷勤地给她夹菜,她一筷吃完,他便一筷补上,不让她有自己夹菜的空间。 “……” 宋枕星是真不想吃他夹的菜,但显然,他平时一定有仔细观察她,夹的每一筷菜都在她喜好上,让她拒绝不了。 这么一想,她心口的恼意淡了些,“你也吃。” “好。” 陆狰笑了笑,伸筷夹向盘中的清炒山药。 宋枕星看得眼皮一跳,“你不准吃那个。” “嗯?” 陆狰有些不解地看向她,见她眼神认真,便顺从地收回筷子,看一眼桌上的菜后,索性放下筷子去舀汤。 黑豆枸杞排骨汤。 “这个也不准吃。” 宋枕星再次阻止他,眉间微紧。 林妈怎么回事,怎么不把生蚝、韭菜等壮、阳圣品全摆上来呢。 第103章 破镜重圆,你配么? “……” 陆狰将汤勺默默放回去,看着她问,“那我能吃什么?” “喝粥吧。”宋枕星把一碗白粥推到他面前,“喝粥补力气。” “……” 喝粥是泄力吧。 陆狰看着她,也不辩驳,拿起勺子就开始享用,“行,姐姐让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还没喝两口,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一眼上面的来电,他温和地冲她笑了笑,“我接个电话。” “嗯。” 宋枕星不在意地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 吃着吃着就忍不住打哈欠。 陆狰接起电话放到耳边,转身的一刹,笑容在脸上消失得一丝不剩,眼里只剩下阴冷,薄唇抿得没有任何起伏。 “纪宸,27岁,是东州秦家老爷子的表亲一脉,靠着这层关系才做上N.S影业cEo。” 公路上,程浮白开着车,冷静地向他报告,“我现在正盯着他,纪宸似乎要去宋家。。” 陆狰独自站在闷热的庭院里。 闻言,他握手机的手紧了紧,眼底凉薄而轻蔑,“那你还等什么,撞上去。” “……” 程浮白一怔。 被陆老爷子提拔后,他都是在执行一些要紧任务,没想到有一天要替陆家少爷撞死情敌。 这位少爷的性子真是…… 程浮白手扶着方向盘,在深渊中艰难求生,他看着前面的豪车,又看看周围的环境,道,“少爷,他们的车马上就到繁星园,我在这弄出动静容易引起宋小姐的怀疑。” 话音刚落,繁星园就传来刹车的声响。 陆狰抬眼阴沉地望出去,只见几辆擦得锃亮的车子停在外面。 车门被推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率先下车,护在周围观察情况,司机戴白手套的的手拉开车门,弯腰恭迎。 纪宸踩着皮鞋从车上下来,白色衬衫系着黑色领带,商务打扮一丝不苟。 “……” 自己还没动手,他倒先找上门了。 陆狰看着他,一抹狠意自眸子深处一闪而逝,“你先走。” 他改主意了。 撞死哪有留着玩有意思。 收起手机,陆狰静立原处,冷眼看着那些人。 几个人簇拥着纪宸走到铁门前,隔着铁门,一个保镖叫嚣道,“你,过来给我们纪总开门!” “……” 钱没几个,谱摆得挺大。 陆狰慢吞吞地走向前,隔着铁门看向纪宸,“你们是谁?” “连我们纪总都不认识?” 保镖皱眉斥道,纪宸抬手拦住他,一双眼也隔着铁门打量陆狰。 极具攻击性的深邃五官,棱角分明,皮肤冷白,绝色得有些超出。 纪宸不禁皱起眉,但待看到他身上是件纯白t恤时,眉间又松开,一看就是还没进社会的模样,太小了,不至于让人产生危机感。 “你是枕星的弟弟?枕星呢?” 纪宸问道,言语间带了些不自觉的盛气凌人。 枕星。 铁门内,陆狰双手垂在身侧,面上没什么情绪,薄唇微张,淡淡地道,“她去公司了。” “不可能,我们刚从繁星传媒过来。” 保镖抢着道。 “她刚走。” 陆狰凉凉地看保镖一眼,随后目光落在他怀中抱的礼盒上。 纪宸顺着他的视线看一眼,“走就走了吧,你开下门,替我把礼物转交给枕星。” “……” 陆狰盯着礼盒,按下开关,铁门自动往外打开。 纪宸退着让了几步,待铁门完全打开后,才重新上前来,从保镖手里捧过礼盒递给陆狰,“你转告枕星,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计较,只要她愿意给我一个解释,我可以当所有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 陆狰接过盒子,修长的手指挑开上面系结的绿色缎带。 “诶,你……” 纪宸有些不悦地看着他的自作主张,但阻止来不及,陆狰已经将盖子都掀下来。 里边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与普通的高脚杯不一样,它周身是极淡的水蓝。 内侧一颗颗星子附着其内,拉出细丝,像在杯身里下了一场流星雨。 陆狰将玻璃杯拿出来,仔细欣赏其中的工艺,“真是不错的艺术品。” 昨晚宋枕星怎么说的来着? “相处的几个月里,我们就在一起学烧玻璃,还一起设计烧制了一只玻璃杯。” “但我们的本事一般,那只杯子有了一条裂缝,突然有一天就坏成两半。” “……” 纪宸见他这么说,还以为他是真欣赏,便没介意他私自开礼盒的行为,道,“你告诉她,坏掉的玻璃杯我补回来了,看不到一丝裂缝。” “补回坏了的杯子,破镜重圆。” 陆狰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玻璃杯,“好寓意。” 闻言,纪宸脸上多出笑意,“你这小子还挺会说话……快放起来……” 他的话音未落,陆狰的指关一松,玻璃杯就掉落在地上,砸出一地碎片,补都补不回来的碎。 “砰。” 纪宸笑不出来了,愣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 陆狰直接将礼盒也往地上一扔,拍拍手,像摸了脏东西一样嫌弃。 “你砸我的东西?” 纪宸的脸冷下来。 陆狰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一双眼不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不入眼的玩意一样,“破镜重圆,你配么?” 纪宸彻底被激起火来,上前就去攥他的衣服要弄他。 “你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纪宸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错愕地看向“刚去公司”的宋枕星正从不远处蹙眉不豫地走过来。 陆狰背对宋枕星,盯着眼前的纪宸,薄唇噙起一抹弧度。 他是故意的,特意闹出动静让宋枕星出来看! “你——” 纪宸气得咬牙。 宋枕星已经走到他们身边,冷冷地道,“纪宸你给我放手!” “他砸了我……” “放手!不然我立刻报警!” 宋枕星根本不想听他说的,脸色冷漠至极。 “……” 纪宸气竭,一忍再忍后沉着脸松开陆狰,转身面向她,变成平时斯文沉稳的模样,冲她道,“枕星,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烧的杯子,我一直保留着,费了好多功夫才亲手把它修补好。” 第104章 对不起,害你为我同前男友吵架 闻言,宋枕星看向地上的玻璃碎片,很熟悉的玻璃碎片,确实是当年他们一起烧的玻璃杯。 “我一把它修补好就给你送过来。” 纪宸冷冷地扫一眼陆狰后又看向她,目光过度深情忧郁,“枕星,他把我们的心血砸碎了。” “……” 宋枕星看向陆狰。 陆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黯然。 见她看过来,他才低声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礼盒上的带子系得太松了。” 这话一出,纪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这才明自己遇到了个什么段位的选手。 “呵。” 纪宸气得笑了笑,看向宋枕星道,“你不会信他吧?我会不知道玻璃易碎,我会不知道要保……” “纪宸,你跑我家来讹钱?” 宋枕星冷淡地打断他的话。 这话一出,立场鲜明。 纪宸都维持不住精英人设了,指着陆狰道,“你真信他的?他就是个装货!他故意的,他故意在这装……” “你还要在我家骂我未婚夫?”宋枕星再次打断他的话。 “未婚夫?” 纪宸一下愣住,“谁?他吗?你现在喜欢这一口了?他成年了吗他!” 说到最后,几近破防。 “我喜欢谁跟你有关么?” 没有镜头对着,宋枕星一个好脸都不想给他,“带上你的碎片离开我家。” 莫名其妙找上门来。 “宋枕星,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当初是你突然间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单方面跟我分手,躲在学校里见都不见我一面,是你还欠我一个分手理由,我到现在我都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纪宸有些激动地道,“几年了!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再怪你,舔着脸来见你,你无视我们的过去,也无视我的心意,为个死绿茶就让我滚?” 陆狰看着他就差跳起来蹦的样子,眼尾微微上扬。 宋枕星站在那里仔细想了想他的话,平静地反问,“是,有问题么?” 就让他滚,怎么了? 陆狰站在热风里,心口舒坦至极。 纪宸自小也是养尊处优的人,哪里受得旧日恋人这样的态度,“你真是变得彻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的文静温柔呢?” 昨晚盛典上还假兮兮地说她变自信变好了呢。 这会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宋枕星冷冷地看着他,刚要说话,陆狰默默站到她身边,声音清冽真诚,“我觉得现在的宋枕星就很好。” “……” 死绿茶! 纪宸死死瞪向他,气得额角的青筋都突起来,“你就被他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花言巧语骗了?这种男的能给你什么,他怕是还要靠你养吧!” “我说她现在很好是上不得台面的话?”陆狰礼貌客气,“纪总,请你不要太过分。” “……” 宋枕星感觉纪宸都快背过气去了,她道,“赶紧走。” “宋枕星!” 纪宸咬牙,有种看被狐狸精缠住的昏君的气急败坏。 “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要么走,要么我报警。”宋枕星是真有些烦了。 “你就这么绝情?” 纪宸拧眉。 宋枕星是真不想搭理他,但听到这里,她忍不住笑道,“纪总,论绝情我哪比得上你,我公司今年屡屡出事,你踩得可比谁都开心。” 真当她不知道那些媒体里跳得最高的是哪家么? 闻言,纪宸的脸僵了下,随即开脱道,“因为我想引起你注意,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这几年你有想过我感受吗?” “想引起我注意,所以打击我公司?” 宋枕星笑得嘲讽,“你小学生吗?那你怎么不来扯我头发呢?” “我……” 纪宸气短,被怼得讲不出话来。 “纪宸,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别一句不知道分手原因就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你没那么无辜。” 宋枕星盯着他,“如果你非要复盘,我们不如开个新闻发布会复盘,你敢么?” “……” 纪宸目光滞了滞,“这点事你要闹上新闻?” 末了,他瞪一眼她旁边的陆狰,“我看你真是被这种小白脸弄得理智全无了。” 说完,纪宸沉着脸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还想说点什么,陆狰一双眼带着挑衅的笑意看他。 见他回头,陆狰伸手握住宋枕星,十指相扣。 “……” 纪宸点点头,冷冷地瞪着他,行,等着!看他能笑多久! 这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几个保镖跟着离开,其中一个忍不住回头,指着陆狰道,“宋小姐,他真的是个绿茶婊!纪总一直很想你,办公桌上到现在还放着你的照片,你……” “你们也滚。” 宋枕星听都懒得听。 “……” 保镖噎住,只能离开。 真是烦。 宋枕星看一眼地上的碎片,转身往回走,两人的手还牵在一处,陆狰跟上来,低声开口,“对不起,害你为我同前男友吵架。” “……” 这话茶味是挺浓的。 宋枕星回眸看他,“真觉得抱歉?” 陆狰看她,抿唇,“也没那么觉得。” 她就知道。 宋枕星松开他的手,往别墅里走去,走到沙发上坐下看他,“那玻璃杯也是你故意的吧。” 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她现在对他比以前了解许多,他这个人看起来温顺无害,其实总带了些疯在身上。 昨晚非要她讲和前男友的事,她一讲,他又听不得,红着眼封她声音,折腾到天亮。 “……” 陆狰站在那里沉默片刻,而后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亲密地环住她,下颚抵到她肩上,语气很是无辜,“他说什么破镜重圆,我听得不舒服,没忍住就……” “……” “那杯子对姐姐意义不同,是我错了。”他低声说道,认错态度很是诚恳。 宋枕星被他抱着,听他小心翼翼地道歉,其实她本也没什么气,更不需要他认错。 “一只杯子而已,没什么意义不同,摔就摔了。” 她道,“但以后没事不要去和他起冲突,他这个人心思深沉虚伪,又是东州秦家的人,背靠大树乘着凉,容易着了他的手段。” 第105章 怪我没用,不如别的男人会讨你欢心 “东州秦家的人?上次办九十大寿的秦家吗?” 陆狰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有些紧张地道,“那我今天摔了他的杯子,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不会,秦老爷子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管。” 繁星传媒和N.S打对台的时候多的是,秦家也没介入管过,那么枝繁叶茂的一个家族还不至于为个杯子下场。 宋枕星说着侧目看他一眼,又道,“我说的是没事不要起冲突,他要再欺上门来咄咄逼人,你也不用太退让。” “不行。” 陆狰搂着她,语气自卑,“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不能给姐姐招惹祸事。” “……” “以后他欺上门来,我不怼他,随他怎么样,让他消气就是。” “不需要这样,他要敢乱来,我大不了和他去秦家家主那里理论对错。” 秦家家主还是比较正派的人。 听着她明显的天平倾向,陆狰勾起嘴角,唇印在她的眼尾,“好,我都听姐姐的。” “你最好是。” 昨晚就没听她的。 “我昨晚……没忍住。” 一眼看穿她的想法,陆狰的吻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耳边,气息拂过,“我一想到姐姐喜欢过他,我就嫉妒得不行。” “……” “但我现在想通了,不能让姐姐动心是我的问题,怪我没用,不如别的男人会讨你欢心。” 陆狰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声线落寞却勾人,“所以以后,我不会把嫉妒撒在床上了。” “……” 把嫉妒撒在床上。 昨晚的回忆顿时全部冲击向她。 宋枕星忍不住抬手去揉有些发痒的耳根。 陆狰亲了下她的手指,很轻的力道,像清风拂过。 宋枕星发现自己是真对他心不够狠,感受着指尖的轻微触感,她道,“你不用想那么多,那时候我太年轻,看问题简单,所以喜欢人也喜欢得比较轻易,不是你不如他。” 闻言,陆狰看她的眼又深了几分,“姐姐在安慰我?” 不安慰怎么办,她怕他又自卑敏感过头。 宋枕星想着,就听他语气一下变得愉悦起来,“我会努力让姐姐喜欢上我的。” “咳咳。” 突来的咳嗽声打破旖旎。 宋枕星抬眸,就见赵婉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个,脸上没有从前磕cp的快乐,反而多了些戒备。 “……” 陆狰垂下眼,脸色冷了冷,但还是主动松开宋枕星,装出一副乖巧守礼的模样。 “小狰,我想再买套房子,买套离东大近的,你来帮我选选好不好?” 赵婉玉微笑着走上前来。 “……” 不好。 总炸她们家房子,他也过意不去。 陆狰勾唇笑着,修长的手指在宋枕星背后扯了扯她的衣角。 宋枕星知道他什么想法,站起身来道,“房子的事我来看吧,我知道有几个地段不错。” “好吧。”赵婉玉点点头道,“你今天不是还有会议吗?先去公司吧,别耽误正事。” 宋枕星正要应下,陆狰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她的包,“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司机。” 赵婉玉阻止。 “……” 陆狰拿包的手一顿,眼里掠过暗色。 这恋爱脑切得有点过于干净了。 “小狰,你毕竟是陆家的少爷,总在枕星身边鞍前马后怎么行呢。” 赵婉玉温温和和地说着,手却强硬地从他手里把包抢过来,递给女儿。 “……” 宋枕星接过包,默默看一眼陆狰。 陆狰站在那里,有些失落地看向赵婉玉,“伯母,您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 赵婉玉软着声道,“小狰,我当然是很喜欢你的,但……两家没定下来,我这心里总空落落的,你说你们俩要没个结果,对枕星不好。” “……” “所以你就别跟着她去公司了,公司人多嘴杂的是吧。” “……” “你要是在家怕闷,我陪你出去逛逛?” 宋枕星笑着看向自己母亲,恋爱脑切了就是好,都懂得筹谋了,要推陆家人现身定下婚事,不像从前什么都不管,一昧把她往陆狰怀里推。 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陆狰幽幽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那你就和我妈出去逛逛吧。”宋枕星道,“今天应该事不多,我会早点回来。” 他不跟去公司也好,他每天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身上,她工作多少都会受点影响。 公私分开一些更好。 “……” 陆狰没法说话,只能看着她离去。 这就把他留下了。 赵婉玉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 炸房子可以,炸赵婉玉多少有些不好。 陆狰忍了。 …… N.S影业。 纪宸在宋家受了一肚子气,回到公司都没心情工作,站在办公室里狂灌了两杯水。 小白脸。 以前跟他说话都小声软糯,现在居然好上小白脸这一口了。 还是个装货小白脸。 纪宸气得把杯子砸了,一转头,愣住,不悦地吼道,“我照片呢?” 助理忙不迭地从外面跑进来,就见纪宸一脸盛怒地指着桌上,“我摆在这上面的照片呢?” 宋枕星的照片一直被他摆在办公桌上。 这些年,他交往的不止宋枕星一个,但只有在她这里,他才是被踹的那个,甚至连个理由都得不到,这种感觉总是抓着他,灭不掉也放不下。 盛典重逢,她比那时更美了,美得让他再也按捺不住。 助理弱弱地道,“刚刚保洁来打扫卫生,不小心把相框摔了。” “相框摔了,那照片呢?” 纪宸沉着脸发问。 “保洁说照片弄脏了,就扔垃圾筒带走了。” “……” 就带走了。 纪宸头疼欲裂,扶着额道,“给我把他开了!让他滚!” “是,纪总。” 助理生怕受他火气,连忙退出去。 一件事都不顺。 杯子摔了,照片没了。 纪宸气得在原地踱步,最后按到桌上,怒火在胸口里烧。 这口气他绝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死小白脸! 死绿茶! 死装货! …… 美色误人。 宋枕星顺从本心贪恋了及时行乐,但没人告诉她,及时行乐这回事这么累人。 自进入公司以来,宋枕星第一次会议上听得差点睡着,还是宋敏姿提醒她,她才重打精神。 第106章 你是不是沐浴液用太多了? 喝下两杯咖啡,宋枕星才勉强能处理工作。 翻阅完面前的一堆文件,宋枕星正准备靠着椅子休息一会,敲门声响起,她道,“请进。” 助理盛静走进来,“董事长,前台收到一大束赠予您的粉色玫瑰,落款是纪,需要我抱上来吗?” 纪宸。 这前科一样的前男友。 “不需要,扔掉就行。”宋枕星冷淡地道。 “是。” 盛静正要离开,宋枕星想想又叫住她,“等下,你去联系下送花的人,看看对方就接了这一个订单,还是每天都会有。” 当初一起学烧玻璃的时候,纪宸有一阵几乎每天给她带花,靠这一点点打动她。 “好的。” 盛静出去不多时又进来,向她报告,“是每天。” 很好。 也就是说他准备每天找人往她公司人来人往的前台送花现眼,她这董事长的位置没坐稳几天,又要被粉色绯闻包围了。 宋枕星将杯中的咖啡饮尽,做出决定,“那你以后每天拿到花就低价折给花店,然后拿钱买一棵发财树送去N.S影业,赠予纪总。” “……” 盛静睁大眼睛。 “买塑料的,又便宜又大的那种,再把叶子剪稀落一点。” 不就是比恶心人么,她也会。 盛静有点了然,“哦……商战?” 想想N.S影业接下来的前台每天将收到一棵叶子稀稀疏疏的塑料发财树,那画面绝了。 “差不多,去吧。” 宋枕星微笑,揉揉太阳穴重新投入工作。 …… 回到繁星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天上星子密布,外面天气燥热异常。 宋枕星一回到家就先冲了个澡,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坐在客厅里吃冰淇淋,一小勺一小勺地挖着,边吃边看最近大爆的电视剧。 不一会,门外传来动静。 她抬起头,就见到赵婉玉神清气爽地从外面走进来。 “枕星你已经回来啦。” 见到她,赵婉玉开心地走上前来,“我先去洗个手,给你看我今天买的东西。” “好。” 宋枕星刚点完头就见陆狰从后面过来,双手提着十来个购物袋,身上的白t明显不如上午时那般板正了,头发也有些凌乱,一张英俊的脸木着,浑身围绕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将购物袋放下,陆狰看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转身出去。 很快,客厅里就堆了一地的购物袋。 “……” 宋枕星拿着冰淇淋盒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妈是真能买。 他也是真能陪。 “……” 陆狰有些幽怨地看着她。 宋枕星笑着朝他勾勾手指,陆狰立刻在她身旁坐下来,额角渗汗。 看得出来是真的累。 “辛苦啦。” 宋枕星舀了一勺冰淇淋喂到他嘴边,陆狰的目色顿时一暗,直勾勾盯着她,张开薄唇抿下这勺冰凉。 喉结滚动。 陆狰手掌按陷进沙上,朝她倾近距离,俊庞直逼她眼前,视线落在她唇上。 她盯着他近在眼前的唇,正要吻过去,赵婉玉的脚步声就传来。 陆狰的脸都绿了,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冰淇淋,自觉坐远一些,开始挖勺,大口大口吃着泄愤。 “枕星,我今天看到一条项链特别适合你。” 赵婉玉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弯腰从购物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拿出项链就开始给女儿全方位的展示,“这是新到的限量,全球不到1000条,我是老客户才拿到手。” “……” “你现在是董事长,场面上的活动不少,首饰啊不能选得太随意,来试试。” 购完物的赵婉玉心情很是不错,拉着她试完首饰试衣服,从吃饭前试到吃饭后。 一直到挺晚,宋枕星才得以脱身回到房间。 她到浴室里刷着牙,手机震动了下。 她边刷边打开看,是陆狰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的两个字。 【开门。】 宋枕星吐掉嘴里的水,按下语音键道,“今天太晚了,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她洗完脸,陆狰的语音发过来。 “我睡不着,那我吃药睡。” 大概是怕赵婉玉听到,他压低着声音在说,但死缠烂打的味扑面而来。 睡不着就睡不着,还非得加后半句。 不就是看她不让他多吃安眠药么。 宋枕星放下手机,走出浴室,手搭到房门门把手上几秒,才下定决心打开。 一开门,陆狰就站在那里,黑眸直直盯着她,暗色翻涌。 “我就知道姐姐心软。” 他一步走到她面前,反手锁上门。 下一瞬,他伸手按上她的后颈就吻了下来。 他刚洗过澡,用的是她同款的山茶花香的沐浴液,不知道为什么他用的格外浓郁,浓重的香味裹着强硬冲向她,有种将她立时吞没灭顶的错觉。 宋枕星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 陆狰将她捞回去,占据她的唇为非作歹,气息交融间,他舌尖的软和强势将她挑拨得神经分外敏感。 她忍不住抓上他的衣服,手指绞着吻回去。 她的主动回应明显让他攻势更加疯狂,陆狰带着她就往床上倒去。 他埋在她的颈间低低喘息。 宋枕星的心跳有些乱,摸了摸被刺激到的鼻子,“你是不是沐浴液用太多了?” 香气重得有恍人心神。 陆狰低于她而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顺着翻起的衣角揉捏细腻。 闻言,他在她颈间仰起脸,薄唇堪堪擦过她的下巴,嗓音里带出来的欲望重得骇人,“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你,就用多了。” “……” 宋枕星的耳根顿时热得要烧起来,垂眸对上他的眼,目光已然也有几分情动。 陆狰便顺势吻上来,骨节修长的手指往更柔软的星光进犯。 宋枕星按住他的肩膀,道,“今晚,只能一次。” 她对这种事接受度还不错,但不错不代表她能接受劳动过度。 “好。” 陆狰想都不想地答应。 宋枕星伸手抚上他的脸吻下来,沉浸在激烈的夜色中,享受血液跳动的狂欢。 享受的同时,她忘了一件事。 人是有劣根性的。 比如食髓知味。 想一次就会想第二次。 她也不是不能强烈拒绝,只是每一次,陆狰都会变化不同的招数来引起她的兴趣。 她同自己说那就再让一下步,结果就是被勾着无尽沉沦,直到奄奄一息。 第107章 让女人给你花钱,你还自鸣得意上了? 接连几天在开会时犯困后,宋枕星有些心理阴影。 这工作效率低到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想想,宋枕星果断给好友发去消息。 【我上你家去住几天,方便吗?】 她不能回家,陆狰这人花招太多了,为了让她答应,他什么都敢做,又求又骗,软的强的什么都使。 他放假有时间有闲,他还年轻,他可以随便造。 她不行,她再不节制,怕是整个人都要废掉,还谈什么管理公司。 许成璧很快给她回复过来。 【方便啊,你随时。】 【oK。】 有了去处,宋枕星心定一些,给陆狰发去消息。 【我去成璧家住几天,别问原因。】 陆狰秒回六个点。 …… 东州七角大楼,蜉蝣堂。 陆狰靠在休息室二楼的栏杆上,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花揉烂成成一团扔下去,身上的墨色衬衫显出凌厉。 底下地板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花尸残骸。 而他的身后还有纪宸送到繁星传媒又被卖掉的一束束鲜花,什么品种都有。 这两人的旧故事还不知道究竟。 赵婉玉还天天在家跟防狼一样防他。 宋枕星又跑去许成璧家睡。 真有意思。 挡道的越来越多。 陆狰又扔下一团烂花。 “……” 陆影和陆随行相互看一眼,只觉得这休息室不开冷气也够冷的。 程浮白推门走进来,一团烂花照着他的面门就砸过来,在他额间留下一点粉色印迹。 “……” 程浮白默默抹了一下额头,朝上面的人低头,“少爷,您找我?” 陆狰低眸,凉飕飕地瞥他一眼,“你不是许成璧的人么,还没住进她家?” 宋小姐又怎么他了。 程浮白会看人心,但他算不透陆狰。 他始终不明白,陆狰两个月来为什么会完全围着一个女人转,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宋枕星身上。 宋枕星有个前男友,他就跟要吃人似的。 爱情么? 可对于高高在上的陆家下任家主,一个年纪轻轻就能平衡控制各个错综复杂势力的人物来说,爱情的占比真得会这么重么?他不回中州了? “是我没用。”程浮白猜不到,但会答,“那我现在去找她?” 陆狰抓起旁边的一束玫瑰,往栏杆上一砸,漂亮的花朵被得分裂成碎,纷纷掉落,像下了一场玫瑰雨。 他随手将打坏的花束往下一扔,没有发布指令,而是冷声问道,“姓纪的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纪宸除去工作外就是应酬。” 陆影和陆随行都是暗中保护陆狰的,监视纪宸这事落在程浮白头上,他道,“他有通过关系网想约宋小姐见一面,但宋小姐没给他任何机会,至今两人还未碰上面。” 老实说,宋枕星这种对待前任的方式算是教科书级别。 但凡她对前任还表现出有一丝的友好,现在纪宸都可能不是一整块的了。 “不过最近有人在暗中盯着少爷的一举一动,是纪宸的人,被我和随行糊弄过去了。” 陆影说道。 陆狰低眸看着自己的手,他手上沾了不少的花色,颜色杂在一起,像打翻的颜料,也像他的烦躁。 怎么就敢溜了。 才和他在一起几天,他天天上赶着贴着,她反而不屑一顾。 陆狰舔了舔牙齿,眼中露出吞噬的深色,“放他盯。” 这一次,他要她主动来找他。 他要她的心继续为他倾斜,直至偏颇,直至彻底爱上他。 “是。” 陆影同陆随行低头。 …… 烈日之下,陆狰开启每日迎着暴烈的太阳前往市图书馆查询各项资料。 这日,他背着包站在书架前取书,白色衬衫松了两颗扣子,休闲随意的打扮,过度惹眼的相貌惹来周围人的频频注视,甚至有女生在偷拍。 但不知不觉间,穹顶之下的超大图书馆越来越安静,人越来越少。 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在他身上,原木色的书架前只剩下他一个人。 陆狰似浑然未察觉,拿着资料转身走到长桌前坐下来,将笔记本电脑打开。 忽然,一只男人的手按在他的资料上。 “……” 陆狰沉默地抬起脸。 纪宸站在他身边,身上男式香水的味道浓郁,一丝不苟的高级定制西装穿着,身后站了好些个保镖。 保镖们排开,不远不近地将陆狰围着。 纪宸拿起资料看两眼,不屑地笑了一声,“看来还在读大学啊,果然是个小白脸。” “……” 陆狰坐得端正没动。 纪宸放下资料,在他对面坐下来,有些轻蔑地道,“平时都是花宋枕星的钱吧?” 闻言,一直静默的陆狰勾起唇角,眼里噙了抹寻衅,“怎么,她没给你花过钱么?那你可真可怜。” “……” 纪宸的脸一下子青了,差点就要起身揍过去,又觉得是自降身份,硬忍下来。 他往后靠去,摆出上等人士的作派,讥笑道,“让女人给你花钱,你还自鸣得意上了?” “她连钱都不给你花,你又算个什么?” 陆狰低笑一声,凉薄嘲弄。 “你真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行,我成全你。” 纪宸按捺着怒气,拿出一张卡按到桌面上,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三百万,是你这种穷学生一辈子都赚不来的数字,拿着离开她。” “……” 陆狰低眸看一眼卡,又看向他,唇边的笑容难减。 用三百万打发他。 宋枕星从前的眼光真不怎么样,这种穷酸男人她怎么会看上? “……” 纪宸脸色更青。 换作普通人,看到他这种架势不说吓得屁滚尿流,也得脸白上一白,眼前的年轻男人却是讥笑,像看个傻子逗乐似的。 他强撑起气势,“怎么,还嫌少?” “很多,但我不要。” 陆狰勉强应付他一下,“我更喜欢花宋枕星的钱,你的……我嫌臭。” 纪宸的脸由青转黑了,连保镖都听不下去,上前一把将陆狰的椅背后压,扯住他的衬衫骂道,“你个小白脸在这装什么清高!” “……” 陆狰的衬衫本就开了两颗扣子,被这么用力一扯又崩掉两颗,衬衫直接被扯到肩下,露出左肩上泛红的血印。 是明显的齿痕。 女人的齿痕。 第108章 秦轩把纪宸捅废了 周围还有暧昧不清的吻痕。 男女之间战况的激烈在他肩膀上显露无疑。 “……” 纪宸腾地站了起来,眼红得差点烧起来,“你跟她?你们已经……不可能,她那么保守的一个人,不可能!” 陆狰盯着他嫉妒到扭曲的反应,唇角的弧度不禁加深。 看来两人之前没什么肢体触碰。 “保守。”陆狰抬手拍开保镖扯着自己衬衫的手,从位置上站起来,云淡风轻地重新系上扣子,“那也要看对谁。” “……” “纪总,有空跑到这里来对付我,不如去保养保养吧。” 陆狰顶着一张再年轻不过的脸字字讥讽,“上了年纪,脸皮松垮,哪个女人会要你?” “给我按住他!” 纪宸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一旁的保镖立刻去抓陆狰脑袋,手举得够不上,退而求其次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一把按到桌上,“你他妈说什么呢!我们纪总才二十七岁!正是年轻有为之时!” 陆狰的脸重重撞在桌上,他像不知道疼痛似的,不挣扎不喊,只冷笑一声,“是吗,我还以为纪总得有五十七了。” “……” 纪宸被激得简直要吸氧,但也明白过来,这小子软硬不吃,纯粹就是在刺激他。 这么想着,纪宸低下头,伸手一把抓上陆狰的头发,用足死劲将他头颅往下按,“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 陆狰的头被按在桌上狠狠碾着,剧烈的疼痛从额角扩散开来,死命往头颅里钻。 他闭上眼,任由折磨。 “好,我就看看你这吃软饭的骨头有多硬。” 纪宸松开手,咬着牙道,“弄到外面没监控的地方去。” “是。” 保镖押着陆狰就走。 …… 三天后,城市一隅,暖黄的灯光照在布置简单的厨房。 宋枕星揭开锅子,看一眼自己熬煮许久的鸡汤,火候到位,她戴上隔热手套将汤端到餐桌上。 她穿着舒适的家居服,一头长发垂下来,清汤素面地开始摆碗筷。 “我真是过上神仙日子了。” 许成璧忙完一天回到家,看着宋枕星为她准备一桌美味晚餐,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两人坐到餐桌前一起吃晚餐,小小的房子里很是温馨。 “尝尝这个汤。” 宋枕星盛一碗鸡汤递给她,“明天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听她意思还要住下去,许成璧忍不住道,“你真不回去?刚在一起就分开不好吧?” 宋枕星和陆狰在一起的第二天就和许成璧说了这事,还问过她意见。 许成璧没有任何意见,男未婚女未嫁,在她看来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她一个做姐姐的、做好友的有什么好置喙。 “说起来真的还好。” 宋枕星喝一口鸡汤,笑着道,“之前他恨不得每天黏着我,这几天很安分,也就是给我发发消息。” “所以你准备继续晾着他?” 许成璧揶揄。 “我不是晾他,我是真招架不住了。” 夜夜折腾,还不是一回就能结束,她再留在家里真会被榨干。 虽然出来三天她偶尔也会想念两人之间的亲密,但睡眠时间够了,工作状态就好,这事她认为必须要重于私人欲望,所以等她养足精神后再回去吧。 闻言许成璧睁大眼睛,好奇,“哪方面的招架不住?” “……” 好朋友归好朋友,讲太细就不好了。 宋枕星果断反问,“你和程浮白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告白了,他拒绝了,是我自作多情。”许成璧用力喝下一口鸡汤,“不得他,提到就郁闷。” 宋枕星看她。 自从俞珂那事发生后,她已经有一阵没看小说了,算起来这应该是许成璧和程浮白感情里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很快,程浮白就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对许成璧的感情,在吃醋后强吻了她,向她坦白自己除心理医生外的真实身份。 吃完饭,许成璧洗碗。 结束后,两人又坐在客厅看了会最新的热门综艺,很不伤身体的饭后娱乐。 两人说说笑笑,到时间便各回各房睡觉休息。 宋枕星简单冲了个澡出来坐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一眼,今晚陆狰居然还没消息过来。 上一条还停留在中午她休息时回复他的消息。 当时他拍了一张午饭的照片。 【狰:没姐姐在,饭都不香了。】 她到吃饭时间才抽空回他一句“好好吃饭”,然后对话框就没动静了。 宋枕星往上翻翻,她和陆狰所有的对话都是以他的文字作为结束,因为但凡她回,像结束语的话也会被他重挑话头。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发了消息,他晚到这时候还没回复的。 但看着也不像是在跟她置气…… 宋枕星擦擦头发,拨通他的电话打过去,铃声响到结束都没人接。 “……” 宋枕星有些奇怪,又给赵婉玉拨打电话。 闲聊一会后赵婉玉在手机那头忽然道,“陆狰又去找你了吧?你啊,同他相处起来还是要保持些距离。” “他没来找我。” 宋枕星一怔,陆狰这么晚不在家? “他没来?他下午出门后就没回来了。”赵婉玉很是诧异,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气息有些不稳,“不会是……” “怎么了,妈?” 宋枕星将擦头发的毛巾放到一旁,正色问道。 赵婉玉迟疑片刻后还是道,“昨天陆狰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额头那块青得都发紫了,我问他,他说是不小心摔的,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但现在想想,摔也不会摔成那样吧。” “……” 昨天受伤,跟她聊天起来却只字未提,只说想念。 “枕星,他不会是出事了吧?”赵婉玉有些紧张起来,“他可是陆家的少爷,这要在东州出事,那……” “没事,妈,我去了解一下,你先睡吧。” 宋枕星挂掉电话,又继续拨陆狰的号码,依然没人接。 …… 再见到陆狰时,是在看守所。 宋枕星站在明亮的大厅里等待,一张白皙的脸上神色冷静,但握紧包的手还是泄露一丝慌乱。 许成璧了解完事情后朝她小跑过来,蹙着眉道,“秦轩把纪宸下半身捅废了。” 第109章 姐姐我们分手吧 “……” 纪宸。 宋枕星瞳孔震动,紧握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下,“怎么会这样?” “说是当时两人在黄石路说话,他突然拿起刀跟疯了一样捅过去,现在纪宸还在医院,医院明确说纪宸以后不能人道了。” 许成璧叹一口气,“这次不像在拍卖会那次属于明显的反击恐怖犯罪,恐怕这回很难办。” “……” “而且秦家出动了最精英的律师团,我连保释都保释不出来。” “……” 宋枕星努力沉下气息,道,“我想见见他。” “好。”许成璧点头。 看守所羁押嫌疑人的通道不是很宽,头顶的灯光也不够亮,一个个笼子般的临时牢笼紧贴在起。 宋枕星快走几步,在最尽头的一间看到陆狰。 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简易床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肘弯抵着分开的腿,身上的灰色衬衫凌乱,有些地方颜色很深,似透着血色,肩膀垮得厉害。 听到脚步声,陆狰慢慢抬起头来。 隔着金属杆,宋枕星终于看清他的脸,呼吸不禁一滞。 赵婉玉说得还是太轻描淡写,他脸上哪止一处额角有伤,颧骨、下颌、嘴角全都挂了彩,又青又紫,挽起的衣袖下,一双小臂也是有伤口有淤青。 视线对上的一秒,陆狰身体一僵,回避开来,再度低下头。 沉默。 一句话都没有。 这伤总不能是自己打的。 宋枕星和许成璧对视一眼,许成璧道,“你问问清楚,我马上去安排验伤。” “好。” 宋枕星点头,待她离开后看向里边的人,“过来。” 像得到指令一般,僵坐着的人终于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栏杆前,但仍是低着头,长睫下的眼已失了所有光彩,脸色苍白。 “把事情原委告诉我。” 宋枕星道。 “……” 他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任何沟通的想法。 “陆狰。” 宋枕星上前一步,声音冷下来,“你配合一点,你姐还在想办法帮……” “姐姐我们分手吧。” 他忽然打断她的话,低哑的声音隐隐发颤,一双眼缓缓抬起看向她,血丝缠绕在漆黑的眸子旁,透出彻骨的无望与压抑。 宋枕星看着他这样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心脏无端地紧缩了下。 她想过同他可能长久不了,但也没想过会这么短。 “为什么?” 她问。 “东州秦家势力太大,我没的救。” 陆狰勉强扯动受伤的嘴角,品着疼痛苦笑道,“我已经帮不上你了。” 宋枕星的眼微动,声音却仍然冷淡,“是吗?你确定?” 竟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 陆狰没想到她会这么绝情,眼狠狠颤动了下,定定地看着她。 “……” 宋枕星一言不发。 他深深地盯着她,眼眶渐渐泛红,似要落下泪来,许久才继续嘴硬,“嗯,我想好了,只要姓纪的没法再伤害你就行。” “好,我同意分手。” 宋枕星干脆利落地说道,丝毫不顾及他的口是心非。 陆狰浑身一僵,一只手有些用力地握上金属杆,骨节处也带着划伤,血丝溢出凝在皮肤表面。 “那我先走了。” 见他不肯说案件相关的信息,宋枕星也不想再留,转身就走。 “宋枕星……” 他叫住她。 宋枕星回头,陆狰站在那里,泪意悬着,眼神再压抑不过,笑容破碎得近乎可怜,“现在想想,你喜欢不了我是好事,至少不会为我难过。” “……” 宋枕星静默地看向他眼底的泪,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陆狰盯着她毫不留情的背影,握着金属杆的手松了又紧,青色血管突显。 她真不管他了? …… 宋枕星走出去,将手里的包交给看守警,“这里是几件换洗衣服,麻烦您交给他。” “好的。” 看守警接下来。 宋枕星往外走去,靠墙等了一会,许成璧朝她走来,“验伤的事我安排好了,怎么样,他有说具体怎么回事吗?” “他不想连累我,什么都没说。” 宋枕星道,“但他一定不是故意伤人,他说了句只要纪宸没法再伤害我就行,可能纪宸是要对我做什么,被他阻止了下来。” “这个姓纪的……” 许成璧想翻白眼。 “而且据我妈所说,陆狰的伤昨天就有了,应该也是纪宸找的麻烦,能不能往自卫的方向打?” 宋枕星看向许成璧。 陆狰是东大的高材生,如果坐牢前途就毁了。 “据我现在了解的情况,难。” 许成璧也急,叹口气道,“秦家的律师现在跟咬红眼的狗一样,逮着不放,可能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再用自卫的方式去刺激秦家,而是……” 说到一半,许成璧说不下去。 宋枕星明白她的意思,“而是求得纪宸的谅解,争取减刑。” “是,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是自卫。”许成璧道。 “好,那你先忙,我先走一步。” 宋枕星说着就要走,许成璧一把拉住她,“你不会是要找纪宸低头吧?他当年那样对你……” “没事。” 宋枕星冲她笑笑,转身步出大厅,热风迎面灌过来。 她拿出车钥匙解锁,车灯在黑夜里亮起。 旁边一群制服警押着女囚犯出来不知道要移到哪里。 宋枕星看过去,就见到一张熟脸。 俞珂双手戴着镣铐,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她,倒是没什么气恼,反而笑了下。 “……” 宋枕星收回视线,径自往自己的车走去。 “宋总。”俞珂忽然扬声开口,“好歹一场朋友,我临死前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宋枕星步子顿了顿,转头看过去。 俞珂站在警车前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那个小男友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小心……被他玩死。” 话落,她就被警察按着进了车里。 “……” 宋枕星看着警车扬长而去,眉间蹙了蹙。 她听不出俞珂真是善意提醒,还是临死还要恶意挑拨一场,以泄她破坏拍卖会的心头之恨。 她握着车钥匙,在原地站立片刻后就果断坐进车里,翻出手机查自己的账户余额,然后开车离去。 许久之后,她的车停在巍峨的私人医院前。 第110章 宋枕星为陆狰向前男友服软 宋枕星仰头望向医院病房的亮光,握紧方向盘。 她打过秦家家主的电话,不接,去过秦家,恕不接待。 秦家对这次事件的态度已经表明,是站在纪宸这一边,现在只剩下纪宸这一条路可走。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纪宸的病房门前站着许多保镖,秦家的律师也都在,坐在一起在商讨着什么,见她过来所有人都噤了声。 “滚出去——” 隔着紧闭的病房门,纪宸痛苦且歇斯底里的喊声传来,正在气头上。 不一会,病房门打开,两个护士走出来,被骂得一脸郁闷。 宋枕星将手中一个盒子交给保镖,道,“我想见见他。” “……” 保镖看他一眼,转身进去,过了片刻后出来,“宋小姐,你进去吧。” 闻言,宋枕星走向病房,在门口又停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握住,指甲陷进手心刺出一抹痛意。 她呼出一口气,在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往里走去。 纪宸病怏怏地半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但没有到很差的地步,一只手握着她送的盒子,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当初我让你送,你说你父亲管得紧,每一笔支出都被看着,你不敢送,现在送了?” 盒子里是一块以蓝色星盘为表盘的手表。 谈不上特别昂贵,就十来万块钱,但当时他特别喜欢,一遍遍哄着她送,她就是不肯。 就像陆狰说的,她是真一分钱都舍不得给他花。 宋枕星再没有在宋家时的冰冷,她拉过椅子在他病床边坐下来,温和地道,“这表就是当初买的。” “……” 纪宸怔住,转眸看向她,嘴唇没什么颜色。 也是,这款表现在买不到了,早已绝版。 “我没有自己的收入,计划了很久才在一笔笔正当支出中抠出钱买下这只手表。”宋枕星目光柔和地看向他,“本来想送你的,后来分手了。” 纪宸听得脸色微凝,从盒子里取出手表,抬眸定定地看着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明媚清晰的五官,看许久道,“我真是好久没看到你这副小意温柔的样子了。” 宋枕星冲他露出笑容,垂下来的长发拢于肩膀一侧,一如从前。 “啪!” 纪宸忽地一把将手表扔出去,手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劲道,手表掉得很近,他道,“捡起来。” “……” 宋枕星抿唇,沉默两秒弯腰捡起手表递给他。 纪宸接过来又扔,“再捡。” “……” 宋枕星只能再低下身去捡手表。 纪宸来来回回扔好几遍,命令她一遍遍捡起,看着她的脊梁被戏弄得越来越不直才作罢。 他接过她低眉顺眼送过来的表,一双布着血丝的眼有些狰狞,“是为了那小白脸吧?拿一块表就想让我放过他?宋枕星你会不会太天真?” “当然不是。”宋枕星赔着笑脸,“你说个数字,我一定尽力补偿。” “就为他?” 纪宸有些激动地坐起来,下身传来的疼痛让他脸色愈发惨白,冷汗直冒,连声音都变得格外撕心裂肺,“宋枕星你当他是什么善茬?他就是个精神错乱的神经病!” 被接连揍两天没有一点反抗,打得他都觉着无聊没趣,结果他说了一句这么受着也没用,宋枕星迟早会躺在他床上,那小子就突然疯了。 那双眼里的杀意露骨到骇人,阴森得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鬼,他只是愣了下神,就被按着肩膀捅刺下身…… 宋枕星忙上前扶他躺回去,软声道,“你别这么激动,小心身体。” “……” “他才二十岁,年轻气盛,做事冲动不顾后果,但你不一样,你一向是个理智的人。” “……” “现在事实已经是如此,就算把他弄死,你的伤也要慢慢调养,不如讲些更实际的。” 宋枕星说道。 “你可真会说话啊。”纪宸讽刺地笑起来,白着脸看她,“我还能调养回来么?” 医生都给他判死刑了!他这辈子都不能再人道! “医学一直在进步,这边看不好就去西州、中州,总能看好。”宋枕星积极安慰他,“产生的所有费用,我全部负责。” 她越卖力讨好,纪宸越能想到她之前脸上的厌恶,心底的火烧得层层叠叠,“你就这么喜欢他?那是不是我说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 “只要你肯出具谅解书,放他一马。” 宋枕星立刻道,一双眸子释放最大的和解意向。 “好啊,我要繁星传媒。” 纪宸道。 宋枕星脸上的笑意僵了下,随即道,“纪宸,你也知道公司不是我一个人……” “那你就把你的股权全都给我,让我成为实际操控人。” 纪宸狮子大开口着,一把抓上她的手,继续加码,“还有,你得嫁给我,替我掩了这桩事。” 他不能被外面的人知道他无法人道。 他还要脸,还要在东州高高在上地活下去! “……” 听到这话,宋枕星面色变了,她挣开他的手,不再维持逢迎的笑容,恢复正常,淡淡地道,“就算秦家的律师团再厉害,这桩案子也打不到死刑,无非他多坐几年牢而已。” 她留着钱,还能应付他出狱后的生活。 纪宸靠在床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明面上是如此,但你觉得,在东州的监狱,他进去后……还能出来吗?” 宋枕星呼吸一顿,“你想让他死?” “他不该吗?”纪宸又激动起来,一只手握住被子,握得发抖,“他连我都敢捅,他不该死吗?” “……” 宋枕星看着他眼底滔天的恨意,明白他是真有这想法。 而秦家……确实有这样的手段能力让人死得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 她好像也没什么能再为陆狰做的了。 她斗不过秦家,她没办法保他。 她是和他说过不必太退让,但也没让他去捅人,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他造的果。 这么想着,宋枕星懒得再做虚与委蛇的无用功,抬起脚就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咬了咬唇,停下来,背对着纪宸道。 “我可以交付身家性命,但我要他一天牢都不坐,安全离开东州。” …… “她真这么说?” 第111章 他们接过吻么? “她真这么说?” 看守所小小的笼间里,陆狰猛地从简易床上站起来,黑眸凌厉地睨向外面的程浮白。 “是。” 程浮白低头,语气平淡地道,“宋小姐与纪宸的对话我全程录了音,她亲口说的,愿意以全副身家性命换少爷自由。” 以全副身家性命换他自由。 陆狰在这么几个普普通通的字眼里品出了惊心动魄。 他想过纪宸会狮子大开口,但没想到会开这么大,更没想到宋枕星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 宋枕星是那么爱钱的一个人,掉个耳环都能趴地上找,恨不得挖水管;宋昌铭的私生子找上门来,她宁愿亲生父亲背负桃色绯闻也不肯做血缘鉴定…… 这样一个人,居然为了他心甘情愿交出身家性命。 她还敢说她对他只是及时行乐,而不是喜欢。 不对,不止是喜欢,是爱。 她爱他,不自知地爱他。 意识到这一点,陆狰的眼底迸射出异彩,薄唇噙起一抹极深的弧度,心口似被什么柔软包裹,又酸又麻,还带着一抹痒,丝丝密密地缠绕进神经。 痒得他想立刻把她抱进怀里、按在床上。 陆狰的喉咙发紧,朝他道,“把录音拿给我。” 他要亲耳听她对他的爱。 “是。” 程浮白正要拿出录音设备,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空灵的在走道里传来,由远及近。 是许成璧的脚步声。 程浮白看了一眼周围,迅速找地方隐藏身形。 躲起来的刹那,许成璧拎着公事包,衬衫长裤地出现在转角。 “……” 陆狰坐回简易床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往前伸展,人往后靠去,闭上眼,薄唇抿着,呼吸发重。 愿以全副身家性命换他自由。 宋枕星。 宋枕星…… “砰!” 金属杆被重重地拍打了下。 “……” 陆狰连眼都没睁一下。 许成璧看他这样,以为他是自暴自弃等死,气不打一处来,又拿公事包去打金属杆,“你就准备这么一声不吭直到判刑?” “……” 陆狰仍闭着眼。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许成璧对这个弟弟着急、担忧、生气,情绪复杂得交织在一起,“我现在真后悔把你介绍给宋宋,要不是这样,宋宋也不会放下身段自尊去求纪宸!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狰倏然睁开眼,转头睨向她,眸色深暗,“意味着什么?” 呵。 还有反应。 许成璧冷冷地看着他,“意味着她连最后一丝骄傲和体面都没了!她可以向任何人低头,但不能是纪宸,你明白吗?” “为什么?” 陆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你有资格知道吗?” 许成璧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冲动、盲目!我真不知道宋宋怎么会看上你!一天到晚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不是想我说出当日的具体情况么,你告诉我,我就说。” 陆狰淡漠地道,眼神带过一抹锐利。 还同她谈起条件。 许成璧气笑,而后道,“行,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宋宋都为你做了什么。” “……” 陆狰站在原地。 “宋宋从小就被父母严格管束,活得按部就班,纪宸是第一个闯入她生活的意外,是她的初恋。” 许成璧说道,“你知道她当时有多喜欢纪宸么?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鲜活的表情,她不敢告诉别人,只和我一个人讲,她每次一提纪宸就会脸红,忍不住地笑。” “……” 陆狰的目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仅如此,她为给纪宸买一块表,偷偷做兼职,又省吃俭用抠出钱来,为了不让父母发现还要顾及学业,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 提到好友这一段,许成璧就心疼,“知道纪宸喜欢吃她做的菜,她就在我家天天做了带过去给他吃;知道纪宸喜欢打羽毛球,她就私下练,练到一定水平了去陪他打。” “……” 陆狰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冽,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逼出,“他们接过吻么?” “接吻?”许成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记惦记这种事?” “说。” “……” 许成璧被他浸着刺骨寒意的声音弄得愣了下,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眼底阴鸷,有那么一瞬觉得他和记忆中的秦轩完全对不上号来。 “成璧姐?” 陆狰一字一字唤她。 听着熟悉的称呼,许成璧被拉回思绪,觉得自己想太多,他们之间有几年没见,有变化也正常。 宋宋变得还更厉害呢。 这么想着,许成璧才道,“没有没有!宋宋虽然看不惯女德那一套,但受了那么多年荼毒,思想上放不开。” “……” 陆狰脸上的戾意微散。 “所以就算她喜欢纪宸,她也迟迟不答应他的追求,顾及父母,顾及那段狗屁婚约。” 许成璧说道,“后面她实在是喜欢他喜欢得不行了,想好如果父母不准,她就和纪宸私奔,这才答应交往。” “……” 喜欢得不行了。 陆狰凉凉地看着她,“后来呢?” “后来两人就掰了,才交往七天,交往期间,纪宸天天哄着她想做点亲密的事,她不肯。”许成璧索性全部告诉他。 “所以她提了分手?” 陆狰问。 “怎么可能,她是纠结,一边想亲近纪宸一边又放不开。” 许成璧说道,“第七天,她终于说服了自己,拿上手表去找纪宸,决定送上礼物再献出初吻,结果……” “结果怎样?” 陆狰看她。 许成璧提到这里就有些难受,缓了一下才道,“结果她听到纪宸和他朋友聊天,原来纪宸是东州秦家的表亲,在秦家身份不尴不尬,他爸在N.S影业一直做着二把手上不去,他无意间发现宋宋是宋昌铭的独生女,就动了吞掉宋氏传媒在秦家立起来的心思。” 娶一个有钱的独生女,占有她的身体,占有她的心,就可以少奋斗无数年。 “……” “在那一刻,她才知道纪宸是有目的地接近她,是在利用她。” 许成璧的眼睛微微泛红,“她跑来找我,什么都没说,却犯恶心地不停呕吐,吐得跟要死了一样。” 第112章 我怎么突然有点心慌? “……” 陆狰的眸子狠狠一震,阴郁彻底不见,棱角分明的脸上只剩下震动。 纪宸是带着目的接近她。 “她单方面同纪宸分手,躲起来不见他,也不告诉他原因,不止是因为她也想报复纪宸一次。” 许成璧道,“更是她对纪宸太恶心了,恶心到生理性厌恶的那种,当时已经是连名字不能提,提到这个男人她就会吐,没法再见面。” “……” “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她交付过真心,她喜欢纪宸,喜欢到准备反抗父母,喜欢到推翻她所受的教育……结果,捧了一颗心出来喂狗。” 许成璧看向他脸上的伤,“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她可以向任何人低头,唯独不能是纪宸了吧?” “……” “这属于是她为你,把当年她吐出的秽物又咽下了肚。” 许成璧苦笑一声,“这对她来说,太恶心太恶心。” 陆狰挂彩的脸渐渐转白,失了颜色。 “她甚至等不到第二天,这么着急为的谁?” “……” 宁静的地方,陆狰忽然闷得厉害,他抬起手去扯领口,衣领扣子却是解开的,并未勒到他。 可他还是觉得闷,闷得喘不过气来。 “秦轩,做人要讲良心,宋宋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了,你确定你还要一个人扛下来装你的英雄行为?” 许成璧继续劝说,劝得唾沫都快干了,“只要你告诉我具体情况,我尝试找找别的办法救你,幸许就不用宋宋豁出一切。” “你先走。” 他出声,低沉的声音没了方才的凌厉,字字僵涩。 许成璧看他白得跟纸的脸色,“秦轩,你不能这样,你知不知道纪宸甚至还要宋宋嫁给……” “走!” 陆狰不耐烦地睨向她,已经听不下去任何声音。 方才知道宋枕星愿意为他付出全部身家性命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 许成璧气得拿公事包又砸了下栏杆,冷着脸转身离开。 “……” 陆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血液沉沉地往下游走,一双腿重得抬都抬不起来,让他彻底僵在那里。 良久,他缓缓转身,步子僵硬地往简易床走去,整个人几乎是跌坐在床上。 旁边的枕头被震动弹移位置,露出底下的一张照片。 陆狰低头,沾染血色的修长手指捏起照片。 照片中的宋枕星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最简单的白t牛仔裤,身形纤瘦,一头长发扎起,双手抱着书在女德学校门口留念。 当时的她连笑容都是小弧度,眼神文静而怯。 “在那一刻,她才知道纪宸是有目的地接近她,是在利用她。” “她对纪宸太恶心了,恶心到生理性厌恶的那种。” “她为你,把当年她吐出的秽物又咽下了肚。” “……” 陆狰捏着照片的手克制不住地用力,绷紧的青筋因用力而颤抖。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才勉强让战栗停下来,后脑一阵阵发麻发痛,像被打入无数根尖锐的针。 疼…… 疼得他产生一种濒死的错觉。 栏杆外,脚步声响起。 程浮白现身,将录音设备拿出递进去。 “心理医生。” 陆狰长睫覆下的眼动了动,近乎惊惶,薄唇干涩地张开,“我怎么突然有点心慌?” “……” 程浮白沉默地看向他,难以回答。 “……” 陆狰死死按住自己发抖的手,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在胸口扩散开来,带动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程浮白问道,“那接下来……” 接下来当然还有一连串他为宋枕星安排的戏,逼她认清自己的心,逼她承认爱他。 陷进爱情的人总会无底线地包容一切。 到时,他再随便编个不得已隐瞒身份的理由,带她回中州,哄着供着,不用担心她会出乱子影响他的生存。 他向来把驭人驭心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无人能逃。 “……” 陆狰盯着手里的照片,盯着她那双小鹿一般怯生生的眼睛。 盯久了,她仿佛也在穿过时光注视他。 一瞬间,他飞快地将照片扣在腿上,怵到无法再看一眼,气息骤然混乱。 “……” 程浮白站在外面,呈静止状态。 陆狰的手紧紧按在照片上,好久沙哑开口,“收场。” 这局,到此为止。 他不玩了。 “明白,我这就去办。” 程浮白冲他低了低头,抬起脚离开。 小小的地方一下陷入死寂。 陆狰将照片放回枕头底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按进枕头里,深深陷入。 …… 宋枕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日渐起来的公司数据,贝齿咬得嘴唇泛白。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疯了,居然会答应下纪宸的要求。 宋昌铭虽然重男轻女,但这到底是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里边还有赵婉玉的份,这些……就要被她给葬送掉。 几年前没让纪宸得逞的东西,几年后还是被她送出去。 “……” 宋枕星翻动面前的文件,努力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后,拿起手机给许成璧打电话,“成璧,我这边整理差不多了,现在去找纪宸。” 许成璧在电话那头缄默住了,好一会道,“你真要嫁给纪宸?” “嫁。” 宋枕星一旦做出决定就不轻易犹豫,“不嫁我怎么和他斗,我送出去的家业,我自己再抢回来。” “要抢不回来呢?” “对我有点信心,比权势我斗不过秦家,但我的目标只是纪宸。” 宋枕星轻笑一声,“说不定斗着斗着,我还能从秦家把他挤下去。” 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她就和纪宸比比谁能吞掉谁,也报下当年骗她的仇。 “那你这不是为秦轩把自己都耗上了吗?” 许成璧的声音急起来,难受到不行,“这个臭小子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他……” “现在不说这些,等把人救出来你再教训。” 宋枕星反过来安抚她,“我会提出签字结婚,转让股权前先让陆狰得到人身自由,到时你来和秦家的人交涉,等把陆狰接出来后立刻送机场飞中州,一秒都别耽误。” 秦家在东州的势力再大,也没法在中州插得太深。 到时只要他们一家人苟起来,可以活得很安稳。 “我会在飞机飞出东州领空后再签字,你一定要亲眼看到他上飞机。” 宋枕星说完便挂掉电话,站起来收拾各项文件塞进包里,拎起离开。 第113章 像从血池里爬上来的恶鬼,幽幽地渗出令人恶寒的光 走到门口,她不由得停下步子,转头看向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她拼了命也要得到的地方,这个她学习、工作并决定日日待下去的地方…… 这一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或者真一辈子都无法再夺回来,就这么一直和纪宸纠缠,纠缠到死。 宋枕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纤细的手指握住门把手,将这些全部关起来,然后转身,抬起腿走向等待她的深渊。 步出几步,手机忽然震动得有些剧烈。 她拿起来,是许成璧的电话,刚接起,好友激动急切的声音就传来,“宋宋,你等下,先别去,我掌握到最新证据了!” “什么?” 宋枕星一怔。 “事发的路段没监控,但正好有辆车停在不远处,行车记录仪拍下了整个过程。” 许成璧语速飞快,“我刚快速看了一眼,这官司能打。” “真的?” 宋枕星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 要是许成璧能把人先从明面上保下来,然后马不停蹄离开东州,秦家再想报复也来不及了。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成璧道,“算这小子运气好,线索一下子全送上门了,纪宸还找去市图书馆,在后门打他,也被一个同学落下的录像设备拍下了,还有……” 许成璧还说了什么,宋枕星都听不进去,一口强顶着的气在这一刻散了。 包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宋枕星人也跟着蹲到地上,长发下的一张脸有些苍白,长睫不住颤动,有种后知后觉的害怕。 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开地狱副本去了。 还好,还好。 …… 宋枕星去了许成璧的律师行那里一趟,事实经过同她猜测的差不多。 那天被打碎玻璃杯后,纪宸就记恨上陆狰,找人跟踪他,将人堵在市图书馆,又把人拖到没有监控的地方毒打。 地面砖块被阳光照射得发亮。 陆狰被殴打得一次次倒在地上,遭受一遍遍的拳打脚踢。 纪宸连续两天找尽一切机会教训陆狰,直到黄昏时分又把人困在人烟极少的黄石路。 夕阳的光落下来,给镜头渲染一层天然的滤镜。 伤痕累累的陆狰被保镖从地上扯起来,押着他,用刀横在他脖子上。 他站都站得不稳,垂着头颅,嘴里吐出一口血。 纪宸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一把攥过他的衣领,高傲极了,“怎么样,现在想好了吗?” 陆狰缓缓抬起头,余晖落在他的伤上。 明明被打得都快废了,人摇摇晃晃,他眼里却没有一丝屈服的意思,薄唇甚至还勾起一抹弧度,带着弱者的挑衅,“纪总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离开她。” “你不会以为这样死扛着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纪宸冷笑着道,“我打你,就是想收拾收拾你。” “……” 陆狰看着他,唇间又溢出血。 纪宸从保镖手里拿过匕首在陆狰脸上拍打两下,折射出来的寒芒在他眼底闪烁。 “像你这种小白脸对我来说一点威胁性都没有,随便捅几刀往路边一扔,你还能怎么办?” 纪宸慢悠悠地道,“至于宋枕星,她变得再多,骨子里是什么样子我比你清楚,我有的是办法让她重新爱上我。” “……” 陆狰看向他的眼神蓦然变了。 这似乎让纪宸得意,纪宸继续道,“怎么?有情绪了?你一张嘴不是很能说么,年轻?年轻有个屁用。” “……” 陆狰的脸被划出一条细长的伤口,血色泛出。 “我和宋枕星在一起的时候,你还在读中学呢!” 纪宸拿匕首不停拍他脸,“你跟她上过床又怎样,她以后都会在我的床上。” “你做梦。” 陆狰的眼骤然阴冷,死死地瞪向他,被反剪在身后的手挣扎起来。 “我做梦?呵。” 纪宸的眼神高高在上,忽然靠近他的脸,“当年我没能睡到她,便宜了你小子,看你这死占着不撒手的样子,想必这女德学校调教过的滋味很不一般吧?不过没事,我马上就十倍百倍地讨回……” 纪宸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陆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挣脱开保镖的手,一把夺过匕首,一手按住纪宸的肩膀,一刀捅进对方下身。 画面静止了两步。 纪宸呆呆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凝固,瞳孔放大到几乎暴裂开来。 陆狰的脸阴沉到极致,一双眼猩红得充血一般,戾气滋生成魔。 保镖慌忙去制止他,陆狰却跟彻底丧失理智一样拔出刀再去捅,纪宸倒到地上后他还想再补…… 画面混乱不堪。 鲜血淌在黄昏的路面。 镜头定格在陆狰那张发了魔怔的脸上。 宋枕星在他眼底看到极端的阴狠,像从血池里爬上来的恶鬼,幽幽地渗出令人恶寒的光。 “宋宋……” “宋宋?”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宋枕星这才从陆狰的眼神中回过神来,转眸看向许成璧。 许成璧有些担忧地看她,“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没事。”宋枕星摇摇头,看一眼视频画面道,“这确定能打自卫?” “能,刀是纪宸的,纪宸还持续两天殴打陆狰,足够保释了。”许成璧让她放心。 “光保释不够,我担心纪宸还会来害他,纪宸不足为惧,但毕竟靠着秦家。” 秦家要想在东州弄个人太简单了,还是得想个法子让陆狰离开才行。 “我想想。” 许成璧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有人一阵风似的撞进门来,紧张到说话结巴,“许、许律师,秦、秦家家主来了!” “……” 宋枕星目色一惊。 这个时候秦家主来找许成璧做什么?为个表亲亲自下场施压? 许成璧想都不想地起身,宋枕星陪着她出去,迎面就看到一群浩浩荡荡的人。 身形较宽的秦家家主西装笔挺地走在最前面,笑容满面。 一见到她,秦家主就快步两步迎上来,笑得一脸歉疚,“宋总,抱歉抱歉,我出门办个事的功夫,没想到家里小辈就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 找她的? 宋枕星愣住。 许成璧也诧异住了,东州的天花板……这么平易近人、和蔼可掬? 第114章 你前女友已经把你的衣服都收拾好了 “秦爷……” 她淡淡地出声,有些摸不透他的意思。 “我上次不是说过了,不用秦家主秦爷地叫,我长你那么多岁,你叫声秦伯就行。” 秦家主停在她面前道,叹了口气道,“我这在飞机上也不方便接电话,刚回来才知道纪宸犯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巴着我儿子把秦家的律师团给他欺负人,还把宋总拒之门外,是我的不是……” 三两句话就解释清楚秦家不理她的原因。 态度一如之前那般。 “知道你在盯着这个事,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跟你讲一声。” 秦家主和颜悦色地道,“宋总放心,像纪宸这种仗势欺人的东西我是坚决不敢再留了,这案子到此为止,你男朋友不会有事,还希望你不要介怀。” 他这样的人物放低姿态亲自找来和她解释,她能介怀什么? 宋枕星浅浅一笑,冲他低头,“多谢您。” 只要秦家不介入,纪宸不是什么难对付的。 “说什么谢,说起来都是我管理不严,才让你男朋友受这份苦。” 秦家主又同她亲近地说了些话,才带着人离开。 留下律师行一众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成璧拉拉宋枕星的手臂,迟疑地道,“你……跟你秦伯关系这么好吗?” “我说我也意外,你信吗?” 宋枕星道。 “那陆狰就不用着急送回中州了,等等,你秦伯会不会在骗你?” 许成璧说完自己都笑了,“这个地位的人……骗我们干什么。” 是啊。 骗她们干什么。 秦伯。 她和她秦伯真的不熟。 …… 私人医院的尊贵病房里。 纪宸靠在床头等待宋枕星上门,把繁星传媒吃下后,他在秦家的地位一下就上升了,还能往秦家的核心进一进。 等待的时间里,他用手机联系各个关系,准备找厉害的圣手为他治病,他不信他就这么完了。 一定是这里的医生不行。 忽然,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病房门被打开。 纪宸抬头就看到一脸厉色的秦家家主,顿时一喜,“表叔,您怎么还亲自来看望我?” 秦家主沉着脸走过去,扬起厚实的手掌就一巴掌照他脸上扫过去。 劲道之大不是一个刚受过伤的纪宸能承受的,他被甩直接从床边掉下地,麻药过去的部位痛得撕心裂肺,“啊……” “别叫我表叔!” 秦家主咬牙切齿地道,“我们秦家没你这门亲戚,你们全家立马给我滚回老家!” 赶他全家走? 那N.S呢?他好不容易才爬到cEo这个位置。 纪宸顾不上疼痛,伸手去抓他的裤管,懵得一脸不明白,“表叔,我做错什么了?” “……” “不管我做错什么,您再给次机会,我马上就能吞并繁星传……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秦家主踹了一脚。 “吞并繁星传媒?你他妈可真敢想!” 秦家主铁色铁青,“你不怕死我们秦家还怕死呢!” 什么人都敢招惹! 幸好那位陆少爷没有迁怒的意思,否则就凭纪宸顶着秦家表亲的名头作威作福,他们秦家就跟着完了! “……” 纪宸茫然地看向他。 “滚!赶紧滚!” 秦家主转身要走,想想还不泄恨,回头再踹一脚。 纪宸痛得在地上蜷成一团。 …… 秦家的办事效率高,一入夜,这个案子就被压下来。 玻璃门感应自动打开。 陆狰从里边缓缓走出,身上还穿着进来时穿的灰色衬衫,凌乱落魄,还有几处撕了口子,一身的血色和伤反而衬得他的五官更为浓颜突出,目深鼻挺,在灯光下连棱角都勾勒绝色。 投在地上的影子被拉长。 城市上方的天空满是星光。 陆狰往前望去,就见许成璧抱臂站在车前。 他往车里看去,又看向周围。 见状,许成璧冷冷地道,“别看了,只有我一个人来接你,上车。” “她呢?” 陆狰没动。 “谁?”许成璧明知故问地睨他,“你前女友吗?” “……” 陆狰被噎了下,脸色不大好看。 “你前女友已经把你的衣服都收拾好交给我了,走吧,跟我回去,以后就住我家。” 许成璧转身拉开车门。 “……” 陆狰一动不动,眸子阴沉下来,风灌进伤口牵扯出疼痛。 “走啊!” 许成璧坐在车里喊他。 “我等她接我。” “她不会来了。” 陆狰还是站在那里,俨然一副等不到某人来接就不走的模样。 许成璧气得从车里下来,卷起袖子就朝他走去,“你在那耍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不是很帅吗?和她分手的时候不是很帅吗?现在等个屁!走!” 说着,许成璧踮起脚伸长手就要去拧他耳朵。 “成璧。” 一直躲在暗中的程浮白适时地从玻璃门内走出来,打断她的行为。 这位小少爷的性子阴晴不定,她不能真当亲弟弟来管。 距离告白过去有一段时间,见到这个男人,许成璧有些不大自在,但还是挤出客套而疏离的笑容,“程医生怎么在这?” 叫回程医生了。 程浮白镜片后的眼暗了暗,温和地道,“来这办点事,你们这是……” “陆狰碰上了点事,我接他回去。” 许成璧不愿和一个拒绝自己的男人多作纠缠,便挥挥手道,“那我们先走了。” 陆狰站在原地,侧目冷冷睨程浮白一眼。 程浮白淡笑着走上前来,“我是打车过来的,方不方便送我一段?” “……” 许成璧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他记不记得他拒绝掉她了? “谢谢。”程浮白笑着向她点点头,直接拿过她手里的车钥匙,“那我来开车吧。” “……” 她什么时候答应要送他? 他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厚脸皮?不是高岭之花吗? 许成璧无语地转头,程浮白已经坐上驾驶座,陆狰也从后面上了车,冷着个脸。 “砰”“砰”两声,车门关得严严实实。 再拒绝好像也没意义了。 许成璧只能绕到车另一侧,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 夜幕降临繁星园。 宽阔的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无声无息地耗在黑暗里。 一双手死死握紧方向盘,苍白的脸上透露出歇斯底里的恨意和狰狞。 第115章 宋枕星,多咬我几下吧 宋枕星坐在岛台,一勺一勺挖着冰淇淋解暑,一只手撑着脑袋想事情。 这事就这么以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反转结束了。 有权有势真好,秦家翻一下手心,她差点要赔上所有解决这个事,翻一下手背,陆狰就安然无恙了。 陆狰…… 想到他,宋枕星扯扯嘴角,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陆狰来到她身边的两个月,她经历的惊心动魄比过去二十多年都要多。 心累。 真的累。 说起来不怪他,要不是因为她,陆狰也闯不出这样的祸来,甚至都不用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可能他们之间就是八字不合,分开反而好。 宋枕星低眸看着小勺上的冰淇淋,忽然想到上次喂陆狰时,他眼睛直勾勾看她的样子…… 那双眼生得真好看。 那张嘴也是真的甜。 以后没姐姐、姐姐的听了。 她一口含住冰淇淋,冰凉软绵的甜腻在舌尖上化开。 吃完一盒冰淇淋,宋枕星擦擦手站起来,准备去找赵婉玉说清楚陆狰的事,坦承陆狰是她雇来的人。 赵婉玉如今应该能比较好接受这个事。 宋枕星正要往楼上走去,手机响起,是许成璧的来电。 “宋宋,这个事很无语。” 许成璧生无可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程浮白程大医生抢了我的驾驶位,知道秦轩和你分手的事情后,非说应该让你们两个再聊聊清楚,然后,他就把车往你家开了。” “……” “我抢方向盘没成功,现在马上到你家。” “……” 那这事确实很无语。 宋枕星放弃上楼的想法,转身出门,步入热腾腾的空气中。 一辆车停在繁星园外面。 她按下开关,隔着缓缓打开的铁门往外望去。 只见陆狰从车上下来,远远地望向她,身上的衬衫浮动在风中,月光模糊地照着他脸上的伤痕。 宋枕星沉默地看向他。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眼神有些冷淡,陆狰颀长的身影停在路边,望她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 她确实不准备再让他进这个门了。 她走出铁门,准备和他就在路边聊。 浓郁的夜色之下,马路对面突然亮起两道车灯。 下一秒,刺眼的远光灯就直直打向他们的方向。 宋枕星被刺得抬手挡了挡眼睛,只听有轮胎烧磨的刺耳响起。 她意识到什么猛地往前望去,就见对面那辆车正直直朝陆狰的位置冲过去。 “陆狰!” “……” 陆狰比她更快察觉到烧胎的动静,正要躲闪忽然听到这一声,脚下不由自主地停住,抬眸朝她望去。 强烈的远光灯将她脸上的苍白与惊慌照得过于清晰。 她不顾一切地朝他跑来,嘴唇张动,似乎是在说跑,但他听不到。 声音无端在他耳边消失。 陆狰就这么看着她跑向自己的身影,看着她扬起的长发,看着她眼里如同害怕失去一般的惊恐,心口的位置紧缩了下。 “砰!” 巨大的碰撞在夜里响起。 马路上滚起的巨大浓烟,疯狂卷向周围。 是许成璧的车朝肇事车撞了过去,强行在短短几秒内就打断对方的冲撞,没撞到陆狰。 司机是程浮白。 见状,宋枕星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车祸就发生在陆狰的身后,他却看都不看一眼,直直朝她走过来。 他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宋枕星震惊地睁大眼,想挣开他。 陆狰的右手直接握上她的后颈,强制地将她锁在怀里,背对着滚滚浓烟更加汹涌地吻住她,齿关分开她的唇就放肆侵入,汲取她的气息。 “唔……” 宋枕星被迫仰着头,承受他强势的缠绵。 不同于平时的激烈,此刻的他有种将她完全吞没的疯,手指死死按住她的颈,不住地用力,拼命把她往他身前带,好像要把她溶进他身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浓烟滚到天上。 宋枕星抬眼望着,心下焦急要看看什么情况,便作势去咬他,想让他松开。 陆狰则闭上了眼,像发现不到她的意图,反而将舌送入更深的纠缠,发狠地扰乱她的呼吸。 真的是…… 宋枕星狠了狠心咬下去,血腥味在两人唇间萦绕开来。 陆狰被咬出撕裂的痛意,不觉得难受,反而生出说不出来的畅快。 他睁开眼贪婪地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眼尾微挑,尝着嘴里的血气息发重地道,“宋枕星,多咬我几下吧。” 往死里咬他。 把他咬疼,咬痛。 他的心就没那么慌了。 说着,他再度吻下来,不依不饶,仿佛要跟她死在这场深夜。 “……” 进去一趟,怎么变得更疯了。 宋枕星被完全吞噬了呼吸自主权,人被按得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一丝一毫的间隙都没有。 直到他是真的吻够了才松开。 陆狰低眸盯着她,抬手抹去她唇上沾到血,双眸深得如无尽渊底。 抹完,他将她用力抱住,嵌入怀里,五指埋入她的发间一遍遍抚摸,嘴里低喃,“宋枕星。” “……” “宋枕星……” 他在她耳边低声念着她的名字,一遍两遍,上瘾似的,热息拂进她的耳朵,钻入她每根神经。 宋枕星听得很是莫名,伸手拍他一下,“好了,放开,赶紧去看看成璧和程浮白。” 不想看。 陆狰紧紧搂住她,感受怀中的温软。 直到宋枕星又打他两下,陆狰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宋枕星这才看清楚车祸的全貌,只见两辆车碰撞在一起挡在马路中央,车头被挤压破碎,冒出的烟难闻极了。 许成璧坐在车里,此刻的震惊不比宋枕星少。 她将座椅往后调,让被挤压的空间大一些。 程浮白横出的手一直维持着挡在她身前的姿势,他坐在安全气囊前面,撞击过的额头淌下血来。 就在刚刚,马路对面车灯亮起的一瞬,程浮白忽然就转动方向盘冲过去。 “你没事吧?” 程浮白转过身来看向她。 她当然没事,他把所有的压力都顶在那一侧,甚至在撞上去的瞬间还伸手挡到她肩膀前。 他的手臂这会怕是已经撞出一片淤青了。 可问题是…… 第116章 姐姐,他想置我于死地 许成璧看向他,不解地问,“你反应怎么会这么快?” 程浮白的目光滞了滞,平静地道,“我怕那车撞到你弟弟,一时心急就……” “不是,你在对面灯亮的时候就转方向盘了。” 不然以对面的突然,他不可能这么及时地阻止这一次碰撞。 可这很奇怪。 对面亮个灯,他就紧张到要开车迎上去? 而且,他在踩死油门的时候还同她说了句“对不起”,他是救她弟弟,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 程浮白有些招架不住她的话,人沉默下来。 他要怎么解释,说他从小在蜉蝣堂训练,早就练就了为主人察觉危险、随时以命相挡的奴隶本能? 哪怕她在车上,他第一时间还是要为陆狰挡。 他在蜉蝣堂一天,命就不是属于自己的,就没办法谈情说爱。 他这样的人无法对另一半负责。 “到底为什么?” 许成璧不认为他的行为属于正常。 “就那么一个念头……” 程浮白不去看她的眼睛,低声装作随意地道。 许成璧还要说什么,车窗被拍了拍,她伸手推开车门。 “你没事就好。” 见她安然无恙,站在外面的宋枕星松了口气,又往里边看去,待见到程浮白脸上的血时愣了下,“程医生,你……” “小伤,陆狰人没事就好。” 程浮白淡淡地道。 “多谢。”宋枕星冲他感激地点点头,“多亏你反应及时。” 不然就凭那车的速度,陆狰捡不回这条命。 “……” 她还谢他,真当陆狰只是她庇佑的一个穷大学生。 程浮白隔着有碎纹的眼镜看向她脸上的谢意,面上不显什么,只道,“先下车吧。” “你行么?” 许成璧看向他那一侧,车头车门都撞得变形。 “我从你那边下。” “好。” 两人相继从车上下来,程浮白从狭窄的空间里狼狈地钻下来,人一落地,额头上的血淌了小半张脸,看着触目惊心。 他顾不上伤,抬眼看向宋枕星身后的陆狰。 陆狰站在那里,面容深邃,染血的薄唇不带什么情绪地抿着,视线有着上位者的略微松动,仿佛在说,做的还行。 程浮白低眉顺眼,不动声色,头上的伤口再次溢出血,红得刺目。 宋枕星伸手摸摸口袋,拿出纸巾抽出一张,旁边许成璧也从车上拿了纸巾转身。 两人的纸巾齐齐向程浮白递出。 陆狰的眸子一暗,抬手握住宋枕星的后颈就将她往后拉。 “……” 宋枕星被迫地倒退几步,不满地睨向他。 陆狰看向她,目光幽深,不动声色地道,“姐姐,我们去看看肇事者。”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想搞死他了。 “嗯。” 宋枕星面色凝重地点头,往出事后几乎静止的车辆走去。 刚走出一步,陆狰就长腿迈上来,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肇事车辆损毁得更加严重,车头几乎完全变形。 破裂的车窗里,纪宸倒在安全气囊上奄奄一息,血抹了一脸,一条胳膊以扭曲的姿势弯着,一双眼阖着,看不出是死是活。 是他。 陆狰冷眼睨着,抬脚漫不经心地踢了下变形的车门。 宋枕星看向他的动作,眼神微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身上越来越看不到小说里秦轩原本的样子,温顺善良,是有,但好像已经逐步被更多的什么替代。 “啊——” 车身震动,纪宸从痛意里清醒三分,艰难地掀起眼皮就看到陆狰带着讥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蹦跶的臭虫,嫌弃极了。 “你!” 一见到他,纪宸眼里生出极端的恨意,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含着血含混地吼出来,“我弄死你!我他妈弄死你!” 短短几天,他什么都没了! 身体毁了,cEo的位置也被剥夺了,甚至不能再在秦家生活下去,从云端跌到泥底。 他活过高高在上的生活,要他怎么接受一无所有,他接受不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小白脸,全是因为他! 一想到这,纪宸就恨得五脏六腑都在绞,挣扎就要从车里出来,但他的腿被死死卡住,好像还有什么插进了腿里,他一动就痛得撕心裂肺,“啊!” 他叫得惨烈,一口血从嘴里吐出来,人再昏死过去,头软绵绵地栽下来。 “……” 陆狰低眸凉薄地看着,像看死物。 半晌,他转眸,看向已经从他身后走出的宋枕星,她站在那里,看着车里的纪宸眉头微蹙。 “姐姐,他想置我于死地。” 陆狰低声道,语气有些弱。 “他连撞你这种事都亲自来,说明他身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又撞成这样,跳不动了。” 秦家主说会把纪宸逐出秦家,看来是真的。 宋枕星看着他那张满是血的脸,有些唏嘘,曾经在她眼里风光霁月的男人沦落到这种地步,秦家主再一次正派过头地站在她这个外人这边。 “姐姐怎么一直看他?” 陆狰的眼压着深暗,嗓音则低沉无害,“你要是担心他的话,我现在就送他去医院。” “好啊。”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道,转眸凉凉淡淡地瞥他一眼。 “……” 陆狰沉默住了,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我不想送。” 那装什么。 宋枕星不理他,越过他径自往许成璧那边走去。 警车和救护车相继抵达,程浮白用纸巾压着额头的伤口上了救护车,许成璧也得验伤。 “我陪你们去。” 宋枕星说道。 陆狰看她,又看向救护车上的程浮白,礼貌地出声,“我也去,程先生是为我受的伤。” “……” 程浮白按着伤口的手一顿,温和地看过去,“不用,我这只是小伤,去的人多我反而不自在。” “我没伤,我陪他就行。” 许成璧也道,视线落在陆狰那张好看的脸上,眉头蹙起来,“但你……” “我留在这里。” 陆狰直言,不装了。 许成璧想说他,一旁医护催着要关门,她只能看向宋枕星。 宋枕星不想让好友操心那个又操心这个,便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救护车离去,警车还在。 第1章 我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我 “卟哧——” 在意识到自己只是豪门言情小说里被网暴自杀的小配角时,宋枕星一刀捅进渣男的肚子! 在书里,她是一朵在女德学校长大的柔弱小白花,只会跪着服务男人。 父亲车祸离世后,未婚夫查无此人,亲戚们绞尽脑汁刮分公司股权,母亲躺在病床上还逼她相亲,然后就相到叶锡安这个顶级渣男! 叶锡安造谣她是小三,撕她衣服拍她裸照让她社会性死亡,在她受不了割腕时还拿刀威胁她结婚,妄图吃绝户。 什么狗屎剧本! 自杀是不可能自杀的。 欺负她的人才该死! 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向她,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就倒在血泊中。 宋枕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眼神轻蔑。 冬夜里呼啸的风雪灌进来,乱舞她的长发和纯白裙摆。 她惨白面容溅上鲜红的血,生出几分妖魅,仿佛是黄泉路上的归来客。 …… 几个月后,东州的阳光大好。 宋枕星在别墅厨房鼓捣一番,拎着饭盒出门。 她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垂肩,雪白的毛衣衬得她五官格外文静姣好。 庭院里空气清新,树上的海棠花都开了,粉色花瓣飘落。 着急给住院的母亲送饭,宋枕星顾不上赏花便快步离开,没注意到身后多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年轻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托出,接出花瓣。 他磨着指尖,将花瓣拈碎成汁,宛如拈碎某些柔弱。 “……” 宋枕星走着走着觉察到什么,步子一顿,回头。 海棠树下空无一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宋枕星被惊了一下,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出声,“成璧。” 许成璧,她闺蜜,也是这个言情小说世界的女主,金牌律师,为帮她打赢自卫反杀叶锡安的官司熬出失眠症,正在外地度假治疗。 “在做什么呢?”许成璧在电话里问道。 “给我妈送饭。” 宋枕星说着又忍不住往后看去,“成璧,我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我。” 最近,她时不时就感觉有一道阴恻恻的目光黏腻在她身上,似毒蛇阴暗爬行,让她生出无端的窒息感。 “宋宋,你这段时间神经太紧绷了,放松。” 许成璧以为她是被叶锡安的事弄得压力太大,安慰她道,“光天化日不会有人跟踪的。” “可能吧。” 宋枕星努力放松身体继续往前走,白皙的耳根垂坠着樱桃耳饰,“说回正事,让你帮我留意的男人人选,有吗?”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男人。 ———— 处理掉渣男后,下一步她便要处理那些讨厌的亲戚。 父亲的遗产由她和母亲继承,若是母女股权合二为一,公司就是她说了算,就能绝了亲戚的算计。 但她母亲赵婉玉是个传统得离谱的女人,只盼她结婚生子,就是不肯给股权。 没办法,她只能先雇个男人来“骗”股权。 “我打电话就是说这个,我有个姨婆早年嫁人去了中州,年前家中破产,她孙子马上来东大做交换生,前两天还给我家里打电话,让照顾一二。” 许成璧末了又补一句,“我这弟弟长得帅,还温和乖巧,自己人信得过。” 是个弟弟。 好像书里是有这么一个人物,高材生,擅计算机,后成为男女主的助力。 宋枕星刚要应下,许成璧在电话那头道,“不过阿姨能被你骗过去吗?她那么紧张你的婚事,不是她自己挑的女婿不放心吧。” “我妈以夫为尊,只要假扮成我爸给我定下的未婚夫就行。” 宋枕星已经想好对策。 这个未婚夫是她小时候父亲定下的,很神秘的一份婚约,只知道对方大概家世很强,别的知道不多,连对方模样、名字都不知道,正好给她操作空间。 说话间,樱桃耳饰从她耳洞脱落,掉落在路边的叶片上。 “行,那我让我弟弟到了就联系你。” “好。” 宋枕星边说边往前走去,背影纤细美丽。 高大凌厉的身影在路边弯下腰来,捡起叶上的耳饰,撇去灰尘,放到鼻尖闻了闻。 上面残留的体温和香气正慢慢消散。 男人不满足地将耳饰咬在齿间,舌尖舔舐,樱桃在他唇上鲜嫩欲滴,漆黑的眼底渐渐生出占有的欲念。 他的唇角噙起一抹弧度。 第2章 神秘的未婚夫出现了 翌日,阳光有些刺眼,宋枕星接母亲赵婉玉出院。 繁星园外已经停了一排的豪车,衣着光鲜的宋家亲戚齐聚。 宋枕星清楚他们的心思,美其名曰迎赵婉玉出院,实则又是来抢她们母女的股权。 懒得理他们,宋枕星扶着母亲赵婉玉的手就往花团锦簇的庭院走。 没走几步,小姑宋敏姿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大嫂,大哥过世,公司也不能一直没个主事人啊,我家和二哥家都愿意帮你分担。” 赵婉玉是个没主见的,闻言脸上有些松动。 宋枕星面无表情地开口,“小姑,我家还没死光呢,我爸的公司自然是由我继承,不用你们操心。” “诶哟,还你继承。” 表弟宋驰阳顶着一头奶奶灰阴阳怪气,“你一个女德学校出来的懂管理公司吗?还是想想怎么把自己嫁出去吧!” “……” “大舅妈给你找的叶锡安被你捅了,大舅舅给你找的未婚夫又一直不露面,神秘得跟个传说似的。”宋驰阳冷笑,“你这样下去,哪还有男人要啊?” “怎么,你有男人要了?” 宋枕星一边扶赵婉玉进门一边回头,语气平淡如水,“哇,好厉害,好羡慕。” “你他妈——” 宋驰阳被惹恼地冲向她,客厅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他被惊得停下来。 赵婉玉在客厅里置着火盆,思念亡夫时就烧点冥纸。 此刻,冥币砸入火盆中,溅起半人高的火光。 空气被疯狂燃烧,周遭一切仿佛陷入扭曲磁场。 宋枕星看过去,在噼里啪啦溅起的火浪中望见一道锋刃般的高大身影,拈香的手修长,黑色衬衫如墨,墨迹张狂凌厉、凶猛狠恶。 他站在宋昌铭的遗像前,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转过脸来。 “……” 宋枕星的心口狠狠一悸。 隔着火光,他看来的眼神充斥着侵略,并不是令人作呕的男凝侵略,而是一种类似于野兽生存之道的掠夺,直勾勾的,狩猎撕咬前的目光…… 冥币烧红转黑,冲出的火渐渐归于平静。 磁场归正。 宋枕星这才看清楚年轻男人的脸,那是一副极至优越的骨相,眉峰厉而眼深,眸底沉淀蒙蒙雾气,隔山隔水般的深不可测,探不到底。 对视着,男人忽然冲她弯起一双薄唇,上扬的弧度瞬间软化凌厉的棱角,缭绕山雾尽散,哪里还有刚刚令人不适的狠戾。 他随意地将香插入香炉中,而后面向赵婉玉,淡淡颔首,“伯母好。” 低沉磁感的声线同冥纸卷曲的燃烧声融在一起,格外微妙。 家里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赵婉玉有些莫名,“你是……” “中州陆家,陆狰。” 陆狰缓缓启唇,一字一顿,“宋小姐的未婚夫。” “……” 赵婉玉一僵,包从臂弯落到地上。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 传说中的未婚夫真出现了? 陆狰站定在原地任由他们打量,周身都透着养尊处优出来的自在从容、矜贵不羁,没有丝毫局促。 “家父让我来东州求学,以及同宋小姐……” 话到一半,陆狰停顿下来,看向宋枕星白净未染的脸,墨般的眼中笑意加浓,“培养感情。” 第3章 姐姐你生气了吗?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遗像前跳跃的火光。 宋枕星的目色变了变,她确定眼前的男人就是许成璧的弟弟,许成璧同她说过,等弟弟一来东州就联系她。 不是先私下联系吗,他们连雇佣的具体条件都没谈过,他就顶着她未婚夫的名头上门开演了? 得找个借口把人带走再说。 宋枕星正要开口,一旁宋驰阳就在那“切”了一声,“你说是未婚夫就是未婚夫啊,别又是来打秋风的!现在全东州的人都知道我大舅妈想嫁女儿想疯了。” 宋昌钟拦开他,老谋深算的眼审视着陆狰,“你说你是中州陆家的人,中州哪个陆家?” “中州……有很多个陆家么?” 陆狰站在那里,笑得轻描淡写。 这话一出让一众人变了脸色,宋家人面面相觑。 中州之大当然不止一个陆家,但敢称中州陆家的只有一家。 年纪小一些的根本不明白,见气氛不对,宋照月扯扯宋驰阳的衣袖,“哥,陆家怎么了吗?” 为什么大人们的表情都好像很紧张似的。 “什么陆家八家的,狗屁……” 宋驰阳不屑,还没说完就挨了宋敏姿一巴掌,这回比在外面结实,宋敏姿狠狠瞪他,“还敢胡说,闭嘴!” “干什么打我?我说错什么了?” 宋驰阳对母亲如临大敌的样子莫名其妙。 宋敏姿看向宋昌钟,兄妹对视一眼,不会是真的吧? 大哥宋昌铭对这桩婚约看得特别重,甚至不惜把女儿送女德学校读书,却又不肯明说对方是哪家豪门,他们当然好奇,于是趁过年时把人灌醉。 “你们出去别给我瞎说……” 宋昌铭那晚醉倒在桌上神秘兮兮地道,“据我观察,他是陆崇峰的长子,听意思他马上就要执掌陆家,他儿子将来也会执掌陆家……懂吧?陆家接班人是我宋昌铭的女婿!” 那时,他们都没听过陆崇峰的名字,翻遍什么500强、富人榜也没找到。 后来,他们才知道,不在榜上的家族才强悍可怕。 不过到宋昌铭死,所谓的陆家都没派人来过,他们都以为那只是一场醉话。 “……” 宋枕星不声不响地看着陆狰,他倒是挺能镇住场。 赵婉玉呆在原地好久才回过些神来,试探道,“你看起来年纪比我家枕星小一些。” “是,我比宋小姐小五岁,今年二十。” 陆狰谦逊地低了低头,“父亲和伯父之间没有联系方式,因此我到东州以后才得知伯父的噩耗,没有第一时间前来悼念,请伯母见谅。” 一提亡夫,赵婉玉的眼眶就红了起来。 “我会通知父母过来悼念,正好将信物带过来。”陆狰继续道。 “什么信物?” 宋敏姿看向赵婉玉。 赵婉玉没说,只看向陆狰,叶锡安的事让她这个全职太太多了些戒心。 陆狰笑了笑,道,“当年父亲和母亲吵架,一气之下来东州散心,喝得酩酊大醉差点掉进湖里,是伯父路过救下他,伯父当时也饮过酒,两人坐在湖边相谈甚欢,定下婚约,还交换了……彼此的结婚戒指当信物。” “……” 两个大男人交换结婚戒指,这画面感有点强啊。 宋家小辈全是一脸无语,宋昌钟和宋敏姿兄妹两个则看向赵婉玉。 听到这里,赵婉玉红着眼笑了,激动地道,“是,昌铭为人谨慎,这事只告诉过我……林妈,人呢?快,多炒几个菜。” “……” 宋枕星无语地看向赵婉玉。 这就信了? 就没考虑过她小时候偷听父母讲话,再把这话传给许成璧,许成璧再传给他?就信了?都不多问些细节什么的? 好想卖保健品给妈妈。 她转眸,却见陆狰正看着她,眸深似渊,唇角一抹弧度有些蛊人。 宋枕星收回视线,“妈,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赵婉玉深谙相亲那一套,笑着点头,“好,那你们去楼上聊吧,清静,一会我让林妈叫你们吃饭。” “好。” 宋枕星转身往楼上走去,笑意瞬间散去。 后面男人低沉有力的步子很快紧随而来。 宋枕星踩的步子有些用力,白色裙边划过黄花梨栏杆。 她没在二楼停留,继续往上走,快抵达三楼时,年轻男人颇具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姐姐你生气了吗?” 还敢问。 宋枕星火大地回头,就见男人紧跟身后,低她一个台阶还比她高,让她落入蔽日遮空般的阴影中。 这令她更加不爽,她一把攥住他身前的休闲领带往下一扯,逼他与自己平视。 “我们具体条件都没谈好,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宋枕星冷声问道。 陆狰乖乖低头让她牵着领带,不到几公分的近距离,他盯着她,眼神明亮而无辜,“成璧姐去旅游了,我联系不上,只能先过来看看。” “你联系不上她就联系我,成璧应该给过你我的电话。” 宋枕星怕有人上来偷听,压着声说道。 闻言,陆狰的眼黯了黯,声音消沉下来,“我没有手机。” “什么?” 宋枕星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 “我爸把家里资产赌光,欠下三百万后就跑路了,现在还下落不明。” 他垂着长睫,嗓音越来越卑微,“我妈的腿被催债的打断了,我把能卖的都卖了给她看病,只留来东州的机票钱。” “……” 好赌的爸,残疾的妈,破碎的他。 宋枕星攥着领带的手松开来,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那你也不该就这么过来,我不喜欢不可控的变量。” 她温软的唇在他面前一张一合,似有馥郁的兰香萦绕而过。 陆狰的目色暗了暗,并没有因为脖子得到放松而站直,仍旧迁就她的视线,长睫微敛,歉疚地道,“我知道错了,姐姐。” “……”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道,“我保证听话。” 第4章 陆家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继承人 “还听话,我本来都准备好一套背景编排给你,谁让你自作主张说自己是中州陆家的?” 宋枕星靠向楼梯扶手,盯着他略有皱痕的衣服道。 “不是说姐姐你未婚夫是陆家继承人?”陆狰眸子清亮地注视着她,“我以为我就是来假扮他的。” “陆家根本就没有继承人。” 宋枕星脱口而出。 小说里用大量笔墨描写陆家的强大之处,那是财富不上榜的强悍存在,根茎脉胳遍布五州大陆,一个脱离于众法律、众国家的家族。 开篇的确提过一句她的未婚夫疑似中州陆家继承人,但只是疑似,是作者在给男主程浮白铺故事背景。 程浮白,名义上是被陆家收养的孤儿,实则是当家人为下一代接班人培养的能手,纳入一个叫蜉蝣堂的组织。 他擅心理,身手好,能力过硬,得到陆家老爷子陆崇峰的赏识。 他遇上许成璧,爱上许成璧,寻亲成功,正要从陆家脱离过幸福生活,却突然被陆老爷子强行收为义子,予以大权。 只因陆家后辈有没用的,有无志的,有体弱多病的,还互相不服如一盘散沙,陆老爷子选不出继承人来团结家族,于是故意捧程浮白来刺激自己的子女孙辈,把他当做一块磨刀石。 陆家后辈哪能允许一个毫无血缘的人来抢权,于是程浮白屡遭算计折磨,家人尽亡,许成璧也几度九死一生。 恨意逼得程浮白杀出一条血路,将仇人一个个解决,最终成为陆家掌权人,撕碎肆意妄为的资本。 陆家亦改姓程。 现实补全了她爸和一个男人交换戒指作信物的事情,但照小说推测,那男人肯定不是陆家人,从头开始就是她爸弄错。 要是都定继承人了,陆老爷子还用收男主做义子? 宋枕星正想着,没注意到陆狰猛然变厉的目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和她同一阶,手按到她两侧的扶手上,几乎是将她困在怀中。 男人修长的骨节因用力弯曲而分外突出,冷白皮下的血管清晰紧绷,隐隐透出颤栗。 “你什么意思?” 宋枕星神色淡漠地抬眼,入目是他滚动的喉结,再往上,就撞进他漆黑侵吞的眼里。 “姐姐很了解陆家吗?” 陆狰逼近她的脸,极力抑制呼吸,一字一句问道,“为什么会笃定陆家没有继承人?” “陆家继承人和传媒公司老板的女儿有婚约,真实吗?” 宋枕星当然不可能说实话。 “两个大男人醉后定婚约虽说荒诞,但也有合理性,陆家迟迟不出现,顶多猜测陆家不认账,姐姐却直接说陆家没有这个人。” 陆狰带着更紧逼的姿态道。 宋枕星察觉他的异常,“你好像很在意陆家有没有这个人。” 这跟他有几块钱的关系? “……” 陆狰盯着她很久,手指一根根从扶手上松开,骨节处恢复淡淡血粉。 他笑起来,往后站直,乖乖狗的模样,“我怕坏姐姐的事,不过听起来,宋家对陆家并不了解,我还是能装下去。” “怎么装下去?” 宋枕星眼神凉凉地看着他,“刚才他们是被你的突然出现唬住了,等回过神来他们不会想陆家的大少爷亲自登门,居然没个车没个司机保镖也没个礼?” “这个……” 陆狰唇角的弧度变深,“就只能请姐姐帮我圆谎了。” 他倒是会安排。 宋枕星抿唇,“这个还算能圆,但你这一身衣服……” 陆狰忽然在她面前低下头,一派顺从的模样。 宋枕星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几秒后悟到什么,伸手翻开他的后领,上面没有标签。 温软指尖极轻地划过他的后颈。 陆狰的喉咙一紧,嗓音低下三分,“我想有钱人都有自己的裁缝,所以把标签撕了,只要宋家人没有对布料特别熟悉的,应该看不出来我这衬衫五十块一件。” 五十块一件的衬衫?她都看不出来。 都说人靠衣装,他这是衣装靠人,他充分知道自己优势在哪,很会掌控。 宋枕星对他是又满意又不满意,聪明,但有些不好控制。 正犹豫,陆狰低头盯着她,眼神透出蛊人的深,“再信我一次,我会为姐姐拿到股权。” “……” 她手上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宋枕星看着他,半晌道,“好,只要你不穿帮并且助我拿到股权,我就帮你还清债务。” 说完,宋枕星便转过身去打电话。 陆狰安静候在一旁,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安排好事情,等上许久,她吐出一口气往楼下走去,陆狰跟在她的身后。 “你一个陆家继承人走我后面?” 宋枕星回头。 陆狰扬了扬眉梢,有着属于二十岁的张扬,“我父亲走路一向落后我母亲半个身位,这是尊重,无关身份。” “所以你母亲是因为这个才上了他的大当?”宋枕星忍不住吐槽。 “……” 陆狰这才想起自己有个“赌鬼父亲”,勾唇,“是,我爸不是个东西。” 宋枕星没再说什么,径自往楼下走去,任由他跟在身后,“对了,你真名叫秦轩是吧?” 陆狰这个名字应该是他临时取的。 “姐姐叫我陆狰就好,免得叫错。” 陆狰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的背影,走下楼梯的步子漫不经心。 …… 厨房里,赵婉玉同帮佣忙得热火朝天。 饭厅里,宋家人果然如宋枕星所料,慢慢琢磨过味来,崔继搂着宋敏姿道,“不对啊,外面除了我们的车都没别的,他走过来的?”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宋敏姿皱起眉头看向宋昌钟,“二哥你说呢?” 宋昌钟沉着一张脸,“枕星最近变了很多,都敢跟我们顶嘴,别是从哪里找了个人来糊弄她妈。” 正说着,众人就见宋枕星和陆狰走进饭厅,两人一前一后错半个身位,一个长发及肩、明媚动人,一个修长玉立、容貌绝尘,一眼看去竟十分般配。 宋敏姿清了清嗓子,笑着站起来,“枕星啊,新女婿初次登门,连点礼都没……” 话音未落,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就从外面鱼贯而入,捧古董的捧古董,捧养生品的捧养生品…… 赵婉玉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满厅的重礼,甚至连首饰都是好几套,顿时一惊。 “忽听伯父噩耗,急着来悼念,只能让他们先去补了些薄礼。” 陆狰朝她低了低头,随意勾手,礼物便全被捧到赵婉玉面前。 “你也太客气了。” 赵婉玉不由得道。 “……” 能不客气么,为装这个场面,她把所有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这也是她原本不想装陆家的原因,门户太高,装起来太费钱。 宋枕星想着,转眸笑眯眯地看向宋敏姿,“小姑你刚才说什么?” “哦,没什么。” 宋敏姿臭着脸默默坐回去。 宋驰阳跳到窗前往外瞄了一眼,眼见外面长龙一般的豪车车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不会真让宋枕星攀到高枝了吧。 “我说你真要娶我表姐啊?” 宋驰阳抱着双臂靠窗望向陆狰,阴阳怪气道,“你怕是不知道这几个月东州闹得沸沸扬扬的‘裸照事变’吧?” 第5章 你知道就没什么想法? 宋枕星冷眼看过去。 赵婉玉一听这话有些慌乱地看向陆狰,陆狰站在那里面不改色地道,“有所了解。” 见他似是不为所动,宋家人全愣了。 崔继忍不住道,“你知道就没什么想法?” 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未来老婆的裸照被传得到处都是。 “是有些想法。” 陆狰道。 “……” 这才对嘛。 宋驰阳冲着宋枕星讥笑一声。 宋枕星看向陆狰,杏目冷淡,这个不受控的……不会还想嘲讽她吧? 陆狰也注视着她,眸似洗墨般的深,“宋小姐该多补两刀,把人捅死为止。” “……” 宋家人傻眼,是让你有这想法吗? “……” 宋枕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怔了一秒眼底温和下来。 不管出于人设还是真心,她都很满意这样的言论。 “真捅死就打不成正当防卫了。” 宋照月小声地道。 “怎么会打不成,不管宋小姐如何行事,自有陆家出手。” 陆狰云淡风轻地道,仿佛捅死个强制侮辱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宋家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没一个人敢反驳他。 而赵婉玉看向陆狰的眼神已经发光了。 “切,真能装。” 宋驰阳受不了地往外走。 宋枕星看一眼门边花瓶架的位置,上前不露痕迹地推了推端首饰的人,然后挡在宋驰阳面前。 宋驰阳烦她,步子急促地绕过走,却直接撞上首饰箱。 首饰箱掉地。 宋驰阳一脚踩上南洋金珠项链,人惯性地往前扑去,只听一声惨叫,他脑门重重磕向花瓶架,又摔个狗吃屎。 “草……” 宋驰阳痛到骂街,手捂上肿起大包的额头,“妈的——” 上方花瓶歪歪扭扭倒下来。 “砰!” 宋驰阳安静了,脑袋上长出一簇四季海棠。 “怎么走路都不会走,小心点。” 宋枕星有些心疼地弯腰捡起项链,平静地看他一眼,“呀,小姑,驰阳晕了。” 宋敏姿尖叫三连地冲过来,整个饭厅顿时乱作一团。 陆狰视线落在宋枕星身上,挑了挑眉。 …… 这顿饭宋家人到底没吃上,股权的事也没谈上。 因新女婿还在家中,赵婉玉没心思跟去医院,热情地招呼陆狰坐下吃饭。 “小狰,都是些家常菜,你看看吃得惯吗?” 赵婉玉坐下来笑容满面地看着陆狰,叫得亲密。 “吃得惯,我不挑食。” 陆狰坐得端正,进餐姿态优雅,筷子多次伸向一道茭白炒肉。 “你喜欢这道?”赵婉玉笑着问道。 “嗯,和我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陆狰点头。 赵婉玉顿时激动得脸上都增了许多气血,“这道是我做的,你喜欢以后就常来家里吃。” 说完,赵婉玉甩给宋枕星一个眼神,看,陆狰果然和我们家有缘份。 “……” 宋枕星默默咬筷尖。 一桌的菜就一道茭白炒肉是她亲手端上桌的,很难猜到是她炒的吗? “好。”陆狰又赏脸地吃了好几筷。 赵婉玉已经无暇吃东西,就笑着看他,好一会进入正题,“小狰,能不能和我讲讲家里的情况?” 闻言,陆狰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坐着的宋枕星。 宋枕星回忆着小说里对陆家的描写,站起身来舀汤,舀了五勺,端给赵婉玉,“妈,喝汤。” 陆狰懂不懂她的暗示无所谓,反正赵婉玉对陆家一无所知,随便编。 陆狰看着她的动作,目色微暗,随后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爷爷有五个儿女,我父亲是老大,我是他的第二个孩子,上面有一个亲姐姐,还有一个堂哥,但我不进家族排序。” 聪明。 宋枕星静静看着他急中生智的表演,他能瞬间领会她意思是陆崇峰有五个儿女,还会自由发挥自己不进排序,这样以后有人说什么也可进可退。 “为什么?”赵婉玉不解地问。 “我十二岁的时候,爷爷定了我做接班人,便在族谱上将我名字放在兄姐前面,特许不入排序。”陆狰面不改色地道。 “……” 宋驰阳说的不错,他是真能装。 宋枕星都要信了。 赵婉玉听到这话笑容渐渐淡下来,道,“这么说,你爷爷很看重你。” “爷爷确实觉得我同他最像,我名字是他亲自取的,取了个单字,也没论字辈。” “是争气的争吗?” “取字章莪山神兽,取意狰狰之鸣,可撼云霄。” “……” 宋枕星看陆狰一本正经地张口就来。 这演技、这长相要是签他做演员,得为她挣多少钱。 赵婉玉有些傻白甜,但也清楚两家家世悬殊,陆狰既然备受器重,陆家又怎么会愿意承认这份婚约。 她不由得试探,“那他老人家怎么还舍得你来东州读书?” “伯母,我不瞒您,当年父亲闹出这段荒唐后被爷爷罚了家法。” 陆狰侧身,面向赵婉玉,漆黑的眼十分真诚、稳重,“爷爷也确实犹豫过认不认婚约,但君子守诺,何况伯父对我父亲还有救命之恩,所以他让我来东州给宋家过个眼,若是宋家肯认我这个女婿,那等我毕业就可以成婚。” “认,当然认。” 赵婉玉忙道,拿起公筷给陆狰夹菜,“陆家守诺,我们宋家也不是背信的人家,你说对吧,枕星?” “……” 两个大男人的酒后胡来还扯到守不守信了,好笑。 宋枕星腹诽着,面上还是微笑,“我都听妈妈的。” 赵婉玉觉着这是女儿也看上了,顿时十分高兴,“我家枕星从小就是最温和最规矩最孝顺的,以后你们多相处就知道了。” “是。” 陆狰颔首。 宋枕星也顺着点头,而后道,“不过妈,离他毕业还有几年,我呆在家里也没事做,让我去公司吧。” “又说这个,你一个女孩子去公司做什么?和一群大男人坐一张酒桌吗?胡闹。” 赵婉玉眉头皱起来,“刚刚你二叔给我发了消息,说现在公司急需个能顶事的上来,让我们把股权转给他们,但他们还是会按原比例给我们分红,我觉着这样也蛮好,我们在家等着收钱就行。” “这话你真的信吗?他们就是想霸占宋氏传媒。” 宋枕星冷冷地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又不是明星怎么会在热搜上呆整几个月,是二叔、小姑父他们故意让公司陷入舆论危机。”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们?” 赵婉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们都是你长辈,看着你长大,前阵闹出事,他们都还想着给你找个好对象。” “给我找对象是什么好事吗?最后还不都跟叶锡安一样,看我们母女软弱可欺,就出尽损招吃绝户。” 宋枕星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 闻言,赵婉玉的眼眶一下红了,脸色惨白,“你还在记恨这事,是我错,是我识人不清害你受那么大委屈,我也恨我自己,恨不得一头撞死……” 赵婉玉难受地直捂心口,眼泪潸然落下。 哪个做妈妈的会愿意自己女儿被当众扒光衣服,她只是想给女儿找个依靠,她只想让女儿后半辈子活得舒舒服服的。 “……” 又来。 每次聊到股权就是不肯,每次提到叶锡安就恨不得死给她看。 第6章 姐姐拿到股权就不要我了 宋枕星别过脸不去看她,冷声道,“林妈,麻烦你拿下药。” 赵婉玉看着从来都孝顺的乖女儿跟自己置气,更加痛不欲生。 林妈急匆匆拿来药。 陆狰扮着好女婿站起来倒了杯水,搁到赵婉玉面前。 赵婉玉吃下药,泪眼婆娑地看向他,“小狰,这事不怪枕星,那会你们家迟迟不出现,我想是肯定不认这婚约,所以我让她相亲,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也没让她断了继续给女儿找男人的想法。 宋枕星沉默地坐着,并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她不想把亲妈给刺激没了。 陆狰站在那里,道,“伯母,我能不能说句话。” “你说。” 赵婉玉抹掉眼泪。 “陆家规矩重,宋小姐嫁过来后肯定会少些自由。”陆狰的嗓音温润至极,“那不妨在成婚之前让她自在一些。” “……” 宋枕星不由得看向陆狰,还挺懂见缝插针。 “你也同意她去公司?” 赵婉玉不理解地道,“不说她能不能管理好,就说那生意场、名利场也不是好女孩该呆的地方,只会把她咬得骨头都不剩,到时再惹出点什么事来,你们陆家怕也不会再认。” “我九岁第一次投资,家里人都劝我谨慎些,别赔光了。” 陆狰淡淡地开口,“只有父亲让我将这个世界视作游戏场,输赢不重要,玩得畅快才是第一位。” “你是男孩,还出生陆家,你人生多的是容错率,枕星不行。”赵婉玉道,“她是个女孩子,人生禁不起摔打。” “没什么禁不禁得起,宋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陆狰侧目,眸子幽深地看向宋枕星白净沉默的脸,一字一字道,“她只管玩游戏,我来兜底。” “……” 赵婉玉怔怔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太太,我扶你回房间躺会吧。” 林妈看着她憔悴的模样道。 赵婉玉搭着林妈的手站起来,走出两步又转过身来看向宋枕星,宋枕星仍一言不发地坐着,眼底没什么情绪。 “你……”赵婉玉松口,“咱们找时间去趟成璧的律师行吧。” 宋枕星坐在餐桌前,直到人走很久才意识到赵婉玉是同意把股权转给她了。 她这几个月不吃不睡写下对宋氏传媒未来的规划,赵婉玉看都不看一眼,陆狰才开口讲两句,赵婉玉就同意了。 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她拥有的父母之爱本就如此。 宋昌铭的父爱体现在给她找一门好婚事,规训她的一举一动好让她不在婆家出丑; 赵婉玉的母爱体现在她死后跟着自尽,体现在她活着时亲手把她关进笼子,交给下一任主人。 她不是不可以飞,但要得到主人的点头。 “呵。” 宋枕星嘲弄地低笑一声,端起面前的汤一勺一勺喝着,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热气滚在眼前,滚得眼睛起了雾。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有些强硬地拿走她手中的碗。 “这汤太烫了,姐姐喝点凉的。” 陆狰换了一杯凉水放进她手里,他的手指带着灼人的烫意。 宋枕星仰起脸,对上他垂眸看来的视线,他神色如常,他捕捉到她的情绪,但没有戳穿。 她喜欢这种分寸感。 “你说,有个男人要,到底算什么殊荣?”她有些讽刺地问道。 为什么宋昌铭和赵婉玉都这么执着。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闻言,陆狰朝她俯下身来,与她平视,过于优越的五官棱角近距离欣赏更是蛊惑诱人。 “我不知道有男人要算什么殊荣。” 陆狰凝视着她,低沉的声线蛊人般性感,“我现在只担心,姐姐拿到股权就不要我了,我该睡哪座天桥。” “……” 宋枕星被他故作的卑微担忧取悦到,还是个会哄人的小孩,“你这么能帮我,我哪舍得不要。” 陆狰弯唇,眼中熠熠生辉。 宋枕星收敛起糟糕的情绪,正色道,“在我完全上手公司之前,你继续扮演我未婚夫的角色,稳住我妈,债务我会分十二期替你还掉,生活费按月打给你,可以吗?” 要是没有他,她接下来又得应付宋家人又得应付哭哭啼啼给她相亲的赵婉玉,她会累死。 “谢谢姐姐。”陆狰显然很满意这份报酬,“以后我随叫随到,哪怕是在学校,都以姐姐的事为主。” 够懂事。 “吃饭吧。” “好。” 陆狰直起身来,低眸凝视着她的发旋,眸中笑意仍在,却已不复单纯卑微,只剩势在必得。 …… 高耸的钟楼矗立在城市一端,直入雾气。 黑夜笼罩,时针划向十点。 彩绘的窗内光线明亮刺眼,黑胶唱片转动,优雅的曲声萦绕整个房间。 一个年轻男人被绑在巨大的转盘上,动弹不得,满眼惊恐地看着前方。 “秦轩是吧,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保守秘密,我保证你做交换生、拿钱还债治腿一样都不会落下。” 陆影手握匕首,单闭一眼盯着轮盘上的人调整射击方向,慢悠悠地道,“要是做不到呢,你妈的腿就算治好,也可以再断一次。” “……” 秦轩看着他颈上张牙舞爪的纹身吓呆了。 陆随行是个急性子,见状直接抓起轮盘,“听不到是不是,那我们开始转?” “听,听到了……” 秦轩吓得闭起眼。 “诶,这样听话嘛,记住,对着你那位成璧姐姐也不要说漏嘴哦。” 陆影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将人放下送出去,而后同陆随行转身,恭敬地看向门外。 “少爷,搞定了。” 身形颀长的男人站立在满是浓雾的平台上,身上衬衫被风吹得不停拂动,如深海的浪。 陆狰低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城市被迷雾包围得没有一点形状。 像极了他待过的暗。 自那晚风雪夜后,他突然消失了。 一日一日,没人看得见他,没人记得他。 他仿佛突然间被造物者抹杀,沉沦地狱,却可悲地还残留意识,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慢慢发疯。 但好在,在他彻底疯掉之前,她出现了。 “宋、枕、星。” 陆狰站在雾里,缓缓念出名字,长睫下的眼逐渐幽暗。 第7章 任由自己从高楼坠落 陆影同陆随行凑在一起,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逼逼。 “你说,少爷本来就和宋家有婚约,为什么又要借秦轩的身份冒充自己上宋家门?这不是多此一举?图什么?” “我看少爷就是好奇先生给他定的老婆长什么样,并没有真的想娶,这么搞以后好脱身。” “有道理,两家背景差太多,少爷又是老爷子跳过儿子定下的接班人,重视着呢。” “……” 陆狰凝望夜雾,嗓音极沉,“蜉蝣堂什么时候出了两个嘴碎的?” “……” 两人连忙站直,恨不得把嘴巴缝起来,紧张到不行。 手机铃声响起。 陆随行双手捧着手机送上前,“是家里的电话。” 陆狰接过来放到耳边,女人担忧的声音传来,“崽,你还要在东州呆多久?我听说你去那边的蜉蝣堂只要了两个人,这怎么够保护你呢,让他们全出动吧,反正也是给你备的。” 陆狰安静听着她的絮叨,声线变得喑哑,“母亲,我……” 手机忽然在他手中化作一团空气。 耳边再无声音。 陆狰长睫颤了颤,眼尾染红,放在耳边的手指僵硬地握拢,什么都握不到。 他沉默地转身。 陆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陆随行,两人咬着烟松驰地朝平台上走来,穿过陆狰的身体,俯身靠在栏杆上。 “难得出来松快松快还是个大雾天。” “就是,天天窝在蜉蝣堂里练,也不见派我们这些牛马出去动动筋骨。” “老爷子那边为了继承人在各地设立蜉蝣堂,可都多少年了,还没定接班人,我们这浑身本事都派不上用场。” 陆狰一动不动听着,薄唇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又消失了。 陆家,又不存在他这号人了。 他往后退两步,蓦地整个人往后倒去,任由自己从高楼坠落。 陆影和陆随行聊得上头,毫无察觉。 …… 宋枕星沿着家边上的环湖公路跑步,路灯蜿蜒绵长,湖面波光粼粼。 她报了个格斗班,每天都要进行一些锻炼慢慢把体能拉上去。 她边跑边听耳机里许成璧的声音,“又是升级酒店套房又是安排SpA,还请药膳师给我上门做料理,宋大小姐,你要包养我啊?” “你为我的事都熬失眠了,我不得对你好点。”宋枕星笑着道,“怎么样,有效果没?” “有,我昨晚睡五个小时呢。” 许成璧在电话里道,“我都想把明天约的心理医生退了,程浮白,听说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算了,还是去见见吧。” 是啊,不厉害怎么成小说男主,怎么相配你。 宋枕星调整呼吸继续跑步,许成璧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秦轩表现怎么样?” “表现不错,一来就哄得我妈给股权了。” “这小子可以啊。” 许成璧有语气很是骄傲,忽然想到什么又笑起来。 “你笑什么?” 宋枕星往前望去,忽然见斜对面的路灯下坐着一个人,垂着头,胳膊搭在屈起的腿上,灯光打下来,整个人都蒙了一层不清晰的虚光。 “我突然想起秦轩小时候跟家人来东州探亲,得知姨婆狗毛过敏,我爸就把班长送乡下去,秦轩到处找,姨婆诓他怕过敏把狗狗宰了,你猜他做什么了?”许成璧道。 “做什么?” 宋枕星停下来。 “他绝食给小狗赔命,谁劝都不听,看视频都觉着是假的,整整两天不吃不喝,小脸干巴得都凹进去了,我爸没办法又把狗从乡下接回来才算完。” 许成璧有些感慨地道,“所以你要找个男的假扮未婚夫时,我第一个就想到他,聪明是其次,底色善良才是最重要的。” 宋枕星明白好友是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叶锡安的事,感动之余,她定睛看了眼斜对面。 “我好像看到你的善良弟弟了。” 宋枕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同许成璧挂掉电话后便径直穿过马路,朝那道有些佝偻的身影走去,保持一定距离试探询问,“秦轩?” 坐着的人闻声抬起头,一张脸在灯光下白得快透明一般,眼底黯淡沉默,状态看起来有些糟糕。 他仰视着她,眼里藏着令人看不透的沉。 许久,他从薄唇间挤出两个字。 “陆狰。” 叫他陆狰。 这么严谨。 “行,陆狰。”宋枕星走近他,“你不是去学校了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这里离繁星园直线距离也就一百多米。 陆狰盯着她扯扯嘴角,挤出一抹苍白的笑,“我担心姐姐有事找我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不是给你生活费买手机了吗?”宋枕星说着忽然明白过来,“你没买?” 陆狰垂下眼,似是有些难堪,“我把钱都寄给我妈了。” “……” 宋枕星很是无奈,“我知道你心疼你妈妈,但你也得活着。” 都寄给妈妈,他靠什么活?总不会指望她不停地填吧。 陆狰低着头不出声。 宋枕星蹙起眉,犹豫要不要看在许成璧的面上再给他加点,却见他的肩膀忽然左右轻微地晃了晃。 意识到不好,她连忙弯腰伸手扶过去,陆狰直接无力地栽在她的手臂上。 隔着布料,他的脸冰凉。 “你怎么了?” 宋枕星单手扶上他肩膀,勉强支撑住他的身形。 “有点头晕……” 他呼吸虚弱急促,挣扎着往后离开,头却再一次栽过来抵住她的臂,嗓音沙哑,“对不起,我想靠会。” 像一株藤蔓,只能依附在她身上,才不至于倒下来。 宋枕星没动,陆狰就这么靠着她,黑眸睨向一旁的绿化带。 消失的手机出现在草间。 他想都不想地抬手抓向延伸出来的一截断枝,死死抓拢,锐痛划过,手指打开,掌心透出血色。 陆狰的眼变得幽深暗沉。 果然,只有靠近她,别人才会看见他,属于他的东西才会出现,他的身体才会有血肉反应。 靠近她越久,他做回陆狰的时间就越长,充电似的。 “你是不是低血糖?”宋枕星低眸看向他的背,“多久没吃饭了?” “忘了。” 他盯着手心的血迹低哑开口。 除去在宋家那一餐,他是真的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吃过,没有血肉反应的幽魂感知不到饥饿。 第8章 我给姐姐添麻烦了 “……” 这话落在宋枕星的耳朵里,就变成他为省钱不吃饭,可真够可以的。 这周围也没有什么店,她叹一口气道,“好一点没有?去繁星园,我给你弄点吃的。” 陆狰靠在她身上,闻言眼里掠过一抹幽光,嘴上则气虚地道,“不麻烦姐姐,我一会自己去吃。” 他身上一分钱没有吃什么?啃树皮吗? “不是说会听话?”宋枕星的语气强硬,“试试站起来。” “哦。” 陆狰没再反驳,温吞地应了声便缓缓起身,刚站起来,颀长的身形就朝她倒过来。 “……” 二十岁的男人虚成这样,合理吗? 宋枕星再次扶住他,拉过他的手往自己肩膀上搭,指尖摩挲到一点湿意,伴着耳边传来克制的轻呼,她侧目就看见他手心的伤。 手又受伤了。 体弱多灾。 …… 回到繁星园,赵婉玉和林妈已经睡下,宋枕星没打扰她们,将陆狰扶到沙发边。 陆狰重重栽坐进沙发里,人往后倒去,短发微乱,弱不禁风。 宋枕星拿出医疗箱,给他的手做消毒处理,伤口不大不深,最后贴上一张创可贴完事。 弄完,宋枕星拿出纸巾将他掌心边缘多余的碘伏擦掉,忽然又生出被人紧紧盯着的不适感。 就好像谁在黑暗中正默默凝视她,亟待吞噬。 客厅里寂静极了,毫无声息般。 这里,只有她和陆狰两人。 她猛地抬眼,只见陆狰倒在沙发背上正注视着她,漆黑的眼温和清澈,染有感激。 “我给姐姐添麻烦了。” 他歉意地开口。 他是许成璧的弟弟,乖巧,聪明,善良。 是她神经太紧张了。 “没事。” 宋枕星将医疗箱收好,替他调上一杯简简单单的蜂蜜水,“那你坐这休息会,我去给你煮碗面。” “好。” 陆狰听话地接过杯子,杯壁的温热一寸寸暖上他的手指。 他缓缓从沙发上坐直,盯着宋枕星纤薄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眼底逐渐浮出掠夺深意。 考虑到陆狰的身体状况,宋枕星没有煮大荤大腥,就煮了碗面,比较好克化。 “吃吧。”宋枕星将筷子递给他,跟着在餐桌边坐下来。 “谢谢姐姐。” 陆狰低眸,是碗清汤面,汤色清得没有一滴浮油,只有碧绿透亮的几根菜叶做配饰,很素,飘起的淡淡香气却令人味蕾作动。 软而不烂的面一入口,陆狰的目光定了定。 不是清汤,她熬过汤底,应该是用几种菌菇制的汤底,鲜味被提到极致柔和的程度,又去掉菇类原本的杂气,使整个面尝起来清淡不寡淡。 这样的手艺并不简单,别说赵婉玉、林妈,比起陆家厨师都毫不逊色。 “姐姐有一手好厨艺。”陆狰看向她。 宋枕星正低头回复许成璧的消息,闻言有些嘲弄地笑笑,“成璧没告诉你,我是女德学校出来的吗?” 许成璧不放心转股的文件交给别人做,坚持要亲自来,宋枕星则怕耽误她的休息。 “学校还教什么?” 陆狰探寻她的底细。 “最严格的礼仪,最苛己的孝道,最极端的伺候。”宋枕星头也不抬地同他闲聊。 “那里的学生都和姐姐一样优秀吗?” “……” 怎么还谄媚起来了。 宋枕星抬眼看向他,笑着道,“我是学校唯一一个全标准都满分过关的毕业生,我爸对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上帝下凡,他也会选择做我男人,不再传道,你觉得这样算优秀吗?” 陆狰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看来伯父是真的很想让你嫁进陆家。” “他穷怕了。” 提及过世的父亲,宋枕星的脸上没了笑意,“宋家几代务农,他争气,从大山里一路考出来,然后看着周围拼爹拼妈的一个个获得成功,自己却连个屋檐都挣不下来。后来他入赘赵家,我妈把外公外婆留的遗产尽数拿去给他打拼,创下如今的宋氏传媒。” “……” “他成功后,宋家鸡犬升天,我妈怕他一个成功人士在外遭歧视,主动给我改姓宋。” 宋枕星语气平淡地回忆着过往,“他说他太懂这个社会拼家世的重要,如果我能顺利嫁进陆家,那宋家每一个后代都是人上人。” “……” “所以他把我打造成当代女德标本,让我在宋家血脉延续史中承当起一个过渡功能。” 当然,这也是宋昌铭和赵婉玉认为她能获得的最好人生,要是陆家不认,她这身本事也足够她嫁个比宋家厉害的门户,作用略低些而已。 至于她有没有自己的思想,并不重要。 陆狰放下筷子,问她,“你恨他么?” “不恨。”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道,“我不是他,没经历过他的难,但同样,他也不是我,我已经按他意志过了二十多年,以后我只听我自己的。” “……” 陆狰沉默地看着她,她就这么坐着,背挺得笔直,明艳面容,倨傲神色,一头长发被高高绑起,露出雪白细颈,像只不屈的天鹅。 他无意打搅她的自由,但她—— 注定只能是他的。 荒诞的遭遇将他锁死在笼中,逃脱不得,她这把钥匙,他要定了。 “还不吃?面要坨了。”宋枕星提醒他。 “嗯。” 陆狰重新拿起筷子,将做法精致的清汤面和鸡蛋羹吃了个干净。 他站起身来,宋枕星收起手机,客气道,“不用收拾,一会我来就行。” “……” 本来要离开餐桌的陆狰看她一眼,生疏地收拾起碗筷进厨房。 见他坚持,宋枕星没再说什么,起身往楼上走去,下来时,陆狰已经从厨房出来,边走边卷有些潮湿的袖口。 洗完碗才卷袖子? 宋枕星有些莫名,“你没放洗碗机吗?” “……” 品吃还行,厨电认不清多少的少爷陆狰动作一顿,“省电。” 省钱省到她家来了。 宋枕星没再说什么,拿出一张卡走向他,“这是我的副卡,以后你正常的生活开支就从这上面来,不要再想着转这里的钱去家里,我看得到。” 陆狰低眸看着她手上的卡,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慢吞吞接过去,“谢谢姐姐。” 第9章 身材不错 “不是要监视你的生活,只是不想你不顾自己死活。” 宋枕星怕他多心。 “我知道,是我不对。” 陆狰抬起脸来,眼中清亮,没有任何芥蒂。 宋枕星放下心来,送他出门,“你现在是住学校宿舍吧?” “东大宿舍紧张,我因为家里的事又报到得晚,学校让我和本校生住一栋楼,但他们……有些排外。” 陆狰低沉无力的声音低于夜里的蝉鸣。 宋枕星步下台阶回眸,只见陆狰逆光站在门中央,背后全是光,他颀长的身影却暗得像是笼了一层拨不开的黑纱。 “那就在学校外租个房子吧。” 宋枕星说着继续往外走,拿出手机给他打车。 庭院里的花香沁进鼻尖,宋枕星的指尖停顿下来,看向他,“你不会租完房子再退了换钱吧?” 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陆狰站在那里,眼底有被她看穿的尴尬,身侧的手指窘迫地摩挲了下,随后低头认错,“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想坑你钱,是我妈那边……姐姐你别管我了,我住宿舍没问题。” “……” 也就是说给他租房,他忍不住换钱打给妈妈,不给他,他就只能去住被排外的宿舍。 碰上这么个弟弟,宋枕星有些头疼,思索良久给出方案,“这样吧,你先住这,等成璧回来后再搬她那里去。” 闻言,陆狰愕然地看向她,“这不太好,我已经给姐姐添很多麻烦了。” “成璧把你交给我,我不能在她回来的时候还给她一个饿得半死,还被霸凌的弟弟。” 宋枕星做下决定便不再犹豫,转身往里走,“走吧,一楼有两间房,林妈住一间,你住另外一间,我妈那边你稳住陆家少爷人设就行。” 她不担心赵婉玉会反对,陆狰住进来,在眼皮底下培养感情,赵婉玉会更放心。 “好。” 陆狰温顺地应下来,默默跟在她身后重新返回别墅,顺手将门关上。 灯光投射在门上反光,含糊地映出男人唇畔得逞的弧度。 …… 夜深人静,庭院里的花香从半开的窗户扎根进书房。 宋枕星冲完澡后坐到书桌前翻看公司的所有章程,旁边的手机震了下。 许成璧发来消息,两个抱拳的小表情,感谢她收留秦轩。 【好说,快睡觉。】 宋枕星笑着回复完便继续看文件,她得把公司里的所有操作吃透才行,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翻页的声响。 翻看到一半,宋枕星忽然想起点事,打开旁边的抽屉翻找,果然找出一款旧手机。 充上电,开机顺利。 宋枕星拿上便往外走去,边走边删除里边的照片、社交信息,东西不算多,但也是走到客房前才删干净。 她一手操作一手抬起敲门,房门没关紧,直接被推开来。 宋枕星抬起眼,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些许昏暗,只见陆狰站在床边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身上的黑色衬衫已脱至臂弯,滑在腰间,肌理分明、优异性感的年轻线条直冲冲撞向她的视线,晃得她愣神许久。 陆狰默默将衬衫穿回,冷白的长指将扣子一颗颗扣回,墙上颀长的影子随他动作一起轻微晃动,滋生出几分暧昧。 “我准备洗个澡。” 陆狰解释道。 宋枕星回过神来,面上端着十分平静,“家里都是女性,你生活方面多注意一些,比如……随时关门。” “好,我记下了。” 陆狰温顺地应下,迈开长腿朝她走来,衬衫扣子留了三颗没扣,锁骨清晰平直,领口略歪,半边衣角搭在腰间,很是落拓不羁。 “这是我的旧手机,先给你用,1是我的联系方式,2是成璧。” 宋枕星把手机和充电线都递给他,“手机是我爸送的,对我有纪念意义,所以不能卖。” 陆狰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整个人有些僵硬,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我是不是太让你操心了?” “先把自己活出个人样来,这样妈妈才能依靠你。” 宋枕星拉过他的手,将手机放进他掌心。 指尖下的腕脉跳动有力。 陆狰垂眸盯着,她的手指没在他皮肤上停留多久便撤开,他握下手机,道,“我会改。” “嗯,那你早点睡吧,有什么需要再找我。” 宋枕星点点头便转身离去,想着他一提钱就低头自卑黯然的模样,她停下来回头,笑着夸上一句,“身材不错。” “……” 陆狰站在原地,闻言目色凝了凝,又聚敛起清冽笑意,声音磁性,“谢谢,姐姐晚安。” “晚安。” 宋枕星这才离开。 陆狰往门边斜靠过去,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身影,濡湿长发披肩,走起路来背也总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着对抗些什么。 直到人消失在视线里,陆狰才慢慢垂下头,瞥一眼自己被赞赏的身材,薄唇噙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将白色的充电线一圈圈圈上手掌,捆绑青色血脉。 窗外,两个身影贴墙而站,隐藏在夜色里。 只顺着窗玻璃往里看一眼,陆影就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陆随行见状,着急地低声问道,“怎么了?” 陆影朝玻璃里边指指,“见过勾栏楚馆样吗?” “宋小姐?”陆随行猜测。 “少爷。” “……” 陆随行一脸的便秘样,不敢想象那是什么画面。 “砰。” 窗户猛地被打开,两人速度站直,姿态恭敬。 陆狰出现在窗口,面上已无一丝笑容,若寒雾般的眼睨向他们,声线平静得有些骇人,“聊得很开心?” “没,没有。” 两人紧张到不行。 陆狰低眸看向手机上母亲询问归期的消息,嗓音低沉,“让你们老大换两个哑巴来。” 这话一出,陆影同陆随行脸色顿时煞白。 蜉蝣堂的每个人都是弧儿,被陆家收养,这份恩情需要他们卖命来还。 陆影僵硬地道,“您再给个机会,您可能不知道,我们执行任务被退回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个月内。】 陆狰回复完消息,凉薄抬眼,“我知道。” “……” 知道还是要退,仅仅因为他们多嘴。 惊惧像虫子爬满陆影和陆随行的背,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陆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因对方太年轻而误判了些什么。 年轻并不代表单纯善良。 他是陆家接班人,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掌控,也习惯了……对下的轻蔑残忍。 第10章 你就那个叫陆狰的小白脸啊? “把这手机带走。” 陆狰随手将手机扔出去。 关上窗,扯上窗帘,陆狰转身,直接将宋枕星急购上门的男性睡衣换上,没有洗第二遍澡的想法。 宋枕星给的手机和充电线放在一旁。 他看了一眼。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这把钥匙心甘情愿地带回中州。 …… “啊啊啊啊!” 洁净的医院病房里传来宋驰阳凄厉的鬼哭狼嚎。 宋家人聚在病房里,顾不上他的伤情,注意力全在别处。 “我看就像二哥说的,枕星是被她妈逼婚逼怕了,才会弄个未婚夫出来。” 崔继阴阳怪气地开口,“也不知道上哪找的小白脸,别偷鸡不着蚀把米,又被男人玩了去。” “恐怕不止是这样。” 宋昌钟西装革履地坐在那里,神色冷肃,“我刚刚收到消息,有家律师行已经接了枕星的委托,办理母女间的股权转让。” 闻言,两家人脸色都变了,宋驰阳更是痛都忘了,激动喊道,“什么意思?宋枕星想跟我们抢宋氏传媒?” “我明白了!” 崔继站起来,忿忿道,“枕星知道大嫂不可能让她进公司,就拿婚姻交易……一个女孩子家家,心眼怎么会这么多?” 宋敏姿也急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找大嫂,告诉她那小子是个冒牌货。” “证据呢?没证据怎么说?” 宋昌钟比他们冷静。 “不是说他在东大做交换生吗,一查就知道。”崔继道。 “陆家人出来上学低调行事,改个名字,或者是和校方交代一声隐藏履历,都说得通。” 宋昌钟道,“枕星一定会拿这个来堵我们的嘴,要查,就得把这个人查个底掉,家住哪里,父母是谁,过往照片……” 宋敏姿有些担忧,“这查下来要很多时间,万一来不及……” “来不及也要查,不能打无把握之仗。”宋昌钟理理袖口站起来,“在查清楚之前都别轻举妄动。” “……” 宋驰阳捂着脑袋躺在床上,眼珠子转得飞快。 二伯就是小心过了头,打假一个小白脸哪需要花那么多心力,简单得很。 …… 新的一天,宋枕星坐在钢琴前,静静沐浴在窗口投进来的阳光里。 她仰起头,脸被照得分外白皙,温暖在她身体里慢慢蓄力。 蓦地,她睁开眼,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终于到股权转让这一天。 宋枕星站起身来,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香芋紫纯手工钩花开衫搭配水洗纹长裤,她利落地戴上名贵腕表,踩进一旁的方跟鞋。 待她走到楼下,就听到一阵相处甚欢的笑声。 赵婉玉同陆狰坐在沙发上,旁边的海棠盆栽花开正娇。 赵婉玉翻着手上重重的相册,“这是枕星十岁生日拍的,她呀从小就特别懂事,你看她亲手分蛋糕给每个人,最后自己一口没吃上,委屈巴巴站在角落里跟自己说没关系……” 陆狰嘴角噙着捧场的笑意,“宋小姐从小漂亮到大,像伯母。” 这话惹得赵婉玉开心不已。 宋枕星走过去,将赵婉玉早上的药分配好,“妈,我们吃个早饭就该去律师行了。” 陆狰抬眼看向她,眸子漆黑清澈,“早。” “早。” 宋枕星回以浅浅笑容。 赵婉玉看着两人,脸上全是磕cp的快乐,拿出为数不多的心眼子,“哎呀,我这还没准备好呢,不如让小狰先送你过去,两人再吃个早茶,正好林妈早饭做的不多,也不够大家一起。” “行。”宋枕星顺着赵婉玉,“那陆狰,我们走。” “好。” 陆狰听话地站起来。 宋枕星径自往外走,将车从车库开出来,就见陆狰安分地等在路边,黑裤包裹下的腿长得有些逆天,臂弯上搭着一件女士披肩。 他微垂着眼,阳光掠过,短发拂动春风。 宋枕星停在他身边,陆狰坐上副驾驶,将披肩叠好放在腿上,才开始把座椅往后调。 见宋枕星的视线落在披肩上,他体贴开口,“这个季节晚上还是有点冷,你备在车上吧。” 宋枕星敲了敲方向盘,“其实我妈不在的时候,你不用做这些。” “姐姐这么关照我,我总要回馈点什么才能心安理得。” 年轻男人的声线低沉动人。 也是,她可是替他还清巨额债务。 宋枕星没再说什么,脚踩油门离开。 大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东大校门口。 “……” 陆狰沉默地看向她。 “你自己在学校边上买个早餐吃,我先去律师行。” 宋枕星现在满脑子都是转股权的事,哪有闲情逸致去喝早茶。 她顺手将车上一个苹果抛给他,“餐后水果,你现在要多补充维生素。” “……谢谢。” 陆狰接过苹果推门下车,车子瞬间扬长而去,留下一堆尾气,熏得他脸色难看。 不解风情的女人。 他转过身,冷冷睨一眼东大巍峨的校大门,转身便走。 没走两步,两个纹满花臂、头发五颜六色的混混突然拦住他的去路,不屑地上上下下扫他,“你就那个叫陆狰的小白脸啊?” “……” 陆狰看他们的眼神犹如看两团脏东西。 俩混混被他眼中的蔑视搞破防了,拿出布包的水果刀晃晃,“别乱动,跟老子走!” 闻言,陆狰倒是来了些兴致,挑眉,“绑架?” “对,绑的就是你!”混混拿水果刀指指一旁的破旧面包车,“给老子上车!” “行。” 陆狰轻笑一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弯腰坐进面包车里。 车里味道难闻到不行,只有苹果冲出一抹清香。 陆狰单手握着苹果咬了一口,这画面给俩混混气得不轻,“你他妈还有心情吃苹果!” 混混扬手就打过去,掌风还未扇到陆狰,就有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车内,手段干脆将他们制住,以扭曲的姿势把他们狠狠按到车座车上,脸上皮肉都被按得变了形。 “卧槽……” 俩混混连还手的能耐都没有,水果刀就被卸掉了。 陆狰看过去,见到陆影和陆随行两张脸,嘴上封着大大的创可贴,眼神邀功地看向他。 “……” 果然是换了两个哑巴来。 陆狰懒得搭理他们,只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搞偷袭,我草你、妈!有本事放开我们,单挑!”混混口出狂言。 “……” 陆狰咬着苹果,云淡风轻地捡起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扎进混混跪着的小腿里,而后缓缓转动刀柄。 第11章 陆狰要是为她出事,就闹大了 “啊——” 歇斯底里的惨叫响起。 陆影默默将车门拉上,给外面路人一个良好的行走环境。 被扎的混混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哪里还能耀武扬威,抖着身体道,“是、是阳哥,宋驰阳……他让我们来审审你,让你承认自己是假、假货……” 宋枕星的表弟。 陆狰松开手,嫌脏地往陆随行衣服上擦了擦,继续问,“准备怎么审?” “就棍棒伺候,再放放血。” 混混生怕再被扎一刀,答得飞快,“要是这都不招,我们还准备了麻醉针假装艾滋病毒吓唬,再厉害的我们也做不出来……哥,小哥,不是,大哥,你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宋驰阳这是招惹的什么狠人! “在哪审?” 陆狰慢悠悠地问,苹果咬了一半。 “就在南山路的一个废制衣车间,那边人少,也没监控。” 没监控啊。 陆狰低头看向手中的苹果,眸中掠过一抹幽深,“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 …… “许律师把我做的文件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挨个抠字眼,生怕我会害你一样。” 律师行里,许成璧的同事笑着将文件递给对面的宋枕星。 “我在成璧眼里就是只容易被宰的兔子,所以她比较紧张,不是针对你。”宋枕星微笑着道,“是我该说声抱歉。” “我可没生气,我还得谢谢她休假,让我赚了这笔委托费。”张律师笑着道,“宋小姐母亲什么时候来?” “刚从家里出发,半个小时到。”宋枕星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道。 “行,那我跟你先解释一遍条文……” 律师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来。 宋枕星回头,只见头上缠着纱布的宋驰阳站在门口,一派吊儿郎当的模样,“表姐,跟我聊聊呗。” “……” 宋枕星收回视线不理他。 “聊吧,不聊我怕你会后悔。”宋驰阳笑得很是挑衅。 宋枕星的长睫动了动,站起来,“行,我们换个地方聊,别打扰张律师。” 宋枕星将宋驰阳带到小型会议室,她坐到会议桌前,淡淡地道,“说吧,聊什么?” 宋驰阳也坐下来,取出香烟含在嘴里,直入主题,“把你和大伯母的股权都转给我。” 烟味扩散。 宋枕星听得笑了,看着他头上的纱布道,“脑子摔没了?” 宋驰阳往后一靠,在吞云吐雾间道,“你说大伯母知道宝贝女儿搞一个假货未婚夫来骗她股权,她那身子骨撑不撑得住?” 宋枕星不动声色,“你说假的就是假的?” “一会那小子的自白视频就应该到我手上了。” 宋驰阳捏着香烟道。 闻言,宋枕星的脸色冷下来,“你对陆狰做了什么?” “我知道律师行到处都是监控,别诓我说话。” 宋驰阳没素质地抖着烟灰,“我可没对他做什么,不过他那单薄的身体有个万一什么的时候也很正常,对吧?” “……” 看来陆狰已经落到他手里了。 居然搞绑架这一套。 宋枕星冷漠地看着他,“你吃相还挺难看,也不给二叔分一份?” “我能全吃为什么不吃?” 宋驰阳说着便当她的面,将香烟一折两断,威胁她,“别废话了宋枕星,现在就给我答案。” 言下之意,她不答应,他就会对陆狰下手。 宋枕星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坐在那里许久,深吸一口气后道,“好,你别伤害他,我现在就去找张律师改文件。” 看她妥协,宋驰阳爽到不行,“这才像话嘛。” 宋枕星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外她忽地回头,一手搭在门边,道,“你无凭无据的我怎么相信你?至少也该让我看看陆狰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又想诓我乱说话?” 宋驰阳耸耸肩,拿着手机道,“我怎么知道陆狰现在是什么样,不过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给他。” 他边说边打电话。 宋枕星打量着他全身,宋驰阳全身没有一个口袋,不能藏下另一个可通讯的东西。 审视完毕,宋枕星一把抢过手机。 “……” 宋驰阳一脸懵地看向她。 下一秒,玻璃门在他眼前“砰”地关上。 他伸手去推门,却发现这间会议室的门可以从外面锁上。 该死的! 宋驰阳暴跳如雷地拍向门,大吼道,“宋枕星你给我开门!” 宋枕星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摇摇手中的手机,“看来我知道陆狰被你绑到哪里了。” “不可能!” 宋驰阳气急败坏地喊,“我们之前见面就谈好了一切,你现在发消息,他们两个也不会傻到再给一遍地址!” 绑匪是两个人。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开门!等不到我十分钟一次回电,他们一定会把陆狰大卸八块!”宋驰阳还指望威胁到她。 宋枕星指指会议室里的监控方向,示意两人对话已经全部被录。 “我早就告诉过你,起码要把初中读完。”宋枕星红唇微弯,“也不至于蠢得这么透。” 说完,宋枕星便潇洒离去。 宋驰阳气得脸都绿了,抄起一把椅子砸向玻璃门,门丝毫未动。 吵闹的动静惹来律所的人,宋枕星简单和张律师说了下情况,让他们在警方来之前不要开门,说完,她便快步往外跑去。 …… 车子疾驰在公路上。 宋枕星看着手机上的定位踩住油门。 还好在会议室的时候,她想起给陆狰的旧手机和新手机绑过定位看了一眼,不然她还真要被宋驰阳拿捏。 车子远远停在有些杂乱的工厂区域外,前面旧车间较多,地上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定位在这一处,但不清楚非常精确的位置。 宋枕星低头看向腕表上的时间,眉眼间凝着焦急。 律师行离这比较近,她来的比较快。 警方还没到。 她走到后备箱前,拿出无人机放飞,怕让绑匪听到噪音,她只敢操控机器飞在高远处,努力辨认画面。 画面放大后比较模糊,但她还是锁定到一个车间。 窗口的位置隐约能看见有人站着,时不时晃动,应该是绑匪。 不知道陆狰怎么样了。 以宋驰阳那破烂不堪的交际圈,找的估计只是街头混混,没有厉害身手,更没可怕武器。 但陆狰更不行,白长一副高个子,躯壳里全是营养不良。 确定具体位置后,宋枕星收回无人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宋枕星等得心急如焚,陆狰要是为她出事,就闹大了。 第12章 你们给他注射了什么? 两分钟后,宋枕星终于在后视镜里看到警车往这边开过来,她不假思索地踩死油门,冲向工厂区域。 “砰!” 一声巨响。 宋枕星开车撞向半掩的工厂铁门,毫不减速地滑过草地,撞开杂乱堆物,硬生生用车撞出一条路来。 警察持枪冲进来。 “在那边!” 宋枕星下车给警察指路,跟在他们身后冲向一个废旧车间。 她停在门口往里望去。 只见凌乱的车间里,两个绑匪抱头蹲在地上,而陆狰则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他整个人陷在阴暗里,双手反绑在椅背后,黑布蒙眼,他头无力地往后仰着,脖子上几条深色血痕,嘴角乌青发紫,身上墨色衬衫多处口子,不知道遭过多少虐待。 下一秒,他连人带椅往后摔去。 似已没生命气息,他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挣扎,就这么直直摔向地面,扑起满地尘埃。 “陆狰!” 宋枕星被眼前的画面惊到,忍不住跑进去,扑到陆狰身边蹲下,摸向他的颈动脉。 还在跳。 她大松一口气,双手伸到他脑后解开黑布,他眼睛闭得紧紧的,已入昏迷,眼角都是伤,惨不忍睹。 她替他解下脚上束缚的绳子,解到手腕时,陆狰的手指动了动。 宋枕星一喜,“陆狰?” 没有回应。 她扶向他的肩膀,试图让他起来一些,好观察后脑有没有摔伤,但成年男人的身躯太重,她扶得特别吃力,手指无意间刮开他的领口,就在颈侧位置看到一颗小小血珠。 血珠下是一点小疙瘩,明显是注射后的肌肉反应。 宋枕星震惊地往旁边看,果然在地上发现一支被推到底的针筒。 她心顿时凉了半截,转头瞪向绑匪质问,“你们给他注射了什么?” “……” 俩混混似乎被警方的阵仗吓到,脸色死白,抱着脑袋浑身发抖,哆嗦到地上出现一些不明黄色液体。 宋枕星急得不行,“说啊!你们到底给他注射了什么!” 这一喊,两人抖得更像个筛糠,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只拼命往后缩,其中一个满腿是血,仍不管不顾地往后,恨不得把身体砌到墙里去。 “姐姐……” 微弱的声音在她怀里响起。 宋枕星低头,陆狰靠在她的臂弯,艰难地睁开眼,无神地看向她,没有血色的唇颤动,吐字困难,声若蚊蝇,“我没有出卖你,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你……放心。” 宋枕星的心口一震,就为帮她保守秘密,他宁愿被毒打成这样? “好,我知道了。你现在还有哪里难受?头疼得厉害吗,身体有什么异样?”她极力保持理智询问有用信息。 “我没事……” 陆狰凝视着她眼里的担忧,缓缓抬起染血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真的没事……” 他似乎是想安抚她的紧张,可手还没碰到她就坠落下去。 宋枕星眼睁睁看着他阖上眼睛,再无反应。 “……” 宋枕星的呼吸都乱了,用尽全力想将他支撑起来,他却只如木偶般倒在她身上,血腥气浸了她满怀。 她求救地看向警察,“警官,帮个忙。” …… 医院里,陆狰伤痕累累地躺在病床上。 宋枕星在病床边来回踱步,目光落在陆狰一双干燥的薄唇上,便倒了一杯水,拿棉签蘸水给他擦拭嘴唇。 棉签刚落下去,陆狰猛然睁眼,漆黑的眸渗出冷津津的寒意,还在输液的手已经握住她的手腕。 他握得很紧,宋枕星顿时有些血脉不通、手指无力,棉签落到一旁。 她不由得一怔。 “咳咳——” 陆狰近乎慌乱地挣扎起身,手一直抓着她,“对不起,我以为我还在他们手里……” “你先躺下。” 宋枕星想将他按回床上,陆狰却像是想到什么,握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颈侧,手背上青筋深显,苍白的脸上泄露恐惧。 宋枕星被扯得差点摔他身上,她只能在他病床边坐下来,道,“很害怕是不是?害怕还逞英雄?” “……” 陆狰抬眸看她,眼底隐隐泛红,呼出的气都很微弱。 宋枕星笑了笑,“放心吧,只是麻醉针。” “……” 陆狰这才松口气,垂下头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细腕缓缓往上。 异样的触感让她的皮肤生出麻麻痒意。 “这是我的手,不是你的。” 宋枕星直接将手抽回来,陆狰的手落了空,有些木然地看向她,还有些委屈。 看来是麻醉还没完全过去。 宋枕星活动了下手腕,没跟他计较,“躺下再休息会……” 话音未落,叩门的声响传来,宋枕星转头,就见两个警察站在门口,显然是来做笔录的。 宋枕星有些担心陆狰的状态,问他,“能行吗?” “嗯。” 陆狰点头。 宋枕星没拦着他为自己讨回公道,将两个枕头竖起塞到他身后,扶住他往后靠。 “……” 陆狰目光极深地盯着她,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两个警察走到床尾,摆开阵势,“陆狰是吗,说说具体情况吧。” 陆狰半躺着,嗓音温和而虚弱,“今天,我女朋友送我去学校,我在校门口遇到他们,他们要我让路,我没让,一言不合就争执起来……” “……” 女朋友三个字让宋枕星愣了两秒,待听完,她的眉头彻底蹙起来。 “你是说你们只是临时起意约架?”警察很是无语,“可你女朋友报警报的是绑架。” “……” 身为女朋友的宋枕星正要说话,陆狰却抢着开口,“她太担心我,所以弄错了吧。” “……” 宋枕星抿唇,没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陆狰糊弄。 警察又问了很多关键问题,陆狰一一化解,最后在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陆狰。 待警察离开,宋枕星上前关上门,走到病床前,凉凉地开口,“什么意思?” “绑架案会闹得很大,到时不都知道我是假的吗?” 陆狰看向她,薄唇勾起一抹善解人意的弧度,“姐姐还没来得及签股权转让吧?” “……” “说是打架,大家都不追究,过去也就过去了。” “你登记这么个假名字,警方不日上门就会找上你,我的手还没长到可以进警局给你改档案。” 第13章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疯了 闻言,陆狰天真地道,“也许警方办事也没那么严谨,不重要的案件随便记一笔就按下了,总要试试。” “试试?” 宋枕星都要被气乐了,一只手搭在他身后的床背上,俯身逼近他,一字一字开口,“弟弟,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在绑匪手上,享年二十?” “……” “你现在和我说,为一个仍然会被戳破的谎言放过仇人?” 这脑子,看起来比宋驰阳还不清楚。 陆狰看着她脸上的愠怒,眼中溢出奇异的亮,“姐姐……是在紧张我吗?” “我是不知道怎么和成璧交代。” 宋枕星冷冷地道,“我一会去请两位警官过来,你就说刚刚麻醉还没过,仍然害怕才会那样讲,把事实一一说清楚。” 股权的事她另想办法,先把宋驰阳送进局子再说。 “不要。”陆狰拒绝得决然。 “……” 还是个犟种。 宋枕星的眼底彻底没了温度,“你非要趟这趟浑水我不会拒绝,因为这对我来说利大于弊,但你以后遭遇这样的事不会少,尤其是宋驰阳,他会一直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次是麻醉,下次就不知道是不是病毒了。” “……” “还有警方那边,你刚刚签的那字就可能让你坐牢,现在出局是最好的时候。” “我不出局。” “理由。”宋枕星大不理解。 “你就是理由。” 陆狰从病床上坐直身体,泛红的眼近距离地盯着她,嘴角的伤痕可怜又勾人,“如果不是你,我已经疯了。” “……”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宋枕星怔住,手从床背上放下来,定定地看着他。 “在我最无望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那姐姐……就比我更重要。” 陆狰继续道。 “不算拉你。”她收敛心神,“只是各取所需。” “可不会再有别人这么帮我了。”陆狰低沉地说,“所以,我只认姐姐你一个人。” “……” 宋枕星低眸看他,长睫微动。 透过他的眼、他的伤,她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为小狗绝食的倔强男孩。 就像成璧说的,他是个认死理的善良小孩,只因她帮了一把,他就敢拿命来还。 见她有所动容,陆狰再添一把猛火,“如果这次暴露,如果我要坐牢,我也绝不殃及姐姐,我会说是自己上门行骗。” 他仰视她,苍白的脸上写满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他,上前一步,抬手替他整理有些松散的衣领。 陆狰乖乖由她动作,身体甚至向她倾近,配合她。 整理完,她目光落在他唇边的伤上,脸上掠过一瞬的怜惜。 女人的怜惜即心动。 看来不用一个月。 陆狰不顾输液,单手按在床边缓缓起身靠近,黑眸直勾勾盯向她嫣红的软唇…… “买卖不成,我替你还一半债务。”她忽然开口,声线冷静。 “……” 陆狰的肩膀僵住。 “我很感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但这事,到此为止。” 宋枕星深思熟虑后还是不准备冒险,股权可以再争取,一个大好青年的前途毁了却是一辈子的阴影。 她按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 陆狰坐在病床上看向她的背影,心口闷得发疼。 她看他半天,不是想吻他,是在盘算他这人值得她在买卖终止后给多少钱补偿? 他拼这一身伤就换点钱? 陆狰沉着脸倒在床上,身上的伤发狠作痛,仿佛在嘲笑他的得不偿失。 蓦地,他又坐起来,神色冷厉。 不对,她是不想毁他前途才要终止买卖。 她还是动心了。 终止? 不可能的。 …… 宋枕星同张律师前往警局。 车还没停稳,她就看到宋驰阳在小姑和小姑父的陪伴下大摇大摆离开,没有被拘。 半个小时后,张律师走出来告诉她,“两方都强调只是一时冲动互殴,不予任何追究,警方已经结案了,单靠律师行的监控并不足以指证宋驰阳的罪行。” “这么快就结案了?警方没对双方身份有什么疑义吗?” 宋枕星有些莫名。 “没有啊。”张律师摇头,“如果你未婚夫不推翻证词,这案子进不下去了。” “……” 宋枕星站在车前,转头看向偌大的警局。 还真被陆狰说中了,这就是个草台班子。 如此潦草收场是宋枕星没想到的,她思考着下一步,一旁张律师接了个电话朝她道,“宋小姐,你家人全来律师行了,在争吵。” “……” 宋枕星蹙眉,果断拉开车门上车。 夜幕落下,星子稀少,律师行内灯火通明。 宋枕星大步走进去。 来的路上她才知道,是陆狰怕她捅穿真相后拿不到股权,于是不顾伤势,急着拉前来看病的赵婉玉去签文件,得知消息的二叔和小姑便齐齐杀过来。 大会议室里,宋家人围坐一圈,陆狰披着一件病号服和赵婉玉坐在首位,神情冷淡地听宋家人七嘴八舌。 落地玻璃外走过一道曼妙的身影,如掠清风。 “咳咳——” 陆狰虚握拳头,掩唇剧烈咳嗽,面容更加苍白憔悴。 宋枕星推门进来时,宋驰阳拍着桌子在那里喊,“大伯母,您别被他哄了,他就是个假货,表姐在骗你!你看他,被揍了都不敢追究,为什么?他就是怕身份暴露!他要真是什么陆家人,他会这么怂?” “是啊,大嫂。” 宋敏姿坐在赵婉玉的左下侧,牢牢握紧她的手,“宋氏传媒是大哥一辈子的心血,你可不能被枕星这孩子糊弄了。” “……” 赵婉玉坐在那里已经完全糊涂了。 起先她看到陆狰受那么重的伤,又惊又愤,所以他说宋家人这次绑他,下次就是绑枕星,央求她早点签文件一了百了,她信了,便同意了。 可一到律师行,宋家人赶来,又是另一套说法,好像也很合理。 她不由得看向身旁的年轻人,难道,他真是假的?女儿真的骗她? 第14章 我见不得姐姐在我眼前受伤 “伯母。” 陆狰温和地看向她,虚弱地道,“我的确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我不是怕什么身份暴露,是怕被家里知道。” “……” 赵婉玉一愣。 “一旦被家里知道我遭宋家人绑架,这婚约……就继续不下去了。” 陆狰说的真诚,随即又咳起来。 赵婉玉耳根子软,风往哪吹她往吹哪倒,一听这话,她顿时后怕起来,“是啊,要是让陆家知道,那我们宋家不都完了?驰阳,你做事真的太胡来了!” “大伯母你少吃点药吧!把脑子都吃傻了!这你都信?”宋驰阳气急败坏。 “……” 赵婉玉面色有些难看。 见状,崔继忙打了下自己儿子,让他不要乱说话。 “大嫂,您真觉着陆家会遵守一个酒后的约定么?” 二婶邱素也进入这场拉锯,“要是遵守,为何二十年不曾现身,一出现就是让你转让股权?” “……” 赵婉玉又乱了,她心里也知道这有些荒诞。 宋枕星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既然陆狰非要帮她争,那她就承了这份好意。 她站起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卷起衣袖,拿起边上的透明水壶走到陆狰身边,替他和赵婉玉倒上一杯水。 “谢谢。” 陆狰笑着看向她。 宋枕星拎着水壶往前走去,崔继惯性意识地以为她是来给自己倒水,正要把水杯拿出来,却见她走过身旁,照着宋驰阳脑袋就是一水壶。 “砰!” 一声闷响,宋驰阳脑袋开了花。 水壶不是玻璃制的,伤害性不算特别大,但砸裂开来的尖锐刺伤头皮,鲜血顺着水从宋驰阳脑袋上淌下来,很是骇人。 宋驰阳懵了一秒站起来就打过去,“你妈的——” 宋枕星直接将连在把手上的尖锐抵住他脖子。 “啊——” 宋敏姿尖叫,赵婉玉吓得捂住嘴唇,宋家人站了大半,挪椅退步一半,个个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枕星。 她疯了? 宋枕星一点点往里扎,鲜血瞬间渗出来。 宋驰阳被吓住,再没了刚才的耀武扬威,在她清冷而锐利的眼神中缓缓往下,瘫坐在椅子上。 陆狰单手握着水杯,边品边欣赏。 “宋驰阳,你挺了不起啊,绑架,绑的还是陆狰。”宋枕星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有他是假货的证据吗,证据呢?” 宋驰阳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崔继想去救儿子,又怕逼急宋枕星会捅穿脖子,只能道,“枕星,你别乱来,你就是把驰阳杀死,你也跑不掉的。” “我跑什么?” 宋枕星看向崔继,“小姑父,你不会也以为这事能瞒死吧?以陆家手眼通天的能力,知晓这件事不过是时间问题,我先捅死他,好歹给陆家一个交代,说不定会放过其他人。” “别,枕星,你别冲动……” 赵婉玉也怕得不行,“能瞒住的,只要小狰帮忙,陆家不会知道。” 陆狰并不作声,只在宋枕星看向他时又难受地咳了两声。 二叔宋昌钟拍拍衣袖站起来,目光深沉地审视着她,戳穿她的目的,“枕星,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让你妈相信陆狰是真的,把股权转让给你。” 闻言,宋枕星又笑了笑,“大祸临头,我无所谓你们信不信,签不签股权了。” 她身上萦绕着一股平静的疯感,说完,她干脆双手握紧把手,由上至下往宋驰阳脖子上用力扎进去。 鲜血有一瞬的飙溅。 “啊——” 二婶邱素吓得捂住女儿宋照月的眼睛,不敢去看。 宋敏姿眼前一黑,顿时晕死过去。 宋昌钟也被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莫非他判断失误,陆狰是真的?否则宋枕星怎么会急到杀人。 就在大家都以为宋驰阳死定的时候,宋枕星却还在吃力地往下扎。 意识到她一个女孩子力气不够,崔继连忙用力推开她,“滚开!” 宋枕星被推得往后退好几步。 宋驰阳回过神来,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抓起一片碎片就朝她捅过来,“我他妈弄死你!” 边上横出的一脚软绵绵地将他踹了下。 “咳——” 陆狰咳嗽着挡到宋枕星面前,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草你……” 宋驰阳更加暴躁,再次捅过来。 宋枕星一惊,想要推开陆狰,男人却站在她面前纹丝不动,胸口的位置硬生生挨了一刺,人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下。 “陆狰……” 宋枕星连忙扶住他,不支地跟着半跪到地上。 陆狰如白天一样倒在她怀里,面色白得可怕,眼睛有无力阖上的趋势,出气多,进气少…… 宋枕星捂住他胸膛的伤口,抬起头睨向宋驰阳,眼神凉得可怕,“宋驰阳,你完了。” “……” 这就倒了? 宋驰阳低头呆呆地看向手里沾血的碎片,他有刺那么深吗? 整个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崔继也慌了,下意识只想逃避,于是一把攥住儿子,打了个眼色,“走,你妈晕了,我们先走,快。” 不管人死不死,先把律师行的监控先拿到手再说。 “……” 宋昌钟皱紧眉头,想往前走去,被一旁的妻子拉住,邱素朝他摇头,“我们也走,不能卷进来。” 真要闹出人命也跟他们无关,让陆家找宋敏姿一家算账去。 “……” 宋昌钟看她一眼,又看向宋枕星怀中的陆狰,眼见好像是真不行的样子,便点点头。 “你们不能走,你们帮个忙啊……得把人送医院……” 赵婉玉慌乱地看向他们。 宋家人没理她,都相继离开。 张律师走进来,见到这场面吓了一跳,“我去叫人!” 说着又跑出去。 周围清静下来,宋枕星才蹙眉看向怀里的人。 她刚刚第一时间就查看他的伤势,刺得并不深,按理说不致命,但他是伤上加伤,这会儿也说不好会产生什么后果。 “你都一身伤了还替我挡什么?”她忍不住道。 她本意不是真的要杀宋驰阳,像二叔说的,她就是顺势给赵婉玉演场戏,宋驰阳打她,她自然会躲。 听到这话,陆狰的眼微微睁了睁看向她,“我……见不得……姐姐在我眼前受伤。” “……” 傻子。 “小狰!”赵婉玉蹲过来,看着陆狰的血从宋枕星指间渗出来,急得快哭了,“怎么弄成这样,怎么就弄成这样……” “伯母……” 陆狰慢慢转过头看向她,说话困难得如交待遗言一般,“宋家人都不是良善之人……他们今天对我下手,明天就会对宋小姐下手……您别再听信他们的话了。” 第15章 从今天起,宋氏传媒我说了算 “我知道,我知道,我再也不信他们了,我会把股权给枕星,我一会就去签。” 赵婉玉忙不迭地点头,抬眼心疼地看向宋枕星。 要不是陆狰挡了这下,被扎心脏的就是女儿,要是枕星出点什么事,她还怎么活啊…… “……” 宋枕星低眸,就见陆狰看着她,嘴角艰难地扯了扯,上扬一个角度。 仿佛在说,看,他帮她拿到股权了。 宋枕星心里很不是滋味,声音有些涩,“值吗?” 为她这点股权,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值。”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睫毛再次重重坠下,有气无力地道,“姐姐,我有点冷……” “……” 宋枕星将病号服盖在他身上,用力将他圈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发安抚他,“没事,我们马上去医院。” 陆狰歪进她温软的怀里,眼睛缓缓闭上。 若有似无的幽兰香气氤氲在周围,令人心情愉悦。 …… 阳光洒下,落在宋氏传媒大厦泛出金碧辉煌的光。 宋昌钟和宋敏姿两家人聚在办公室里,气氛有些紧张。 宋昌钟沉着脸,手指一点点敲桌面,邱素站在他身后替他捏肩,不时看向对面的宋敏姿夫妇。 从昨晚到现在,宋枕星那边还没传消息来。 也不知道人死没有。 要是死了也不错,陆家插手进来,宋敏姿一家完蛋,赵婉玉母女无依无靠,他们就可以坐享其成。 宋敏姿一夜之间憔悴不少,单手扶着额,忧心道,“崔继,我越想越慌,要不还是赶紧把驰阳送出国吧?” “不行。” 崔继焦头烂额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陆狰要真是陆家人,驰阳跑去哪都逃不过一死;他要不是,留在这里,好歹有我们运作一下,未必是条死路。” “二哥,陆狰是假的对吧?” 宋敏姿求救地看向宋昌钟。 “等消息吧。” 宋昌钟冷着脸道,他现在也判断不好。 “枕星昨天那个要吃人的疯劲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要是假的,她会那样吗?” 邱素叹口气道,“昌钟早就说没查清楚前别乱来,驰阳还去绑架,太冲动了,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看你们夫妻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吧。” “二嫂你这叫什么话,你也要送驰阳去死吗?” 宋敏姿顿时急起来。 “叩叩。” 门被敲响。 宋昌钟的助理推门而入,所有人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 助理低了低头,“宋总,我去私人医院查了,人还活着,陆狰的身份消息并未被登记,不知道是宋大小姐的手笔,还是陆家的。还有……” “还有什么?” 宋昌钟坐直身体。 “还有昨晚半夜,宋大太太将手上股权全部转让给宋大小姐。” 助理说道,“根据公司章程,宋大小姐现在已经是董事长了。” 闻言,宋昌钟倏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仔仔细细将昨晚的事情回忆了下,蓦地一把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他们果然是在演给赵婉玉看,我们居然让两个小的唬住了!” 宋枕星杀人,陆狰被刺倒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全是演的。 他昨晚就不该走!就该死死盯着赵婉玉! “……” 那陆狰就是假的了,不然他一个陆家接班人陪着宋枕星演什么,稀罕一家传媒公司吗? 宋敏姿捂住心口,一时也说不好为陆狰是假货而庆幸,还是为没抢到股权而生气。 “可枕星昨晚是真往驰阳脖子捅啊,下那么大力气,捅动脉就死了,她不怕吗?”邱素想不通宋枕星怎么敢这么演。 “她不还捅了叶锡安吗,叶锡安也没死。” 宋昌钟后知后觉地猜到,宋枕星下手伤人是有把握的。 这丫头…… 越来越不简单了。 崔继算算,现在局面于他们家来说也不算特别糟糕,于是站出来道,“二哥不必动怒,现在确定陆狰是个假的,我们也就没那么多顾虑,枕星坐上董事长这个位置又怎样?她懂管理吗?她连宋氏传媒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她能干什么?”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砰!” 整栋楼都在摇,跟地震似的。 崔继扑到窗口往下望,就见一台大型推土机停在公司大门口,滚滚尘烟中,一群工人站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 邱素莫名。 助理打了个电话询问,而后报告,“宋总,是宋大小姐把门砸了,她不喜欢公司的大门朝南开,要改成朝东。” “……” “……” “……” “……” 这是告诉他们,以后公司的大门,她想朝哪开就朝哪开。 四张脸难看成锅底,黢黑黢黑。 “二哥……”崔继站在窗口忽然喊。 宋昌钟沉着脸走到窗口,往下望去。 见远处停着一辆车,宋枕星一身纯白慵懒衣裤站在车前抬手朝他们摇了摇,手中拿着手机。 邱素转头,将办公桌上正在震动的手机递给宋昌钟。 宋昌钟盯着那抹身影,接通电话,按下免提,冷声道,“枕星,你玩这么大,不怕你妈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有个好歹吗?” “我妈我自会照顾,我也谢谢二叔和小姑姑在父亲离世后对我们母女、对我身边人步步紧逼、胡作非为的照顾。” 明媚自信的声音如入春的清风扬过整个办公室。 “不过以后你们不用再这么辛苦,因为从今天起,宋氏传媒……我宋枕星说了算。”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宋枕星的宣战。 四个人呼吸越来越压抑。 “七日之后,召开董事会,各位……不得缺席。” 宋枕星说完便利落地挂了电话,又相当礼貌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这才转身上车。 “啪——” 宋昌钟砸了手机。 …… 随着车门关上,宋枕星往后靠去,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她似乎已经憋太多年,憋得都浊了,终于能呼出去。 爽! 宋枕星弯起唇角,感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转头,就见陆狰坐在一旁,单手支着有些病容的脸,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带着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 “看什么?” 宋枕星问道。 “姐姐刚刚的样子……很夺目。” 陆狰嗓音低沉清冽。 不是很美,不是很漂亮,而是很夺目。 第16章 在姐姐身边,我不觉得委屈 宋枕星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他说话了,她笑着坐直起来,伸手将他腿上盖着的毯子提了提,问道,“真就这么出院?” 陆狰的伤势并不轻,但好在都没见骨,回家休养也行。 “嗯,我不喜欢医院。” 陆狰道。 宋枕星想到可能是因为他母亲断腿的缘故,便止住这个话题,只道,“出院也好,我照顾你也方便一些。” “你亲自照顾我?” 陆狰怔然。 “怎么,怕我照顾不好?我学过专业护理。”宋枕星对这方面还是有自信的。 “不是,咳……” 陆狰咳了两声,“我是怕麻烦你。” “你这一身伤全是为我落的,我不把你照顾到活蹦乱跳,怎么有脸去见成璧。” 他出事后,她都没同好友联系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到这里,宋枕星拿出手机,“正好,给你姐打个视频。” 没想到她会突然有这个提议,陆狰目色暗了暗,一抹阴晦一闪而过。 他扣上袖口的扣子,盯着袖扣里的暗色纹路,不动声色地开口,“别告诉成璧姐我受伤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宋枕星不由得转眸看他,道,“总把委屈咽到肚子里,不利于身体健康。” 她从前也以为这样才是对的,可她活得不舒服,一点都不舒服。 “怎么会……” 陆狰正要说话,手机震了下,是陆影发来的一段视频。 他将音量键滑到最底部,把手机放在身侧打开。 阴森森的墓地里全是刻着“宋驰阳之墓”的墓碑,漫天冥币飘落。 鼻青脸肿的宋驰阳被五花大绑在一块墓碑上,浑身发抖,口冒白沫,无数的针筒落在他身边。 电锯正沿着他身体的边缘切割墓碑,偶尔偏颇,将贴身的裤子割破…… 陆狰删除视频,抬眼睨向宋枕星,薄唇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低磁的嗓音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在姐姐身边,我不觉得委屈。” 伤成这样还不委屈。 成璧真是给了她一个大宝贝。 宋枕星莞然,低头看向手机,视频还没通,这一片网络似乎不太好。 陆狰没有转开视线,仍是低眸凝视着她,一双漆黑的眼是苍白面容上最浓墨重彩的地方,颜色深得无底深渊一般,静静地等人跌入。 宋枕星等得有些久,索性一个电话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陆狰朝她靠近,消毒水的气味跟着侵近,强势地萦绕在她周围,让她呼吸间没了其它。 宋枕星将手机打开免提,手托着放在两人中间,几缕乌黑的发丝挂到他的袖子上。 下一刻,许成璧激动的声音已经传来,“congratulations!宋宋,不对,现在该叫宋董事长,张律师说阿姨已经签了。” 听到好友的声音,宋枕星笑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宋董事长请你吃饭。” “快了快了。” 许成璧道。 “成璧姐。” 陆狰声线低哑地开口,长指勾起袖上的长发,在指腹间悠闲摩挲。 看宋枕星看过来时,他镇定地松开手,仿佛只是将她的发从身上撩开。 许成璧在手机那头顿了下,随即笑道,“秦……陆狰也在,在东州还习惯吗?” 许成璧是怕他们这边有外人,也跟着入戏。 “嗯,习惯。” 陆狰低下头颅贴近手机,脸颊跟着蹭过宋枕星托着手机的手,声线喑哑,“姐姐……对我很好。” 男人说话的气息极近地撩过她手腕内侧,近得有些温热黏腻。 宋枕星的手顿时莫名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着陆狰叫姐姐和叫成璧姐味是不一样的。 “你们两个相处得来,我就放心了。”许成璧道,“等我回来吧,回来再好好聊。” 许成璧谨慎,没有多聊便先挂了电话。 宋枕星放下手机,拿起一旁医院里开的药,一盒一瓶地仔仔细细地看过去,边看边道,“这几天你跟学校请个假,就留在家里,能躺则躺,哪都别去。” “好。” 陆狰温顺颔首。 “要不要帮你去拿功课?” “不用,我让我同学给我发就行。” “好。” 车子行驶许久,停在繁星园外,车门一开,风吹进来,庭院里芬芳的花香便跟着灌进车里。 “咳咳——” 陆狰虚掩着唇咳了两声,低头弯腰下车,脚还没踩到地面,一只柔荑就伸过来扶住他。 “能走吗?”宋枕星有些担忧地蹙起眉。 “能……咳咳咳。” 陆狰一踩到地上就连咳好几声,人歪歪软软地朝她倒去。 “坚持下,一会我让林妈去买个轮椅。” 宋枕星拉过他的手搭到自己肩上。 “好。” 陆狰虚弱地应着,低眸看她一眼,手往里拢了拢,几乎将她完全圈进怀中,靠着她往里走。 两人往里走去,等待在门口的赵婉玉焦急地迎出来,“真出院了?伤这么重,为什么不在医院多住些日子?” “伯母,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休养。” 陆狰挤出一丝没什么血色的笑容。 “那快进去吧,别吹风受凉。”赵婉玉帮忙搀扶,边走边道,“枕星,驰阳好像撞邪了。” “撞邪?” 宋枕星看过去。 “我想着给你二叔和小姑姑他们打电话说下转股权的事,结果那边一团乱。” 赵婉玉说道,“听那意思,驰阳好像昨晚回去后就不见了,他们还以为他是害怕小狰的事躲起来,结果刚刚驰阳浑身是血地被送到医院,口袋里一翻,全是冥币。” “冥币?” 这么荒谬。 “是啊,驰阳好像都有些神志不清了,一直说什么有鬼。” “有鬼?”陆狰搂着宋枕星肩膀的手紧了紧,眼神惶恐得很清澈,“这么可怕?” “嗯!特别邪乎!” 赵婉玉深以为然地点头,面露凝重,“其实驰阳那孩子本性不坏,我看他最近就是中邪了才会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 “原来是这样。” 陆狰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伯母,我不和他一般见识,也不会和家里说的。”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赵婉玉拍拍心口呼出一口气,不让陆家知道这事就好,不然八成婚事要黄。 宋枕星听着冷笑,宋驰阳十几岁就在外面混,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被人整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这个时间点,应该都算她头上了。 接下来的公司,会很精彩。 第17章 姐姐,疼…… 一个小时。 两个半小时。 四个小时五十七分钟…… 陆狰靠在床头刷着手机,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着亲自照顾他,回来把他往房间一塞,再没进来过。 他滑开对话框,输入文字。 【姐姐,我伤口好像崩开……】 “叩叩。” 敲门声响在他的信息完成前,陆狰将手机一扔,往床上一躺,嗓子发哑地开口,“请进。” “是我。” 宋枕星推开房门往里看去,就见房间的窗帘关得严严实实,没什么光亮。 陆狰羸弱地躺在床上,身上烟灰绸的衬衣柔软而松垮,扣子扣得不全,露出里边的纱布,看着精神不济极了,见她进来,他立刻挣扎着坐起来,“姐姐。” “我来给你送午饭。” 宋枕星将身旁的餐车往里推。 “我可以出去吃。”陆狰道。 “林妈做了不适合你吃的大鱼大肉,我怕你出去太羡慕。” 宋枕星边说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一点窗,让温暖的阳光照进来,冲淡药水的味道,“就在房间吃吧。” “好。” 陆狰坐到床边,双脚踩进拖鞋里,抬眸睨向她。 她换了一身藏青的家居服,衣袖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根咖色发绳,一头被阳光镀色的长发披散在肩,恰到好处的随意动人。 宋枕星走过来,将餐车调高高度,把最上面一层板子打开,就是一张移动的小餐桌。 她把菜一道道铺满。 陆狰眼中有着惊喜,“你亲自做的?” “这也看得出来?” 宋枕星笑着将筷子递给他。 “姐姐做的菜,闻味就知道是人间仙品。”陆狰的声音还很虚弱。 “就你嘴甜,吃吧。” 林妈做菜放糖没什么节制,她担心影响他的恢复,索性亲自负责他的饮食。 陆狰接过筷子,筷尖拨了拨碗中的杂粮饭,他夹起两三粒米往嘴里送,送到一半手又无力地坠下去,低声喘着。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陆狰缓缓抬眼,就见宋枕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双腿盘着,手上拿着一份文件,低头正看得专注。 “……” 他这是勾搭了块木头? 陆狰按下筷子,温声问道,“姐姐在看什么?” “公司文件。” 宋枕星随口答了一声,又翻一页。 七天后就是董事会,她必须尽快熟悉自己的战场。 看不见他是么。 陆狰搁下筷子,抬手握上自己的肩膀,黑眸直勾勾盯着她白净专注的脸,骨节分明的长指握拢用力,慢吞吞地扭曲衬衣下的伤口,一抹血色顿时染开。 宋枕星背对投射进来的阳光,黑白分明的眼沉浸在文件里,丝毫没察觉对面的人在做什么。 陆狰的视线自她眉眼往下游走,掠过鼻尖,滑过嫣红的唇色,跟没痛觉似的继续使力,直至鲜血扩散得更为骇人,湿透半边肩膀。 他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血渍。 “……” 又是突来的不寒而栗、如芒在背。 宋枕星呼吸一紧,下意识地抬头,就见陆狰往垃圾筒里扔了什么,低头继续吃饭,一筷接一筷,英隽优越的面容苍白而平静。 “别动。” 宋枕星看着他半肩的血倒吸一口凉气。 “……” 陆狰茫然抬眼。 宋枕星放下文件就起身进了浴室,将手洗净擦干,出来将餐车推到一旁,弯下腰去解他的衬衣扣子。 忽然靠近的馥香侵略鼻尖,在空气中肆意发酵,叠成一层一层撞进他的感官,女人温柔皎好的下颌弧线近在眼前,诱惑他的视线。 “把衣服脱了,动作轻一点。” 宋枕星替他解完扣子,小心翼翼地将衬衣展开。 “嗯。” 陆狰抬手配合她把衬衣脱下,深色的目光一错不错地锁住她。 衬衣被她扔到一旁,宋枕星伸手慢慢扯开他肩头的纱布,泛黄的药水将伤口浸成一条深深的线,从肩膀延伸到脖子,和溢出的鲜血混成一片糟糕。 伤成这样。 宋枕星蹙眉,更低下头一些,指尖扫向他伤口边缘的皮肤,轻挠抚摸,以此降低医用胶布撕下的疼痛。 小猫挠痒痒似的。 酥麻的感知随着神经一路窜进身体里,仿佛在他每一根骨头上软绵绵舔咬。 陆狰盯着她几乎贴到他面前的白皙侧脸,喉结狠狠滚了滚,双掌往后按去,将床单按出深深皱褶。 宋枕星边挠边撕,总算顺利将染血的纱布全部摘除。 陆狰抿了抿干涩的唇,一点点逼近她。 略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毛孔。 宋枕星抬手掐住他的下巴,无情移开他脑袋,“别靠过来,影响我检查。” “……” 陆狰被迫脖颈后仰,黑眸得逞地看着头顶的灯,哑着声委屈,“姐姐,疼……” “知道疼还忍?” 宋枕星拿出医药箱,用棉球一点点替他清理崩开的伤口,“真要让你自己吃完一顿饭,你这些伤都得去缝一遍。” 陆狰侧目,视线落在她白得清透的耳朵上,“你那么忙,我不想给你添乱。” 听到这话,宋枕星心里不大好受,是她满脑子都是公司的事,忘了他这虽然是皮肉伤,却也要极致的静养,连吃饭都不能自己来。 “我现在给你上药止血,会比较疼,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宋枕星拿来医院开的药,拧开瓶盖,往他伤口上轻洒白色药粉。 一侧的袖子忽然被攥住。 宋枕星转眸,就见陆狰低着头颅,薄唇紧抿,长指隔着袖子握上她的小臂,骨节处泛红,冷白皮下的青筋曲折凸起。 他一声不吭,忍耐痛意。 宋枕星没有抽出手,继续替他上药,轻声问道,“你妈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马上……可以做手……术……呃。” 陆狰出口的声音支离破碎。 “是吗,那很好。”宋枕星想借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那她做手术你想回去看看吗,我给你买机票。” “姐姐为救我还报废一辆车,我不能再用你的钱了。” 话到最后,陆狰的声音都含糊在喉咙里,握着她小臂的手有些发抖。 宋枕星看着都替他疼,她快速上完药,单手取出纱布覆上去按压,“这么算就算不清楚了,你还是因为我受这一身伤,那我是不是得给你磕一个?” 第18章 就是少爷想勾引宋小姐 “不是。” 陆狰扯了扯没什么血色的嘴角,似是想迎合她的话笑一笑,却疼得浑身一颤,手无力地从她袖子上滑落,头往她肩膀靠上来。 宋枕星没有拒绝,一手按压伤口,一手环上他的脑袋,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揉揉他的发。 他的发质倒不像他人这么柔软,而是带有凌厉的硬。 “没事,一会就好了。” 她安慰着他。 “嗯。” 陆狰完全埋在她的气息中,缓缓闭上眼,薄唇噙起一抹弧度,修长的手指展开从她衣角缓缓往上攀爬,若游蛇阴暗爬行,抵至她的后腰。 即将贴上的一刻,他克制着垂下手来,搭在腿上,只放肆地汲取她身上的香气,似朝露中湿漉漉的海棠香,黏腻萦绕他周身,滋味令人沉迷。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 宋枕星拿开手,看血已经止住松口气,“好多了吧?” “嗯。” 陆狰温顺地应着,自她怀里仰起脸,眼眶泛着血色,染得眼神楚楚可怜。 宋枕星看失片刻的神。 成璧的弟弟都这种绝色了,那男主程浮白得长成什么模样。 宋枕星暗暗想着,伸手拿起堆在床上的薄被,展开披到他身上,“来吧,我喂你吃饭,想吃什么?” “我自己来……” “嗯?” 宋枕星不赞同地睨向他。 陆狰裹在深色的被子里,闻言笑了笑,听话地道,“苹果。” 看来是真喜欢苹果。 “等着。” 宋枕星又洗了一遍手,在他床边坐下,拿起水果刀削苹果。 这种基本操作她练过无数遍,苹果在她指下优雅转圈,皮削得薄而不断。 蓦地,她看陆狰一眼,改了方法,水果刀快速转动,很快,一朵漂亮逼真的苹果花朵出现在她的掌心上。 她送到陆狰面前,纤细的手指白润光滑,比苹果花更招眼。 陆狰定定看着,眼里生出笑意,“这是……” “谢礼。” 谢谢他帮她这么多。 “那我舍不得吃了。” “苹果就是拿来吃的,张嘴。” 陆狰乖乖张嘴,宋枕星将苹果花送进他嘴里,他咬住,注视着她缓慢咀嚼,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再吃点菜吧。” 宋枕星看向一旁的餐车,拿起筷子按蛋白质、膳食纤维、碳水的顺序夹菜,然后喂进他嘴里。 陆狰一一摄入。 “这两天要特别注意,不能发烧,有任何不舒服都别忍,要及时告诉我。”宋枕星叮嘱他,“我这几天是会忙一些,但你的身体更重要。” 更重要么。 陆狰眼尾微微上扬,点头,“好。” 温暖的阳光盈满整个卧室。 窗外,陆影陆随行两个人借树影遮避身影,靠墙坐在地上,嘴巴上封着创可贴。 无法出声的障碍根本难不倒他们,两人疯狂用眼神交流。 看出来了么? 废话,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进了旧车间,陆狰就让他们拿鞭子抽他,还在宋小姐快赶到时,拿起针筒就扎自己……那叫一个果断利落。 现在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一切的一切,就是少爷想勾引宋小姐。 甚至不惜为此自残。 真够狠的。 …… 在宋枕星的照顾下,陆狰的伤势一点点好起来。 每天换药加做饭两项就花去她不少时间,宋枕星只能把睡眠的时间挤出来工作。 又是一个夜晚,窗外的夜色浓郁,雾气朦胧灯光。 宋枕星捧着一杯咖啡,一头长发挽起,随意用笔固定,双眸看向前方的大白板。 白板上贴满公司主要人物的照片。 现在公司里的人都已经站队,不是二叔就是小姑父的人,已成牢固阵营。 除了两大阵营,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一大难关—— 小说设定。 根据小说设定,东州是五州中最小的一个版块,国家也只有两个小国,媒体发展成熟度远不如其它州。 宋氏传媒曾是东州最大,在父亲车祸、她自杀后就一路下坡。 到后期,报导许成璧和程浮白两位主角消息的背景媒体都已经没了宋氏传媒的身影。 现在她接手公司,不知道是能再扛一回剧情设定,让公司闯出条路来,还是沦为剧情设定下的俘虏。 宋枕星很快将一杯黑咖啡喝完,又将几张季度报表贴上白板。 她正看着,门忽然被叩响,赵婉玉推门进来,笑眯眯地看向她,“枕星。” “妈。” 赵婉玉走到她身边,看着白板上一堆东西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怪不得你没时间和小狰相处,原来每天都在琢磨这些。” “我和他相处的还不够多?前两天饭都是我亲手喂的。” 宋枕星拿起一旁的文件,看着上面的各部门职务,思考自己的筹谋。 “你们两个又不是护工和患者的关系,光照顾吃喝就行了吗?要交心啊。” 赵婉玉说完见她不搭理自己,顿时恨铁不成钢地抢走她手里的文件,“你看看你,头发也不洗,妆也不化,身边不是文件就是咖啡,你还真要做女强人啊?女孩子太要强,身边男人是会感到不舒服的知不知道?” “他不舒服是他的事,我买什么单?” 宋枕星只觉莫名其妙。 “两个人要想相处好,女孩子示弱很有必要。” 赵婉玉将她挽发的笔摘下来,替她打理长发,“妈妈给你的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不会害你。” “……” “听话,你现在去洗个澡梳个头,然后给小狰熬碗补汤送过去,他现在受了伤,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你得抓住时机。” 那可是陆家,错过了她可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家。 “……” 宋枕星受够了这套规训,有时候她真想和赵婉玉大吵一架。 但母女间的争吵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结果,只会循环往复而已。 她站起来,推着赵婉玉往外,假笑着开门,“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洗澡,洗干干净净的,再换上件性感睡衣去陆狰房间陪他谈心,行吧?你就回房好好休息。” “也不用换性感睡衣,显得太着急。” 赵婉玉忙道,生怕女儿乱来。 第19章 年轻就是好 “是是是,那我穿保守……” 宋枕星敷衍的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几步之外,陆狰站在那里,腰窄腿长,十足的存在感,他身上穿了件丝质的深蓝睡衣,衣料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微光,领口不羁敞开,形成一道深V,露出分明的锁骨,一道快愈合的浅伤印在肌理分明的胸膛,模样可怜又放荡。 要不是他漆黑的眼过于无辜清澈,赵婉玉都怀疑那个穿性感睡衣要勾引人的是他。 三人都陷入静默。 好一会,赵婉玉自觉还是她们这边比较尴尬,于是有些窘迫地替女儿挽尊,“那个,枕星是开玩笑的,她就是很……幽默。” 陆狰非常配合地笑笑。 赵婉玉还想说什么,宋枕星及时截住,“正好,陆狰,我有事找你,你跟我进来。” “好。” 陆狰颔首。 “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休息了。” 赵婉玉忙道。 “伯母晚安。” “晚安晚安。”赵婉玉临走忍不住又替宋枕星理了理头发,让女儿在未婚夫面前保持一个好看的面貌。 “……” 宋枕星看着赵婉玉的背影无奈摇头,随后让陆狰进书房,一边关门一边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躺太久,出来活动活动。” 陆狰的嗓音低沉清冽。 都能下床活动了。 宋枕星看他一眼,见他气色果然好不少,也替他高兴,“你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嗯。” 陆狰在书桌前的人体工学椅上坐下来,目光掠过一旁的咖啡柜。 柜上摆着一排的咖啡杯,一大半都有喝空的痕迹。 陆狰的眸色暗了暗,宋枕星已经站到他面前,弯腰拉开他本就宽大的领口,拉得熟门熟路。 “……” 陆狰双手搭在两边扶手,仰起脖子,任由她作为。 她伸手按下去,指尖明显感受到男性胸膛的起伏。 好几道伤口都已经不需要再用纱布,愈合得不错。 “年轻就是好,恢复能力都快一些。”宋枕星感慨着替他拉拢衣襟,“不像我,练个格斗要了命。” 练一次酸痛得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陆狰勾唇,顺着她刚才摸过的路线从下至上将扣子扣上,“年轻的好处本来就多。” 确实多。 都虚成这样了还有胸肌。 宋枕星在心里暗暗想着,没说出来打击他,只道,“你在我这待一小时再出去,不然我妈还要找我谈话。” 现在还不是赵婉玉的睡眠时间,一定在偷偷盯着。 “姐姐不去睡觉吗?”他的视线落在她熬出红血丝的眼睛,关切地道,“你看起来很累。” “还好。” 累还可以咖啡灌脑,但她要是准备不充分,进公司的第一战就输了。 宋枕星拿起文件,看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陆狰,陆狰立刻要站起来。 “没事,你坐着休息,我去露台上吹吹风。” 宋枕星推开另一侧的门,打开露台的灯,明亮的光照开稀薄的夜雾,丝丝凉风撩进脖子,提神醒脑。 她在躺椅上坐下来,翻开文件,继续看报表。 陆狰慢悠悠地走出来,慵懒地靠在玻璃门,眸子似一泉深墨,精准锁定她在的地方。 夜里寂静,蝉鸣断断续续。 微风拂起她的长发,她转着手中的笔,不时在文件上做下什么记录。 一旁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三杯咖啡,摆着的经营管理书和公司人事录有明显多次使用后的蓬松。 雾色很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是在她长发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湿。 为个小小的传媒公司,都没时间看他了。 还真是麻烦。 陆狰舔舔唇,目色幽深。 时间,已是凌晨三点。 如今公司里一些重要职位的人什么背景、什么工作能力宋枕星都已经摸索清楚,但她依然觉得还不够。 她抬手按了按又酸又僵的肩颈,有炙热的掌心忽然熨贴上来。 宋枕星一惊,转头就见陆狰站在她身旁,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掌根按在她的后颈画圈按摩。 “你还没去休息?” 宋枕星有些讶然,明白他的关心还是去推他,“不用,你早点去睡吧。” 陆狰没听,固执地替她按着,声线低磁地道,“我妈以前累的时候我也这么给她按。” “……” “我技术很好的。” “……” 僵化的后颈在他掌根的温度中一点点化开,确实舒服许多。 宋枕星有些舍不得拒绝,便没再吭声。 “姐姐每天都要工作这么晚?”陆狰边问边按。 “后天就是董事会,我要准备全面一些。” 宋枕星享受他的服务。 “是准备自己做cEo?”陆狰低眸盯着她白瓷一般的细颈,收拢五指握上去,指腹下一片细腻。 “嗯。” 她没学过任何专业的管理知识,初来乍到肯定做得不会太好,但不好也得做。 “不找猎头公司?” 陆狰大掌覆上她的发心,握着她的脖子轻轻转动头颅。 “不找。” 宋枕星顺着他掌间力道转动脖颈,松驰筋络,“我爸去世后,公司的人都靠向二叔和小姑父,新来的说不好怎么站队,我无心再对付一个。” 求人不如求己。 “……” 宋枕星对人的防备心比他想的还要重,要不是他借许成璧弟弟的壳接近,又剐自己一身伤,恐怕现在还住不进繁星园。 陆狰揉捏放松她的后颈,以手掌托住,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颈部往后舒展。 他幽幽地盯着她的红唇,“可做cEo很累,姐姐没必要这么拼命。” 听到这话,她轻笑一声,“我不拼命,命就落到别人手里了。” 随着他的动作,她彻底仰起头,枕在他的掌心上,她睁着眼,没看到夜里的星空,只看到陆狰深得无底的眼。 四目相对。 蝉鸣静止。 陆狰的手托着她的下巴,拇指指腹抵在她的唇下,只差毫厘便能抚上她的唇,越发攀升的温度灼烫她的肌肤。 “那如果,别人给你安排的命,比你拼的命更好呢?” 他轻启薄唇,一字一字说着,居高临下的视线比夜更浓烈,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 第20章 你以后就是我亲弟弟 “……” 宋枕星长睫不自在地颤了颤,这才发觉两人的接触有些过界的暧昧。 她没有立刻推开他,而是直迎他的视线,在夜色中开口,“你是指嫁豪门吗?我爸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给我安排了最好的路,我照着走一生轻松。” “……” “可我是个人,有自己的思想,不被我自己认定的安排,都不过是关我的笼子罢了。” “……” “你见过哪一只笼子里的鸟活得轻松?” “若那笼子够大够精致呢?” 陆狰轻抚她的发丝,继续蛊惑。 “再精致也不行。” 宋枕星拿开他停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声淡而坚决,“我宁愿撞个血肉模糊死在笼子外。” “……” 宋枕星是个倔种。 陆狰转了转手腕,掌心还留着属于她的余温,他温声解释,“我不是劝姐姐嫁豪门,只是心疼你选这么累的一条路。” “没什么好心疼的,我已经比大多数人的日子过得好了。” 宋枕星说着伸长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里边的咖啡早已冷却。 她低头刚要喝,陆狰直接盖住她的杯口,将咖啡杯夺走,往旁边的垃圾筒里一浇。 “……” 这人…… 宋枕星有些不悦地看向他,陆狰搁下杯子,在她身旁蹲下来。 蹲着都高得碍眼。 “姐姐说自己比大多数的人日子过得好,为什么?”陆狰凝视着她的眼睛问。 宋枕星有些莫名,“难道不是?我至少还有父母给的钱,不用从零甚至负数出发,不用像你一样受雇于人,差点把命丢掉。” “从负数出发很苦么?” 陆狰继续问。 “不苦么?生活两个字只能选择活,就这还要拼尽全……” 话说到一半,宋枕星骤然静止,她定定地看着他深邃的面容,脑海中有什么弦被狠狠拨动。 选择,没错,就是选择。 她既然不是从零出发,她就不是只剩下自己干cEo这一个选项。 七天时间根本不足以她一个闭门造车的门外汉来盘明白整家公司,尤其还有二叔和小姑父两大绊脚石。 “既然姐姐都坐到董事长这个位置了,那比起战略制定、业务运营这些,更重要的应该是……” 陆狰低沉的嗓音停在一个卡口。 “驾驭人性。” 宋枕星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心里已有具体办法。 陆狰勾起唇,眼底勾勒欣赏。 嗯,宋枕星是个一点就透的倔种。 困扰许久的问题瞬间得到解决,宋枕星整个人豁然清明,心情好到无法言说。 看着眼前的俊庞,她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不愧是高材生,真聪明,什么都懂。” 难怪后面能成为主角阵营的帮手。 “……” 陆狰蹲在地上,顺从地由着她捏,脸甚至往她的力道偏了偏,主动送进她手掌心。 像极取悦主人的爱宠。 宋枕星并不想这么想他,于是笑着收回手,道,“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太旺她了。 帮她拿股权,帮她承伤,还及时点醒陷入怪圈的她。 “……” 陆狰的笑容凝在唇角。 很好,他给她出主意,给自己出成亲弟弟了。 宋枕星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站起来,“走,睡觉去。” 一站起来,宋枕星眼前黑了下,天旋地转般的晕眩袭上来。 她瞬间浑身陷入冰窖一般的冷,身上直冒冷汗,人晃晃悠悠的站不住。 “……” 陆狰沉默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眼底染着幽邃阴沉,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 宋枕星腿一软,往地面栽去。 陆狰这才站起身来,在她倒的方向。 宋枕星直直撞向他的胸膛,手在他腰间软绵绵地撑了一把,陆狰顿时喉咙一紧,单手扶上她的腰,一言不发地将人禁锢在怀。 “不行了,你扶我回房间吧。” 熬夜熬太猛,她这有点要猝死的意思。 宋枕星晃晃头,想保持清醒,灯光与布局却转得她反胃想吐,她只能闭上眼让自己好受一些。 好弟弟仍是没动,她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身前,冷汗不停地出,很快衣服都湿透了。 陆狰搂着她的手臂都潮了,“宋枕星。” 他唤她的名字。 宋枕星艰难地睁开眼,眼前还是晃,漫天星子混乱压下,而他轮廓深邃的脸似乎也跟着压下来。 陆狰将人用力搂贴怀中,低下头直视前方,眼底裹着化不开的阴鸷,薄唇慢慢逼向她的耳朵,一字一字道—— “宋枕星,听好了,我不要做你的亲弟弟,我要的是你。” “……” 宋枕星太阳穴重重一跳,抵在他身前的手虚弱地攥住他的衣服。 他在胡说什么…… 陆狰垂眸看向她的动作,唇抿了许久,等蝉鸣喘过一波才不急不躁在她耳边补一句,“的钱。” “……” 神经。 说话大喘气。 宋枕星攥着他衣服的手松开,垂着眼道,“知道了,我给你副卡加额度,扶我回房间,我真睁不开眼。” “好。” 陆狰这才应下,伸手托上她的腿弯,将她一把横抱起来,大步离开露台。 宋枕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软在他臂弯中,浑身无力,也就懒得争论抱着走还是扶着走了。 她头靠在他肩膀,由着他将自己抱回卧室。 …… 这一觉,宋枕星睡得天昏地暗,一天一夜还有富余。 全新的一天,伴着闹铃的动静,宋枕星准时醒来。 她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深深吸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气,心旷神怡。 完美的一天。 楼下客厅,赵婉玉和林妈烧了点冥纸。 “伯母早。” 陆狰从房间里走出来,朝她低了低头,转身拈三支香给宋昌铭的遗像上香。 “早。” 还知道给岳父上香,赵婉玉越看这个年轻女婿越满意。 “妈。” 一道声音传来,客厅里的三人齐齐抬头看去。 宋枕星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脚踩一双细高跟,一身酒红长裙似浓烈酒液自白瓷细颈下泼洒展开,游走窈窕高挑身线,裙摆及踝,悠晃间明艳四射,醉人视线。 “……” 陆狰直直看向她,眸子幽深,胸口发紧。 赵婉玉也看得呆住了,她从未见过女儿如此张扬的着装。 原来红色这么衬枕星,仿佛漫天白雪中盛放出一朵颜色热烈的玫瑰,生命力灼目得令人睁不开眼。 第21章 我来做你的马前卒 给自己化了全妆的宋枕星往客厅里看去,目光掠过陆狰颀长的身形,露出一个笑容,“早。” 陆狰恍过神,墨色长裤包裹下的笔直长腿朝她迈过来。 他站在楼梯下方,朝她伸出手—— 宋枕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今天是姐姐第一天去公司。” 陆狰凝视她过分明媚的脸,冷涩欲念隐在清澈笑意后面,嗓音低沉干净,“我来做你的马前卒。” 宋枕星怔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她看向他筋骨分明的手,“你会开车?” “会。” 陆狰执着地将手更往上递了些。 “可你的伤……” “姐姐不是比谁都清楚,我的伤已经好大半了。”陆狰提醒她。 也是,他都能把她从露台抱回卧室,给她放洗澡水,要不是她后面缓过劲来,他还会给她抱进浴缸里。 这么一想,开个车确实不算大问题。 宋枕星看向客厅里满脸快乐的赵婉玉和林妈,决定满足一下cp粉,微笑着将手搭到陆狰的掌心上,“行,那就麻烦陆少爷当我一天司机。” “荣幸之至。”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长指慢慢握拢,将她温软的手指掌控在自己的包围。 …… 宋氏传媒大厦在上午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宽敞的大堂内早已经聚集了各部门的人,分列两边而站,宋昌钟和崔继并肩站在最前边,面向新建的大门。 站久了,窃窃私语声四起。 “你说宋枕星真有照片上身材那么好吗?那胸、那腰……嘶。” “我就知道你有照片,让你传我还不传,身为宋氏传媒一员,我不得好好欣赏下董事长的私照啊。” 两个男人站在后面相互抵着臂肘,笑得淫贱。 “我也是佩服她,裸照到处飞还敢抛头露面,心脏真够强的,是我的话这辈子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你看这些男人恶心的眼神,也不知道这位富家千金一会能不能扛住。” “包扛不住。” 两个女人掩着嘴压低声音猜测。 正说间,一辆黑色豪车停在正门口,来了。 宋昌钟双手负在身后,一脸严肃,崔继则笑了一声,扬声道,“都懂点规矩,知道喊什么吧?” “知道!” 众人齐声应道。 陆狰替宋枕星开门,她低头步出车内。 那一抹红缓缓出现在正门,刹时明艳过阳光,众人眼中或惊艳或错愕,一时都转不开眼睛。 待终于能转过视线,却又看见落后宋枕星半个身位的陆狰。 男人长身玉立,手臂上搭着女士披肩,伴着宋枕星一步步走进去,镇定到随意的气场完全不似普通人,一张面容太过年轻,极深的轮廓勾勒得毫无死角,深眉薄唇,出尘绝色。 这让看惯艺人的众人都为之一震,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着,直到崔继清嗓咳了声才回过神。 “宋大小姐好——” 众人高声喊着,稀稀拉拉地低下头鞠躬,又很快直起身。 宋枕星似是没发现他们敷衍的态度,仍然从容笑着往里走。 走到一半,她在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男人面前站定,侧目看向他,“公关部的?” “是,宋大小姐,我是高秋。” 男人扬着下巴,神色带了几分傲慢,“以后你多多关照。” 宋枕星微笑着,一字一句道,“作为东州数一数二的传媒公司,却让自家大股东在热搜上挂了几个月,看来你干的也不怎么样。” 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自己肮脏的丑事,众人面面相觑。 “……” 高秋不禁多看她一眼,小姑娘想新官上任放把火啊,还好他早有准备。 高秋一把从后面拉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大小姐,我正要和你报告,这个事我是交给她负责的,负责成这样简直令人恼火,来,宁彤!你自己向大小姐请罪吧!” “……” 女孩被推出来,面色僵白,镜片后的眼有惶恐有委屈也有愤怒,手紧紧握拳,握得发抖。 高秋是崔继的跟屁虫,本就是他故意让下面人在舆论上煽风点火。 如今高层博弈,小人物遭殃。 大家都看得懂,也都静默。 宋枕星淡淡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跟大小姐认错啊!”高秋一巴掌拍向宁彤后脑勺,“没脑子的东西!” 宁彤抬起头看向宋枕星,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卑微地朝她低头,“对不起,大小姐,您辞退我……” “给自己留一手了吗?” 宋枕星平静地打断她的话。 宁彤握着的拳头一僵,呆呆看向她。 “看来是留了。”宋枕星朝她摊开手,双眸明锐,“敢给我吗?” “……” 宁彤看着她的手,有些犹豫。 高秋见状这才明白宋枕星要做什么,顿时慌起来,伸手就去扯那宁彤,宋枕星冷冷地睨向他,过厉的锋芒让他一愣。 就这么一瞬,宁彤似是想通了,将手里攥着的小巧录音笔拿出来,双手托出,朝宋枕星低头,彻底豁出去—— “这是高总逼我放大小姐黑料的录音,每一次我都录了,对不起,我反抗过,但高总说,我不干却知道他要这么干,那他只能让我再也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 “……” “他知道我家住哪,还派人几次骚扰我家人。” 宁彤看向宋枕星,眼眶通红,歉疚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您小心崔总吧,高总是他的人,一直都把您架在火上烤的就是他们!” 这下,崔继的脸色也沉了。 高秋更是激动地跳起来,指着宁彤就骂,“你他妈胡说什么!你少攀污我,攀污崔总!” 骂完,高秋又看向宋枕星,这下真心实意地讨好起来,“大小姐,您不能听她的,这证据肯定都是她捏造!我对公司忠心耿耿……” “是不是捏造一查就查得出来。” 宋枕星拿着录音笔亮在他眼前,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还是自己收拾收拾滚吧。” “……” “一个背刺的下属,也不知道东州还有没有人敢要你。” 说完,宋枕星便施施然离去。 高秋愣在原地,忽然明白过来宋枕星是准备赶尽杀绝,还要往外散他名声,顿时求救地看向崔继。 崔继反而恼火地瞪着他,连找个背锅的都找不明白,居然找个会反水的。 “……” 高秋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一个富家千金开了,他在这个公司干了十几年,是高高在上的高总!底下带着一大帮的人! 他看向周围,所有人都看好戏一样看着他,自尊被打击到稀碎,脑袋一片空白。 “宋枕星!” 高秋气急败坏地冲向宋枕星,“你就是个身体被人看光摸光的下贱玩意,在这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 第22章 董事长好 一只修长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宋枕星刚对上身旁陆狰漆黑的眼,人已经被他飞快拉到一旁。 高秋扑了个空,脚下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五体投地般地趴伏到她面前。 陆狰垂眸,眼底一片凉意,仿若在看一地垃圾。 宋枕星不顾陆狰横在自己身前的胳膊,眼疾手快地抬起高跟鞋踩住他的脖子,锐利的鞋尖一点点往下用力。 “……” 众人惊骇地瞪大眼,这也是一个大小姐干得出来的? “……” 陆狰默默将横着的手放下来。 “你个贱……” 高秋拼命挣扎,张大嘴巴还要污言秽语,宋枕星直接往死踩下去,眼神轻蔑,笑容漫不经心—— “高秋,你做过我这么多黑料,应该知道我做过精神鉴定,人容易恍惚,你刚刚的举动我很害怕,我怀疑你要杀我,我是不是该自卫反击呀?” 这位大小姐是真疯啊。 周围人都不忍直视,生怕有血溅三尺的画面。 高秋也怕了她这股疯狂,不敢再动,声音微弱地求饶,“大、大小姐……我错,错了。” “诶——” 崔继想出声又作罢。 宋枕星睨向他,冷笑,“小姑父,你的人,你说呢?” 崔继干笑两声,“说什么呢,枕星,他可不是我的人,你别听底下人乱咬,公司是家族企业,我们才是一家人。” “也是。” 宋枕星微笑着收回脚,“一只乱咬的臭虫而已,踩死了我还嫌脏鞋。” 陆狰盯着她白皙的侧脸勾唇,“那我一会给你换双鞋。” “好。” 宋枕星点点头,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笑容明丽,“对了,你们刚才叫我什么?” “……” 所有人看看她,又看看地上捂住脖子像死猪一样的高秋,一时间都不敢吭声。 宁彤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一抹再骄傲不过的红,镜片后的眼满是崇拜,扬声道,“董事长好!”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低头齐声喊,“董事长好!” “好听。” 宋枕星满意地点点头,潇洒离去,裙尾甩出一条锋芒毕露的色彩。 宋昌钟肃着脸看向一旁的崔继,冷哼一声,“拿你的人给她立威,你这姑父当的可真亲啊。” “……” 崔继被嘲得脸一阵青一阵紫,拉过他到一旁小声道,“二哥,没事,这才刚开始,她做了cEo以后才有她苦头吃呢。” “敏姿怎么找你这么一个无能的,别再给我出错。” 宋昌钟反感地扯出衣袖,径自离开。 …… 董事长的办公室一直保留着,宋枕星没有让改,推开门,满是红木审美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枕星站在门口往里望去,望向偌大的落地窗、茶具俱全的会客茶桌,以及大得离谱的办公桌后那张……老总椅。 她来父亲办公室的次数不多,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有一次,她看那张办公桌脏了,便坐在椅子上擦拭。 忙碌的宋昌铭走过来,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低头看她,脸上有严肃,也有几分慈爱,“枕星,这张椅子不适合你坐,女孩有女孩的位置,乖,下来。” “……” 宋枕星穿过回忆往里走去,在所谓的老总椅上坐下来。 真皮的座椅很大很舒服。 她看向桌上一家三口的合照,她注视宋昌铭的双眼。 爸爸。 这位置到底还是被她坐了。 没什么得意畅快,宋枕星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很讽刺,特别特别讽刺。 脚踝处忽然传来一抹炙热。 宋枕星抽离出思绪,低头,就见陆狰半跪在她面前,一手握住她的脚踝,一手将她的高跟鞋脱下来,温柔的动作堪称虔诚。 宋枕星看向他身旁的鞋盒,有些讶然,“你怎么还真带了鞋?” 她以为他就是顺口一句。 “我看你平时都穿平底,怕你穿不惯高跟就准备了。” 陆狰抬起头,年轻英俊的面容自低位处仰视她。 “有心了,我自己来。” 宋枕星忙收回脚。 陆狰却握住她的脚不放,“董事长怎么能自己换鞋。” 董事长。 宋枕星嘲弄地笑笑,双手搭在两边扶手上,“陆狰,你觉得我坐这个位置合适吗?” “不合适。”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 宋枕星睨他,就听他再理所当然不过地道,“姐姐,你适合坐更大的位置,这把椅子……太小。” “……” 宋枕星笑出声来,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配,他还嫌这位置不配她。 略烫的体温在她皮肤上来回摩挲。 陆狰单手托着她的脚踩向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指腹在她脚后轻轻揉按,她低眸看过去才发现那里有被高跟鞋勒出的一道红痕。 副卡的额度她加得一点都不亏。 “好了,赶紧起来,别跪着。” 他是她雇的,又不是低她一等。 宋枕星身体前倾,伸手去拉他起来。 陆狰将她的脚放进平底鞋里,这才顺着她拉的力度站起来,颀长的身形站到她身边,手十分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请进。”宋枕星开口。 浑身紧张的宁彤从外面走进来,见到站着的陆狰愣了下,好一会才转过眼看向宋枕星,有些无措不安地道,“董事长,他……他们说,我现在是您的助理。” “嗯,我看过你的简历,留在公关部并不适合,过来跟我吧。”宋枕星淡声道。 “您不开除我吗?” 宁彤不理解,哪怕是被迫,她也确实是做过放黑料的事。 “我初来乍到,需要有人助我,并且做到丝毫不出错。” 宋枕星看向她,“但一般人我也不好要求这么高,而你正好有案底在我这,你错一次,我就新仇旧恨跟你一起算,算笔大的。” “……” 宁彤脸一白。 “怎么样,敢吗?” 宋枕星冲她挑了挑眉。 这是宋枕星第二次问她敢吗。 宁彤咬唇,手指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蓦地用力点头,“我敢!” 宋枕星没什么意外,聪明人都知道怎样的机会值得抓,她点点头道,“那你去看看会议室准备好没有。” “是。” 宁彤努力克制激动,低了低头转身出去。 门被关上。 陆狰低眸看向宋枕星,目色幽深,薄唇微勾,还知道用人不拘。 宋枕星直视前方,抬手摸着耳朵上垂坠的流苏耳环,许久,她浅浅吸一口气,从椅子站起来往外走去。 身后低沉的步子声紧随而至。 “我今天估计要留在公司很久。”宋枕星边走边道,“你先开车回繁星园吧。” 身后的脚步声一下消失静止。 第23章 我拿着父母给的,我算什么独立 静得整个办公室都有些空旷。 宋枕星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想想还是回头看过去,只见陆狰站在原地正看着她,深眉下的一双眼黯淡落寞,眼尾微坠。 见她看过来,他才动了动唇,喑哑提问,“我……不能跟着你吗?” 怎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宋枕星失笑,“你伤还没好全,要多注意休息,跟我去开会只能干坐着发呆,又没意思。” “你那些亲戚不是好相与的人,我担心……” “担心他们把我吃了?” 宋枕星接过他的话道,看向他的眼神温和柔软,“你已经帮我打开局面,要是接下来每一步我都得靠你,那我也太没用了,迟早还是会被吃掉。” “……” “听话,回去休息,早点把身体养好,早点回学校。” “哦。”陆狰失落地垂下眼,声音都闷了起来,“那我晚上来接你。” 其实她可以打车回去。 宋枕星不忍拂他好意,便道,“你等我电话。” “嗯。” 陆狰兴致不高地应声,上前替她打开门,让她出去。 怎么这么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宋枕星有些无奈,但也无暇哄他,她有自己的事要做,便抬起脚往外走去,没有停留。 陆狰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的失落渐渐化为阴沉幽暗。 利用完了就赶他走。 狼心狗肺的女人。 …… 偌大的会议室里新风系统不是很静音,低低的声响搅弄氛围。 宋氏传媒主要董事全部到场,人并不多,一个个沉着脸,喝水的喝水,玩手机的玩手机,门被宁彤打开的一瞬,也没人抬个头看一眼。 “董事长。” 宁彤上前将主位的椅子拉开。 宋枕星踩着平底鞋走进来,没有急着坐,而是站到主位椅后,人随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歪头,笑容满面地看向众人,“这么一眼看过去都是我的长辈,那我先给长辈们问声好。” 耳坠轻摇,摇动妩媚。 “……” 有人看向坐在最前边的宋昌钟和崔继,见两人都稳着没说话,也都不吭声。 “长辈们都是念旧的人,想必还没从我父亲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 宋枕星笑着道,“这样,宁彤,去趟我家里,帮我把我父亲的遗像请过来,我看能不能劳动各位长辈站起来看两眼。” “……” 桌上一片骚动,宋昌钟和宋敏姿脸色都难看几分。 宋昌钟冷冷地看宋枕星一眼,率先站起来,“董事长好。” 有他带头,长辈们一个两个都站起来,挤出笑脸向宋枕星问好,“董事长好。” “好,坐吧。” 宋枕星满意地笑笑,这才在主位上坐下来。 “枕星,你现在得了父母的家当了不起,驰阳住院都一个星期了,你做姐姐的也不去看看。” 宋敏姿一身正装,坐在稍后的位置板着脸道。 “我也想去看。”宋枕星看向她,抬手敲敲面前的杯子,眼中笑容不减,“但我怕你们害怕。” 宋敏姿看着一下想到她在律师行的疯狂,顿时站起来,“驰阳被打也是你干的对不对?宋枕星,你们可是表姐弟!你……” “敏姿,没证据的不要乱说。” 西装革履的宋昌钟一脸严肃地打断妹妹的话,维持会议秩序,“枕星,开始吧。” 宋敏姿闭嘴坐回去,众人也都正襟坐好。 这时候二叔出来显摆他在公司定海神针的作用。 宋枕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人往后靠去,慢条斯理地道,“其实今天就是想就cEo任命一事谈下,父亲去世后,公司的cEo一直由二叔兼任,二叔也辛苦很久了,不如就……” “枕星,二叔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宋昌钟又打断她的话。 “请。” 宋枕星笑着点头。 “二叔最近看了些新闻,现在社会上很多女孩子闹着什么女性独立,要跟男人抢饭碗。” 宋昌钟一派老成稳重地道,“我忽然就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想来公司了,大哥生前总说着什么男主外、女主内的话,孩子嘛总觉得父母是枷锁,听不得,想要反抗,这都是很正常的,二叔也理解。” “……” “但公司是你父亲一点一点打下来的,你要看到他的不容易,如果你要证明自己,二叔可以给你找个部门慢慢练,或者咱们开个书店、咖啡店,踏踏实实一步步走,cEo这个职位太重要,做不好会毁了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宋昌钟语重心长地说着,说到最后,眼眶都有些红了。 桌上的人也个个面露动容。 宋枕星环视一周,笑着道,“二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独立了?我拿着父母给的,我算什么独立。” “……” 宋昌钟没想到她不反驳自证,整个人更加肃冷。 “不过话说回来,独立这事分男女吗?” 宋枕星故作疑惑地看向他,不紧不慢地道,“二叔,没有我父母的话,您踏实的第一步在哪?老房子后面的两亩地吗?” 这话宛如个雷炸了办公室。 宋昌钟再能持稳这会都绷不住了,拍着桌子站起来,“宋枕星,我是陪你父亲打江山的人!我陪他没日没夜熬的时候,你还在学走路呢!” 宋枕星坐着没动。 “我告诉你,但凡大哥不是车祸当场过世,但凡他能留个遗嘱,都轮不到你坐在这里耀武扬威!” 但凡他能留个遗嘱…… 宋枕星的目光波动了下。 她知道二叔说的是实话,但凡给父亲多一口气留下遗嘱,局面都不会是这样。 父亲或许会找专业机构,或许会和二叔立下契约来保证她们母女的生活,唯独……不会让她坐在这里。 她靠在椅背上,静默许久,最后无动于衷地笑笑,“那就感谢法律吧,它站在我这一边。” “……” 宋昌钟被她轻飘飘的态度气到脸色发青,咬着牙道,“好,你就做这个cEo吧!各位看好了,我已经劝过了,我尽力了,她执意胡来,我做二叔的也没有办法。” 原来说这一通是这样的目的。 这样以后她做错事,或是踩中他的套,他都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她,来一句,我当初怎么说来着…… 第24章 大不了就一艘船沉下去,谁也别活 “哎……” 崔继见状跟着叹一口气,直摇头,“枕星,你没有学过任何管理知识,怎么能乱来,你要是不信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那外面找猎头好了。” “谁说我要学父亲兼任cEo了?” 宋枕星淡淡一笑。 一直站在旁边的宁彤递上一份黑色文件,宋枕星将文件按在会议桌上,随手一滑,“我自知才疏学浅,不能胜任这个职位,所以我推荐……” 文件停在正翻白眼的宋敏姿面前。 “宋敏姿女士。”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静默了。 “……” 宋昌钟瞪着宋枕星半晌讲不出话来,她怎么可能不自己干? 宋敏姿本来愤恨得不行,这会完全懵了,惊呆地看向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崔继呆了一秒,毫无形象地扑过去,打开文件看。 是真的。 看来宋枕星是看公司大势倾向宋昌钟,就决定扶他们家一把。 他眼珠子一转,忙笑着道,“枕星,敏姿一直呆在行政部,没怎么接触过核心,她怕是不能胜任。” 嘴上谦逊地推拒,就等宋枕星把权柄给到他手上。 “小姑跟在父亲身后没日没夜熬后勤的时候,小姑父你还没入赘呢。”宋枕星微笑,把二叔的话又给他说一遍。 “……” 崔继的脸都绿了。 宋昌铭和宋昌钟一辈子过不去的坎是自认为卑微的乡下出身,而崔继的坎就是入赘,她刀刀扎心。 “宋枕星你什么意思?” 宋敏姿很是莫名其妙。 “小姑你不用太感动,推荐你我也挺恶心的。”宋枕星讲得一脸真诚,“你签吗?” “恶心你还……” 宋敏姿被她弄懵了,下意识地去看宋昌钟。 “哦,对,我也有份礼物给二叔。” 宋枕星拿起手机,播放一段音频,里边传来她和宋驰阳之前在律师行的对话。 “把你和大伯母的股权都转给我。” “你吃相还挺难看,也不给二叔分一份?” “我能全吃为什么不吃?” “……” 崔继脸绿得不能再绿了,“枕星你这是要干什么?驰阳就是孩子气话……” 宋昌钟站在那里,倒是渐渐琢磨过味来了,他冷笑着看向侄女,“枕星,你这是公然挑拨离间。” “是啊。” 宋枕星十分坦然地承认,从椅子站起来,妆容明媚张扬,“二叔,小姑,我们明牌玩吧。” “……” “从前父亲在时,你们杀不过他,便安安分分,三家和谐;父亲去世,你们想刮分我们母女股份,便两家联手,两家和谐。” 宋枕星冷笑道,“如今局面又不一样,这张桌子我也坐上来了,你们还有联手的必要吗?” “……” “当然,你们非要联手先对付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董事长,我也没意见。” “……” “不过不管怎么对付,我活着,公司是我的;我死了,我的遗嘱也会宣布公司既不归我那耳根软的母亲,也不归诸位。” 宋枕星一字一字道,“大不了就一艘船沉下去,谁也别想好。” 她平静的眼底满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狠意。 “……” 宋昌钟瞪着她,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宋枕星会想这么一个招来,连遗嘱都立好了。 崔继站在那里,眼神变了又变,最后一把拉过妻子宋敏姿,盯着她道,“签,我们签!” “可是……” 宋敏姿有些犹豫。 崔继压过她肩膀,在她耳边道,“枕星说的不错,现在各家归各家了,二哥家底比我们厚,就算我们两家平分掉大嫂母女的股权,他能做上董事长的几率也比我们大。” “……” “既然如此,我们上面与其是二哥,还不如是枕星,她懂个屁,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消磨她。” “……” “你想想驰阳,你不想给他多留点?” 儿子是宋敏姿的软肋,一听这话,她不再犹豫,拿起一旁的笔。 宋昌钟在那冷眼看着,最后鼓起掌来,为宋枕星而鼓,“刚坐上这个位置就耍起了权衡之术,枕星,我看不止二叔小看你,大哥也小看你了。” 这样一个丫头,只为传宗接代可惜了。 “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以后请二叔多多关照。” 宋枕星微微一笑,说完便转身离去,多一秒都不停留。 …… 宁彤抱着文件从会议室走出来,而后一路小跑追上宋枕星,手扶眼镜一遍又一遍。 “想说什么?” 宋枕星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董事长,您刚刚太厉害了!”宁彤激动到呼吸都不均匀,“您跟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你以为是个富家千金到公司来耍两天威风,所以手里有录音笔也不敢给我,怕弄巧成拙反被高秋报复。” 宋枕星一眼看透她的想法。 “黑料怎么出去的我怎么澄清回来!作假的证据我都有留存。” 宁彤立刻保证。 “自己回家加班做,不给工资。”不该花的钱,宋枕星一分钱都不想花。 “是!” 宁彤用力点头,这是她应该去弥补的。 她上前替宋枕星打开办公室的门,问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盯紧大宋董和小宋董吗,您这一招,他们必生嫌隙。” 小宋董是宋敏姿,大宋董是宋昌钟。 “他们不生嫌隙,我哪有空喘气。” 她要挣扎出时间学习成长,总不能拿女德学校那一套做董事长。 宋枕星一进办公室就开始研究公司核心部门的运营方式。 宁彤是个善于观察又心细如发的人,见她看这些,不需点拨就立刻抱来相关资料,还主动向她讲述自己了解到的公司内部关系,以及与竞争对手的各种摩擦,帮她迅速理清方方面面的细节。 两人从上午谈到晚上,为表忠心,宁彤知无不言,讲得嘴都干了,矿泉水干下去四五瓶。 宋枕星一转眸就见落地窗外的天都黑了,城市灯光如星子连成无数线条。 宁彤又去喝水。 见状,宋枕星合上文件,站起来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我请你吃饭。” “请我?” 宁彤受宠若惊,随即高兴地直点头,“好好好!” “……” 宋枕星都不知道她怎么兴奋成这样,两人往楼下走去,由于天色已晚,大厦里的人都走差不多了。 知道宋枕星的车不在,宁彤主动将自己十分小巧的粉红电车开到她面前,下车给她开车门,“董事长,别嫌弃,我开得可稳了。” 宋枕星正要坐进去,放着手机的手拿包在剧烈震动。 她拿出来,屏幕上面就两个字。 陆狰。 第25章 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把他给忘了。 宋枕星示意宁彤先上车,然后接起电话放到耳边,“喂。” 男人清冽磁性的嗓音穿透夜色递进她的耳膜,“姐姐,你下班了吗?我来接你。” 还等着呢。 直接说不用他接这人怕是又要委屈巴巴。 宋枕星指尖轻叩手机壳,道,“我还要加班,会到很晚,你先睡吧,我到时让助理送就行。” “……”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 宋枕星挂了电话,弯腰钻进小电车,宁彤一脚油门开走。 不远处,一部黑色的私家车停在空地上,灯光打在挡风玻璃上,光线模糊了车内人的轮廓。 车玻璃被慢慢放下,陆狰坐在驾驶座上,手还维持着通话的姿势,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一双狭长的眼阴沉地盯着前方,盯着龟速行驶出去的粉红小车。 还没好上就开始撒谎了。 真是麻烦啊,宋枕星。 陆狰一动不动地坐着。 良久,他将手机放下,顺手拿起一盒烟,低头咬了一根,牙齿狠狠咬下去,眼里森冷一片。 整盒烟被他揉成一团,手臂青筋绷紧如弓弦。 躲他。 躲得掉么? 陆狰冷嗤一声,滑亮打火机,火苗映亮他阴鸷的眉眼。 …… 宋枕星坐在有些狭小的车里,就看宁彤一路开车一路笑,有时候还忍不住低声哼歌,莫名的嗨。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 宋枕星忍不住问道。 “就开心啊……” 宁彤嘴角的弧度降都不降下来,“怎么说呢,我以为我会烂在这座城市里,但我现在觉得,跟着董事长,我又能发芽了。” “……” “我是不是讲太文艺了?”宁彤嘿嘿笑着。 宋枕星笑着摇摇头,给她布置任务,“你这两天去帮我找两个靠谱的私家侦探,长线盯紧崔继。” “崔总?”宁彤愣住,“我以为您要先向大宋董开刀。” 毕竟都把宋敏姿扶了上来。 “崔继是个毒瘤,他必须先出局。” 提到这位小姑父,宋枕星的声音冷下来。 小说里许成璧和程浮白因治病认识,算得上一见钟情但各有伤口,互相缄默。 感情转折是在一个局上,许成璧误遭下药,逃跑时被程浮白相救,小说文字把这一段写得相当旖旎暧昧,程浮白抱着许成璧在浴缸里泡了两个小时的冷水,克制着没有伤害她。 后来许成璧便开始调查这个事,过程中屡遭威胁陷害,程浮白再一次出手相帮,两人的爱情在险境中升温。 最后,许成璧通过一个女孩的死亡揭开真相,牵扯出轰动整个东州的娱乐圈肮脏案,操作者就是崔继。 崔继不仅好色,骚扰艺人,还为了通更高的关系搞起买卖。 这个新闻一出,宋氏传媒彻底没了活路…… 小说里没有具体时间,动辄便是某一天怎么怎么,她也无从知晓这些事到底发生在哪一日。 为了公司的声誉,她必须先布署起来,让宋敏姿同崔继离婚,踢崔继出局。 最好是能提前送他进局子,这样成璧不用被下药,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孩也不会死。 “好,我明天就去找。” 宁彤一口应下,握着方向盘慢悠悠地行驶在直行车道上。 突然,一辆颜色拉风的跑车从右边岔路没有任何预兆地切进来,车速嚣张。 宁彤吓得连忙去踩刹车,但车头还是碰撞上去。 宋枕星整个人往前栽去,幸好宁彤的车速不快,没有酿成大事,但她的胸口还是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人挤在小小的空间里差点喘不上来气。 “董事长你没事吧?”宁彤顾不上自己,紧张地去看她,“对不起,我……” 宋枕星摆摆手,“不是你的问题。” 明显是这车看都不看就切进来,还直切中间车道骤然刹车,换谁都避免不了。 她往旁边看去,就见右边车道有部黑色轿车也因这个变故而停下来,车子越看越眼熟。 宋枕星按下车窗,露出脸的一瞬,那部车的驾驶座门打开来。 骨节修长的手搭在车门上,男人弯腰从车里走下来,低下的颈线凌厉,墨色衬衫在夜风中浮动,压迫感无端地扑面而来。 可男人一抬眼,年轻的面庞清爽干净,黑眸毫无攻击力地看向她,“姐姐。” “……” 陆狰。 宋枕星看他车和自己是同行方向,隐约明白什么,“你是不是早就来公司等我了?” 闻言,陆狰目色微黯,嗓音低闷,“我没离开过。” “……” 那看来她说自己还在加班被他看到了,不然他应该还在公司等。 宋枕星莫名有些心虚,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在家好好休息。” 她又不是雇他做司机,不用拖着病体一直跟着她。 “嗯。”陆狰低眸看她,眼中的笑意勉强而卑微,“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想怎么样都可以。” “……” 这语气。 宋枕星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在陆狰也没多在这个话题上绕,看一眼碰撞的车头,问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 宋枕星说着去解安全带,心口传来的疼意让她顿了顿,她调匀呼吸缓解,眼前忽地一暗。 陆狰弯腰钻进来,车里空间本来就小,他一挤进来,胸膛直接贴上她的,清冷的气息罩住她全身,让她无所遁逃。 他侧过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脸,幽深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伸手去摸安全扣。 “……” 宋枕星想说不用,但狭窄的空间让她连推拒的动作都做不了。 陆狰摁了几下安全扣都没按开,他蹙起眉,“姐姐怎么能坐这种车。” “……” “这助理一点都不会照顾你,辞了算了。” 前一句她想怎么样都可以,后一句她怎么能坐这种车。 她怎么听着全是怨念。 “你先出去,我自己来吧。”宋枕星僵坐着道。 “我来。” 陆狰固执得不肯出去,继续跟安全扣较劲,喉结在她眼前因动作而来回移动,身上的衬衣贴着她晃荡,领口内的薄肌线条若隐若现。 “……” 许成璧啊许成璧,你弟弟挺好的,就是颜色太诱人了些,容易乱人道心。 宋枕星撇开眼不再去看,好一会,陆狰终于和安全扣较劲完毕退出身去,在车外递手给她。 宋枕星揉了揉发痛的心口,搭着他的手下车。 第26章 我不喜欢别人黏着我女朋友 前面,第一时间下车的宁彤正在和跑车上下来的两个男人争执。 “两位大哥,这是直行车道,你们从岔路进来是不是要减速,是不是要看看路况,就这么冲进来想害死谁啊?”宁彤气得脸通红。 两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人高马大的身形看着有些吓人,认错态度却是非常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开车心急了,这样,前面就有修理店,我们过去修怎么样?”一个说。 “修车费用我们负责,再给两万精神赔偿怎么样?私了吧,不然大晚上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另一个说。 还给两万精神赔偿。 她车才多少钱。 宁彤一下心动了,转头询问地看向宋枕星,见宋枕星身边突然多出个男人,愣了下。 “姐姐,就让你助理去修车,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下身体。”陆狰站在她身边低沉开口。 “……” 宋枕星站着没说话,一双眼直直看向前面的两个男人。 确切的说,是看他们脖根处的纹身。 纹身很常见,但他们偏偏纹的是一个“东”字,墨迹如龙蛇盘据于皮肤,张扬跋扈到极点,收笔处还纹有一片昆虫翅。 是蜉蝣翅。 只有像男主程浮白一样出身东州蜉蝣堂的人才会被纹上这样的印迹。 这两个,是陆家人。 长相平常,应该都不是程浮白。 小说的世界还真是小,这都能让她遇上。 见宋枕星一直盯着陆影、陆随行的脖子若有所思,陆狰的眼暗下来,幽幽地看着她。 她知道蜉蝣堂? 宋枕星垂着的手动了动,随即不动声色地道,“宁彤。” 宁彤立刻朝她走过来。 “不要他们赔了,结个善缘,你的车子我负责。”宋枕星不想和蜉蝣堂扯上什么关系。 宁彤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好。” “别呀。”两个男人反倒急了,“我们的问题当然得我们来赔,不然我们良心也过不去,就让这位小姐跟我们去修车吧。” 宁彤不走,少爷还怎么贴着宋小姐。 “真的不用,你们走吧。”宋枕星淡淡地道。 “真的用真的用……” 陆随行急得就差上手把宁彤带走,忽然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是陆狰。 再坚持就假了。 陆随行立刻放开手,退后三步,笑道,“行,那我们就先走了,谢谢谢谢。” 陆影和陆随行交换一个眼神,而后上车离开。 大晚上堵着车道,后面的交通拥挤起来。 宁彤难过地看向自己车头瘪了的小粉车,道,“董事长,您先去医院检查吧,我把车开去修下。” “那你呢?” 宋枕星看她。 “我没事,一点伤没有。”宁彤在她面前转了个圈,以示自己很好。 陆狰沉默地看着,伸手拉开身旁的车门,“那我们先……” “那一起吧,我也没事。”宋枕星拍拍宁彤,“把车扔修理店,我们去吃饭。” “好呀好呀。” 一听吃饭,宁彤又高兴了。 “……” 没吃过饭么这么来劲。 陆狰冷眼看着,低沉出声,“姐姐,坐我的车。” …… 从修理店出来,陆狰开车驶往餐厅的方向。 行驶过程中车内十分安静。 宋枕星坐在驾驶座后面,按下一点车窗吹风,凝望外面的城市夜景。 宁彤看一眼前面的男人,然后一点一点挪到宋枕星身边,小声问道,“董事长,他是你哪个亲戚家的弟弟吗?” 闻言,宋枕星正过脸抬眸,正好在后视镜里撞上陆狰漆黑的视线。 四目相接。 外面的风声都嘈杂了些。 宋枕星看着他镇定开口,“不是,他是我男朋友,陆狰。” 陆狰扬眉,手指在方向盘叩了两下。 “是男朋友啊。”宁彤为自己的猜错感到尴尬,朝前面道,“陆先生好。” “……” 陆狰打转方向,在绿灯中左转弯,似乎没听到她的话,没有理会。 静默让宁彤觉着更尴尬了,于是缓解气氛道,“那个,陆先生放心,以后董事长在公司我会好好照顾她。” 陆狰单手按在方向盘上,长指伸展,幽幽开口,“不用,我不喜欢别人黏着我女朋友。” 他的人,只能他黏。 “……” 宁彤傻了,呆呆地眨巴眼睛,半晌抓抓头发道,“陆先生,我是个女的。” 她头发短不代表她是男人。 “狗都不行。” 陆狰面无表情。 一晃而过的灯光掠过他,打下阴影,棱角分明的侧脸阴沉到发邪。 “……” 宁彤的角度看陆狰看得特别清楚,她有些发怵地缩了缩身体。 宋枕星见状,往前轻轻踢一脚驾驶座椅背,教育自家孩子,“好好说话。” 陆狰从后视镜里看她,目色发沉得厉害,见她眉间逐渐蹙起,他眼中瞬间敛起清澈笑意,“开玩笑的,你好,宁助理。” 什么地狱笑话…… 宁彤头皮都麻了,干笑,“你好,陆先生。” 小小的插曲给宁彤留下大大的阴影,一进餐厅,她果断让陆狰和宋枕星坐在一起,自己坐对面,替他们倒茶。 这是家做地道本地菜的餐厅,环境清幽静谧,由于时间较晚没什么人,演出者弹完一曲琵琶也下去了。 宋枕星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便递给宁彤,宁彤忙道,“让陆先生先点吧。” 看着挺小心眼的。 “我已经给他点好了,他身上有伤,要忌口,你点自己喜欢吃的就好。” 宋枕星说着看向身旁人。 陆狰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 “好。”宁彤这才接过来点菜。 服务生站在旁边,看着坐在一起的陆狰和宋枕星,热情向他们介绍,“两位,我们店里正在举办‘情人吻’的活动,留一张亲吻照可以打七折。” 宁彤笑着从菜单里抬起头感慨,“现在还有这种老掉渣的活动啊?” 陆狰人往后靠着,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对面,眼神凉飕飕的。 “……” 宁彤意识到自己说了没情商的话,笑容戛然而止,低头,一双手在菜单上忙碌地爬来爬去。 “那我给两位去拿相机。” 服务生道。 陆狰稍稍坐直身体,双眸温柔地睨向身旁的人。 第27章 姐姐……不是不要我了吗? 宋枕星坐得端正,精致的妆容衬得她五官更加明媚动人,她微笑着婉拒,“今天妆化的不好,下次吧。” 一听就是推辞,服务员也不好再说什么,接过菜单离开。 “……” 陆狰的眼暗了暗,不发一言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 宋枕星阻止都来不及,“我不是说过你胃不好,不能喝浓茶。” 她话结束,他的茶杯已经见底。 陆狰后知后觉般地放下杯子,有些无措地看向她,“我……没注意。” 喝都喝了,还能说什么。 “一杯应该也没什么。”宋枕星将他的茶杯摆到一旁,“我给你点了蜂蜜水,你喝那个。” “好。” 陆狰顺从点头。 宋枕星便没再管他,径自看向宁彤,“今天在车上还没说完,查崔继就交给私家私侦,你想办法往我小姑那里递点风声,为离婚铺垫下。” 宁彤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崔总私生活混乱的风声?” “你知道?” 宋枕星有些讶然,崔继在公司内部可是从来都表现得道貌岸然。 “我有一次去饭局给高秋送文件,高秋和崔总人手搂一个,看得我快吐了,放下文件我就跑。” 宁彤作反胃状,“不过小宋董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过吗?会不会知道却不愿意离?毕竟多年夫妻,儿子都到结婚年龄了。” “她不离,就给我一起滚。” 她绝不可能让崔继这种人败坏公司名声。 宋枕星同宁彤说着说着又聊起公司的事,一直到晚餐结束,她才发觉陆狰这顿饭吃得出奇的安静。 除了过程中给她扒虾、倒茶、夹菜,全程就没说过一句话,静得像个她身上的挂件。 将宁彤送到家回繁星园的路上,陆狰也是一句话都没有。 平时姐姐姐姐的,听多了耳朵发腻,现在乍一下什么都没了,她还有点不习惯。 但她不喜欢追着问别人的情绪。 车子停在庭院中的海棠花树旁,花瓣随风而飘,落在车顶上。 宋枕星整理自己的手包,道,“明天开始不用接送,你好好在家休息。” 别再像今天一样傻乎乎的候在公司候一天。 待她整理完,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车内沉默得异常。 陆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弯曲着,一动不动。 宋枕星往前面的后视镜看去,就见他低垂着眼,长睫轻覆,眼底氤氲着薄薄的红,眼尾染得更深,暗涌某种隐忍的情绪。 “怎么了?” 宋枕星心口被那抹红刺了下。 这下,不追问也不合适。 陆狰似才被她惊醒一般,长睫微微颤动,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没事。” 他从车上下来,高大的身形站到她外边,替她拉开车门。 “……” 宋枕星从车里下来,站在他面前。 距离近了,他眼中的红更加清晰。 宋枕星没说话,径自往里走去,走到玄关处的灰色换鞋长凳上坐下。 陆狰从后面跟着进来,却缄默地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过来。” 宋枕星声线清冷地开口。 “……” 陆狰停住脚步,泛红的眼底掠过一抹异色。 宋枕星淡漠地看向他修长的身影,“要么你现在过来聊聊,要么你回房间自己消化,明天不要再出现这种情绪,惹我妈猜测。” 这话起了作用,陆狰一步步走过来,目光落到她的鞋上,蹲下来托起她的脚替她换鞋。 宋枕星去推他的手,陆狰却执拗地把鞋子从她脚上脱下来,再换上拖鞋。 年轻人的态度别扭,动作虔诚。 “好了,坐。”宋枕星拍拍身边的空位,放软语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 陆狰听话在她身边坐下来,高出她一大截。 他看向客厅的方向。 “这个点我妈已经睡了,说吧。” 宋枕星将流苏耳环摘下来放到一旁,捏捏戴得有些发痒的耳朵。 “我……” 陆狰垂下头颅,薄唇动了动,却似难以启齿般,眼尾更红,许久才道,“我妈马上要做手术,我想拜托我叔婶去医院照顾下。” 只是被亲戚拒绝应该不至于这样。 宋枕星歪头看着他在顶光下依然绝色的侧脸猜测,“被骂了?” “他们说我是丧门星。” 陆狰苦笑一声,“说我八字克父克母,否则我爸也不会老是输钱,我妈腿也不会断。” “你就为这些没边际的话难过?你可是个高材生。” 长这么一张能成大事的脸为八字红眼眶。 “其实我叔叔说的也没错。” 陆狰低头自嘲地道,“以前我家里情况很好,就是从我出生后才开始一点点走下坡路,我身体差,一年到头总在看病,除了读书没有任何擅长的地方,也因为要来东州读书,我连我妈都不能亲自照顾。” 家里一团糟的时候,他还得背井离乡。 确实不好受。 宋枕星没有说话,只聆听。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从小到大,我好像没有成过一件事,做什么都失败,来了东州,你肯给我机会,我很想抓住,我很想为你做好每一件事,可显然也失败了。” “等下。” 宋枕星越听越不对劲,她起身站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什么叫也失败?” 怎么突然就有她的事了。 陆狰仰起头凝视她白净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他眼底似敛了一层浅浅的水光,可怜而卑微,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十分艰涩,“姐姐……不是不要我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宋枕星都不知道怎么产生的误会。 “你现在有助理,她能帮你办很多事,你就不需要我了。” “……” 所以还是不让他接下班闹出的祸,正好卡在他叔婶骂他的时间点,他就全部联系到一块胡思乱想。 20岁正是敏感多疑的年纪么? 宋枕星在心里组织了下语句,正色道,“听好了陆狰,你的工作内容不是一天24小时跟着我,是稳住我妈。” “我不跟着你,伯母怎么会信?”陆狰喑哑反问。 “……” 宋枕星哑了下,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陆狰说着眼神又黯下去,“而且晚餐的时候,你也并不想和我有所接触。” 接触? 宋枕星回想整个晚餐过程,终于想出一点线索,“你是说情人吻?” “……” 情、人、吻。 陆狰盯着她的红唇口型,耳根着魔似的发热。 第28章 你信八字,我正好也会看一点手相 见他没有否认,宋枕星无奈失笑,“你还真想让我亲你?” 他们又不是真的未婚夫妻,拒绝那个活动不是很正常。 这也值得敏感? 陆狰盯着她,“我到你身边,就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所有的准备? 宋枕星怀疑自己想歪了,犹疑着问出口,“你不会以为,接我这个活还需要献身吧?” “我可以。” 陆狰红着眼尾,答得毫不拖泥带水。 “……” 宋枕星被他斩钉截铁的态度弄得心口一跳,站在那里半晌没动,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陆狰直勾勾看着她,脆弱的眼神丝毫不退,在灯光下反射出勾丝黏腻的错觉。 夜里的温度无端攀升。 宋枕星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往后退两步背靠到白墙上,双手抱臂。 “你退什么?” 陆狰通红的双眼睨向她明显呈防御姿势的手臂,眼中隐约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强制,但细看又只剩失落。 宋枕星躲开他的视线才慢慢缓过来。 “我退是因为我被你吓到了。” 收敛完心神,她再次看他,再认真不过地道,“陆狰,我看我们不是5岁的代沟,而是50岁的。” 他们俩思考的东西天差地别。 “……” 陆狰茫然,颜色可餐。 “我们之间不是情、色交易,只要等公司稳定下来,我就有精力去开解我妈,等她接受我的想法后你便可以功成身退。” 献身,亏他想得出来。 “所以,你并没有想让我在这留很长时间。”陆狰明白了。 “当然,我从没想过让你一辈子耗在我身边演戏。” 本来是宽解他的一句话,陆狰却没有任何被安慰到的样子,看向她的眼愈发红得不像话,随时有泪掉下来一般。 他点头,再点头,像是在拼命地自我接受,点得宋枕星都有些心梗了。 夜里宁静一片。 良久,宋枕星往前走两步,道,“把手伸出来。” “……” 陆狰将右手展开递向她,手肘抵在腿上。 宋枕星握住他的指尖,一手装模作样地顺着他掌心纹路描摩,“你信八字,我正好也会看一点手相。” 轻描的触感在他手心游曳,顺着神经扩散全身,挑动血液沸腾。 陆狰低眸盯着她的手指,干咽了下,喉结滚动得发疼。 “你才20岁,家里一堆麻烦事,在新环境又没什么朋友,所以你现在感到很迷茫,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让你觉得自己不行。” 宋枕星对着他的手煞有介事地道,“但这只是一时的,你看你的事业线清晰流畅,说明你很快会找到自我价值,嗯……你将来应该会成人工智能领域的大拿,有硬核的团队,有数不完的钞票。” 这个剧本够爽了吧。 “还有吗?” 陆狰盯着她停在自己感情线的指尖问。 还有……小说里但凡他出场,都是在为主角团队解决问题,没别的细节。 “还有。” 宋枕星继续编,“你的感情线没有支节,说明不会有烂桃花,没有断裂,说明感情比较顺……你会拥有一个相守终生、没有磕绊的挚爱。” 陆狰抬起脸,看向她编得认真的双眸,“是吗?” “是。”宋枕星放下他的手,一本正经地道,“这么看来,现在就是你成功之前最后的迷茫,后面都是通天大道。” 陆狰通红的眼生出笑意。 总算开心了。 宋枕星暗暗松一口气,“友情提醒,与其浪费时间在这否定自己,还不如想想以后挣那么多钱该怎么花。” “都给姐姐花。”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 “啊?” 宋枕星愣住。 “没有你,就没有我。” 陆狰仰着脸,嗓音喑哑磁性。 还想着这个…… 怎么就把她的雇佣看成救赎了呢。 宋枕星无奈,但还是配合地伸手揉揉他的头,笑着道,“好,谢谢陆狰同学,现在心情好点没?” “嗯。” 陆狰任由她揉着,动都不动。 宋枕星收回手就听到他问,“那我明天开始该怎么做,就留在家里?” 说的也是,他要是天天在家,他和赵婉玉都得胡思乱想。 “你跟我去公司吧,我办公室有间休息室,你可以在那里养伤。”宋枕星道,“你这伤我估计再养个一星期就可以正常上学了。” “好。” 陆狰温顺应下。 “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宋枕星踩着拖鞋转身离开。 陆狰仍坐在原位,目送她的身影,直到那抹妩媚的红消失在视线里,他脸上的卑微也荡然无存,泛红的眼尾勾勒三分得意。 宋枕星的流苏耳饰留在灰绒面的长凳上。 几秒后,陆狰头颅往后仰去,喉颈线条在光里延伸,流苏耳饰静静地躺在他抿起的薄唇上。 门外,有黑影一闪而过。 …… 定制型的顶奢房车慢吞吞行驶在夜间无人的马路上,沿路的湖水波光粼粼。 明亮宽敞的客厅里,鲜红如血的红酒坠入高脚杯中。 陆狰穿着宋枕星为他买的衣裤坐在偌大的真皮沙发上,手中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文件。 包括赵婉玉与宋枕星名下所有房产,以及宋氏传媒大厦董事长办公室、休息室的搜查,除了定下婚约时他父亲交换的结婚戒指,宋家没有和陆家任何有关的东西。 宋家根本不了解陆家。 “你们以前见过宋枕星?”陆狰沉声问道。 陆影和陆随行站在他面前,嘴巴上贴着创可贴,摇头。 没有。 那她看的就是他们脖子上的纹身,她了解他爷爷有五个子女,她脱口而出陆家根本没有继承人。 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陆狰翻着毫无进展的文件。 陆影同陆随行疯狂交换着眼神,一个问要不要说,一个说我认为不行,一个说我还是讲吧,一个说你考虑清楚。 “你们两个吵到我眼睛了。” 陆狰不悦地将文件扔开,抬眼凌冽地看向他们,“要么说,要么滚。” 听到这话,陆随行忙蹲下身来,撕开创可贴,激动地看向陆狰,“少爷,您知道程浮白吗?” 蜉蝣堂用一代,训练一代。 训练的这一代都是为下任家主而准备,程浮白也是其中之一,但他因为能力太盛被老爷子破格提用,甚至允他换回本姓。 第29章 我的人,你们敢在私下评头论足 “怎么?” 陆狰凉凉反问。 “程老大可是个神一样的人物,这世上就没他看不破的人心。” 陆随行向他介绍,“我们以前在一起训练,凡是谁想追个女生,请他做军师就没有不成功的。” 陆影跟着在一旁点头,提起程浮白满眼都是崇拜。 “所以呢?” 陆狰端起面前的高脚杯,低头品了一口,还没蜂蜜水好喝。 “我去请教了程老大,问他宋小姐这样的女生该怎么追。” 说着,陆随行拿出手机,找出程浮白发给他的文字,丝毫没注意陆狰眼中一晃而过的戾气。 “宋小姐属兔,摩羯座,六岁开始读女德学校……” 陆随行对着手机念了一堆宋枕星的个人简历,“重点在这里,程老大说,宋小姐自小在父母的高级控制下成长,温顺乖巧,看似见风倒的一朵温室娇花,却能直面周遭恶意,予以回击,说明她从来都具备独立思考能力,个人内核远超常人的强大。” “……” 陆狰面无表情听着。 “像这样的人往往在感情里心理屏障过于坚硬,她会对自己要求严格到能放能收,屏蔽一切失控,而对他人再三审视,下头比上头快。” 陆随行蹲在车里,划着手机屏幕继续念,“想要尽快攻略宋小姐,令她欣赏的魅力能力与恰到好处的真诚追求必不可少,其次还要无声反复地向她传递一个信号。” 陆狰眯起眼。 陆随行看着手机上的文字有些尴尬地咽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往自己脖子上拴好锁链,然后笑容满面地把钥匙给她。” “……” 陆影默默看一眼陆狰的脖子,不敢想象这位脖子上套锁链是什么画面。 “比喻,这就是个比喻。” 陆随行也觉得这话有点糟糕,忙解释道,“目的就是让她明白您是真的非她不可,愿受她管制,绝对不会让她的动心白费一场。” “说完了?” 陆狰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什么语气,“怎么想到去了解这个?” 一听这话,陆随行蹲着往前两步,一脸邀功的表情,“少爷,我是想为您分忧,您看您把自己弄一身伤也没个结果,查宋家房产更没有用,想要拿下宋小姐就得找专业的人来办这个……” 话未说完,陆狰手中的红酒就从他头顶浇洒下去,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态轻蔑,高高在上。 “……” 陆随行浑身一僵,面白如纸,蹲着的腿不由自主地跪下去。 车里顿时寂静无声。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高脚杯砸开在陆随行的脑袋上,鲜血顺着酒液一起从他脸上淌下来。 陆影的腿顿时跟着一软。 陆狰单手揪住陆随行的头发,一把将人扯到身前,缓缓低下头,一字一字开口—— “我是不是对你们太客气了。” “我的人,你们敢在私下评头论足,嗯?” 他凌厉的深眉下,眼底阴鸷幽暗,翻涌杀意。 陆随行僵硬到浑身绷紧如石,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声音发抖,“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 “叫上姓程的,一起滚回蜉蝣堂。” “程老大不知道我是为您问的,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随行生怕害了程浮白。 “哦?”陆狰挑眉,“那他以为什么,以为是你要追宋枕星?你配吗?” 宋枕星,陆随行。 他怎么那么不喜欢宋枕星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哪怕只是个以为。 陆狰的气息凝了下,眼底骇人的阴森,手一点点落下,即将掐上他的脖子。 “……” 陆随行想抽自己嘴巴子都来不及了,绝望地闭上眼。 有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 陆狰低头看过去,松开手来,抽起纸巾擦干手指上沾到的酒渍,才接起电话,“姐姐。” 面容阴郁,嗓音温和。 “你去哪了?”宋枕星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 “出来走走,你找我有事?” “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又喝了浓茶,所以我煮了健脾养胃的粥给你做宵夜。”宋枕星在那手机那头道,“那我把粥放你房间里,你回来吃。” “好。” 陆狰低声应下。 陆随行和陆影大气都不敢出。 电话没有被挂断,陆狰握着手机也没挂的意思,就听着里边的沉默。 半晌,宋枕星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你心情是不是还有些糟糕?” “没有。” 陆狰启唇。 “行,那早点回来。”宋枕星说完又补一句,“今晚星星很多,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还在担心他呢。 陆狰抬手挑开车帘往窗外望去,深夜的天空漆黑宁静,无数星子温柔闪烁,他勾起唇,对着手机道,“嗯,我看到了,明天我们都会有个好心情。” 多阳光开朗的回应。 多清爽正能量的男大。 如果陆随行脑袋没被开瓢,如果车里没散发血腥和红酒混合味的话…… 陆狰放下手机。 陆随行跪得纹丝不动,血淌进眼里也不敢去擦一下。 陆狰凉凉地看他一眼,陆影见状忙道,“少爷,我们只是立功心切,绝无不敬之意,请您再给最后一次机会。” “少爷,你上次让我们查宋小姐的私照。” 陆随行也忙给自己找活路,“我们查到了,现在照片和视频还被很多人私下传阅,甚至暗网还拿出来买卖,我们去销毁。” 闻言,陆狰的眼沉了沉,没什么语气起伏地问,“怎么销毁?” “用黑客技术追寻,每一条线都去追,直至照片全部清除。” 陆随行立刻道。 陆影看陆狰的脸色并未好转,心念一动,上前按住陆随行的肩膀,道,“暗网我们直接捣毁,至于网上恶评、私下传发的一律将其设备格式化,若有线下设备转移痕迹的,不管在五州哪个地方,我们都会找出来销毁。” 这世界对陆家来说,没有找不到的人,没有找不到的地。 “啊,要这么麻……” 陆随行脱口就要反驳,被陆影死死按住肩膀才闭嘴。 蠢货,少爷是要销毁照片,但明显也不想让他们看,他们追着下载转发痕迹查就行了,错杀都可以。 血从陆随行脸上滴落,滴在地板上。 陆狰低眸看着,看出了神,缓缓启唇,“要是把那些喜欢看这种的眼珠子都挖出来……是不是太轰动了?” 第30章 他直勾勾盯着他们两个,眼底一点情绪都没有 “……” 那眼珠子能堆成一座山,何止是轰动。 见他似乎真在考虑这么做,陆影和陆随行浑身遍布恶寒。 陆影僵着声音道,“这么做不难,但就怕有人察觉到什么把矛头对准宋小姐,要先把宋小姐接去中州吗?” 接去中州。 那是个非自愿宁死笼子外的倔种。 “还不是时候。” 陆狰从沙发上起来。 陆随行这会极有眼力见地跪挪到旁边,给他让出路来,陆狰低眸冷冷地睨他一眼,“最后一次机会,再出错就自己了结。” “明白。” 陆随行死里逃生,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他可不敢再耍小聪明了。 什么立功,在这位小爷手里,他还是先想想怎么活吧。 …… 网络的热搜永远不缺人爬,渐渐的,关于她的消息淡在人们视线里。 宋枕星的生活逐步走上正轨,她开始接触核心部门视频平台的运营,了解相关运作,学习更多的知识。 下午,宋枕星坐在办公桌前,翻着手上的一叠照片。 全是崔继趁职务之便揩油的照片,摸手摸腰摸腿…… 宁彤顶着一头短发,拨着眼镜站在她办公桌旁报告,“这些照片都是私家侦探拍的,但更隐私的没拍到,崔总有两次突然消失在一个地下停车场,时长有半天、有一天,不知道去哪里了。” 是给大人物送“礼物”去了。 “让侦探顺着这条线查,但要注意自身安全。” 毕竟牵扯的都是东州商界的天花板人物,调查有一定危险性。 “好的。” 宁彤点头,又同她八卦道,“今天崔总把一个三线女艺人塞进电视剧里,A级的水平非要抬成S+宣发,小宋董看出他心思不让,崔总居然当众指责她不懂怎么做cEo。” 听到这话,宋枕星看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弯起唇角,“算算时间,也该吵起来了。” 宋敏姿刚做cEo是有些慌在身上的,崔继把她当成提线木偶,想做什么就招呼一下,但夫妻二人位置已经发生变化,还用老一套可不行。 宋枕星眸子一转,道,“那把她叫过来向我汇报工作吧。” “啊?现在?” 宁彤一愣。 “我再给他们拱拱火。” 她们越快离婚对公司越好。 很快,宋敏姿就带几个人进来汇报工作,显然刚吵过架心情不好,眉头一直蹙着,说话都没心思,全让手底下人报告。 宋枕星舒舒服服地靠在老总椅上,跷起一腿,翻手上的文件,“这数据分析是认真的吗?拍烂的题材,流水线的导演编剧,演技被诟病的主演,招商也不行,你们居然说这剧前瞻性最好?” 宋敏姿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道,“枕星,你刚来公司不懂,一个剧的前瞻数据要分析很多个层面。” 看来是崔继又说什么把她说动了。 “再分析不也得看观众买不买账么?小姑喜欢看这个剧?那让人把片子拿出来先给小姑看两遍。” 宋枕星微笑着看过去。 “……” 宋敏姿脸都绿了,站起来道,“我让人重新分析。” “好呀。”宋枕星文件还给她,“对了,小姑,我最近刷视频刷到一句话。” “什么?” 宋敏姿脸色不好地问道。 “说现在这个社会妈妈有钱,孩子就跟着有钱,爸爸有钱,孩子就有……弟弟妹妹。”宋枕星坐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她,“这话太绝对了点,是吧。” “……” “小姑父可是个好爸爸。” “……” 宋敏姿被阴阳得都要吐血了,憋着一肚子邪火离开,高跟鞋被踩得冒火星。 宋枕星看得想笑,收回视线,却见电脑屏幕上鼠标在抖动。 她握住鼠标动两下,还是没变化,她不禁蹙起眉,身旁有阴影笼罩下来。 “是电脑坏了吗?我来看看。” 还没走的一个男人忽然在她身边俯下身来,手直接去接管鼠标。 “……” 宋枕星飞快地抽回手,两人才没接触。 她抬眸冷冷地看过去。 男人的手握着鼠标,眼睛却不在屏幕,而在她脸上,夹着嗓子发出气泡音,“董事长好,我是顾连……” “砰。” 轻微的动静在他们身后响起。 宋枕星和男人同时回头,只见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搭在雕有山水风景的红木门上,像是刻意调低速的镜头一般,那只手慢慢推开门。 空气凝滞。 陆狰出现在他们视线里,高大颀长的身形立在那里,逼仄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直勾勾盯着他们两个,眼底一点情绪都没有。 宋枕星一怔。 “……” 身边姓顾的更是后颈莫名发凉,似冒了冷汗般腻黏,他呆呆地看向宋枕星办公室里突然多出的年轻男人。 陆狰盯着他们一步步走出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衬衣照常不扣紧,松三颗,不多不少的性感慵懒。 他站定到宋枕星身后,低眸看着姓顾的搭在她椅背上的手,伸手,像捡垃圾一样嫌弃地捏起姓顾的衣袖,将人整条胳膊拎开。 “……” 姓顾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手麻得反抗不了。 陆狰挤进两人之间,在宋枕星的注视下缓缓低下身子,领口晃在她眼前,抬手在键盘上按了几下。 屏幕上的鼠标回归正常。 陆狰侧目,幽幽地睨向姓顾的,客气问道,“还有事么?” “没,没事。” 姓顾的被他看得心慌,往后退了两步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察觉不对劲,那不过是个年轻人,他慌什么。 他忍不住又回头,就见陆狰用他刚刚俯身的姿势站在宋枕星身边,手搭在椅背,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域,棱角深邃的脸面向他,直直看向他。 一对视线,姓顾的再次心惊肉跳。 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是这样的眼神不该出现在一个年轻人的脸上,不止是极具攻击力,更是要弄死他的狠,轻描淡写的狠。 他打开门,落荒而逃。 人一走,宋枕星抽出纸巾擦拭桌面的鼠标。 陆狰看着她慢慢站直身体,厌恶地道,“都什么人。” “崔继放在我小姑身边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宋枕星把擦好的鼠标放回去,“我一个独生女,没爸爸,还有些钱,多肥的一块肉。” 姓顾的靠近她是什么目的,一眼就看得透。 第31章 让他感兴趣,让他上瘾,让他生出狩猎的心 “姐姐这块肉可不是谁都能吃的。” 陆狰凉凉地开口,抽出湿巾又将她的鼠标擦了一遍,然后建议,“要不换个鼠标?” 看着就恶心。 “没那么严重。” 宋枕星失笑,“你怎么出来了,睡够了?” “天天躺着,骨头都懒了。”陆狰在她身旁松展筋骨,“中午吃什么,我去餐厅拿。” 宋枕星进了工作状态就不怎么愿意为吃饭浪费时间,中午都是公司餐厅打包在办公室吃。 “宁彤已经去拿了。” 宋枕星道。 话音刚落,门被叩响,宁彤从门外抱着两盒便当走进来,默默看一眼存在感极强的陆狰,然后将便当放到一旁的休息区域,“董事长,那个……我今天想吃火锅,就不在这跟你们一起吃了。” 陆狰现在每天呆在这里,一到中午吃饭就是三个人一起,她不介意做电灯泡,但很明显,有人介意,而且是非常介意。 “行,你去吧。” 宋枕星以为她是和自己一起用餐觉得像加班,并不强求。 “诶,那我走了。” 宁彤一溜烟跑出去。 宋枕星走到沙发前坐下,伸手揭开盖子,看着里边一盒完全按她要求配的健康餐,推到旁边,“陆狰,你的饭。” “好。” 陆狰走向她,在她身边坐下来。 人刚陷进柔软的沙发上,身边就是一空。 宋枕星没什么形象地往地毯上坐下,靠着茶几边吃边看报表,翻几页又回头看,努力弄懂上面的数据。 蓦地,有些灼烫的温度贴近她耳朵。 “……”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躲开,一转眸,就见陆狰的手停在半空,泛着淡粉的骨节诱人视线。 陆狰坐在高处,有些无辜地看着她,“你头发沾到米粒了。” 宋枕星低下头,果然见发尾扫到两颗米粒,她伸手拨开,然后将一头长发随意扎起,“好了,快吃吧,吃完去休息。” 一天到晚让他睡觉。 他是猪么。 陆狰抿唇,沉默地看着她再次沉浸在工作里,饭菜没吃多少,报表却看厚厚一叠,侧脸的弧线越收越小,精致的妆容看不出瑕疵,只有眼底几根血丝显出疲惫。 看完整整一本,宋枕星浅浅打了个哈欠。 天气开始转热,人一到中午就开始犯困。 宋枕星扛了会还是没扛住,脑袋抵在手臂上睡过去,筷子跟着倒下去,一只手及时托住,才不至于发出声音。 “……” 陆狰将筷子从她手里取出放到一旁,低眸深深地注视着她,没有动作。 时间走得悄无声息,等人差不多睡熟后,他才起身将她从地上抱起往里边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里的遮光窗帘拉紧,昏暗到开壁灯添光。 宋枕星歪头靠在他身前,温顺得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床上的被子半开,陆狰把她抱到自己睡过的那一侧放下,女人的手扫过他的脖颈,从喉结一路滑落下去,卡在领口。 “……” 陆狰低眸看一眼,目色变深,任由那只手卡了好几秒才替她拿下来,俯下身缓缓逼近她的脸,停在极近的距离。 幽幽的香气侵噬他的呼吸。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映出暧昧的绒光。 安静密闭的空间里,充斥占有欲的视线慢慢描摩过她的轮廓。 陆狰再度低下,薄唇压向她的唇角,黑眸睨向她闭上的双眼,长睫覆下的浅浅阴影,像极她背着他的秘密,让他感兴趣,让他上瘾,让他生出狩猎的心。 许久,陆狰的唇还是没落下去,克制着离开。 他替她脱下鞋子,拉过被子盖上,然后坐到地板上,屈起双腿,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搭到自己手心上。 做完这一切,他勾勾唇,靠向床沿阖上眼。 宋枕星醒来就看到光线不清晰的休息室,一低眸就是年轻男人绝色的睡颜,她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 “……” 宋枕星侧躺在床上,没有起床的意思,就这么失神地欣赏他毫无死角的脸。 这脸,真想签。 可惜,他的未来不在娱乐圈。 看了好一会,她小心翼翼地松开他的手。 手指一动,陆狰就被惊醒过来,惺忪地睁开双眼,清澈无害地看向她,嗓音喑哑,“你醒了。” 声音都不用找配音。 宋枕星在心里可惜着,分开两人的手,淡淡发问,“这是……” 闻言,陆狰眼里掠过一丝尴尬慌乱,“我看你趴在那里睡的累,就想让你在床上睡,结果你拉着我的手不放……我怕弄醒你就没动,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手确实展开着,是她锁扣住他。 “那是我占你便宜了,不好意思。” 宋枕星认得也快。 “没事。”陆狰摇头,耳根在灯光下隐隐透红,“我说过我做好了所有准备。” 这话一出,性质就不同了。 宋枕星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推他额头,“少胡思乱想。” 她的力不大,陆狰还是顺着往后倒去,眼神一直追着她。 这人…… 宋枕星无奈地伸手拉住他结实的小臂,把人拉回来,然后下床,“好了,床让给你,你睡吧,我出去了。” “好。” 陆狰站起来在床边坐下,一双腿在床下蜷得酸痛。 宋枕星踩进鞋里往外走去,走两步回头,就见陆狰照着她刚躺的地方躺了下来,连枕头凹陷都在一处,顿时心生怪异之感。 她指指旁边,“你睡那边。” 一张大双人床,他非睡她睡过的地方是怎么回事。 “哦。” 陆狰的语气顺从至极,一米九多的个子在床上滚了一圈,黑裤下的修长双腿跟着翻滚,滚到另一侧,没有收进皮带的衬衣往上翻卷,露出几分腹肌线条。 “……” 宋枕星有些无语,又觉得有些可爱。 无话可说,她转身往外走去,将门推上。 房间里,陆狰压着被子滚回去,再次躺在她睡过的地上。 枕上残余的气息令他贪恋沉迷。 他闭上眼,通过呼吸肆意汲取。 …… 五月的末尾,繁星园的花卉盛放得像是一场巨大的狂欢,香味浓郁扑鼻。 夜晚,宋枕星剪了几枝花,手机震动。 她将剪子搁在一旁,拿出手机,是许成璧的电话。 宋枕星笑着接起,“许大律师不会是在外面有野男人了吧,到现在都不回来。” 第32章 姐姐养我一个就够心累的 “瞎说。” 许成璧在手机那头嗔笑一声,“我有没有男人,你会不知道?” 是知道,甚至比她本人还知道得提前些,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 宋枕星不敢细想,一手握着花往回走,问她,“最近没什么局吧?” “没有啊,怎么了?” 许成璧疑惑。 “现在很多局都脏,你就不要参加了吧。” 宋枕星叮嘱道。 她不知道许成璧被下药的具体时间,虽说有程浮白这个男主在,许成璧不会有事,但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又不是什么好事。 她曾试图向好友诉说自己的金手指,但她说不出来,似乎是小说世界不准她影响里边的人物。 许成璧不清楚她的想法,猜测道,“你这是做了董事长,见识到肮脏饭局了?” “我还没出去交际呢,先把内部稳定下来吧。” 宋枕星怕她不当回事,又补充一句,“你听我的。” “好,听你的。”许成璧说完问道,“秦轩这小子怎么样?” “挺好啊,我们相处愉快,算是不错,就是他有时候想太多,内耗又敏感,好几次我说错话,还得哄。” 宋枕星走上台阶,换鞋踏进客厅。 一抬头,只见陆狰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下来,手上拿着一个细颈瓶,穿了一身的白,柔软的衬衣随步伐而动,透着少年般意气。 待听到她的收尾话语,他的步子慢慢减速,一双漆黑似墨的眼静静看她,眼尾微坠,有那么两分委屈。 “……” 很好,又要哄。 宋枕星默默把手中的花束递向他,一本正经,“不是说你。” 手机那端的许成璧显然猜出是怎么回事,“噗哧”一声笑出来,“完喽,秦轩从小就是让长辈头疼的难哄,他很执拗的。” 陆狰站在那边没动。 “……” 还是朋友吗,这时候取笑她。 宋枕星挂掉电话,再次甩甩手中花束,强调道,“真的不是说你。” 陆狰迈开长腿走向她,将花束接过来插入瓶中,眸子盯着她,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那姐姐要哄谁?” “……” 有个台阶就下吧,非得追根究底。 宋枕星微笑,“最近想养只宠物,猫太高冷,狗太黏人要哄,一时有点抉择不下,要不你给我点参考意见?” 闻言,陆狰勾起唇,手指在细颈瓶上摩挲了下,“姐姐养我一个就够心累的,宠物就免了吧。” 还挺有自知之明。 宋枕星见他没有计较的意思,便快速揭过这个话题,“走吧,吃晚饭。” 两人走向饭厅。 赵婉玉已经坐在餐桌上,手上摆弄着一份做工考究的请柬,见两人相携进来,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枕星,快来看,这是什么?” 宋枕星洗了手才走过去坐下,接过请柬,看清上面的邀请方后不禁愣住,“秦老爷子九十大寿?” 秦家,东州最老牌也最厉害的家族,涉及领域极多。 宋氏传媒的对家N.S影业也是他家不起眼的一处,不贪利,主要是用来掌握舆论权的。 “是啊,秦家向你发请柬呢。” 赵婉玉很是高兴地道。 “秦家不会是想收购我们公司吧?”宋枕星想不到秦家会邀请她的其他理由。 “不是,秦家好客,这次大寿办得很大,东州两国有头有脸的都请了,还要大办三天,这是第二拨。”赵婉玉已经打听过了。 原来如此,宋家能上这二拨的名单也不容易。 宋枕星想了想道,“行,那我去。” 才和许成璧说没开始交际,这就有了。 “你和小狰一起去。”赵婉玉笑着说道,“请柬上写着携伴侣。” 陆狰坐在宋枕星身旁安静地剥虾,听到这话抬起眼,将虾放进她的盘中。 “我和陆狰还没定下来,不能太招摇。” 宋枕星找出完美借口。 “怎么叫没定?两家连信物都交换了。” 赵婉玉说着眉头蹙起来,“而且我担心你一个人去会受欺负,那事……怕也不是都忘了。” 东州几乎人人都知道她被当众扒光过衣服,谁知道到时有什么难听话。 宋枕星咬了一口虾,轻笑一声,“怎么,陆狰跟我一起去,大家就忘了?” “他可是陆家人,秦老爷子在他面前也只有站着的份,谁敢胡说?”赵婉玉道。 “咳——” 宋枕星被呛到,那更不能去了。 以秦老爷子的地位说不定还真见过陆家的人,知道陆家没这号人物。 “好,我陪着去。” 陆狰温和地开口,将水杯搁到宋枕星面前,体贴地替她拍拍背。 赵婉玉见状舒心不少,“你看看人家小狰……” 多懂事啊。 “……” 宋枕星假笑,没再拒绝,喝水吃饭。 …… 对待秦老爷子的九十大寿,赵婉玉比宋枕星上心,早早替她和陆狰选好了高定,量体改动。 在赵婉玉看来,这是她女儿和陆家继承人的第一次公开亮相,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女儿是陆家未过门的孙媳妇。 到这一天,宋枕星往那一坐,专业团队就在她脸上、头上施工,连手臂都武装到位,确保能和脖子、脸一个色号。 渐变色的长裙犹如一弯灵动的湖水包裹窈窕曲线,裙尾错落剪裁,小腿线条若隐若现,优雅与娇媚兼备。 “姐姐。” 男人清冽的声音传来。 宋枕星转过头去,只见陆狰站在不远处,脚踩薄底皮鞋,身形修长挺拔,站在妆造团队前颇有一眼主角之感。 他一身正经礼服西装,颜色是由她长裙渐变的最深度,宛如寂夜深海,西装扣镶嵌的钻石和她颈圈上的钻石是同个品种、同款切割…… 全是赵婉玉的审美与巧思,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是一对。 都是钱…… 宋枕星正肉疼着,赵婉玉边替她戴上星状耳环边道,“小狰,别叫姐姐,你们是未婚夫妻,这么叫让人听了不好。” “……” 宋枕星皮笑肉不笑地站着,像个木偶般由着她摆弄。 “好。”陆狰朝她走过来,可能是造型的缘故,他显成熟了几分,嗓音低沉,“走吧,枕星。” 第33章 像是出什么事了 宋枕星配合地挽过他的臂弯,假笑,“快走吧,赶不上晚宴了。” 外面,车子已经准备好。 赵婉玉跟出来又叮嘱道,“枕星,你从小最懂规矩,礼数这方面我没什么好说,但今晚你得以小狰为主,不能像平时一样老让他落后你走路,照片拍出来让陆家人看到还以为我们怠慢小狰。” “知道了,您进去吧。” 宋枕星恭送母亲,顺迅关上车窗。 车子终于启动,驶离繁星园,路灯打在车玻璃上,转瞬即无。 陆狰低眸看她,“你不开心?” 谈不上不开心。 她只是记得,她成为董事长第一次去公司,赵婉玉没有这么在意。 陆狰低下头靠近她白皙的耳,声线喑哑,“没事,姐姐我留着私下叫。” “……” 她不开心是为这个?她就这么缺人叫姐姐? 宋枕星无奈地看他一眼,没说话,拿出手机操作自己的。 陆狰的手机随即震动,他拿起,是一笔转账,“这是……” 车子也随之停靠在夜色下的路边,前面有辆车停着,打着双闪。 “让你带证件带了吗?”宋枕星问他,“下车。” “嗯。” 陆狰目色微深,跟着她从车上下来。 “我提前帮你整理了些衣服,在前面那台车上,你去吧。” 宋枕星看向前面,利落地道,“有个飞中州的航班在一个小时后,你现在坐车赶过去正好。” 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陆狰的面色暗下来,声音也低落下去,“姐姐不想让我去秦老爷子的寿宴?” “不是你上不了台面。” 宋枕星一眼看透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 陆狰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看她的眼神仍是落寞。 “第一,你不是很想你妈吗?你现在伤好得差不多,正好回去看看她,之后也能安心上学。” 宋枕星站在车前道,“第二,秦老爷子有可能认识陆家人,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是等着两个人一起被扔出来吗?” “也许他不认识。” “你是要我赌吗?” 宋枕星轻笑一声,“我独自去就oK的事,非得攥着传说中的陆家充门面?秦家邀请的是我,不是陆家儿媳。” “可伯母担心的事……” “听话。” 宋枕星不想再辩论这个事。 “……” 陆狰噤声。 “不早了,去吧,记得给你妈再买点营养品,好好陪陪他。”宋枕星道。 “好。” 陆狰见她主意已定,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前面的车走去,目色幽沉。 …… 秦老爷子九十大寿办在秦家的一处私人酒庄,周围道路戒严。 灯光点缀如无际星河,遥遥展向远处的西式城堡,如托起银河之上的宫殿。 停车区域全是豪车,车位立着每一家的灯牌,由临时管家一对一接引。 车子停下来,宋枕星坐在后座,歪头安静地望向窗外的风景,许多衣着光鲜的人正往前走去,碰到熟人说笑两声。 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她望着望着,忽然看到无数的纸张从天上翻卷落下…… 那上面有她被迫拍下的裸、照,有各种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 宋枕星撕开糖的包装纸,往嘴里含入一颗薄荷糖,清凉刺激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再看去,外面什么纸张都没有,只是她的臆想。 临时管家站在外面笑容满面地等待她。 宋枕星推门下车,管家朝她低了低头,确认道,“您好,请问是宋氏传媒的董事长宋枕星宋女士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很正常的音量,周围走动的人群却一下像被按下暂停键,连空气都仿佛停止流动。 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寂静的打量。 沉默的审视。 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我。” 宋枕星大大方方承认,将手中请柬和礼物递给管家。 周遭的眼神聚得越来越多,一路伴着她踏进秦家巍峨的大门,厅内席座无数,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宋小姐,这边是您的位置。” 管家领她到座位,不前不后的中间位置。 “多谢。” 宋枕星管家点点头,在座位上坐好。 身旁的年轻女孩聊得正热切,忽然一转头看到她,像是受了惊吓般站起来,一把拉过旁边的管家,“那个……我不喜欢中间的位置,帮我换靠墙吧。” “我也要换位置。” 坐在宋枕星对面的女人也站起来,目光嘲弄地瞥一眼她,“宋小姐是热搜上的红人,周围对准的镜头怕是不少,我素来低调,就不与你同框了,见谅。” 一瞬间,一张桌上站起来的人有七七八八。 宋枕星仍是端正坐着,笑盈盈地看着她们,一言不发,却像是在关爱脑残傻逼人士,眼尾微微上挑。 见她没有任何丧家犬之态,有人不爽地道,“我不换位置,换她走。”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转头,就见大量身着制服的保镖涌进来,不顾宾客们的存在开出一条路来,随后一位满头银白,拄着龙头拐的老爷子颤颤巍巍地往里疾步走,秦家一大家子人紧随其后,扶都扶不住像穿了快走鞋的老寿星。 “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寿比南山……” 一见主角登场,全场的人纷纷起立,有人想上前祝贺,老爷子连看都看不一眼就往里冲,直奔电梯。 一转眼,秦家人集体消失。 “什么情况?” 众人一头雾水。 宋枕星也心生奇怪。 素来好客的秦家人丢下全场宾客,连声招呼都不打,像是出什么事了。 …… 幽暗的监控室里,十几块屏幕从上至下占了整面墙,光线微弱地照向中央的单人沙发。 一道身影恣意地坐在上面,单手支着下颚,一双盯着屏幕的眼似暗影中的异兽,居高临下般地凝视全局。 蓦地,门被打开,灯被按亮,偌大的监控室亮如白昼。 秦老爷子拄着拐走进来,饶是他平时保养得再好,这会因步伐的陡然增多皱纹里都冒出汗来。 顾不上气喘,秦老爷子满面笑容地迎上去,“陆少爷。” “嗯。” 低沉淡漠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人少点。” “明白明白。” 秦老爷子连连摆手,让家人全候在外面,只留了一把年纪的长子跟自己进去。 第34章 陆少爷大驾光临 关上门,长子扶着秦老爷子走过去,父子俩在沙发边站定,默默看一眼沙发上的人,又默默看向监控屏幕。 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 陆狰盯着屏幕半晌才发觉身旁的两尊立像,轻描淡写地道,“老爷子大寿,怎么站着,坐。” “诶,是。” 秦老爷子这才在一旁坐下来,见儿子跟着要坐下,他连忙一拐棍敲过去,用眼神示意他好好站着。 在外呼风唤雨的秦家家主只好站得笔直。 秦老爷子两手撑在拐杖上,摸不透陆狰来的意思,只能小心翼翼地道,“陆少爷大驾光临,一定要多住些日子,让老朽好好招待。” “是啊,老爷子收藏了瓶自家酿的酒,几十年了都没舍得开,听说陆少爷来,他已经命人醒酒去了。” 秦家家主跟着奉承。 “我就是出来走走,老爷子当我还在中州。” 陆狰随意地道,眼睛仍看着屏幕。 这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东州。 “是是,懂。” 秦老爷子连连点头,跟着去看监控。 监控对准晚宴大厅,看着也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这位小爷到底在关注什么? “老爷子身体可还康健?” 陆狰嘴上关切着,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托福,一切都好。”秦老爷子笑呵呵地道,“令尊近些年不怎么来东州。” 闻言,陆狰低笑一声,“我家老爷子明令禁止他再踏入东州,说是这块地克他,老得送点什么。” 他父亲第一次来,把尚未出生的他送出去; 第二次来,又把三座有稀有资源的矿山送出去。 这话一出,秦老爷子拄着拐哆哆嗦嗦站起来,皱纹沟壑写满紧张,“陆少爷明鉴,我当日真不知道他是令尊呐。” 陆狰的父亲,陆家长子陆训礼性子好玩散漫。 那一年,陆训礼隐姓换名来到东州,他一眼看出此人通身气度,不是普通人,于是刻意同其交结。 一场邮轮宴,陆训礼输得难看,遭人嘲笑,他站出来为其说话,并搬出筹码山任其挥霍。 陆训礼当下便交了他这个朋友,还把三座矿山送予他。 签完字后不到一个小时,邮轮被围,船上工作人员全部被遣走,食物全部被夺走,只剩下宾客陷于孤海。 邮轮在海上停了一天一夜,围船之人才现身。 那是他第一次见陆狰,十五岁的少年在无数簇拥下走上甲板。 他这个年纪也见过不少出类拔萃的少年少女,但他从未见过陆狰这样的。 海面阳光格外刺眼。 光照在少年冷白的脸庞上,少年抬手遮了遮光,再低下头看来时,是视苍生为蜉蝣的目光,不是冷漠不屑,而是……不痛不痒。 饿得不行的陆训礼在这个儿子面前尴尬微笑,衬得如同配角,“陆狰,听话,别告诉你母亲和爷爷。” “父亲先下去休息。” 陆狰将陆训礼请下去后,便不急不躁地处置了邮轮上做赌局的人,最后来到他的面前,拿着那张送矿山的纸张笑了笑。 他活到耄耋之年,在一个少年面前冒出惊惧的冷汗。 “老爷子手段不错。” 少年笑着,这张纸没撕也没毁,就这么拍回他的胸前。 他当然是不敢再要,连说不必践诺。 “既然是我父亲心甘情愿给的,老爷子就拿着吧。” 少年拍拍他卑微低下的肩膀,“我欣赏高明的猎人,令猎物陷身囹圄还甘之如饴。” “……” “如果您能一直是的话。” 这话就像一柄悬在秦老爷子脖子上的利刃,五年来他胆战心惊,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也根本不敢动那三座山。 可陆家的手段迟迟没来,他有一晚骤然想明白过来。 真正高明的是陆狰才对。 十五岁少年的一句话,让他困于惊恐五年,惶惶不可终日,时时后悔当日算计陆训礼。 陆狰今日来莫不是要为当年的事收拾秦家? “老爷子,你看这个人……”陆狰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面相是不是不太好?” “啊?谁?” 父子俩眯起眼睛,动作一致地看向监控屏幕。 怎么话题突然又转到面相上了?谁的面相? 陆狰拿过遥控器,放大其中一块屏幕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正冲宋枕星阴阳怪气说话的女人面庞上。 这女人跟当年的邮轮也没关系啊。 秦老爷子最先想明白他不是来寻仇的,于是忙顺着道,“是啊,陆少爷眼神真好,这人面相确实不行,逐出去。” “这个骨相更尖刻,别冲撞老爷子的大寿。” 陆狰又将画面定格在一个上下扫宋枕星身材的男人脸上。 “也逐也逐。” 老爷子观察着他的脸色连连点头。 秦家主见状一本正经道,“我真是糊涂,替老爷子办个寿宴也不好好筛选宾客,还是陆少爷仔细,我现在就命人把这些克我们家老爷子的都赶出去。” …… 与此同时,宴会中心一张圆桌成了焦点,闹换座的闹换座,要离开的要离开。 临时管家们满脸写着难办,宾客都是秦家主动邀请的,能排到一起坐的地位自然差不多,这时候偏颇谁都不对。 “秦老爷子的寿宴怎么能请这种人呢?” “还让我们坐一桌,故意恶心我们吗?” “没错,秦家不嫌脏,我嫌和她坐一起脏,让她走。” “她不走,我们走!” “……” 大家一开始还绷着优雅的劲,只说自己的理由换座,参与的人越来越多,越说越上头后,就什么都吐得出来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宋枕星坐在座位上,气定神闲地看过去,“今天是秦老爷子的寿宴,各位是在威胁秦家吗?” 他们都是第二拨的宾客,没一家能高过秦家去,装什么? “……” 意识到说错话的众人一僵,“你别胡说,我可没这意思。” “那我们一起见见秦老爷子,问问他什么叫我不走,你们走……” 宋枕星淡定地道,“我也不介意被诸位拖下水,反正诸位都陪着,玉石俱焚罢了。” 聪明人听到这话,左右看看,发现这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整个宴会大厅都站起来快四分之一的人了。 再搞下去,显得他们故意在秦家寿宴吵架闹事一般。 那就都成得罪秦家的小丑。 于是有人默默坐回位置上,站着的人瞬间少一半。 吵得最凶的人下不来台地端着,最后在临时管家的赔笑脸中也都坐下来。 一场闹剧静默收场。 不过如此。 宋枕星轻笑一声。 第35章 细碎的药粉落入杯中 “宋总好气度。” 旁边领航科技的女总俞总朝她端起酒杯,眼中透着欣赏。 宋枕星今日出来的目的就是结交可交之人,自然予以回应,两人轻轻碰杯,愉快聊天。 “呀,枕星也来了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传来。 宋枕星转头,就见一身西装革履的崔继穿越人群朝她走来,满脸笑容。 “……” 宋枕星愣了下,目光滑向周围,没看到宋敏姿。 不对,以秦家请人的条件,宋敏姿都没够上,崔继哪有资格到场。 她很快联想到小说里的情节,崔继通过不堪的手段往上爬,许成璧掀起的肮脏大案里也涉及到秦家旁支的一些人。 他是单纯来参加寿宴,还是借宴会的人脉资源做他的买卖? 恶心。 宋枕星正想着,崔继已经在她身边坐下来,笑着问道,“怎么没带你那个小男朋友呢?” 宋枕星本就被关注着,他这话一出,又替她拉拢不少注目。 这是看她压下了瞧她不起的宾客,他不爽,亲自登场。 可真是她的好姑父。 宋枕星抿一口杯中红酒。 崔继继续笑着挑衅,“你那小男朋友陆狰……不是说他是中州陆……” “小姑父。” 宋枕星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知道我已经是董事长了吧?”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再陷她名誉于不利,公司真能垮,对他也没好处。 “……” 崔继的目光定了定。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枕星凉凉地开口,“还是说小姑父的人脉通天,要从宋家这艘船上跑路了?” 闻言,崔继眼底掠过一丝慌张,但很快稳住,“枕星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便说说。” 宋枕星莞尔一笑,眉眼明媚娇艳。 真是张标致的脸啊,要是跟以前一样乖顺就好了。 “我当然是站在宋家这艘船上的。” 崔继死死盯着她,良久笑着道,“所以好侄女,你别再挑拨姑姑和姑父的感情了行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最近他一给宋敏姿施压,宋枕星就利用董事长的身份逼着宋敏姿不搭理他。 搞得宋敏姿越来越听不进他的话,还敢跟他说她才是cEo。 几次一来,他亏损不少,养的小情人没占到好处,还威胁他要曝光两人关系。 “小姑父这是哪的话,我什么时候挑拨了?” 宋枕星一脸无辜。 紧接着,她便转头和一旁的俞总继续聊天,把他晾在那里。 “……” 行。 行行。 小丫头片子越来越猖狂了,仗着董事长的身份赌他不敢当众给她难堪,既然如此,也别怪他手段狠了。 趁她不注意,崔继抬起手去拿面前的酒杯,动作很大,手从她餐具前绕过,袖口轻扫过她的酒杯。 细碎的药粉落入杯中。 正好,他今晚要接待个大人物,大人物挑得不行,要处子还得要脸要身材。 宋枕星完美符合。 小丫头不怕裸照满天飞,不知道怕不怕跟人苟且,到时视频在他手里,她这个董事长也就成了他的牵线木偶,还能为他带来泼天的人脉资源。 “什么小男朋友?”俞总八卦地向宋枕星提问,“宋总不带出来?”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似山石崩裂的雷声砸在秦家城堡上空。 五月的闷雷令人不适。 众人纷纷往外望去,宋枕星也跟着转眸望向大门。 这一眼,她整个人愣住。 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照亮高耸的大门。 此时此刻本该在飞机上的陆狰正倚门而站,无声无息,身后闪电亮起又灭,轰隆雷声中,他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直直看向她,幽深,沉默,不知道站了有多久。 她的小男朋友来了。 怎么就来了。 宋枕星微微蹙眉,忽然又是一阵骚动。 今晚乱得可以。 秦家的保镖从楼上纷纷下来,直入宾客席中,毫不客气地将一个个宾客攥起来,生硬地往外撵,“秦家不欢迎闹事的,各位请吧。” 都是刚刚向她言语发难过的人。 顿时宴会上一片的大呼小叫,再华丽的晚礼服都变得潦草难堪。 崔继也没能幸免,两条胳膊被强行起来往外拖。 “你们这是做什么?”崔继激动地道,脸色灰败,“我又没闹事,你们凭什么?” 他眼神扫过宋枕星面前的酒杯。 糟糕,药都下了,这时候离开,他还怎么以姑父的名义把宋枕星带走,送到大人物的床上…… “……” 宋枕星抿唇,故作镇定地看着这场变故。 待发现保镖没有撵她的意思后,她望向还站在门口的男人,无声地启唇,“过来。” 别一会他也被连累着撵出去。 看着她的唇型,陆狰的眼掠过一抹愉悦,顺从地从门口逆着人流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任由保镖按着人出去,不碰到她分毫。 “小男友?这么帅?” 俞总看向陆狰,眼睛都亮了。 宋枕星笑笑,想拉陆狰坐下,耳边响起一个客套的声音,“宋总。” 她站起身来,一个身材发福、衣冠整齐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赫然是秦家家主。 周围人纷纷跟着站起来。 “抱歉抱歉,宋总。” 秦家主双手合十,一脸歉疚地道,“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让你受惊了。” “……” 宋枕星知道秦家主动送请柬给她,主事者一定是个敞亮的大格局之人,不以谣言看人,但她没想过会平易近人到这种程度,一个家主为这点事亲自出来跟她道歉。 她维持平静,低头淡淡一笑,“您客气了。” “寿宴要操办三天,我确实忙中出错,这种人都请进来。” 秦家主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的陆狰,疑惑地问道,“宋总,这位是……” 宋枕星目光一紧,陆狰已经开口,“宋枕星的未婚夫,陆狰,您好。” “……” 这个狗胆子。 宋枕星整颗心都提到喉咙口,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秦家主,脑海里转过一百个问及家世、问及哪个陆家时要怎么回应…… “陆先生,你好。” 秦家主是个体面人,问都没问一句,客客气气地道,“两位大量,请入座吧。” 第36章 他们之间不能总这么温吞下去,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突破 “好的。” 宋枕星点头浅笑,攥着陆狰的衣袖拉他坐下来。 秦家主这才转身同在场的人打招呼,让大家入座。 宋枕星坐下来,后背已经起一层密密的冷汗。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陆狰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她抬起腿,在桌下踩上他的鞋,狠狠地碾了碾。 这张桌上已经只剩下三四个人。 陆狰深沉的视线落在她面前的酒杯上,杯沿上还映着她在下药前品过的极浅唇印。 脚上的痛意传来。 陆狰收回视线睨她,勾起唇低声道,“不疼,姐姐,劲再大点。” “……” 给你厉害上了,还不疼。 宋枕星偏过头靠近他,压低声音冷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在你身后。” 陆狰低头多靠向她三分,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小情人之间的私语,“我想过了,万一秦家不认识陆家人,我来也没什么,你看,秦家人都没问。” “但凡有来头就自报了,你不报,秦家家主自然以为你是我……”宋枕星话到一半顿住,没有说下去。 “我是姐姐养的小白脸?” 陆狰替她说下去,随即往周围看看,果然见斜过来的一道道眼神暗含深意,他不在意地笑笑,“那不挺好的?” “……” 宋枕星怔了下才明白他什么都懂,他就是不想让她孤军作战,才放弃回中州的航班,放弃去看望他的妈妈。 他想通过他的方式帮她吸引火力。 她看向他的眼柔软下来,鞋尖离开他,由衷地道,“谢谢。” 其实他不来,她也应付下来了,在秦家面前丢人的不是她,是那些人。 但他来,她承认,她有被温暖到,他一次次把她排在最前面,只考虑她,不顾自己。 她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人。 “不客气。” 都要还的。 陆狰笑,销骨摄魂般的蛊。 她动摇了。 陆狰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人再次逼近她,乘胜追击,她却转过头,再次同旁边的人攀谈起来。 “……” 啧。 又去看别人。 陆狰眼底掠过一抹不悦。 手机震动。 陆狰低头看向手机,是陆影发来的消息。 【查了,是催、情、药。】 【无毒,但对身体损耗极大。】 陆狰的脸顿时一片寒霜,阴沉地瞪向宋枕星面前杯中的红色酒液,胸口扼制不住杀人的念头。 雷声轰鸣,从秦家城堡上方碾压而过。 陆狰侧目,目光落在宋枕星的星状耳环上,幽幽莹光衬着小巧的白皙耳垂,尤其的妩媚动人。 他的眼暗了暗,逐渐翻涌占有的欲望。 也好。 他们之间不能总这么温吞下去,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突破。 陆狰不动声色地坐着,像个挂件般安安静静陪衬她,听她同人聊天。 满堂掌声伴着闷雷响起。 宋枕星停下交流,跟着鼓掌,转头看向楼梯中央的平台。 秦老爷子在秦家家主的搀扶下从巨大的红色“寿”字前慢慢走下来,精神矍铄地伸手向大家挥手示意,来到主桌前。 全场跟着站起身。 秦老爷子端起酒杯,苍劲的声音从麦克风传至全场的音响,“感谢诸位拨冗莅临,给老朽过小寿,我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嘴上说着祝福语。 宋枕星也去拿面前的高脚杯,还没碰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横插过来,握住她的酒杯。 “……” 宋枕星转眸。 “姐姐喝水。” 陆狰说着薄唇印上她杯沿极浅的唇印抿了两口,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喝都喝了。 宋枕星也不好说什么,端起旁边准备的水杯,跟着喝一杯。 陆狰喝了一半便坐下,宋枕星一怔,忙伸手去拉他,轻声道,“干什么,老爷子还没坐。” 他们不能先于老寿星坐下,太不礼貌。 “……” 陆狰只好又站起来。 “……” 主桌前,时刻关注陆狰动向的秦老爷子刚要坐下,见状忙又起身,再次举起添好的酒杯,“我再敬诸位一杯,祝诸位万事如意!” 服务员给众人添酒。 全场又是和谐的喝酒。 陆狰把杯中红酒全部饮尽,再次坐下,又被宋枕星一把攥起。 秦老爷子屁股没沾到椅子又急慌慌站起来,“我敬诸位第三杯!” “我再敬一杯,感谢诸位能前来!” “我还敬一杯!” “……” 一连五杯,九十高寿的秦老爷子敬得人晕晕乎乎,前后直摇,秦家家主脸色惨白地往前望去。 被宋枕星一直拽着袖子站在那里的陆狰连喝几杯红酒,把沉底的药渣也全混个透彻冲进胃里。 他放下酒杯,把手背到身后,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 秦家主如临大赦,忙扶老爷子坐下。 宋枕星一连跟着喝好几杯水,往主桌那边望去一眼才坐下来,感慨道,“秦老爷子的酒量还真好。” “是挺好。” 陆狰单手支头,黑眸深邃地盯着她。 但凡她早点让他坐下,老爷子也不能一连灌五杯。 陆狰拿出手机发消息,简明扼要的两个字。 【清场。】 “……” 于高处暗中窥伺一切的陆影和陆随行收到消息,相视一眼,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宋小姐沾上他们家少爷,这辈子算是完了。 两人悄悄离去。 宋枕星和俞总边吃边聊,谈笑风生,宴席气氛很是不错。 她的盘子里不时有人添菜,陆狰夹,她吃,筷子都不用伸长。 “诸位。” 秦家家主站起身来,声音嘹亮,“天气预报还有半个小时下雨,我决定把烟火提前,请诸位移步观赏。” 听到这话,众人都跟着站起来,有序地往外走去。 “姐姐,我想去趟洗手间。” 低哑的声音从旁传来。 宋枕星刚起身要走,听到这话不禁转头看向他,只见陆狰不适地低着头,耳根处一片潮红。 她蹙起眉,“你没事吧?” “没事。” 陆狰说着就站起身来离开,一双大长腿有些踉跄。 “俞总先去吧,我等下我男朋友。” 宋枕星和俞总说了声,便不放心地跟在陆狰身后,看着他进了洗手间。 第37章 姐姐,我好难受…… 洗手间外的走廊宽阔明亮,满是檀香点燃的味。 随着时间的游走,外面越来越静,静谧到一点声音都没了,只剩下雷声滚滚,玻璃窗外不时有闪电划过。 这种天气令人心情烦躁。 宋枕星等了又等,男洗手间里忽然传来动静。 她上前敲门,“陆狰你还好吗?”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随即门被打开来,男人无力地从里边扑出,斜靠在门框上,西装落地,一只手胡乱地抓向自己领口,将领带凌乱扯开,修长的颈蒙上一层胭脂色。 “姐姐,我好难受……” 陆狰低喘着,垂下的头缓缓抬起,眼眶红了一圈,眼底水光潋滟,慑人心魂。 闪电再次划过玻璃窗,像在拼命地撕裂些什么。 “……” 宋枕星错愕地看着他。 这不像是酒喝多了,倒像是小说里对许成璧被下药后的症状描述。 她想起之前崔继那种阴恻恻的眼神,这个禽兽,下药下到她头上来了。 “姐姐……” 陆狰求助地睨向她,指尖在锁骨处抓出好几道红色痕迹。 “走,我带你去医院。” 宋枕星不敢耽搁,抓过他胡抓的手搭到肩上,扛扶着他往外走。 “呃……” 陆狰步子缓慢艰难地跟着她,走着走,他眼神迷离地睨向她认真的双眼,薄唇逼近她,“姐姐……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他喉咙里发出的胡言乱语痛楚又勾人。 “臭的,刚掉过马桶。” 宋枕星歪过头,躲避他的靠近,努力打破他中药后的旖旎想象。 “……” 陆狰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燥意一阵阵地体内涌动。 崔继下的药比他以为的还要猛。 宋枕星咬紧牙关扛着他的胳膊来到宴会大厅,却见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连个服务生都不在,门窗紧闭。 “来,你先坐下。” 宋枕星扶着他在一处椅子上坐下,上前去拉门,发现大门笨重,她使出全身力气都拉不开。 有毒。 她飞快地走向窗户,也是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构造,拉不开推不开。 秦家酒庄的门窗是恐怖分子来了都搞不定的安全程度。 “咳——” 咳嗽声响起。 宋枕星回头,只见陆狰趴在桌前拼命灌水,水渍从唇间溢出,往领口淌去,湿了衬衣前襟。 “……” 宋枕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从手拿包里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秦家的酒庄连信号、网络都没有。 门窗开不了,手机用不了。 不可能这么巧。 有人在给她做局。 崔继给她下药肯定不止是为让她当众出丑,他做的是买卖,他想把她卖给谁?是秦家的某人? 可秦家谁敢在秦老爷子寿宴上做这种买卖。 不管了,药都下了,说不定很快就有那个买主出现,她不能坐以待毙。 “轰隆——” 巨大的响雷在窗外炸开。 宋枕星有些惊魂未定地看向被闪电照亮的窗户,大雨磅礴而下,狠狠砸在窗上。 她往楼上看一眼,上前将正在灌水的陆狰拉起来扛扶住,“走,我们上楼。” 电梯里,宋枕星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按下楼层,就被陆狰按到角落里。 陆狰的手握上她的肩膀,低头埋向她的颈窝,温度过高的唇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什么,呼吸越来越重。 “冷静点,陆狰。” 宋枕星上半身往旁边歪斜,躲开他的唇。 “我……” 陆狰摩挲着她的肩,忽而又似残余一丝意识松开,克制地往后退,人踉跄地站不住。 宋枕星下意识地拉他一把,顿时眼前的男人又贴上来,双手按在她的身侧,阴影笼罩下一座高大的牢笼。 宋枕星忙低下身子,从他臂下钻出来,没走出两步就被他一把攥住扯回去。 陆狰不由分说地从后搂住她,双臂收拢在她身前。 像高烧的症状,隔着衬衣的身躯烫得似是要在她身上烧起来。 “陆狰!” 宋枕星声音冷冷地唤他。 她没有急着挣扎,在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追躲没有用,纯浪费力气,她体能还没练到位,得把力气留在最合适的时候。 “姐姐……” 陆狰强行搂着她,慢慢低头,眸子失魂般盯着她的侧脸弧线,炙烫的气息一点点贴近她,“我怎么……” 你怎么回事是吗? 宋枕星往左偏头,抬高一只手挡住他的脸,淡定回答,“你被下药了,一会有可能强、奸我。” 她语气平得像在说外面在打雷下雨,实则内心也慌。 “……” 这么快就意识到了。 陆狰的脸上掠过一抹幽色,薄唇虚虚地印上她的手心,又顺着滑落至她的细腕内侧,轻轻吻及血管,眼里写尽欲念,声音虚弱艰涩,“不要……” “乖,我知道你不是胡来的人,所以你保持点清醒。” 电梯很快抵达三楼,门打开来。 终于开了。 宋枕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他紧锢的手臂,握住他的手就往外走。 陆狰脚下虚浮踉跄地同她离开,宛如一只迷茫无措的大型宠物。 宋枕星随意找了个房间,带他进去。 陆狰低眸看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女人纤细的手指如绸缎般勾住他,让他恨不得即刻窒息在柔软中。 但还不行。 他重重地呼吸着,蓦地一把将她推出去,用身体挡上门。 “陆狰?” 宋枕星站在门外一脸莫名。 外面雷雨大作,下得吵闹。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你走……我不想伤害你……” 男人的声音伴着痛楚喘息传出来。 宋枕星想推门,下一秒又收回来,她现在进去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陆狰的症状会越来越厉害,她未必能抵抗。 她隔着门道,“陆狰,你去浴室,给自己放一浴缸冷水泡,要是没有浴缸,就冲冷水。” 小说里,程浮白就是这么帮助许成璧的。 她的话刚说完,里边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动静,乒乒乓乓的,配上外面滚滚雷声很是骇人。 他摔跤了? “陆狰你没事吧?”宋枕星有些担忧,“你能走到浴室吗?” “砰。” 又是什么倒地。 宋枕星蹙起眉,凭着对这类药的想象道,“要不……你试试自己解决释放一下?” 活活憋死不值当。 “你别说了……” 隔着门,年轻男人的声音羞耻难堪到极致,“你走,你快走……呃……” 更痛苦的低喘传来,无助而可怜。 宋枕星被他喘得不大自在。 第38章 你拿起来,再把我右手废了 她在原地停了几秒,转身就走。 房间里,陆狰跌跌撞撞走着,将里边能碰倒的都碰倒,最后实在扛不住地靠墙坐下来,墙面的冰凉稍微缓解一下燥意。 门外安静极了。 她还真走,他又没锁门,推一下就能进来。 陆狰不自主地去扯衬衫,滚烫热意很快将背后的墙也捂热,攀升的温度催生血管里的痒,仿佛有无数蚂蚁爬行,亟待冲破出身体。 指尖狠狠划过皮肤,他将自己抓得到处都是痕迹。 …… 宋枕星快步跑向电梯,忽见旁边有扇门半敞着,里边是一墙的监控屏幕。 她转了转眸子推门而入,拿出手机连接设备,将宴会现场的视频传入。 看着正在传输中的字样,宋枕星没再管,直接往外跑,乘电梯回到一楼,回忆服务生端菜过来的方向,摸索到后厨。 空空荡荡的城堡一个人都没有。 闪电穿过后厨的玻璃窗,“咔嚓”声穿透听觉,无形的手掌突然拧向她的脖子。 宋枕星惊惧地立刻转身,没有买主。 整个后厨只有她一个。 “……” 她干咽了下,双手扶在料理台上。 就算是下雨,秦老爷子和宾客也不会在外面耽搁太久,毕竟宴席还未散,在所有人回来前,她得做好三件事。 第一,她不能让买主得逞。 第二,她要保护陆狰。 第三,她要防住陆狰。 宋枕星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刀架上。 再次来到三楼陆狰所在的房间时,宋枕星的手上多了一把剔骨刀,一捆从监控室拿的数据线。 她踩着雷声推开房门,只见里边一地狼藉,不见陆狰的身影,只有水声从某个门口传来。 看来是听话去泡冷水了。 宋枕星将房门反锁上,又搬动能搬的东西堵住门,这才握紧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往水声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门口,里边是个浴室,但没有她以为的浴缸。 陆狰浑身湿透地瘫坐在淋浴间的地上,衬衫扯得滑落一侧肩膀,一道道的抓痕遍布皮肤,在冲洗中已经变成淡粉色。 他垂着头,满是水渍的脸依然潮红一片,双手坠在地面,花洒就这么倒在他的掌心,细密的水线乱冲,像是已经没有意识一般。 “陆狰?” 宋枕星关上浴室的门,担心地一步步朝他走去,“你还好吗?” 听到她的声音,陆狰的手指动了动,艰难地抬起脸,额前发梢上的水珠滴落下来。 “我还以为……姐姐……不管我了……” 陆狰边艰涩地说着边看向她,目光触及她手中的剔骨刀顿时凝住,长睫颤了下,眼底染血一般。 她离开就是去拿刀? 来对付他? 陆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放……心,我没自己解决的力气,也没伤你的力气了……” “这刀不是拿来对付你的。” 宋枕星嘴上这么说着,但拿着刀的手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 小说里形容许成璧中药后理智全无,主动去扒程浮白的衣服,并未详写什么无力的症状。 是男女中药后的症状不一样,还是他这会失去神智,想诓她? 她上前,将数据线放到地上,人跟着蹲下来,注视他潮湿的脸,柔声道,“陆狰,我把你手绑起来,然后给你冲水好不好?” “……” 陆狰红着眼沉默看她,失落黯然,仿佛被她冤枉了什么。 宋枕星的心脏随他眼神紧缩了下,感觉自己挺不是人。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你是替我受罪,但我……” “……好。” 他虚弱地打断她的话。 闻言,宋枕星松了口气,将剔骨刀放到自己右后方的位置,然后去拿数据线,挑了一根较长的。 雷声轰鸣而过。 磅礴大雨肆意砸落。 陆狰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骨节分明的手渐渐撑住地面,整个人湿漉漉地扑向她。 宋枕星余光扫到这突然的动作,扔了数据线就抓起地上的剔骨刀冲向他,不料男人的目标不是她,湿到泛白的手指虚虚握上刀刃,鲜血顿时一滴滴落下。 “你干什么?” 宋枕星被他惊到。 陆狰没有回答,只是低喘着,似乎是真没什么力气了,肩膀都在颤动,他咬紧牙关,调动力量一点点握紧手中的刀刃,任由鲜血狂流。 宋枕星是真被吓到了,连忙松开手,人跟着坐到地上。 没了她托着,陆狰的左手带着刀垂落下来,染血的剔骨刀掉落到一旁,他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呃……” 陆狰靠在淋浴间的玻璃上,胸膛不住地起伏,他慢慢举起没事的右手,看向她的眼平静而疯狂,“来,还一只手。” “你疯了?” 宋枕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突然有种从来没认识过他的错觉。 “我不喜欢用你的方式,用我的。” 陆狰低眸睨向地上的剔骨刀,“你拿起来,再把我右手废了。” “有区别吗?” 宋枕星不明白。 她把他绑上,他一样没了伤害她的能力,她就可以放心帮他冲冷水。 “当然有区别。”陆狰不假思索地说出来,“这样你才会知道,我就算失去神智,就算死,也不会伤你一分一毫。” “……” 宋枕星愣住,好一会有些僵硬地道,“我知道这个又怎样?” “不怎么样,就是你知道……”陆狰气息混乱得厉害,“对我很重要。” “……” 宋枕星彻底哑然,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红,心情和外面的暴雨一样乱七八糟。 见她不动,陆狰挣扎着去拿地上的刀,手一点点够过去,最后气力不支地趴倒在她面前。 男人短发震甩出来的水珠溅进宋枕星的眼睛里,溅得她眼睛疼。 而他的手还在努力往刀子挪。 承受药物发作和刀口疼痛也要执拗地废掉自己的一双手。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小说文字对他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一,他自己滋长的血肉叫人心惊胆颤。 良久,宋枕星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将剔骨刀拿远一些,又将数据线扔走,道,“我不绑你了。” “……” 陆狰的目光变了变。 宋枕星站起身来,翻找抽屉,拿出一条崭新的毛巾,然后将陆狰扶坐起来,让他靠到自己肩上,用毛巾替他草草包扎手上的伤口。 第39章 放松,陆狰,我帮你 “疼……” 陆狰虚睁着眼凝视她低垂的睫毛,嗓音低哑。 “自残的时候不是挺痛快么?” 宋枕星凉凉地道,狠狠扎了下毛巾,暂时止住血。 陆狰痛得低呼一声,继续委屈,“我不想你防备我……” 宋枕星蹙眉,道,“我要是防备你,还回来做什么?” 她拿着刀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好,何必送上门。 她不过是想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也保护他,结果药物都挡不住他在那里内耗。 闻言,陆狰明白了什么,喉咙里泄出一丝笑意,虚弱地道,“是,姐姐还是担心我的……” “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到她身边这些日子,替她挡了多少的灾煞,她得多冷血才能做到弃他不顾。 宋枕星说着看向他的手,不知道是伤还是药的缘故,他的手在微微颤栗。 她在心里轻叹一声,伸出五指埋入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压住他的颤抖。 “嗯……” 陆狰低吟一声,手指弯拢,同她细指贴得更紧。 他下颚抵在她的肩上,发重的呼吸一遍遍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潮湿而炽热的空气萦绕她的感官。 宋枕星感觉自己也跟着热起来。 她伸出另一只手越过他,捡起地上的花洒往他身上淋。 水溅陆狰一脸,他闭上眼,往她颈处又缩了缩。 年轻湿润的绝色五官极近地冲击她的眼,他眉间蹙起,坠着眼皮,萎靡而痛楚地靠着她,水渍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滑落,一点点濡湿她的肩。 对着这么张脸,宋枕星都有几分中药的情动。 她撇开眼,保持理智地关注门外动静,手上继续给他冲水,“忍忍,过一会就好了。” 冷水浇灌他全身,也溅湿她不少。 两人在湿漉漉的水汽里紧贴。 “唔……” 陆狰连喘息都忍受着分明的痛苦。 暴雨如注,伴着电闪雷鸣,没有停歇的意思。 宋枕星举花洒举得手都酸了,紧贴着她的躯体却愈来愈烫,气息愈来愈乱,不时的颤栗提醒她,他此刻压抑得有多难。 宋枕星放下花洒,抬手抹去他脸上的水渍。 感受到她的抚摸,阖着眼的陆狰立刻将脸蹭向她的手心,浊烫的唇也跟着去捕捉她手心的触感,似吻非吻,茫然地要寻些什么…… “没好一些吗?” 宋枕星蹙眉问道。 都这么久了。 听到她的声音,陆狰才恍惚地睁开眼,通红的眼睛沾着水汽,似哭过一般,薄唇颤了颤,摇头。 “我感觉我快死了。” 陆狰的声线都是颤的。 “别胡说,我不会让你有事。” 宋枕星越发担忧,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安慰他,“你再撑会,宾客们马上就回来了,我们不会困在这里太久。” 陆狰似乎已经听不大进她的话,自顾自弱弱地道,“姐姐,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妈?” “……” “就说……我是失踪了……让她还有个盼头。” 陆狰一字一字从低喘里挤出遗言,眼泪落了下来,整个人破碎得一塌糊涂。 “……” 宋枕星看着他,心脏跟着揪起来。 恐怕崔继给她下了猛药,比小说里许成璧下得重许多。 “好多虫子啊,姐姐……” 半晌,陆狰忽然又道。 “虫子?” 宋枕星愣住,幻觉吗? 陆狰艰难地抬起手,虚虚地扶上她的细腕,将她的手移动到自己胸口,迫切地想抓些什么。 她的指尖却只是滑过,毫不济事,反而更助长体内无数虫子的兴奋,撕咬血管,抓挠神经,拼了命地腐蚀他的身体…… 陆狰是真要疯了。 他红着眼定定地盯着眼前人忧心的双眸,恨不得立刻倾吞入腹。 不行。 不是心甘情愿就没意思。 越克制,越难抵抗体内猛兽。 一股血腥气猛地冲出喉咙,鲜血溢出他的唇间。 宋枕星震惊地睁大眼。 陆狰歪歪斜斜地滑倒下来,宋枕星忙双手捧上他的脸,扶正他,视线落在他绯红的唇色上,正色问道,“陆狰,你恨我把你拖累到这种地步吗?” 陆狰半垂着眼看她,眼中泛红泛水光,压抑痛楚,唯独没有一丝怨意。 他微张薄唇,齿间全是血,“不恨。” “……” “我很庆幸……今天中了药的……是我……” 宋枕星明白他未完的半句。 他庆幸,今天中药的不是她。 她不再犹豫,扶着他慢慢躺下来,让他枕到自己腿上,替他揉了揉剧烈跳动的太阳穴,“放松,陆狰,我帮你。” 说完,她的手往下滑去,停在他腰间的皮带上。 窗外雷声大作,热闹至死。 …… 这场大雨来得气势汹汹,雷声停后雨也没有变小的迹象。 浴室里静谧,地上全是漫延开来的水痕。 宋枕星站在洗手台前,心思复杂地将发酸的手洗了又洗,蓦地,一双手臂从后搂上来,环住她的肩。 “……” 宋枕星一惊,抬眸,就见攀爬水汽的镜面含糊地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陆狰从后抱住她,左手还缠着包扎的毛巾,一张脸依赖地埋进她的颈窝,湿漉的短发滴坠下水珠,落在她身上,凉凉的,痒痒的。 “谢谢。” 男人埋在她颈间闷声感谢。 宋枕星被谢得不太自在,清了清嗓子,绷着一本正经道,“醒了?好点了吧?” “嗯。” 陆狰缓缓抬起脸,声线喑哑,“好透了。” “……” 好点就好点,还好透了。 宋枕星耳根无端发热,两个湿透的人拥在一起,连布料上的水都开始发热蒸发。 她拍拍他手臂,示意他放开。 陆狰却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将她拥得更紧一些,下颚蹭了蹭她颊边的湿发,亲昵极了。 宋枕星抬眸,在白雾的镜面中隐约看到他的双眸,深邃溺人,含着分明的笑意。 “……” 宋枕星感觉到有些不对,她继续冲洗双手,边洗边道,“陆狰,我今天是看你太难受……” “姐姐是嫌弃我吗?” 陆狰忽然打断她的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冲洗的动作,声音陡然失落卑微,“你洗好久了。” 第40章 她的耳环呢? 肩上的拥抱瞬间松开。 宋枕星转眸,就见陆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慌乱、黯然全写在泛红的眼底,棱角分明的脸变得苍白,如方才一般脆弱。 “……” 见他这样,宋枕星到嘴边的话硬是无法说出来。 她默默停掉水,“不是,我是在想事情,想得忘关水了。” “是吗?” 陆狰半信半疑。 “你长这么一张脸,又年轻,又……”宋枕星难以启齿地憋出句子,“身材好,不适合自卑知道吗?” 她只是有些不大能接受自己的手干了这种事。 “可在你面前,我总觉得自己没资格。” 陆狰垂眼,身侧的手握拢,包扎的毛巾被染红一抹血,“我比你小,又没钱,又没用……” “年轻不是优势吗,钱你以后会赚的,然后你帮我那么多,还要怎么有用?别总胡思乱想。” 宋枕星哄着他的敏感。 哄着哄着,陆狰注视她的眼越来越亮,似死气沉沉的火山重燃,暗红的岩浆涌出,滚烫而粘稠地吞没向她。 宋枕星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意,忙要纠正,陆狰忽然又张开手将她拥入怀中,手掌扣住她的后脑,手指埋入湿发。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他贴着她的湿发愉悦地道。 “……” 那她再说说行吗? 她不是那个意思。 宋枕星的脸被迫埋在他身前,想推开他,就听陆狰轻咳两声,不禁担心,“怎么了?” “感觉喉咙里还有点血腥味,不大舒服。” 陆狰低声道。 “没事,等出去上医院检查下。” 宋枕星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手上摸到一片湿,“得换身衣服。” 他们两个不能一直穿湿的。 “我去找找,这里这么大,应该能找到。” 陆狰说着便松开她,转身往外走。 宋枕星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没能说出来,有些无奈。 罢了,下次找机会。 她面向镜子,抬手抹掉上面的潮雾。 奇怪,两个多小时都过去了,宾客没有回来的迹象,崔继的买主也没出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锁眉抬眼,忽然侧了侧脸,手指摸向耳朵。 她的耳环呢? …… 明亮宽敞的休息室里,陆影同陆随行将衣架一排排推进去,上面挂着消过毒的崭新衣物。 一身潮湿的陆狰悠闲恣意地走在衣架前挑着衣服,嘴里咬着一枚星状耳环,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深邃的骨相邪气又变态。 陆狰指指一件红色的长裙,陆影立刻拎起衣架默默站到一旁。 “……” 秦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狰的神情。 突然的清场让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少爷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陆狰取下唇间的耳环,放在指尖把玩,漫不经心地道,“老爷子,我喜欢你这酒庄,卖给我吧。” 秦老爷子忙道,“这说的哪里话,陆少爷喜欢,酒庄赠给您就是了。” 只要不是搞死他秦家,要什么都行。 闻言,陆狰勾起唇,欣赏地看他一眼,“行,既然如此,那三座山就当是我给老爷子的寿礼,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寿礼? 这意思是不会再追究当年他算计陆训礼一事,他不用再在刀刃上睡觉了! 秦老爷子兴奋得差点原地跳个舞,“诶,多谢陆少爷,您这礼可太重了,我这一小小酒庄哪够抵的,我还有……” “一个酒庄够了。” 陆狰唇角的弧度更深,又挑出一套男装。 陆狰回来的时候,宋枕星正蹲在洗手台前的地上,快把水管拆了。 “姐姐在做什么?” 陆狰斜靠在门边看她。 “我掉了一只耳环,不知道是不是没注意冲下去了。” 镶满钻的耳环,很贵。 陆狰看着她肉疼的模样挑眉,眼里掠过笑意,语气随她一起紧张,“那是要好好找找,我帮你。” 宋枕星转头,见他手里拎了两套干净整洁的衣装,道,“算了,换衣服吧,办正事要紧。” 下药的事,不能就这么结束。 “也好。” 陆狰走进来,关上浴室门,将衣服挂起来,伸手就开始解袖扣。 宋枕星看着他再自然不过的动作,抬腿轻轻踢他一脚,“你去外面换。” “……” 陆狰一脸无辜不解地睨向她,仿佛在问还有这个必要吗,该不该看的,她都看了。 “我也要换。” 宋枕星提醒他。 她看过,他没看过好吗。 陆狰似乎怔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面上有着尴尬涩然,低低地“哦”了一声,拎起男装出门。 这家伙…… 宋枕星无奈地叹息,锁上门换衣服,红裙意外的合身,连腰线处都严丝合缝。 他还挺会找衣服。 宋枕星在浴室吹干头发才走出去,外面陆狰也已经换装完毕,极简的白衫黑裤,衬衫收入皮带,腰身比完美得犯罪,还束上领带,与她同款的红,颇有上流公子哥的味。 见她出来,陆狰立刻露出个蛊人的笑容,“姐姐。” 笑得过于亲近了。 宋枕星点点头,陆狰道,“秦家人好像已经回来了,不过宾客们没回,不知道怎么回事。” “问问就知道了。” 宋枕星眼神冷下来。 …… 书房里,秦家家主亲自给宋枕星倒茶,五分钟说十几遍的抱歉。 诚恳的态度让宋枕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为我家老爷子准备了三天烟火,每天都不同,服务生们都吵着想看,我想着这个点宾客们全在烟花台,也确实不用留人,就让大家都去。” 秦家主叹一口气道,“我们到烟花台是有一段步行小路的,车进不去,结果刚到就下雨了,所有人都被困在那里。” “……” “后来等雨小些,我让管家带人回来先准备菜,这才发现门窗都被锁死。” 秦家主看一眼坐在宋枕星身旁的陆狰,又看向宋枕星,“怪我疏忽,没留意二位被困在这里,实在抱歉。” “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只是您不觉得这事很蹊跷么?” 宋枕星淡淡地道。 突然间门窗被锁,所有人包括后厨一个不在,就留她和陆狰两个人,陆狰还中了药。 第41章 跟他离婚,然后立刻向公众宣布 “确实蹊跷,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秦家主一脸凝重地道,“这事恐怕跟我家里哪个混帐有关,要把这里的门窗全锁死,外人是办不到的。” “……” “宋总,你放心,这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一个家主把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打了保票不会姑息,宋枕星也没什么好再说的,她站起来,“好,那我静候佳音。” 陆狰跟着站起来。 秦家主忙不迭起身,生怕慢一秒,“我送宋总,宋总有任何需要,同我知会一声就行。” “我还真有个事,能不能请您借我几个人?”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去办。 …… 深夜的会所包厢,光线暧昧,一桌的美味佳肴没怎么动过。 桌边只坐着两人。 崔继将西装一解扔到旁边,伸手搭到身旁女孩的肩上来回抚摸着,往女孩脸上喷了一口烟道,“我和你讲,你们女孩子进这一行有天然优势知道吧……只要你听我的话,挤进一线只是时间问……” “砰。” 门突然被踹开来。 崔继惊诧转头,就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冲进来。 高级小区的别墅大门被拍得滔天响,佣人急急忙忙跑出来开门。 一番动静把待在家里休养的宋驰阳吓出应激反应,裹着被子冲进客厅连声鬼叫,“鬼来了……来弄死我了……” 已经睡下的宋敏姿忙穿着真丝睡衣下楼安抚儿子,一转头,就见几个高壮的男人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道倩影。 宋枕星冷着脸揪住崔继的头发将人往里拖。 崔继已经被揍了一顿,此刻哪里还敢反抗,弓着腰狼狈地被拖行,颜面尽无。 陆狰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不时踹上几脚,把人往前踹前一些,让宋枕星不至于拖得那么累。 宋驰阳吓得跳到沙发上,“爸,爸爸……” 宋敏姿瞪向宋枕星,“大半夜的你干什么?他是你姑父!” “姑父?”宋枕星冷笑一声,改成扯住崔继的衬衫,“那小姑猜猜,我是从哪里把姑父逮住的?” 崔继身上酒气熏天,衬衫上口红唇印好几个。 “……” 宋敏姿的脸一下子青了。 崔继脸色难堪到极致,眼底满是心虚。 宋枕星像扔垃圾一样将崔继往前一甩,崔继体力不支地摔到地上,痛得叫出声来。 下一秒,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宋敏姿身边,咬牙站起来,“敏姿,你别听她胡说,这死丫头栽赃我,她疯了……她找人打我……” “你闭嘴吧!” 宋敏姿气急败坏地瞪他。 其实用不着宋枕星多说,夫妻多年,她怎么会对崔继的德行一无所知,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陆狰走上前,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宋枕星。 宋枕星接过来,从里边拿出两份离婚协议就扔到宋敏姿面前的茶几上,“跟他离婚,然后立刻向公众宣布。” “……” 宋敏姿本来愤怒地瞪着崔继,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枕星,“大哥不在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一个晚辈让长辈离婚?你还有没有教养?!” “我要不是还顾着给小姑你留几分颜面,现在就是所有董事站在这了!” 宋枕星冷冷地说道,将一叠照片甩出去,全是私家侦探拍的崔继私混照。 “……” 宋敏姿心里有数,但也没想过有一天要直面这些。 看着甩得到处都是肮脏照片,她面容青白。 “别人养只猫养条狗还知道绝育拴着,小姑你养个男人却是放他上蹿下跳地偷情!我都不知道说小姑你是贤良还是无能!” 宋枕星今天就是来撕破脸的。 宋敏姿被骂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狰站在一旁,黑眸看着宋枕星,薄唇微勾。 他还真喜欢她这副攻击力强到没边的模样。 宋枕星继续加码,将监控拍到崔继给她下药的过程打印了下来,扔到她面前。 “……” 崔继脸一白,不敢相信小小的宋枕星居然能拿到秦家的监控,她怎么办到的? 宋敏姿惊呆地拿过打印纸,看着上面的内容还有什么不明白,转头就一巴掌甩到崔继脸上,气到浑身发抖—— “崔继!你连她都搞?她是我侄女!她是你小辈!你恶不恶心?” “我,我没有……这镜头这么模糊,一看就是p的啊。” 崔继捂住脸慌乱解释,“你不能光听她一面之词。” “姑父是做大买卖的人,倒也不是看上我了。” 宋枕星声音凉薄地开口,将文件袋里最后的几张纸递给宋敏姿,“这是姑父一小部分的私人账目往来,不如小姑再猜猜,干什么生意收入能这么大额?” 听到这话,宋敏姿急忙拿过纸,看着上面惊心动魄的流水,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这数字大得已经不正常了。 “宋枕星,你查我?你这是犯法知不知道!”崔继没想到宋枕星把这些都查了出来,差点跳起来。 “犯法?我犯的有你重吗?” 宋枕星冷笑着反问。 “你干什么了?”宋敏姿将账目拍到崔继面前,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出来,“你这些年在外面干了什么?” 他怎么敢的?他想害死一家人吗? 宋驰阳到底没有真的疯掉,听到这话明白出了大事,站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父母,“妈……爸……” 没人搭理他。 “没有,敏姿,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公司!” 崔继眼见宋敏姿要被说动,手捂着心口激动地大声剖白,“我这些年为公司拉来多少合作!我每天在外面应酬,我每天给那些大人物当狗!我图什么?我还不是图公司能壮大,图我们这个小家更好,图给驰阳多留点!” 宋驰阳裹着被子在那猛点头。 “可这些钱我看没一笔到小姑和驰阳的账上。”宋枕星语气凉凉地拱火。 “你住口!宋枕星你给我住口!” 崔继指向她大吼,“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背后都是你惹不起的人物,你信不信你今天惊动他们,明天你就会被悄无声息地弄死!” 宋枕星听到这话不禁笑了一声,睨一眼身旁的几个男人,“知道他们是谁吗?” “……” 崔继茫然。 “秦家的人。” 宋枕星一字一字道,“秦家家主亲口向我保证,自家人做错事也绝不姑息……在东州这个地方,你背后的人还能大过秦家家主吗?” 第42章 不倒翁被按着,起不来 秦家的人…… 崔继这才明白宋枕星怎么敢上门,顿时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下一秒,他直接腿一弯跪到地上,跪着贴到宋敏姿面前,抓住她的手—— “敏姿,你不能跟我离婚,我们二十多年的夫妻,最苦最难的时候我们都熬过来了,当初大哥让你离职养胎,是我帮你在公司站稳脚跟。” 宋敏姿没理他,身体还在因突来的信息量抖着。 崔继眼泪说掉就掉,声泪俱下,“是,都说我为人风流,可那不都是逢场作戏吗?我心里只有你,这么多年,家里我碗都舍不得让你洗一个,你怀驰阳的时候,大半夜要吃樱桃,我凌晨两点在街上给你找,冻得都感冒了……” 宋敏姿别过脸去,眼里已然噙了泪水。 “……” 这还动容了? 宋枕星摇摇头,嫌弃地看向宋敏姿的眼泪,“二十多年夫妻,是有多自我自私才会只记自己的好。” 宋敏姿一愣。 “还有,我爸是不喜欢女人掌实权,但他不介意给女人钱财,股权可一直都是小姑的婚前财产。”宋枕星道,“你所谓的帮忙站稳脚跟,不还是让小姑干后勤吗?” “……” 宋敏姿眼神都清澈了。 是啊,她是等到宋枕星上位后才接触的核心部门。 见状,崔继忙道,“她就是故意挑拨,她今天挑我们离婚,下一次就是踢你出公司……这丫头比她爸还狠,她是要把我们和二哥两家全弄出去!” “……” “敏姿!驰阳都这么大了,他结婚的时候你不想有个人有商有量吗?我出事对驰阳有什么好处?你不为我想,也要为我们儿子想想!” 崔继着急地看向宋驰阳,宋驰阳猛点头,“妈,别离啊……” “够了!” 宋敏姿用力甩开他的手,抹掉脸上的泪,看看秦家的人,又看向宋枕星,“枕星,我知道你是怕这事曝光了影响公司声誉,所以让我们离婚,但这事咱们可以捂下来。” “什么?” 宋枕星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 “我们捂下来也是卖秦家一个好,谁家也不想出丑闻,这是皆大欢喜的事,之后我会让你姑父从这个事里抽身。” 宋敏姿道。 “如果我不呢?” 宋枕星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非要捅穿了干嘛?我好歹是你姑姑,你一定要把我的家拆散?驰阳还没结婚,他爸出这种丑事,你让他以后怎么办?怎么找好的岳家?怎么在东州立足?” 宋敏姿沉着脸道。 “拆散你家的是我吗?让宋驰阳无法立足的是我吗?”宋枕星声音冰冷地反问。 “……” 宋敏姿说不过她,有些哑火。 “宋敏姿,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宋枕星冷冷地看着她,直呼其名,“要么,你签了这份离婚协议,你还是cEo,你来给你儿子撑门面!要么,我就开董事会,你和崔继一起滚!” 整个董事会谁敢保崔继。 “……” “到时看看父母都不行的宋驰阳又该怎么办!” 昔日只低着头的女孩越来越成气势,宋敏姿被逼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我不签,敏姿,我不会签的……” 崔继跪在地上拼命摇头。 “你有的选么?” 宋枕星冷漠地看他一眼,转身看向秦家的人,点头,“麻烦几位再留会,等他们论出个结果来,我先走了。” “好的,宋总。” 秦家人客客气气地向她低头。 别墅的雨还在下,只是不如初时那般猛烈。 宋枕星站在檐下看着路灯下不断线的雨幕,心情复杂,蓦地,一柄黑伞撑到她上方。 陆狰站在她身旁,低眸看她,“姐姐把秦家人留下来的意思是……” “你不觉得秦家家主太过正派公道了些吗?” 宋枕星在他的伞下往前走,边走边道,“就像小姑说的,谁家也不想出丑闻,他却在我这么一个小辈面前自揭家丑。再看看吧,如果这离婚协议签不下来,那就说明秦家还是想捂,我也不能硬碰硬。” 只能再寻证据,她这边突破不了,反正还有许成璧那边的剧情,总会有个公道。 原来是这样。 还知道不以弱逼强,想得真全面。 陆狰勾唇,伞沿朝她偏,“可能秦家家主就是这么正派的一个人,秦家有蛀虫,他也想捉出去几只。” “可能吧。” 宋枕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这么一想,她没注意台阶,脚下一崴,一只手及时环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宋枕星整个人被捞进略带几分潮气的怀抱。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 两人紧密相贴,宋枕星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炽热有力的心跳。 她仰头,入目是陆狰凌厉的下颌线,以及一双幽深而亲密的眼。 “姐姐小心点。” 他提醒着她,手搂在她腰间不撤半分,宛如巡视自己领地一般自然。 宋枕星把手抵到他身前,“陆狰,我看我们之间有些误……” “咳咳咳——” 陆狰转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还好吧。”宋枕星见状只好道,“先上车,我们去医院。” “嗯,咳咳……” 陆狰应着,手从她腰间滑落,无比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嘴上道,“姐姐小心台阶,我扶着你,咳咳……” 这好像叫牵手,不叫扶。 宋枕星浅浅挣扎,没挣开,也就算了。 …… 宋枕星带陆狰去的是赵婉玉常去的私人医院,已经提前从崔继身上扒了药送来检查,此刻分析得差不多了。 深夜看诊的是位老中医。 宋枕星陪着抽完几管血的陆狰刚坐下来,老中医就搭上陆狰的腕脉。 不到一分钟,一声长长的叹气贯穿整间办公室。 “哎——” 宋枕星被他叹得眼皮一跳,“黄老先生,他怎么了?” 黄老先生摇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说话,继续号脉,号完又去看打印出来的检查单,眉头越锁越紧。 许久,黄老先生扶扶眼镜,看向陆狰,“这东西对身体倒没什么特别大的影响,但……” “但什么?” 宋枕星蹙眉。 黄老先生不答反问,“宋小姐,这是你男朋友是吧?” “是,她是我女朋友。” 陆狰率先道。 “好,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黄老先生点点头,“你男朋友摄入量太多,又熬很久才得到一部分缓解,以至于身体亏损较大。” “那要住院吗?”宋枕星问道。 “这不是简单住院的事,咱们先说亏损这个事。” 黄老先生说着顿了顿,左右看看,忽然拿起旁边一个胖乎乎的不倒翁摆件,手指将不倒翁脑袋按下去。 不倒翁被按着,起不来。 第43章 二十岁的年纪,六十岁的身体 “……” 宋枕星这才明白他说的亏损是什么意思,顿时眼前一黑。 她转头看向陆狰,陆狰坐在那里,显然也明白过来,脸上没了表情,目光凝滞。 见他们悟了,黄老先生放过不倒翁,又是一声叹息,“二十岁的年纪,六十岁的身体,哎……” “……” 陆狰脸都白了,人往后靠去,仿佛一下子被吸干了精魂。 “有这么严重吗?”宋枕星不由得问道。 小说里许成璧明明还好,也就多休息了几天。 “主要是他才受过重伤,再好的身体底子也经不起来回的耗。”黄老先生道,“我给开点药慢慢调理吧。” “要调理多久?” 宋枕星问道。 “也不能光靠药物。” 黄老先生不看陆狰,只看宋枕星,委婉地道,“调理这个,有女朋友比没女朋友要好,明白吧?” “……” “爱情呢是非常美好的良药,说不定哪天这不倒翁就站起来了。” “……” 老先生身在医学界是脱口秀界的一大损失。 宋枕星笑不出来,只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崔继怎么还不死,净给她添乱。 …… 私人医院的深夜几乎没人。 宋枕星拿上药出来,整个大厅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陆狰人呢? 宋枕星拎着药往外走,这会雨已经停了,雨后的夜连草木都透着清新的香气。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医院外的马路边,衬衫随风而动,身前湿淋淋的路面映出一道道模糊的灯光,车流交叉穿过。 “……” 他做什么。 宋枕星心下一紧,拼命往前跑去,一路跑到陆狰身边,这才发现陆狰的眼神是空的,双眼没什么焦距地看着车流,沉默而木然。 “陆狰。” 她唤他的名字。 陆狰看着前面,嗓音低沉黯然,“我还以为我的人生已经糟糕到极点了,没想到还有糟的空间。” 说到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字字苦涩。 “不是这样,你身体会好的,黄老先生可能是年纪大了,看病不准确,我再帮你找名医。” 宋枕星心中内疚。 她好像一直在吸他的气运,从他出现开始,她事事顺利,而他不是伤就是病。 “我知道他已经是很厉害的医生了。”他低闷着道。 “世界之大,黄老先生不能代表医学巅峰。” “真的不用麻烦。” 陆狰低着头,拒绝再聊下去,伸手从她手中拿过沉甸甸的药袋,上前拉开车门,低闷地道,“上车,姐姐。” “……” 宋枕星也没安慰这方面疾病的经验,只好先低下身体钻入车子。 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一眼,是秦家人发来的消息。 在他们的监督下,宋敏姿和崔继已经签下离婚协议。 好快。 这秦家家主还真是正派之人。 …… 经此一遭,陆狰整个人都消沉了,吃的少,话更少,一夜熬青眼睛。 本来人伤愈可以去学校上课,但宋枕星心有余悸,不敢放他单独行动,她借口他还要调养身体,继续把人带在身边。 明亮的办公室里,宋枕星翻着面前的文件,转头。 陆狰坐在沙发上,一双长腿往前伸展,低着头颅,面无表情,年纪轻轻的不玩手机,就这么干坐着,坐了半天,像一抹空气无声无息地存在于她的空间。 宋枕星没了工作的心思,站起身来,将医院开回来的中药加热,端到他面前。 “吃药。” “……” 陆狰连反应都是慢半拍,缓缓抬起脸看她,一言不发地接过杯子,也不管烫不烫就仰头一口气喝下。 这病对男人的打击是大。 宋枕星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削起来,留皮削薄,削得纤薄剔透,她指尖灵活地将苹果片卷起来,卷成一朵苹果玫瑰。 “吃点苹果解解苦。” 宋枕星递给他。 陆狰依然沉默而听话,拿起苹果花朵放入嘴里,吃得跟嚼蜡似的。 “甜吗?” 她问。 “嗯。”陆狰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你工作吧,不用管……” “我陪陪你。” 宋枕星淡淡地打断他的话。 简简单单一句,陆狰鸦羽似的长睫轻颤,定定地看着她片刻,有些僵硬地歪过头靠到她肩上。 宋枕星挺直身体,没有拒绝,任由他依靠。 下一秒,陆狰忽然又调整姿势,脱下鞋提起双腿,拉开她垂着的手,整个人躺下来,脑袋得寸进尺地枕到她腿上,闭上眼睛,紧抿薄唇。 “……” 宋枕星一只胳膊悬在半空,放也不知道往哪放。 陆狰就跟个寻安全感的孩子似的蜷缩着身体倒在她怀里,一只手盖在她的纯色裤子上,长指骨节性感分明。 她没有这个陪的意思。 太亲密了。 宋枕星低眸为难地看着怀中的人,手想去拉他起来又作罢,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柔声道,“那你睡一会。” 这种时候,她任何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有可能对他造成二次打击。 “嗯。” 陆狰轻轻地应了声,呼吸渐渐趋于均匀平稳。 宁彤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这甜甜蜜蜜的一幕,“董事……” 宋枕星看她一眼,摇头,示意她声音小一些。 宁彤连连点头,抱着文件脚步轻盈地靠近,压低声音道,“已经对外宣布小宋董和崔继离婚,崔继撤去所有职务了。” 宋枕星赞赏地点点头,接过文件翻看。 宁彤站在旁边,满眼八卦地看着宋枕星怀里睡着的绝色美人,小声感慨,“真黏啊……” 这就是年下吗,睡觉都要倒姐姐怀里。 “……” 宋枕星默默看她。 宁彤连忙收起眼神,宋枕星低声道,“去休息室拿条薄毯出来。” “好咧。” 宁彤麻利地取来薄毯,宋枕星接过来展开,盖到陆狰身上,再抬头,宁彤站那又是一脸磕cp的快乐表情。 见宋枕星看她,宁彤忙恢复工作状态,极小声地汇报,“秦家那边打过电话,说是崔继这个网不管牵涉多少人,秦家都管定了,等掌握全面后就由警方介入,让您不用再插手,免得得罪些小人徒增困扰。” “……” 秦家家主居然这么为她着想。 难道这就是东州第一家主的格局? 第44章 带你去个地方,帮你治病 宋枕星总感觉哪里有些说不清,但还是道,“那就让私家侦探先撤了吧。” “oK。”宁彤点头,“那我先出去。” “把桌上文件拿给我。”她坐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 “陆先生在怀里,董事长还有心情工作啊?”宁彤揶揄。 “……” 宋枕星看她,微笑。 “……” 宁彤读懂她的假笑,忙不迭拿来文件,脚底抹油地溜了。 宋枕星往后一靠,手上捧着文件认真看起来。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极了。 阳光扫过玻璃,慢慢西移。 腿部僵住的麻意传来,提醒她保持一个坐姿太久,血液流得不畅。 宋枕星合上文件,咬住下唇,无声地抵御着不适,小心翼翼地踮起一双脚,由脚带动腿小幅度活动,缓解麻痹。 怀中的人大概是被惊动到,眉间微蹙,转身仰躺在她腿上,一双长腿伸展出去,搭在沙发边缘。 宋枕星没有再动,极力忍耐活动之后腿部传来的刺痛。 她重新打开文件,想转移下注意力,蓦地,她感知到什么默默移开文件,就见陆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直直看着她,漆黑的眼深不见底。 对视两秒,陆狰的眼才有那么两分惺忪的模样,他再次转身。 这一回,他直接面向她,一只手臂抵进她背与沙发之间,环上她的腰。 宋枕星只感觉自己后腰被他的手掌托了一把,温热隔着衣服扫过皮肤,她人不自觉坐直往前倾去,男人的脸便靠过来,埋进她腰间的布料…… “陆狰。” 宋枕星抬高双手,不自在地开口。 “唔……” 陆狰闷闷地应了声,还夹杂着困意,气息撩人。 “没事,你睡吧。” 宋枕星声音小下来,不忍打扰他休息。 她低眸看着他侧脸好看的弧线,他的手臂将她腰锢得太紧,已经超过两人目前关系的界限。 她像只被温水煮的青蛙,对陆狰的靠近越来越习惯。 宋枕星努力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却忽然看不进去了。 还真被宁彤说中,男人在怀,哪来的心情工作。 她索性把文件放到一旁,闭目养神,想跟着休息会,但男人掌心的温度极具存在感,她根本睡不着。 “姐姐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低沉的嗓音响起。 宋枕星睁开眼,只见陆狰从她怀里抬起眼,直勾勾看向她,无辜极了。 “醒了还装睡?”宋枕星故作镇定地看着他。 “没醒。” 陆狰很快闭上眼,搂住她腰的手又是一紧。 宋枕星伸手掐上他的脖子摇他,“起来,带你去个地方,帮你治病。” 听到这话,陆狰倏地睁开眼,“帮我治病?” “嗯,我刚刚想到有个地方特别适合治疗你这个病。”她道。 现在给他把病治好是首要,不然他天天往车流边一站,她提心吊胆着还怎么工作。 “你陪我?” 陆狰枕在她腿上,目色幽深地盯着她近在眼前的红唇。 “当然,我不陪你,你一个人怎么搞定。” “……” 一个人搞不定,且适合治他这病的地方。 陆狰脑里生出许多上不得台面的场所,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嗓音发暗,“会不会不太干净?” 要不他来找地方,会所、酒店进行提前消毒杀菌。 “绝对干净。”宋枕星又握了握他的脖子,“快起来。” 还躺上瘾了? “哦。” 细腻的柔软半裹脖颈,挑动神经,陆狰干咽了下,喉结在她掌心跳动。 宋枕星心神一跳,松开手来。 …… 格斗馆。 阳光穿透落地玻璃窗,照得偌大的格斗馆一览无余,设施齐全,装备完善,还有一个……大块头死肌肉男。 陆狰站在一棵绿植边上,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此刻黑得有些难看。 突然,一只粗砺的手伸过来强行摸他的上臂。 死肌肉男两眼放光,“嚯,这肌肉可以啊,平时没少练吧?” “……” 陆狰脸更黑了。 “没有,他平时都不锻炼,所以我才想让他跟着赵教练您学习。”宋枕星道。 “可以可以,这身体素质看着不错,是个练格斗的好苗子。”赵教练一脸赞赏,“那我去准备下场地,宋小姐带他换下衣服吧。” “好。” 宋枕星目送他离开,一转头就看到陆狰有点臭的脸,有些不解,“怎么了?” “姐姐说帮我治病,就是带我来练格斗?” 陆狰睨她,语气幽幽的。 不是会所,也不是酒店。 “是啊,跟我过来。” 宋枕星领他往更衣室的方向走,边走边道,“你身体太虚了,得练。” “……” 身后死一般的静默。 宋枕星从柜子里拿了两套消过毒的衣服,一转头发现陆狰压根没跟上来,还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黯然地看着她,颀长的个子立在那里怨念感十足。 她刚才说了什么? 哦。 虚。 男人之大忌。 宋枕星抱着衣服走过去,解释道,“我说的虚是指你身体底子不大好,之前还营养不良,被两个小混混一绑就走,踹人都没脚力……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药物的后遗症才会在你身上这么重,所以我想让你把体格练强一些。” “……” 陆狰听着,一言不发。 “赵教练是出了名的金牌教练,旁人约都约不到他的私教课,你要珍惜。” “……” 陆狰周身幽怨气息更重。 真不好哄。 “低头。” 宋枕星弯起嘴唇,保持善意笑容。 陆狰幽怨但还是听话地低下头,宋枕星嘴唇贴近他的耳,道,“听话,好好练,把身体练好了我给你买辆车。” 男人都喜欢研究车。 说完,她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 陆狰抬眼睨她,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弧度,“好。” “开心了?” 宋枕星看他。 “开心,毕竟我缺车。” 陆狰持续假笑。 “那去换衣服吧。” 宋枕星把一套衣服塞进他怀里,自己拿了另一套进女更衣室。 她将一头长发扎高成马尾,换上黑色的运动背心和长裤,然后推门出去,迎面就看到对面换装完毕的陆狰。 第45章 吃醋 宋枕星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将背心穿出养眼姿态,墨色纤维若一柄剪裁刀,流畅地裁出他肩宽腰窄,手臂肌肉线条恰到好处的贲张,配上那张过份优越上乘的脸,张力尽显。 “你也要练?” 陆狰随意地开口问道,黑眸扫过她运动背心边缘若隐若现的一截白皙腰线。 “反正都来了,你上完一节私教课我再上一节。” 宋枕星活动手臂往前走,正碰上赵教练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笑容满面地道,“宋小姐,陆先生。” “赵教练,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我去锻炼会。” 宋枕星朝赵教练点点头,便径自往健身室走去。 “那我们去训练室吧,就在隔壁。” 赵教练热情地招呼着陆狰进训练室,走到一个粗壮的沙包前拍了拍,“来,你出一拳,我先看看你的底子。” 训练室和健身室只隔着一层玻璃墙。 陆狰的视线从那一侧跑步机上的纤影收回,面无表情地握住拳头挥出一拳。 沙包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 赵教练顿时哑了,看一眼沙包,又看一眼陆狰肌理分明的上臂,好一会才憋出一句,“你再来一拳,用尽全力。” 陆狰眼神凉凉地看他,甩甩拳头再次挥出去。 “啪!” 沙包如钢铁战士般站得笔直。 这还没有宋枕星第一次来出拳的力气大呢。 “教练,我是不是不太适合练格斗?” 陆狰慢悠悠地开口。 “没,没有。”赵教练挤出笑容安慰他,“你看你从来不锻炼还有不错的肌肉,说明你有个好身体,先从体能开始吧。” “……” 陆狰再次看向隔壁的宋枕星,压下胸口的烦躁,敷衍地跟着练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湿了额角的发,顺着白净的脸颊淌下来。 纤细的五指扣紧横杆,宋枕星绷直身体慢慢往上,调匀呼吸,锻炼上肢和背部力量。 “宋小姐。”赵教练从外面走进来。 “赵教练,陆狰怎么样?” 宋枕星停下来休息,拿起毛巾擦汗,回头看一眼玻璃墙后的训练室。 陆狰正靠墙而站,手上握着一次性杯子在喝水,应该是到了休息时间。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陆狰转过头来看向她,一双眼漆黑深邃。 四目相对,陆狰勾起唇角,冲她一笑,冷白的皮囊下,五官出色得夺目勾人。 “陆先生吧……” 赵教练尴尬地笑笑,欲言又止。 宋枕星收回视线,道,“陆狰受过伤,体力上确实不如普通人。” 她锻炼的时候也有看陆狰的状况,不管练什么体能,他动作都是软绵绵的。 闻言,赵教练跟找到知音似的连连点头,刚要借机推拒就听宋枕星道,“所以我想除了赵教练您这样的金牌教练,恐怕没人有能力把他教出来。”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金牌教练不好意思再拒绝,“那我尽力一试。” “那就多谢赵教练了。” 宋枕星浅浅一笑,将毛巾扔到旁边,继续做引体向上训练,脚尖轻轻一踮,双手握上横杠。 “腿再直一些,注意发力点,不然容易拉伤。” 赵教练说着低下头,一双手扶上她的腿调整,帮助她感觉绷直的正确姿势。 “好。” 宋枕星吸气缓缓上拉。 “可以,就是这样,保持住。”赵教练赞赏地道,“你做个一组就够了,不要超负荷训练。” 宋枕星和陆狰简直就是学生的两个极端,一个练起来拼命,甚至不管自己的身体极限,一个懒散得……练半天汗都舍不得掉一滴。 玻璃墙那一面。 陆狰靠着墙仰头喝水,一双眼一直盯着隔壁,视线落在男人扶住宋枕星腿弯的手上,又慢慢上移,停在宋枕星满是笑意的脸上,目色变得阴鸷暗沉,入口的清水有股刀割舌头的血腥味。 看来她真的很欣赏这个教练。 筋骨分明的手指将纸杯揉成一团,水渍从指缝间溢出。 纸杯被扔入垃圾筒。 陆狰抬手抹了下唇上的水,脸色难看到极点。 “陆先生,休息时间过了,那我们开始……” 赵教练从外面走进来,一抬头,就见陆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玻璃墙边,一手握住白色的帘子慢条斯理地往前走,周身散发出令人不敢靠近的逼仄感。 “赵教练,比一把吧。” 陆狰边往前走边道,低沉的嗓音冷得厉害,“赢了你要什么都行,输了,你就换个地方待。” 赵教练怔了下,随即道,“谁跟谁比?你同我吗?” 说到最后,赵教练失笑。 这年轻人拿什么跟他比。 帘子被拉到最后,完全隔绝宋枕星的身影。 陆狰翻了翻桌上的手套,拿出一副扔给他,然后给自己戴上半指手套,“也别拿什么格斗技术了,你有多少本事就用多少本事。” “你确定?” 赵教练接过手套,有些好笑,“我赢了要金山银山行吗?” “行啊。”陆狰睨向他,眼神轻蔑而不屑,“如果你能赢的话。” “……” 看来是个不服自己的学员。 赵教练被他的眼神看得不大舒服,也将手套戴起来,“好,那我就陪你练练。” 训练室的门被锁上。 赵教练站在原地,松了松筋骨,道,“来,你先出拳,免得说我欺负……” 话音未落,一记凌厉的掌风就劈了过来,陆狰阴冷的双眼已近在眼前。 刹那间,赵教练肩颈挨了狠狠一记,进骨的痛意让他一慌,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直冲陆狰面门,陆狰却像早料到一般,一个歪头敏捷躲过,顺招擒住他的腕反手一折。 “啊——” 赵教练痛得大叫起来。 竟连两招都没扛住,这番悬殊让赵教练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某个真相,“你装的?你在宋小姐面前装弱?” “继续。” 陆狰凉凉开口。 赵教练被刺激到了,不管不顾地冲他出拳,陆狰全部轻松格挡,猛地一个侧身,肘击他的下巴。 一个强壮的大块头被当场掀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 下巴跟被卸掉一样作痛。 第46章 绿茶招数而已 赵教练倒在地上,不敢再有反击的动作,只气喘吁吁地看向他。 陆狰站在那里,低眸居高临下般看着他,脸上依旧连一滴汗都没有。 “金牌教练?呵。” 陆狰冷笑一声,给宋枕星做助教都没资格。 “你为什么要装?” 赵教练这会才看出陆狰是从小练的底子,技巧、力量远在他之上,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型。 “……” 陆狰冷眼睨他,摘下手套往他面前一扔,没有回答的兴致。 …… 宋枕星在健身室练了好一会,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练拳的动静。 但很快,那动静消失,安静得有些不太寻常。 宋枕星看着被白色帘子遮得严实的玻璃墙,拿起一瓶水往外走去。 整个场馆都静悄悄的,训练室的门敞开着,宋枕星喝着水走过去,往里一看,只见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陆狰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地板上,修长的双腿屈起,胳膊就那么搭在膝盖上,挫败地垂着头,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落寞。 “赵教练呢?” 宋枕星拧上瓶盖,朝他走去。 听到她的声音,陆狰缓缓抬起头,面色不大好看,深眉下的眼自卑无光,眼圈微微泛红。 “怎么了?” 宋枕星眉头一蹙,在他身旁蹲下来。 “没什么。” 陆狰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他凶你了?”宋枕星猜测。 她听格斗馆的人说过,赵教练教学比较凶,有些学员会被凶哭,对她倒还好,因为她练起来比较拼,赵教练反而还劝她歇歇,要循序渐进。 “没有,是我不好,怎么练都达不到他的要求,把教练都气走了。” 陆狰苦笑一声。 “走了?” 宋枕星一怔,有些不悦地道,“我花那么多钱他说走就走?这算什么态度。” 就算陆狰的基础差了些,他也是拿钱教学,又不是让他白上课。 而且还说好她的课连着上,现在她的课也断了。 宋枕星把水放到地上,拿出手机拨打赵教练的电话,铃声响到底都没有人接,顿时更加不爽。 “对不起。” 陆狰垂下眼,卑微道歉。 “不关你的事,我来和格斗馆的老板说,给你换教练。”宋枕星道。 “真不用了姐姐。” 陆狰摇头,闷闷地道,“别再为我浪费钱,我体能太差,学不会。” 他的长处确实在计算机上,体能是他的弱项。 宋枕星看他这么难受,没再逼他,道,“不学就不学吧,但体能还是要练,大学也有体测,这样,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跑步、练器材,从简单的开始。” 等的就是这句。 要什么别人,她同他,够了。 得逞从他眼底一闪而逝,陆狰再次抬起眼看她,眼眶依旧红红的,带着自责。 宋枕星正要再安抚他,陆狰却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怀中,用力抱住她,宋枕星没有防备,整个人投进他胸膛,膝盖及地,一条腿跪到地上。 陆狰把脸埋进她的颈间,声线微颤低哑,“如果我有赵教练那样的体魄就好了,就能保护你。” 这人…… 宋枕星抬起手轻拍他的背,“这种收高学费还教学态度一团糟的人,你跟他比什么,再说,你自有别人不及的长处。” “……” 陆狰不语,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陆狰,永远别为了不必要的人怀疑自己。”她安抚着他。 陆狰蹭着她的颈,薄唇在阴暗处泛起极深的弧度,“嗯,他就是个没所谓的人。” “那起来吧,回家。” 宋枕星说着松开他,道,“练这么久,要不要喝水?” 陆狰睨向她,似乎才想起自己口渴了,单手拿起地上的水瓶,拧开瓶盖就喝起来。 “……” 她喝过的。 宋枕星看着他因吞咽上下滚动的喉咙,显然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陆狰大口大口将她剩下的水全喝下后站起来,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宋枕星连忙站起扶他一把,陆狰骨节修长的手一滑,手指滑入她的指间,变成十指相扣。 “……” 宋枕星要挣开,却被握得更紧。 “姐姐扶我一下,我起得太猛,头晕。”陆狰低声说道。 这具柔弱易推倒的菜鸡躯体…… 宋枕星低眸看向两人缠在一起的手,又看向他泛红到我见犹怜的双眼,说不出拒绝的话,就这么由他牵着走。 …… 自秦家酒庄那个雷雨夜后,宋枕星同陆狰的肢体接触明显多了起来。 她不是看不出陆狰的一些亲近有多刻意,只是陆狰每次眼巴巴看着她,仿佛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内心竟生出莫名的爽感快意。 她不抵触他,并渐渐开始享受。 但…… 公司还没到稳定的时候,如今的她并不适合谈论风花雪月。 宋枕星坐在办公桌前,视线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很好,她又因陆狰分心了十分钟。 得办正事。 她收敛心神,握住鼠标点开存在电脑里的视频,是那晚雷雨夜秦家宴会大厅的监控。 那晚之后,她一直在想秦家家主的态度。 明明秦宋两家并没有特别的交集,甚至秦家名下的N.S影业还是宋氏传媒的对家,秦家家主却对她礼遇有加。 秦家主不止在寿宴上赶走同她对立的人,还帮忙以势逼宋敏姿签下离婚协议,甚至主动介入调查崔继脏案涉及的人,让她能从这些纷纷扰扰里完美隐身。 对她太好了。 只一句为人正派总感觉说不过去。 就当她疑心重吧,她要再查查。 宋枕星点开视频,将音量调小,不影响在休息室里睡觉的陆狰。 之前只截了崔继给她下药的视频给宋敏姿,整场的视频她还没仔细看过。 宋枕星认真地从头开始看视频,哗然是从她入座后开始的,周围是一张张看不惯她的脸…… 看着看着,宋枕星蹙起眉,将进度条往回拉,拉到秦家人全部出动往楼上去的地方。 秦老爷子拄着拐杖,神色凝重,步子匆匆,连跟宾客打招呼都没有,仿佛急着去处理什么事,或急着去见什么人…… 在东州,谁能让秦老爷子这么紧张? 宋枕星将这一段看了两遍,没看明白,监控只有宴会大厅的,没有别处。 第47章 可如果,陆狰压根就不是秦轩呢? 按下疑点,她继续往后看,一直到秦老爷子敬酒的地方。 她对这里印象颇深,老爷子以九十高龄一连干了五杯,震憾全场。 宋枕星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秦老爷子在敬完第二杯后身形就有些晃,俨然扛不住酒力。 扛不住还继续敬酒? 她再度拉回进度条,重复观看,只见秦老爷子和秦家家主在敬酒时除了扫过全场外,视线一直汇集在同一个方向,神情透着小心谨慎。 他们望向的……正是她那张桌子。 准确地说,是陆狰。 宋枕星目色一滞,顿时坐直身体,放慢倍速,有些不敢相信地换各种角度一帧一帧去查看。 画面中她每一次拉着坐下的陆狰站起,秦老爷子和秦家家主就慌忙紧随而起,然后敬酒。 每次都是一样。 直到陆狰边喝酒边将一只手抵到身后,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秦老爷子就仿佛得到某种特赦指令,再没站起来过。 看着这一幕,一股没由来的寒意突然间遍布宋枕星全身,丝丝冷汗渗出,黏腻地缠在她的后颈、发丝…… 怎么会这样? 陆狰只是个普通人,家道中落,因债务受雇于她,虽然都姓秦,但他是中州人,同东州秦家打不着一杆关系。 她看过小说,非常确定这一点。 秦老爷子没理由在陆狰面前坐都不敢坐,哪怕他姐姐是许成璧,是小说的女主,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等下。 成璧。 宋枕星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连忙拿出手机,调出和好友的对话框不停上滑,快速浏览两人的聊天记录。 等看完,她的手心被冷汗浸湿。 她才发觉,她和许成璧所有的聊天中竟都没带过陆狰的照片。 从一开始,陆狰突然出现在繁星园,成功伪装陆家继承人,她便下意识地默认他就是好友的弟弟秦轩。 可事实上,她从来没有在许成璧那里验证过陆狰的身份。 秦老爷子的确不可能敬畏小说里的秦轩。 可如果,陆狰压根就不是秦轩呢? 想到这一点,宋枕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微颤的手指点好几下才点进输入框,输入文字。 【发张秦轩的照片给我。】 刚发完,身后传来红木门被推移的轻微响动。 一种被暗中窥伺的窒息感瞬间笼罩全身。 陆狰刚出现在繁星园的时候,她也有过这种感觉,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 红木门被完全推开。 宋枕星僵硬地坐在位置上,仿佛有蚂蚁从她满是冷汗的背上一点点往上爬,想顺着她的毛孔钻入血管,莫名的恐慌顿时袭满她全身,让她喘不过气来。 “……” 她咽了下口水,抿紧双唇,手指发麻地关掉监控视频。 低沉的脚步声传来。 宋枕星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去感知陆狰的靠近。 他从后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像踩在她的神经上,挑拨疼痛与惊惧,连他此刻的呼吸都放大数倍,每一声都跳在她的耳膜。 陆狰站定在她身侧,缓缓朝她倾俯下身,一只手横过她背后搭在座椅扶手上,下颚习惯性地抵在她肩上,磁性的嗓音惺忪,“姐姐还在工作,太辛苦了。” “……” 宋枕星额角的神经狠狠一跳,沉默地看向电脑屏幕,亮着的屏幕模模糊糊地映出两人的轮廓。 男人的轮廓陡然间变得无比陌生。 这种陌生感令她心跳加速,发慌地加速。 她僵直脊梁,强忍住推开他的冲动。 “怎么了?” 注意到她的沉默,陆狰捏住她的下巴转过来,入目便是她苍白的脸和发间细密的汗,他眉间一紧,“脸色怎么这么差?” “……” 宋枕星的手从桌面滑落下来,麻得有些动不了。 她凝视眼前男人的脸孔,凝视他眼中的担忧,嘴唇微动,“我好像……有点低血糖。” 闻言,陆狰熟门熟路地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从里边拿出她平时吃的薄荷糖,撕开包装,将糖喂入她唇间。 宋枕星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他,将糖含入舌尖,骤然的清凉甜意在口腔里化开,也将她混乱的脑子凉得清醒一点。 “我抱你进去休息。” 说完,陆狰不等她同意,便把她横抱起来。 宋枕星没有抗拒,快速拿起手机握在手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向后面的休息室。 她靠在他怀里,无声地审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像看志怪故事里的画皮…… 他画皮的后面,究竟是人面,还是鬼魅? 思绪间,陆狰已经将她抱到床边,把她放在自己躺过的一侧,贴心地竖起枕头让她能靠得舒服些。 陆狰在床边坐下来,抽出纸巾替她擦拭脸上的冷汗。 男人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巾在她皮肤上慢慢滑动,如毒蛇缠绕爬行…… 宋枕星到底还是受不了地偏过脸,躲开他的手指。 陆狰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猛然一暗。 宋枕星稳了稳心神才抬眼看向他,陆狰眸子清澈,温柔一笑, “还是很不舒服吗?” “好一些了,就是有些头疼。” 宋枕星不动声色地说着,低眸看一眼手机。 许成璧还没回消息。 “那我送姐姐去医院检查下身体。”陆狰关切地道,手掌撑在她的被子上。 “不用。” 宋枕星冲他露出一抹微笑,“我睡会就行。” “好,那你睡。” 陆狰倾身向她,伸手揽住她肩膀,动作极轻地扶她躺下来,替她盖上被子。 然后,他就在床边坐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出去吧,有人在这我睡不着。” 她着急要答案,得避开他和许成璧通个电话。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陆狰低眸深深地看着她,“我守着你。” “……” 宋枕星微微蹙眉。 “怎么,姐姐不想看到我?”他的眼一下子落寞。 “没有,只是不习惯,你想留就留下。” 怕撵人撵得太刻意,宋枕星没再说什么,阖上眼假装入睡。 他的存在感太强,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不曾离开。 她忽然想到,她和陆狰如今除去晚上睡觉,剩下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就连出门跑步都是两人一起…… 短短一个月,她居然让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就这么渗透进她的生活,霸占她几乎所有的时间。 封闭的空间里,连空气都充斥着侵略的攻击力。 第48章 陆狰就站在她身后,他一双漆黑的眼深深地盯着她 宋枕星躺在床上,枕上的气息慢慢渗进她的嗅觉,那是陆狰身上的味道,以前觉得是阳光温暖,现在只剩下阴暗湿冷,冷得她想在被子里打寒颤。 她强行忍住,调匀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个入睡的状态。 “姐姐?” 男人带着试探的低语在休息室里响起。 “……” 宋枕星一动不动。 须臾,有阴影笼罩下来,一只手掌捧上她的脸,热量自他掌心丝丝密密地侵入她的毛孔,宋枕星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的指腹停在她的唇角,然后慢悠悠地描摩她的唇型。 仿佛高高在上的品鉴,品鉴自己得意的藏品…… 宋枕星放在被子下的手攥紧,指甲一点点陷入掌心,磨出痛意保持清醒。 如果他不是秦轩,那他是谁? 他伪装成许成璧的弟弟接近她,入住繁星园,目的是什么? 图钱?能让秦老爷子都敬着的人绝不可能图她钱。 图色?那也没必要披一层旁人的身份鬼鬼祟祟行事,太过诡异。 总不会是宋家还有什么藏起来的稀世珍宝被人觊觎着,父亲突然去世,陆狰才要从她和母亲身上查出下落。 这么想着,她屏息凝神,启用金手指,眼前渐渐出现一本小说。 她努力阅读文字。 可能是崔继的脏网还没被提前曝光,小说内容依然同从前一样,没有发生变化。 小说里有大量的角色,但她看来看去,都没能在小说里找到和“陆狰”有相似点的一个人。 要么,他同她一样,是活在主线之外的人,作者不为他们浪费笔墨; 要么,他装得太成功,完全收敛了自己所有的特征,因此光凭小说文字,她无法将他对应到某个角色。 不管是哪种,她都得弄清楚。 陆狰就坐在她身旁,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唇描够了,他开始拨弄她的头发,指尖贴着她颊边发丝慢慢往下,又摸上她的耳钉。 “……” 他还真是有事干。 宋枕星的手指攥得更紧。 …… 这天,宋枕星早早就下班回到繁星园,找到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一进家门,她便借口换衣服快步上楼,躲进房间,关门锁门一口气完成。 许成璧到现在还没回她信息。 宋枕星在沙发上坐下来,拨通许成璧的电话,铃声从开始到结束,一连三通,许成璧都没接电话。 许成璧忙案子忙得昏天暗地时失联是常态,但现在是攒了假一口气在休,照理说不会这么久都不碰手机。 一颗强度不明的炸弹就在身边,不能就这么干等结果。 她得去找好友。 宋枕星当机立断,在手机上买了一张晚上11点去往晴空市的高铁票。 晴空市离她这边不算远,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比开车快。 买完票,宋枕星站起身来,一边在衣柜里拿衣服一边给宁彤打电话,“宁彤,明天的行程帮我改一下,我要去趟晴空市。” “好的,需要我陪您一同前往吗?” 宁彤在电话那问道。 “不用,你明天不是还要给你妈妈过生日吗?” 宋枕星把衣服扔到床上,“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晴空那边的自媒体工厂出了点紧急问题,我连夜过去看看情况。” 明天发现她不见了,陆狰一定会问宁彤,要有个合理借口。 在没确定陆狰是什么人、什么目的之前,她不宜露出异常。 “好的。” 宁彤应下。 挂掉电话,宋枕星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上衣服和日用品、证件再塞进衣柜。 弄完后,她换上家居服,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打开房门出去。 楼下饭厅里,林妈布好整桌菜,赵婉玉和陆狰都已经入座。 宋枕星进门就听到赵婉玉坐在那里问道,“小狰,你父母最近有空吗?马上就是昌铭的一周年忌日了,家里摆个席,我想邀请他们。” 换作之前,宋枕星肯定急着过去找借口,但这会,她停在门口没动,只静静观察着陆狰。 “其实我父母早就想过来了。” 陆狰嗓音低沉温和,“只是我奶奶身体不大好,今年两度昏迷,家里人怕有个万一,都不敢出远门。” 演得丝滑。 宋枕星目光幽幽地盯着。 赵婉玉则全信了,忧心地皱起眉,“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这边家里事情也多,没什么好说的。” 陆狰淡淡地笑了笑。 “你是不想让我们再添忧愁。”赵婉玉满是心疼地看着他,覆上他的手,“这样吧,让枕星陪你回中州看望老太太。” “好。” 陆狰颔首。 呵。 宋枕星在心里冷笑一声,而后淡定从容地往前走去,如往常一样在陆狰身边坐下来。 陆狰侧目睨她,薄唇噙起一抹弧度,眉目间干净清爽,没有一丝阴谋成算。 宋枕星也看他,相视一笑。 “枕星,你刚刚听到没有?小狰的奶奶身子骨不大好,你陪他回中州尽尽孝心。”赵婉玉开口道。 “好啊,我找时间。” 宋枕星笑着应下。 “那吃饭吧。” 赵婉玉拿起筷子,两个小辈闻言跟着动筷,吃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餐。 …… 晚上十点多,繁星园一片寂静,庭院里的花静悄悄地绽放着。 宋枕星换上一身常服,从衣柜里将背包拿出来,然后出了房门。 她脱下拖鞋拿在手里,无声无息地下楼,楼下的客厅已经关灯,她在昏暗中瞥一眼陆狰房间的方向。 他的房门紧闭,底下的门缝不泄一丝光,应该已经躺下了。 宋枕星稍稍松口气,换上鞋子离开家门。 没动家里的车,宋枕星背着包一路沿公路小跑,大约跑了五六百米,她才停下来拿出手机打车去高铁站。 很快有人接单。 宋枕星站在路边抬眸看向车子来的方向。 夜里的空气清新微凉,路灯洒下一片昏黄的光,宁静平和。 “姐姐?” 一声惑然的低语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妖异的风陡然平地刮起惊动夜色。 宋枕星僵硬地转过身,陆狰就站在她身后,身上的墨色衬衣随风而动。 他一双漆黑的眼深深地盯着她,宛如方才公路上飞驰而过的血红车灯,在黑暗里吃人…… 第49章 那我一辈子都陪着姐姐好不好? 他分明在跟踪她。 连夜晚都不放过。 她的手指一麻,手机脱落,掉在地上。 “啪。” 宋枕星呼吸发紧地看着眼前无孔不入的男人,满脑子都是逃的念头,双脚却像是被粘在地上一样动都动不了。 陆狰看着她,缓缓俯下身捡起手机。 她没锁屏,他轻易看到上面打车的痕迹,狐疑地问道,“姐姐要去高铁站?” 风静止下来。 宋枕星在突来的惊惧里找回自己的声音,“对,我要去晴空市那边办点事,你怎么在这?” “有点闷,出来走走。” 陆狰随意地道。 正说着,有车子停在他们面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司机看向他们,“是你们叫的车吗?” 陆狰往前站一步,看着车里破皮的老旧内设,眉头微拧,“我们不打车了,不好意思。” “……” 司机很无语地升上车窗,开车离去。 “……” 宋枕星站在一旁,看着陆狰在她手机上操作,把订单取消。 “这车不好,我送姐姐。”陆狰将手机递回给她。 “好。” 宋枕星极力维持出一个轻松的状态,转身与他一起往回走,眸子微转,不动声色地道,“其实我也不想打车,但我怕晚上开车出来吵到你们睡觉。” “怎么会。” 陆狰低笑一声,“车库离主楼有些距离,除非我时时刻刻盯着姐姐听动静,不然不可能听得到。” “……” 宋枕星迎上他幽深的视线,不确定他这话是不是别有深意,良久,她笑笑含糊过去,“是吗,我没注意。” 陆狰没有深究,就这么走在她身旁,“怎么大晚上要去晴空市?” “哦,我接到消息,那边自媒体工厂的高层有些问题,我想亲自过去看看。” 宋枕星镇定地道。 “那也不用这么晚去。”陆狰道。 “我是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宋枕星对答对流。 “那你把高铁票退了吧。”陆狰看向她,“我开车送你过去,也就多一个小时,耽误不了事情,路上你还能睡会。” “我就是不想总麻烦你才没和你说这个事,你应该在家好好休养。” 宋枕星声音柔软,很是关心他。 “可我现在知道了,就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涉险。” 陆狰说着忽然上前一步,在她面前停下来,挡住她的去路,低下头与她平视,眸子凝视进她的眼底,声线低磁,“还是姐姐觉得我太黏了,不想我跟着?” “……” 宋枕星沉默两秒,笑意溢出杏目,“又乱想什么,我有说不让你跟?” 闻言,陆狰唇角的弧度更深,笑得蛊惑。 私家车行驶在深夜的公路上,陆狰贴心地将她的椅背调后,还拿了条薄毯,保证她一路休息舒坦。 宋枕星歪头看向窗外的景致,面上不显,心里复杂。 陆狰跟着她走也好,家里只有赵婉玉和林妈,留这么一个似人似鬼的在繁星园,她还不放心。 但他跟着她,她要去找许成璧,他一定会起疑,到时不知道会做什么。 “不睡会么?在想什么?” 陆狰开着车问道。 宋枕星仍看着窗外,浅声道,“我在想,你能陪我去太好了,每次只要你在,事情就会解决得特别顺,顺得我都快对你迷信了。” 其实他到她身边后并没有伤害她,反而帮她很多,甚至为她频频受伤。 但这就显得更加诡异。 一个让秦老爷子都敬畏的人会被两个小混混绑架住,会在秦家被下药而无人帮忙。 陆狰注视前方道路,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一字一字慢慢地道,“那我一辈子都陪着姐姐好不好?” 一辈子。 陪着她。 宛若情话的低语在车里响起,动听迷人。 宋枕星却有种被诅咒的错觉,好似没活人温度的毒蛇在她脊骨至下而上攀爬,在她后颈处吐着信子。 她转过头看向他的侧脸,所以他装模作样的……是图她吗? 她没有说话,伸手将薄毯往上拉了拉,靠着椅背闭上眼。 “……” 陆狰睨她一眼,也没再说话。 近三个小时的车程抵达风景优美的海边城市,宋枕星自然没有要办的公事,于是道,“陆狰,我有点累了,附近找个酒店先住,明天再说。” “好。” 陆狰在导航上找出一家靠海的顶奢酒店。 凌晨时分,浪花一遍遍拍打着海面,灯火璀璨的酒店高楼就屹立在这样悦耳的声音中。 “我好像忘带证件了。” 陆狰熄火后忽然道,一双黑眸有些尴尬地看向她,“我先送你进酒店,然后回来车上睡。” 真忘了么? 宋枕星黑白分明的眼定定地看着他,随后道,“没事,我开个套房。” “套房很贵。”陆狰自责地道,“不要为我破费,我在车上睡就行。” 再贵也不及你的演技贵。 “走吧。” 宋枕星掀开薄毯子,从车上下来。 …… 宋枕星开了个行政套房,门一开,光线从四面亮起,照亮整洁奢侈的豪华客厅。 她脱下鞋,“太晚了,睡吧。” “好,晚安。” 陆狰看她,目色幽深。 “晚安。” 宋枕星说着随便找了间卧室推门进去,背靠房门站着,努力调适和陆狰在一起的紧张感。 许成璧到现在都没有电话回给她。 她得想个办法撇下陆狰去见许成璧。 这个疑团迟一分钟解开,对她就是多一分钟折磨。 宋枕星想着,把背包放到一旁,抬起腿走向浴室。 洗完澡,宋枕星拿起包里自己带的睡衣,想想又将睡衣放下,看向房间衣柜里暗紫的蚕丝睡袍。 她换上轻薄的睡袍,对着镜子系上腰带,整理衣领,没有大开,只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部分。 睡袍长度到膝盖,露出一双纤长的小腿。 宋枕星看了看,拿出自己带的化妆瓶接水,然后对着发尾、脖颈喷出细腻的水雾,雾气顿时朦胧而暧昧地倾覆在白皙的皮肤上。 做完这一切,她光着脚走出房间,外面的灯已经全关了。 她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开一个小灯,替自己倒了一杯葡萄汁,夹入冰块。 一块。 两块。 夹到第七块的时候,陆狰不出意外地出现了。 第50章 我怕我上钩太快,你嫌我廉价 果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放过她。 宋枕星假装没看到,继续往杯子里加冰块。 陆狰站在暗处盯着她。 吧台上的光从左侧打到她脸上,将她的五官照得立体分明,些微凌乱的长发、暗紫的睡袍无一不将她衬得更加妩媚动人。 加完冰块,宋枕星单手握住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液侵入齿关,凉得她十分清醒。 她缓缓仰起脸,不经意地抬起眼,对陆狰暗中的视线对上。 宋枕星抿着杯中的果汁,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退。 她不退,他更不退。 陆狰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仗着身在阴影中放肆欲望写在眼底,毫不克制。 灯光下,水汽攀着她的细颈,潮湿地勾引他的视线往下,掠过精致的小巧锁骨,再入熨帖的领口…… 他的。 陆狰的喉咙发紧,盯着她慢慢从暗处走出来,眼神一秒变化,嗓音清冽无害,“还没睡?” 宋枕星这才发现他穿的也是酒店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散,深V的领口肌理若隐若现,年轻优越的骨相让他描出的性感都很干净。 “陌生地方突然又睡不着了。” 宋枕星笑着将杯子放下,“你要喝一点吗?” “喝葡萄汁?” 陆狰挑眉,在她身旁坐下,手肘抵在吧台边缘。 “不然呢?”宋枕星替他倒果汁,“酒吗?那可不是好东西。” 穿成这样跟他喝葡萄汁。 陆狰伸手接过她推来的杯子,中指指腹抵着杯沿摩挲一圈,视线落在她身上,哪有心思喝果汁。 灯光晃人。 隐隐约约的,有海浪声传来。 宋枕星单手托着脸,摇晃杯子,撞响里边的冰块,闲聊一般道,“你来过晴空市吗?觉得这怎么样?” “没来过,空气还不错。”陆狰陪着她聊,“成璧姐好像就在这度假。” 居然主动提起成璧。 “好像是。” 宋枕星装作不太记得的样子,“要不是明天处理完事情就得赶回去开会,我们还能找成璧聚聚,你也很久没见她了吧?” “是啊,有点久了。” 陆狰的语气可惜。 宋枕星看他神色如常的脸庞,觉得也不能怪自己过去笨,即便她现在用了一百二十分的仔细去观察他,也找不出他一丝一毫的破绽。 一杯葡萄汁很快被她喝到底,只剩下浸了甜味的冰块。 陆狰眸色暗沉地盯着她颈上的水雾,不甘心地问,“真不来点酒喝一下?” 闻言,宋枕星张嘴咬住杯沿的一块冰块,放下杯子,抬手就抓住他的睡袍前襟将人扯到面前。 没料到她会突然动作,陆狰目光狠狠一震,身体被轻而易举带动,倾靠向她。 她身上的香气率先袭向他,宋枕星咬着冰块喂进他的唇,陆狰张开唇接住,呼吸刹那交融。 唇没接触到,却有什么比接吻更汹涌。 他没了动作,撑在吧台的手青筋暴起。 宋枕星勾住他的睡袍,近距离凝视他的眼,眼尾长睫勾动三分醉意,媚得似水。 攀升的温度迅速化开冰块,冰凉的液体溢上舌尖,带出葡萄汁的丝丝甜腻,淌进烫得灼烧的喉咙…… 陆狰本能地将冰块整颗含入,追着她的红唇吻过去。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后撤,避开他的吻,笑着道,“怎么样,葡萄汁不比酒精好吗?” 陆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哑着声道,“你在钓我。” 是陈述。 不是疑问。 宋枕星坐在他面前,手指卷着他柔软的睡袍衣袍,眼里勾着笑,“那你给不给钓?” 终于开窍了。 陆狰眸色发暗地盯着她,低头一点点逼近她的脸,薄唇停在她唇角旁,嗓音暗昧,“我怕我上钩太快,姐姐嫌我廉价。” “……” 宋枕星没动,也不说话,就这么好整以暇地注视他眼中翻腾的欲念。 耐心的博弈,陆狰败下阵来,输得很快。 只是被看着,他就被撩得身体发烫,冰块早在口腔里化成水,不再有一丝凉意。 再顾不上狩猎的最高标准,陆狰捉住她的手便将她怀里扯,宋枕星飞快地挣脱出手,将他胸膛往后推,粲然一笑—— “跟你开玩笑的,我钓个弟弟做什么。” “……” 陆狰的手落空,眼神瞬间阴沉,没了伪装,连嗓音都变得阴鸷骇人,“不钓弟弟,你想钓谁?” 这才是真实的他么? 男人的目光如芒刺一般,她几乎招架不住。 宋枕星偏过脸,握起杯子,杯中没有葡萄汁,她索性含住一块冰在嘴里嚼,用冰冷的刺激让自己再镇定一些。 陆狰捉住她的手,拉她转过来面向自己。 他的脸上没了狠意,一双眼委屈难过地看着她,像快要哭出来,满是被戏弄后的无力,“姐姐想钓谁,嗯?” 变脸大师。 装货。 宋枕星嚼着冰块,压制住心底生出的惧意,眸含笑意地转移话题,“反正也睡不着,要不要去楼下沙滩走走?” “你不回答我……” 陆狰眼眶泛红,指腹压紧她跳动的腕脉。 “不想下去?那去我房间坐坐?” 她红唇微动,发出极具暗示性的邀请,就是不直面他的问题。 “……” 陆狰直直盯着她,她眼里的笑意在灯光下似云似雾,探究不出一点真实。 他松开她的手,“宋枕星,你在玩我,我不听你的。” 说完,他相当有脾气地从高脚凳上下来就走,人在吧台转角拐了个弯后又回到她面前,低下身,俊庞直逼她眼前,“我就是这么便宜。” 低沉的嗓音又幽怨又理直气壮。 宋枕星愣了一秒才意会过他什么意思,一抬眼,他已经伸手推开她的卧室门。 她看向他高大的背影,又拿起杯子含了块冰在嘴里嚼。 卧室里弥漫着薰衣草浓烈的香味,浸着每一寸空气。 宋枕星关上房门,就见陆狰站在那里看角落亮起的香薰灯,目色深沉。 “我有点失眠,放了安神的精油。”宋枕星泰然自若地问道,“闻不惯吗?” “闻得惯。” 陆狰黑眸扫一圈没有座椅的房间,故意问道,“但,我坐哪?” 第51章 也可以不纯,全看姐姐 “你想坐哪?” 宋枕星冲他浅浅一笑,背靠着房门,睡袍下的两腿交叠,若玉若瓷,勾人视线。 挑衅他? 陆狰睨她一眼,拢了拢睡袍,直接在在床边坐下。 “这是我的床。”宋枕星提醒他。 “我知道。”陆狰挑眉,“我就想看看姐姐今天到底要玩到什么程度。” 浓郁的香味在房间里游走。 宋枕星光着脚踩上地毯,歪头将耳朵上的水滴耳钉摘下来,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陆狰盯着耳钉,又盯她。 宋枕星在他身旁坐下来,转身背对着他,仰头往后靠向他结实的臂膀,暗紫的蚕丝面料摩擦在一处。 微潮的发尾撩过他的手臂。 陆狰喉结滚了滚,眼神幽暗。 “陆狰,其实我今天很累。” 宋枕星仰头看向天花板,苦涩地道,“自从爸爸去世,周围的事情就接连不断,本来以为接手公司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结果那边刚让小姑离婚,这边自媒体又出事。” “……” “事情处理不完,身边一个个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她感慨着,陆狰侧了侧身子,宋枕星便背靠在他胸膛上,他抬起手从后按在她两侧太阳穴,慢慢揉摁。 “所以就拿我打趣解乏?” 他低闷地开口。 “生气了?” 宋枕星问道,享受他的按摩服务。 男人的指腹沿着她太阳穴往上走,骨节修长的手指埋入她的发丝替她摁头,很是舒服。 角落里,白色的烟雾从香熏灯里往上飘浮,香味越勾越重。 “一半一半。” “哪一半一半?” 陆狰缓慢加重力度,低头靠近她的耳朵,盯着她耳垂上小小的耳洞,一字一字道,“打趣不行,解乏可以。”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尖,酥麻发热。 宋枕星弯唇笑笑,“怎么解乏,纯按摩吗?” 话落,她头上的手一顿,下一秒她便被推倒在柔软的被子上,陆狰支在她上方,漆黑的眼重燃欲望,蛊着她堕落,“也可以不纯,全看姐姐。” 乌丝凌乱散着。 宋枕星躺在那里,欣赏着眼前这张再英俊不过的面容,半晌抬起手,食指指尖触上他的下颚,轻轻刮了刮。 “……” 陆狰的呼吸一滞,低头就咬上她的指尖,咬得不重,但看她的眼神却深得吞人。 宋枕星微笑着凝视他,纵容地任由他咬,“我这……算不算在给你治病?” 陆狰松开她的手指,嗓音喑哑,“算。” “那有效果吗?” 宋枕星睨向自己的手指,指尖有一道极浅的牙印。 “想要起效,这点不够。” 陆狰说着捉住她的手腕,偏头去吻她指尖上的印子,一点点往下,炙热的温度熨上她的掌心、掌根……直至吻上她内腕的痕迹。 刀割的伤口如今化作一道道发白印迹横在她的腕上,提醒着她,死过一回的人绝不能再受任何人摆布。 宋枕星躺在那里,神色冷静地看着他的亲吻。 香熏灯不断起烟。 气味逐渐馥郁得迷人眼睛。 陆狰被迷得有些睁不开眼,眼皮发重,睡意忽然间一股脑地涌上来,眼前隐隐出现重影。 他摇了下头,睨向角落的白烟,“这香味是不是太浓了?” “好像是。” 宋枕星柔声道。 “那我去关。” 陆狰青筋突显的手撑在她腰侧要站起来,宋枕星想都不想地伸手勾住他脖子,手指抚摸他的棱角,“不准走。” “我关掉再来。” 这烟安神得有些过度了。 “不要。” 宋枕星缠住他的颈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地将他压倒在床上,人柔软无骨地趴在他胸膛上,睡袍纠缠成一团。 她点点他的唇,“治病讲究……一气呵成。” 陆狰被撩拨得呼吸发重,眸子幽幽地看着她,重影中她的红唇一张一合,诱人入深渊,死了都没怨言,哪里还有心思去关。 他抬手捞上她的腰,手指往外抽腰带。 宋枕星低下脸去吻他的唇,还没碰到陆狰的眼已经阖上,她停下动作,“陆狰?” “……” 陆狰的手还锢在她腰间,腰带缠在他的手指上。 “陆狰,这个时候睡着,你还是不是男人……” 她故作娇嗔地推他,见他真的没了反应,脸上温度一下子冷却下来,拉开腰间的手从床上离开。 她看向角落的香熏灯。 出叶锡安那事时,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什么助眠的方法都用过,甚至自己调制成份特别的精油,结果还是无效,今晚倒是派上用场了。 宋枕星拿出手机,许成璧还是没回过她任何消息。 不会是出事了吧。 她换上衣服背上包就往外走。 凌晨酒店的走廊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枕星的身影从楼道旁一晃而过,楼道里侧,陆影抬腿一脚踹醒正在打瞌睡的陆随行。 “……” 陆随行一脸懵逼地看向他。 陆影无声地看一眼宋枕星离开的方向,陆随行一怔,忙将鸭舌帽往头上一扣就跟上去。 陆影则快步走到行政套房前,行云流水地闯入。 卧室的门一开,薰衣草的香味扑面而来,浓得他差点呕吐出来。 陆影捂住鼻子进去,把窗户全部打开,伸手去推床上像陷入昏迷的陆狰,“少爷,少爷!” “……” 陆狰纹丝不动地躺着。 这位少爷要在东州地盘出事,整个蜉蝣堂都得陪葬。 陆影惊恐万分,从口袋里拿出强提神的特制药放到陆狰鼻前。 刺鼻的味钻入嗅觉,陆狰的眉头拧起,咳了一声醒过来,睁开双眼。 “咳咳——” 陆狰连咳两声,从床上坐起来,环视一周,没看到那个该在的人,一双眼顿时冷冽到极点,“她呢?” “宋小姐走了,走得非常匆忙。”陆影道,“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就进来看看,她那边随行在跟。” 陆狰转眸看向香熏灯的方向。 “这边还有两个。” 陆影走到浴室前推开门。 洗手台上还摆着两个关掉的香熏灯,精油用量严重超标。 “……呵。” 陆狰嘲弄地冷笑一声。 怪不得今天这么主动,还勾搭着他进她房间,原来不是开窍,是要迷晕他。 第52章 宋枕星进了剧情线 他将腰带收紧,面色阴沉,“去我房间把我手机拿过来。” “是。” 陆影很快去而复返。 陆狰接过手机,滑几下就确定宋枕星在他睡着后还查过他的手机。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窗前,双手按在窗沿,墨色的眼眺望大海。 夜色下,海浪袭上沙滩,留下一片潮湿。 “她好像……” 陆狰站在那里,唇角的弧度变深,眉眼间邪得入骨,“发现我了啊。” 真聪明呢宋枕星。 …… 宋枕星开了半小时的车到达许成璧所住的酒店。 从车上下来,宋枕星走进酒店,前台处两个人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调了下呼吸,然后一脸着急地冲向前台,“快,带我去2054,我朋友给我留了遗言,她要寻死!” “什么?” 两个前台都快站着睡着了,闻言瞬间清醒一半,“2054?” “对,叫许成璧,麻烦你们快点,再慢人就没了。” “……” 见宋枕星连住客名字都讲得出来,前台吓得脸色惨白,拿起卡就冲向电梯,刷了楼层。 2054号房的门被打开,里边漆黑一片。 打开灯,宋枕星往里就跑,迅速将整个套房看了一遍,一个人影都没有,许成璧并不在,但房间里还有一些她的物品。 “不对啊,许小姐昨天出去后好像就没回来过。” 其中一个前台忽然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了,和那个超级超级帅的帅哥一起走的对不对?” “对!她都走了怎么在酒店自杀,你这个人……” 前台彻底清醒了,转头去寻,却发现刚刚嚷嚷着朋友要自杀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宋枕星回到车上,凝望着凌晨的寂静。 整个天空暗得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吞没一切。 根据前台所说,许成璧应该是和程浮白一起离开的,她的失联和陆狰无关。 小说里有这一段描述,程浮白抱着许成璧泡冷水解了药劲后,许成璧就开始查药的来源,查下药的是谁,然后牵扯出东州一些大人物,遭遇各种暗杀。 程浮白英雄救美,可也抵不过暗箭频频,于是两人从酒店离开躲起来调查。 所以,剧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了吗? 许成璧没有和她说过中药的事,她一直以为是剧情还没到,没想到进得这么快。 那接下来就是…… 程浮白、许成璧怀疑上崔继,乔装跟踪他,继而发现他从车上将一具伤痕累累的女尸丢在荒草丛中,就此揭开轰动整个东州的脏案。 可崔继现在不是被秦家掌控着吗? 又不在晴空市。 宋枕星想了想拿出手机,直接拨打留过电话给她的秦家家主。 凌晨四点。 铃声响了几声后那边接起,“宋小姐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秦家家主的声音困意中夹着一丝紧张,却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抱歉,打扰了。”宋枕星道,“我想问下,崔继那张网里的人都查到了吗?” 小说重点都在描写男女主共度时艰的过程,只说脏案牵扯到秦家、柯家等一些东州天花板家族里的人,具体是哪些人并没有详写名字。 听到这话,对面沉默半晌才道,“宋小姐,关于这个我要和你说声抱歉。” 宋枕星的心顿时一紧,手指攥上方向盘,“怎么?” “崔继是个阴险之人,供的名单真真假假,又要排查又要找受害者出来举报,因此我派了大量的人力出去。” 秦家家主在电话里叹口气道,“以至于看守崔继的人不多,昨天有人把他救走了。” “……” 崔继逃掉了。 “不过宋小姐你放心,我已经把人手全部派出去搜,绝对把他抓到。”秦家家主向她保证。 宋枕星挂掉电话,坐在车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兜兜转转,剧情还是拉回小说本身。 那得等许成璧处理完这个事情才能联系上,才能知道陆狰究竟是不是秦轩。 那……那具女尸……还来得及救吗? 宋枕星咬了咬唇,又给宁彤打电话,想做最后一点努力。 铃声响到底也没接,估计是睡了开的静音。 她想想,打开和宁彤的对话框,把聊天记录往上滑,找到宁彤给她发过的私家侦探报告,从里边找到电话号码打过去。 私家侦探困得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我是你之前的委托人。” 宋枕星大概说了一下之前委托的事,在对方相信之后道,“你们那时候跟踪崔继都用些什么手段?是不是有装跟踪器之类的?” “嘿,嘿嘿,这……这可不兴细说啊。” 私家侦探在那头笑得鸡贼。 “都撤了吗?”宋枕星问,“我加钱。” “呃……其实委托结束后我们把该撤的都撤了。” 私家侦探在电话里道,“不过因为之前老是跟丢,我们冒险在崔继赴宴的一件衬衫上给扣子动了点手脚,这个后来就没法撤。” “是秦老爷子的寿宴吗?” 如果是那天的衬衫,崔继就没有时间换,宋枕星立刻道,“发过来。” 几分钟后,一份目标实时定位发到她手机上。 宋枕星看了一眼位置,定位停在晴空市的一处会所,离这并不远。 她想都不想地报了警,以发现会所有pc违法行为请求出警。 不管有用没用,她能做的……就这样了。 宋枕星启动车子,对着手机上的定位导航行驶。 晴空市的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很快,宋枕星的车子就开到高档会所不远的地方。 只见会所后门有保安警惕地走来走去,上上下下窗口的灯光有些暗,看不明朗。 她将车停到隐蔽处。 崔继还在会所里。 那许成璧和程浮白是不是也在周围? 宋枕星往周遭看了看,周围光线昏暗,又有雾气,路边是有几辆车,但看不清楚有没有人在。 她没有下车找人的打算,就坐在车里等,等看到许成璧后再说。 等着等着,宋枕星又拿出手机,发现私家侦探提供的还能查这两天的路线。 她点开,只见崔继在逃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来了晴空市,但在晚上六点时又折返,甚至还去过宋氏传媒…… 崔继去公司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报复她吧,那他可错过了,她因为陆狰的事提前下班回了繁星园。 宋枕星冷笑一声,按下手机又往外望去,目光忽然定在一辆停在树下的面包车上。 幽幽的晨光中雾气朦胧,面包车车门关的不严,门缝处有什么液体溢出,正缓慢滴落。 鲜红的。 是血。 第53章 我不想做小说里的无名女尸……我是宁彤…… “……” 宋枕星的瞳孔狠狠震动,手下意识地摸到旁边,摸到蝴蝶刀攥在手里。 警方还没来。 周围也没人。 那血就这么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 宋枕星转过脸不去看,眼前却浮现小说里的文字。 【日出时分,崔继的车在野外丢下一个重物。 程浮白继续跟踪,许成璧则下车一探究竟,她谨慎地走过去,拨开长到膝盖的杂草,就看到沾满鲜血的床单。 她小心翼翼打开床单,里边赫然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孩,已经失去生命特征,嘴角乌青,眼睛红肿,身上满是烟头烫过、针头刺过的痕迹,下半身血肉模糊。】 “……” 现在还没到丢尸的时候。 也许……还来得及。 宋枕星闭了闭眼,握紧蝴蝶刀下车,观察左右情况后才一口气跑到面包车前,用力一把拉开车门。 刺鼻的血腥味冲出来。 宋枕星低眸看过去,人顿时呆立在晨雾里。 她对上了……宁彤绝望的双眼。 宁彤奄奄一息地倒在拆了座椅的面包车里,姿势扭曲,身上不着一物,同小说文字……一模一样。 怎么会…… 巨大的冲击袭向宋枕星,蝴蝶刀掉落,她站都有些站不稳,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完全麻痹。 等她恢复一丝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脱下衣服盖到宁彤身上,只剩一件背心。 “怎么……是你……” 宁彤动弹不了地倒在那里,看着她艰难地扯动乌紫的唇,忽然又像看到什么,恍惚了一瞬,泪水从眼角淌下来,“原来……是这样……那你能活下来……真好。” 闻言,宋枕星立刻明白她也在濒死之际看到这世界是本小说,也许还看到了她该死却未死。 “别怕,宁彤,我送你去医院。” 宋枕星声音战栗地道,想扶她起来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她身上,没有一块好的。 “我不是你,我不行了……” 宁彤的眼泪不断往外淌。 “我能活,你就也能活,我们能改。” 宋枕星红着眼鼓励她,顾不上太多便将她扶起来,视线划过宁彤刚刚躺过的地方,上面铺的纸板全是血…… 宋枕星的目光颤了颤,不忍再看,转身将她背起来,往自己车子走去。 宁彤软弱无力地趴在她背上,眼中噙满泪水,喘气短促急切,“我怕我改不了……他们抓我的时候,我努力逃了,我逃很远,可还是被抓住。” “……” “小说写了我的结局,那结局前的所有人和事都只会围绕我的死亡而来,我跑都跑不掉……” “我知道,可我不就在死亡前一刻改的命吗?” 宋枕星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将她背到自己车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倒在后座,看着她道,“只要没断气,我们就还有机会。” “……” 宁彤呆呆地看着她坚定的双眼,本来已经无望等死的人忽然又有了那么一点奢望,“好。” 关上车门,宋枕星转身就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离开。 这会她也顾不上所谓的安全驾驶,边开车边打电话给120,请求医护在门口接应。 宋枕星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就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会所后门出来,脸遮得严严实实,怀里揣着条被单,左右看看后钻进面包车。 正是崔继。 下一秒,崔继发现宁彤已经在不在车上,惊慌失措地跳下车,左右环顾望见她的车大声吼起来,不知道骂些什么。 很快,崔继叫着会所的人一起开车追上来。 远远的,有一道身影从会所高墙上利落跳下来。 是许成璧,她在跟踪崔继。 男主程浮白应该也在附近。 宋枕星现在管不上任何人,不停加踩油门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宁彤倒在后座,身上披着她的衣服,气息越来越虚弱,“好疼……” “你行的,你坚持一下,医院很近,真的很近。” 宋枕星说着又报警,请警方别查会所,直接来协助自己。 从小路转向公路,路面一下变得宽敞起来,同时,后面紧追不舍的车也开始提速,崔继的面包车更是不要命地提速,直直朝她撞过来。 宋枕星神经绷到极点,看着后视镜,握紧方向盘一转,艰险避过,怕折腾后面的宁彤,她连转方向盘的弧度都不敢太大。 但后面还是传来宁彤因车子晃动而痛苦的低吟。 “宁彤,撑着点……” 宋枕星一刻不敢大意,视线不停在前方和后视镜间切换。 崔继显然知道宁彤落在别人手里自己是个什么下场,于是疯狂地加速,再次试图撞过来。 宋枕星被逼得没有办法,正要再次拉方向,有辆黑色越野车忽然从斜后方提速,变更两个车道切到崔继的车前。 崔继顿时被逼得减速。 这番变故让宋枕星能顺利直行,她缓了下呼吸,手心里全是汗。 宁彤倒在后座,痛意在身体里流窜,她只能无能为力地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失。 “董事长,要是我挺不过,你能记住我吗?” 她弱弱地开口,“我不想做小说里的无名女尸……我是宁彤……” “……” 她的声音含混在鲜血里,“我是宁彤……二十五岁……毕业于天宁财经大学……是东州宋氏传媒董事长宋枕星的助理……爱吃……”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宋枕星有些害怕地往后看了一眼,见她单薄的身体还有一丝起伏,索性将油门踩到底。 “宁彤,你听着。” 宋枕星不管她还能不能听到,边开车边道,“就算我们是因小说文字才存在的角色,但我们都是靠自己长出的真实血肉,小说设定荒谬不公,那该死的是它,不是我们!” “……” “所以,你一定要撑着这口气,你不能认!” “……” 宁彤没有回应,只静静地倒在后座。 远远的,有警鸣声传来。 医院的巍峨建筑已隐隐立在日出之中。 这个时候的医院人很少,宋枕星将车停到急诊大楼前,从车上下来。 她身上沾了宁彤不少血迹,等候的医护人员见到她立刻推动医用推车冲下来。 “这边!” 宋枕星快速打开后边的车门。 第54章 我能感觉到她的求生意志很强 见到里边遍体鳞伤的宁彤,几个护士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将抬出,医生边走边开始检查。 宋枕星跟着他们走,请求道,“请你们一定要救活她!” “我们会尽力的。” 医生点点头,推着宁彤往里跑。 宋枕星拿了手机跟着往里跑,直到被阻止在抢救室外,身体里的力气一下子耗尽,腿软得厉害。 她转身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上、手上全是宁彤的血。 看着这些血,宋枕星有些不敢去看小说,怕那双无形的手又把剧情拉回去。 毕竟,那只需要一句抢救无效。 “我以为我会烂在这座城市里,但我现在觉得,跟着董事长,我又能发芽了。” “董事长,今晚的星星真多啊,多得就像我还没休的假期……” “我订蛋糕呢,明天是我妈妈生日。” 宁彤,你要加油。 你一定要活着逃出这个虚拟的笼子。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宋枕星低眸看过去,上面亮着“陆狰”两个字。 这么快就醒了? 她直接挂断,她拿手机是为了等警方或许成璧联系她,崔继的车没有追到医院来,应该是半路被他们逮了。 她一挂,陆狰的电话再度打进来,没完没了。 宋枕星吐了下气,拿起手机接通电话,手上血腥味萦绕不散。 “姐姐,你去哪了?” 男人低磁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听起来十分担忧。 宋枕星坐在那里,调整气息后镇定开口,“我出去办点事,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我现在来找你。” “不用,才刚日出,你再睡会吧。”宋枕星挤出一丝笑意道。 “你去是找那些高层了么?我不放心,你发个地址给……” “够了陆狰。” 宋枕星彻底失去同他周旋的耐心,脑袋疼得跟炸开一样,“你只是我雇佣的人,我妈不在这里我们不用演连体婴,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她一口气低喊出来。 结束后,手机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他略重的呼吸表明他还在。 宋枕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不是发觉她已经在疑心他,会有什么动作,一个能让秦家人都敬畏的估计能干很大的事。 但她现在真顾不上了。 “我现在很忙,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完便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头往后靠去,闭不闭眼都是宁彤的模样。 抢救室通道尽头的转角。 陆狰站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边,维持通话的姿势,一双黑眸直直望向身上血迹斑斑的宋枕星。 她一脸的血,眼睛通红,柔弱得跟快碎掉一样,偏偏爆发出来的声音锐利坚硬到极致。 如筑起一座高墙,将他隔绝在高墙之外。 不就是有些怀疑他么,一丝怀疑便想推开他? 还真是下头比上头快。 陆狰的脸色阴沉,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青筋狰狞,恨不得捏碎。 良久,他放下手机转身离去。 医院外,陆影和陆随行站在黑色的越野车前,无声地玩着石头剪刀布,鞋面互相踩得十分肮脏。 见陆狰臭着个脸出来,两人立刻站得笔直。 …… 抢救室前的时间大概是这世上最难捱的分秒。 宋枕星坐着,又站起,又坐下,身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掉,就这么紧紧扒在皮肤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来。 宋枕星连忙冲上前,却连句怎么样都不敢问,这么看着出来的医生。 医生摘下帽子口罩看向她,凝重地道,“暂时没事了,不过她身体损伤太严重,还要进IcU再观察。” 暂时没事了。 也就是说,命保住了。 宋枕星身体里的弦松了,笑出声道,“谢谢!” “不用,不过你也有个心理准备,她受这么重的伤,后续生活不会太容易。”医生说道。 “我相信她可以。”宋枕星道。 都能在定死的结局活下来了,还有什么是难题。 “这倒也是,我能感觉到她的求生意志很强。”医生点点头,然后离开。 求生意志很强。 宁彤,厉害。 宋枕星走到窗边,闭上眼凝神去看小说。 果然,小说文字发生了变动,变成她调查公司崔继时误打误撞救下宁彤,男女主则在追踪的路上和警方打配合,拿下崔继。 宋枕星睁开眼,往窗外望去。 晴空市的上空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一切都美好极了。 为宁彤支付好医院费用,等到警察过来接手后,宋枕星才找了个地方将身上的血污全部清醒干净,换上干净衣服,前往当地警局。 此刻的警局比菜市场还热闹。 大门敞开,警车进进出出。 “动什么!老实点!” 一声厉喝。 宋枕星看过去,就见两个警察押着崔继的背从一栋楼里走出来。 崔继两手被戴了手铐,人不住地挣扎,“警察同志,误会,真的是误会一场……我没强J,也没杀人……” “我也不知道我车里的血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只是嫌疑人,你们最好对我客气点。” 她冷冷地看着崔继丑陃恶心到极点的面孔,恨不得上去捅他两刀。 忽然,她的手被人从后握住。 宋枕星转过身来,许成璧站在她身后,有些疑惑,“宋宋,你怎么在这?” 好友漂亮的脸染了些脏。 宋枕星拿出纸巾给她擦脸,道,“受害者是我助理,宁彤。” 许成璧怔住,但很快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上前将她抱住,轻轻拍拍她的背,“交给我来处理。” “枕星?枕星!” 崔继发现宋枕星的存在,激动地喊出来,“你快帮我联系你姑姑,我被人冤枉了。” 他甚至还没认出他清早追的车就是她。 “……” 宋枕星松开许成璧的手,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崔继跟警察较劲,死扛着不走,待见到宋枕星如看死人一般的冰冷眼神时,脸上的喜悦一下凝住,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什么,“你怎么会在这?” “你说呢?” 宋枕星凉凉地道。 “宋枕星,我好歹是你姑父,你真就一点亲情都不顾?”崔继咬牙切齿地道。 许成璧蹙眉,横手拦到宋枕星面前护着她。 第55章 陆狰与许成璧碰面 “你连人性都没有,却希望我有亲情?”宋枕星讽刺地道。 崔继恨毒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的肉一寸寸剜下来。 几秒后,他突然又丧心病狂地笑起来,“对了,好侄女,听说死的是你助理……你说这些坏人动一个小助理干什么,该不会是没找到对你下手的机会,就顺手绑了她吧?” 果真是这样。 他返回宋氏传媒就是蹲她下班,只因她提前离开扑了个空,才把目标放到宁彤身上。 宋枕星再次生出将他捅千百个窟窿的杀意。 “据说她死得很惨。” 崔继发神经一样地挑衅着她,“那本来都应该是好侄女你要受的,真是可怜呢……你说她当初要是不临阵倒戈,去投靠你这个伥鬼,是不是就没这场无妄之灾了?” “……” 宋枕星终于明白宋敏姿为什么会在这二十多年的婚姻里无法自拔。 崔继真的擅长将周围人扭曲得面目全非。 “她不倒戈就没事了么?”宋枕星冷冷地反问。 “……” 崔继没在她脸上看到自责痛苦不禁一愣。 “留在恶鬼的阵营里,老实、好用这些标签也会是你们的理由,不是吗?” 她揭露恶鬼的本质,“而且,谁说她死了?” “……” “宁彤会活着上法庭,亲口指控你的罪状。” 崔继一愣,都被玩成那样了还没死?怎么可能。 尸体还能辩,活着的受害者他要怎么辩? 崔继惊恐地看向宋枕星,还想说些什么被警察强硬押走。 …… “您好,我是宋枕星小姐的律师,许成璧。” 在许成璧的陪同下,宋枕星录好口供。 紧接着,许成璧又为宁彤的案子跑前跑后。 宋枕星没有相关资格,插不上手,便抱着一杯温水在警局大厅的蓝色座椅上坐下。 “宋宋……” 许久,许成璧一脸疲惫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歪头就靠到她肩上,“累死我了。” “喝杯水。” 宋枕星把手中的水杯递给她,轻声问道,“你这些日子遇到不少事吧?” “确实,每天乱得跟打仗一样。” 许成璧坐直身体,喝了两口水后看向她,“我怕你担心,就没和你说,不怪我吧?” 宋枕星摇头。 提前说也没什么用。 就像她提前查崔继,没有用;秦家那样的大家族来查,也没有用。 世界还是会往写定的结局运行,如她遭遇无尽的网暴欺压,如宁彤怎么逃还是被崔继抓住,命运的磨难就是会降临施压。 但即便这样,她们依然在最后一刻挣脱出来。 改不了发展,就硬改结局。 “现在有受害者,崔继也被第一时间抓住,证据确凿,接下来事情处理就明朗很多,我这边应该也不会再有波折,毕竟那些恶人现在泥菩萨过河,顾不上我。” 许成璧说着拿出手机,“我这几天都没敢开机。” 她按下侧边键,一开机,手机就震动得停不下来,信息、未接电话一个个往外冒。 许成璧等手机安静下来才点进去,然后有些讶然地道,“你要秦轩的照片?” “嗯。” 宋枕星淡淡地应了声。 她本来就是冲这个来的晴空市,结果中间又发生这些事。 “照片我还真没有。” 许成璧道,“说到这个就来气,前几天我手机和电脑被人入侵,清了个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恢复也恢复不了。” 她那么多照片、重要文件,全都没了。 “入侵?” 宋枕星皱起眉。 “一定是崔继上面那些人干的,怕我查到什么证据,干脆把我所有设备都给毁了。”许成璧生气地道。 不一定。 也许是陆狰干的。 宋枕星暗暗想着,许成璧忽然看向她,“你要秦轩的照片做什么?那么大个人不整天在你身边么?” “我是想要秦轩以前的照片。” 宋枕星道。 “那你找他要啊。”许成璧理所当然地道。 她查过陆狰的手机了,他的社交账号清得比脸都干净,只有一个和她的对话框,至于相册……全是她的照片。 各种角度的偷拍。 很多时候她看他拿着手机,以为是在玩,结果全是在拍她。 她看到的时候真是不寒而栗。 “成璧,其实我怀疑陆……” 宋枕星开口,话刚说到一半就见远处的感应大门往两边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震惊地睁大眼。 陆狰踩着一地的光淡定从容地走进来,黑裤下的双腿笔直修长,纯白t恤简洁而挺阔,手腕上戴着运动手环,衬得一张脸格外干净清爽,五官深邃招眼…… 他的目光隔着走来走去的人落在她身上,深不见底,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不显情绪。 他怎么敢又跟过来? “怀疑什么?” 许成璧偏头看她,等半天没等到她的下文。 “……” 宋枕星看看许成璧,又看向还在往这边迈着步伐的陆狰,只剩下惊诧。 他是没做过调查吗?不知道许成璧长什么模样? 怎么敢就这么明晃晃地走过来。 不怕被拆穿? “姐姐。” 陆狰走到她们面前,黑眸低睨着她,有些落寞。 “……” 宋枕星语言系统都失灵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好友的反应。 许成璧听到这一声,坐在蓝色椅上抬头,看向眼前面容姣好到可称绝色的年轻男人,脸上有些讶异。 陆狰也看向她。 宋枕星定定地看着他们两个,有种周围空气都凝滞的错觉。 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在她耳边,眼前只剩下面前两个人的对视。 蓦地,许成璧站起来,上下打量陆狰,最后一巴掌拍向他臂膀,很是惊喜地道,“臭小子,怎么越长越帅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成璧姐。” 陆狰冲她露出笑容。 “……” 宋枕星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要不就是她疯了。 “你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学校吗,怎么在这里?”许成璧有些错愕地问道。 “我陪她来的。” 陆狰看向还坐在那里的宋枕星,目光一接触,他的笑容就降下来,跟受尽委屈的小狗似的。 “哦。” 许成璧点点头,转头看宋枕星,见她一脸的不敢置信,不禁道,“宋宋,怎么了?” 宋枕星慢慢抬手指向陆狰,“他是……” 第56章 宋枕星再度破局 “秦轩啊。”许成璧很是莫名地看向她,“你们不是都相处一个月了吗?怎么跟不认识一样。” “可能她并不想认识我。” 陆狰低沉地说着,垂下黯然的双眼。 “……” 宋枕星说不出话来。 所以,一切都是她疑心病太重吗? 秦老爷子的寿宴上,他根本不是在看陆狰眼色行事,秦家家主也的确就是个正派公道之人,只是她太过多疑才会看谁都不对劲? 可她明明把寿宴当晚的监控看得那么透,怎么可能…… 许成璧看看她,又看看陆狰,柳眉蹙起,“你小子是不是欺负她了?” 在许成璧眼里,要论两人谁更容易被欺负,那一定是好友。 “我也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陆狰低着头又抬眸看某人一眼,飞快的一眼。 “……” 宋枕星分明看到他的眼尾又红了,更加语噎。 许成璧感觉出他俩的氛围不太对,但似乎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于是道,“那你们先聊,我去看看这边还有什么要处理的。” 她一走,陆狰也在蓝色椅子上坐下来,跟宋枕星中间隔着七八个位置,距离很远。 宋枕星看向他的身影,“过来。” 陆狰坐在那里没动,双腿跨开,垂着头并不看她,只道,“姐姐不是不想看到我么?” “……” 闹上脾气了。 但怪不得他,是她先发的火。 宋枕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适宜。 她闭着唇,陆狰却忽然站起来,长腿迈过中间的距离,在她身边坐下。 “……” “……” 宋枕星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警局?” “我不知道,你从来没对我发过火,我怕你出事,所以过来报警寻人。” 陆狰长睫低垂,泛红的眼控诉地睨她一眼。 宋枕星的视线落在他洁白的t恤上,“平时都不见你穿t恤,怎么今天想到穿了?” “昨晚出门急,我没收拾衣服,今天随便买的。”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说完,他忽然侧身逼向她,俊庞直逼她眼前,黑眸深不见底,“姐姐到底讨厌我什么?” “……” “上一秒说要替我治病,下一秒就让我别再打电话烦你,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 宋枕星目色一滞,在他迫人的视线下不自觉往后坐了坐。 看着她退避的动作,陆狰的眼底掠过受伤,薄唇勾了勾唇,很是自嘲,“既然姐姐这么不喜欢我,不如辞退我好了。” 没想到他说这个话,宋枕星怔住。 真是她想太多了么? “……” 陆狰继续近距离地盯着她,眼睛红得都快哭了,却还一副绷着骨气的模样。 宋枕星被看得心乱如麻。 其实她真心觉得分道扬镳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也不想自己整天疑神疑鬼,而且现在公司已经在她手里,他在不在关系不大。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 宋枕星感觉自己要敢答应,他下一秒就脆弱地站车流中去了。 “陆狰。” 她想了想道,“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恐怕接下来公司会很乱,我想先回去解决,解决完我们再好好聊一下,行吗?” “好。”陆狰颔首,“我陪你回去。” 宋枕星看他一眼。 “毕竟我是被雇佣的人。”陆狰语气幽幽地道,“在被彻底抛弃前还是要尽好自己的职责。” “……” 宋枕星默。 …… 许成璧还要留下来协助警方,宋枕星等不及,要先回去解决一些事情。 返程途中,新闻就已经曝出来。 【一个裸女牵扯出惊天巨瓜,涉及娱乐圈、财经圈等众多知名人物】 【宋氏传媒,拉皮条的淫窝?】 耸动非常的标题。 小说里的无名女尸没了,又改成吸引眼球的裸女了。 宁彤一身的伤在标题里一个字都看不见。 这些新闻一出,东州各大媒体立刻争相报道,视频剪辑得到处都是。 宋枕星坐在车里拿着手机,编辑了一篇名为“她叫宁彤”的文章发给相关部门,要求宋氏传媒旗下媒体只能以这个标题报导。 公司前围了大量的别家媒体记者。 陆狰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电梯,陆狰始终落后她半个身位,黑眸盯着她眼尾淡淡的红,“姐姐是不是担心公司跟着崔继陪葬?” 舆情短短时间里发酵到这种程度,已呈现吞没宋氏传媒的趋势。 他抿了抿薄唇,思考帮忙的收益。 或许,不帮收益才高,宋氏传媒没落,她的时间才能空出来,才能乖乖跟他回中州。 “陪葬?”宋枕星冷笑一声,“他配吗?” “……” 陆狰眉梢微挑。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宋昌钟已经带领一众人候在那里,宋敏姿也脸色憔悴地站在人群末尾。 见到她,所有人立刻满脸凝重地跟上。 宋昌钟急切地道,“枕星,已经有媒体在渲染崔继曾是宋氏传媒的二把手,我让人把敏姿的离婚协议又发一遍,但舆论导向还是很不好。” 何止不好,在小说里,宋氏传媒是直接因此没落。 她之前一直妄图改变结果,但现在经历宁彤的事,她才发觉宋敏姿离不离婚,小说文字外的发展依然会把这个结局导出来。 还是那句,改不了发展,就硬改结局。 反正她都试过两次,能行。 宋枕星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宋昌钟见她冷着脸不说话,压着恼怒道,“我觉得现在不妨把水扰得更浑些,你那篇文章我看了,太平淡,不过就是介绍了一下宁彤乏善可陈的履历。” “……” “重点不妨放在宁彤倒戈上,着重写她同崔继的私人恩怨,再加些桃色想象,最好是把她从小到大和父母、同学之间的摩擦都扒一下,找些爆点,这样公司一定能从舆论里摘出……” “她是受害者!” 宋枕星冷眼看向宋昌钟,声音若寒霜一般,“在这个事件里,她不需要别的标签!” 陆狰站在一旁,替宋枕星拉开椅子。 宋枕星朝他淡淡点头,但没有坐,就靠着会议桌说话。 宋昌钟气笑了,“好啊,你还同情上她了,你看看今天的舆论,都拿宋氏传媒当淫窝了!你来说,现在该怎么办?真就大家抱着一块死?!” “第一,只能发布我那一篇文章,一个字都不许改,在全平台投放。” 宋枕星说着看向一旁白着脸的宋敏姿,“第二,马上给小姑召开媒体见面会,允许记者提问,并回答一切问题。” 宋敏姿愣住,“我?” 她现在出去不是挨枪子吗? “你这是胡来,你知道对家会出什么问题?一句答不好就完了!”宋昌钟更气了。 第57章 我不走,真被裹挟进去就跟它再斗一次 “大众从来都不是傻子,与其装模作样的让他们觉得公司藏着掖着,不如来场坦白局。” 宋枕星看向宋敏姿,一字一句锐利地道,“让大家看看,所谓的资本有时候没他们想的那么聪明,就是蠢货,根本没能力把公司打造成到处通关系的淫窝。” 宋敏姿被她骂到直捂心口,气竭道,“你想推我去顶锅?” “是我推小姑顶锅吗?” 宋枕星冷嗤一声,“小姑找这种垃圾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迟早会招一身腥臭。” “你……你……” 宋敏姿你了个半天硬是驳不出半个字。 这丫头的攻击力已经逆天了。 宋昌钟站一旁看着,铁青着脸道,“行,既然董事长都决定好了,我们还能说什么,有第三吗?” “有,第三,我问过大师,宋氏传媒这个名字取得不好,才会事端频发,从今天起,改成繁星传媒。”宋枕星一字一字说道。 就让小说文字里的宋氏传媒没落,文字外的繁星传媒重生。 “……” 所有人都傻了,还信上玄学了? 陆狰看着她,目色变深。 “你……” 宋昌钟指着她,把一句“有病”吞回去,“你真要搞一言堂是不是?这名字叫了这么多年,你说改就改?” “是。” 宋枕星睨向他,“二叔现下要是想变现跑路,可以把股权卖给我。” “……” 宋昌钟被她戳中浮动的心思,面容发僵,而后气急败坏地道,“宋枕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疯子!你想把大哥一辈子的心血给败光吗?” “没错,就算你是董事长你也不能这么干。” “公司大家都有份,不是你一个人能全权决定的。” 众人跟着一起否定她的决定。 但现下,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开会讨论公关方案,必须雷厉风行。 “败光了我宋枕星从公司楼上跳下去给前董事长赔罪,这样可以吗?” 宋枕星站在众人面前,一双杏目越来越锐利,如若刀锋寒芒。 所有人被她疯到底的气势震慑到,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陆狰悠然自得地坐在旁边,长腿往前一抵,一张转椅冲向宋昌钟,宋昌钟当下被撞得个踉跄,很是狼狈。 好一会儿,众人才散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宋枕星和陆狰两个人。 陆狰站起身来,为她倒一杯水,“姐姐为什么会想到给公司改名?” 前两点他能理解,这一点却不符合她的处事习惯。 和她知道一些有的没的事有关么? “换换风水。” 宋枕星没说什么,喝了口水道,“回办公室。” …… 这场硬仗一打就打了多日。 宋枕星全程没有离开过公司,监督各方舆论,加以应变。 宋敏姿被架着召开新闻发布会,如实回答这些年的婚姻状况,被网友辣评总结:这好像就是个被渣男pUA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傻逼,这也能做cEo? 觉着宋敏姿没这个能力后,视线又汇集到她身上。 她将宋氏传媒更名繁星传媒,被人骂是混淆视线,各种各样的脏水如当初割腕时一样朝她泼来。 宋枕星一个人承受下所有的火力。 公司网站被黑客黑掉,打上“淫窝”的字眼,公司大门被人泼红漆写下“宋枕星去死”五个大字。 公司里人心惶惶,宋昌钟想卖股权的心蠢蠢欲动,一直积极联系各方,但在他即将脱手时,事情迎来了变局。 经过大量“香艳裸女”之类标题党的轰炸后,大众似乎渐渐察觉不对劲,有人把她沉底的文章挖了出来。 【她叫宁彤。】 简单四个字,一夜之间热搜登顶。 网上兴起改名的热潮。 在这个热搜下,所有人的昵称都是:她叫宁彤。 案件回到案件本身。 随后,出了IcU的宁彤躺在病床上,第一时间接受媒体采访,称自己是被宋枕星所救。 如此种种加在一起,她的风评一夜逆转。 公司在这股乱流中……缓过来了。 她又破了一次局。 宋枕星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开完一次会议后接到宁彤的电话。 “你现在怎么样?好多了吧。” 宋枕星关切地问道。 “嗯。”电话里,宁彤的声音还很虚弱,“就是行动不如以前便利了。” 宋枕星听得鼻尖酸涩,宁彤却很乐观,气虚地开玩笑,“我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还要什么自行车。” “是。”宋枕星道,“许律师一直在为你奔波,现在已经找出更多的受害者了。” “……” “崔继,一定会是死刑。” 她一字一字说道。 “我知道,我也能看到小说文字。”宁彤笑着道。 宋枕星知道她看得到小说文字,但就是想再说一遍恶会有恶报。 “董事长,你再招个助理吧。”宁彤忽然道。 宋枕星以为她是担心身体耽误工作便道,“你不用急,慢慢养身体,职位会一直为你留着。” “不是。”宁彤低声道,“我接下来想和父母去北州生活,远离小说剧情发展的所有地方。” 五个州,小说在北州没有剧情发展,光一个背景而已。 “……” 宋枕星怔住。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剧情就像是一个风眼,会强势地把人吸进去,我好不容易活下来,我想逃远一点。”宁彤说道。 宋枕星懂她的意思,道,“也好,去了那一定是风平浪静,怎么都不会波及到。” “那你呢?”宁彤问她,“你不想走吗?趁现在还来得及。” 万一哪天,又被风眼吸了呢。 “许成璧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远离她,再说公司也不可能说搬就搬。” 宋枕星笑笑,“我不走,真被裹挟进去就跟它再斗一次。” “……” “我觉得还不错,你看,我活了,你也活了。” 两人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好,那我祝董事长逢战必赢。” 宁彤笑着祝福她,随即挂了电话。 宋枕星放下手机,起身下班,终于可以回家了。 六月的阳光猛烈,带着毒辣的劲。 宋枕星一出公司门口就被照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她栽进熟悉的气息里,身体一轻,人已经被抱起来。 宋枕星靠向他的肩膀,顶着烈日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陆狰线条凌厉的下颚。 “你怎么还在,不是让你回家了吗?” 她已经疲惫到极点,连声音都发虚。 “我是你雇佣的人,你一天不辞退我,我就一天留在你身边。” 陆狰低眸睨一眼怀里面色苍白的人,抱着她往车子走去。 “……” 我是你雇佣的人。 现在成他口头禅了。 阴阳怪气的。 第58章 原小说男主登场 宋枕星虚弱地看着他,眸光微动,好一会试探地问道,“陆狰,要是我真辞退你,你会怎么办?” 闻言,陆狰的步子一下顿住,抱住她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浮显。 他的目色凛冽了一瞬才看向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不怎么办。” “……” “死给你看。” “……” 宋枕星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睛,弄不清楚他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有些头痛地闭上眼,“累了,我睡会。” 陆狰将她抱到车上,替她调好座椅。 宋枕星是真的累,还没到车上就已经睡着。 陆狰俯下身,拉过安全带在她腰侧扣住,手就这么按着没有离开,一双墨色的眸定定地看向她的脸。 她睡着比醒着乖,安安静静,睫毛生得细密,从眼角到眼尾,眼尾处格外的长,像多疑的狐狸。 陆狰抚上她的脸,指腹轻扫过她眼下浅浅的青色。 “每天有那么多事忙,什么时候才能轮上我?” 他已经在她身边一个多月,进展缓慢得可怜。 陆狰盯着她的脸慢慢低下头,张开薄唇,咬了咬她白皙柔软的耳垂,低声骂道,“臭姐姐。” “……” 宋枕星因耳朵上的痛意皱了皱眉,但连日来的疲倦让她睁不开眼,沉沉睡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宋枕星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睁开眼。 多日来难得的眼前清明,脑袋清晰。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雀声,很是热闹。 她从床上爬起来进浴室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房门一开,一个高大身影跟堵墙似的站在那里,挡住她的去路,隐隐笼罩下逼人的气势。 “……” 宋枕星抬眸看向男人极深的眉目,又看向他按在墙边的手,手指修长伸展,淡青色血管曲折性感。 她抿了抿唇,“造型摆的不错,想去拍偶像剧吗?” 她有路子。 “……” 陆狰手从墙上放下来,眸子幽幽地盯着她,声线低沉地控诉,“姐姐不是说事情解决完要跟我聊聊么?” 是要聊。 但也不用守在她门口等。 宋枕星看着他,眸光轻动,道,“我今天还有两个会,晚上吧,夜钓,去吗?” 陆狰眉峰轻挑,透出几分难驯的野性,“钓鱼?” “不然呢?” 还能钓什么。 “问问清楚。”陆狰侧过身,给她让出路来,视线却一直锁定在她白皙清透的脸上,“毕竟姐姐什么都会钓。” “……” 宋枕星想到那晚在酒店行政套房的事,当时她为了摆脱他而调戏他,现在就有点不好解释。 她回避他的目光,只当没听懂,沉默地往外走去,一边给许成璧发消息。 【晚上去东平湖夜钓,帮我试探下秦轩。】 许成璧刚从晴空市回来。 很快,许成璧的消息就回过来。 【之前就觉得你们之间怪怪的,让我试探什么?】 【试探他到底是不是你弟弟。】 说对陆狰完全不起疑,她真有点做不到。 可是成璧一眼就认出来陆狰,也不是假的。 她想最后再确认下。 【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我自己弟弟我能认不出来?】 【许大律师……】 宋枕星边走边给她发“拜托拜托”的表情包,然后又连发三个红包过去。 许成璧收得飞快,然后发来一个扶额的苦笑表情,配上文字:真拿你们这些富婆没办法。 宋枕星莞尔,放心地关掉对话框。 成璧是律师,套话的技巧相当有一套,要是连她都找不到陆狰的破绽,那就证明自己确实是防备心太重,冤枉好人。 …… 辽阔无边的湖面上停着一艘豪华型飞桥游艇,艇身随夜色在水中浅浅起伏。 宋枕星抱臂站在码头边的水泥地上,低头看着脚下的湖水出神。 “原来姐姐不止约我一个人夜钓。” 男人低闷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宋枕星转头,陆狰站在她身边正往后望去,身上的黑色衬衫随夜风浪荡浮动,漆黑的眼写着不太满意。 “那是你姐。” 宋枕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夜幕下青灰石阶延展往上,高耸立起宛如天梯一般,从低望去有种高不可攀之感。 许成璧踩着斑驳的石阶往下走来,还穿着上班的装束,衬衫长裤衬出利落干练,一头烫得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微风吹过,如湖中水纹流畅而优美,面貌皎洁,似白雪映梨花。 几步台阶之后,一个姿态峻拔的身影紧随在许成璧身后,白色衬衫领口微开,马甲剪裁笔挺,勾勒沉稳的肩线,步伐间成熟优雅。 男人棱角深邃,完全是最优比例的五官生成,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深沉地朝下面看过来,脖子上“东”字纹身本该跋扈张扬,在他身上反而显出禁欲克制的气质。 这张脸,毋庸置疑,小说男主程浮白。 程浮白,出场年纪28岁,表面看似温和近人,实则内心冷淡孤僻。 东州蜉蝣堂堂主,心理学专家,催眠高手,程氏家族创始人。 “我从来没奢求有一个家,但在遇到你许成璧后,我每天都在奢望。” “成璧,我舍不得你陪我走下去,可你真不陪我的话,我就走不动了。” “你们陆家人还真是永远的高高在上,也是,垄断这世界稀有资源,掌控这世界命脉的家族怎么能不高高在上呢?” “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人只是微不足道的蜉蝣,能供你们驱使都是给脸了。” “我今天就让诸位看看,只活一天的蜉蝣如何拔树撼山!” “……” 宋枕星望着他一步步走下来,眼前浮现出许多小说文字,属于程浮白的经典语录。 “宋宋?宋宋?” 一只柔荑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宋枕星回过神来,许成璧已经站在她面前,程浮白也已经在几步之外,正沉默地看着她。 有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湖水冰凉阴湿的触感黏在她后颈骨上,渗进骨头的寒。 宋枕星默默转头,就见陆狰站在码头栏杆前,年轻性感的脸上冷得一丝表情都没有,长睫低垂盯着她,眼神阴暗得像是当场捉了她的奸。 第59章 她承认,就是她戒备心太重 “……” 宋枕星被他看得无端心虚,她收回视线,对上许成璧疑惑的目光。 气氛安静得诡异。 宋枕星笑了笑,活跃气氛,“你说领个会开游艇的来,没说领个这么帅的。” “……” 陆狰的脸更阴沉了。 “……” 程浮白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色,然后往后退两步。 “他是程浮白,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心理医生,这次在晴空市他帮我很多,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许成璧给她介绍,随后转头看向程浮白,“这是我最好的……”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程浮白已经退到两米之外,再退,就原台阶返回了。 “你要回去?” 许成璧不解。 气氛再度诡异。 宋枕星看向程浮白,路灯灯光晃过他的镜片,有些看不清眼神。 半晌,程浮白清清嗓子走上前来,朝她淡淡颔首,“你好。” “你好。” 宋枕星回以点头致意。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宋枕星,繁星传媒董事长。” 许成璧双手搭到宋枕星的肩膀上,又睨向一旁的陆狰,“这是我姨婆家的孙子,我弟弟,秦轩,不过这个名字只能私下叫,在外面碰见得喊陆狰。” 程浮白是见过世面的人,闻言什么都没多问,只是平静地看向陆狰,彬彬有礼,嗓音磁性,“你好。” “……” 陆狰转身就走,踏上游艇。 “臭小子,没礼貌。” 许成璧不悦地皱起眉,想拿脚去踢他。 “没事。” 程浮白伸手拦她,不让她动手,随后跟着陆狰上去。 宋枕星和许成璧走在最后面,许成璧贴着她走,低声问道,“你看上程浮白了?” 单刀直入。 “……” 宋枕星果断摇头。 “你刚刚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许成璧小声拆穿她,“你是不是喜欢这种型?跟我说实话。” 任何人看到小说男主突然活生生站在面前都会多看两眼。 宋枕星还是摇头,贴过去低声道,“放心,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有点狗狗祟祟,我不碰你的。” 这话一出,许成璧不淡定了,耳根迅速红起来,“乱说,我和他哪有狗狗祟祟。” “呵呵。” 宋枕星假笑两声,用看透一切的目光看她。 都抱着躺一个浴缸了,还不狗狗祟祟。 “……” 许成璧被她看得更不淡定,清咳一声转移话题,“不说这个,我今天是来给宋董事长办事的,正事要紧。” 宋枕星看好友红透的耳朵,笑笑放过了她。 …… 游艇行驶到湖中心停下。 两岸城市高楼绚烂的灯光连成一片,跳动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宋枕星将烤好的饼干摆到顶楼甲板的餐桌上。 许成璧换上宋枕星为她备的舒适常服走上来,在微风中眺望华丽的城市夜景,“我也是过上在游艇醉生梦死的生活了,果然闺蜜不是跟谁谈都一样。” 还是她闺蜜有实力。 宋枕星被逗笑,拿起一块黄油曲奇喂进她嘴里,“那你别工作了,我养着你天天醉生梦死。” “唔……” 许成璧咬了一口,漂亮精致的脸上幸福快要溢出来,“好吃。” 正说着,陆狰从下面上来,手上握着醒酒壶,黑眸扫相谈甚欢的两人,脸色仍不是很好看,声音也没什么语气起伏,“姐姐,成璧姐。” “……” 宋枕星看向他,但很快又被下面上来的程浮白吸引去注意力。 程浮白将游艇停好,卷着衣袖上来,双手撑在护栏望一眼周围,温和地道,“这儿风景不错。” “那我们就为风景干一杯吧。” 许成璧倒上四杯红酒。 四人站在飞桥甲板上举杯相碰。 “干杯。” 宋枕星微笑着同他们干杯,仰头饮下杯中红酒,然后坐下来。 身旁有阴影罩下,陆狰在她身边坐下,挨得很近。 程浮白和许成璧则坐在对面。 程浮白身体微微后靠,一手随意地搭在许成璧身后的椅背上,偏头和煦地注视着她,听她讲宁彤案的相关进展。 铺垫差不多了。 许成璧在宋枕星的目光暗示下,笑着将一盘切好的芒果摆到陆狰面前,“怎么一直不说话,吃点水果。” 陆狰低眸扫一眼,低沉地道,“成璧姐,我芒果过敏,不能吃。” “啊,对……看我这记性。” 许成璧把芒果收回来,“那我们吃。” 宋枕星剥了一颗开心果,语气随意为他们续上话题,“你们姐弟有四年没见了吧?” “差不多,上一次见面还是我陪爸妈去中州旅游,当时姨婆带着秦轩给我们做向导。” 许成璧说着看向陆狰,“我们还爬了那个什么山,很高很高,还有小溪环绕,风景特别美,叫什么山来着……” “是洪溪谷。” 陆狰再自然不过地接过话,“里边有座佛山,但海拔不高,成璧姐记错了。” 夜风吹过游艇,他的短发跟着轻动,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宋枕星剥着开心果看向许成璧求证。 许成璧回给她一个肯定的笑容,而后道,“对,我想起来了,是海拔不高,不过就这你也爬不动。” “……” “我还记得你到半山腰坐在那里说什么都不肯走,被个下山的小孩子嘲笑了。” 许成璧打趣道。 “是么?我不记得了。” 陆狰垂眸,语气很淡,这一晚上的兴致都很低。 面对许成璧的问题,陆狰并不是每个都脱口而出,回答又准又狠,也有茫然不记得的时候。 这样的反应,如果不是完全真实,那就太可怕了。 宋枕星一颗颗剥着开心果,眉头微蹙。 许成璧见她还没死心,便直截了当地对陆狰道,“秦轩,你把右边的衣袖卷起来,我看看你小时候摔下树的疤还在不在。” “……” 陆狰有些莫名地看许成璧一眼,但还是顺从地解开袖扣,将袖子卷到手肘处。 宋枕星没有偏头去看。 在许成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陆狰有这个伤,在手肘下方有一点极浅的旧痕迹,她替陆狰处理伤口时看过。 果然,许成璧看完后道,“还行,淡得快看不见了。” 好吧。 她认输。 她承认,就是她戒备心太重,把秦家寿宴想得太复杂。 宋枕星看向许成璧,示意不用再试探了。 第60章 所有女人都为你这张脸失神 见状,许成璧站起来,拍拍手道,“吃差不多了,我们下去钓鱼吧。” “好。” 宋枕星也从位置上站起来。 陆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嘴上平淡,“你们先下去,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正起身的程浮白闻言身形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幽光,再抬起脸时,面上一片斯文平和,“那我也留下来收拾。” 许成璧搂着宋枕星回头,看着两个类型截然不同的男人笑笑,“那就辛苦两位男士啦。” 程浮白颔首。 宋枕星被许成璧推着往下走,许成璧道,“说起来我好久没吃姜饼人了。” “明天烤好给你送过去。” 宋枕星宠着好友。 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顶层甲板上再也听不到。 说着要收拾,陆狰却是坐在卡座上一动未动,他身体后靠,跷着一腿,面无表情地睨向对面的程浮白,暗沉的视线带着逼人的高高在上。 “……” 程浮白顶着他的注视,弯腰默默收拾桌子。 “老爷子最近身体怎么样?” 陆狰凉凉地开口。 程浮白立刻停下收拾的动作,恭敬地朝他低了低头才回复,“我离开中州的时候,老爷子身骨硬朗,只是听闻老太太身体不大好,他老人家便没了什么食欲。” 听到奶奶的身体还是没什么起色,陆狰的脸色沉下去。 程浮白抬起眼看向他,“老爷子也盼着您早日回去。” 陆狰的目光落在宋枕星剥的一碟开心果上,声音冷冽,“四叔又闹了?” “是,每次老太太身体不好,四爷都要闹一场,二爷又总是好心办坏事,五姑娘聪慧,但您也知道,她不喜帮忙,只喜混乱。” 程浮白精简地向他报告陆家最近精彩纷呈的状况,末了道,“老爷子跟我说过,整个陆家只有少爷能镇住他们,没有少爷,他都不敢想百年之后陆家会成什么模样。” 闻言,陆狰看向他,薄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老爷子倒是和你亲近,什么都同你讲。” 程浮白面色一变,忙道,“老爷子是希望我能明白,以后该为谁效力。” “我哪敢差使你啊。” 陆狰闲闲开口,“你程浮白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所有女人都为你这张脸失神,未来不可估量。” 再突兀不过的转折。 “……” 就知道宋枕星看他那两眼要出事。 程浮白的心一沉,往边上走两步,在陆狰身旁跪下,双膝及地,脖子上的纹身宛如奴隶最卑微的印迹。 夜风摇动湖水,游艇慢悠悠地跟着摇。 宋枕星和许成璧不知道说了什么,有笑声隐隐约约借风传来。 陆狰居高临下般睥睨着他,良久抬起手掐上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仔细打量他的五官,“确实长得好。” “……” 程浮白动了动唇,刚要说话,就听陆狰道,“我要是把你这张脸划了,你不会恨上我,上老爷子那里告我一状吧?” “老爷子怎么舍得为我责怪少爷。” 程浮白表述忠诚,镇定应对,“而且我哪里比得上少爷风华正茂,宋小姐也不过是因为我是许成璧的人才多看我两眼。” “你跟许成璧?” 陆狰挑眉。 纵然还没发展到这一步,程浮白也必须认下,“是,宋小姐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听着这话,陆狰轻笑一声,松开对他禁锢的手,“难怪你能凭一己之力在我爷爷那里站稳脚跟,你很会为自己找活路。” 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程浮白暗暗松一口气,低头,“多谢少爷。” 下颚被掐的红痕还残存着。 “起来,别破了我的戏。” 陆狰道。 “是。” 程浮白这才从地上站起来,继续收拾桌子。 陆狰单手拿起那一碟开心果,慢条斯理地往外走去,站在护栏前,低眸往下望去。 宋枕星同许成璧坐在低层的甲板上,面前各架着一根鱼竿。 在好友身边,宋枕星整个人明显放松许多,人往躺椅上一靠,松驰地等鱼上钩。 陆狰低眸看着,丢了一颗开心果进嘴里,慢吞吞咀嚼。 程浮白将桌子擦干净,端了一杯红酒走出来,停在陆狰身侧,落后一点身位,顺着陆狰的目光往下看去,看两个年轻女孩在夜色中面湖垂钓。 很美好的画面。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陆狰,暗暗探究。 陆狰的目光始终落在宋枕星身上。 程浮白低头抿一口红酒后才压低声音道,“从接近宋小姐开始,少爷就全面操控了她所有的电子设备,确保她和许成璧之间不会有关于你的任何照片或视频往来。” “……” 陆狰没出声,漫不经心地又往嘴里丢了颗开心果。 “与此同时,又命人将您和秦轩的照片进行pS过渡,掐着时间一张张发给许成璧。” 程浮白继续道,“许成璧与秦轩姐弟有四年没见,记忆在脑海中停留的不算多,一开始的照片只是神似您的秦轩,再之后是眼神像您,嘴巴像您……到最后,就完全是您的照片。” “……” 陆狰低眸盯着宋枕星飘动的长发,薄唇微抿。 “紧接着,清空许成璧所有的设备,没有照片进行对比,许成璧就只会记得弟弟近期的模样。” 程浮白转着手中的酒杯道,“我再趁机对她进行催眠,加强她对您的认知,包括催眠她生出关于您手臂旧伤的虚假记忆。” 这样一来,又有契合的共同记忆,又有身上的事实依据。 “……” 陆狰眼神幽沉。 “短短一个月,就成功完成对一个人的记忆篡改,连当事人自己都毫无察觉。” 程浮白恭维着,“少爷的手段无人能及。” 陆狰咬碎嘴里有些坚硬的开心果,眸子凉薄地睨向他,“讲这么多,想说什么?” “我只是有点疑问。” 程浮白顿了顿才语气低微地问道,“少爷身份尊贵,既然对宋小姐有兴趣,为何不……真诚一些?” 他真正的身份明明更好用,更吸引异性的慕强之心。 可他却大费周章篡改许成璧对秦轩的外貌认知,用另一种性格、身份活在宋枕星身边,又在暗中监视、操控宋枕星的一切,行尽偷偷摸摸、阴谋算计之事。 第61章 担心吓到她,我都没让她知道我是这种人 碟子里的开心果没了。 陆狰将空碟子摆到一旁,低眸看向下方。 宋枕星的鱼竿动了,她立刻坐直起来努力收竿。 “我还不够真诚么?” 他邪气地勾起唇,眼底溢出浓烈的占有欲,一字一字从薄唇间吐出,“担心吓到她,我都没让她知道我是这种人。” “……” 程浮白握住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目光震动。 陆狰的意思是…… 他对宋枕星有兴趣,换不换身份做不做局,他都会监视、控制她的一切。 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程浮白往下看去,宋枕星正为钓到鱼和许成璧击掌庆祝,脸上带着笑容,根本不知道自己落入的是什么样的桎梏。 本就因为催眠许成璧而有些内疚的程浮白蹙了蹙眉,半晌问道,“少爷到底有多喜欢宋小姐?” 面对程浮白已然过界的提问,陆狰难得耐心。 “我有多喜欢不重要。” 陆狰直勾勾欣赏着宋枕星的笑容,“重要的是……宋枕星有多喜欢我。” 她越喜欢他,才能越乖越听话。 程浮白看着他,不禁替许成璧的好友捏一把汗。 “都说程浮白擅看人心,怎么样,问这么多,你……” 陆狰说着缓缓转过脸看向他,如墨的眼锋利如刃,剜肉剔骨的阴鸷,“把我看透了么?” “……” “陆家这么多人,你也就我这个下一任家主还没研究过吧?” 陆狰说得轻描淡写,还好心地道,“要不要我再多说点给你听?或者,让你进行一次催眠?” “……” 漫天的寒意瞬间冲袭向程浮白。 被直接道破攀谈的目的,程浮白几乎将手中的酒杯捏碎,潮湿的冷汗密密麻麻爬上身体。 如进了冰天雪地,一阵阵的发冷。 他自认心绪足够强大稳定,即使在陆崇峰陆老爷子面前,他也是表面卑从,内里仍刻傲骨,游刃有余地展示自己能力,得到不断向上爬的赏识机会。 可在二十岁的陆狰面前,他竟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不敢。” 程浮白好一会才低头道,“是我没规矩。” 他不该犯这职业病去试探陆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没有上位者愿意被下属打探。 能在十几岁就镇住陆家各方人马坐上接班人位置的人……远比他想的还要心思深沉。 “人有脑子是好事,但太有脑子了……就不太好。”陆狰似笑非笑地敲打着他,“慧折必夭,对吧?” “……” 程浮白哪里还敢出声。 “你最近闲的没事就去给秦家上上眼药。” 陆狰给他布置任务。 连个崔继都看不住,惹出一连串的祸,折腾宋枕星辛苦奔波,连跟他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明白。” 程浮白点头,连原因都不敢再问。 低层甲板上,许成璧拿出手机要和宋枕星庆祝钓上鱼。 宋枕星歪过身子靠过去,拨了拨被吹乱的长发,微笑着看向镜头,就见手机屏幕上还照出高处甲板上的两个颀长身影。 两人之间的氛围不是很对劲的样子。 她回过头望去,陆狰站于高处,低头对上她的目光,冲她露出一个干净清爽的笑容。 他低着声命令,“抬头。” 程浮白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同陆狰站到一起,手上轻摇红酒杯,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看这里,我们一起拍一张。” 许成璧冲他们挥挥手,大声喊道。 程浮白低头望向许成璧的身影,英俊的脸上带出笑意。 许成璧按下拍摄键。 照片中,两张五官姣好的脸在灯光下明媚灿烂,她们的远处,是高处两道气宇轩昂的身影。 “完美的构图。” 许成璧相当满意自己的拍摄水平,放大照片欣赏,赏着赏,她睨向身旁全神贯注钓鱼的好友,“到底谁在狗狗祟祟?” “嗯?” 宋枕星疑惑地看向她。 许成璧把手机凑到她面前,放大后的照片中,陆狰站在飞桥甲板,视线没落在镜头,而是落在她的身上,眼神深得明显有问题。 “……” 宋枕星抿抿嘴里,手指调动照片,指指上面的程浮白。 没错,程浮白看的是许成璧。 两个男的都没看镜头。 “别说我,先说你。”许成璧关掉手机,拿出律师的姿态审问她,“你不会是和我弟弟假戏真做了吧?” “别说了。” 宋枕星回头看一眼陆狰叹了口气,“夜钓结束后,还要哄呢。” 这些天,她一直把陆狰当成别有用心的恶人对待,又是调戏又是发火又是用过量精油迷他,还迟迟不给他一个交待。 现在真相大白,陆狰还是那个为她遭遇绑架,为她赴汤蹈火,为她中药,搞得身体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的好孩子…… 转悠一圈,她跟曹操似的,多疑猜忌,冤杀良将。 “噗……” 许成璧笑出声来,“让你没事怀疑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同情你,还是该同情秦轩。” “……” 宋枕星扯扯嘴角,假笑。 …… 夜钓结束,宋枕星同许成璧道别,和陆狰站在路边,两人都喝了酒,不适合开车。 陆狰低眸睨向她,沉默。 宋枕星不用去看,也知道他现在满腔委屈,于是主动问道,“你和程浮白都没下来钓鱼,一直在上面聊什么?” “没什么。” 陆狰的声线低沉,“就问问他是怎么长一张那么好看的脸,让姐姐看那么久。” “……” 明明两人没谈恋爱,宋枕星却还是被阴阳得有些气短,看着打的专车面前停下来,立刻道,“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哪个人多的地方?” 陆狰幽幽地看她一眼。 “……” 又阴阳。 宋枕星不说话,推着他往前,让他钻进车里。 夜幕下,一处风格华丽高档的裁缝店灯光通明。 宋枕星坐在沙发上,品着花茶。 不远处的试衣间门被推开,陆狰从里边走出来,剪裁恰到好处的衬衫穿在身上,领口开了三分,笔直的裤线仿佛将他的腿拉得更加修长,尽显年轻不羁的姿态。 陆狰边走向她边系上领带,骨节分明的长指翻动,诱人得厉害。 第62章 姐姐把我养得太好,我会得寸进尺的 宋枕星被惊艳得眼前一亮,替他拍下一张照片,“继续。” 一旁的员工立刻给他递上第二套衣服。 宋枕星放下花茶,拿起一旁的设计稿翻阅。 不一会儿,陆狰换了一身走出来,这回又截然不同的清爽男大风格。 一身女士西装的女老板站在她沙发后面,有些艳羡地道,“你怎么连时装设计都会,比我这请的老师技艺都好。” 女老板是领航科技的俞总俞珂,之前在秦家寿宴上相识,这里是她玩票的副业。 宋枕星看向换上风衣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陆狰,笑了笑,“模特选的好。” “是好,你这小男友就是神颜,你命也太好了。” 俞珂酸溜溜地推她,“我不管,要么留他给我做模特,要么你给我留几个设计。” 陆狰推开门走出来,抬手整理亚麻材质的领口,闻言手指一顿,眸子三分落寞七分怨气地看向她。 “……” 宋枕星笑,果断道,“给你设计稿。” 这人她哪敢给。 “多谢宋总。”俞珂往前靠了靠,给她供上布料板,“你要再选选布料吗?” “好。” 宋枕星转头就见俞珂口袋里立着一封请柬,上面有个粉色蝴蝶的LoGo。 她怔了怔,随后接过来翻了翻布料,又给陆狰定下几套自己设计的服装,“把他试穿过的都打包起来,送到我家。” “oK!” 俞珂亲自带员工去打包。 宋枕星一转头,陆狰已经坐到她身旁的沙发扶手上,身形高得给她笼下一片挥散不去的阴影。 “姐姐什么意思?” 陆狰盯着她问,手上还缠着一条领带。 她腿上搁着自己的设计稿,稿子上的领带和他手中的一模一样。 “之前画的设计稿。” 宋枕星拿起设计稿递给他,“毕竟你现在是陆家少爷的身份,穿普通的肯定不行,但天天给你买高奢我也买不动,这个我还能承受,怎么样,喜欢吗?” 在赵婉玉那里,也能有个说法,显得是两人要好才不穿顶级高奢。 陆狰接过来扫了两眼,看着上面用秀丽字迹记录的精准尺码,薄唇勾起,“姐姐什么时候给我量的尺寸?” 这些尺码和在外面买衣服不一样,是细节到每个位置的。 “你受伤的时候。” 她天天给他上药,估个尺寸不难。 “哦。” 陆狰翻着她的设计稿,悟过来一般点头,“原来姐姐给我上药的时候还在想这些。” “……” 什么叫想这些,说得她好像有什么图谋一样。 宋枕星一把抢过设计稿,“到底喜不喜欢?” “喜欢,这边一看也不会真便宜。”陆狰笑着看她,“更何况还是你为我亲手设计的衣服。” “喜欢就好,走,还有你更喜欢的。” 宋枕星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半个小时后,深夜亮如白昼的4S店为他们单独开放,销售卯足了劲推销,“看看这辆跑车,刚到的现货,涡轮……” 陆狰手插在裤袋转身。 宋枕星坐在沙发椅上,冲他微笑,一副任君挑选的模样。 一个小时后,两人沿湖边吹着风慢慢往繁星园的方向走。 陆狰走在宋枕星身后,一双眼不看路,只盯着她,上下抛着手中的车钥匙,薄唇勾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一艘轮船从湖面上经过。 宋枕星停下来,倚在护栏看了一会,待轮船过去后,她转过身来。 陆狰将手中的车钥匙递到她面前。 宋枕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怎么?” “还给你。”陆狰看着她,低沉的嗓音清澈不做作,“这么贵的车我不能收。” “这就是你选红色小跑的原因?” 宋枕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那车不是他为自己选的,是为她。 “嗯。” 陆狰拉过她的手,将车钥匙放进她的手心,身体借机朝她多近一步。 “送你就是你的。” 宋枕星看一眼手中的车钥匙,“你要不喜欢这个款,再换辆。” 闻言,陆狰又靠近一步,双手支在她身体两侧的栏杆上,缓缓低下头,棱角分明的脸在夜风中逼近她—— “姐姐把我养得太好,我会得寸进尺的。” 低哑磁性的声音近距离地在她耳边响起。 宋枕星被困在他的包围中,一抬眼就撞进他漆黑的眼里,暗潮涌动的无底深海。 只一眼,宋枕星都觉得周身无端潮湿。 她避开他的眼神,道,“其实今天送你车送你衣服也不是无缘无故。” “嗯?” 陆狰疑惑。 “就是……” 宋枕星想说,忽然又回头看一眼底下平静的湖水,道,“要不我们回繁星园说吧,我怕你听完把我推下湖。” 嗯,女孩子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 陆狰听得失笑,按在栏杆上的手慢慢收回。 …… 夜深人静,赵婉玉和林妈已经睡下。 繁星园的庭院花香四溢,陆狰被宋枕星安排在书房里坐着。 宋枕星亲手调了一杯降火养生茶,削了一盘的苹果玫瑰搁到陆狰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书桌,泾渭分明的安全距离。 灯光明亮。 宋枕星坐稳后才正色看向对面的男人,认真地道,“首先,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其实前一阵我怀疑你不是秦轩,是别有用心住进繁星园,接近我的。” 她就这么坦诚地讲述出来。 陆狰坐在那里,长睫下的眸光微动,眼神有一瞬的变化,又被他快速处理。 养生茶冒着热气,烟雾缓缓上扬。 宋枕星把所有的事摊开在他面前,“事情就是这样,我那天冲你发脾气就是因为怀疑你,那天拉你进酒店房间也是想迷倒你好去找成璧求证。” “……” 窗外传来蝉鸣声。 陆狰看着她脸上的真诚,薄唇抿着,难得的沉默。 见他不说话,宋枕星以为他是动怒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么想着,她道,“我很抱歉,你为我做那么多事,我却还存有疑心,翻你的随身物品,甚至不惜伤害你。” “……” “现在你知道了,如果你还愿意干下去,我保证以后对你百分信任;如果你不想再干,我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费。” “……” 陆狰直直注视着她,良久才道,“姐姐,用人不是这么用的。” 第63章 可你未必有多喜欢我,我对你也远没到那份上 没想到他说这个,宋枕星有些不解。 “你可以不用告诉我,你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敷衍我,这样我才会对你死心塌地,一直记住你养我的恩。” 他一字一字说道,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 宋枕星笑了笑,“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我不想。” “……” 陆狰抿唇。 “你是成璧的弟弟,是真心诚意待我的人,为帮我把身体都搞垮了,我要是图你的死心塌地对你欺瞒,我活得不安宁。”宋枕星很坦然地说道。 她错了,她就得认。 “安宁……” 陆狰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她的话,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自嘲,低哑地道,“安不安宁的,目的达成不就好了?” 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计较过程得费多少周折。 他要是在乎活得安不安宁,陆家早就散透了。 “可能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吧。” 宋枕星淡淡一笑,“我习惯做人从己出发,我不喜欢被算计,那我也不去算计别人,我不喜欢被欺瞒,那我也不去欺瞒别人。” “是吗?” 陆狰不置可否地说了句。 “你怎么了?” 宋枕星察觉他的情绪不太对,愤怒也不该是这个模样。 陆狰长睫颤了颤,再抬起眼时,眼底一片澄澈,唇角噙着不在意的弧度,“没什么,我愿意留下。” 太乖太温顺了。 他就这么轻易原谅她,宋枕星心里还挺不是滋味,道,“好,我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 这场谈话结束了。 陆狰也从座位上站起来,长指拈起一朵苹果玫瑰放入嘴里。 “你带回房间吃……” “那姐姐还会陪我治病么?” 陆狰突然打断她的话。 宋枕星顿时僵住。 治什么病,不倒翁起不来的病? 怎么话题就跳到这上面来了。 陆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她,苹果的酸甜在齿间弥漫开来。 气氛陡然就跟刚刚不一样了,蝉鸣声阵阵,催闹燥意。 宋枕星有些招待不住他变深的眼神,好一会委婉地道,“陆狰,你把你手机里的照片都删了吧。” 闻言,陆狰眉头微拧,“为什么?我没有下流视角。” “我知道,你要有的话我已经报警了。”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道,随即又软下语气道,“我刚说了,那天在晴空市的酒店,我是想摆脱你才……” “调戏我。” 陆狰直接接过她的话。 “……” 宋枕星语噎。 陆狰绕过书桌走到她身边,筋脉盘桓的手握上她的椅子扶手,将她连人带椅转过来面向自己。 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单膝跪地,仰头凝视她白皙的脸,性感的薄唇在她眼前翕张,“所以那晚,姐姐对我都不是钓,而是玩。” 他带着恼意控诉,按压扶手的手充斥着侵略性,一双好看的眼却染上薄红。 “……” 怎么眼睛又红了。 宋枕星靠在椅背上哑然,被看得像个始乱终弃的渣女,她只能道,“你刚刚不是都释怀了吗?” 都选择留下了。 “姐姐疑心我、翻我手机、迷晕我都可以,我都释怀。” 陆狰看着她,眼尾更红,声线都在隐隐发颤,“但玩我,我也要释怀吗?” “我……” 宋枕星被他困在椅子里,坐也不是,逃也逃不出,一低头,又是他楚楚可怜的一双眼,嘴巴张半天只能憋出一句,“我给你副卡加额度,当是赔罪。” “所以在姐姐眼里,我就是个卖的?” 陆狰自嘲地低笑一声。 “不是,不是。”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宋枕星的节奏一下子乱了,有些束手无策,“你别哭,我跟你好好说。” “……” 陆狰墨羽似的长睫克制不了地颤动着,眼底氤氲湿气,按在她两侧的手臂绷直,青筋野性游走。 “是这样,我接下来的事情很多,我要处理公司的事务,我要操办爸爸的忌日,我真没有谈情说爱的时间。”她看着他眼中的红小心翼翼说道。 “我不需要姐姐很多的时间。”他直直看着她道。 “……”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都快成她身上的人形挂件了,走哪跟哪,学也不上。 宋枕星想想还是将这刺激人的话按下,道,“陆狰,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可能我帮你还债,让你看我带了一层滤镜。” “……” “但你不觉得,我们之间保持一个合作的关系才是最清爽的吗?” 合作关系陷入男女问题就容易横生枝节。 “不觉得。” 他红着眼道。 怎么还讲不通了。 宋枕星低眸看着他,索性挑明,“可你未必有多喜欢我,我对你也远没到那份上。”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就发展到情情爱爱了。 “远没到那份上?” 陆狰像是听到了最残忍的话,看她的眼神宛如被捅了一刀,有着无法置信,“你认真的?” “是。” 宋枕星一脸正色。 陆狰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口是心非的痕迹,可惜没有。 半晌,他的手慢慢从她身边撤开,声音变低,“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一个多月,朝夕相处,原来还远没到那份上。 他没有纠缠,转身就走。 “……” 他就这么离开,没有哭给她看,宋枕星反而愣了下。 她想再说点什么,但好像也不必再说,已经说得够清楚。 剩下的,还是让他自己想想吧。 …… 凌晨,豪华房车缓缓行驶在公路上。 “砰。” “砰砰。” 陆狰坐在中央的沙发上,英俊的面容阴沉到了极致,抓起边上一杯杯盛满烈酒的酒杯就砸地上。 一地狼藉。 “……” 陆影和陆随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缩了缩肩膀。 “砰!” 陆狰又狠狠砸掉一瓶酒。 这个年份的只剩这一瓶了!值上千万呢! 陆随行有些不忍心,想上前被陆影抓住,陆影果断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号创可贴,递他一张。 两人把嘴巴封上,努力当个木头哑巴,降低存在感。 陆狰放肆地砸了一通,最后松松衣领往后靠去,仰头阴冷地盯着上方的灯光。 远没到那份上。 就这么看不上他? 他这张脸有那么不入她的眼么? 脸。 陆狰的目色一变,坐直起身,“把程浮白给我叫过来。” 第64章 陆狰同她撇清关系,保持距离 凌晨三点,程浮白刚踏上房车,就被浓郁的烈酒气味呛得咳了一声。 他踩着台阶低头上来,入目是一地的酒杯碎片,再抬眼,陆影和陆随行两人嘴封创可贴,满眼都是看到救星的欣喜。 程老大来了! “……” 程浮白笑不出来,朝陆狰正过身子,“少爷好。” 陆狰坐在中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电脑,上面跳动宋枕星同许成璧的聊天对话框。 【许成璧:说不上来,总觉得他这人好像很神秘,不像个单纯的心理医生,还藏着很多秘密。】 【宋枕星:秘密使男人更有魅力?】 【许成璧:不知道,先当朋友处着吧,顺其自然。你呢?你和秦轩到底什么情况?】 【宋枕星:没情况。】 没情况。 好一个没情况。 陆狰冷笑一声,抬眼就看到更有魅力的男人,拿起插在苹果上的水果刀往前一扔,声音冷得仿若浸过冰水,“自己把脸划了。” 还是划花了放心。 “……” 陆影和陆随行震惊地睁大眼,气都不敢喘。 程浮白身体僵了一瞬,看着陆狰阴鸷的眼神,慢慢弯下腰捡起水果刀。 “少爷,猛火收不了汁,是因为这道菜需要小火慢炖,并不是因为加了不重要的调料。” 他沉下气息,出声自救。 “不重要么,我看这味调料挺重要的。” 否则怎么他一出现,宋枕星就对他说什么远没到那份上。 陆狰睨着他,有讽刺,有抑制不住的嫉妒。 “被放在温室驯养太久的花往往对外界更有防御心,我这种玩弄心理的,在她眼里只会是心机深沉狡诈的代表,与其耗费心神来研究我,不如直接摒弃。” 程浮白握着水果刀一字一字道,“因此,这味调料绝对入不了她的眼。” 闻言,陆狰眼底的阴郁略散一些。 在宋枕星身边这么久,他当然比谁都清楚她的心理防御有多强,但听到那一句没到份上,他还是炸了。 好像有什么火在身体里蹿,灼烧他的每一根神经,烧得他的五脏肺腑都在疼。 要不是他还有那么点理智在,书房里他就将她按了。 “……” 陆影和陆随行互相看一眼,目光清澈。 少爷和程老大是从菜谱聊到了花培吗? “你觉得我有很多时间留在东州小火慢炖么?” 陆狰审视着程浮白,冷冷地问道。 “我认为除了慢炖,别无它法。” 程浮白拿着刀的手背到身后,“但,少爷自然比我技高一筹,更有谋算。” “……” 陆狰收回视线,盯着电脑屏幕上宋枕星的头像半晌,伸手合上电脑,身上的戾气渐渐平稳下来,“你继续留在许成璧身边,有用你的时候。” “是。” 程浮白应下。 又逃一次,他这张脸也不知道能保住几次。 一直到陆狰下车离开,程浮白才伸手扶住旁边车窗来支撑发软的腿,他抬手抹去冷汗,见水果刀还留在手里连忙丢开。 “程老大,这什么情况?” 陆影和陆随行撕开创可贴,好奇地迎上去。 “还能什么情况,有人破防了。” 程浮白气虚地说出来。 晚上陆狰在游艇已经放他一马,和宋枕星单独相处几个小时后又想划花他的脸。 如此反复,不是碰壁破防是什么。 陆狰以这个年纪成为陆家各方都信服的下任家主,必然是事事游刃有余、机关算尽,这样一个人居然能在感情上破防。 许成璧的这个朋友……有点东西。 “谁?谁?谁破防了?” 陆随行一脸着急地问道。 “……” 程浮白看向面前两张求知欲满满的脸,有些无语,“你们是怎么在少爷身边待这么久还全手全脚的?” 陆影抱臂,自信挺背,“靠脑子。” “……” 程浮白什么都不想说了,“把这收拾收拾吧,两位智者。” …… 翌日早上,宋枕星早早起床,如约做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 “怎么今天兴致这么好,还自己做菜了。” 赵婉玉走进来笑着问道。 自从叶锡安的事出了后,宋枕星已经很少主动下厨,尤其是做这么多菜。 “公司挺过一劫,值得小小庆祝一下。” 宋枕星站在餐桌前笑着道。 “在家就不要说公司的事了,哪里还有女孩子的样。” 赵婉玉皱起眉,不喜欢女儿张口公司闭口公事,“快去叫小狰来吃早饭吧。” 说人人到,宋枕星一抬眼就看到陆狰从外面走进来,洁白衬衫配黑色长裤,衬衫收在皮带里勒出若有若无的性感,单肩背着一个包,一张年轻的脸庞没什么表情。 “陆狰,吃饭。” 宋枕星笑着招呼他。 “好。”陆狰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已经没有之前的黏腻劲,干干净净,多了两分疏离。 “……” 宋枕星一怔,随即明白他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说开了,就没必要再眼神勾丝。 挺好。 宋枕星拉开椅子坐下来,陆狰放下背包,在她对面坐下来。 哦,坐都不跟她坐一起了。 赵婉玉拿起公筷给陆狰夹菜,“你们今天回来的时候带点莲花酥、桂花糕,昌铭生前最爱吃这些。” 她想给亡夫供上。 宋枕星正要应下,对面的陆狰忽然开口,“我今天去学校,中午有空,到时我买了送回来。” “……” 宋枕星看着他咬了咬筷尖。 “要去上课了?你身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能去学校吗?”赵婉玉有点担忧。 “能去。” 陆狰咬了一口菜,良久压低声音又补一句,“反正也死不了。” 赵婉玉正招呼林妈热几杯牛奶没听到,宋枕星听得清清楚楚。 从家里出来,宋枕星走向车库,一转头,就见陆狰背着包径自往外走,出声,“陆狰,你不开车的话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陆狰头也不回。 海棠树在他身后落了一些花瓣。 “……” 什么小孩子脾气。 宋枕星启动车子驶出繁星园,追上正沿路步行的陆狰,放缓速度,降下副驾驶的车窗,“上车,这里离地铁站还有三公里。” 陆狰垂眸看她,又飞快地收回目光,“真不用,我正好想走走。” “陆狰。” 宋枕星的声音冷了两分,已然有些不悦。 第65章 谁都不在,她的路也要走下去 “姐姐昨晚说的话我都明白,既然这样,保持些距离比较好,我也不会多生妄想。”陆狰边走边道,低沉的嗓音没多少温度。 天天黏着她的人突然说保持距离。 宋枕星听得很不习惯,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便道,“那好,我尊重你的想法。” 说完,她一脚油门从他身旁离开。 “……” 陆狰的脚步倏然停住,黑眸盯着扬长而去的车子,面色森冷。 …… 公司矗立于茫茫一片钢筋水泥中,工人们正在将“宋氏传媒”的字牌摘下,换上“繁星传媒”。 宋枕星回到办公室,将各部门最新的数据看了一遍。 意料中的惨不忍睹。 公司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得再想办法蓄力。 “叩叩。” 门被敲响。 “请进。”宋枕星扬声,又去翻下一页。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董事长,午餐为您准备好了。” “好,放边上吧。对了宁彤,通知小宋董,下午的会议我要旁听,你……” 宋枕星边说边抬起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声音顿时哑在喉咙里,眼前有些恍惚。 烫着一头波浪卷的女生有些尴尬地朝她低了低头,“董事长,我是您的新助理,我叫盛静。” “你好,不好意思。” 宋枕星抱歉地冲她笑笑。 “宁助理留下一本本子,她记录了董事长的忌口偏好,我是照上面点的菜。”盛静说道。 “好,谢谢。” 宋枕星点点头。 盛静把菜一道道摆在茶几上,然后退出去,“您请慢用。” 宋枕星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走到后面的红木移门前敲了敲,“陆狰,出来吃饭。” 红木门在她的敲打下移出一点距离,里边的休息室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忘了。 陆狰已经去上学。 原来这间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啊。 宋枕星自嘲地笑笑,走到茶几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用餐,一口一口吃着饭菜,嚼得有些机械,嚼得有些走神。 一会,她看到宁彤在那里喝着矿泉水,笑容灿烂地跟她谈论公事; 一会,她看到陆狰坐在旁边同她一起用餐,黑眸专注地看着她,笑得蛊惑。 宋枕星放下筷子,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宁彤不在,陆狰不在,她的路也要走下去。 停滞是最愚蠢的。 下午,她旁听宋敏姿主持的会议。 宋敏姿被舆论打击得状况相当糟糕,说起话来有时候语无伦次,一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 宋昌钟的人借势在公司里闹腾,要让宋敏姿从cEo的位置上下去。 两方闹得不可开交,宋枕星抬眼就是宋昌钟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侄女你还嫩了点,这个位置你坐不长久。 这种情形下,宋枕星只能力保宋敏姿,然后押着宋敏姿天天来她办公室,两人一起商谈如何运营。 宋敏姿状态有一点不对,宋枕星便不留情面地直接开喷,各种戳肺管子。 宋敏姿从最初的痛恨、不服慢慢变得已经没有任何长辈被小辈训的羞辱感了,麻木到听崔继的名字都不再有应激反应,还能据理力争两句。 渐渐的,宋敏姿状态从这段泥沼般的婚姻里抽离出来。 …… 一晃两个星期过去,宋枕星每天都是公司和繁星园两点一线的生活。 最初,她晚上回去还能和陆狰碰个面,没两天,陆狰就整夜整夜不回,说是学业比较忙,校方安排室友友好的宿舍便住校了。 赵婉玉忧心他俩的情况,天天追问,宋枕星说了两人有天天视频,关系没变差才罢休。 她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他敏感的情绪,但后来看着正常也就没管了。 夜深,宋枕星埋头在书桌前努力。 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是许成璧的电话。 她接起来,“怎么,许大律师又想念姜饼人了?” “不是,秦轩现在在你们家吗?” 许成璧语气严肃地问道。 “没有,我不是说他回学校住去了吗?”宋枕星边说边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还真有可能是他。” 许成璧在电话里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子在干嘛……” 听出好友的语气不太对,宋枕星搁下手中的笔,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最近捡到一个有身孕的痴傻女孩,我怀疑她是从一个地下黑市逃出来的。” 许成璧说道,“细节就不和你讲了,反正我现在调查到有个神秘的拍卖会,我过来探查的时候好像看到秦轩的身影。” 又是小说里的主线剧情。 许成璧是专打女性困境的律师,围绕在她身上的案子都是女性被迫害案。 这个地下黑市是她轰轰烈烈的一笔,也是促成她最终向程浮白表露心意的关键剧情。 但过程依然艰辛无比。 这个拍卖会表面看起来是在拍一些古玩字画,其实什么违法什么来钱快就拍卖什么,有利益就有压榨,很多人被困在里边。 陆狰怎么会和这种拍卖会扯上关系? “你给他打过电话吗?”宋枕星问道。 “就是打不通才来问你。” 许成璧很是担心,“这个拍卖会要请柬才能进,我又进不去,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混进去的,这种地方他也敢去,不要命了。” 这个拍卖会是很难进。 小说里许成璧还报过警,警方过来查,抓不到一点问题,就是个正常的拍卖会,对方很快又挪一个地方继续办。 “你先不要紧张,也许是看错了。” 宋枕星道。 在小说里,秦轩这个时候还没出场,应该不是他。 “我打过他宿舍电话,说是学校从来没安排过他的宿舍。” 许成璧越说越气恼,“臭小子……不行,我等不了,我先报警抓一波看看。” 合上小说文字,到第39章的剧情了。 宋枕星沉默两秒,道,“好。” 挂掉电话,她合上面前的文件,眉头微蹙。 没安排过宿舍,那陆狰这些个晚上都去哪了? 突然间失去工作的心情,宋枕星站起身回房间洗澡。 从浴室出来,放在床上的手机又在震动,她边用毛巾擦头发边拿起手机,还是许成璧的电话。 “怎么样?” 她问道。 “宋宋,你能不能领下秦轩回去?我家里还有个需要照顾的女生,不太方便。”许成璧有些抱歉地道。 宋枕星自然知道为什么不方便,那女生有些痴傻,说不了几句囫囵话,激动起来就脱衣服。 “好,你发个地址过来。” 她道。 第66章 到底是我错了,还是姐姐你太残忍? 警笛车环绕在某个地段,红蓝灯光交替闪烁。 路边的树下,许成璧挂掉电话,将外套扔进车里,头上树叶簌簌作响。 “许律师是吧?”一个警官朝她走来。 “是我,查得怎么样?有抓到非法拍卖的证据吗?”许成璧问道。 “没有,拍卖会流程合法合规。” “哪有拍卖会请这么多保镖,通通荷枪实弹,对面楼还有狙击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种规格可能是普通拍卖会吗?” 许成璧反问道,“你们有没有搜仔细?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说着,许成璧转身便走,穿过男人高大的身形往拍卖会走去。 “……” 陆狰停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许成璧穿透他的半边身体,眼中顿时噙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刻意和宋枕星完全失去联系,连暗中窥视都没有,就得来这么一个结论。 贴在她身边一个多月,维持他十天的独自生活。 只有十天。 真是可怜又可笑。 他拎着手中的外套转身,就见远处有一辆熟悉的私家车驶过来,停到他两米之外。 车灯灭掉,宋枕星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他,白皙的脸上,一双杏目平静中透着些许不悦。 陆狰对上她的视线,眸色变深。 好久不见,姐姐。 宋枕星看他站在树下,脸上没什么喜怒,肩膀微垮,树叶掉落随风刮过他脚边,莫名渲染出孑然一身的孤独氛围。 她从车上下来。 被警官阻止进入拍卖会的许成璧回头,见到宋枕星先是一喜,而后看向陆狰很是疑惑,“你一直站那吗?” 刚刚好像不在。 陆狰没出声,许成璧以为自己是忙昏头了没当一回事,冲宋枕星指指陆狰,“交给你了。” 宋枕星点头。 许成璧便放心地和警官继续交锋。 “上车。” 宋枕星看向陆狰,声线清冷,说完便返回车上。 陆狰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上,宋枕星就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车如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六月的晚上连风都带着令人烦躁的热意。 宋枕星打开空调,冷气立刻灌进车内。 一股山茶花的清香顺着凉丝丝的空气弥漫开来,萦绕呼吸。 陆狰侧过脸,如深渊般的视线落在她还染有潮气的长发上,喉结不自主地滚了下,“姐姐刚洗过澡?” 宋枕星手握方向盘,没理会他,冷声问道,“为什么要撒谎?” “……” 陆狰收回视线看向前方,不说话了。 这样的静默让宋枕星有些烦,她打下转向灯,在路边停车位上停下来,解开安全带看向他,“说话,为什么要说学校有宿舍给你住?” 陆狰垂眸,解掉安全带,仍是沉默。 这死性子…… 是青春期叛逆复发了吗? “你如果不想住我那,你可以去成璧那;你如果不想干了,我们也可以解约。”宋枕星道。 “我没有说不想干。”他道。 “想干就拿出个想干的态度,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你说过你保证听话。” 宋枕星一字一字道。 闻言,陆狰在位置上转过身来,深眉下的眼直直看向她,眼底是压抑的痛楚。 “……” 宋枕星怔住。 “是你让我想入非非,也是你要我仅保持合作关系,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做不到切换自如,所以短暂地逃一下,这是什么很大的罪么?” 陆狰盯着她的眼睛,字字句句申诉一般道,“到底是我错了,还是姐姐你太残忍?” “我……” 宋枕星被说得哑口无言,在晴空市酒店那晚,的确是她给了他一场假相。 “……” 陆狰仍是步步不退地看着她。 宋枕星难得看到一个人的情绪是又卑微又进犯的。 她避开他的目光,看着前方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也不该撒谎,知不知道成璧有多着急?” “那你呢,你急么?” 陆狰盯着她问。 “陆狰……” 宋枕星蹙起眉。 陆狰自嘲地道,“我多余问,是么?” “……” 宋枕星有些头疼,手指握了方向盘又松,最后转到正事上,问道,“你进这个拍卖会干什么?” “打工。” “打工?”宋枕星愣住,随之想到什么问道,“你家里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缺钱你和我说。” “没出事,不缺钱。”陆狰低垂着眼道。 “不缺钱你跑去那种地方打工干什么?”宋枕星不理解。 “……” 陆狰再度沉默,又不回答。 无名的火在宋枕星心里蹿,但一看他那双难过的眼,她又指责不下去,“我不管你因为什么要进去打工,以后不要去了。” “为什么?” 她问他问题他不回答,他还问上她了。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让你别去就别去。” 宋枕星道,又补一句,“别的工也不用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 “……” “听到没有?” “听到了。” 陆狰闷声答应,修长的手指搭到车门上,“那我下车了。” 下车? “你去哪?”宋枕星莫名。 学校没地方给他住,许成璧那又不方便,他是准备流浪街头? “不知道。” 陆狰随口说着,伸手推开车门,热意裹挟着风钻进来。 “别闹了,跟我回家。” 宋枕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将人往回扯。 陆狰轻而易举地被带回来,整个人扑到她面前,棱角深邃的脸差点撞上她的,山茶花的浓郁香味沁进鼻息。 宋枕星没想到他弱不禁风到这种程度,一带就带到面前,眼中错愕。 陆狰单手支到中控区,冷白的指节修长伸展,偏头直勾勾盯紧她耳垂上的细小耳洞,嘴唇干涩到微微张开,而后狠狠汲取她发上飘来的香气。 可能是车门打开后冷气都跑了出来,车内只剩下攀升心跳的热量。 “……” 太过暧昧的距离,宋枕星一侧目就将他眼底深处的狂热痴迷看得清清楚楚,攥住他衣袖的手顿时热到发烫。 她的眸光闪了两下,凭借最后一丝理性抬手推开他的脖子。 男人的喉结在她掌根蠕动。 宋枕星跟被电到一样收回手,呼吸有些紊乱。 第67章 我不能跟你回去,我控制不了自己 陆狰被推得往椅背上撞了下,看向她的眼逐渐清明苦涩,他低笑一声,嗓音低沉而压抑,“你看到了,我不能跟你回去,我控制不了自己。” “……” “我会疯的,姐姐。” “……” 宋枕星都要麻在他的声音里了,她偏头看他,他脸上尽是收场不了的渴望。 陆狰收回目光,又要离开。 宋枕星按住他来不及撤的手,道,“我送你去酒店住。” “……” 陆狰回眸,视线落在两只交叠的手上。 “听话。”宋枕星松开手,“不把你安顿好,我没法和成璧交代。” “又是因为成璧姐。” 陆狰苦笑着坐回来,关门,重新系上安全带,“好,都听姐姐的。” 宋枕星重新启动子往前驶去,将人带到一家不错的酒店前停下来。 陆狰二话没说就下了她的车,踩上酒店台阶走两步又退回来,站在副驾驶前面。 宋枕星按下车门,睨向他。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陆狰看着她,顿了顿改口,“给成璧姐发个消息报平安。” “好。” 宋枕星看着他这样很不是滋味,叮嘱道,“再跟你说一次,别去那种拍卖会,知道吗?” “嗯。” 陆狰淡淡地点点头,转身往酒店走去。 看着他迈入酒店,宋枕星启动车子离开。 回到繁星园,宋枕星把车停好,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心不在焉地剪下几根花枝。 看着绽放热烈的花朵,她眼前全是陆狰靠近时克制不了欲望的眼神。 其实,她有点……着迷。 她发觉自己很吃这一套,但同时,她又清醒地认为她和陆狰并不适合。 不适合在哪,年龄?性格?家庭背景?一时也说不上来。 算了。 先冷处理着吧,也许陆狰很快能收拾好心情,一切就能恢复如初。 宋枕星深呼吸一口气,抱着满怀的花香往里走去。 月光温柔地拂过她的长发,洒在繁花之上,偏移向耸立的精致铁门,擦过树梢留下一片阴影。 男人削瘦颀长的身躯立于阴影中,漆黑的目光隔着围栏的空隙紧紧跟随倩影,分毫不移。 随着里边的门被关上,宋枕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很快,楼上卧室的灯亮起来。 下一秒,他的手机震动了下。 陆狰拿出手机,上面是宋枕星发来的消息。 【已到家。】 很简单的三个字。 还是给他报了平安。 给他这种人留有空隙,可是大忌。 陆狰收起手机,抬眸看向她的房间,嘴角慢慢凝起一抹极深的弧度。 …… 翌日中午,许成璧找到繁星传媒来。 “宋宋,我想请你帮个忙。” 许成璧坐在那里直接切入主题,眉眼之间透着疲惫。 “要我做什么?” 宋枕星将咖啡搁到她面前,没有半点推托的想法。 “我先跟你说情况,昨晚那个拍卖会被我搅黄了,对方也是厉害,今晚换个地方接着开。” 许成璧冷笑一声,“我收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去东大,想警告那臭小子别再去那种地方,结果你猜我看到什么?” “什么?” “这家伙又跟着穿拍卖会制服的人走了,我追都没追上。” “……” 宋枕星的面色冷下来,不是答应她不去拍卖会的么?又撒谎。 她拿起手机拨打陆狰的电话,没人接。 “关机了,不接的。” 许成璧喝一口咖啡,又恼火又操心,“这小子以前很乖,最近也不知道是中什么邪,不在你这里待着,老和那个拍卖会扯到一起。” 是中邪了。 宋枕星明白她的来意,“你想把他拎出来。” “不止,我还想进去探查一番,找到他们非法拍卖的证据,追查出地下黑市的老巢进行捣毁。” 许成璧目色认真地道,“这样的话我没时间顾着秦轩,但放任他在那种地方很危险,我想请你把他带出来。” “你想到办法了?” “我会顶替一个服务生的身份混进去,方便调查。” 许成璧看向她,“而你,我去给你买一张请柬,以拍卖会嘉宾的身份进去,嘉宾可以自由来去,到时你找个由头把秦轩带走。” 服务生的身份。 “今晚的拍卖会在什么地方?”宋枕星问。 “一个度假村。” “……” 那看来就是今天。 小说里写许成璧顶替一个服务生的身份混进拍卖会,调查过程中,结果被幕后大佬胡蝶发现,差点被灭口,还好程浮白带领蜉蝣堂的人及时赶到。 今晚的度假村,是个血溅三尺的是非之地。 “成璧,很危险。”她低声道。 “我知道我做的事有风险,所以我会等你把秦轩带走后再开始调查,万一出事也不会连累你们。”许成璧道。 “那你呢?你不考虑自己吗?” 宋枕星看向她,她是小说里次次有惊无险的女主角,可惊就是惊,伤也就是伤。 “再危险我也必须去做。” “……” “你知道我收留的那个女孩吗,20多岁的年纪,智商却还不到7岁,她什么都不懂。”许成璧有些酸涩地道,“得有人为她讨个公道。” 宋枕星从来都知道自己好友就是这样一个为公道敢拼命,正到发邪的人,她没再劝阻,可她自己…… 莫名的,她想起宁彤的话,剧情是风眼,会把人吸进去。 世界疯狂地往注定的结果运行,她这个置身文字外的人扯进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许成璧见她沉默,以为她在犹豫,忙道,“宋宋,你比较忙是不是?那我再想别的办法。” 宋枕星回过神来,道,“请柬的事我自己来想办法吧。” 找不熟的人买,万一第一个不肯卖,还得找第二个,人多嘴杂,反而惹祸。 拍卖会的请柬上有个粉色蝴蝶的LoGo。 她带陆狰去试衣服的时候,在领航科技的俞总那里见过,她们之间关系还可以。 “宋宋……” 许成璧感激地看向她,“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秦轩这段时间帮了我很多,就当还他一个人情吧。”宋枕星冷静地做下决定,“但回来后,我想同他解约。” 陆狰这个样子她很不喜欢,与其拖拖拉拉,不如快刀斩乱麻。 许成璧看她面色认真,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点点头,“明白,他这么不受控,帮不了你。” 只能怪他自己。 第68章 闹了点别扭,跟我斗气呢 宋枕星把电话打给俞珂,俞珂是个说话行事干脆如风的女人,二话不说直接去帮她弄了张请柬,还高兴有人陪自己一起去。 入夜,宋枕星抵达拍卖会。 风景优美的度假村大门前迎宾无数。 宋枕星从车上下来,一袭深蓝似海的斜肩晚礼服,脚踩一双高跟鞋。 “宋总。” 俞珂从一旁的车上走下来,照常穿的是纯白西装礼服,头发上别着钻石蝴蝶发饰迎上来,“宋总真是光彩夺目,我都不敢跟你站在一起。” “俞总这么爱说笑,跟你站在一起,我才自惭形秽。” 宋枕星微笑着上前拥了下她,耳朵上戴着蓝色的蝴蝶耳饰,蝶翅薄如蝉翼,轻轻振颤。 这里的宾客都要在身上戴一样蝴蝶元素的东西。 “我可不是说笑,我都40了,哪像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俞珂欣赏地道,“走吧,我们进去。” “好。” 二人并肩走进度假村巍峨高耸的大门。 宋枕星经过安检看向两边,迎宾的人员之后就是保镖,一个个装备齐全,负手而立,十步一个,高处还有放哨的,没有任何防卫死角。 拍卖会场明亮如白昼,穹顶之上垂坠下许多水晶吊灯,底下一张张圆桌铺着粉色绒面桌布,桌上茶点已经备好。 宋枕星往里望去,就看一个个华服盛装的人陆续坐下,交头接耳着什么。 再扫一圈统一制服的服务生,没发现陆狰。 他那个体魄进来打工除了做服务生,应该也干不了别的。 他不会是在……内场吧。 这个拍卖会分外场和内场,外场就是她们这里,是正常拍卖,混淆视听,内场才是重点。 宋枕星伸手拿起一旁桌上的拍卖单子翻阅,思考如何进内场找人。 “看上哪个宝贝了?” 俞珂笑着问她。 “小玉佛不错,我妈应该会喜欢。”宋枕星假装认真地研究宝物。 俞珂端起边上茶壶给她倒茶,神秘兮兮地道,“那你一会就在这边等小玉佛,我要进内场拍点好东西。” 宋枕星捏住单子一角,抬眸疑惑地看向她,“这里还有内场?有更好的宝贝?” 俞珂朝她勾勾手指,宋枕星靠过去,俞珂便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宋总,我交你这个朋友才和你讲,今天我来可不是为了拍什么古董。” “那是?” 宋枕星继续做茫然状。 “这里啊,你想要什么,就能拍到什么,我这个年纪是时候要个小孩了,但我忙成这样,哪有空又怀又生。”俞珂指指桌上的蝴蝶LoGo,“这里能帮我。” 所以,她是冲这个而来。 宋枕星心思复杂,但脸上表现出十足的兴趣,“那俞总能不能带我进去见见世面?” “怎么,你也想和你那小男友要个宝宝?”俞珂揶揄地看她。 “先跟俞总见识见识世面。” 宋枕星笑着道。 “行,那时间差不多了,你跟我一起吧。”俞珂说着站起来。 宋枕星往边上一看,好些嘉宾都已经站起来,跟着保镖往外走去。 从正规的拍卖会场离开,一行人在保镖的“护送”下穿过连廊,通向度假村的最深处,踩着楼梯步入地下空间。 紧闭的大门从里边推开。 尽管看过小说的形容,宋枕星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 昏暗笼罩的领域像无边的炼狱,像无尽的渊底,一眼望不到头。 一根根发光的圆柱撑起挑高的空间,圆柱是空的,无数色彩斑斓的蝴蝶被困在里边。 底下铺着一层蝴蝶尸体,没死的在炽白灯光中或靠壁停驻,或挣扎飞舞,上上下下,却翻飞不出,透出极为诡异的美感。 “这边请。” 有服务生过来引领他们继续往里走去。 宋枕星一步步往前走,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俞珂的座位是楼上卡座,两人跟着服务生穿过一片酒气浓郁的贵宾区往电梯的方向走。 宋枕星侧目,就见幽暗中衣着奢贵的男男女女坐在一起说笑,其中不乏年迈的老者。 旁边柱子里一只黄绿相间的蝴蝶扑腾翅膀,撞壁坠落,成为一地尸蝶中的一只。 “啪!” 有动静传来,伴随醉腔怒吼,“让你喝一杯怎么了?给脸不要脸?” 宋枕星转过头,看向左侧的贵宾区域,一眼就看到苦寻不着的身影。 陆狰弯腰站在几个喝高的男女面前,手上执着托盘,被照脸泼了一杯烈酒,额前的发顿时湿透,透明的酒液羞辱般地从脸上淌下来,身前的白衬衣也被浸个半透,露出里边背心的轮廓。 他垂着眼,冷白的面容难堪到极致,但还是低头道歉,“对不起,我真的酒精过敏,喝不了。” “这不是你那小男友吗?” 俞珂也注意到这番波折,笑着看向宋枕星,“怎么跑这里打工来了,你没喂饱?” 宋枕星看着陆狰如同被洗过一般的脸,心口有些闷,硬挤出一抹笑容,轻描淡写道,“闹了点别扭,跟我斗气呢。” “要我帮忙吗?”俞珂问道。 “没事,我来吧,俞总先去坐。” 宋枕星冲她点点头,才朝着陆狰走过去。 这边,战争已经升级。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肥男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陆狰的衬衣往外扯,力气大得绷坏几颗扣子。 “哟,还在里边穿背心呢,小小年纪防谁啊?防男人还是防女人啊?” “哈哈哈……” 一圈人坐在那里哄笑。 陆狰没有反抗,人被扯得往旁边歪斜,一只手紧紧攥住托盘,修长的骨节僵硬绷紧。 “小帅哥,我们又不是要你干嘛干嘛,就请你喝杯酒而已。” 一个女人将一瓶好酒摆到面前,像逗小猫小狗,“你乖乖喝了,我们不为难你。” “少跟他啰嗦!” 一个瘦个男人站起来,拿起酒瓶冲肥男使了个眼色。 肥男立刻一把将陆狰推倒在黑色沙发上,用力抓住他头发强迫他仰头。 瘦男两步跨过去,一手托住陆狰的下巴就准备往他嘴里灌。 一只纤细的柔荑突然横插过来,挡住酒瓶瓶口。 “……” 陆狰被欺辱得面若死灰,待看到站过来的身影时,潮湿的长睫狠狠一颤,逃避地想转开脸,头发却还被揪着。 “松手。” 宋枕星冷冷地看向脸上横肉飞舞的肥男。 第69章 扬起手一巴掌就甩上他的脸 “你谁……” 肥男上下打量着她,忽而认出来,“呵,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繁星传媒董事长吗?” “是你啊。” 瘦男跟着舔了舔唇,色眯眯地靠向她,“宋小姐,你私照拍得不错啊,我很欣赏的。” “……” 陆狰被迫坐在沙发上,衬衣被扯开一大半,头发还被扯着,整个人湿漉漉的狼狈,像一株随时会被撕烂的藤蔓。 没人在意此时无能为力的他,也没人发觉得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仁翔投资的何总,智遥实业的张总,欢鸿工程的萧总……” 宋枕星慢悠悠地报出他们一圈人的名头。 众人被她报得一愣,宋枕星趁机夺过瘦男手中的酒瓶,手指握住瓶颈往旁边用劲一敲。 烈酒倒了一地,瓶身被敲得全是尖锐的利齿。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她将酒瓶对准肥男的手,一张明艳照人的脸上满是冰冷而锐利的锋芒,“他是我的人,各位行个方便。” “……” 肥男看着近在手边的尖刺吓得酒醒一半,连忙松开手。 陆狰抬起眼,直直看向为自己出头的宋枕星,眼神深不见底。 肥男后知后觉丢人,气得用手指她,“你一个娱乐圈的有什么资格在这……” “那要闹么?” 宋枕星冷笑一声,伸手将陆狰从沙发上拉起,一只手仍握紧酒瓶,一派优雅地道,“要不闹大点,闹到警察来,看看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手有些凉。 陆狰反手握住她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到她身旁。 “你……” 一圈人被她豁出去的话语惊到,又挂不住脸,纷纷站起来逼向她。 拍卖会的两个经理急慌慌地跑过来打圆场。 见状,宋枕星懒得多搭理,把酒瓶一扔,拉着陆狰就走。 陆狰像随她摆弄的傀儡,乖乖跟上她的步子,视线一瞬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 灯光幽暗的走廊尽头是一处洗手台,点了一根檀香,香味伴着烟雾慢慢散发。 宋枕星低头洗手,洗完一抬眼,就在椭圆的镜子里看到身后的男人。 陆狰靠墙而站,墙纸上是大片大片的蝴蝶在他身后振翅舞蹈。 他身上的衬衣皱得不成样子,前襟大开,露出里边的背心,肌理线条半隐半现,染着水光,修长的脖颈下锁骨分明,一张骨相优越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漆黑的眸一直看着她。 极深的注视。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很是静谧。 “好玩么?” 她冷声问道。 陆狰盯着她许久才低哑开口辩驳,“我没有玩,我在赚钱。” “赚钱非来这种地方?” 宋枕星转过身来,后腰虚抵在洗手台上,眼神更冷,“进的还是内场,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这里做的什么交易。” 都是违法的。 陆狰靠在墙上,鞋尖往前移了一小步,“大人物的事我哪管得着,我只知道这里给的多。” “给的多?给的多你就来?”宋枕星听得冷笑一声,“我说了,你缺钱可以和我……” “我不缺钱,我就是想还你钱。” 陆狰打断她的话。 宋枕星怔住,有些莫名,“你还我钱干什么?” 而且他为她做事,她付雇佣金,哪来的借还一说。 陆狰垂下眼,薄唇抿紧,呼吸变沉。 “说话。” 宋枕星感觉自己的耐心都要耗完了,上前两步,站到他面前。 陆狰这才抬起眼睨她,墨色眼底透出自卑的色彩,“你说我未必有多喜欢你,我很想说不是,可我吃你的喝你的,还要你给我还债,我这样的人确实连说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 “……” 所以他是因为想和她在金钱上平等,好张口说喜欢她,才跑来这种地方? 宋枕星的心脏像被什么扯了下,有一丝被牵绊的疼,又像是爽。 好一会她才道,“就算你想把钱都退给我,你也可以找份正经兼职,而不是在这种地方混。” “我有那么多时间么?” 陆狰苦涩反问。 “什么?” “姐姐那么好,等我慢慢把钱赚够的时候,你还会是单身么?” 陆狰盯着她问,长睫下的眼近乎绝望,肩后墙纸上的一只蝴蝶呈坠落之势。 年纪轻轻,想这么远。 面对这样的陆狰,宋枕星有点指责不去,她在原地踱了两步,道,“这些回去再说,你先待在这里,我去想想办法带你离开。” “我不走,我工作还没结束。”陆狰执拗地道。 “你还要继续做?” 宋枕星才消下去的火瞬间又蹿上来,“刚才还没被羞辱够吗,要不是我赶过来,你知道你会落个什么下场?” “最多就是被灌些酒而已。” “……” 还最多。 宋枕星被激得扬起手一巴掌就甩上他的脸。 “啪!” 响亮的一声。 陆狰半点挣扎都没有,结结实实地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半张脸上指印都清晰地显现出来,痛意震动神经。 “清醒点没有?”宋枕星冷漠问道。 “……” 陆狰低着眼不说话。 “陆狰我告诉你,你要是觉得挣这种钱退给我,我就能看上你,那你就错了。” 宋枕星眼神冷到没有温度,“你的举动幼稚得可笑!跟个三岁孩子没有区别!” “……” 陆狰站在那里没有争辩,由着她斥责,无声地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半边脸,垂眸一直盯着她的手。 “看什么?”宋枕星瞪他。 “怕你手疼。”他看她一眼,老老实实回答。 “……” 宋枕星顿时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有种一巴掌扇棉花上的无力感,气也气不出来,打也没法再打,无语至极。 她只能做呼吸来调整狂飙的心率,最后道,“你要是想我以后都不理你,你就在这继续干。” “理我又怎样。” 陆狰语气落寞,逻辑却是一套又一套,“我做不到单纯保持合作关系,我控制不了自己,一样遭你烦。” “那我不用你控制自己了,我也不烦你,行吗祖宗?” 宋枕星真没时间跟他闹了。 许成璧那边还等着她给信号好进行调查呢。 听到这话,陆狰目光重重一震,立刻站直一米九多的身躯,好看的脸上满是流浪小狗被捡回家的愉悦,“好,我不干了。” 第70章 她居然是幕后大佬 “……” 合着就在这等她这一句是吗? 宋枕星郁闷到伸手按腰,血压突突上蹿。 陆狰看她这样,心疼地靠过来扶她,“姐姐,我错了,你别气了……” 这会来讨好了。 宋枕星一把打开他的手,冷冰冰地道,“洗把脸等我。” 一身酒味。 “好。” 陆狰乖乖答应。 宋枕星转身就往外走,越走越不开心,又回过头来走到他面前,往他腿上用力踹了一脚,“你有病!” “……” 陆狰一脸无辜。 骂完,宋枕星气才顺一些,踩着高跟鞋离开。 向来冷静杀四方的人被他气得失去表情管理,还真是鲜活。 陆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面向洗手台,挤压洗手液,按下水龙头,清澈的水流顺着乳白泡沫流淌他的根根指节。 他抬起眼,看向镜中的自己,薄唇噙着几分得意。 居然想用合作关系控制两人关系止步于此…… 到底谁幼稚啊,宋枕星。 …… 宋枕星走出去时,内场的拍卖已经开始。 拍卖师站在光线幽暗的舞台上,手上捧着带灯光的玻璃瓶,里边一只金色蝴蝶拍着翅膀不断撞壁,试图逃生出去。 “接下来的拍品就是这只金鸟凤蝶,起拍价是……” 宋枕星转角楼梯上去。 屏风后的圆桌上摆着精致茶点,俞珂没坐在位置上,而是站在护栏前看着下方的拍卖流程。 见她过来,俞珂笑着看向她,“哄好了?” 宋枕星走到她身边,浅浅一笑,“算吧,俞总,我想带他先离开,你认识这里的人,帮我说一声?” “救风尘呐?” 俞珂挑眉调侃。 “您就别取笑我了。”宋枕星苦笑一声。 “好,说一声简单,不过你来都来了,再看会,也帮我挑挑。” 俞珂说着又望向下面拍卖台的方向,“这蝴蝶越稀有,代表你拍的东西越好,越珍贵。” 宋枕星不好催她催得明显,便顺着看向下方,“我看那张桌上拍到的蝴蝶不是稀有品种。” “那种啊,那种很便宜,没几个钱,像我要的拍品就得是珍稀级别的蝴蝶。” 俞珂满不在乎地说道。 真就像在谈论一只蝴蝶的命运般无所谓。 宋枕星听得很不舒服,但还是陪着笑脸,指着端上来的新蝴蝶品种道,“这个看着不像普通蝴蝶,是你要的吗?” 闻言,俞珂忽然看向她,定定地端详打量。 半晌俞珂笑起来,看着她道,“枕星,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眼就觉得和你投缘么?” “嗯?” 宋枕星笑着配合疑惑。 “因为你和我很像,都是被强行榨取过女性身体价值的人。” 俞珂站在她身旁,极为平静地说起往事,“我十七岁的时候被我继父强暴,村子里光棍多,他就拿我出去卖,究竟卖过多少次我已经忘了。” “……” 宋枕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后来有一天,我把绑我的麻绳咬断了逃出来,辗转逃到这个国家。” 俞珂言语简单,“然后被骗到这里,继续被压榨。” “……” “我想总这样也不是个事,于是我开始帮忙管理,管着管着,我开始把上面的人一个个弄死,自己接手,有了钱有了身份,谁也不能再奈何我。” 这个受害者变施害者的背景经历越听越眼熟…… 宋枕星将手搭在面前的铁艺扶手上,强行镇定地问道,“原来俞总有这么坎坷的经历,你换过国籍,那俞珂并不是你的本名?” “已经很久没人问过我本名叫什么了。” 俞珂轻笑一声,笑得有些复杂。 良久,她摘下头上的蝴蝶发饰,然后看向宋枕星年轻的脸庞,一字一字道,“我本名叫……胡蝶。” 胡蝶,地下黑市的幕后大老板,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连许成璧都差点死她手里。 宋枕星眼前有些发晕,果然是又被裹挟到剧情里。 “没错,这拍卖会现在是我的场。” “……” 这本死小说,把笔墨着重放在男女主的情情爱爱上,案子全是几笔带过,上次不交代宁彤的名字,这次又不交代俞珂这个新名字。 现在好了,她居然搭着这位女大佬的关系跑到拍卖会上来。 跟阎王交朋友…… 这次不用救人,先想想自己怎么存活吧。 宋枕星的后背沁出些许冷汗,面上仍保持冷静,不退缩地迎接俞珂看过来的视线,“你不该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该不该的,我就是觉着我们是一类人。” 俞珂转身,让服务生上了两杯酒,给她一杯,“在秦家寿宴我就看出,你是真不觉得自己有错,很多女人受了磋磨背都驼得厉害些。”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接手地下黑市,为什么要同类相残。 宋枕星接过酒杯,判断她的意图,“你是刻意把我带入内场?” “是,因为我在你眼睛里还看到了野心,掌控的野心。”俞珂举起酒杯,“怎么样,跟着我一起干吧,这很赚钱。” 原来是要她上贼船。 “俞总这里已经很成熟了,还有我能效劳的地方?”宋枕星问道。 “当然,你手上有传媒公司,这能给我们拓展无限的资源。” 俞珂笑得温和,要与她碰杯。 “能让我想想吗?” 宋枕星笑着问道,没有与她碰杯。 “可以,你慢慢想。” 俞珂大度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倚靠在护栏上往下看。 宋枕星也把酒杯放回去,长睫微抬,就见不远处好几个腰间别着枪的保镖。 俞珂把底牌亮给她,她不答应,就不可能活着走出这个内场。 “……” 宋枕星转过身,学俞珂的样子倚靠在护栏上,低头望向滔滔不绝的拍卖师,脑子在疯狂运转。 “其实我本来还担心你有妇人之仁,会觉得我做的事不好。” 俞珂对她笑得很是亲近,完全看不出一点践踏人命的模样。 宋枕星也笑,“原来俞总说什么要个孩子,让我帮忙挑蝴蝶,都是在试探我。” 试探她会不会同情这些玻璃瓶里的蝴蝶。 “是啊。” 俞珂坦然承认,“不过我果然没看错你,像我们这种从泥沼里爬上来的人就不该有那么多的软性,女性身体价值也好,男性身体价值也罢,只要能为我们提供利益,都能利用。” 宋枕星顺着她的话发表野心勃勃的言论,“是,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真的。” 闻言,俞珂眼睛一亮,以为已经拿捏住她,“看来你想明白了。” “有点兴趣。” 宋枕星笑着看向她,“那我是不是该给俞总一份投名状,否则俞总要怎么信我呢?” “你的投名状不是已经带来了么?” 俞珂意有所指地看向下方。 宋枕星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就见陆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没再去工作,贴墙蹲在一片暗色里,透着几分懒散邪气,衬衣白净,腿长吸睛。 第71章 不是姐姐让我亲你吗? 他仰着头,一直在看她。 “……” 宋枕星心里咯噔了下,声音还算淡定,“俞总看上他了?” “年轻绝色,长腿窄腰,这样的小男孩谁不喜欢。” “……” “如何,舍得吗?” 俞珂挑眉,笑意在脸上,压迫感也在脸上。 宋枕星看着她,有些不舍为难,“他才陪了我一个多月,我还没腻。” 听到这话,俞珂笑得更加厉害,倏地笑容又全部消失,就这么沉着脸看她,“这么不舍得呀?看来枕星你还是太重感情,重感情的人可入不了这行。” “我是很重感情。” 宋枕星迎着她身上的逼迫感道,“怎么说也相处这么久,俞总总要给我一个告别的时间。” 原来只是要个告别。 俞珂放松地笑起来,“行,你去吧。” 宋枕星微笑着转身,发间已沁出密密的汗意,她绕出屏风,就发现周围的保镖又多了一倍,俞珂生怕她跑路。 她拎着裙摆一步步下转角楼梯,背对着楼上的俞珂朝陆狰走去,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冰凉。 不用看,她也知道俞珂和保镖的视线全锁在她身上,就看她会如何做。 陆狰蹲在地上,见她过来,薄唇噙起一抹弧度,“可以走了?” 他单手按在膝盖上起身。 宋枕星站到他面前,低眸看他,嘴唇动了动,小声地道,“有人在看,假装吻我,快。” 陆狰盯着她的红唇,瞳孔蓦然深暗,直起腰至下而上不由分说就吻上她的唇。 温软的唇瓣强势地贴上来,带着烈酒的味道侵略她的气息。 “……” 宋枕星想不到他会来真的,震惊地睁大眼,手下意识抬起却被他一把捉住。 一个转身,陆狰将她按到墙上,不管不顾地占有她唇上的口红颜色,根本不给她喘息的空隙,筋骨分明的手按住她的手,分开她的细指埋入,指腹暧昧地抚着她的手指。 墙上的蝴蝶,在他们指尖飞舞。 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宋枕星不敢用力推开他,还要装作沉迷在其中。 她抬了抬长睫,疯狂用眼神暗示他可以了。 陆狰狠狠吻住她,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凝向她的眼深得像是要把她活吞了一样。 宋枕星抬起脚踩向他的鞋背,一点点用力碾下去,用痛意提醒他。 陆狰盯着她,眼里掠过被踩爽的疯意,他掐住她的腰一提,腿往前一抵,让她一双脚都踩上自己的。 “……” 这个神经。 宋枕星又气又急,张嘴就去咬他。 陆狰看出她的意图,却是避都不避,任由她咬上来,然后带着她赏赐的血腥气吻回去,侵吞她的呼吸,纠缠住她软到不可思议的舌尖…… 他眼中迸射出再张狂跋扈不过的占有欲。 不知道是因为现在情势紧张,还是陆狰的吻实在要命,宋枕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电流般的麻震一遍遍过她的身体,双腿越来越软。 真的喘不过气来了。 宋枕星心口起伏得厉害。 陆狰压着她的唇继续进攻,头颅辗转,将她的一只手按过头顶,逼迫她主动贴向自己胸膛,仍十指相扣,丝毫不顾周围有多少人在看。 宋枕星第一次知道接吻是这个德行,也第一次在接吻中冒出一个心思:拉倒,都死了算了。 最后,看她快要窒息,陆狰才勉为其难松开她一些。 接吻时还呼吸极匀的人这会低头埋进她的颈容重重地喘起来,喘得她整个人都不太好。 “……” 宋枕星发软地背靠着墙,从陆狰肩上抬起眼望向楼上的俞珂。 俞珂一直在那审视着他们,见她看过来,立刻笑着鼓了两下掌,“年轻人就是激情。” 宋枕星身体热到不行,她想她现在不用演一双眼也肯定是魂魄抽掉般的动情迷离。 她低喘着笑了笑,冲俞珂扬声道,“俞总,有房间吗?” 话落,陆狰双臂用力抱紧她,紧到跟要勒死她似的。 俞珂笑笑,冲底下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走上前来,“宋总,这边请。” “谢谢俞总。”她道。 “玩得开心。”俞珂道,“我就在这等你。” “走了。” 宋枕星在陆狰耳边说道。 陆狰这才松开她,手却顺势牵住她的,紧紧握住。 宋枕星没有挣开,两人跟着保镖往里走去。 保镖带他们穿过一处长长的幽暗走廊,推开门,“两位请便。” “我忽然很想吃姜饼人,能不能麻烦烤一盘送过来?” 宋枕星身体软绵绵地歪靠在陆狰的臂弯,看向要关门的保镖道。 “好的。” 保镖恭敬地点点头,伸手为他们关上门。 门一关,宋枕星甚至连房间陈设都来不及看就感到腰上一紧,人再次被陆狰搂着抵向墙壁。 陆狰低头贴向她的脸,黑眸直勾勾盯着她,哑着声问,“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声音再低点,我担心这里有摄像头。” 宋枕星说着抬起双手攀上他低下来的肩,小声道,“你既然知道出事了,刚才是在干嘛?” “不是姐姐让我亲你吗?” 陆狰的眼神又开始无辜。 “我说的是假装一下。” 他们只要稍稍表现下就行,反正只要不离开内场,俞珂不会对他们怎样。 结果他倒好,吻得过头。 “是么?我没听清。”陆狰动了动薄唇。 “……” 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听清。 宋枕星盯着他薄唇上的颜色有些不太自在,抬起手抹去上面的口红痕迹,然后低声告诉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没想到俞珂竟然就是地下黑市的老板。” 陆狰一只手圈在她的后腰,一手按在她的头顶上,低头痴迷地凝视着她被吻得过分艳丽潋滟的唇,边听边追着吻她替自己擦拭的手指。 宋枕星瞪向她。 陆狰的眼里这才透出一丝惶恐,“那我们现在不是很危险?” “离死也就一颗子弹的事,拖着时间等成璧吧。” 宋枕星现在只能等许成璧来救他们了。 成璧说过会暗中关注他们,要是有危险就要一份姜饼人。 这种场合,点姜饼人的很少,几乎没有,她看到后会第一时间知道要来救他们。 “我们不自救么?” 陆狰问着,薄唇忽然又在她脸上亲了下。 第72章 跟姐姐接吻,我肾上腺素飙升 “我们两个怎么自救?我是废物,你也是。” 宋枕星对他们两个的战斗力有清醒认知,她学格斗才几个月,能打这里的谁?他就更不…… 她目光一变,盯着他近在眼前的墨色长睫,疑惑问道,“你刚力气怎么那么大?” 居然掐着腰就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陆狰歪头盯着她的唇,笑得有些坏,“跟姐姐接吻,我肾上腺素飙升。” “……” 永远都有他的一套歪理。 宋枕星抿了抿唇,陆狰眼睛一暗又要吻上来,她咬牙小声,“够了啊。” 陆狰的唇停在她嘴角,圈在她腰上的长指抚摸她礼服上的纹路,很有探究精神地和她分析,“那我们拖延时间就只是抱着?姓俞的看到会怎么想?” “……” 宋枕星又被说服了。 陆狰观察着她眼中的波动,飞快地亲上她的嘴角,继而深入。 宋枕星偏开头,道,“你别动,我来。” 闻言,陆狰停下动作,盯着她的眼热得仿佛要烧起来。 “闭上眼睛。” 宋枕星受不了。 “哦。” 陆狰听话地闭上眼。 宋枕星做了下心理建议,伸手将他本就松垮的衬衣往后拉了拉,然后圈住他的脖子,埋头进他颈间,嘴唇隔着一丝距离慢慢移动,假装亲吻。 “嘶——” 陆狰倒吸一口气,按在墙上的手颤了颤,头颅仰起,绷紧的颈线在她臂弯里发烫。 “你这什么死动静……” 宋枕星真服了。 陆狰的手从她腰间爬上来,五指埋入她的发间,按住她的后脑,低下头哑着声在她耳边道,“演啊,演得不好么?” “那我就这样不动了,你自己喘吧。” 宋枕星搂着他的脖子道。 “让我干喘?”陆狰有些委屈,“姐姐对我要求太高了。” “你闭嘴。” 宋枕星好想把他嘴巴缝起来,早知道她就不趟这趟浑水了,闲的来救他。 陆狰贴着她的耳朵低笑,大掌揉了揉她的发,宠溺一般。 成璧还没来。 宋枕星抱得手臂酸累,想着换个姿势,搂下腰? 陆狰感觉到脖子上的细臂越来越僵,于是低笑着道,“我陪姐姐换个摄像头一定拍不到的地方躲躲?” “有这样的地方么?” “有,但就需要再亲一次。” “……” 又顺杆爬。 但小命都要没了,讲究这些有的没的也无用。 宋枕星手臂越来越麻,闭了闭眼,把心一横,道,“来吧……唔。” 话音未落,陆狰就从后握住她的颈分开距离,低头强横地吻了下来。 急切的,疯狂的。 他含住她柔软的唇吻得痴缠,拇指指腹在她颈上滑动,触摸剧烈的跳动。 宋枕星仰起脸,被动地卷进这场缠绵,陆狰以绝对掌控的姿势搂着她转身,走了几步,将她推坐到大床床边。 他是要和她躲到被子里去。 宋枕星猜出他的意图。 在她再一次快要窒息时,陆狰的唇及时离开,往下游走,吻上她白皙的鹅颈,吻上颈动脉跳得最厉害的一处,舌尖探出舔舐…… “陆狰……” 宋枕星遭不住地唤他名字,要他停下来,出口的声音却暧昧到荒唐。 陆狰听着笑了一声,随即利索在她面前跪下来,抬手托起她的脚。 “……” 宋枕星脸上不住升温,手指不由得抓皱床单。 陆狰深深看她一眼,然后低头去脱她脚上的高跟鞋,真皮的皮带扣卡得很紧,他尝试两次没能松开。 “我来。” 宋枕星伸手想去解。 陆狰却是直接俯下身,脸一偏,张嘴就咬上她脚踝处的金属扣,抬眼直直盯着她,硬是将金属扣咬开弧度,解开她的束缚。 湿痕印在她的脚上。 宋枕星看着他尽是暗欲色气的眉眼,心跳如擂。 这人…… 两只高跟鞋都被用这种方法脱下来,陆狰迅速起身,掀开被子,推倒她一起滚到床上。 偌大的被子罩下来,将两人封在黑暗里。 暂时自由了。 宋枕星暗暗松一口气,绻缩起身体,膝盖顶到陆狰的腿。 陆狰侧躺在她身旁,薄唇准确无误地贴近她的脸,声线喑哑,“姐姐,你脸红了。” 宋枕星别过脸,“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很危险?” 还有闲心说这个。 陆狰炙热的的呼吸拂过她的耳根,“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把我当成投名状送出去?” “……” “只要把我送出去,假意投诚,姓俞的一定会放了你。” 宋枕星抱紧自己,在黑暗中极低声地道,“你是个人,又不是个物品,我送什么?” “我就是姐姐的私人物品。” 他想都不想地道。 宋枕星听得心口一跳,“陆狰,我发现你越来越有病了。” 什么骚话都讲得出口。 陆狰又是笑,转过身平躺,抬手戳着被子闹出一些动静。 “姓俞的年纪虽然大了点,但保养得还行,她钱应该很多。” 陆狰边戳边道,“可惜她干这种犯法的事,朝不保夕,跟着她没未来。” “……” 宋枕星听得无语,侧目凉凉地睨他,“听起来你还挺遗憾,那出去给你找个不违法的富婆。” 陆狰用手戳着被子,又道,“如果以后真有人花五千万跟你买我,你卖不卖?” “卖,我不能挡着陆小少爷飞黄腾达。” 宋枕星道。 “好。”陆狰深以为然,“到时我再逃出来,跟你一起花这五千万。” “想的美,不给你分。” “行,那就姐姐一个人花。”陆狰答应得飞起,“到时帮我多找几个富婆坑,姐姐就有花不完的钱。” “……” 宋枕星实在没绷住,在全是眼睛盯着命都快没有的贼窝笑了。 身体里紧拉的弦竟松了几分。 “你也动动手。” 陆狰戳着被子,忽然开始挑她的理,“我一个人动被子晃动幅度太小,显得我本事不行。” “……” 宋枕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显哪方面的本事,伸手摸过去在他腰上狠狠狞了一记。 “呃……” 陆狰痛得闷哼一声。 “这个别憋着。” 宋枕星反击过去,“喊大声点,显得我本事厉害。” 说完,她连续在他腰侧掐了一下、两下、三下…… 第73章 宋枕星的全自动耳环收集器 对她的攻击,陆狰从来不还手,也不退避,由着她掐。 疼极了他才跟她讨饶,“我错了,姐姐……” “叩叩。” 门忽然被敲响。 一道熟悉的女声隔着门传来,“您好贵宾,您要的姜饼人。” 许成璧。 宋枕星心下一喜,连忙钻出被子光脚冲到门口。 陆狰则揉着被掐红一片的腰慢吞吞从被子里出来,短发凌乱。 来得还真快。 宋枕星拉开房门,一身服务生打扮的许成璧就站在她面前,手上端着一盘姜饼人。 许成璧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陆狰,确认两人都平安无事后,干脆地抄起盘子砸向旁边一个保镖的脑袋,夺过对方腰间的枪。 “砰砰”两声,两个大男人倒了下去。 许成璧是从小练的身手。 “你们往这边跑,出去右转,我开了个上坡的门,暂时没人。” 许成璧语速飞快地道。 “那你呢?”宋枕星担忧地看向她。 “我已经被识破了,现在他们到处在找我,一起跑目标太集中。” 许成璧来不及和他们细说,只捡最重要的,“我想办法吸引他们的视线,你们先跑,程浮白会在外面接应。” “……” “快,一会那门就不一定安全了。” “……” 宋枕星看着好友,面色凝重。 “放心!”许成璧明白她的担心,上前用力抱了下她,“走!” 宋枕星没有再犹豫,转身就去拉陆狰,陆狰正弯腰捡她的鞋,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要了,快跑!” 他们俩废物能做的就是尽量别给许成璧添麻烦。 “……” 陆狰被她拉着往外跑去。 宋枕星用尽全力往许成璧指的方向跑,边跑边撕下一截礼服,晚礼服顿时变成短裙,方便逃跑。 怕有危险,她在礼服上动了些小心机,没想到还用上了。 陆狰看着眉峰微挑,然后悠哉悠哉地跟着她跑,身上的衬衣慵懒松垮。 两人穿过幽长的走廊,转弯冲进另一个宽阔的地下通道,身后传来追逐的步伐。 俞珂发现他们了。 两人牵着手往前跑,跑到一半,宋枕星就看到一道上坡的路,坡上大门敞开,门口倒了两个保镖。 应该就是许成璧给他们留的安全门。 “走。” 宋枕星跑得汗从脸上滴下来,不敢停歇地往上冲,爬坡让她心率狂飙。 深蓝色的蝴蝶耳饰从她右耳上松落下来,掉出很远。 陆狰转头看一眼,松开她的手就往回跑。 “你干什么?” 宋枕星震惊回头,“快回来!” 他疯了? 跑步声响在挑高宽阔的通道里,越来越近,泛出回响,挑动神经。 陆狰猛地一个滑铲下坡,伸手捞起掉落蝴蝶耳饰。 下一秒,他迅速转身,鞋尖抵在斜坡,迈开长腿边跑边将蝴蝶耳饰咬在嘴里,冲她露出一个再邪气不过的笑容,幽蓝的蝶翅在他薄唇上颤动,跃跃欲飞…… 宋枕星惊恐地望向他身后,坡下的一边,有枪口从墙边冒出头来。 陆狰看着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向上跑,几乎是瞬间就将她带到上面。 “砰!” 枪声震响在通道里,子弹打在墙面。 “……” 宋枕星这才发现他腿长,跑的比她快很多,刚才一直是跟着她的节奏。 她看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气喘极了,但也不敢停下。 陆狰发现她的呼吸不对,拉着她躲到度假村的一处假山后,站在她面前,拿下嘴里的耳饰道,“累了?歇会。” “……” 宋枕星累到话都说不出来,她单手按着剧烈跳动的心口,转身从假山小洞里往外看去。 许多保镖从通道追了出来,持枪到处找他们。 这里待不久。 到处都有摄像头,不到几秒就会找到他们。 正想着,一个保镖就朝他们这边搜索过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宋枕星看着,心都被提到嗓子眼,手往后伸去。 陆狰低眸看着她的动作,把手递给她,宋枕星一把拉住他,让他完全重叠在自己身后。 这样的行为对陆狰来说再熟悉不过。 蜉蝣堂有项训练,重叠主人,为主人挡子弹。 “……” 陆狰低眸盯着身前的人,目色幽深。 不是很会保护自己么,怎么这种时候反倒想着保护他了。 宋枕星紧张地看着那保镖越逼越近,慢慢弯下腰,抱起地上的石头。 “砰。” 忽然一个烟雾弹从远处丢过来,砸在地上,红色的浓烟顿时冲出来,覆盖夜里的空气。 那保镖迅速转身,枪口还来不及对准什么,一颗子弹就穿透他的身体。 保镖的身躯重重倒下。 随后,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浓烟中缓缓走出,渐渐清晰,赫然是单手持枪的程浮白,一身劲装,穿着防弹背心,帅得离谱。 陆狰站在宋枕星身后,长臂撑在嶙峋的假山上,第一时间低眸看向她的反应。 果然,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程浮白,脸上露出笑容,放下石头就要走。 “……” 陆狰黑着脸握住她肩膀,单手将人捞了回来,“干什么去?” “程浮白来了。” 宋枕星有些激动,想拉他一起出去,就听“砰”一声枪响,有人发现程浮白,程浮白冲着那边走去。 还没好。 那他们两个还是苟着吧。 宋枕星冷静下来,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来,然后示意陆狰也低下身子,旁边有树影遮挡,乱战起来,一时发现不了他们。 陆狰在她面前蹲下来,单膝及地。 外面枪声不断,她的呼吸却趋向平稳。 “姐姐好像不紧张了。” 陆狰从裤袋里拿出一包拍卖会给服务生的纸巾。 宋枕星往外观察,小声安抚他,“程浮白很能打,有他在,我们不会有事。” 而且还有东州蜉蝣堂的人跟着程浮白,那么多人没问题。 陆狰的眼冷下来,抽出两张纸巾展开,“你怎么知道程浮白很能打?” “……” 小说里知道的。 宋枕星想了想找补道,“他看着就很能打。” 看着就很能打,是看着就很帅吧。 树影笼罩下,陆狰的脸彻底阴沉,一手托起她赤裸的脚,声音平静得十分诡异,“姐姐这么喜欢程浮白这张脸啊?” “……” “那不如割下来给姐姐做礼物好了。” 第74章 宋枕星为他受伤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用纸巾擦拭她脚上因逃跑而沾到的泥,动作温柔仔细。 “……” 宋枕星正关注外面的动静,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莫名地看向他,“我喜欢他那张脸干什么,成璧喜欢就行了。” 他说话要不要这么吓人,还割下来。 她拿脚踩了下他的膝盖,教育他,“你给我说话正常点。” “哦。” 陆狰的脸顿时阴转晴,勾起唇继续给她擦。 “我自己来。”宋枕星想去拿他手里的纸巾。 “坐好。” 陆狰没让,五指掌控着她的脚腕,耳边传来极为细碎的声响,来自他的身后。 有人来了。 他抬眸睨向宋枕星,宋枕星坐在那里,面上平静,她的耳力辨听不了这样的细微动静。 她听不到的,他听到就不合适了。 陆狰将她擦完的一只脚踩在自己腿上,慢条斯理地从落叶里捡起一颗小石头,嗓音清冽,“那姐姐喜欢什么样的脸?” “……” 宋枕星怎么会听不出他这话什么意图,幽幽地瞥他一眼。 “我这张怎么样?” 陆狰仰起脸笑着看她,一只手背到身后,将精糙的小石头往后弹射出去。 只听一声痛苦的闷哼,一个魁梧的身影顿时从暗中显现,栽着走两步到他身后,拿枪的手都不稳了。 “小心!” 宋枕星震惊地睁大眼。 陆狰面露慌乱地站起来,背在身后的手飞快卸下对方的枪扔到草地上,装成是对方没拿稳。 “卧槽……” 一声暗骂出口,那保镖抬腿,快速拔出腿上的匕首就朝陆狰身上刺过去。 寒芒的光极快地在树叶上一闪而过。 陆狰假装脚下被绊往一旁滑让开来,拉出距离,不过是一秒的动作,有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草叶。 一阵风扫过来,树叶涌动,似深绿的浪,沙沙作响。 “……” 陆狰抬眼看去,只见宋枕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对方匕刃。 她不知道他能让开,她替他挡了下来。 虎口被锋利的刃轻易划开,鲜血汩汩而出,顺着她的手淌下疼到颤栗的胳膊。 他的身体骤然间僵硬。 鲜红的颜色刺激视觉,陆狰被刺激得眼前生出一片血雾。 “走啊!” 宋枕星咬紧打战的牙关,疼到面色惨白。 还不走。 逃一个是一个。 身形强壮魁伟的男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抬手就要挑开她的手指。 宋枕星忙不迭松开,却也不退,而是用上她学的格斗皮毛进攻,想强夺匕首。 男人被她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唬了下,往后退一步,但下一刻又回过神来,反手格挡开来,如石坚硬的大手直接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宋枕星整张脸迅速充血,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手,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她的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眼前发黑,人陷入极端缺氧。 一道身影忽然如电疾冲过来,男人一愣,急忙松开宋枕星,将匕首横到身前。 宋枕星整个人软绵绵地落下来。 陆狰单手捞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转过身来,按进自己怀里,右手则几下缠斗便利落抢过对方匕首。 “……”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连忙闪躲避开。 陆狰握住柄部,手腕一转,反手捅进对方脖子,干净利落捅穿,带血的刃尖刺入假山。 深红的血飙溅出来,在陆狰阴戾的脸上染了一道。 男人到死还直挺挺站着,瞳孔突出,全是惊惧。 怀里的人站不住,软得不住往下坠。 陆狰低头,宋枕星已经晕了过去,面白如纸。 “宋枕星,醒醒。” 陆狰抱着她沉下身子,几乎是跪在地上,抬手拍拍她的脸,呼吸不是很稳,“宋枕星……” “……” 宋枕星倒在他臂弯里一动不动,轻得没什么重量,垂在身侧的手满是血,染在精美的礼服上触目惊心。 有步子声传来。 陆狰伸手就去拿地上的枪,下一秒,程浮白出现在他面前。 “……” 程浮白低头看到眼前的情形,立刻把枪收起,蹲下来扒了扒宋枕星的眼皮,喊道,“陆影,我让你背的医疗箱呢?” 枪声起,枪声落。 陆影冲过来,卸下肩上的背带。 “少爷,我能处理这种伤口。” 程浮白打开医疗箱后看向陆狰。 陆狰阴沉着脸点头,程浮白这才托起宋枕星的手,用镊子夹起酒精棉,将伤口边缘的血和灰尘处理干净,“还好,没到骨头,养些天就行。” “嗯。” 陆狰拿纱布先捂住她另一只手,阻止流血。 他的指腹隔着纱布按在她冰凉的手心,幽沉的视线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戒备心不是很重么? 不是远没到那份上么? 怎么又为他做到这地步。 程浮白冷静地处理伤口,很快用纱布将她两只手都包扎好,道,“宋小姐过会就能醒。” “确定?” 陆狰沉声问道。 周围蜉蝣堂的人越聚越多,度假村外面的人都清干净了。 “确定。”程浮白合起医疗箱,“我们送少爷和宋小姐先走。” 他端的表面镇定,内里已心急如焚,许成璧还在里边,他得去救。 “走什么?” 陆狰冷冷地睨过去一眼。 他扶着宋枕星坐起靠在自己肩上,解下她腰间装饰的深蓝丝带蒙住她的眼睛,然后伸手脱下身上的衬衣展开为她穿上,沾血的手指替她把扣子一颗颗扣上,隔挡夜里的风。 男性的衬衣穿在宋枕星身上宽大得不像话,连一双受伤的手都被遮住。 程浮白沉默地看着他,就见陆狰起身将宋枕星横抱起来,年轻的脸上阴鸷狠厉,没有一丝温和,低沉的嗓音似漫不经心,又似戾意横生—— “回去。” 杀回去。 “是!” 程浮白明白他的意思,站起来打了个手势。 蜉蝣堂众人立刻排开阵形。 度假村里红色烟雾四起,到处溅着血,人东倒西歪地躺着。 陆狰抱着宋枕星一步步返回,踩着来时的坡下去,步入通道,如墨的眼底毫不掩饰地翻涌暴戾嗜杀。 第75章 陆狰是他们的领头,不对,这种感觉应该是……主人 内场里,将保镖耍得团团转的许成璧还是被逮住,人被按倒在一张桌上,嘴角渗血,面色惨白。 发光的柱子里能飞舞的蝴蝶越来越少。 “所以,你和宋枕星是一伙的?” 俞珂站在二楼,取下嘴里的香烟,缓缓吐出一口,低头看向许成璧,有些讽刺地道,“善良的正义使者,以身试险,我都要被你们感动了。” 许成璧被按着,眼底没有一点求饶,冷声道,“我真没想到,地下黑市的背后居然是个女人。” “是女人又怎么样?” 俞珂摆摆手,两个保镖便押着许成璧站起来,形成一上一下的对峙。 许成璧仰起头看她,声线冷淡,“不怎么样,就是觉得悲伤。踩着同类爬上去,很有成就感吗?” “我也有替她们报仇,建立工厂、骗她们来的那些男人我都宰了,她们还我一份恩情不应该吗?” 俞珂吐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说,她们普遍矮小力弱,我把她们放出去说不定下场更惨,还不如跟着我继续挣钱。” “你每天就靠这些洗脑自己么?” 许成璧听都听不下去,“你可真恶心。” 被骂了,俞珂也不生气,笑着道,“你来的可真晚。” 说完,俞珂的手按在护栏上弹了弹烟灰,眼底毫无波澜,“杀了。” “是。” 保镖上枪。 几个烟雾弹同时被扔进来,红色浓烟瞬间笼罩整个内场,味道难闻到令人作呕。 许成璧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烟起的一刻,她麻利侧过身,躲开一颗子弹。 浓烟包围过来。 枪声四起。 她拼命挣扎手腕上的禁锢,却是越挣扎越紧,忽然,一只手从烟雾中抓住她,将她往旁边带。 许成璧抬腿就去踹。 “是我。” 程浮白的声音响起。 “……” 许成璧这才勉强看清他的模样,默默放下腿。 浓烟不住地往上攀升。 守在内场的都是俞珂最得力的手下,可没几秒,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俞珂这才察觉大势不妙,从上往下看去,就见来人个个训练有素,开枪果断,纹身如撕裂的笔墨横在脖子上,进来就是横扫。 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红色烟雾弥漫,陆狰抱着宋枕星的身影若隐若现,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被烟撩过。 宋枕星歪靠在他的胸膛前,眼睛被蒙着,一头长发散下来,白皙的双腿垂在他结实臂弯。 他就这样站在枪声中央,却连颗流弹都没落在他身边。 俞珂在这个被宾客欺辱时动都不敢动的年轻男人脸上看不到一丝恐惧,他淡定从容得可怕。 甚至,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所有人都是以他为中心散开。 变故太快,来不及跑的宾客躲在桌子底下,就这样还是被拎了出来,有几个很快倒在血泊中。 赫然是羞辱过陆狰和宋枕星的人。 这些无一不向俞珂传递着一个信号,陆狰是他们的领头。 不对。 这种感觉应该是……主人。 他无需亲自动手,眼神所到之处便是子弹归处。 意识到这一点,俞珂伸手就去拿枪,陆狰却忽然抬起眼,隔着红色烟雾朝她直直望过来。 “……” 俞珂身体一颤,腿软得站不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陆狰抱着宋枕星望向她,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仿佛在一个即将被待宰的活物,漆黑的眼透着令人窒息的平静。 俞珂慌得拔枪就扫向他,一颗子弹却瞬间穿透她的肩膀。 “砰。” 手枪落下。 俞珂整个人重重摔倒,顾不上太多,捂住血流不止的肩膀就跑,快速冲向自己的休息室。 她拍向墙上的开关,一道暗室的门打开。 她正要往里逃,一道纤细有力的身影就从后面扑上来,将她狠狠扑倒在上,迅速反锁住她的双手。 “……” 俞珂转头,就看到许成璧的脸。 “说,你把那些被你们压榨的人都关在什么地方?” 许成璧用膝盖顶在她后腰,不让她起来,声音冰冷地审问。 “你放了我,我就把那些人放了,怎么样?” 俞珂忍着疼痛讨价还价。 许成璧正要给她施压,忽然两个身形健硕的男人走来,一把将俞珂提起,拿枪顶着押走了。 “你们干什么?我还在问。” 许成璧茫然地看着他们脖子上的纹身,上前要理论。 程浮白挡在她身前,嗓音低沉沉稳,“他们都是我朋友,帮忙押一会,我们先找找这里的证据。” “上次在晴空市,就有你的朋友帮过我,这次来的更多。” 许成璧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会认识那么多身手好的朋友?而且……你们都是一样的纹身。” 就像某种组织一样。 他到底是什么人? 闻言,程浮白的眼暗了暗,“有些事我现在还不方便和你说。” “你的秘密太多了。” 她道。 “那你觉得我是个坏人么?”程浮白反问。 “……” 他帮过她那么多次,怎么都算不上是坏人。 许成璧转眸,忽然被他左上臂的鲜红吸引注意,眉头皱起,“你受伤了?” 程浮白的袖子破损,是被流弹划过留下来的伤口,血色浓郁。 她眼一下子红了,“对不起,都怪我把你卷进来。” “没事,小伤。” 程浮白不太在意地道。 说到底也不是她卷的,是陆家下任家主非要借她查的案子演一出闯险,让宋枕星怜他救他。 结果宋枕星受伤,这位少爷直接演急眼了。 “这怎么能是小伤,得处理一下。” 许成璧拉着他就往外走,程浮白想拦没拦住,许成璧已经走到二楼平台,看到下面烟雾消散后的内场。 满是血腥气的内场里,有几根柱子被射穿,三三两两的蝴蝶顺着口子飞出来。 中央,俞珂跪在地上,被程浮白的朋友拿枪指着。 所有人围在陆狰周围。 陆狰横抱着宋枕星站在她面前,一张轮廓深邃的面容斜着一道血迹,低眸睥睨着俞珂,眼底蒸腾着杀戮的气息。 他此刻的气场与平时完全不一样。 程浮白拧眉。 许成璧看到这些,陆狰怕是又要叫他催眠,若催眠不成功,她就危险了。 “宋宋!” 许成璧俨然没关注到陆狰的表情,第一时间看到他怀里血迹斑斑的宋枕星,急得忙往楼下冲去。 陆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俞珂薄唇噙起弧度—— “让我想想,你该怎么死呢?” 第76章 可现在……蜉蝣堂的人也太多了 他的话音刚落,蜉蝣堂众人全部子弹上膛,枪口对准俞珂, 俞珂被强迫跪在地上,肩上的枪伤一直在渗血。 她仰头看向眼前的年轻男人,问道,“你究竟是谁,你在装什么?” 他这样一个人跑到她的地方打工,图什么? 陆狰抱着宋枕星缓缓蹲下来,长睫下的眼渗出阴冷的戾气,不答反问,“俞总喜欢什么数字?我送你几块幸运数,如何?” 他随意的语气让俞珂后背瞬间冷汗淋漓,脖子像是已经被人扼住收缩,气都喘不上来。 “宋宋——” 许成璧从转角楼梯上冲下来,跑向他们。 宋枕星倒在陆狰的怀里,听到这一声,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咳……” 喉咙好疼。 宋枕星咳了一声。 眼前一片漆黑,似被什么束缚着。 她抬起手想去扯掉,手一动,十指连心般的痛扩散开来,牵扯全身神经,疼得她差点掉眼泪,“呃……” “姐姐……” 陆狰迅速变了个脸,腾出一只手解开她眼睛上的丝带。 宋枕星睁开眼,眼前有些模糊,看他的脸都有些重影,血痕都是两道,不禁道,“你受伤了?” “我没事,姐姐呢?你怎么样?哪里还疼?” 陆狰担心焦急地看向她,眼眶泛红。 “……” 俞珂近距离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这世界上有人的演技可以丝滑成这样,上一秒要分尸,下一秒掉眼泪。 程浮白从楼上走下来,冲陆影使了个眼色。 陆影表示收到,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号创可贴,往俞珂嘴上一封。 “……” 宋枕星好一会思绪才回笼,脖子被掐的疼痛感仿佛还在。 她居然没死。 真不错。 宋枕星有些庆幸地转过头去,就见许成璧朝她蹲下来,眼里满是担忧。 她身后站着程浮白,远一点是之前车子碰撞时遇见的两个大块头,再往后,全场都是纹着“东”字纹身的蜉蝣堂人。 而旁边,俞珂跪在那里,嘴上被贴着创可贴,一双眼如死灰般。 这是…… 打完了? “宋宋,你怎么样?”许成璧关切地问道。 “你呢?” 宋枕星看向她。 许成璧擦掉唇角的血,“我没事,就擦破点皮而已。” 破点皮……而已? 小说里她明明受了很多伤,程浮白还替她挡下致命一枪,两人都伤得不轻才勉强把俞珂摁住。 宋枕星下意识地看向程浮白,他站在那里,神色如常,就上臂有点血渍,身前一点事都没有。 “……” 程浮白沉默地站到陆影身后。 “姐姐在看什么?” 陆狰低眸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很平。 “……” 不对。 小说里没这么多人。 程浮白是东州蜉蝣堂的堂主,信服他的人很多,但他毕竟不是主人,不会越界地一次调很多人出来帮忙。 所以小说里这一战才打得格外辛苦。 可现在……蜉蝣堂的人也太多了,密密麻麻。 是因为这次剧情里多了她和陆狰两个人才会出现变动?程浮白怕顾不过来才多调人? 宋枕星正想凝神去看一眼小说,许成璧急到不行,伸手去握她小臂,“宋宋你真没事吗?” 怎么一直在发呆? “呃……” 浅浅一握,宋枕星就感知到手指上传来的疼痛,面色苍白。 许成璧吓得连忙松开手,“你伤哪儿了?” “手有点痛而已,没事。” 宋枕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抚她,“我想起来。” “我扶你。” 说是扶,陆狰几乎是搂着她起身,完全不用她自己使力。 宋枕星双脚虚浮地站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陆狰的衬衣,手痛得抬都抬不起来。 许成璧跟着站起来,看着她心疼不已,忽然脸色一变,扬起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抽向陆狰脖子。 清脆响亮,震耳欲聋。 “……” 整个内场都安静了。 正在清理场的蜉蝣堂众人全都停了下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程浮白扶额,眼前有些发黑。 陆狰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抽,薄唇抿出一抹冷意,但下一秒,他飞快隐下情绪,站到宋枕星的身后。 “你还敢躲?” 许成璧气得直提袖子,又要去打他,“要不是为了你,宋宋会到这种鬼地方来吗?你叛逆期延迟?让你别来还来!非得跟我们对着干?” “姐姐……” 陆狰继续在宋枕星身后躲着装弱,一手环住她的腰,支撑她站住。 宋枕星感受到他的好意,声音虚弱地为他说话,“算了,成璧,也不怪他。” 是她自己要挡那匕首。 “……” 陆狰垂眸看她,目色深暗,真不怪他? “不怪他怪谁?” 许成璧指着陆狰道,怒不可遏,“别躲宋宋后面,你给我出来!我今天不收拾你就不是你姐!” “好了,人没事就好。” 程浮白看情形不对,连忙从后抱住飞身踹人的许成璧,退走几步,温和开口,“先办正事要紧,还没查出地下黑市的老巢在哪。” 这话一出,许成璧安静下来,和宋枕星一起看向还跪着的俞珂。 “封着她嘴还怎么审?” 许成璧有些莫名。 陆狰扶着宋枕星站那,眼里掠过一丝厉色。 程浮白镇定地道,“我是想着审问这种事还得交给警察来,我们不能太过界。” “不行,就现在审。”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开口,很是气弱。 这话一出,几人都看向她。 小说里程浮白和许成璧受伤太重,摁住俞珂也没有审问的能力,俞珂便在警方前面耍起花招,用减刑各种拉扯。 这段时间里,地下黑市一片混乱,有两个女孩子大出血都没人管。 程浮白看向陆狰。 陆狰目色深沉地看他一眼,淡淡颔首。 程浮白便道,“陆影,随行,你们是讯问高手,你们找个地方审。” “好。” 陆影和陆随行上前,将俞珂从地上攥起来就往外走。 “我也可以啊。” 许成璧不解地转头看向他,为什么不让她审? 你不可以,你知道那么多没好处。 程浮白深深地看着她。 第77章 陆狰为她卸妆 许成璧终于察觉自己还被抱着,低头看一眼他勒紧自己的手,程浮白立刻放开。 两人脸上都不太自在。 “我已经让人报警了,现在得想想在警方面前我们该怎么说,怎么脱身?”他转移她的注意力。 “脱身这事好办,我专业。” 许成璧自信地道,随即看向好友,“宋宋,你受伤了,让秦轩陪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好。” 宋枕星点点头,在陆狰的圈扶下要走,蓦地又转头去看那些发光柱子。 里边的蝴蝶挣扎飞舞。 许成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沉重下来,随即朝柱子走去,弯下腰推开底端的关窍。 蝴蝶在里边待得太久,都忘了怎么逃生,仍在里边苦苦翻飞。 看着这一幕,许成璧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全力朝柱子砸去。 玻璃柱壁很薄,瞬间被击开更大的逃生口子,蝴蝶这才纷纷从里边逃出来。 程浮白跟着帮忙。 “……” 宋枕星看着两人把所有柱子都砸了,数不清的蝴蝶纷纷飞出,从他们身边翩跹而过,振翅往外飞去。 看着这样震撼的画面,宋枕星久久没回过神来。 …… 繁星园。 夜里的蝉鸣断断续续,车门一开,花香就飘进来。 宋枕星歪靠在座椅上,可能是流血不少的原因,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 见陆狰在车门边低下身,她没拒绝,抬起手想去攀他肩膀,结果手一动就疼得要死。 “我来。” 陆狰更沉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臂搭上来,轻轻松松将她背起来。 宋枕星双手垂着,整个人就这么挂在他背上。 陆狰将门打开,闻着家里熟悉的气味,宋枕星这才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低声感慨,“还是家里好。” 这一晚上,她都是在惊心动魄中度过。 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血腥味。 “是家里好。” 陆狰在玄关处换鞋,背着她上楼进房间,直奔浴室开灯。 “……” 宋枕星看着明亮一片的浴室,“你背我进浴室做什么?” “姐姐身上弄得这么脏,不洗洗么?” 陆狰一本正经地问,嗓音低磁。 宋枕星看向旁边镜子里的自己,妆容半褪,长发凌乱,身上血迹还在,确实不适合就这么躺到床上去。 但她这双手…… “你帮我叫下林妈,她觉浅,你敲门能醒。” 只能辛苦下林妈。 “林妈白天不是请假了?” 陆狰转身,宋枕星顺势从他背上下来,坐到盥洗台台面上。 事多得她都忘了。 “那……” “找伯母?”陆狰站在她面前,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截断,“她不禁吓,晕了怎么办?” “……” 她妈看见她这个造型,吓晕过去的几率确实很大。 宋枕星回头又看一眼鬼一样的自己,实在狠不下心就这么摆烂,便道,“那你帮我卸个妆,然后放下水,我简单泡下好了。” “好。” 陆狰勾唇,打开墙上的柜子,然后看向她。 “最边上白色的瓶子。”宋枕星告诉他哪个是卸妆泡沫,“你会卸吗?” “看一下。” 陆狰拿下瓶子,在瓶身上找到使用方法扫了一眼,然后便弯腰开始洗手。 宋枕星坐在盥洗台边上,双手搭在腿上,陆狰很快面向她,一只湿漉漉的手将她额前的发拂上去按住,固定住她的头颅,另一只手抽出纸巾湿水擦上她的脸。 清清凉凉的水温很适合六月的热。 男人年轻英俊的脸直逼她眼前,一双漆黑的眸清澈而专注。 “……” 宋枕星看着,心跳乱了一秒,果断闭上眼,任由他操作。 湿透的纸巾在她脸上游走,额头、眼皮、鼻翼任意一处都被擦得仔细。 很快,轻盈的泡沫抹上来,男人温热的掌根贴到她脸上,指腹顺着泡沫在她眉心缓慢打圈,又沿着她的鼻梁摩挲下来,像在描摩她的五官一般…… 深夜的浴室安静极了,只偶尔听到两声蝉鸣,更多的……是两人的呼吸。 他的呼吸仿佛就贴在她的皮肤,黏腻地纠缠她的感官。 她忍不住后仰,按在她头上的手强势地将她按回来。 “还没好。” 低哑的嗓音落入她的耳朵。 他骨节修长性感的手指沾满纯白泡沫,从她鼻子上转移打圈在她脸颊,一寸寸游移在如瓷的肌肤上,指尖忽而拉开一道弧度,带着泡沫滑到她的嘴唇边缘细细描写。 “可以了……” 宋枕星有些后悔让他给她卸妆,他这双手仿佛沾染欲望,卸个妆都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还差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陆狰的声音似乎又暗了几分。 他的指腹抵至下巴,又顺着她的轮廓丝向上画圈,绵密的泡沫紧跟游动,宋枕星甚至听到泡泡轻碎的声响…… “陆狰……” 她忍不住再次催促他。 “好了。” 陆狰停下动作,用湿透的纸巾给她把泡沫抹去。 擦拭几遍后,她的脸在灯光下白净如凝脂,浅浅蒙着一层水光,似清晰又似朦胧,长睫颤巍巍地坠着水汽,微抿的唇似洇了海棠花汁的色泽…… “你好漂亮啊,姐姐。” 似压抑般的喑哑嗓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下一秒,温软唇瓣贴到她的眼上。 宋枕星心神一跳,立时睁开眼,坠下的水汽闪过眼前,来不及细看她就撞进陆狰已然满是欲念的深眸。 陆狰直勾勾盯着她,手从她头上滑落下来,扶住她的肩就吻下来。 宋枕星忙往后仰去,陆狰握紧她的肩,再度追吻向她。 宋枕星又一次往后躲开,陆狰没有再追,有些委屈幽怨地盯着她,“姐姐……” “这里没人监视,不用演。” 宋枕星控制心神,故作清醒地看他的眉眼。 “没演,就是还想亲。” 陆狰视线落在她唇上,黏得移不开,试探着一点点靠近,呼吸带着热量撩人,“没亲够……再一下。” “……” “好不好,姐姐?就一下。” “……” 怎么还开始撒娇了。 宋枕星身体持续后仰,努力不让自己沦陷在他的迷魂阵里,道,“再闹,我就喊成璧来收拾你。” 第78章 就好像他从来没去过一样 “我们之间也不差这一下了。” 陆狰持续诱哄着她,手滑到她背后抵着,不让她再退。 不差这一下就得继续亲是吗? “把我手机拿过来,我打给成璧。” “那还是姐姐打我好了。” 陆狰倾身贴向她,游离在她唇边说话,“姐姐打我,我比较爽。” “……” 什么受虐体质。 宋枕星和颜悦色地看着他,“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见她怎么都不上钩,陆狰只好后撤作罢,伸手给她解身上的衬衣扣子,“好,我不闹了,我伺候姐姐洗澡。” 听起来没一个字是正经的。 “我现在不放心你,我自己来。” 宋枕星说道。 “你的手连衣服都脱不了。” 陆狰动作极轻地将她胳膊抬起,细心谨慎地为她脱下来,等两边袖子都脱下来,她一双指骨节、虎口缠满纱布的手才露出来。 纱布边缘布着已经干掉的血迹。 陆狰看着目色沉了沉,将手伸向她贴身的礼服。 “你动一下试试。”宋枕星目光凉凉。 “我只是想帮你。”陆狰很是无辜。 “这件不行。” “哦。” 陆狰只好收回手,转身去给她的浴缸放水。 见状,宋枕星从盥洗台上下来,脚尖一着地,震动带到手部,撕心般的疼痛让她差点倒下来,面色惨白。 “宋枕星!” 陆狰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来,抬手扶住她。 只是动一下就疼成这样,她真的没有办法自己脱衣服。 “你去我房间抽屉里找下止痛药。” 宋枕星只能想这种办法。 “不动的时候疼么?”他沉下声问。 “还好。” 不动的时候只是隐隐有些痛,能忍。 “那就不吃。”陆狰盯着她道,“止住了痛你容易当正常手使用,会让伤口撕裂。” “没那么严……” 宋枕星话还没说完,腰间装饰的丝带被抽走一根。 一共三条的装饰丝带,此刻就剩一条孤零零地贴在她礼服表面。 她抬起头,就见陆狰将丝带蒙上自己眼睛,在后面打上结。 他的意图很明显。 宋枕星知道这丝带遮光,她才被蒙过。 回来的路上他解释是到处在开枪,怕她醒来被吓到才给她蒙眼。 陆狰站在那里抬起手,停在半空不动。 宋枕星也没动,有些犹豫,“你确定你不会乱来?” 男人丝带下的鼻梁高挺性感,薄唇抿出一抹无奈,“我是很想亲近姐姐,但没你点头,我哪次敢乱来?” “……” 乱来是没有,顺杆爬一次没少。 宋枕星在心里暗暗吐槽。 算了,太晚了,不折腾了。 她看向他的手指挥,“再往前一点。” 陆狰的唇噙了抹微乎其微的弧度,一本正经地把手往前伸一些。 “往下两寸。” 宋枕星指挥着他的手。 陆狰听话地往下,指尖很快碰触到她身侧的暗链锁扣,不是普通的拉扣,他转了几下弹开,然后捏住利落下拉。 礼服滑落在地。 极轻的响动。 陆狰蒙着眼站在那里,听觉异常灵敏,喉咙干咽了下,“姐姐去洗吧,我就在这等着,有什么需要你告诉我。” 浴室的灯光亮到暧昧,浴缸里的热气不断攀升。 宋枕星坐进浴缸里,双手勉强举在肩侧不入水,热水包裹住全身,瞬间消散大部分疲累。 舒服。 浅浅的水流声在浴室里来回振荡。 宋枕星往后靠了靠,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将小说调出来看,她对今晚发生的事有很多疑虑。 果然,拍卖会部分的文字有了很多改变。 【东州蜉蝣堂全体出动。】 居然是全体出动,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上次看明明还不是这样。 她又去看其中多出她的文字内容。 在这里,是她随好友俞珂入拍卖会,不料俞珂是幕后老板,她落入危险中,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匕首飞来刺穿歹街的喉咙,幸得许成璧和程浮白控制住大局。 她这种小配角的遭遇是放在和其他宾客一起的,笔墨不多。 宋枕星将这一段文字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发现里边没有陆狰。 真的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就好像他没去过这个拍卖会一样。 “陆狰。” 她睁开眼唤他的名字,在浴缸里坐直。 “嗯?” 陆狰还立在原地,背对她站着,声音哑得有些走调。 “……”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宋枕星都有点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良久才正色道,“今天后来是谁救的我?程浮白吗?” 她当时被掐晕了,完全不记得如何获救。 “……” 陆狰倏地转过身来面向她,丝带下的脸阴得有些难看,“只有他能救姐姐么?” 她竟然第一时间想的是程浮白。 “那是成璧?” 宋枕星疑惑,可许成璧当时应该在内场才对。 “……” 陆狰的脸更难看了。 “是……你?”宋枕星看他这样,有些迟疑地猜测,“你怎么救的我?” 他哪来的本事? “他当时掐着你没顾上我,我就抢过匕首捅了他。”陆狰闷闷地道,“我都吓死了。” “……” 还真是匕首刺的歹徒,那为什么小说里是一柄匕首飞来?不直接写陆狰捅的人? 是因为在剧情设定中,他必须后面才出场? 宋枕星有些看不懂这本小说了。 头疼。 解答不出,宋枕星从浴缸里站起来,道,“你退后两步,帮我把浴袍拿下来打开。” “哦。” 陆狰声音仍闷着,但还是顺从地后退两步,摸索到墙上挂的浴袍打开。 宋枕星抬手慢慢从浴缸里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水珠从白皙的小腿上滚落坠地。 她走到他面前,咬着嘴唇吃痛地将手臂抬起钻入袖子,动作缓慢地合拢浴袍。 陆狰的手没乱动,等她穿完,手指顺着她的后顺往下滑,隔着浴袍扫过她的脊梁骨。 宋枕星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正想离开,陆狰的手已经从后面圈过来。 腰带缠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下一秒就在她腰间打了个结。 “谢谢。” 宋枕星正要往前走,腰却一下被收紧。 陆狰从后搂了上来,连带她垂着的手一并抱住,低头下颚抵在她的肩上,蒙着眼的丝带划过她的发。 “又来是不是?” 宋枕星低眸看向腰间的手,刚想夸他还算绅士,这就缠上来。 第79章 陆狰,你在偏执地索求我的关注 陆狰声音低闷,“在你眼里,只有程浮白有本事对不对?” 宋枕星转过脸看他,“怎么,怪我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你?” “我哪敢怪姐姐。” 陆狰酸溜溜地说着,将她勒得更紧。 “……” 宋枕星正过脸,抬眼就看向镜子里两人搂在一起,如同最亲密的情侣。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我就是不喜欢你那么看重别人。” 这醋意有点明显。 “陆狰。”她往旁边偏了些脸,语气严肃起来,“我再说一次,别把感情放在我身上。” 抱住她的手臂顿时僵起来。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替我挡刀?”他低声问道。 “那一下要是刺到你,你命就没了。” 宋枕星太知道那匕首落在他身上是什么后果,“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死在我面前。” 现在她只是手受伤,说起来是赚大了。 “……” “还有,我不讨厌你,否则你现在这么抱着我,我就喊人了。” 宋枕星看着镜中陆狰的脸,想想决定趁这个机会彻底把话说清楚,于是道,“其实如果换个人到这份上,我可能真就不计结果地谈了,但你不行。” 又年轻又帅,吻起来够刺激,没什么不能谈的。 但他真的不行。 闻言,陆狰抬起手将丝带从头上摘下来,黑眸睨向她,“为什么我不行?” 宋枕星转过身面向他,“因为我能感觉到你是个高敏感高需求的人。” “……” 陆狰丝带缠绕的手猛地一紧,青筋突起绷紧。 他还以为他装得很好呢。 原来她都感受到了。 “而我确定我给不了你很多东西。” 宋枕星字字句句理智。 陆狰的目色变了变,随即不动声色地道,“姐姐是嫌我钱要的多么?我以后不要就是。”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钱。”她道,“我一句合作关系,你就跑到那种危险的地方打工,自己的生死都不管。” “……” “陆狰,你在偏执地索求我的关注。” 她清醒而冷静地道出他的目的,眼神透出看透的犀利,“你现在就这样,我哪敢招架你的以后。” “以后?”陆狰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忽地一笑,“姐姐觉得我以后会是怎样?” “自然是变本加厉。” “怎么才算是变本加厉?” 陆狰盯着她思索片刻,有些好奇地问,“把你绑起来,关在小黑屋里,让你只能看到我一个人算吗?” 话落,他的眼神逐渐暗下来,隐隐透出鬼魅般的湿冷。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里太过安静,这几声鸣叫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宋枕星莫名后颈生寒,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 陆狰把玩着手上的丝带,不依不饶地朝她走去,声线如磁,又带着说不出的黏腻感,“还是姐姐的眼睛看到哪,我就让血流到哪,不让姐姐的关注停留在任何一个活物上?” 高大颀长的身形逼靠过来,仿佛突然间换了个人。 宋枕星看着他幽沉阴暗的眼,寒意过遍整个身体,血流都被冻住。 她再度往后退去。 陆狰边说边逼向她,“又或者说,把我们的皮肉缝在一起,这样我就可以和姐姐生死都不分离。” “……” 宋枕星彻底被惊到,脚下踉跄一步,人往后撞去。 陆狰飞快地上前,一只手挡到她身后。 阴影笼罩着她。 宋枕星一口气悬在喉咙口,手臂防御性地抬起,冰凉的汗黏在额角。 半晌,危险没有降临。 她的后腰没撞到坚硬的门把手,而是他防护在那的手。 宋枕星有些僵硬地放下手,抬起眼往前看。 陆狰站在她面前,年轻的面容英俊清爽,一双漆黑的眼干净清亮,丝毫没有刚刚那股病态般的阴冷。 凝视着她苍白的脸,陆狰像是没想到一样低笑出声,“姐姐不是真信我能干这些事吧?” “……” 宋枕星怔怔地看着他。 “姐姐把我想得也太坏了。” 陆狰笑得一脸纯净无害,“再说我无权无势,连钱都没有,东州是姐姐的地盘,但凡我有个风吹草动,姐姐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我了,怎么会招架不住呢?” “……” 宋枕星把悬着的气吐出来,冷冷地看向他,“你故意吓我?” 陆狰怔了下,瞳孔透出慌乱,“你……真被吓到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开个玩笑…… 大半夜跟她开玩笑。 刚刚经历过枪战生死一线跟她开玩笑。 宋枕星配合地笑了笑,皮动肉不动,“来,你把头低一点。” “……” 陆狰听话地低下头。 宋枕星没舍得动自己受伤的手,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张嘴就狠狠咬了过去。 “呃……姐姐……疼……” 陆狰疼得直吸气,手上却连一点推她的动作都没有。 宋枕星是真的气到,贝齿死死咬好一会才松开,他耳根当场多出深深的牙印,透出隐隐血色。 “……” 陆狰捂住耳朵,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你以后再敢讲这种话,我一定如你所愿,弄死你。”宋枕星冷着脸道,“开门。” “哦。” 陆狰替她开门,手上丝带缠绕,像个忠诚的守护者。 宋枕星走出去,在床边坐下来,心绪还有些不宁,心跳过快。 她瞪向眼前的男人,“出去。” “……” 像是知道自己确实惹到她,陆狰默默往外走,蓦地,他又转过身来。 宋枕星还没反应过来,陆狰已经在她身边单膝跪下,伸手就抱上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房间里的灯没开,异常幽暗,只有浴室的光透进来,落了一束在他虔诚的跪姿上。 “你又干什么?” 宋枕星又累又气又无语,连反抗的心思都没了。 这一晚上他要翻多少花样出来? “我错了。” 他抱着她跟她道歉,“我没想吓你,是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我怎么可能舍得伤害你。” “我原本也没说你会伤害我。” 是他自己在那边展开一大堆的恐怖想象,把她都吓到了。 宋枕星无比心累,“我是说你这个人太需要被关注,我确定我分不出那么多神给你,到时难免伤到你……” “我不怕被伤。” 陆狰从她怀里抬起头,执迷不悟地仰视她的脸,“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第80章 表白 “什么话?” 宋枕星不解地看向他。 “我说姐姐玩我,我不能释怀,我现在能。”他的手指爬在她浴袍上一点点勾住。 “……” 什么玩意? 宋枕星瞳孔颤动。 陆狰直直凝进她的眼,骨相绝顶的脸上挂出最无怨无悔的虔敬,一字一字恳求,“只要姐姐对我有那么点感觉,肯多玩我几天,我就高兴。” “……” 宋枕星惊呆地看着他,“陆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陆狰的唇划过她的浴袍,低声道,“你说的对,我去拍卖会就是变相向你索求关注,可我根本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 宋枕星沉默。 “等待的每一秒,猜你来不来的每一秒,都很煎熬。” 陆狰圈紧她的腰,苦涩地向她表白,“我是有点偏执,有那么一刻我在想,要是连姐姐都不要我的话,我死在那种肮脏的地方也不错。” “胡说什么。” 宋枕星蹙眉,被他在昏暗中泛红的眼睛看得心乱。 “我没胡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可没有姐姐的日子……真的不行。” 他于低处仰视她,眼底染上浅浅的水光,“我扛不住。” “陆狰……” “所以姐姐说对我远没到那份上,我认了,只要姐姐别连玩我的心思都没有就好。” 说到最后,他低哑的声音都在轻颤,卑进了骨子里,“我只要一点点关注,如果我得寸进尺,姐姐就喊停,好不好?” 他将她供得高高在上,给足控制权。 “……” 宋枕星低眸看着他眼尾的红,明知道该拒绝,但嘴唇动了动就是说不出来。 她脸上的挣扎被他看在眼里。 他抱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紧,继续颤声进攻,“就当可怜可怜我。” “……” “可以吗?” “……” 宋枕星听得心乱如麻,别过眼去,看着浴室的灯光好一会道,“你先去睡觉,让我再想一想。” 死刑变缓刑。 “好。” 陆狰长睫下的眼掠过一抹异色,面上仍弱弱的,乖乖松手站起身来往外走去,“那姐姐早点睡,晚安。” 门被关上。 “……” 宋枕星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理智和欲望在打架。 她还是觉得他们不合适。 但她……真的很吃这一口。 这种主动送上门求她掌控的态度太拿捏她了。 要命。 宋枕星人往后缓缓倒去,关闭的房门忽然又被打开。 她连忙坐直,无语地看向那道修长的身影,“我也不至于想这么快。” 有这么急吗? 陆狰站在门口,看着她急速反弹坐回去的样子勾起唇,“不是,想和你说句别的。” “……” 还有话是吧。 宋枕星点点头,“你说。” 来,她听听,他今晚还能翻什么花来。 陆狰的视线落到她手上,刚还噙着笑的嘴角慢慢抿平,眸色变深,整个人难得的严肃认真。 “宋枕星,空手接白刃这种危险的事以后不要再干了。” “……” “你要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他看着她一字一字说完,重新替她关上门。 “……” 宋枕星愕然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他再返回,才明白他真的就是只为说这一句,不是搞事。 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她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笑起来。 希望吧。 …… 这一觉,宋枕星睡得特别的沉。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些。 暖绒绒的光。 比起昨晚在拍卖会看到的一切,眼前的光令人心旷神怡。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就看到趴在她床边睡的某人。 “……” 陆狰单臂抵靠她的床沿,头就这么歪在手臂上睡,已经压出些极浅的印子。 什么时候进来的,是在这睡一晚上么? 宋枕星仔细看着他无可挑剔的脸。 也就是靠这张脸,换个人报警电话都打完一分钟了。 她收回视线,用手肘撑着床一点点坐起来。 她动作很轻,陆狰还是醒了过来,有些惺忪地睁开眼看她,意识还没清醒,手先伸过来扶她胳膊,“小心,手怎么样?” 男人早上的声音慵懒好听。 “好多了。” 刚刚她就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没有昨晚那么疼。 虽然还不能弯曲手指,但正常移动手臂不会带动出特别大的疼痛。 “那就好。” 陆狰从地上站起来往床边一坐,伸手就将她搂进怀里,五指埋入她发间揉了揉,闭上眼在她侧脸贴贴,“早上好姐姐。” “……” 他们是已经谈上了么? 宋枕星靠在他肩膀上,错愕到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过,半晌才回过神来拿手肘去推他手臂,让他松手,“你安分点。” “抱下也不行?”他还有些委屈。 “我还没想好。”宋枕星一个字一个字地重音提醒他,“我、们、没、谈。” 怎么越来越没分寸感。 “哦。” 陆狰落寞地垂下眼。 宋枕星看着他脸上的淡淡印子,问道,“你昨晚就睡这里?” “嗯。” 陆狰抬起眼看她,头发有些凌乱,“我担心你晚上睡觉乱动,再伤了手。” “我不会。” 宋枕星说着下床,脚踩进拖鞋里。 “嗯,看到了,姐姐睡品很好,翻身都少。”陆狰跟着下床,抬手扶她,嘴上自然随意无比。 “……” 他还看不少。 宋枕星斜他一眼,“我今晚锁门。” “别,我就是守着你,没有恶意。”他的手指圈紧她的细臂。 “睡觉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盯着很吓人。” 想想她对他真是底线一步步放宽,没有一脚给他踹出去。 “……” 陆狰抿唇。 这就吓人了?才哪到哪。 宋枕星想到什么看向他,“你今天要上学吧?” 怎么还在家里。 “姐姐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哪有心思上学。”陆狰托起她的手臂带她往浴室走,“我要照顾你到痊愈,先洗漱吧。” “……” 他还要在家待到她手好为止? 宋枕星被迫跟着他移动,“今天林妈就回来了,你赶紧去学校吧,免得挂科。” 他来东州以后才上过几天学。 “姐姐是怕我追着你要答案?”陆狰看她,“放心,我不是这种人,姐姐要想多久都可以。” 第81章 开解好友 这话说的…… 宋枕星停下来慢慢踮起脚,一双杏目带着审视逼近他,问道,“你确定多久都可以?” 香气若有似无地接近撩过。 陆狰抵眸看着她,眸色变深,呼吸紧了紧,坦然交代,“太久,不可以。” “……” 她就知道。 宋枕星站回去,想了想道,“等我爸忌日之后,我给你答案。” 她需要一定的时间仔细想清楚,而不是头脑一热盲目做决定。 “好。” 陆狰答应。 “那你现在可以放心去上学了?”宋枕星道。 陆狰哪里肯走,“你手伤这么重,我今天先陪……” “宋宋——宋宋——” 一道疲倦的声音传来,打断他的话 两人停下来。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一身疲惫味的许成璧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眼睛眨了两下,有些茫然,“你们平时还要睡一个房间吗?” 未婚夫妻的戏码都演到这程度了? “没有。”宋枕星忙道,“我手不好活动,他来帮我洗漱。” “哦哦,那我来吧。” 许成璧走上前来,一把从陆狰手中搂过宋枕星,扶着她往浴室走。 “……” 陆狰手上一松,眼阴沉下来。 许成璧想到什么忽地回头,朝他道,“你先去收拾收拾,一会跟我走。” 她来就是接他。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陆狰拧眉。 闻言,许成璧有些奇怪地看向宋枕星,“你还没和他说解约的事?” “解约?” 陆狰睨向宋枕星,眼神透着疑问,整张脸却已然没了一丝温度。 这脸说变就变。 宋枕星看向许成璧,道,“这个事先不急,等我爸忌日过了再说。” 如果她最后决定拒绝,那发展到这一步解约是必然的,不然关系混乱不堪。 “你怕阿姨一时接受不了?也行。” 许成璧以为是这个原因,没有多想。 宋枕星又看向他陆狰,道,“上学去。” “……知道了。” 陆狰沉着脸转身往外走去。 这个秦轩,20岁还要上学,连点书都念不明白。 他还得跟着演上学。 …… 浴室里许成璧靠着盥洗台给宋枕星挤牙膏。 宋枕星看向她眼下的青色,“昨晚又弄到很晚?” “嗯,俞珂招了,我跟着警方去了那个工厂,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令人发指的地方,好多人在那里就跟被圈禁的动物一样。” 许成璧边说边为她刷牙,美眸中有着悲愤,“最让我压抑的知道是什么吗?胡蝶,俞珂,她居然也曾经是那里被迫害过的。” “……” “我听了她的经历特别难受,其实她接手那个地方没有很久。” 许成璧拿起水杯贴到她嘴边,“我在想,也许我再快一点,再早一点,她就不会接过屠刀指向她人,或许她就可以完成她儿时的梦想,只做一个简简单单的裁缝。” “……” “她在警局里问我,问我为什么能是伸张正义的律师,而她却要有这样的命数,我答不出来。” “……” 宋枕星漱着口,安静而心疼地听着她的自责。 许成璧正义感、责任感太强,小说里她连续遭遇好友割腕而死、崔继案、非法拍卖案…… 受不住网暴而死的女性、无辜被害的女性、屠龙变恶龙的女性……种种事件连在一起,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抑郁不断加重。 虽然现在改了一些,但这些故事背后的悲惨底色仍是血淋淋的。 许成璧又怎么会不难受。 替她洗干净脸,许成璧又帮她换了身衣服,两人换地方坐到露台上聊天。 早上的空气清新,温度也正适宜。 许成璧躺在躺椅上,神色恹恹的。 宋枕星坐在一旁看向好友,良久开口,“成璧,你办这些案子太多,办得你对女性有过重的保护欲,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 许成璧转头看向她。 “苦难不会因为性别而差异降临,同样,恶念也不会因为性别而差异滋生。” 宋枕星看着她道,“命也许是上天写的,但血肉灵魂总是自己长的。” “……” “走到这一步,有命数使然,也有俞珂自己的选择。”她继续道,“这世上的笼子并不全是他人给的,还有自己关住自己的。” “……” 许成璧看着她深思。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那些蝴蝶都是你救的。”宋枕星开解着她。 许成璧苦笑。 “况且比起她这个个案,那些无辜的蝴蝶才更需要被关注。” 宋枕星坐在躺椅上,正色道,“我想给她们提供一些合适的工作,而像一些无法正常生活的,我拿钱出来开一家疗养院,让她们免费入住。” 听到这话,许成璧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眼睛都红了,“宋宋……” 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急着感动,我不是纯粹做善事,我有我的目的。” 宋枕星淡淡地道,“繁星传媒虽然在崔继案曝光后活了下来,可声誉依然算不上好,等做完这些好事,我要拿来报道吹捧自己。” 许成璧用力点头,“当然要报道,报道得越多越好,这样那些还生活在泥潭的人才会知道,这世界有岸可上。” “嗯。” 宋枕星笑起来。 许成璧看着她,忽地靠过来抱住她,声音有些哽咽,“虽然你说恶念不会因性别而差异滋生,但我还是觉得女孩子多多的世界才最美好。” “……” “就像你。” 许成璧发自肺腑地道,“要是没你在,我都不敢想我现在会被压成什么样。” 宋枕星手不方便,就抬起手臂虚虚地回抱了下她,“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闻言,许成璧是真的掉泪了。 在拍卖会命悬一线的时候她都没哭,此刻眼泪却无声地淌下来。 “还有,我掐指一算,你接下来应该能过一段相对轻松的日子。” 宋枕星安慰她。 小说作者可能也觉得这些案子够压抑了,再强度下去,铁打的女主都得疯,十个程浮白也救不回来。 因此这个案子后许成璧办的都是一些比较琐碎普通的离婚案、私生子案,然后边办案子边找程浮白做心理治疗,情感飙升的一个阶段。 许成璧松开她往后坐,笑着抹泪,看向她包得跟木乃伊一样的手揶揄,“你现在还能掐指?掐个我看看。” “……” 宋枕星笑不出来了。 朋友一场,怎么能扎肺管子。 …… 楼下庭院,陆狰背着包站在海棠树下,回头瞥了一眼露台上欢声笑语的两个人,眼底阴郁得可怕。 他迈开腿往外走去,拿起手机拨打程浮白的电话。 程浮白电话接得很快,陆狰声音凉薄,“你说你是许成璧的人。” “……” 程浮白在手机那头沉默。 “你给我听着,许成璧太缠着宋枕星了。” 陆狰眼底聚敛不爽的寒意,薄唇微动,“要么,她走,要么,你死。” 第82章 姐姐,我想你了 撂完话,陆狰挂掉电话离开。 露台上,林妈端了早餐过来。 许成璧拿过碗,用勺子舀一勺白粥喂到宋枕星嘴边,宋枕星张嘴吃下,一双手实在无能为力。 她的手机搁在旁边,许成璧替她拨通电话,宋枕星联系人商量忌日当天的菜品。 等她商量完,许成璧又喂一勺粥给她,问道,“你手伤成这样,还要操办你爸的忌日?” “嗯,没几天了。” 宋枕星道。 “真辛苦,有什么要帮忙的和我说。” 按道理,宋昌铭的忌日应该是赵婉玉来操办,但赵婉玉这些年活得养尊处优,不懂忌日怎么操持,一干点事又头疼脑热。 如今家里里外外的事都被宋枕星一肩挑了起来。 “一个忌日没那么多事,你忙你的。” 宋枕星笑着道。 “我最近也没那么多事要忙。” 许成璧正说着,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手机夹在耳下,一边继续给好友喂吃的,“喂?程浮白……我约的心理治疗不是明天吗?” 宋枕星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后天也行,你后天也没空?” 许成璧有些诧异,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忙道,“不用不用,你不用过来接我……好吧,那你等我下,我一会就过来。” 挂掉电话,许成璧漂亮的脸上满是莫名,“程大佬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 居然要亲自过来接她去做心理治疗。 “他是只对你热情吧?” 宋枕星笑着调侃。 “有么?”许成璧眼中掠过一抹欢愉,随后道,“我喂你吃完早饭,换完药再过去。” “好。” 宋枕星张嘴吃下她喂来的菜。 待许成璧走后,宋枕星一个人坐在躺椅上思想忌日当天还有什么要做的,一旁手机震动。 是陆狰打来的电话。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点下通话。 “到学校了吗?”她出声问道。 “还在路上。”陆狰低沉的声音传来,“你手不能湿水,有什么不方便就叫林妈,不过她手脚不太细致,她要做的不好,你还是打我电话。” “你上学我打你电话做什么。” “你的事最重要,而且,我总比林妈年轻好用。” “……” 好一个好用。 宋枕星有些无奈,转头看向露台上的盆栽,“好,知道了,你挂电话吧,路上注意安全。” 早上的露珠在绿叶上滑动,清澈晶莹。 电话没被挂断。 许久,男人有些不舍的声音在朝气中响起,“不想挂。” “……” 宋枕星垂眸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眸光微动。 “姐姐,我想你了。” “……” “你呢?” 风经过露台,露珠似坐滑滑梯般滑至叶尖,坠落下来,在地上洇开一点湿透。 “……” 宋枕星听着,耳尖有些发热,她克制着道,“好好上学,把电话挂了。” “哦。” 陆狰闷闷地应了一声,听话地挂掉电话。 露台上一片安静,宋枕星心思浮动,不怎么稳定。 …… 转眼,到了宋昌铭忌日这天。 繁星园被从里到处收拾了一圈,空出更多的地方来摆放席面。 赵家亲戚少,来的基本上都是宋家人。 客厅里宋昌铭的遗像前香火缭乱,供品摆得齐齐整整,一样不差,两个和尚在旁念着经。 “笃笃——” 木鱼被敲击发出一声声沉钝的声响。 元宝盆中火光蒸烧空气。 宋昌钟携妻子邱素、女儿宋照月踏入门口,在兄长的遗像前下跪磕头,点香敬上。 宋昌钟西装革履地站在那里,一双眼老谋深算地看向四周。 左边,是他那个没用的妹妹宋敏姿拉着宋驰阳坐在角落里。 如今的宋敏姿被宋枕星治得服服帖帖,为了儿子的未来,她甘愿在公司做宋枕星的一个传声筒。 再看右边,穿了一身素简白裙的赵婉玉被亲戚们簇拥着。 她脖子上戴着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眼睛泛红,看一眼亡夫的遗像就要掉泪,旁边人纷纷劝慰,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见风使舵,倒得真快。” 邱素看一眼丈夫,压着声道。 崔继的案子让公司一度陷入灭顶之灾,大家都乱套的时候,宋枕星手段雷厉风行,成功让公司转危为安。 这场仗打下来,原本在他们夫妻面前讨好的人一个个都开始拍起宋枕星的马屁,试图转换阵营。 连带赵婉玉这个没用的女人如今又在亲戚里回到往日的风光。 宋昌钟冷笑一声,“一个小孩子想坐稳大家长的位置,哪那么容易。” “这丫头不简单,你看看,连个忌日都办得滴水不漏。” 邱素把香插入香炉。 整栋别墅看不到一点大红大紫的颜色,连外面庭院里的花都用白布蒙上,不可谓不用心,供品桌上该几叠几叠,该什么摆法就什么摆法。 这样一个人,哪能轻易抓到错处。 “抓不到她的,就抓别人的。” 宋昌钟把香插上。 “你是说那个假未婚夫?”邱素疑惑,“可不是查不出来吗?” 说来也奇怪,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查陆狰的身份,明知道是假货,就是查不出半点东西。 “那个也不行。” 宋昌钟目光冷冷地看向不远处的赵婉玉,“我已经筹谋好了,你一会配合就行。” “好。” 邱素点点头。 …… 厨房里,请来的厨师们挥着锅铲,香味扑鼻。 宋枕星站在一旁检查食材,身上穿了件黑色及膝裙,纤细高挑,一头长发随意绑着,没有半点装饰。 “辛苦大家。” 检查完,宋枕星朝众人微笑地点点头,转身刚要往走,一杯葡萄汁出现在她面前,吸管正对着她。 陆狰站在她面前,优越的身高惹眼,墨色衬衫衬得他整张脸深邃性感,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透粉,一双眸子含着笑意看她。 确实忙得有点渴。 宋枕星赏脸地张嘴吸了一口润嘴,人往外走去。 陆狰跟在她身后,咬着吸管喝了两口,道,“还有什么事要做,我去。” 宋枕星在一旁坐下来,翻开手上忌日的花费明细,“也没什么了。” 第83章 忌日上演大戏 经过几天的休养,她手上小一些的伤口已经愈合,就剩虎口的伤还没完全好。 话落,她的双肩就落下一双手,温热隔着布料传递向她,伴随着略带力道的揉按。 陆狰站在她身后,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握上她的后颈,指腹慢慢揉开劲道,给她按摩。 “怎么这么讨好?” 宋枕星笑着问道。 陆狰边按边俯下身,薄唇停在她耳边,嗓音低沉,“讨好姐姐不需要理由。” “是么,我还以为有些人是想把我哄开心了,好让我给个他开心的答案。” 宋枕星翻着手上的明细表,享受他的服务。 “那我会开心么?” 陆狰的声音一下热切起来。 “你猜。” 宋枕星继续做正事,头也不抬。 “我这几天都在好好上学,很听话。”陆狰继续在她耳边蛊惑,“值得奖励。” 又不是为她上的学,跑来跟她邀功。 宋枕星眼中的笑意加深,没搭理她,合上明细站起来,“差不多可以开席了,走吧。” 就不说。 陆狰直起身来,将臂弯给她,语气有些哀怨,“行,姐姐就故意钓着我吧,反正我也被钓习惯了。” 宋枕星懒得搭理他这套,挽上他的胳膊往外走去。 赵婉玉被一群亲戚围坐着百般奉承。 邱素贴着她坐,很是亲近地替她擦眼泪,感慨道,“大嫂这么伤心也正常,那谁不知道大哥娶了你以后就跟捧了个宝贝疙瘩回家一样,什么也舍不得你做,在外面应酬不管多晚,都一定要回家,担心你一个人怕黑睡不着。” 这话一出,赵婉玉的泪腺更是绷不住,哽咽着道,“是啊,昌铭对我是真的没话说,当年我交付身家给他做生意,他翻了多少倍回馈给我,总觉得给不够,公司的事从来没让我操心过,都是他在操劳。” “可不是,大哥那人多传统啊,那么想要一个儿子,可大嫂你生完枕星后身体一直不大好,他就再也没提过。” 邱素长长地叹一口气,说到动情处也掉两滴泪,“真的,大哥多好一个人,怎么就……” 听到这话,赵婉玉更是没绷住,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妈。” 宋枕星出声打断住这一段。 众人抬眸,就见宋枕星挽着陆狰的手臂走出来,两张容貌出色的脸在一起实在权威,看得人眼前一亮。 半晌,大家纷纷站起来。 “枕星。” “枕星。” “婉玉,你就别难过了,你还有枕星这孩子,这孩子多争气啊,这次要不是靠她,公司都保不下来。” “是啊,枕星多能干呐。” 看着大家对着小辈一通谄媚,坐在远处的宋昌钟脸色愈发难看。 “枕星,小狰。” 见他们出来,赵婉玉连忙擦擦眼泪站到女儿身边,挤出笑容道,“还没和大家正式介绍过呢,他是陆狰,是枕星的未婚夫,昌铭生前给订的婚,你们两个快叫人,先见过二叔公。” “二叔公好。” 陆狰跟着宋枕星低头一一见过宋家的人。 “男才女貌,真是男才女貌。” 大家纷纷恭维。 宋枕星维持着端正的笑容,任由赵婉玉带他们叫完一圈的长辈。 邱素看一眼宋枕星,摆出慈爱的笑容,“你看我,也没带个改口费,小两口什么时候结婚?婚礼那天,我一定把改口费备好。” “……” 宋枕星微笑着看她,眼中凉淡,“二婶有心了。” “这事我想过,小狰的奶奶身体不大好,我想着等过了昌铭的忌日,就让他们二人去趟中州看望下老太太,顺便把日子定下来。” 赵婉玉说道。 “是吗,那可得提着点日子,也好给老太太冲冲喜。” 邱素笑容满面地看着宋枕星。 看你跟个假货怎么结婚。 “……” 陆狰站在边上,睨向宋枕星,眼底勾过一抹深暗。 中州。 再多对他产生些感觉,他们确实可以回中州了。 赵婉玉走到宋枕星和陆狰中间,一手握了一个,看着女儿,眼圈通红又欣慰,“你爸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有个好归宿,等你们结了婚,我对你爸也就有个交待了。” 交待什么,交待她的子宫终于能传宗接代了? 宋枕星心里吐槽着,面上满是孝顺的笑意。 赵婉玉将陆狰的手叠到她手上,左右看着一双孩子,道,“我呢这辈子做得正确的事就是嫁给你爸爸,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也能拥有美满幸福的婚姻。” “嗯。” 宋枕星笑容相当标准,手忽然被用力地握了握。 她抬眼,陆狰正直直盯着她,漆黑的眼里暗涌愉悦。 给他爽上了。 宋枕星抽出手搂过赵婉玉道,“妈,差不多了,先入席吧。” “好好。” 赵婉玉点点头,招呼众人往里边走。 一群人还没走两步,就听“扑通”一声重响,十分刺耳。 众人纷纷回头。 宋枕星也跟着看过去,就见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女人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朴素的长裙,束起的长发下一张脸似狠狠哭过,眼睛又红又肿,她牵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男孩手臂上别着一截黑袖。 在东州,只有父母去世,子女才会佩戴黑袖。 一大一小就这么跪在宋昌铭的供桌前,女人哭着按男孩的头,流着泪道,“快给爸爸磕头!” “……” 整个客厅顿时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宋枕星的眼神一下冷下来,转头看向赵婉玉。 赵婉玉站在那里,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这两人,眼底全是反应不过来的茫然。 “你不是大哥以前的秘书吗?” 邱素往前走,打量着女人,迟疑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方思雨对吧?我记得你,你来这干什么?” “……” 见状,宋枕星往后退一步,靠近陆狰。 陆狰朝她低下头,她附到他耳边小声道,“给我妈拿药。” 要唱戏了。 “好。” 陆狰点头,转身离开。 下一秒,赵婉玉的身子就往下坠去,宋枕星连忙扶住她。 赵婉玉脸色惨白地看着那边的一大一小,眼底露出慌乱,“枕星,她们在说什么,他叫什么爸爸?” 第84章 宋小姐,小辰真是你亲弟弟!不信你去做鉴定! “就是来唱戏的。” 宋枕星用尽力气搂住她,出声安抚,“妈你先坐,我来解决。” 赵婉玉身上一片冰凉,死死盯着那边,声音颤抖起来,“让她们出去,让她们滚出去!” “好。” 宋枕星扶着她坐下来,然后一步步走到供桌前,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母子。 “爸爸!” 男孩往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 “呵。” 宋枕星看着冷笑一声,拿起手机放到耳边,“您好,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 “不要——” 跪在地上的女人哭着看向她,“宋小姐,我就是带你弟弟来磕个头,我没有恶意。” “什么弟弟,你胡说什么?” 赵婉玉激动地站起来,“我们家只有一个孩子!” “我没有胡说!小辰就是我和昌铭的孩子!” 方思雨跪在那里,流着泪扫了一圈,忽然就扑到宋昌钟身边,“宋董,宋董,我和昌铭在一块的事,您知道的,您还替昌铭给我送过钱呢。” 众人全都看向宋昌钟。 宋昌钟假装尴尬地推开她的手,眼神闪避,“你别胡说……我可没给你送过钱,你别坏我大哥清誉。” 他越是这样,越坐实真相一般。 “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婉玉眼前一黑人又倒下来。 陆狰及时走出来,扶她一把,将药递给一旁的林妈。 林妈连忙扶着赵婉玉坐下来,给她吃药稳定心神。 宋枕星看着这一幕,连听都懒得听,转身面向亲戚们,神色从容镇定,笑着道,“长辈们先入席吧,警察一会就来。” 见她不上套,邱素皱了皱眉,随后指着方思雨道,“就是,莫名其妙,你说这孩子是我大哥的就是了?” “不信你们看!” 方思雨跪在地上,一把拉过面前的孩子,捧起他的脸道,“你们看,小辰和昌铭长得多像。” “……” 众人看看宋昌铭的遗像,又看看这孩子的脸,眉目间还真有三分相似。 赵婉玉捂着心口倒在沙发上,双眼痛恨地看向她。 “这、这像也不能说明什么啊。”邱素装作站在赵婉玉这边的立场道。 宋枕星冷漠地看着他们对戏。 方思雨抬头看向宋枕星,一字一句说给她听,“那年,昌铭遗憾没生个儿子,你妈身体不好又不能再生,崔继就把我介绍给了他。” 一直龟缩着的宋敏姿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这个……不是我说,敏姿你知道崔继几件事啊?” 邱素要笑不笑地看向宋敏姿,话里有话,阴阳怪气。 “……” 宋敏姿脸刷地一下白了,不再说话。 “小辰这个名字也是你爸取的。”方思雨继续冲着宋枕星道。 “……” “因为你名字里带了个星字,儿子就叫辰,听起来就是一对姐弟。” 方思雨流着泪道。 星辰。 遗憾没生个儿子。 像她爸爸的风格呢。 宋枕星唇抿得有些紧。 陆狰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她面容仍冰若冰霜,染着几分轻蔑,仿佛根本不在意,但眼底深处分明还有一抹黯然。 收回目光,陆狰从她身后站出来,走到母子面前蹲下,黑眸扫着男孩的脸,眼底泛出寒意。 “……” 母子两人被他颇具逼仄感的注视吓得往后一缩。 陆狰却忽然笑起来,漫不经心地道,“像么,我怎么看这孩子像二叔?” 他转过头看向宋昌钟,大家也跟着两边打量。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宋昌钟差点没绷住跳起来,强行稳住道,“什么跟什么,她是大哥的秘书,跟了大哥两年!” 话落,他瞪向方思雨,方思雨立刻朝宋枕星哭诉,“宋小姐,小辰真是你亲弟弟!不信你去做鉴定!” 听到这话,宋枕星轻嗤一声,“随便跑个人过来就说是我爸的私生子,要跟我做鉴定,那我还忙别的事吗?” “就是。” 邱素跟着帮腔,一副好人姿态,“我看你是想分家产想疯了吧?” “这些年,昌铭一直把我们母子放在国外,说是等小辰长大了再回国继承公司,要不是我们有事耽搁也不会现在才回来。” 方思雨哭哭啼啼道,“这公司本来就是昌铭留给小辰的,我们怎么不能分了?” “你这梦做的还挺大。” 宋枕星冷笑。 她也不动手,也没去争辩。 片刻后,警察出警,方思雨母子被带走。 宋家人终于坐下来入席,但一时间谁都没了吃饭的心,都在窃窃私语。 “还别说是有点像的。” “想想那年这方思雨离职的时候我还见过,肚子好像是大了点。” “那会昌铭确实一直想要个儿子,但婉玉生不出来啊。” “……” 赵婉玉坐在桌前哭得不行,一阵阵地抽咽。 “大嫂,那方思雨被带走了,不过她留了个东西,说是给你。”邱素走过来在赵婉玉身边坐下,手上拿了个邮箱地址。 “什么脏东西,二婶扔垃圾筒吧。” 宋枕星冷淡地道。 赵婉玉坐在那里迟疑片刻,道,“你打开看看。” “好。” 邱素很是帮忙,用自己手机打开,从邮箱里找出一段视频点开。 视频里赫然是宋昌铭的董事长办公室。 宋枕星看过去,视频中的宋昌铭还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前做事。 不一会,身材凹凸有致更年轻的方思雨端着咖啡走向他,站到他背后,一双手攀到他肩上,慢慢往下游动,往他领口里装。 宋昌铭笑了笑,没有阻止。 视频很短,到这里就断了。 里边人相貌都是技术恢复不了的真实年龄感,连脸上的痘印都有。 视频是真实的。 “啪——” 手机从赵婉玉手中掉落下去。 赵婉玉整个人麻木地坐在那里,脸上已无一丝血色,眼底一片死灰,“不是,不会,昌铭不会这么对我……” 见状,众人再次低语。 “看来真是了。” “昌铭的遗产得重新分配吧?那枕星不就……” “公司格局怕是又要改。” “哎呀,昌钟,你说说呢,你说这个事要怎么办?” 大家把注意力转到宋昌钟身上。 宋昌钟正襟坐好,理了理袖口清清嗓子,摆出大家长的姿态道,“我觉着这事也不复杂……” “二叔说的对,这事确实不复杂。” 宋枕星站起来看向亲戚们,“不过就是私闯民宅的违法分子,有什么好搭理的,菜都要冷了,大家先用吧。” “……” 宋昌钟被打断,脸有点黑。 一个叔公站起来,摆出长辈的架势感慨道,“婉玉,那孩子要真是昌铭的,也不能让老宋家的种留在外面啊。” 第85章 爸爸他就是重男轻女呀 “是啊是啊。” 宋家人陆陆续续点头,议论不止。 宋昌钟和邱素对视一眼,都暗压着得意。 “砰!” 宋枕星面无表情地拿起面前的杯子砸向地面,只听清脆一声,玻璃杯在席间炸开。 议论当场被强行终止。 所有人惊呆地看向她,几近崩溃的赵婉玉都被吓一跳,呆呆地看向女儿。 陆狰坐在那里勾唇,单手转了转面前的杯子,递给宋枕星,“要再砸一个么?” 她想发泄,那就继续。 宋枕星接过来又砸了下去,用尽力气。 连续两下,整个厅寂静无声。 叔公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枕星,你是对我的话有什么不满吗?” “是啊。” 宋枕星看向老爷子坦然承认,嘲弄地冷笑道,“宋家自我爸手里发家,惠及亲戚,我爸的创业资金是我外公外婆的遗产,这样算来,我真不知道老宋家的种有多值钱。” “你——” 叔公被她直白的言语气到,气得连连指她,“行,行,你现在了不起了,长辈的话都不听了。” 气氛僵到冰点。 有人干笑着缓解,“诶,先吃,吃吧。” 宋昌钟得逞地笑笑,拿起筷子吃饭,静观事态发展。 …… 宋昌铭一周年的忌日最终以这个面目收场。 夜幕降临,林妈默默收拾家里。 客厅里,宋枕星和陆狰陪赵婉玉待着。 赵婉玉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纸巾擦去半盒。 宋枕星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陆狰则随意地往沙发扶手上一坐,靠在她身边。 跟许成璧咨询完相关法律问题后,宋枕星放下手机,抬眸看向无声落泪的赵婉玉。 “你来。” 宋枕星用手推了下身边的人,低声说道。 他在赵婉玉面前讲话比她有份量。 陆狰低眸,一把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腿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伯母,今天这一出明显有预谋,二叔二婶一直在和那女人来回唱戏。” 赵婉玉哽咽着看向他,“你说是昌钟夫妇搞的?他们图什么?” “如果那孩子是伯父的,他们费尽心思把母子两人挖出来,当然是为了重分家产。” 陆狰的指腹在宋枕星手上游走摩挲,“如果孩子不是伯父的,他们就是想让枕星自乱阵脚,无暇顾及公司,宋家人心也会散,她这位置就坐不稳。” “……” 宋枕星看他一眼,想把手收回。 “不管是不是,对二叔收益都很高。” 陆狰握紧她的手。 赵婉玉面前,宋枕星只能由着他,嘴上宽慰道,“妈,这事不用放心上,她们要敢再来闹我们就申请禁令。” “你觉得他会是你爸的私生子吗?”赵婉玉问向女儿。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他就不是。” 宋枕星淡淡地道。 “什么叫直接证据?”赵婉玉不解。 “和我这个婚生女做血缘鉴定。”但她不可能傻到去做。 “那她们会找昌钟敏姿做吗?” “找他们做只能算间接证据,证明不了什么。” “……” 赵婉玉坐在那里没再说话,只默默流眼泪,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枕星正想再安慰,赵婉玉忽然做了决定,“枕星,你去和那孩子做鉴定。” “什么?” 宋枕星怔住。 “这鉴定必须做。” 赵婉玉转头看向她,“我想过了,你爸不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但那女人这么一闹,还搞个什么视频,那外面都会是你爸的风言风语,我不能让你爸在天上都不清净,我要还他一个清白。” 陆狰掌心中的手迅速凉下去。 他低眸看向她,宋枕星坐在那里,一双眼满是冷漠,“不可能,我不会做这个鉴定。” “……” 赵婉玉没想到女儿会一口否决自己,有些错愕,又渐渐明白过来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宋昌铭的遗像前,道,“你过来,给你爸跪下。” “……” 宋枕星坐着没动。 “怎么,我和你爸养你到这么大,公司也交到你手里,现在让你下跪都不行了?”赵婉玉有些心寒地看着她。 闻言,宋枕星从陆狰手里挣开,走到宋昌铭的遗像前跪下来。 双膝跪地。 赵婉玉低头看着女儿,问道,“你说,你不肯做鉴定,是不是你也觉得那孩子是你爸的?” “……” 宋枕星沉默,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沉默就是默认。 赵婉玉痛苦得嘴唇都抖了,“外人怎么猜我不怪他们,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你爸的为人?” “……” 宋枕星抿着唇不说话。 “说啊!当着你爸的面说!他这些年是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你凭什么不相信他?”赵婉玉喊出来,眼泪不住地落下。 宋枕星看向她,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声音很淡,“凭我六岁就进了女德学校。” “……” 赵婉玉呆住。 “爸爸他就是重男轻女呀。” 宋枕星语气轻飘飘地说着,抬眼直视遗像上宋昌铭的眼睛,“如果不是你不能再生,我不早就有个弟弟了吗?” “……” “我嫁高门抬升宋家的社会地位,弟弟继承家业,这是爸爸最理想的打算。” 宋枕星笑得苦涩,“所以,他外面有个私生子我一点都不奇怪。” “啪——” 赵婉玉听不下去,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陆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黑眸瞬间冷得没了温度,“伯母!” “……” 宋枕星被打得偏过脸,眼中的讽刺嘲弄更浓了点。 “我没想到你一直这么想你爸爸。” 赵婉玉伤心地看着她,“他不爱你的话,怎么会给这里取名繁星园,他不爱你的话,怎么会在你六岁时就给你规划好了人生,这不是重男轻女,是你爸让你走了最稳当最舒服的路!” “最稳当最舒服?” 宋枕星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眼里溢出水光,“所以你们不培养我社会生存、丛林厮杀的技能,只培养我柔顺谦卑、伏低作小。” “……” “因为你们宁愿相信一个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男人会给我最稳当最舒服的生活,都不愿意相信我靠自己也能活得像个人。” 宋枕星笑着看向她,“对吗?” 陆狰站在那里,眸子沉沉地看着她。 第86章 你觉得这是爱,我不觉得 宋枕星不曾这样和她顶嘴,赵婉玉有些接受不了地往后退一步。 “这些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为人父母把冤枉路给你扫了,让你活得轻松些有什么错?” “……” “小狰就在这里,这个你爸为你选的男孩不好吗?陆家那样的家世你还有什么可挑的?你靠你自己能找到吗?”赵婉玉痛彻心扉地道。 “按你们的经验,我现在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传统顺从,自谦自卑,永远反省自己做的不好不够。” 宋枕星笑着看向自己母亲,“被人扒光衣服一定是我的错吧?被造黄谣一定要反思自己吧?叶锡安说娶我的时候我一定要答应才不算毁了清白吧?” “……” 赵婉玉的身形颤了颤。 宋枕星慢慢朝赵婉玉举起自己的手,手腕上一道道白痕还在,笑中带泪,“按你们的经验,我等得到陆狰吗?等不到吧,我应该已经死了,骨灰都扬了。” “……” 陆狰看着她。 明明没任何触碰,却有种被她眼泪烫到的灼烧感,缠绕在胸口挥之不去。 赵婉玉的手从供桌上滑下来,整个人慢慢低下,最后瘫坐到地上,流着泪道,“这事不怪你爸,是怪我……你爸从来没做错什么决定过……” “……”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她。 赵婉玉抓上她的手臂,突然开始哀求她,“枕星,当妈妈求你,你就去做一次鉴定,你要相信你爸爸。” “不可能。” 宋枕星摇头,坚定而冷血,“我绝不可能让到手的遗产有分出去一丝一毫的可能。” 听到这里,赵婉玉再也控制不住地扯着她晃,对她失望透顶,“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眼里只有钱了?你怎么这么自私!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宋枕星没有抵抗,被她晃得东歪西倒。 “你不肯做鉴定就是把你爸对我的感情也都否定了你知不知道!” 赵婉玉的指甲深深地陷进她的手臂,滋生痛意。 蓦地,赵婉玉的手腕被握住。 她仰起头,陆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两人身边,一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倾下身握着她的手臂。 他骨节清晰的手指猛地一用力,赵婉玉吃痛地松开手,震惊地看向他。 “……” 陆狰隐下眼底的幽暗,俯身单手圈住宋枕星纤薄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捞起来,不让她继续跪着。 赵婉玉坐在地上,毫无平日里的仪态,眼泪糊满整张脸,“枕星,我要个答案,给妈妈一个答案行吗……” 宋枕星背靠在陆狰的胸膛,低眸沉默地看着自己近乎歇斯底里的母亲。 说到底,赵婉玉就是无法接受宋昌铭背叛她的可能性。 毕竟在她眼里,她这辈子最成功的就是找了一个全心全意疼爱她,给她过好日子的丈夫。 “想知道答案何必拿家产去赌呢。” 宋枕星淡淡地开口,“这些年,爸爸对你很好,我在周围甚至看不到比他更好的老公,什么珠宝首饰他都给你留意,你生病他开会也要赶回来,什么都不让你操心……” 像是被认同到,赵婉玉拼命点头,“是,你爸他真的对我很好!” “可我从来没羡慕过你们的爱情。” 宋枕星又道。 “……” 赵婉玉错愕地看向她。 “知道为什么吗?” 宋枕星语气淡极了,“因为我从小就奇怪,为什么公司是叫宋氏传媒,而不是叫赵氏传媒或是宋赵传媒……明明启动资金是你的全部身家不是吗?” “这有什么好计较的,我和你爸爸是夫妻,夫妻一体……” “这不是夫妻一体!” 宋枕星打断她的话,蒙着水光的眼变得锐利,剥开真相最残忍的部分,“是爸爸他用糖衣炮弹把你一步步驯化成了他的客体!” “……” 赵婉玉面容苍白。 “所以我从姓赵变成姓宋,所以你成了经不起事的富贵太太,你活得好与不好全凭爸爸。” 宋枕星道,“你觉得这是爱,我不觉得。” 陆狰圈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 赵婉玉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手指攥紧身上的裙子慢慢站起来。 她转头看一眼丈夫的遗像,梗着脖子道,“说穿了你就是钻钱眼里,为那点遗产你连自己爸爸的名誉都要抹黑,你不信你爸爸,我信他。” “……” 宋枕星无话可说。 “你走,你给我走,我和昌铭没你这样自私自利、不讲感情的女儿!” 赵婉玉说道,忽地伸手将桌上的一叠供品砸到地上,流着泪喊出来,“走啊!” “……” 宋枕星拉开陆狰圈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从台阶上步下来,庭院里的花迎着夜风摇摆燥热的香气,灯光在她旁边投射出更长的一道影子。 是陆狰。 宋枕星抬手抹了抹眼睛,理智地道,“我出去走走,你帮我看着点我妈,她身体不好。” 别再被她刺激出个好歹来。 “好。”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 宋枕星一个人沿湖边慢慢走着,湖面平静地倒映细碎的月光,湖水延展远方,穿透整座城市似的。 这是她第一次和赵婉玉吵成这样,赵婉玉要对她这个女儿完全失望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 她看到湖边广场上新弄的游乐设施,一个很高很大的滑滑梯立在无人的夜色里。 宋枕星被吸引着走过去。 以前她家不住这边,住的是普通的单元楼。 那时候公司正在发展中,宋昌铭总是很忙,偶尔晚上回来得早,就和赵婉玉领着她去小区里的滑滑梯玩,那是她记忆最深的亲子时光。 宋枕星踩着楼梯走上滑滑梯,弯腰经过最高点,然后滑下橙色的滑梯筒。 就像小时候一样。 圆圆的滑梯蜿蜒而下,宋枕星下滑的速度很快,她看向洞口。 洞口处年轻的父母蹲在那里,笑眯眯地看向她。 “小花猫,玩得这么脏,哪像个女孩子。” 宋昌铭笑着一把将她抱出来,刮她的鼻子。 宋枕星再定睛看去,洞口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已经滑到最下面。 第87章 喜欢,我最喜欢姐姐了! 站起来,宋枕星又回到楼梯前走上去,顺着颜色明快亮眼的橙色通道滑下来。 一遍。 一遍又一遍。 她反复回忆着小时候的时光。 其实赵婉玉说的没错,宋昌铭对她很好,努力做生意来提供她优渥的生活,一有时间就会陪她玩,她在学校名列前茅,他也会不吝夸赞。 在女德学校,很多人学习不好会挨父亲的打,拿充电线抽得胳膊上一条青一条紫,宋昌铭从来不打她。 她从小富裕,没经历过愁吃愁穿,光凭这一点她就不知道胜过多少人。 她有今天的一切全是靠父母。 大概她真的是个狼心狗肺、唯利是图的女儿。 为点遗产就置亲爸的名声清誉不顾,不相信也就算了,还找尽理由抹黑,亲妈那样哀求她,她都无动于衷。 燥热的风吹过耳畔。 宋枕星再一次从高处滑下来,滑至洞口。 有斜长的影子靠过来,在她面前笼下阴影。 “原来姐姐喜欢玩滑梯啊。” 男人磁性轻快的声音响起。 宋枕星仰起头,就见陆狰站在不远处,窄腰长腿的身材比例过于惹眼,黑色的衬衣在热风中浮动,一双漆黑的眼含着亲昵的温柔看向她。 “不是让你留在家里吗?”她道。 “林妈在陪着伯母,我出来找找你。”陆狰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和亲妈吵个架难道还寻死觅活吗。 她看着他,忽然弯唇笑了笑,“你过来。” “……” 陆狰挑了挑眉,上前几步在她面前听话地蹲下来。 宋枕星坐在滑梯上,仔细欣赏着眼前棱角分明简直绝色的五官。 许久她伸出双手捧上他的脸,柔软的指尖在他脸上轻抚。 陆狰的眼顿时一暗,“姐姐?” “怎么蹲着还这么高呢。” 宋枕星小声吐槽着,纤细的手指从他脸上滑落,改为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带。 陆狰身形一晃,一侧膝盖跪到地上,整个人朝她倾下来,宋枕星便顺势吻了上去,在六月的夜风中占有更炙热的温度。 她不太会接吻,就是浅含他的唇抿了抿。 但她知道,陆狰不会放过这么好顺杆爬的机会。 果然,陆狰眼里的震动只闪过一秒,就压着她的唇反客为主地欺下来,衔住她的唇瓣加深力度,呼吸跟他的眼神一样狂热。 他的吻总带着一股吞掉一切的强势凶猛。 宋枕星下意识要往后退,想想又迎合他的节奏,气息被吻到散乱,手指不由自主绞紧他的领口。 陆狰盯着她缓缓闭上眼,长睫描绘沉沦。 差不多了。 宋枕星张嘴就在他唇上咬一口,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间萦绕开来。 “……” 陆狰不明所以地睁开眼,垂眸看她,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暗念,下唇染的一丝血宛如玫瑰洇色,性感了整张脸。 宋枕星笑吟吟地欣赏着,问他,“喜欢我吗?” “喜欢。” 陆狰答得毫不犹豫。 宋枕星攥紧他的衣领,再次将他拉下吻上去,品着那丝血腥气直闯他唇间,濡湿的软发了疯般地纠缠在一起。 湖边的空气潮湿而黏腻。 陆狰张开唇,大肆欢迎她的进犯,筋骨凌厉的手想去按她的后颈。 结果他的手刚探出去,脖子就被她掐住,她虎口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浅浅凸起的疤痕贴在他颈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在她手心。 她忍不住收紧细指,陆狰一丝怕的意思都没有,迎着她的手发狠吻住她,辗转厮磨,铁锈般的血气都能尝出甜来…… 宋枕星再次狠狠咬下去,然后飞快推开。 “……” 陆狰半跪在她面前,直勾勾盯着她气喘得厉害,衬衣下的胸膛起伏,舔了舔唇,舌尖上的血更多。 “现在呢,还喜欢我吗?” 宋枕星坐在那里问,含笑的杏目里染着几分疯意。 “喜欢,我最喜欢姐姐了!” 陆狰咽下嘴里的血道,手握住她的细腕往上顶了顶,让自己的脖子能更贴紧她的虎口,眼里浸满邪气痴迷,语气兴奋到吓人,“把我掐窒息的话,姐姐可以亲久一点吗?” “……” 宋枕星笑不出来了,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松开手来。 怎么这样。 她突然想发个疯,结果他比她还疯。 “姐姐?” 见她这样,陆狰慢慢收敛了眼中的兴奋,歪头看她,“姐姐不是想要我这个反应?” 他在配合她玩是吗? 她抬起眼看他,就看他嘴上血色浓郁,“你是不是傻?咬着不疼吗?” 她咬得那么重。 “疼。” 陆狰抬手抹了下唇上的血,一派甘之如饴地道,“但只要姐姐能发泄出心里这口气就好。” “……” 宋枕星愣住,呆呆地看着他眉眼间的笑意,好一会才僵硬地道,“谁说我心里有气?” “有,这口气姐姐从六岁憋到现在了。” 陆狰肯定地道。 从六岁上女德学校的那天开始,这一口气她就没吐出来过,她一压再压,硬是埋到身体最深处。 听到这么一句,宋枕星到底没绷住,眼底染了红。 风一吹迷了眼,眼泪就这么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泪失禁一般,根本控制不住。 陆狰抬起双手捧上她的头,修长的手指揉进她发里,像安抚小孩子一样。 宋枕星看着他道,“我是他们的女儿,不是他们的傀儡,他们操控我的人生到细枝末节,还要冠以父母慈爱的名义!” “……” “是,他们让我学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好,做饭、护理都好,可不能天天耳提面命地灌输我学这些就是为了服务未来丈夫,我为什么要认这种死理?我不认就是我不孝吗?我质疑就是我不孝吗?” 她流着泪质问道。 陆狰抚摸着她,温热的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 “而且我哪个字说错了?我爸他就是重男轻女,他就是出轨几率比不出轨大,我妈就是被他驯出了客体化还不自知!” 宋枕星彻底把所有的抱怨、憋闷全发泄出来,“做什么血缘鉴定,到时感情崩了,钱还没了,划算吗?我不做就是自私自利?家里钱又不是我一个人花的!” “……” “她药不要钱?她保养不要钱?她每天衣服珠宝都要换两套!” 陆狰听得低笑一声。 第88章 所以宋枕星,不哭了,乖 “……” 宋枕星发泄得正上头,突然听到这么一声,抬起泪眼看去。 陆狰双手捧着她的头,漆黑的眼深深地盯着她,眼底的笑意溢出宠溺的味道,“哭都哭得这么可爱啊姐姐。” 跟平时理智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 宋枕星无语地看着他,泪水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陆狰抹去她眼下的泪,唇上潋滟着湿润的血色,“姐姐这么喜欢钱财把控在手里的感觉,以后我挣了钱,私人账户给姐姐保管,好不好?” “我连我爸都不信。” 宋枕星顶着满脸的泪痕轻笑一声,“我会信你的大饼?” 她这样的人注定信不了任何人。 陆狰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好一会动作温柔地将她头按到自己肩上,让她依靠,嗓音低沉。 “我说真的,我陆狰的钱都给你花。” “……” “所以宋枕星,不哭了,乖。” 他的大掌扣在她后颈一遍遍抚摸,语气似漫不经心,又似当真。 六月的夜,黏乎乎的热。 湖面上传来几声汽笛响。 或许她是真的想要个地方好好地靠一靠,宋枕星没有拒绝,她额头抵在他肩上,身体里那股长久以来的憋闷正慢慢驱散。 眼泪也慢慢收了。 宋枕星在他肩膀上靠了很久,久到湖边的风都不再那么热,开始透出点凉意。 从小到大,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狠过,哭过之后脑袋变得清明起来。 剧本就这么个剧本,事就这么个事。 哭完,就得接着往前走。 她从他肩上离开,一抬眼便看到他唇上已经凝住的血珠,歉意延迟而来。 “对不起,还疼吗?” 宋枕星抱歉地开口。 她想发场邪火,伤到他了。 “这个?”陆狰抬手摸上血珠,薄唇噙起快乐的弧度,“谢谢姐姐。” “……” 真是个邪性的人。 宋枕星有些无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道,“不早了,你回去吧。” “你不回?” 陆狰盯着她,她眼睛仍然通红,还布着几条血丝,但已然镇定下来。 “我妈不想见到我,我去公司住两天。” 宋枕星淡淡地道,眼里掠过一丝冷意,“我也得想想怎么破这个局,不能让我二叔就这么拿捏了。” “我帮你啊。”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 “你?” 宋枕星愕然。 陆狰抿了抿唇上已经凝住的血珠,目光黏在她脸上,蛊得要命,“姐姐忘了?我……年轻,好用。” “……” 宋枕星默。 …… 大晚上,陆狰定了个奢华酒店的套房,在28楼高层。 套房里有一面单向可视玻璃,宋枕星坐在玻璃这一侧,看着外面客厅里的动静。 复古欧式的客厅面积很大,华丽的吊灯灯光调得幽暗,在半空中摇动。 年轻男人慵懒随意地坐在沙发左侧,一只黑猫温顺地趴伏在他翘起的腿上。 男人低着头,身上衬衣如泼墨凝成,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衣料垂坠间锁骨分明,袖口卷至小臂,冷白修长的手指来回轻抚着猫,骨节清晰性感,淡青色的血管自手背一直蜿蜒向小臂。 摸着猫,男人忽然拿起手机。 宋枕星的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她接起放到耳边。 再抬眸,沙发上的陆狰已经朝她看来,一张脸在幽暗中棱角更如浮雕般深邃,黑眸深得像蛰伏在暗中的野兽。 玻璃是单向的,她清楚他看不到她。 但他的视线仿佛完全捕捉到她,锁定在她身上。 蓦地,他朝她露出一个干净清澈的笑容,“姐姐,是你要来陪我一起来,我一会演得吓人,你可别害怕。” “……” 这光线调的,已经蛮吓人了。 宋枕星沉下呼吸,镇定地道,“你的演技,我有心理准备。” “好。” 陆狰笑着挂掉电话。 然后,宋枕星就看他一秒收起笑容,面容恢复凌厉阴沉。 不一会,客厅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宋枕星看过去,就见方思雨拉着儿子小辰的手走进来,“宋董,我们来了……” 但很快,方思雨就发现这个昏暗的地方根本没有宋昌钟,只有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顿时警惕地抱住儿子,“你是谁?刚刚那通电话……你骗我?你为什么要假冒成宋昌钟把我骗过来?” 宋枕星看向陆狰,只见他没有说话,就这么低着头抚摸腿上的猫,身上的气息隔着玻璃都觉得骇人。 方思雨眯起仔细辨认,隐隐约约认出陆狰的脸,“你是宋枕星的那个未婚夫?她让你来的?你想干什么?” 闻言,陆狰揉着怀里的猫低笑,嗓音低沉,没什么起伏,“你既然知道我是宋枕星的未婚夫,你说我让你过来干什么?” 莫名的逼仄感扑面而来。 方思雨咽了咽口水看向周围,光线幽暗到有些角落里都看不清楚,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从里边扑出来。 “我懒得理你。” 受不了这种压抑,方思雨拉起儿子就走。 母子俩走到门口,门居然怎么拉都拉不开。 两人被困住了。 “妈……” 男孩害怕地看向自己妈妈,身体绷得紧紧的。 方思雨转身冲陆狰喊道,“你别故弄玄虚!我知道你是个假货,根本不是什么豪门之后!” “……” “是宋枕星叫你来的对吧?” 方思雨抱住儿子壮起胆子道,“你告诉她,我可去过警局了,要是出什么事,警方一定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 “我是不是豪门之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个……” 陆狰把玩着怀中的猫,轻描淡写的声音顿了顿,“疯子。” 话落,他腿上的黑猫忽然直了眼睛,一双竖瞳幽幽窥向方思雨母子。 偌大的空间蹿着说不出来的凉意。 男孩吓得小脸惨白,“妈,我害怕……” 方思雨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都低好几度,肩膀瑟缩了下,呆呆地看向他。 “宋枕星是我的人,我呢,喜欢把她捧着、供着。” 陆狰撕开猫条的包装口,喂到猫嘴边,慢条斯理地道,“捧她高高在上,供她光彩夺目,不受一点委屈,不沾一点尘埃。” 第89章 每次他这样,她都觉得他就是个什么都敢乱来的疯子 黑猫闻着味就开始舔,吃得滋滋有声。 捧她高高在上,供她光彩夺目。 都想的什么词。 宋枕星目光动了动,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隔着玻璃凝看他的眉眼,却怎么都看不清是阴暗还是深情。 “可你们这些讨厌又多余的人总是一个一个冒出来打搅她,惹她生气,惹她难过。” 陆狰坐在那里,揉揉猫耳朵,继续一字一字感慨,“真的是很麻烦啊。”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顺毛往下握上黑猫小小的脖子,忽地一折。 客厅里瞬间恢复死寂。 刚还吃得畅快的黑猫就这么趴在他腿上没了动静。 “……” 宋枕星看得心口一跳。 “啊啊啊——” 客厅里的男孩吓得惨叫起来,拼命往方思雨身上躲。 陆狰随手丢开猫条,提着黑猫的尸体扔到沙发下,就好像扔了件垃圾那么毫不在意。 方思雨脸色一片惨白,双手发抖地抱住儿子往后躲,贴到墙上,“你、你不用吓我!你不就是宋枕星养的小白脸吗?我就不信你敢为她杀人!” 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陆狰笑起来,笑得唇上血珠浅浅撕裂开来,深红的血液沿薄唇淌下,妖冶鬼魅了整张脸。 “方女士,你没听懂吗?” “……” “在我这里,她是不能被打扰的。” “……” “打扰宋枕星的人……都、该、死。” 他脸上的笑意倏然消失,一双眼阴森狞狠地看着她们,周身的戾气掩都掩不住。 吊灯适时地闪了下。 一明一暗间,陆狰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两具尸体,眼底毫无活人温度。 “……” 宋枕星不禁吸一口气。 她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没做足。 “你们两个,谁先来?” 陆狰善意询问。 “变态,你就是个变态……” 方思雨怎么都没想到宋枕星身边还有这样一号人,身体抖得根本控制不了,仿佛脊骨被打软,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陆狰思考两秒,目光投向她怀里的孩子,“那就……未成年优先。” “不要……” 男孩惊恐得大声嚎哭起来,不停地想往后躲,但已经没地可躲,“妈,妈妈……” 陆狰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从茶几上的点心盘里拿出一袋饼干,高大的身形逼近他们,贴心地撕开包装,“小朋友,喜欢吃饼干么?” “不要!不要!” 想到刚刚那只吃完就死的黑猫,男孩尖声高叫,泪水糊了整张脸,整个人发软地往下坠去。 “不要——” 方思雨抱着儿子瘫坐到地上,看着他修长的腿像阎王索命般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终于绷不住地喊出来,“小辰不是宋昌铭的儿子,你杀了我们不值当!” “……” 真诈出来了。 这孩子不是爸爸的私生子。 宋枕星心底一松,从玻璃后面走出来。 陆狰站在那里转头看向她,薄唇衔着饼干,眼底含笑,带几分邪气。 “……” 方思雨见宋枕星出来愣了下,再看陆狰,有些傻眼。 “这么说,你纯粹是被宋昌钟雇来的演员,不为家产,只为搅我家宅不宁。” 宋枕星边说边走到墙边,按下开关,整个客厅顿时大亮如白昼。 公司和宋家连着,家里一点动静就会影响到公司人心。 宋昌钟这是看不惯现在越来越多人靠向她,不想让她这个董事长位置坐得太稳,于是没事扯点事出来。 “……” 方思雨哑然。 “但我二叔为什么会找你呢?你和我爸是真的有一段么?”宋枕星猜测地问道。 “……” 方思雨白着脸讲不出话来。 “那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造假遗嘱?这个不行,太容易被拆穿,那看来是准备从我妈身上继续突破?” 宋枕星走向沙发,从地上抱起胖嘟嘟的黑猫,黑猫乖巧地眨巴着一双眼睛。 “……” 男孩还处在惊恐中的眼神顿时清澈了。 “你、你在诈我……” 方思雨终于明白过来,一切不过是在吓她。 宋枕星揉着猫猫,转头看向方思雨,声音冷淡,“方女士,反正是被雇,你和谁合作,不是合作呢?” “……” 方思雨错愕地看向她。 …… 将方思雨母子打发走以后,宋枕星抱着猫在沙发上坐下来,莞尔逗弄,“你演技怎么这么好呀,嗯?” 太乖了。 说装死就装死,动都不动。 身边一沉。 陆狰在她身边坐下来邀功,“我演技不好么?” “好啊,比上次在家里吓我还要好。” 每次他这样,她都觉得他就是个什么都敢乱来的疯子。 宋枕星注意力在聪明小猫身上,捏捏它的爪子道,“要不,我给宠物馆的老板说说,把小猫领回家养,给你收个师妹?” 师兄师妹,打包成团出道。 正逗着,一只筋骨分明的手就把黑猫给提走了。 陆狰一张俊庞直逼她眼前,眸子醋到似乎不染一点杂质,“不行,姐姐只准养我。” 宋枕星听得失笑,“你不是说要把钱都给我花么?怎么又要我养?” “我把钱给姐姐,姐姐再拿来养我。” 陆狰逻辑十分通顺。 “……” 宋枕星有些无奈,眸子扫过他唇上的血,笑意微敛,抽起纸巾替他擦。 她咬得真有些重。 陆狰低眸盯着她,她柔软的指尖隔着纸巾一点点抹在他唇上,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他一样。 他朝她低下头,深暗的眼神追着她的唇。 宋枕星往后退开,一双眼认真地看着他,“谢谢,又帮我一回。” “嗯。” 陆狰低沉应着,又要去吻她,眼底已然生出两分欲。 宋枕星站起来,拿手跟撸猫似的往他头上摸了摸,“好了,不早了,走吧。” 他们又不是来这开房的。 “……” 陆狰抿着薄唇,有些哀怨地看着她。 宋枕星弯腰抱起猫就走,走出几步,身后没一点动静,她回头,陆狰还坐在那里,唇上的红色伤口看起来可怜极了。 宋枕星无可奈何地走回去,拉他起身。 陆狰唇角这才慢慢勾起,手指反客为主地包拢住她。 …… 翌日上午,整个繁星园寂静无声。 第90章 到底是谁的小三 一夜未睡的赵婉玉坐在客厅里,身上仍穿着昨天的衣服,眼泪流干了,一双眼黯然地看着前面,脸色苍白憔悴。 “太太,我煮了点粥,多少吃点吧,不然枕星要担心的。” 林妈站在一旁劝道。 “她眼里哪还有我,她只有她自己。” 赵婉玉麻木而伤心地道。 “怎么会呢,太太,你的药每天都是枕星亲手分好,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复诊她比谁都记得清楚……” 林妈还想再劝劝,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邱素带着宋家几个女性亲戚从外面走进来,一见到赵婉玉,邱素哽咽着就迎了上去。 “我就知道大嫂这一晚怕是睡不好,但怎么就憔悴成这样。” 邱素挤开林妈走过去,一把握住赵婉玉的手关切地道,“你可得保重身子。” 几个亲戚纷纷劝说。 赵婉玉知道自己现在面貌不好看,有些难堪地别过脸去,道,“你们怎么来了?” 陆狰那孩子说,那女人孩子和宋昌钟夫妇是一伙的。 “我们担心你来看看啊。” 邱素拉着她的手道,“我和昌钟也是一晚上没睡,真是打死我们都不信大哥会有什么私生子。” 闻言,赵婉玉眼中泛起光亮,看向邱素,“你也觉得是假的?” “我当然相信大哥的为人。” “可她手里有那视频……”赵婉玉一说到这,眼泪又流下来,“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诶……” 邱素一声叹气,“枕星这孩子也是,昨天都不问问清楚,我看她是真害怕那孩子是她弟弟,怕重分家产,索性就当个聋子瞎子,反正那贱人也拿她没办法。” 赵婉玉一听这话泪流得更厉害,“不弄清楚我这心里总有个疙瘩……” “我懂我懂。”邱素善解人意地替她拍背,想了想道,“孩子靠不住,那就自己来。” “什么?” 赵婉玉愣住。 “我让人去打听那贱人的住址,趁着今天人多,我们陪大嫂上门去弄个清楚!” 邱素义正言辞地说着就攥起赵婉玉的手往外走。 赵婉玉想拒绝,又想知道真相,这么一挣扎,稀里糊涂就跟着走了。 “诶,太太,太太,你不能去啊……” 林妈在一旁急得拍大腿。 邱素根本不给赵婉玉犹豫的时间,几辆车浩浩荡荡开往西郊,停在一处老旧的单元楼前。 方思雨家在二楼,一群人冲上去,邱素拍了几下门都没人应。 “要不算了……” 赵婉玉捏着手有些不安,枕星说不能搭理这个女人,越搭理惹出的事越多。 邱素哪里听她的,拿起阳台上的花盆就砸向漏风的老式门。 门被砸开的一瞬,赵婉玉直接被推进去。 “啊啊——” 连声的尖叫从里边传来。 穿着睡裙的方思雨抱着男孩缩在沙发上惊恐万分地看向她们,“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怎么能砸门呢?” 赵婉玉看向里边,只见桌上摆着一张宋昌铭和宋昌钟的合照,顿时脑袋轰的一下炸了。 邱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气道,“你还真是个小三,你个贱人!” 几个亲戚也打抱不平地冲进去,见着东西就开始一通乱砸。 方思雨抱着儿子不断喊救命。 “……” 赵婉玉耳边嗡嗡作响,脸白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待她反应过来时,整个房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方思雨和孩子被打了好几下,脸上挂着血。 而门外挤满了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居民。 “……” 赵婉玉哪里见过这阵仗,惊得不停往后缩。 突然,一道闪光灯刺眼地闪进来。 有媒体记者。 这下赵婉玉再懵也知道出事了,她白着脸想往外走,偏偏几个亲戚还拱着她,“嫂子,这小三你看还怎么收拾?” 闪光灯不断刺进来。 “不是,我没叫你们打人。” 赵婉玉连连摇头,慌乱极了。 “大嫂你别怕呀。” 邱素站到她身边,不屑地看一眼外面的记者,“枕星可是繁星传媒的董事长,摆平这几个记者没问题的,重要的是你得出这口气!” “二婶,你自己想来出气,何必叫上我妈呢,她哪有劲帮你打小三。”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邱素一怔,就见宋枕星从人群里挤进来,一头长发扎成高马尾,很是舒适清爽的打扮,肩上背了个小包。 她不是都和赵婉玉吵翻睡公司去了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 “枕星!” 一看到女儿,赵婉玉连忙扑上去,紧张地道,“不是我,我没想动手。” 她是不是惹祸了? “我知道。” 宋枕星伸手搂过她,人往旁边斜倒的柜子上一靠,“我听林妈说你被二婶叫了出来,担心你,就过来接你。” “这叫什么话,明明是大嫂叫我们出来的啊。” 邱素边说边往记者那边看一眼,“枕星,你看,这不就是昨天闹上门的那对母子吗?这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你妈实在是气不过,就找我们壮壮声势,过来理论……” 门口的吃瓜群众叠了好几层,个个竖着耳朵听。 宋枕星站直身体,身后不稳的柜门虚开,只听“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下。 她转身,只见从柜子里稀里哗啦掉下一堆照片。 “哎呀。” 宋枕星拉着赵婉玉退开几步,让外面的记者能把镜头给的更好,然后好奇地道,“这是什么?” “……” 邱素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凑过去一看,只见满地都散着……宋昌钟和方思雨的亲密照。 甚至还有两人牵着小孩子手的照片。 闪光灯闪个不停,刺眼得厉害。 邱素惊呆地看着这些照片,脸色煞白,宋枕星弯腰捡起两张照片,凑到她面前刺激,“二婶,看来你也不知道二叔几件事啊。” “这不可能……” 邱素懵了,也急了,脑子开始不够转。 “怪不得找这孩子上门闹呢。” 宋枕星凑近她耳边,小声地笑,“我爸和二叔是亲兄弟,这孩子……像谁不是像啊。” 这话一出,邱素肩膀都垮下去了,转头瞪向沙发上的方思雨和孩子,越看越不对劲,眼里几乎凝出血来…… 第91章 爸爸的真正面目 方思雨挂着一脸的血迹和指印,慌乱地扑过来,扑到邱素面前跪下,“宋太太,都是宋昌钟让我干的!是他说这孩子跟他像,就也跟宋昌铭像……赵婉玉脑子笨,一定很好算计……” “……” 赵婉玉苦着脸话都讲不出一句。 “……” 邱素天都塌了,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方思雨被打得倒在地上。 记者的素材越拍越多。 …… 宋枕星不等邱素反应过来,直接把所有人接到繁星传媒。 玻璃构建的会议室外,围观群众密密麻麻。 宋枕星特地让人把会议室的音响接到外面来,好让所有人吃个明白。 会议室里,赶来的宋昌钟被愤怒的邱素一巴掌拍懵了,然后进入夫妻互扇环节。 “那姓方的根本不是大哥的女人,是你的对吧?那孩子也是你的!”邱素眼里裹着泪,气疯地道,“宋昌钟!你骗得我好苦!” “你别胡说了!”宋昌钟拧眉。 “宋昌钟!” 邱素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抓起一叠照片往他身上用力砸过去,“你自己看看!你可真行啊,找自己私生子上门闹,等抢了宋家的家产就把我和照月赶出门对吧?” 宋昌钟脸绷不住了,“你他妈是不是蠢?我找自己私生子上门,我上赶着给人送证据吗?” “你有什么好怕的!那孩子跟你像,不就跟大哥也像了吗?” 邱素被宋枕星三言两语一挑,满脑子都是另一套夺产理论,“到时把dNA鉴定改成照月的去验证,这家产不就被你搞到手了吗?你连我都骗得团团转!” “啪!” 宋昌钟一巴掌甩到邱素脸上,“你清醒点吧!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 宋枕星找了个最佳观景位抱臂观看,见状差点笑出声来。 赵婉玉站在她身边,扯扯她的手臂,犹疑地问出,“那这么说,那孩子就不是你爸的,对吧?” “……” “我就说你爸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赵婉玉手捂着心口,长长松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小女人的幸福。 “……” 宋枕星沉默,继续看里边的“厮杀”。 邱素噼里啪啦一通打过去,往宋昌钟身上猛锤,“算计什么算计,那姓方的一看照片掉了就全都交待了!就是你哄着她来夺家产的!” “你还看不出来吗,她反水了!”宋昌钟又急又气,完全没了平时稳重的模样。 “你不是说你把人控制得很好吗,她哪来机会反水?” 邱素又是疯了似的扑上狠狠拍打,又抓又掐。 宋昌钟脸被她抓得跟鬼一样,抬起腿踢她两脚,气急败坏地吼出来,“方思雨就是崔继送给大哥的,大哥放在身边好几个月才让我把她送走!人都被送国外去了我怎么搞她!” “你说送走就送走了啊!”邱素哪里会信他。 “我有证据!” 宋昌钟大吼道。 “……” 宋枕星转眸看向赵婉玉,赵婉玉站在那里,一张脸又白了。 …… 经此一遭,宋昌钟的脸在公司、在媒体都算是保不住了,只能苟起来做人。 宋枕星陪着失魂落魄的赵婉玉回到繁星园。 宋枕星走到电视机前,将宋昌钟拿出来的U盘插上,道,“你真的要看?” 怕里边内容太刺激,宋枕星在公司就已经把视频先看过了。 赵婉玉在沙发上坐下,松散的头发下一张脸苍白憔悴,戴着婚戒的手捏到一处又松开,又捏到一处。 过了许久,她理了理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终于开口,“给我看吧。” “好。” 宋枕星没有拒绝,直接打开电视,调出视频。 视频是接着上次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方思雨的手慢慢伸进宋昌铭的领口往里探去。 宋昌铭笑了笑,忽然捉住她的手,冷冷地道,“你出去。” “……” 宋枕星看向赵婉玉,赵婉玉顿时眼里生出光亮,手指不停摸着婚戒,“枕星,你看,他拒绝了……” “……” 宋枕星在一旁坐下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视频中,宋昌铭站起身来,忽然伸手往摄像头的地方摆弄着什么,然后将摄像头拿出来。 “大哥。” 年轻的宋昌钟在视频里出现,在宋昌铭身边坐下,揶揄道,“方秘书今天穿得够辣啊,她来都好几个月了吧,大哥还忍得住?” 这个时候兄弟俩感情要好。 “你看这是什么。” 宋昌铭盯着摄像头的方向冷哼一声,“这个崔继,一边给我献人一边想抓我把柄,要不是看他在交际方面有点东西,早不留他了。” 闻言,宋昌钟看一眼摄像头,也冷笑,“没事,崔继那边我去敲打。” “嗯。”宋昌铭整整领口,一如宋枕星记忆中严谨肃然的派头,“把方思雨送走吧,别留在近前。” “就这么送走?你都没用过吧。” 宋昌钟笑着道,“该说不说,崔继这小子是真会投其所好,这方秘书像极了你大学的初恋,外貌像,气质也像,大哥不是最喜欢这一款吗?心就真的一点不痒?” “……” 宋昌铭肃着脸看他一眼,“痒就要上?” “上呗,何苦憋着自己。” 宋昌钟怂恿道,“大哥,我给你养外面去,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昌钟,你哥我是从大山里硬生生爬出来的,烂泥地里、天桥底下、地铁通道哪里都睡过。” 宋昌铭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繁华的城市,声音变得沉着凌厉起来,“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睡几个女人简单,但沾了污点就容易被人捏着把柄。” “……” “我不会容许任何人把我打回原形。” 视频到这就差不多结束了。 宋枕星看向赵婉玉。 她直挺挺坐在那里,摸戒指的手僵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这么看着电视上自己最爱的男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一般。 “枕星,你听到了吗,你爸没有出轨。”赵婉玉有些僵硬地开口。 “嗯。” 宋枕星淡淡地应了一声。 窗外天光大亮,照进明亮的客厅,带着热意。 赵婉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还没撤掉的供桌前,伸手取香。 向来遇到点事就要崩溃大哭的女人此刻平静得异样,甚至还带了点笑,“我就知道,你爸不会出轨。” 第92章 感情就是我喜欢姐姐,我想和姐姐一辈子在一起 “……” 宋枕星走到她身边,沉默地看着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婉玉取了好几次才取出三根香,拈香的手有些颤抖,“那年我父母病重,你爸整日整夜都守在病床前,就是为让我能多睡一会。” “……” 宋枕星上前,拿起打火机打火。 赵婉玉就着跳起来的火苗打火,“我说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人了,他说不会,有他在,我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她的手抖到点不了香。 “哪来的风,这火一直飘都点不着。” 赵婉玉笑着道,捏着香的手越用力越抖。 见状,宋枕星搭上她的手,默不作声地替她把香点上。 赵婉玉看着香尖燃起的红光,“后来他说想为我们的小家去闯一闯,他想给我最好的生活,他说我是他对生活全部的动力。” “……” 宋枕星放下打火机。 赵婉玉捏着香看向亡夫的遗像,眼神温柔平静,“再后来,我生下你,他好开心啊,他替你取名赵枕星。” “……” “他说,满船清梦压星河,他说,我们的宝宝要枕着星星做最美好的梦。” “……” “他说不管在外面多累,只要想到我,想到你,就不累了。” 赵婉玉将香插入香炉,插到一半,她手抖得折断了香。 她身体越来越抖,声音也颤栗起来,“我这一辈子没见过比他更有担当更顾家的男人,我以为我得到了上天最大的馈赠。” 宋枕星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的眼泪潸然而下。 没有悲恸大嚎,只是无声地落。 赵婉玉把香放在桌上,突然伸手按上去。 宋枕星眸光一变,伸手要去拉她。 “……” 赵婉玉摇头阻止她,就这么用手按在发烫的香尖上,烫得手上生疼,烫得手上生伤。 好久,赵婉玉又机械般地把断了的香一根一根插进香炉,一只手撑在桌沿,背越来越弯。 眼泪一滴滴落在桌上。 遗像里的宋昌铭面容仍是那么严肃稳重。 赵婉玉看着看着,忽然似悟了一般说,“不过其实也还好,对吧,你爸爸已经是个好男人,好丈夫了。” 她像在宽慰女儿,又像在宽慰自己。 “……” “他赚的钱有给我们花,没有利用完就把我们母女一脚踢走。” “……” “他没出轨,没给你弄个抢家产的弟弟出来……只是他……” 赵婉玉笑得很欣慰的模样,“只是他不想出轨的理由里没有你,没有我,只有他自己。” “……” “只有他自己而已,只有他自己而已……” 赵婉玉靠着供桌,身体再也没了支撑的力气,一点点往下坠。 “妈……” 宋枕星走上前,伸手抱住她。 赵婉玉歪倒在她怀里,被泪水浑浊的视线投向遗像,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枕星,我和他夫妻二十多年,我靠着他的爱活成他要的样子。” “……” “可他没爱过我……他一时、一刻……都没爱过我……” 宋枕星搂紧她,什么话都没有,只是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 入夜,宋枕星偷偷在牛奶里加了两颗安眠药,让赵婉玉喝下去。 待确认赵婉玉睡熟以后,她才离开房间,一个人走到庭院里,在海棠花树旁的石墩上坐下。 惨白的月光落在围起来的庭院,透着潮湿的热,花香浓烈得发腻,腻得人头昏脑胀。 铁门响动。 宋枕星抬眸,就见陆狰从外面走进来,单肩背包,纯白的衬衫上沾了几片花瓣,在地上投出过长的影子。 “姐姐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 陆狰关上铁门,一副刚从学校回来的大学生模样。 “想点事。” 宋枕星从石墩上站起来,手负在身后,淡淡地道,“你呢,今天课重不重,累不累?” 听到她的关心,陆狰眼里噙起笑意,拿下包拎在手里,“还好。” “那我们……开车出去兜兜风?” 宋枕星提出建议。 “……” 陆狰盯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眼底透着一抹郑重其事,意识到她这是准备给自己答案,欣然答应,“好。” 私家车没有目的地行驶在路面上,车内光条炫酷游走。 两边车窗按下。 宋枕星坐在副驾驶上,歪头看向窗外,任由黏腻的热风灌进脖子,吹动头发。 陆狰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听她说完今天发生的事后,赞赏道,“姐姐这一击漂亮,宋昌钟想让你家宅不宁,现在你反手一招,他家里吵翻天不说,脸面尽丢,没精力来算计你了。” “嗯。” 宋枕星语气很轻地应着。 陆狰听出她的兴致缺缺,侧目看她,“姐姐在担心伯母?” 闻言,宋枕星看向远方的夜空,眼里情绪寡淡,“陆狰,你说感情是什么?” “感情就是我喜欢姐姐,我想和姐姐一辈子在一起。” 陆狰随时随地告白,属于年轻的真挚狂热。 “一辈子。” 宋枕星听得笑了下,“我妈以为我爸爱了她一辈子,专一浓烈,可我爸从来都是为了自己的平步青云。” 她从小就觉得父母恩爱,可又总觉得他们的恩爱里缺点什么,今天才算明白过来。 那是以爱为名的算计,包裹在糖纸里的慢性毒药。 “……” 陆狰开着车,眉心微拧。 这个开场白……不太对。 “我二叔二婶平日感情也不错,做坏事都有商有量,可一旦扔个小石子给他们,他们撕得比仇人还难看。” 宋枕星有些讽刺地道,“男女之间的感情太过虚无缥缈,好像一直在我们周围,又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夜幕深邃地笼罩着整个世界。 陆狰的眼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暗下来,转动方向盘驶上一条小路。 路灯灯光晃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阴郁非常。 他的声音却低沉平静,“我怎么感觉,姐姐接下来是要说我不想听的话了呢。” 宋枕星凝望窗外无边夜色,坦诚地道,“陆狰,我是真信不了感情。” “……” 陆狰小臂青筋拧起,嘴上温柔,“所以姐姐是要拒绝我吗?” 第93章 不谈未来,不谈感情,你真的可以吗? “我也觉得,我拒绝你才是对的。” 宋枕星低声道,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热风穿过指间,黏热得让人脑子不太清楚。 “是么。” 陆狰平静地低笑一声,单手扶在方向盘上,一手移到中控区,将中央的一瓶饮料转开瓶盖。 “我对婚姻、对感情没有半点期待,我这样的人不适合你,甚至不适合任何人。” 宋枕星吹着风道。 “……” 一句不适合,便要拒绝他第二次。 宋枕星…… 这游戏可没第三次拒绝的机会。 陆狰淡定地开着车,两颗白色药丸从他指尖落入饮料中。 良久,他将车停下来,停在一处废弃的遂道,周围杂草丛生,月光凉淡。 他将饮料拿出来递给她,温和地道,“姐姐,你这两天太累了,喝点甜的。” “……” 她说成这样,他都不恼么? 宋枕星看着他接过饮料,没喝,径自下车,来到车前靠着。 陆狰伸手推开车门,走到她身边,学她一样靠着车,长腿屈立。 月光投进遂道,像水纹波动,笼罩着弧形。 站了一会,宋枕星才仰头喝两口饮料,抿着唇上的水渍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陆狰盯着她瓶中变少的液体,眼神愈发暗沉,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却卑微苦涩,“我能说什么,姐姐非要拒绝我,我也不能把你吃了。” 遂道外四周荒草丛生。 几十辆黑色跑车停在周围,如蓄势待发的箭。 一个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半人高的杂草间,脖子上的纹身张狂狰狞。 遂道内,陆狰低眸盯着地面上的光纹左右跳动,晃在她的鞋尖,晃得令人生烦。 他身上的气息一点点冷冽去,薄唇的伤还没好,红得显出几分骇人的阴鸷。 “倘若我也不是那么想拒绝呢?” 女人低柔清润的声音忽然在遂道里响起,隐约带了些回响。 壁上的光纹跳得疯狂。 陆狰的眸子狠狠一震,猛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意思。” 宋枕星低笑一声,将饮料放到一旁,“其实我今天看到我妈那个样子,我是真准备拒绝你的,我连拒绝的话都想好了怎么说。” “……” “可是我又想,感情这回事反正都烂成那样了,为什么不及时行乐呢?” 说着,她慢慢转过身来,站到他面前,身上长裙轻动,一双眼冷静地看向他,等他的反应。 陆狰在引擎盖上坐下来,双手摁在两边,长腿往前伸开,搭在她腿边,身体后仰,以下位者的姿态仰视她明媚动人的脸。 沉默的对视间,微风不断飘进浮动人心。 陆狰看着她,眼底慢慢生出死灰复燃的热,薄唇勾起,“所以姐姐还是想玩我的。” “你这么高兴干什么,想玩你……是什么好词吗?” 宋枕星有些无奈。 她知道他带疯在身上,每每反应都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但这也太超出了。 “至少说明姐姐对我有感觉。” 陆狰歪头看她,眸子生亮,笑容干净,看不出一点危险的温度。 “……” 也是。 没感觉就连及时行乐都不会想。 宋枕星走近他,抬起手,还没动作,陆狰就立刻靠向她,将脸贴到她柔软的手掌心中,一副心甘情愿请她操控的模样。 “陆狰,你再想想清楚。” 她认真地道,“不谈未来,不谈感情,你真的可以吗?” “不可以。” 他想都不想地道,偏头在她手腕落下一吻,眼直直看向她,视线炙热,“但我总得先求着姐姐玩我,才能再求姐姐爱我。” “……” 逻辑鬼才。 宋枕星眼波微动,指尖轻扫过他年轻性感的脸,看着他道,“我要到不了第二步呢?” “那算我没用,与姐姐无关,姐姐想抽身就抽身。” 陆狰知道她就想听这个。 “真不怕被伤害?”宋枕星道,“别到时哭哭啼啼跑去让成璧为你作主。” 她可不想和好友因为这种事闹矛盾。 闻言,陆狰笑得有些邪气,眼神深得溺人,“放心,我只哭给姐姐看。” “……” 这话说的。 宋枕星心念被撩动,双手主动勾住他的脖子,低头吻住他唇上的伤口。 微凸的血痂抵在舌尖,带出湿冷的气息。 “……” 陆狰不假思索地吻回去,含起她温软的唇又探入,按在引擎盖上的手越绷越紧,青色血管游走在冷白的皮肤下,血液被点了温度,烧得发烫。 破败的遂道里石砖斑驳,光斑延着墙壁来回跳动,晃悠在两人身上。 下一秒,他抬手搂紧她的腰,将她圈笼在自己怀中,更加放肆汲取她唇间的香气,身体里的欲望被完全勾动起来。 宋枕星微微低头,闭上眼沉迷在他凶悍的进攻中,埋在他发间的手有些发软地垂下,攀搭在他肩膀。 陆狰掌控她呼吸的节奏,薄唇缓缓下移,描磨般地亲在她下巴上。 “嗯……” 宋枕星不自禁地仰起头,眼皮陡然重起来,大脑逐渐一片空白。 不是…… 这对么…… 宋枕星身体一软,细颈擦过他的唇,人压着他栽了下来,。 陆狰被压得半倒在引擎盖上,一侧手肘撑着,一手抱住怀中软得不可思议的人。 宋枕星靠在他肩膀上,已经睡过去。 迷药时间到了。 早料到会这样,陆狰还是不爽地咬了咬牙,身体里的欲像摸不着的手在乱蹿乱抓,挠得血淋淋的。 他偏头吻上她白皙的耳根厮磨,低声埋怨她,“臭姐姐,早点说不就好了。” 他也不至于给她下迷药。 只要她愿意接受他,他不介意再给她一点爱上他的时间。 怀中人依偎在他胸膛上,柔得像一滩水,陆狰抬手将她耳后的耳环扣解开,张嘴咬下她水蓝色的四叶草耳饰。 他将耳饰含在唇间,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倒下来,静静躺在无人的遂道里。 遂道外面,几十辆车子渐渐驶离无边的黑夜。 …… 宋枕星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早上,她看着自己熟悉的卧室有点懵。 陆狰在她床边趴着,睡的地上,很是安分的样子。 第94章 我自己哪知道,姐姐来找 “……” 宋枕星慢慢支起一点身子,屏住呼吸靠近他,然后伸出手……用力捏住他的脸。 陆狰猛地睁开眼,眼底阴戾一闪而逝,抬起的手也在瞬间放下。 “姐姐?” 他把下巴抵在床沿,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昨天那饮料怎么回事?”宋枕星捏着他的脸不放,不悦地质问。 她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突然睡着。 陆狰有些尴尬地笑,“我这两天睡眠不好,在里边加了安眠药……然后一听姐姐好像要拒绝我,我心里难受,就忘记这回事了。” “……” 给她下药。 宋枕星捏得更用力了。 陆狰乖乖迎着她的力道让她掐,不躲不闪,“我错了,姐姐。” “你不会是想把我药倒了做些什么吧?”宋枕星冷冷地看着他。 “我哪敢对姐姐做什么。” 陆狰伸手从裤袋里拿出一板安眠药,上面已经清空一大半,“我真的是自己在吃。” “……” 宋枕星松开手,拿过药蹙眉,“你这个年纪吃什么安眠药。” 胡来。 “我怕你赶我走。”陆狰脸上红了一块,一双眼看向她,闪躲着自卑黯然。 怕到心理压力这么大么。 宋枕星知道他心理敏感,但没想到会敏感成这样,她没再责怪,将药扔向垃圾筒里,“以后不要再吃了。” “好。” 陆狰听话地从地上起来,坐到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宋枕星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要下床,想想又作罢,朝他张开手。 陆狰立刻像得了主人的哄一把拥住她,低头埋进她颈间蹭了蹭,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早上好。” 她笑着攀上他的背。 “早上好。” 陆狰愉悦地开口,热息在她颈间游移,烫到她的耳根,“姐姐好香啊。” 话落,她的耳朵忽然被含住。 湿软包裹,发热的气流滚进她耳道。 宋枕星心脏一紧,绷直身体,攀在他背后的手一下死死攥住他身上的衣服,抓了好几下。 陆狰眼底一暗,像是知晓什么秘密一般,继续在她耳朵上作恶。 “别闹……了。” 宋枕星招架不住,很快就整个人软得不行,完全是靠他伸手拥着才勉强支撑,人在他怀里一阵阵发颤。 “你在抖啊,姐姐。” 陆狰贴着她的耳朵低笑,说完薄唇又吻上去,反复撩拨。 到底谁玩谁啊。 宋枕星咬牙使力推开他,盯着他深色的眼问,“你是哪里?” 闻言,陆狰伸手解了两颗扣子,浪荡又招摇地贴近她,低声诱惑她,“我自己哪知道,姐姐来找。” “……” 行。 宋枕星搭上他肩膀,还没开始找房门就被拍了几下。 “枕星,你醒了吗?你出来看看吧,太太有点不太对劲。” 林妈担忧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宋枕星脸上瞬间没了旖旎,将陆狰一推就下床。 “……” 陆狰被推得人摇了摇,衬衫散乱在身上,脸色有些难看。 …… 宋枕星匆匆洗漱完下楼,在楼梯上就见赵婉玉正在收拾供桌。 赵婉玉换了身长裙,一头长发挽起,雍容华贵的珠宝首饰没少戴,唯独戴了二十多年的戒指不在手上。 无名指只留下一个白色的圈痕。 “枕星你看,太太一早起来就开始收拾了,家里放的冥纸、元宝盆都拿到外面去了,好像是要丢。” 林妈站在宋枕星身边,有些紧张地道,“这不对啊。” 太太从前时不时就要给先生烧点纸,生怕先生在那一边的世界过得不好。 现在居然元宝盆都不要了。 赵婉玉继续收拾供桌,把上面的供品全扔垃圾袋里。 像是注意到她们的视线,赵婉玉转头望向女儿,仍有些憔悴的脸上露出笑容,“枕星,你起床了,正好,你来给我搭把手。” “……” 宋枕星走过去,帮忙装垃圾袋。 赵婉玉将香炉连带香灰全倒进垃圾袋里,道,“我想着你爸过世也一年了,遗像总放在家里也看着悲伤,不如就拿到墓地去吧。” “好。”宋枕星答应下来。 “还有,你爸的旧物我也准备收拾收拾烧给他,留着也是睹物思人。”赵婉玉微笑着道,“你觉得怎么样?” 就全不要了? “妈,你还好吗?” 宋枕星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我很好啊。”赵婉玉笑着将面前宋昌铭的遗像扣下来,“我就是觉着人死已矣,活着的人不能总是沉溺过去,得往前走。” “……” 切断得这么狠么? 宋枕星观察着她的神情,“好,我听你的。”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遗产也都留给你了,以后清明扫墓还是要扫墓,忌日该办还是要办,知道吗?”赵婉玉叮嘱她。 就别的……都没了呗。 宋枕星点头,“知道。” 赵婉玉往四周看一眼,看不到什么宋昌铭的东西才一拍手道,“好,那就没什么了,吃早饭吧。” “……” 宋枕星看着她离开,又看一眼被扣下的遗像,眨眨眼。 忽然,一只结实的手臂从后圈住她的肩,陆狰低头靠在她肩上,在她耳边问,“伯母怎么了?” “嗯……” 怎么说呢。 宋枕星想了想道,“我妈好像连夜切了个恋爱脑。” 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都不像她了。 她拿下他的手,牵着往饭厅的方向走,“走吧,吃饭。” 饭厅里,赵婉玉已经在餐桌前坐下来,桌上热气腾腾,早餐品种五花八门。 “枕星,小狰。” 赵婉玉笑着抬眼,待见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意凝了一秒,而后道,“快过来。” “早上好,伯母。” 陆狰淡淡颔首问好,替宋枕星拉开椅子。 宋枕星刚坐下,赵婉玉就将一杯牛奶搁到她面前。 “……” 从来第一杯牛奶都是先给的陆狰。 宋枕星怔了怔,接过牛奶看向赵婉玉。 赵婉玉将第二杯牛奶递给陆狰,笑着道,“小狰,我在市中心有一套房子,离东大还算近,你今天搬过去住吧,我再给你找个保姆。” “……” 陆狰眼底温度渐凉,语气还好,“伯母,是我做错什么了么?” 第95章 陆狰,我掉了一只鞋,帮我捡下 “没有没有。” 赵婉玉坐下来道,“我是这么想的,你和枕星到底还没定下来,住一个屋檐终归不太好,万一你们将来走不到婚姻这一步,女孩子总是容易被人说闲话。” “……” 宋枕星对今天的赵婉玉叹为观止。 蓦地,她的手被陆狰握着按到桌上,陆狰拢紧她的五指,看着赵婉玉道,“伯母,我一定会和枕星结婚。” “那就等双方家长坐下来谈完以后再说吧。” 赵婉玉笑盈盈地说道,又补一句,“你觉得呢?” “……” 宋枕星分明感觉陆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她捏捏他的指尖,陆狰的手才放松下来,看着赵婉玉道,“好,都听伯母的。” 从一个极端跑另一个极端去了。 陆狰低头吃饭,眼神泛冷。 …… 繁星传媒。 伴随着疗养院的项目启动,宋枕星开始让人营销,效果还算不错。 “第一波就这样,不要太过度,有点起色就收手,等疗养院落成后再进行一波。” 宋枕星站在宋敏姿身后,看着她电脑上的内容说道。 一群人在底下坐着纷纷点头。 开完会,宋枕星拿着文件回自己办公室。 门一开,比室内凉气先到的是某人的手。 宋枕星被人从后拦腰抱住,骨节分明、青筋盘亘的大掌扣在她腰间。 她侧目看到一张熟悉英俊的脸,因惊悚绷起的弦才松开,有些诧异,“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陆狰将她横抱而起,抱着走向办公桌。 宋枕星的鞋没穿稳,掉了一只在地上。 陆狰把她放在桌上,低头就跟小狗似的埋她颈窝,热息拂过后,是他低沉黏腻的嗓音,“我想你了。” “……” 想什么,她才刚从家里到公司开了个会,也就三个小时没见面。 宋枕星拿文件拍打他,“你不是在学校吗?” 陆狰退开,双手撑在她两边,视线落在她唇上,眼底翻涌滚烫,心不在焉地道,“放暑假了。” “……” 宋枕星打开文件,看一眼今天签字的时间,还真到放暑假的时候。 但问题是,他来东州才上过几天学,就又放假了。 正想着,陆狰就忍不住地亲上来。 宋枕星让他亲了两下便往后躲,拿文件挡住他逼近的胸膛,“陆狰,这是在公司。” “嗯?” 陆狰挑眉,仿佛在问所以呢。 “在公司我要工作,不能这样。” 宋枕星盯着他严肃地道。 “……” 陆狰凝视着她,在她眼中看到绝对分明的底线,有些不满地抿起唇。 “听话。” 宋枕星是真的不想在公司搞七搞八。 “……” 陆狰只好松开手,在她董事长的座位上坐下来,长睫一垂,像被人给丢了一样。 宋枕星用脚尖踢他裤管,道,“你之前也没好好上过课,要不暑假给你报个补习班?”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陆狰脸都沉了,阴郁地睨向她,“伯母要我搬走,你要给我报补习班,姐姐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见到我?” “……我没这个意思。” 她道。 陆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旁边的沙发,打开放在上面的包,从里边拿出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叠书籍。 “姐姐放心,我会自己学习,我也有在跟导师做课题,我有自己的事做,只是想在这里陪陪你。” 末了,陆狰回头看她,目光受伤,“当然,如果姐姐觉得我在这太烦,我走也行。” “……” 委屈冲天。 她一早就察觉他是个关注需求过高的弟弟,没办法,自己答应的自己受。 宋枕星正要开口,陆狰忽然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绒盒。 他朝她走过来,将盒子摆到她手边。 宋枕星看他一眼,拿起来打开,里边是一枚耳环,是纤细的钥匙形状,极细的藤蔓缠绕淡淡的金属冷光,仿佛会无限延展,凝练出古典的优雅。 她将耳环取出放在手心,材质算不上特别好,但工艺明显考究,看不出一点接缝,仿佛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陆狰看她目光完全被吸引,薄唇噙起一抹极微的弧度,声音闷闷的,“不值钱,你不喜欢就不戴。” “不值钱?” 宋枕星捏着手上的耳环道,“这工艺你和我说不值钱?你哪来的?” 她还有点识货能力好么。 “我自己做的。” 反正他要“上学”,有的是时间。 宋枕星直接否定,“不可能,这种没有几十年的精湛手艺做不出来。” “……” 陆狰沉默了。 宋枕星转眸,就见陆狰幽幽地看着她,唇角微下坠,她有些吃惊,“真是你自己做的?” “姐姐不信就不信吧。” 陆狰淡淡地道,转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修长的手指敲了几下键盘。 敲都敲出几分怨气。 宋枕星坐在办公桌上,看看耳环又看看他,道,“陆狰,我掉了一只鞋,帮我捡下。” “……” 陆狰敲着键盘,像没听到一样。 “行,那我自己捡。” 她作势要跳下来,陆狰猛地从沙发上起身,长腿大步迈向鞋子的方向。 宋枕星捏着耳环忍不住笑起来。 不一会陆狰走到她面前,不看她,弯腰托起她的脚,低头给她穿鞋。 穿完人也不走,就这么托着她的脚,指腹按在她脚踝上,见她久无动静,他低垂的长睫微动,指尖在她脚踝处打圈。 “……” 小动作可真多。 宋枕星眼中笑意更深,放下耳环,伸手托起他的下巴就迎着吻过去。 她的脚被他放下。 他发狠地吻回来,单手按上她的后颈,放肆地逼着她身体后仰,反客为主地占据主导地位,辗转加深纠缠。 宋枕星眼神迷离地睨向他年轻好看的脸,身上的血液隐隐发热。 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但同他的每一次接吻都莫名刺激,心跳的频率疯狂攀升,像原野上的兽在厮咬,咬得越血肉模糊越感知生命的意义、活着的亢奋。 宋枕星被吻得舌根发麻,呼吸不畅地抓了抓他的肩。 “姐姐怎么还学不会换气。” 陆狰低笑一声,离开她的唇,顺着她优美的颈线一路吻下去,手指摸上她领口试图解锁。 第96章 他送的耳环 “公司真的不行。” 宋枕星握上他的手,极力保持住最后一点理智,呼吸重得厉害。 “……” 陆狰眼中欲念流淌,看她两眼没再继续,而是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跟要把她熔了似的,极力克制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今晚我去姐姐房间。” 宋枕星缓了下吐气,才道,“你今天不是要去市中心住么?” 她的声音隐隐发颤。 话落,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宋枕星侧目看去,艰难地挤出手拍了拍把自己搂得过紧的男人,“我妈电话。” “哦。” 陆狰松开一些,帮她拿过手机,接通电话。 宋枕星接过来放到耳朵,“喂,妈……” 陆狰看着她的红唇一张一合,颜色似染花汁,娇艳欲滴。 他舔了舔唇,忽地侧过头吻上她耳朵,使坏含住,宋枕星顿时在他怀里打了个激灵,赵婉玉在那头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到。 “妈,你说什么?” 宋枕星抬手去推他脸,用眼神警告他别乱来。 陆狰低下头去吻她手指,没有他抓不到的机会。 宋枕星瞪他,在他心口拍了一下,“没有,就是信号不太好……你刚说什么炸了?” “……” 陆狰直勾勾盯着她,伸手拉她手往上提,挂到自己脖子上,低头吻向她眼尾,慢吞吞移动。 “市中心的房子炸了?” 宋枕星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套房子很、贵、的! 她多少有些急火攻心,什么浪漫刺激都没感觉了,上手就拧住陆狰的耳朵拉开距离,不让他再乱动。 “……” 陆狰抿唇。 “我也是刚接到物业电话,好像是有人寻仇摸错门了,好在没炸到承重,但家里也一团糟。” 赵婉玉在手机里有些没主意地道,“怎么办啊,枕星,物业那边让我去一趟,我该做什么?” “你不用去,我找律师解决就好。” 宋枕星安抚完赵婉玉便挂断电话,一转头,就见陆狰还被她揪着耳朵,一脸安分地站在旁边。 耳朵都被拧红了。 “……” 宋枕星连忙松开手,帮他揉耳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怎么不躲呢。” “怎么能躲姐姐的手。” 陆狰由着她揉,年轻的眉眼间露出享受餍足的意味。 宋枕星看着,笑意染在眉梢,这确实是比养小猫小狗有意思多了。 等他耳朵恢复正常,她从办公桌上下来,陆狰立刻托她一把。 “你先去学习吧。” 宋枕星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拿着手机给许成璧打电话,让她帮忙找个相关专业的律师。 在电话里咨询着事情的走向,她的手没什么意识地把玩起钥匙耳饰。 工艺做得很润滑,看着有棱有齿,可真摸上去一点不扎皮肤。 沟通好解决办法后,宋枕星放下手机道,“陆狰,今天你不用搬,我妈那套房子被人炸了。” 陆狰坐在沙发上翻着书本,闻言转过身来,斜斜地靠在沙发扶手,眼神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会炸?” “好像是有人寻仇摸错门,具体情况等律师了解完再说吧。” 宋枕星说道。 “哦。” 他的手像弹钢琴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沙发。 宋枕星将钥匙耳饰放回盒子,“对了,为什么只有一只耳环,一般不是应该还有个小锁配对么?” “因为锁在我这里。”他云淡风轻地道。 “……” 宋枕星转头看他,对上他的视线,“你给自己也做了一只耳环?” 陆狰看着她,嘴角浅浅上扬,笑得有些微妙,“不用做,我就是。” 宋枕星有些不解,半晌才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是他就是那把锁。 她这把钥匙开他心脏的锁。 “……” 这人,年纪不大,梗都很老。 上次还会在意一个什么餐厅的情人吻活动。 宋枕星没把心里的吐槽说出来,将盒子放进抽屉里,不管怎样,心意还是不错的。 “姐姐不戴么?” 陆狰看着她的动作问道。 “耳环是搭配衣服、场合来的,留到适合的时候戴。” 宋枕星在椅子上坐正,把文件放好,“我今晚还要参加一个活动,要晚一些回家。” “什么活动?” 陆狰拧眉。 “东州影视盛典。” 这是一年一度整个东州的娱乐狂欢。 老艺术家也好、大牌也好、流量也好,只要吃这碗饭的都会卯足劲在盛典上争奇斗艳,为明天的头条搏一个版面。 各家老总也会出席,展现自己旗下的实力。 “那不是要很晚才结束?”陆狰的语气有些不满。 “嗯,如果要去后面的收官派对,搞不好会到一两点。” 宋枕星说道。 “那我陪姐姐去。” “我助理会陪我去,这种场合很无聊的,你弄你的事就好,不是还要做课题么?” 宋枕星看他前面的电脑一眼。 “……” 陆狰恹恹地靠在沙发上,一副没了灵魂的模样。 这人…… 宋枕星轻笑,“收官派对我不参加了,结束就回来。” “嗯。” 陆狰这才坐起来,敲打他的电脑。 …… 盛典后台人来人往,比菜市场还热闹。 宋枕星坐在独立的化妆间里,低头看手机里的工作群,一抬头,化妆师正在试给她戴什么首饰。 “简单一些就好。” 她不是艺人,在今天这种场合不需要吸睛,太多珠宝垒身反而显得她要抢镜头一样。 她选了一件黑色的抹胸晚礼服,一体剪裁,端庄而低调,只在拖曳出来鱼尾部分用了些苏绣的设计。 “好的。” 化妆师点头,将她一头长发简单定了下型,并不挽起,自由垂肩,散而不乱。 “叩叩。” 门被敲响。 “请进。” 助理盛静推开门,门外站了好些个对眼睛十分友好的帅哥美女,一个个华服盛装,香气四溢,顿时整个环境都亮起来。 “董事长好。” “董事长好。” 是繁星传媒旗下签约的艺人来同她打招呼,有两个刚爆,最近人气火热,替公司拉动不少知名度。 “你们好。”宋枕星冲他们淡淡一笑。 “董事长,要拍组出发照。”盛静站在那道。 “好。” 宋枕星收起手机站起来,目光落在首饰盘上,拿起一对黑色菱形的耳环佩戴。 …… 第97章 你什么时候能活得像个20岁 夜幕降临。 城市的繁华璀璨在数不尽的灯光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巍峨无比的七角大楼矗立在黑夜中,从外面看起来毫无光亮,黑漆漆的庞大建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树影后的大门打开,里边光亮如白昼。 脖子上纹着“东”字墨迹的人在里边穿梭。 各个训练室里训练内容不一,拳拳见血的格斗,子弹穿透移动纸板,潮湿发暗的地下水道里人一点点挣扎往上爬…… 墙边蜉蝣翅飞舞顺着光通向深处。 正堂上方,刻有“蜉蝣堂”三个字的牌匾横于高处,字迹凌厉张狂,藐视着下方一般。 复式型的私人休息室宽敞明亮,装潢极奢也极简。 陆影同陆随行守着门边而站。 程浮白站在咖啡机前碾磨豆子,无框眼镜下的脸成熟英俊,没什么表情。 衬衫束紧,扣子一直收到最上面,饶是如此,纹身依旧在他颈根处若隐若现。 咖啡浓郁的香味渐渐散发出来。 程浮白端着咖啡踩楼梯下去,看向坐在深色沙发上的年轻男人。 陆狰姿态有些懒地靠在上面,一双长腿随意往前,裤线笔直,手上戴着工具戒,正慢条斯理地缠绕手里的极细金线。 旁边是一张工具桌。 桌上摆满处理工艺品的用具,昂贵稀有、未曾切割的钻石被堆在一处,跟地摊货似的。 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只只耳环,有流苏耳饰,有圆环、樱桃、星星……摆得像展览一般。 “少爷,咖啡。” 程浮白走过去,将咖啡放在一张小几上,推到陆狰身边。 休息室里十分安静。 咖啡飘出热气。 休息室中央地上的白色圆盘缓缓升起,光线刺过,中央浮出五颜六色的影像。 这是一段视频通话。 身着衬衫、马甲的男人坐在台阶前,身上溅着一道道血迹。 他脸上涂着惨白的打底,蓝、红水墨勾勒,作小丑脸打扮,根本看不出年纪。 他就这么摆弄着滴血的匕首,忽然看向前面,露出血红的舌头,做出吓人的狰狞状。 陆狰瞥他一眼,眉都懒得挑一下,拉过工具桌桌沿的放大镜设备,移到身前,低眸审视自己的缠丝工艺。 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视频中的男人没了兴致,往后一靠,无聊地道,“崽崽,你这么盯着你四叔我可不好啊,每次我干点什么都会被你发现。” 缠得不好。 陆狰将手中金线扔开,又重新拿了一段,嗓音冷冽阴沉,“那闹够了么?闹够了四叔早点回家,剩下的我让人去收拾。” “这……不太好收拾吧。” 陆训容笑得妆容扭曲,“血流得有点多啊,还有好多人都看见了,估计一会就要上新闻。” 正说着,陆训容这边出现刹车的声音。 陆狰冷声道,“接四叔的车到了,你只管回家。” 闻言,陆训容扔开匕首,有些郁闷地站起来,“你说你老这么操心干什么,让我死呗,或者让我把你爷爷杀了……我把整个陆家都屠了,到时崽崽,你都不用担心有人跟你争家业!” “……” 陆狰看都不看他看一眼。 “没劲,老跟个老人家一样,你什么时候能活得像个20岁。” 陆训容嫌弃地离开,忽然一张惨白的脸又突然出现在镜头前,直直看向自己的侄子,“不对啊崽,你这次怎么在东州呆那么久,在那干什么呢?” “关了。” 陆狰不想听他废话。 程浮白站在一旁,拿起遥控器关掉视频。 陆狰继续缠金丝,忽然道,“那什么东州盛典是不是有直播?” “有!优优女神今天就去,她是宋小姐旗下的!会跟着宋小姐一起出场!” 陆随行不假思索地道,眼睛锃光瓦亮,他也好想看直播。 浮躁。 程浮白皱眉看他一眼,示意他稳重一些,陆随行只好闭上嘴。 再看一旁,陆狰脸色如常,并未动气,程浮白便明白过来,拿遥控器调出盛典的直播。 直播正进行到进场的时候,现场人山人海,星光熠熠,无数大灯立在那里。 上方弹幕疯狂刷新,全是粉丝刷自担的名字,口号喊得飞起。 陆狰抬眼,只见大屏幕上正闪出四个大字:繁星传媒。 正好。 他弯起唇,在粉丝声嘶力竭的喊声中,一只十来厘米的细高跟先出现在镜头里。 随后镜头拉后,一道高挑优雅的身影走出来。 宋枕星进入他的视线,长发垂在雪白的薄肩,五官明艳动人,笑容格外的自信从容。 一群旗下艺人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地走上红毯。 “……” 陆狰的目光落在她黑色的菱形耳环上,薄唇抿了抿,眼底压下一抹暗意。 直播中,宋枕星被引导着走向签名墙前签名,又被引导着拍摄。 旗下艺人多,分成男女两批拍摄。 不变的是宋枕星始终站在最前方。 女生拍完,男艺人们纷纷站到宋枕星身后散开,专业地摆出帅气的造型。 上方的粉丝弹幕中忽然砸出一些别样言论。 【我去,这个大女主的味扑面而来啊,我要有钱,我也签这么多帅哥出来招摇。】 【啊啊啊啊,换我上去演两集吧!】 【哎哟哟,这还有个弯腰给老板提裙摆的呢,这小狗味,不行,我要去写同人了,十八岁以下勿看的那种。】 “……” 程浮白拿着遥控器,默默研究弹幕要怎么关。 休息室里的气温极速低了下去。 陆狰死死盯着直播,拍摄完毕,宋枕星转身,笑着看向给她提裙摆的男人道谢,然后有说有笑地往内场走去,消失在镜头里。 夹子的尖锐划过他的手指,锋利割下一刀,鲜血顿时溢出,滴在钻石上,红得刺目。 “关不掉就别关了。” 陆狰森冷的声音响起。 程浮白正和遥控器作斗争的手顿下来,一言不发地往后退了两步。 直播镜头给到别人,看不到她,也不知道跟小狗说笑到哪一个阶段,有没有挽个胳膊。 还是看得不够紧。 就该24小时盯着。 陆狰眼底寒意愈发浓烈,他抽起纸巾擦去手上的血,拿起手机发信息。 【姐姐怎么没戴我送的耳环?】 第98章 灭顶的醋意 宋枕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往内场走,她和艺人们是分开的,被引领着走到最前方一块,是弧形的卡座区域。 两人一个卡座。 好死不死,和繁星传媒摆在一张桌上的是N.S影业的牌子,是打得最狠的对家。 她保持笑容往前,拖地的裙摆被轻轻扯了扯。 宋枕星回头,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一头短发造型堪比明星,面容清俊英挺,笔挺身形,腕上是价值不菲的手表,气质倜傥。 纪宸,N.S影业如今的cEo。 纪宸替她整理了下裙摆,起身深深地看向她,眼神复杂,“枕星,好久不见。” 是啊,怎么就倒霉见了呢。 “纪总好。” 宋枕星淡定微笑,然后转身在位置上坐下来。 纪宸坐在她右边,两人中间隔了些距离,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宋枕星只当看不见,拿出手机,就看到陆狰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问她为什么不戴钥匙耳饰。 他在看直播。 宋枕星低头回复消息。 【和今天的穿搭不搭。】 【姐姐今天好漂亮。】 陆狰回复得飞快。 宋枕星弯唇,嘴是真甜,她收起手机放到一旁,抬眸看向舞台正在做最后调适的工作人员。 纪宸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只当看不见。 几分钟过去,纪宸还是犯起了贱,端起面前的香槟朝她坐近一些,“你变了很多,漂亮自信了。” 同样是夸她漂亮,还是年轻的讲起来更悦耳好听。 有摄影机器扫过来。 宋枕星微笑着端起香槟,与他轻轻一碰,“你倒是没变,还是一样虚伪。” “……” 纪宸的眼神变了变,但碍着到处都是镜头,没有表现太过。 两人笑着饮了一口,像是偶尔在场面上碰到的友人一般。 喝完,宋枕星立刻将香槟放下,往卡座边边坐过去,能离男人多远就多远。 盛典开始。 眩目的灯光在穹顶打下来,伴随着白烟喷出,全场掌声响起。 宋枕星跟着拍了几下手,静静观看盛典,等自家艺人上场大放光彩。 …… 蜉蝣堂里,陆狰将手机扔到工具桌上。 扔下的动静有些大,程浮白沉默凝神,陆影同陆随行则有些紧张地挺直脊梁。 直播还在继续,乱七八糟的人物进展后,到整点,画面终于切到内场,镜头先是晃过超大的舞台,又转向座无虚席的人海。 粉丝们高举灯牌,镜头扫过关注度较高的明星,然后来到老板区域,晃了一圈最后停在宋枕星的卡座。 宋枕星贴边而坐,无聊得有些出神发呆,见机器突然移过来,便冲镜头淡淡一笑。 仿佛是在对他笑。 陆狰盯着,呼吸紧了紧。 【哈哈哈,导播是觉得老板团里这一组最年轻亮眼吗,一直怼脸拍。】 【我去,这一对怎么氛围感这么强?】 氛围感。 陆狰这才注意到宋枕星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宋枕星看着镜头,他坐在旁边凝视着她,眼神忧郁深沉,俨然不是普通的注视。 忽地,男人不知道冲她说了句什么。 镜头拉远,回到舞台方向。 休息室除了直播的动静,一点生气也无。 陆狰脸色难看得彻底,呼吸发重,压着情绪道,“陆影,你不是会读唇语么,给我翻。” “……” 一直盯着直播的陆影脸刷地一下白了,求救地看向程浮白。 这话不好翻译啊! “……” 程浮白想开口,就听陆狰道,“怎么,平时话不是很多,现在哑巴了?” 他的声音浸着刺骨的寒气。 程浮白无奈地闭了闭眼。 陆影只好硬着头皮道,“那男的好像是说……枕星,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话落,陆狰的目光倏地落到他身上,跟剜刀剔骨似的,将他劈成两截。 “……” 盛典燃爆的开场舞都唤不活休息室里的死气沉沉。 枕星。 叫她枕星。 陆狰脸色阴狞得有些可怕,指尖上的血再次溢出滴落,一字一字道,“程浮白,你会看人心,你来分析。” “……” 程浮白哪里还敢分析,道,“镜头停留时间太短,不好判断,不过我看宋小姐扫都没扫他一眼。” 陆狰转头看他,“你还是这么会给自己找活路。” “……” 程浮白默默低头。 陆狰蓦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手机拨打宋枕星的电话。 镜头正好又给向观众席,他死死盯着画面中的一角,宋枕星拿起手机,低头看一眼他的来电,然后挂掉。 挂了。 她挂他电话。 与此同时,她身旁的男人盯着她又说句什么话。 “翻!” 陆狰的语气已然不好了,眼尾泛出猩红。 陆影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想法道,“他好像是说……结束后找个地方坐坐。” “砰!” 工具桌被一脚踹翻。 地上顿时一片狼藉,钻石滚得到处都是,血迹蹭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陆狰继续给宋枕星打电话,漫长的铃声时间就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着他的神经,越等越躁,越等越气。 他一脚踢开地上散落的宝石。 一连挂断三次后,宋枕星终于接起电话。 程浮白将直播静音。 “怎么了,陆狰,是有什么事吗?” 宋枕星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拢在嘴边,手指白皙纤细,发尾随着她的动作在雪肩撩动。 “……” 听到她如常的声音,陆狰将手机拿离耳边,极力按下灭顶般的怒意,将发重的呼吸缓下才重新拿近手机,笑着道,“没事,就是想你了。” 宋枕星身在这种场合也不好说什么,便道,“我晚点就回去了,那我先挂电话,这边太吵。” “姐姐我去接你。” 他黏着道。 “不用,有司机送,我挂了。” 宋枕星不喜欢在这么吵的地方接电话,说着便要挂电话。 陆狰直直盯着直播,只见镜头忽然又怼上她和身边的男人。 宋枕星也发现自己上了大屏幕,腾出手摆摆,纪宸朝她倾斜过来,完美入框。 宋枕星没什么可退的空间,只能同纪宸一起微笑示意。 “……” 陆狰眼睛都烧红了,有什么在血液里咬得支离破碎,手指恨不得握碎手机,青筋浮起。 好一会,他平静地道,“姐姐,冲镜头给我比个心吧。” 第99章 宋枕星,我冷静不了! “……” “我在看直播。” 他这么说,努力生出一点撒娇的调调。 画面中,握着手机的宋枕星闻言怔了下,眉间有一瞬不满的微蹙,但被她很快掩饰过去,她仍是冲机器从容微笑着,手慢慢放下来,始终没有做出他要的动作。 电话被挂断。 宋枕星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 很快,陆狰这边就收到一条消息。 【我这是工作,不可以闹。】 “……” 好一个工作。 这种情形下,她冲镜头比个心,谁能发现是因为他。 她连这个都不肯,怕什么,怕他影响给她提裙摆的小狗,还是怕影响坐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还真是在玩他是吗。 他只是之一是吗? 陆狰死死攥着手机,喉头竟尝出一丝铁锈猩味,疯狂的躁意撕扯着他身体,顺手就想把手机砸了,蓦地又停下。 “你们的。” 他朝旁边指指。 “……” 程浮白还能说什么,默默拿出手机往地上扔去。 陆影和陆随行有样学校,拿出自己手机扔到地上。 陆狰抬起脚就狠狠踢过去,手机往墙上飞去,撞得粉身碎骨,散了架地掉下来。 每一次,手机都撞向耳环边上的墙,偏偏耳环挂在那里丝毫不动,一只都没掉。 一连踢毁三台手机,陆狰在沙发上重新下来,胸口的气息依然难平。 他用力抹了下手上的伤口,本来已经止住的血又淌出来,越止越多,抹得他一只手很快血迹斑斑。 “呵。” 看着自己擦得乱七八糟的手,陆狰气得笑了,眼底红得跟渗血一般,透出撕裂所有的癫狂。 …… 宋枕星回到繁星园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盛典散场得本就晚,又免不了有一些寒喧交际。 她坐在后座,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她发完那一条后,陆狰就再没回过。 可以想见,某人一定不大高兴。 但她真的不能答应他,陆狰的黏劲太高,在她办公室都想拉着她胡来,她必须让他明白什么是分寸感。 对镜头比个心容易,但接下来怕是更得寸进尺。 那她以后还怎么好好工作。 车子停下,司机替她开门。 宋枕星提着裙摆弯腰从车里走下来,踩着高跟鞋进入庭院,穿过一棵棵海棠花树往里走,就见到尽头的身影。 陆狰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条长腿从最上一级伸到最后一级还绰绰有余,一手搭在膝盖上,墨色的衬衣在黏热的风中浮动,一双眼直直看向她的方向,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怎么在外面等我?” 现在这个天在外面热死了。 宋枕星有些诧异地走过去,走近才发现他搭在膝盖的手往外伸展,鲜血正一滴滴往下落,台阶上已聚起一小滩。 “……” 陆狰仰头,沉默地看着她,眼眶泛红。 “怎么受伤了?”宋枕星蹙眉,转过他的手,伤口看着有些深。 “……” 陆狰随她摆弄。 “进去,我给你处理伤口。” 宋枕星说着便要拉他起来,陆狰坐着没动,眸子盯着她,“我要去你房间处理。” “……” 宋枕星听得心口跳了跳,燥热的风吹过她的肩膀,吹出几分心浮气躁。 他脸上神色固执,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起的意思。 宋枕星想了想道,“那我拿医药箱上去。” 闻言,陆狰的眼变深,无底一般的深渊,从地上站起来,由她牵着自己进门。 宋枕星在楼下翻出医药箱,拎着往楼上走去,一截黑色裙摆拖在楼梯上,一级一级翻动波浪,似鱼游曳出来的优雅弧度,溅出来的涟漪打在他胸口。 陆狰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一步步跟她上楼。 宋枕星怕吵到赵婉玉,上楼脚步放轻一些,推开自己卧室的门,伸手去按灯。 还没按到,她的手就突然被钳制住。 医药箱掉落在地。 随着门合上,宋枕星被身前的男人直接按到角落,一双手被他捉住反剪到身后。 有些发狠的吻就在黑暗中落下来。 宋枕星呼吸一滞,陆狰带着情绪的唇落在她眼尾、脸颊,急切进犯,最后来到她耳边,用力咬下她的菱形耳环。 “呃,疼……” 宋枕星吸气,男人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发着狠劲直接咬下来。 尖端在她耳根划过。 锐利的痛意让宋枕星没了哄的兴致,开始挣扎双手,声音冷下来,“够了,陆狰,你情绪太大了。” 根本就是在闹脾气。 她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挣不开他,他的手指像桎梏一般牢牢锁住她,摆脱不得。 怎么会这样? 肾上腺素又上升了是吧。 宋枕星抬眼去看他,“陆狰,你冷静一点!” 男人的脸在漆黑中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觉得他此刻的棱角格外凌厉。 “我冷静不了。” 他吐出耳环,喑哑的声音含着激烈的不满,“宋枕星,我冷静不了!” 话落,他又贴过来,发热的气息在她耳上流连忘返,齿关厮磨着她,时重时轻。 宋枕星被咬得一会疼一会痒,她咬紧牙关用尽气力去挣脱他,抬脚毫不客气地对他又踩又踢。 陆狰跟没知觉一样,丝毫不管,由着她踢。 狗东西…… “叩叩。” 房门突然被敲响。 “枕星,你回来了?” 赵婉玉关切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 随后,赵婉玉便伸手去开门,宋枕星一惊,陆狰反应极快,拉她靠在门上。 陆狰站在她身后,一手仍锁住她,一手按在门上挡住,低头在她耳边道,“让她走。” 宋枕星甚至能感觉到他血抹到她手腕上的潮湿感。 “滚。” 宋枕星压着声道,很讨厌他这样的行为。 “让她走。” 陆狰再一次跳,语气阴沉得可怕。 “陆狰,别逼我喊。”宋枕星冷漠地道,她真喊了,他们也就这样了。 “……” 陆狰贴着她的背,将她死死锢在怀里不动。 “叩叩。” 打不开房门,赵婉玉有些着急,“枕星你没事吧?我刚听到你这边出声了。” “妈——” 宋枕星直接喊出声。 陆狰扬长手按向墙上的开关,顿时室内一片明亮。 宋枕星转眸,再清晰不过地见到一张苍白的脸,他通红的眼睛蒙着水光,泪水坠在脸上,看向她的眼神痛苦压抑。 第100章 所以他是我循规蹈矩的人生中唯一一次叛逆 濡湿的长睫都在颤。 “……” 宋枕星一下愣住,心脏不可避免地跳了下。 “……” 陆狰贴在她身后,手还紧紧按住被赵婉玉不断推动的门上,一双眼就这么看着她,似有无尽的委屈,眼泪又掉落下来。 “枕星?枕星?” 赵婉玉在外面叫得宋枕星心乱。 陆狰握着她的手腕,低头慢慢抵上她的额,寻求庇佑一般,微张的薄唇横错血色,妖冶又脆弱。 宋枕星心软了,别过脸,清清嗓子道,“妈,我脱衣服洗澡了,有点累。” 听到女儿正常的声音,赵婉玉放下心来,不再推门,“行,那你早些睡。” “好,你也赶紧睡吧。” 宋枕星感觉赵婉玉这两天对她的关注度明显提高不少。 待听到外面离开的脚步声。 宋枕星挣开陆狰的手,这回他没再死死攥着,宋枕星将房门锁上,转身看他,很是不解,“你怎么回事?就因为我没朝镜头比心?” 为这点事哭? “……” 陆狰没说话,抬手拭了下泪,眼睛还是湿得厉害。 “你嘴又是什么情况?” “……” 陆狰展开手,被咬得变形的耳环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搞自虐这套。 宋枕星很是没办法地看着他,半晌推他一把,“床边坐着,我替你处理伤口。” “……” 陆狰依旧沉默,但还算听话,照着她的指示在床边坐下来。 宋枕星提着医药箱走到他面前,踢了踢有些碍事的拖地裙摆,在他面前蹲下来,拉过他的手给他伤口消毒。 陆狰低眸看着她的眉眼,视线顺她的五官往下,滑落雪肩,滑落抹胸边缘浅浅压出的红痕…… “好了。” 伤口有点深,但宋枕星也没更好的办法,就拿创可贴贴上了事。 她蹲在地上看他那双楚楚可怜的泪眼,“到底说不说?” “……” 陆狰看着她,眼似乎更红了些。 “不说算了,你回房间吧。” 宋枕星耐心告罄,站起身来就走。 陆狰忽然从后搂住她的腰,脸靠在她的后背,在她要拿开他手的时候,一支手机被递到她面前。 宋枕星有些莫名地看他一眼,接过手机,腰间被他一带,人坐到床边。 陆狰就这么从后抱着她,下颚抵在她肩上。 手机里暂停着一段网友剪辑的视频,宋枕星点开。 bGm配的是虐心音乐,主角却是她和纪宸。 星光熠熠的盛典,纪宸穿着西装坐在那里,视线永远忧郁地落在她身上。 不管她是坐在那里,还是被邀请上台讲话,纪宸始终看着她,现场的光打得他眼里含泪似的,连笑都笑得很苦涩,很有故事感。 盛典才刚结束不久,这条视频就达到几十万的赞,已经冲上热门。 这些人不拍明星,剪她视频做什么? 宋枕星皱起眉,陆狰在她耳边闷声问道,“你和他认识?” “……” 宋枕星点开评论,全是在评论好磕,bE氛围好美,两人有故事吧,这眼神看得我心碎。 不得不说,网友眼睛是真的毒。 她放下手机,坦然道,“纪宸,我前男友。” 话落,她腰间的手一僵。 很长的寂静,卧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宋枕星等了一会等不到他的反应,转头去看他,陆狰坐在那里,还带着泪痕的脸此刻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她,有种凶残的骇人。 对视几秒,她后颈竟布上几分寒意。 她有些想撤,可连意图都没表现出来,她的手腕就被他一把捉住。 他的手指握得很紧,简直像要将她腕捏断一样,指腹狠狠按在她跳动的脉搏。 宋枕星看着他的眼,眉间温度渐渐冷却下来,简直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介意这个?” 她的神情越发淡漠,仿佛只要他说一个“是”字,她就来一句那到此为止、来去自由。 “怎么会……” 陆狰压着刀片割喉般的血腥看她,极力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我就是奇怪,伯父伯母对你管教那么紧,姐姐一直在为嫁陆家继承人做准备,怎么还会有前男友?” “所以他是我循规蹈矩的人生中唯一一次叛逆。” 宋枕星淡淡地张口,每个字都不管他的死活。 唯一。 陆狰笑着凝视她,蓦地他将她的肩推过去,让她背对自己,不让她看自己快压制不住的怒意。 他从后连带她的手一起抱住,恨不得把她按死在自己怀里。 “你抱太紧了,我不舒服。” 宋枕星再次挣扎无果,“陆狰……” “姐姐什么时候跟他谈的?”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寻常,寻常到没有任何恶念。 “二十岁出头吧,还在学校,都过去很久的事了。”她道,“你先松手。” “你对他动过心么?”他不松反问。 宋枕星明白他可能是有些吃醋了,也不想瞒他,“动过。” 那时候的她还没对感情失望到现在这种程度,没动心她谈什么恋爱。 话落,卧室里又静了。 宋枕星真有种快被他勒死的错觉,道,“陆狰,如果你介意这个,我们……唔。” 陆狰抬手捂住她的唇,不让她说下去。 他的手指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陆狰贴上来,薄唇吻在她耳边,宋枕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呼吸重得有些离谱,“宋枕星,我们做吧。” 他吃味得快死了。 再不做点什么,他怕他忍不住把她掐死。 动过心。 唯一一次叛逆。 她怎么敢说这种话…… 她是他没出生前就定给他的人,她是他依赖而活的人,她从头到尾包括每一根头发丝都注定是他的。 她的心也只能是他的! 他们注定这辈子都要纠缠在一起。 泛着热气的声音黏在她耳膜,宋枕星浑身的血管都仿佛跟着颤了下。 “陆狰,你别……” “求求你。” “……” “姐姐,求求你。” 他这么说,起伏的胸膛灼烫她的身体,抱住她的双臂越锢越紧。 宋枕星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她闭了闭眼,只一秒的犹豫,人就被陆狰推倒在床上。 第101章 我以为这种时候,你会喜欢我叫你真名 他的手指拂开她散落的发。 她穿的是抹胸礼服,乌发一撩起,雪白的肩背就裸、露在他眼前,招惹他身体最深处的破坏欲望。 他俯下身,薄唇吻上她形状优美的蝴蝶骨。 像她人一样,看着柔弱,实则坚韧、锐利,从来都知道怎么给人下刀最狠。 触感之处,细腻得令人抓狂。 他忽然很想问问,她有没有让姓纪的吻过这里……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再听到任何他不想听到的答案,他真会不管不顾同她一起死在这张床上。 陆狰吻着她,动作轻柔得与他眼底的戾意完全不符,他越吻越轻,眼尾的阴鸷却越来越厉…… 宋枕星趴在被子上,肩背游走的温软像在膜拜她一般,小心的,缓慢的,让她心思一点点涣散,细指情不自禁地抓紧被子。 忽然,她的下巴被捏住。 陆狰将她转过来,低头含住她的唇徐徐而吻,长睫坠着挡住他眼里的情绪。 他耐心地问,“我可不可以吻重一点?” “……” 宋枕星目光动了动。 “姐姐,嗯?” 陆狰继续吻她的唇,逐渐试探,温水煮她,一只手寻摸到她的手,十指扣紧。 宋枕星盯着他脸上残留的泪痕,仰起脸吻回去,无声地回答他的问题。 陆狰的动作骤然发狂激烈,有些疯地探进她唇间,故意吻到她换不过气来,这种感觉令人沉迷,也令人无端惊慌。 她忍不住抗拒,陆狰却将她的手扣得更紧,强势地勾她沉沦。 “你是我的。” 他汲取她唇上的清甜。 “宋枕星,你是为我而存在的。” 他低喃着,恨不得咬碎她柔嫩不堪的舌尖,到底齿关还是松开来,没有伤害她。 “所以你只能是我的。” 他离开她的唇,沿她的颈线吻下去…… 情迷深处,宋枕星仰起头沉醉在他的吻中,唤他名字,“秦轩……” 陆狰的身体陡然一僵,跟石头般发硬地凌驾于她上方。 宋枕星睁开眼看他。 明明房间里开着灯,陆狰的脸却阴沉得可怕,他低眸瞪着她,目眦尽裂。 宋枕星慌了一下的神,“你……” “陆狰。” 他掐上她的下巴,指腹稍稍使力,碾红她的皮肤,“宋枕星,叫我陆狰。” “我以为这种时候,你会喜欢我叫你真名。” 宋枕星想不通他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陆狰低下身来,额头抵着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含了血腥味,“秦轩是给别人叫的,我只做你一个人的陆狰。” “……” 宋枕星当他是在说骚话,没有多想,愣了几秒便遵循本能地去吻他嘴角,配合他的需求,“好,陆狰……” 陆狰听得身体都快炸了,再次用力地俯下身来,手指绕到她背后,摸上晚礼的暗扣。 “宋枕星。” “宋枕星……” “宋枕星……” 他着了魔似的一遍遍念她名字,声音在夜晚越来越哑。 落地的帘子遮挡住外面的夜色。 偶尔几声蝉鸣落进来,骚扰着听觉。 拖鞋落到地上。 宋枕星抬起腿,脚磨过床沿的雕镂花纹,脚背时不时弓起绷紧。 细细的青色血管覆着在白净的脚背上,蜿蜒走向,似树上的纤薄枝桠随风摆动,无处着落。 …… 淋浴间里,宋枕星双腿发软得立不住,只能靠着磨砂玻璃冲澡。 她往后仰头,热意还攀在耳根未全部散尽,一闭上眼全是刺激的荒唐。 须臾,她忍不住笑了笑。 这回事……确实还蛮有意思。 宋枕星靠着缓了许久,才光脚走出,披上浴袍,脚下跟踩在云层似的。 她拿毛巾擦拭头发,看向镜中的自己,锁骨下方红痕一处又一处,是真能乱来。 宋枕星将浴袍拢紧,拉开门出去。 被她催着先洗完的陆狰就站在门口,她一出去就走进他的怀抱。 陆狰揽住她的后腰,想都不想地低头埋进她颈间,闻她发间淡淡的山茶花清香…… 宋枕星也顺手抱上他的腰,靠在他怀里懒得自己支撑走路了。 陆狰低笑一声,抱着她往床边移动,两人双双跌倒在床,她往他胸膛一趴,不动了。 “……” 陆狰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她还有些潮湿的头发,道,“我给姐姐吹个头发。” “热,这样正好。” 宋枕星眯着眼摇头,不想吹头发,这样半湿着反而舒服一些。 陆狰伸手抚上她的脸,她脸上还沾着水汽,他一点点抚干,低沉开口,“姐姐,再给我讲讲那男的。” 他现在杀人的心淡了很多。 “哪个男的?” 宋枕星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闻言脑海空白几秒才意识过来他指的还是纪宸,她的前男友。 陆狰玩着她的发尾,捏住轻轻一攥。 谈不上疼,却让她明白他的别别扭扭。 她笑笑,道,“其实真没什么,我一直是被束缚管教着长大,学校也好,家庭也好,我有压力,也多少有些逆反的心态。” “所以你靠谈恋爱叛逆?” 陆狰的语气有些不悦。 “不是我主动去找的。” 当时她已经是当代女德标本一枚,主动追男人对她来说是个接受不了的槛。 她回忆着道,“那时候压力大,放学后我不想回家,就去一家玻璃工艺品店当学徒,跟那里的老板学烧玻璃,这个过程对我来说很解压。” “……” “后来纪宸也来学了。” “……” 陆狰抚她脸的动作一顿。 “老板是不收徒的,我和他两个都属于砸钱做徒弟,因此那时候操作室里一般只有三个人,很多时候老板还不在。” 宋枕星道,“我和他在那里一共呆了四个月吧,他很斯文绅士,谈吐得体,从来不抽烟,也没有脏话没有黄腔,和他相处我觉得特别舒服自在。” 四个月的相处。 比他们之间久多了。 陆狰勾了勾唇笑,眼底若冰霜一般。 “他会时不时给我带些零食,带一束鲜花,却不是玫瑰什么的,只说是觉得能让我心情好……” 宋枕星回忆着忍不住感慨,“我从来不多话,可他却能看穿我心情不好……现在想想,我会对他动心也很正……” 还没说完,她的手腕被捉住,人被抓着翻了个身,由趴变成仰面枕在他腰间。 第102章 这不是给小狰补身体的药吗?怎么都给倒了? 陆狰低头看她,眼又红了,戾气腾腾。 “姐姐,我们还是等会再聊吧。” 他视线落在她的唇上,话落就强势地吻下来。 她的颈间被他狠狠吸了一口,不用说,又是一处红痕。 陆狰吻着她的脖子,抿着上面的跳动,手指挑起她腰间的系带,想都不想地一扔。 “陆狰,别……” 宋枕星没想到他还会有心思,拒绝的声音全被他含进唇舌,化成破碎的低吟。 夜有些漫长。 静谧慢慢爬上窗玻璃,窗帘内倏然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月光转过来,树影摇得四分五裂。 软绵绵的腰带飘落在地板上,在寂夜里扭曲了形状。 不多时,腰带又被陆狰捡起来,缠上她的细腕。 “找死呀你。” 宋枕星不满地挣开,张口就去咬他肩膀,尖齿锐利。 年轻的肉体不怕痛一样由着她乱来,待她咬够了,他又攥紧手中腰带,一脸兴奋地看着她,意思很明显。 有毒。 宋枕星直接一脚踹向他的肩,脚腕被他一把捉住。 树影在皎洁的月光中沉下去。 她无力地倒下来,后颈抵在床沿,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泄下去。 密密的细汗在额间生出。 月影起起伏伏。 疯子。 宋枕星连骂都骂不动了。 灯被按亮,宋枕星从来没想到洗澡一晚上还可以洗个几遍,黏腻腻的汗贴在身上难受得要死,只能来来回回地冲澡。 再一次从浴室里出来,宋枕星掀开被子速度往里一钻,把发软的身体蜷缩得紧紧的。 “姐姐,我又可以听了。” 陆狰俯下身下来,在她耳边道,“你和那男的合作烧了一个玻璃杯以后呢?” 呵。 讲一晚上了,才讲到烧一个玻璃杯,这种进度还能讲么? 她再回忆一个字都得立刻嗄在这。 宋枕星攥紧被子一角,闭着眼睛道,“没以后了,他死了,我也快了。” 她要睡觉。 累了。 “我还想听……” 陆狰连人带被子抱住她,将她控在怀里,偏头去看她,“现在还早。” “天亮了,弟弟。” 宋枕星受不了地把手伸出被子,从床头柜上拿出手机闭着眼给他看时间。 五点! 五点了! “我不困。”陆狰低头,薄唇印在她的腕内肌肤,试图将她再唤醒起来。 “你不困我困。” 宋枕星把手缩回去,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脖子以下密不透风,“要不你还是回楼下去吧,免得被我妈发现。” 现在的赵婉玉已经不是以前的赵婉玉了。 “不,我就睡这。” 陆狰伸手关掉灯,似是决定作罢。 宋枕星闭着眼留意他的动静,不一会,她的被子被扯了扯。 “姐姐,你裹太紧了,房间里温度低,我怕冷。” “……” 宋枕星当没听到。 “真挺冷的……” 他低声道。 “……” 真的是…… 宋枕星咬唇,默默松了手指,只一刹,男人沐浴后清冽的气息就扑进被子里,将她揽腰裹挟住。 她刚要挣脱,就听他笑了一声,很满足的腔调。 “你笑什么?” “我终于可以抱着你睡觉了。” 低沉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挡都挡不住的愉悦。 “……” 宋枕星一下就不想挣开了,握住搂在她腰间的手,“那快睡吧,别再折腾。” “嗯。” 他听话地道。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厚重的窗帘外,已经亮了不少的光,庭院的花树迎光盛开,露珠滴落在花叶上,渗出清香。 宋枕星背靠在他怀里,疲惫地刚要睡过去,眼睛忽然睁开。 “陆、狰!” …… 中午还有个会议要开。 10点多,才睡了三个小时的宋枕星迷迷糊糊洗漱完下楼,走楼梯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摔下楼去,扶着墙才勉强走到楼下。 林妈抱着花瓶走过来,看着她走路都半闭着眼吓一跳,“枕星,昨晚熬夜了?” “……” 是吧。 宋枕星挤出笑容看她,“林妈早上好。” “也不早了。”林妈讪笑,“厨房备了菜,我去给你再热一热。” “没事,我自己来吧。” 宋枕星说完便跟缕幽魂似的飘向厨房,伸手打开冰箱门,伸手正要拿菜,就见到边上摆着一排的中药袋。 是之前黄老先生给陆狰开的中药。 看着这些整整齐齐的中药袋,她脸都有些泛青,抓起来拧开瓶盖,就一包包倒进水池里。 赵婉玉正好进来,见到她的行为愣了下,“这不是给小狰补身体的药吗?怎么都给倒了?” 赵婉玉一直以为陆狰在绑匪手里受了重伤,需要长期的中药补养。 闻言,宋枕星冷笑一声,“他不需要。” 现在好像是她比较需要滋补。 “那也不用全倒了,喝完这个疗程再说,怎么说也是补身的好东西。”赵婉玉有些可惜地道。 还补? 他再补,她寿命就不长了。 宋枕星一股脑全倒了,倒得一包不剩心里才畅快一些,一转身,就见陆狰靠着厨房门站在那里。 他换了身白t牛仔裤的打扮,简洁清爽,一双墨色的眸有些讨好地看着她。 搞这么一身温良无害的造型,就能抹掉他这一晚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恶劣行径了? 宋枕星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从他身边出去,不理他。 生气了…… 陆狰有些邪气地勾了勾唇,跟着转身走在她身后,追随到餐桌边坐下来。 林妈将菜一一端上来。 陆狰殷勤地给她夹菜,她一筷吃完,他便一筷补上,不让她有自己夹菜的空间。 “……” 宋枕星是真不想吃他夹的菜,但显然,他平时一定有仔细观察她,夹的每一筷菜都在她喜好上,让她拒绝不了。 这么一想,她心口的恼意淡了些,“你也吃。” “好。” 陆狰笑了笑,伸筷夹向盘中的清炒山药。 宋枕星看得眼皮一跳,“你不准吃那个。” “嗯?” 陆狰有些不解地看向她,见她眼神认真,便顺从地收回筷子,看一眼桌上的菜后,索性放下筷子去舀汤。 黑豆枸杞排骨汤。 “这个也不准吃。” 宋枕星再次阻止他,眉间微紧。 林妈怎么回事,怎么不把生蚝、韭菜等壮、阳圣品全摆上来呢。 第103章 破镜重圆,你配么? “……” 陆狰将汤勺默默放回去,看着她问,“那我能吃什么?” “喝粥吧。”宋枕星把一碗白粥推到他面前,“喝粥补力气。” “……” 喝粥是泄力吧。 陆狰看着她,也不辩驳,拿起勺子就开始享用,“行,姐姐让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还没喝两口,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一眼上面的来电,他温和地冲她笑了笑,“我接个电话。” “嗯。” 宋枕星不在意地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 吃着吃着就忍不住打哈欠。 陆狰接起电话放到耳边,转身的一刹,笑容在脸上消失得一丝不剩,眼里只剩下阴冷,薄唇抿得没有任何起伏。 “纪宸,27岁,是东州秦家老爷子的表亲一脉,靠着这层关系才做上N.S影业cEo。” 公路上,程浮白开着车,冷静地向他报告,“我现在正盯着他,纪宸似乎要去宋家。。” 陆狰独自站在闷热的庭院里。 闻言,他握手机的手紧了紧,眼底凉薄而轻蔑,“那你还等什么,撞上去。” “……” 程浮白一怔。 被陆老爷子提拔后,他都是在执行一些要紧任务,没想到有一天要替陆家少爷撞死情敌。 这位少爷的性子真是…… 程浮白手扶着方向盘,在深渊中艰难求生,他看着前面的豪车,又看看周围的环境,道,“少爷,他们的车马上就到繁星园,我在这弄出动静容易引起宋小姐的怀疑。” 话音刚落,繁星园就传来刹车的声响。 陆狰抬眼阴沉地望出去,只见几辆擦得锃亮的车子停在外面。 车门被推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率先下车,护在周围观察情况,司机戴白手套的的手拉开车门,弯腰恭迎。 纪宸踩着皮鞋从车上下来,白色衬衫系着黑色领带,商务打扮一丝不苟。 “……” 自己还没动手,他倒先找上门了。 陆狰看着他,一抹狠意自眸子深处一闪而逝,“你先走。” 他改主意了。 撞死哪有留着玩有意思。 收起手机,陆狰静立原处,冷眼看着那些人。 几个人簇拥着纪宸走到铁门前,隔着铁门,一个保镖叫嚣道,“你,过来给我们纪总开门!” “……” 钱没几个,谱摆得挺大。 陆狰慢吞吞地走向前,隔着铁门看向纪宸,“你们是谁?” “连我们纪总都不认识?” 保镖皱眉斥道,纪宸抬手拦住他,一双眼也隔着铁门打量陆狰。 极具攻击性的深邃五官,棱角分明,皮肤冷白,绝色得有些超出。 纪宸不禁皱起眉,但待看到他身上是件纯白t恤时,眉间又松开,一看就是还没进社会的模样,太小了,不至于让人产生危机感。 “你是枕星的弟弟?枕星呢?” 纪宸问道,言语间带了些不自觉的盛气凌人。 枕星。 铁门内,陆狰双手垂在身侧,面上没什么情绪,薄唇微张,淡淡地道,“她去公司了。” “不可能,我们刚从繁星传媒过来。” 保镖抢着道。 “她刚走。” 陆狰凉凉地看保镖一眼,随后目光落在他怀中抱的礼盒上。 纪宸顺着他的视线看一眼,“走就走了吧,你开下门,替我把礼物转交给枕星。” “……” 陆狰盯着礼盒,按下开关,铁门自动往外打开。 纪宸退着让了几步,待铁门完全打开后,才重新上前来,从保镖手里捧过礼盒递给陆狰,“你转告枕星,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计较,只要她愿意给我一个解释,我可以当所有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 陆狰接过盒子,修长的手指挑开上面系结的绿色缎带。 “诶,你……” 纪宸有些不悦地看着他的自作主张,但阻止来不及,陆狰已经将盖子都掀下来。 里边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与普通的高脚杯不一样,它周身是极淡的水蓝。 内侧一颗颗星子附着其内,拉出细丝,像在杯身里下了一场流星雨。 陆狰将玻璃杯拿出来,仔细欣赏其中的工艺,“真是不错的艺术品。” 昨晚宋枕星怎么说的来着? “相处的几个月里,我们就在一起学烧玻璃,还一起设计烧制了一只玻璃杯。” “但我们的本事一般,那只杯子有了一条裂缝,突然有一天就坏成两半。” “……” 纪宸见他这么说,还以为他是真欣赏,便没介意他私自开礼盒的行为,道,“你告诉她,坏掉的玻璃杯我补回来了,看不到一丝裂缝。” “补回坏了的杯子,破镜重圆。” 陆狰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玻璃杯,“好寓意。” 闻言,纪宸脸上多出笑意,“你这小子还挺会说话……快放起来……” 他的话音未落,陆狰的指关一松,玻璃杯就掉落在地上,砸出一地碎片,补都补不回来的碎。 “砰。” 纪宸笑不出来了,愣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 陆狰直接将礼盒也往地上一扔,拍拍手,像摸了脏东西一样嫌弃。 “你砸我的东西?” 纪宸的脸冷下来。 陆狰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一双眼不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不入眼的玩意一样,“破镜重圆,你配么?” 纪宸彻底被激起火来,上前就去攥他的衣服要弄他。 “你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纪宸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错愕地看向“刚去公司”的宋枕星正从不远处蹙眉不豫地走过来。 陆狰背对宋枕星,盯着眼前的纪宸,薄唇噙起一抹弧度。 他是故意的,特意闹出动静让宋枕星出来看! “你——” 纪宸气得咬牙。 宋枕星已经走到他们身边,冷冷地道,“纪宸你给我放手!” “他砸了我……” “放手!不然我立刻报警!” 宋枕星根本不想听他说的,脸色冷漠至极。 “……” 纪宸气竭,一忍再忍后沉着脸松开陆狰,转身面向她,变成平时斯文沉稳的模样,冲她道,“枕星,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烧的杯子,我一直保留着,费了好多功夫才亲手把它修补好。” 第104章 对不起,害你为我同前男友吵架 闻言,宋枕星看向地上的玻璃碎片,很熟悉的玻璃碎片,确实是当年他们一起烧的玻璃杯。 “我一把它修补好就给你送过来。” 纪宸冷冷地扫一眼陆狰后又看向她,目光过度深情忧郁,“枕星,他把我们的心血砸碎了。” “……” 宋枕星看向陆狰。 陆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黯然。 见她看过来,他才低声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礼盒上的带子系得太松了。” 这话一出,纪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这才明自己遇到了个什么段位的选手。 “呵。” 纪宸气得笑了笑,看向宋枕星道,“你不会信他吧?我会不知道玻璃易碎,我会不知道要保……” “纪宸,你跑我家来讹钱?” 宋枕星冷淡地打断他的话。 这话一出,立场鲜明。 纪宸都维持不住精英人设了,指着陆狰道,“你真信他的?他就是个装货!他故意的,他故意在这装……” “你还要在我家骂我未婚夫?”宋枕星再次打断他的话。 “未婚夫?” 纪宸一下愣住,“谁?他吗?你现在喜欢这一口了?他成年了吗他!” 说到最后,几近破防。 “我喜欢谁跟你有关么?” 没有镜头对着,宋枕星一个好脸都不想给他,“带上你的碎片离开我家。” 莫名其妙找上门来。 “宋枕星,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当初是你突然间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单方面跟我分手,躲在学校里见都不见我一面,是你还欠我一个分手理由,我到现在我都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纪宸有些激动地道,“几年了!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再怪你,舔着脸来见你,你无视我们的过去,也无视我的心意,为个死绿茶就让我滚?” 陆狰看着他就差跳起来蹦的样子,眼尾微微上扬。 宋枕星站在那里仔细想了想他的话,平静地反问,“是,有问题么?” 就让他滚,怎么了? 陆狰站在热风里,心口舒坦至极。 纪宸自小也是养尊处优的人,哪里受得旧日恋人这样的态度,“你真是变得彻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的文静温柔呢?” 昨晚盛典上还假兮兮地说她变自信变好了呢。 这会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宋枕星冷冷地看着他,刚要说话,陆狰默默站到她身边,声音清冽真诚,“我觉得现在的宋枕星就很好。” “……” 死绿茶! 纪宸死死瞪向他,气得额角的青筋都突起来,“你就被他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花言巧语骗了?这种男的能给你什么,他怕是还要靠你养吧!” “我说她现在很好是上不得台面的话?”陆狰礼貌客气,“纪总,请你不要太过分。” “……” 宋枕星感觉纪宸都快背过气去了,她道,“赶紧走。” “宋枕星!” 纪宸咬牙,有种看被狐狸精缠住的昏君的气急败坏。 “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要么走,要么我报警。”宋枕星是真有些烦了。 “你就这么绝情?” 纪宸拧眉。 宋枕星是真不想搭理他,但听到这里,她忍不住笑道,“纪总,论绝情我哪比得上你,我公司今年屡屡出事,你踩得可比谁都开心。” 真当她不知道那些媒体里跳得最高的是哪家么? 闻言,纪宸的脸僵了下,随即开脱道,“因为我想引起你注意,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这几年你有想过我感受吗?” “想引起我注意,所以打击我公司?” 宋枕星笑得嘲讽,“你小学生吗?那你怎么不来扯我头发呢?” “我……” 纪宸气短,被怼得讲不出话来。 “纪宸,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别一句不知道分手原因就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你没那么无辜。” 宋枕星盯着他,“如果你非要复盘,我们不如开个新闻发布会复盘,你敢么?” “……” 纪宸目光滞了滞,“这点事你要闹上新闻?” 末了,他瞪一眼她旁边的陆狰,“我看你真是被这种小白脸弄得理智全无了。” 说完,纪宸沉着脸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还想说点什么,陆狰一双眼带着挑衅的笑意看他。 见他回头,陆狰伸手握住宋枕星,十指相扣。 “……” 纪宸点点头,冷冷地瞪着他,行,等着!看他能笑多久! 这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几个保镖跟着离开,其中一个忍不住回头,指着陆狰道,“宋小姐,他真的是个绿茶婊!纪总一直很想你,办公桌上到现在还放着你的照片,你……” “你们也滚。” 宋枕星听都懒得听。 “……” 保镖噎住,只能离开。 真是烦。 宋枕星看一眼地上的碎片,转身往回走,两人的手还牵在一处,陆狰跟上来,低声开口,“对不起,害你为我同前男友吵架。” “……” 这话茶味是挺浓的。 宋枕星回眸看他,“真觉得抱歉?” 陆狰看她,抿唇,“也没那么觉得。” 她就知道。 宋枕星松开他的手,往别墅里走去,走到沙发上坐下看他,“那玻璃杯也是你故意的吧。” 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她现在对他比以前了解许多,他这个人看起来温顺无害,其实总带了些疯在身上。 昨晚非要她讲和前男友的事,她一讲,他又听不得,红着眼封她声音,折腾到天亮。 “……” 陆狰站在那里沉默片刻,而后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亲密地环住她,下颚抵到她肩上,语气很是无辜,“他说什么破镜重圆,我听得不舒服,没忍住就……” “……” “那杯子对姐姐意义不同,是我错了。”他低声说道,认错态度很是诚恳。 宋枕星被他抱着,听他小心翼翼地道歉,其实她本也没什么气,更不需要他认错。 “一只杯子而已,没什么意义不同,摔就摔了。” 她道,“但以后没事不要去和他起冲突,他这个人心思深沉虚伪,又是东州秦家的人,背靠大树乘着凉,容易着了他的手段。” 第105章 怪我没用,不如别的男人会讨你欢心 “东州秦家的人?上次办九十大寿的秦家吗?” 陆狰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有些紧张地道,“那我今天摔了他的杯子,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不会,秦老爷子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管。” 繁星传媒和N.S打对台的时候多的是,秦家也没介入管过,那么枝繁叶茂的一个家族还不至于为个杯子下场。 宋枕星说着侧目看他一眼,又道,“我说的是没事不要起冲突,他要再欺上门来咄咄逼人,你也不用太退让。” “不行。” 陆狰搂着她,语气自卑,“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不能给姐姐招惹祸事。” “……” “以后他欺上门来,我不怼他,随他怎么样,让他消气就是。” “不需要这样,他要敢乱来,我大不了和他去秦家家主那里理论对错。” 秦家家主还是比较正派的人。 听着她明显的天平倾向,陆狰勾起嘴角,唇印在她的眼尾,“好,我都听姐姐的。” “你最好是。” 昨晚就没听她的。 “我昨晚……没忍住。” 一眼看穿她的想法,陆狰的吻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耳边,气息拂过,“我一想到姐姐喜欢过他,我就嫉妒得不行。” “……” “但我现在想通了,不能让姐姐动心是我的问题,怪我没用,不如别的男人会讨你欢心。” 陆狰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声线落寞却勾人,“所以以后,我不会把嫉妒撒在床上了。” “……” 把嫉妒撒在床上。 昨晚的回忆顿时全部冲击向她。 宋枕星忍不住抬手去揉有些发痒的耳根。 陆狰亲了下她的手指,很轻的力道,像清风拂过。 宋枕星发现自己是真对他心不够狠,感受着指尖的轻微触感,她道,“你不用想那么多,那时候我太年轻,看问题简单,所以喜欢人也喜欢得比较轻易,不是你不如他。” 闻言,陆狰看她的眼又深了几分,“姐姐在安慰我?” 不安慰怎么办,她怕他又自卑敏感过头。 宋枕星想着,就听他语气一下变得愉悦起来,“我会努力让姐姐喜欢上我的。” “咳咳。” 突来的咳嗽声打破旖旎。 宋枕星抬眸,就见赵婉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个,脸上没有从前磕cp的快乐,反而多了些戒备。 “……” 陆狰垂下眼,脸色冷了冷,但还是主动松开宋枕星,装出一副乖巧守礼的模样。 “小狰,我想再买套房子,买套离东大近的,你来帮我选选好不好?” 赵婉玉微笑着走上前来。 “……” 不好。 总炸她们家房子,他也过意不去。 陆狰勾唇笑着,修长的手指在宋枕星背后扯了扯她的衣角。 宋枕星知道他什么想法,站起身来道,“房子的事我来看吧,我知道有几个地段不错。” “好吧。”赵婉玉点点头道,“你今天不是还有会议吗?先去公司吧,别耽误正事。” 宋枕星正要应下,陆狰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她的包,“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司机。” 赵婉玉阻止。 “……” 陆狰拿包的手一顿,眼里掠过暗色。 这恋爱脑切得有点过于干净了。 “小狰,你毕竟是陆家的少爷,总在枕星身边鞍前马后怎么行呢。” 赵婉玉温温和和地说着,手却强硬地从他手里把包抢过来,递给女儿。 “……” 宋枕星接过包,默默看一眼陆狰。 陆狰站在那里,有些失落地看向赵婉玉,“伯母,您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 赵婉玉软着声道,“小狰,我当然是很喜欢你的,但……两家没定下来,我这心里总空落落的,你说你们俩要没个结果,对枕星不好。” “……” “所以你就别跟着她去公司了,公司人多嘴杂的是吧。” “……” “你要是在家怕闷,我陪你出去逛逛?” 宋枕星笑着看向自己母亲,恋爱脑切了就是好,都懂得筹谋了,要推陆家人现身定下婚事,不像从前什么都不管,一昧把她往陆狰怀里推。 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陆狰幽幽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那你就和我妈出去逛逛吧。”宋枕星道,“今天应该事不多,我会早点回来。” 他不跟去公司也好,他每天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身上,她工作多少都会受点影响。 公私分开一些更好。 “……” 陆狰没法说话,只能看着她离去。 这就把他留下了。 赵婉玉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 炸房子可以,炸赵婉玉多少有些不好。 陆狰忍了。 …… N.S影业。 纪宸在宋家受了一肚子气,回到公司都没心情工作,站在办公室里狂灌了两杯水。 小白脸。 以前跟他说话都小声软糯,现在居然好上小白脸这一口了。 还是个装货小白脸。 纪宸气得把杯子砸了,一转头,愣住,不悦地吼道,“我照片呢?” 助理忙不迭地从外面跑进来,就见纪宸一脸盛怒地指着桌上,“我摆在这上面的照片呢?” 宋枕星的照片一直被他摆在办公桌上。 这些年,他交往的不止宋枕星一个,但只有在她这里,他才是被踹的那个,甚至连个理由都得不到,这种感觉总是抓着他,灭不掉也放不下。 盛典重逢,她比那时更美了,美得让他再也按捺不住。 助理弱弱地道,“刚刚保洁来打扫卫生,不小心把相框摔了。” “相框摔了,那照片呢?” 纪宸沉着脸发问。 “保洁说照片弄脏了,就扔垃圾筒带走了。” “……” 就带走了。 纪宸头疼欲裂,扶着额道,“给我把他开了!让他滚!” “是,纪总。” 助理生怕受他火气,连忙退出去。 一件事都不顺。 杯子摔了,照片没了。 纪宸气得在原地踱步,最后按到桌上,怒火在胸口里烧。 这口气他绝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死小白脸! 死绿茶! 死装货! …… 美色误人。 宋枕星顺从本心贪恋了及时行乐,但没人告诉她,及时行乐这回事这么累人。 自进入公司以来,宋枕星第一次会议上听得差点睡着,还是宋敏姿提醒她,她才重打精神。 第106章 你是不是沐浴液用太多了? 喝下两杯咖啡,宋枕星才勉强能处理工作。 翻阅完面前的一堆文件,宋枕星正准备靠着椅子休息一会,敲门声响起,她道,“请进。” 助理盛静走进来,“董事长,前台收到一大束赠予您的粉色玫瑰,落款是纪,需要我抱上来吗?” 纪宸。 这前科一样的前男友。 “不需要,扔掉就行。”宋枕星冷淡地道。 “是。” 盛静正要离开,宋枕星想想又叫住她,“等下,你去联系下送花的人,看看对方就接了这一个订单,还是每天都会有。” 当初一起学烧玻璃的时候,纪宸有一阵几乎每天给她带花,靠这一点点打动她。 “好的。” 盛静出去不多时又进来,向她报告,“是每天。” 很好。 也就是说他准备每天找人往她公司人来人往的前台送花现眼,她这董事长的位置没坐稳几天,又要被粉色绯闻包围了。 宋枕星将杯中的咖啡饮尽,做出决定,“那你以后每天拿到花就低价折给花店,然后拿钱买一棵发财树送去N.S影业,赠予纪总。” “……” 盛静睁大眼睛。 “买塑料的,又便宜又大的那种,再把叶子剪稀落一点。” 不就是比恶心人么,她也会。 盛静有点了然,“哦……商战?” 想想N.S影业接下来的前台每天将收到一棵叶子稀稀疏疏的塑料发财树,那画面绝了。 “差不多,去吧。” 宋枕星微笑,揉揉太阳穴重新投入工作。 …… 回到繁星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天上星子密布,外面天气燥热异常。 宋枕星一回到家就先冲了个澡,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坐在客厅里吃冰淇淋,一小勺一小勺地挖着,边吃边看最近大爆的电视剧。 不一会,门外传来动静。 她抬起头,就见到赵婉玉神清气爽地从外面走进来。 “枕星你已经回来啦。” 见到她,赵婉玉开心地走上前来,“我先去洗个手,给你看我今天买的东西。” “好。” 宋枕星刚点完头就见陆狰从后面过来,双手提着十来个购物袋,身上的白t明显不如上午时那般板正了,头发也有些凌乱,一张英俊的脸木着,浑身围绕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将购物袋放下,陆狰看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转身出去。 很快,客厅里就堆了一地的购物袋。 “……” 宋枕星拿着冰淇淋盒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妈是真能买。 他也是真能陪。 “……” 陆狰有些幽怨地看着她。 宋枕星笑着朝他勾勾手指,陆狰立刻在她身旁坐下来,额角渗汗。 看得出来是真的累。 “辛苦啦。” 宋枕星舀了一勺冰淇淋喂到他嘴边,陆狰的目色顿时一暗,直勾勾盯着她,张开薄唇抿下这勺冰凉。 喉结滚动。 陆狰手掌按陷进沙上,朝她倾近距离,俊庞直逼她眼前,视线落在她唇上。 她盯着他近在眼前的唇,正要吻过去,赵婉玉的脚步声就传来。 陆狰的脸都绿了,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冰淇淋,自觉坐远一些,开始挖勺,大口大口吃着泄愤。 “枕星,我今天看到一条项链特别适合你。” 赵婉玉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弯腰从购物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拿出项链就开始给女儿全方位的展示,“这是新到的限量,全球不到1000条,我是老客户才拿到手。” “……” “你现在是董事长,场面上的活动不少,首饰啊不能选得太随意,来试试。” 购完物的赵婉玉心情很是不错,拉着她试完首饰试衣服,从吃饭前试到吃饭后。 一直到挺晚,宋枕星才得以脱身回到房间。 她到浴室里刷着牙,手机震动了下。 她边刷边打开看,是陆狰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的两个字。 【开门。】 宋枕星吐掉嘴里的水,按下语音键道,“今天太晚了,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她洗完脸,陆狰的语音发过来。 “我睡不着,那我吃药睡。” 大概是怕赵婉玉听到,他压低着声音在说,但死缠烂打的味扑面而来。 睡不着就睡不着,还非得加后半句。 不就是看她不让他多吃安眠药么。 宋枕星放下手机,走出浴室,手搭到房门门把手上几秒,才下定决心打开。 一开门,陆狰就站在那里,黑眸直直盯着她,暗色翻涌。 “我就知道姐姐心软。” 他一步走到她面前,反手锁上门。 下一瞬,他伸手按上她的后颈就吻了下来。 他刚洗过澡,用的是她同款的山茶花香的沐浴液,不知道为什么他用的格外浓郁,浓重的香味裹着强硬冲向她,有种将她立时吞没灭顶的错觉。 宋枕星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 陆狰将她捞回去,占据她的唇为非作歹,气息交融间,他舌尖的软和强势将她挑拨得神经分外敏感。 她忍不住抓上他的衣服,手指绞着吻回去。 她的主动回应明显让他攻势更加疯狂,陆狰带着她就往床上倒去。 他埋在她的颈间低低喘息。 宋枕星的心跳有些乱,摸了摸被刺激到的鼻子,“你是不是沐浴液用太多了?” 香气重得有恍人心神。 陆狰低于她而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顺着翻起的衣角揉捏细腻。 闻言,他在她颈间仰起脸,薄唇堪堪擦过她的下巴,嗓音里带出来的欲望重得骇人,“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你,就用多了。” “……” 宋枕星的耳根顿时热得要烧起来,垂眸对上他的眼,目光已然也有几分情动。 陆狰便顺势吻上来,骨节修长的手指往更柔软的星光进犯。 宋枕星按住他的肩膀,道,“今晚,只能一次。” 她对这种事接受度还不错,但不错不代表她能接受劳动过度。 “好。” 陆狰想都不想地答应。 宋枕星伸手抚上他的脸吻下来,沉浸在激烈的夜色中,享受血液跳动的狂欢。 享受的同时,她忘了一件事。 人是有劣根性的。 比如食髓知味。 想一次就会想第二次。 她也不是不能强烈拒绝,只是每一次,陆狰都会变化不同的招数来引起她的兴趣。 她同自己说那就再让一下步,结果就是被勾着无尽沉沦,直到奄奄一息。 第107章 让女人给你花钱,你还自鸣得意上了? 接连几天在开会时犯困后,宋枕星有些心理阴影。 这工作效率低到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想想,宋枕星果断给好友发去消息。 【我上你家去住几天,方便吗?】 她不能回家,陆狰这人花招太多了,为了让她答应,他什么都敢做,又求又骗,软的强的什么都使。 他放假有时间有闲,他还年轻,他可以随便造。 她不行,她再不节制,怕是整个人都要废掉,还谈什么管理公司。 许成璧很快给她回复过来。 【方便啊,你随时。】 【oK。】 有了去处,宋枕星心定一些,给陆狰发去消息。 【我去成璧家住几天,别问原因。】 陆狰秒回六个点。 …… 东州七角大楼,蜉蝣堂。 陆狰靠在休息室二楼的栏杆上,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花揉烂成成一团扔下去,身上的墨色衬衫显出凌厉。 底下地板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花尸残骸。 而他的身后还有纪宸送到繁星传媒又被卖掉的一束束鲜花,什么品种都有。 这两人的旧故事还不知道究竟。 赵婉玉还天天在家跟防狼一样防他。 宋枕星又跑去许成璧家睡。 真有意思。 挡道的越来越多。 陆狰又扔下一团烂花。 “……” 陆影和陆随行相互看一眼,只觉得这休息室不开冷气也够冷的。 程浮白推门走进来,一团烂花照着他的面门就砸过来,在他额间留下一点粉色印迹。 “……” 程浮白默默抹了一下额头,朝上面的人低头,“少爷,您找我?” 陆狰低眸,凉飕飕地瞥他一眼,“你不是许成璧的人么,还没住进她家?” 宋小姐又怎么他了。 程浮白会看人心,但他算不透陆狰。 他始终不明白,陆狰两个月来为什么会完全围着一个女人转,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宋枕星身上。 宋枕星有个前男友,他就跟要吃人似的。 爱情么? 可对于高高在上的陆家下任家主,一个年纪轻轻就能平衡控制各个错综复杂势力的人物来说,爱情的占比真得会这么重么?他不回中州了? “是我没用。”程浮白猜不到,但会答,“那我现在去找她?” 陆狰抓起旁边的一束玫瑰,往栏杆上一砸,漂亮的花朵被得分裂成碎,纷纷掉落,像下了一场玫瑰雨。 他随手将打坏的花束往下一扔,没有发布指令,而是冷声问道,“姓纪的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纪宸除去工作外就是应酬。” 陆影和陆随行都是暗中保护陆狰的,监视纪宸这事落在程浮白头上,他道,“他有通过关系网想约宋小姐见一面,但宋小姐没给他任何机会,至今两人还未碰上面。” 老实说,宋枕星这种对待前任的方式算是教科书级别。 但凡她对前任还表现出有一丝的友好,现在纪宸都可能不是一整块的了。 “不过最近有人在暗中盯着少爷的一举一动,是纪宸的人,被我和随行糊弄过去了。” 陆影说道。 陆狰低眸看着自己的手,他手上沾了不少的花色,颜色杂在一起,像打翻的颜料,也像他的烦躁。 怎么就敢溜了。 才和他在一起几天,他天天上赶着贴着,她反而不屑一顾。 陆狰舔了舔牙齿,眼中露出吞噬的深色,“放他盯。” 这一次,他要她主动来找他。 他要她的心继续为他倾斜,直至偏颇,直至彻底爱上他。 “是。” 陆影同陆随行低头。 …… 烈日之下,陆狰开启每日迎着暴烈的太阳前往市图书馆查询各项资料。 这日,他背着包站在书架前取书,白色衬衫松了两颗扣子,休闲随意的打扮,过度惹眼的相貌惹来周围人的频频注视,甚至有女生在偷拍。 但不知不觉间,穹顶之下的超大图书馆越来越安静,人越来越少。 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在他身上,原木色的书架前只剩下他一个人。 陆狰似浑然未察觉,拿着资料转身走到长桌前坐下来,将笔记本电脑打开。 忽然,一只男人的手按在他的资料上。 “……” 陆狰沉默地抬起脸。 纪宸站在他身边,身上男式香水的味道浓郁,一丝不苟的高级定制西装穿着,身后站了好些个保镖。 保镖们排开,不远不近地将陆狰围着。 纪宸拿起资料看两眼,不屑地笑了一声,“看来还在读大学啊,果然是个小白脸。” “……” 陆狰坐得端正没动。 纪宸放下资料,在他对面坐下来,有些轻蔑地道,“平时都是花宋枕星的钱吧?” 闻言,一直静默的陆狰勾起唇角,眼里噙了抹寻衅,“怎么,她没给你花过钱么?那你可真可怜。” “……” 纪宸的脸一下子青了,差点就要起身揍过去,又觉得是自降身份,硬忍下来。 他往后靠去,摆出上等人士的作派,讥笑道,“让女人给你花钱,你还自鸣得意上了?” “她连钱都不给你花,你又算个什么?” 陆狰低笑一声,凉薄嘲弄。 “你真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行,我成全你。” 纪宸按捺着怒气,拿出一张卡按到桌面上,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三百万,是你这种穷学生一辈子都赚不来的数字,拿着离开她。” “……” 陆狰低眸看一眼卡,又看向他,唇边的笑容难减。 用三百万打发他。 宋枕星从前的眼光真不怎么样,这种穷酸男人她怎么会看上? “……” 纪宸脸色更青。 换作普通人,看到他这种架势不说吓得屁滚尿流,也得脸白上一白,眼前的年轻男人却是讥笑,像看个傻子逗乐似的。 他强撑起气势,“怎么,还嫌少?” “很多,但我不要。” 陆狰勉强应付他一下,“我更喜欢花宋枕星的钱,你的……我嫌臭。” 纪宸的脸由青转黑了,连保镖都听不下去,上前一把将陆狰的椅背后压,扯住他的衬衫骂道,“你个小白脸在这装什么清高!” “……” 陆狰的衬衫本就开了两颗扣子,被这么用力一扯又崩掉两颗,衬衫直接被扯到肩下,露出左肩上泛红的血印。 是明显的齿痕。 女人的齿痕。 第108章 秦轩把纪宸捅废了 周围还有暧昧不清的吻痕。 男女之间战况的激烈在他肩膀上显露无疑。 “……” 纪宸腾地站了起来,眼红得差点烧起来,“你跟她?你们已经……不可能,她那么保守的一个人,不可能!” 陆狰盯着他嫉妒到扭曲的反应,唇角的弧度不禁加深。 看来两人之前没什么肢体触碰。 “保守。”陆狰抬手拍开保镖扯着自己衬衫的手,从位置上站起来,云淡风轻地重新系上扣子,“那也要看对谁。” “……” “纪总,有空跑到这里来对付我,不如去保养保养吧。” 陆狰顶着一张再年轻不过的脸字字讥讽,“上了年纪,脸皮松垮,哪个女人会要你?” “给我按住他!” 纪宸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一旁的保镖立刻去抓陆狰脑袋,手举得够不上,退而求其次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一把按到桌上,“你他妈说什么呢!我们纪总才二十七岁!正是年轻有为之时!” 陆狰的脸重重撞在桌上,他像不知道疼痛似的,不挣扎不喊,只冷笑一声,“是吗,我还以为纪总得有五十七了。” “……” 纪宸被激得简直要吸氧,但也明白过来,这小子软硬不吃,纯粹就是在刺激他。 这么想着,纪宸低下头,伸手一把抓上陆狰的头发,用足死劲将他头颅往下按,“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 陆狰的头被按在桌上狠狠碾着,剧烈的疼痛从额角扩散开来,死命往头颅里钻。 他闭上眼,任由折磨。 “好,我就看看你这吃软饭的骨头有多硬。” 纪宸松开手,咬着牙道,“弄到外面没监控的地方去。” “是。” 保镖押着陆狰就走。 …… 三天后,城市一隅,暖黄的灯光照在布置简单的厨房。 宋枕星揭开锅子,看一眼自己熬煮许久的鸡汤,火候到位,她戴上隔热手套将汤端到餐桌上。 她穿着舒适的家居服,一头长发垂下来,清汤素面地开始摆碗筷。 “我真是过上神仙日子了。” 许成璧忙完一天回到家,看着宋枕星为她准备一桌美味晚餐,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两人坐到餐桌前一起吃晚餐,小小的房子里很是温馨。 “尝尝这个汤。” 宋枕星盛一碗鸡汤递给她,“明天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听她意思还要住下去,许成璧忍不住道,“你真不回去?刚在一起就分开不好吧?” 宋枕星和陆狰在一起的第二天就和许成璧说了这事,还问过她意见。 许成璧没有任何意见,男未婚女未嫁,在她看来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她一个做姐姐的、做好友的有什么好置喙。 “说起来真的还好。” 宋枕星喝一口鸡汤,笑着道,“之前他恨不得每天黏着我,这几天很安分,也就是给我发发消息。” “所以你准备继续晾着他?” 许成璧揶揄。 “我不是晾他,我是真招架不住了。” 夜夜折腾,还不是一回就能结束,她再留在家里真会被榨干。 虽然出来三天她偶尔也会想念两人之间的亲密,但睡眠时间够了,工作状态就好,这事她认为必须要重于私人欲望,所以等她养足精神后再回去吧。 闻言许成璧睁大眼睛,好奇,“哪方面的招架不住?” “……” 好朋友归好朋友,讲太细就不好了。 宋枕星果断反问,“你和程浮白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告白了,他拒绝了,是我自作多情。”许成璧用力喝下一口鸡汤,“不得他,提到就郁闷。” 宋枕星看她。 自从俞珂那事发生后,她已经有一阵没看小说了,算起来这应该是许成璧和程浮白感情里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很快,程浮白就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对许成璧的感情,在吃醋后强吻了她,向她坦白自己除心理医生外的真实身份。 吃完饭,许成璧洗碗。 结束后,两人又坐在客厅看了会最新的热门综艺,很不伤身体的饭后娱乐。 两人说说笑笑,到时间便各回各房睡觉休息。 宋枕星简单冲了个澡出来坐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一眼,今晚陆狰居然还没消息过来。 上一条还停留在中午她休息时回复他的消息。 当时他拍了一张午饭的照片。 【狰:没姐姐在,饭都不香了。】 她到吃饭时间才抽空回他一句“好好吃饭”,然后对话框就没动静了。 宋枕星往上翻翻,她和陆狰所有的对话都是以他的文字作为结束,因为但凡她回,像结束语的话也会被他重挑话头。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发了消息,他晚到这时候还没回复的。 但看着也不像是在跟她置气…… 宋枕星擦擦头发,拨通他的电话打过去,铃声响到结束都没人接。 “……” 宋枕星有些奇怪,又给赵婉玉拨打电话。 闲聊一会后赵婉玉在手机那头忽然道,“陆狰又去找你了吧?你啊,同他相处起来还是要保持些距离。” “他没来找我。” 宋枕星一怔,陆狰这么晚不在家? “他没来?他下午出门后就没回来了。”赵婉玉很是诧异,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气息有些不稳,“不会是……” “怎么了,妈?” 宋枕星将擦头发的毛巾放到一旁,正色问道。 赵婉玉迟疑片刻后还是道,“昨天陆狰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额头那块青得都发紫了,我问他,他说是不小心摔的,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但现在想想,摔也不会摔成那样吧。” “……” 昨天受伤,跟她聊天起来却只字未提,只说想念。 “枕星,他不会是出事了吧?”赵婉玉有些紧张起来,“他可是陆家的少爷,这要在东州出事,那……” “没事,妈,我去了解一下,你先睡吧。” 宋枕星挂掉电话,又继续拨陆狰的号码,依然没人接。 …… 再见到陆狰时,是在看守所。 宋枕星站在明亮的大厅里等待,一张白皙的脸上神色冷静,但握紧包的手还是泄露一丝慌乱。 许成璧了解完事情后朝她小跑过来,蹙着眉道,“秦轩把纪宸下半身捅废了。” 第109章 姐姐我们分手吧 “……” 纪宸。 宋枕星瞳孔震动,紧握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下,“怎么会这样?” “说是当时两人在黄石路说话,他突然拿起刀跟疯了一样捅过去,现在纪宸还在医院,医院明确说纪宸以后不能人道了。” 许成璧叹一口气,“这次不像在拍卖会那次属于明显的反击恐怖犯罪,恐怕这回很难办。” “……” “而且秦家出动了最精英的律师团,我连保释都保释不出来。” “……” 宋枕星努力沉下气息,道,“我想见见他。” “好。”许成璧点头。 看守所羁押嫌疑人的通道不是很宽,头顶的灯光也不够亮,一个个笼子般的临时牢笼紧贴在起。 宋枕星快走几步,在最尽头的一间看到陆狰。 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简易床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肘弯抵着分开的腿,身上的灰色衬衫凌乱,有些地方颜色很深,似透着血色,肩膀垮得厉害。 听到脚步声,陆狰慢慢抬起头来。 隔着金属杆,宋枕星终于看清他的脸,呼吸不禁一滞。 赵婉玉说得还是太轻描淡写,他脸上哪止一处额角有伤,颧骨、下颌、嘴角全都挂了彩,又青又紫,挽起的衣袖下,一双小臂也是有伤口有淤青。 视线对上的一秒,陆狰身体一僵,回避开来,再度低下头。 沉默。 一句话都没有。 这伤总不能是自己打的。 宋枕星和许成璧对视一眼,许成璧道,“你问问清楚,我马上去安排验伤。” “好。” 宋枕星点头,待她离开后看向里边的人,“过来。” 像得到指令一般,僵坐着的人终于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栏杆前,但仍是低着头,长睫下的眼已失了所有光彩,脸色苍白。 “把事情原委告诉我。” 宋枕星道。 “……” 他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任何沟通的想法。 “陆狰。” 宋枕星上前一步,声音冷下来,“你配合一点,你姐还在想办法帮……” “姐姐我们分手吧。” 他忽然打断她的话,低哑的声音隐隐发颤,一双眼缓缓抬起看向她,血丝缠绕在漆黑的眸子旁,透出彻骨的无望与压抑。 宋枕星看着他这样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心脏无端地紧缩了下。 她想过同他可能长久不了,但也没想过会这么短。 “为什么?” 她问。 “东州秦家势力太大,我没的救。” 陆狰勉强扯动受伤的嘴角,品着疼痛苦笑道,“我已经帮不上你了。” 宋枕星的眼微动,声音却仍然冷淡,“是吗?你确定?” 竟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 陆狰没想到她会这么绝情,眼狠狠颤动了下,定定地看着她。 “……” 宋枕星一言不发。 他深深地盯着她,眼眶渐渐泛红,似要落下泪来,许久才继续嘴硬,“嗯,我想好了,只要姓纪的没法再伤害你就行。” “好,我同意分手。” 宋枕星干脆利落地说道,丝毫不顾及他的口是心非。 陆狰浑身一僵,一只手有些用力地握上金属杆,骨节处也带着划伤,血丝溢出凝在皮肤表面。 “那我先走了。” 见他不肯说案件相关的信息,宋枕星也不想再留,转身就走。 “宋枕星……” 他叫住她。 宋枕星回头,陆狰站在那里,泪意悬着,眼神再压抑不过,笑容破碎得近乎可怜,“现在想想,你喜欢不了我是好事,至少不会为我难过。” “……” 宋枕星静默地看向他眼底的泪,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陆狰盯着她毫不留情的背影,握着金属杆的手松了又紧,青色血管突显。 她真不管他了? …… 宋枕星走出去,将手里的包交给看守警,“这里是几件换洗衣服,麻烦您交给他。” “好的。” 看守警接下来。 宋枕星往外走去,靠墙等了一会,许成璧朝她走来,“验伤的事我安排好了,怎么样,他有说具体怎么回事吗?” “他不想连累我,什么都没说。” 宋枕星道,“但他一定不是故意伤人,他说了句只要纪宸没法再伤害我就行,可能纪宸是要对我做什么,被他阻止了下来。” “这个姓纪的……” 许成璧想翻白眼。 “而且据我妈所说,陆狰的伤昨天就有了,应该也是纪宸找的麻烦,能不能往自卫的方向打?” 宋枕星看向许成璧。 陆狰是东大的高材生,如果坐牢前途就毁了。 “据我现在了解的情况,难。” 许成璧也急,叹口气道,“秦家的律师现在跟咬红眼的狗一样,逮着不放,可能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再用自卫的方式去刺激秦家,而是……” 说到一半,许成璧说不下去。 宋枕星明白她的意思,“而是求得纪宸的谅解,争取减刑。” “是,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是自卫。”许成璧道。 “好,那你先忙,我先走一步。” 宋枕星说着就要走,许成璧一把拉住她,“你不会是要找纪宸低头吧?他当年那样对你……” “没事。” 宋枕星冲她笑笑,转身步出大厅,热风迎面灌过来。 她拿出车钥匙解锁,车灯在黑夜里亮起。 旁边一群制服警押着女囚犯出来不知道要移到哪里。 宋枕星看过去,就见到一张熟脸。 俞珂双手戴着镣铐,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她,倒是没什么气恼,反而笑了下。 “……” 宋枕星收回视线,径自往自己的车走去。 “宋总。”俞珂忽然扬声开口,“好歹一场朋友,我临死前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宋枕星步子顿了顿,转头看过去。 俞珂站在警车前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那个小男友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小心……被他玩死。” 话落,她就被警察按着进了车里。 “……” 宋枕星看着警车扬长而去,眉间蹙了蹙。 她听不出俞珂真是善意提醒,还是临死还要恶意挑拨一场,以泄她破坏拍卖会的心头之恨。 她握着车钥匙,在原地站立片刻后就果断坐进车里,翻出手机查自己的账户余额,然后开车离去。 许久之后,她的车停在巍峨的私人医院前。 第110章 宋枕星为陆狰向前男友服软 宋枕星仰头望向医院病房的亮光,握紧方向盘。 她打过秦家家主的电话,不接,去过秦家,恕不接待。 秦家对这次事件的态度已经表明,是站在纪宸这一边,现在只剩下纪宸这一条路可走。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纪宸的病房门前站着许多保镖,秦家的律师也都在,坐在一起在商讨着什么,见她过来所有人都噤了声。 “滚出去——” 隔着紧闭的病房门,纪宸痛苦且歇斯底里的喊声传来,正在气头上。 不一会,病房门打开,两个护士走出来,被骂得一脸郁闷。 宋枕星将手中一个盒子交给保镖,道,“我想见见他。” “……” 保镖看他一眼,转身进去,过了片刻后出来,“宋小姐,你进去吧。” 闻言,宋枕星走向病房,在门口又停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握住,指甲陷进手心刺出一抹痛意。 她呼出一口气,在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往里走去。 纪宸病怏怏地半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但没有到很差的地步,一只手握着她送的盒子,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当初我让你送,你说你父亲管得紧,每一笔支出都被看着,你不敢送,现在送了?” 盒子里是一块以蓝色星盘为表盘的手表。 谈不上特别昂贵,就十来万块钱,但当时他特别喜欢,一遍遍哄着她送,她就是不肯。 就像陆狰说的,她是真一分钱都舍不得给他花。 宋枕星再没有在宋家时的冰冷,她拉过椅子在他病床边坐下来,温和地道,“这表就是当初买的。” “……” 纪宸怔住,转眸看向她,嘴唇没什么颜色。 也是,这款表现在买不到了,早已绝版。 “我没有自己的收入,计划了很久才在一笔笔正当支出中抠出钱买下这只手表。”宋枕星目光柔和地看向他,“本来想送你的,后来分手了。” 纪宸听得脸色微凝,从盒子里取出手表,抬眸定定地看着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明媚清晰的五官,看许久道,“我真是好久没看到你这副小意温柔的样子了。” 宋枕星冲他露出笑容,垂下来的长发拢于肩膀一侧,一如从前。 “啪!” 纪宸忽地一把将手表扔出去,手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劲道,手表掉得很近,他道,“捡起来。” “……” 宋枕星抿唇,沉默两秒弯腰捡起手表递给他。 纪宸接过来又扔,“再捡。” “……” 宋枕星只能再低下身去捡手表。 纪宸来来回回扔好几遍,命令她一遍遍捡起,看着她的脊梁被戏弄得越来越不直才作罢。 他接过她低眉顺眼送过来的表,一双布着血丝的眼有些狰狞,“是为了那小白脸吧?拿一块表就想让我放过他?宋枕星你会不会太天真?” “当然不是。”宋枕星赔着笑脸,“你说个数字,我一定尽力补偿。” “就为他?” 纪宸有些激动地坐起来,下身传来的疼痛让他脸色愈发惨白,冷汗直冒,连声音都变得格外撕心裂肺,“宋枕星你当他是什么善茬?他就是个精神错乱的神经病!” 被接连揍两天没有一点反抗,打得他都觉着无聊没趣,结果他说了一句这么受着也没用,宋枕星迟早会躺在他床上,那小子就突然疯了。 那双眼里的杀意露骨到骇人,阴森得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鬼,他只是愣了下神,就被按着肩膀捅刺下身…… 宋枕星忙上前扶他躺回去,软声道,“你别这么激动,小心身体。” “……” “他才二十岁,年轻气盛,做事冲动不顾后果,但你不一样,你一向是个理智的人。” “……” “现在事实已经是如此,就算把他弄死,你的伤也要慢慢调养,不如讲些更实际的。” 宋枕星说道。 “你可真会说话啊。”纪宸讽刺地笑起来,白着脸看她,“我还能调养回来么?” 医生都给他判死刑了!他这辈子都不能再人道! “医学一直在进步,这边看不好就去西州、中州,总能看好。”宋枕星积极安慰他,“产生的所有费用,我全部负责。” 她越卖力讨好,纪宸越能想到她之前脸上的厌恶,心底的火烧得层层叠叠,“你就这么喜欢他?那是不是我说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 “只要你肯出具谅解书,放他一马。” 宋枕星立刻道,一双眸子释放最大的和解意向。 “好啊,我要繁星传媒。” 纪宸道。 宋枕星脸上的笑意僵了下,随即道,“纪宸,你也知道公司不是我一个人……” “那你就把你的股权全都给我,让我成为实际操控人。” 纪宸狮子大开口着,一把抓上她的手,继续加码,“还有,你得嫁给我,替我掩了这桩事。” 他不能被外面的人知道他无法人道。 他还要脸,还要在东州高高在上地活下去! “……” 听到这话,宋枕星面色变了,她挣开他的手,不再维持逢迎的笑容,恢复正常,淡淡地道,“就算秦家的律师团再厉害,这桩案子也打不到死刑,无非他多坐几年牢而已。” 她留着钱,还能应付他出狱后的生活。 纪宸靠在床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明面上是如此,但你觉得,在东州的监狱,他进去后……还能出来吗?” 宋枕星呼吸一顿,“你想让他死?” “他不该吗?”纪宸又激动起来,一只手握住被子,握得发抖,“他连我都敢捅,他不该死吗?” “……” 宋枕星看着他眼底滔天的恨意,明白他是真有这想法。 而秦家……确实有这样的手段能力让人死得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 她好像也没什么能再为陆狰做的了。 她斗不过秦家,她没办法保他。 她是和他说过不必太退让,但也没让他去捅人,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他造的果。 这么想着,宋枕星懒得再做虚与委蛇的无用功,抬起脚就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咬了咬唇,停下来,背对着纪宸道。 “我可以交付身家性命,但我要他一天牢都不坐,安全离开东州。” …… “她真这么说?” 第111章 他们接过吻么? “她真这么说?” 看守所小小的笼间里,陆狰猛地从简易床上站起来,黑眸凌厉地睨向外面的程浮白。 “是。” 程浮白低头,语气平淡地道,“宋小姐与纪宸的对话我全程录了音,她亲口说的,愿意以全副身家性命换少爷自由。” 以全副身家性命换他自由。 陆狰在这么几个普普通通的字眼里品出了惊心动魄。 他想过纪宸会狮子大开口,但没想到会开这么大,更没想到宋枕星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 宋枕星是那么爱钱的一个人,掉个耳环都能趴地上找,恨不得挖水管;宋昌铭的私生子找上门来,她宁愿亲生父亲背负桃色绯闻也不肯做血缘鉴定…… 这样一个人,居然为了他心甘情愿交出身家性命。 她还敢说她对他只是及时行乐,而不是喜欢。 不对,不止是喜欢,是爱。 她爱他,不自知地爱他。 意识到这一点,陆狰的眼底迸射出异彩,薄唇噙起一抹极深的弧度,心口似被什么柔软包裹,又酸又麻,还带着一抹痒,丝丝密密地缠绕进神经。 痒得他想立刻把她抱进怀里、按在床上。 陆狰的喉咙发紧,朝他道,“把录音拿给我。” 他要亲耳听她对他的爱。 “是。” 程浮白正要拿出录音设备,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空灵的在走道里传来,由远及近。 是许成璧的脚步声。 程浮白看了一眼周围,迅速找地方隐藏身形。 躲起来的刹那,许成璧拎着公事包,衬衫长裤地出现在转角。 “……” 陆狰坐回简易床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往前伸展,人往后靠去,闭上眼,薄唇抿着,呼吸发重。 愿以全副身家性命换他自由。 宋枕星。 宋枕星…… “砰!” 金属杆被重重地拍打了下。 “……” 陆狰连眼都没睁一下。 许成璧看他这样,以为他是自暴自弃等死,气不打一处来,又拿公事包去打金属杆,“你就准备这么一声不吭直到判刑?” “……” 陆狰仍闭着眼。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许成璧对这个弟弟着急、担忧、生气,情绪复杂得交织在一起,“我现在真后悔把你介绍给宋宋,要不是这样,宋宋也不会放下身段自尊去求纪宸!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狰倏然睁开眼,转头睨向她,眸色深暗,“意味着什么?” 呵。 还有反应。 许成璧冷冷地看着他,“意味着她连最后一丝骄傲和体面都没了!她可以向任何人低头,但不能是纪宸,你明白吗?” “为什么?” 陆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你有资格知道吗?” 许成璧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冲动、盲目!我真不知道宋宋怎么会看上你!一天到晚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不是想我说出当日的具体情况么,你告诉我,我就说。” 陆狰淡漠地道,眼神带过一抹锐利。 还同她谈起条件。 许成璧气笑,而后道,“行,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宋宋都为你做了什么。” “……” 陆狰站在原地。 “宋宋从小就被父母严格管束,活得按部就班,纪宸是第一个闯入她生活的意外,是她的初恋。” 许成璧说道,“你知道她当时有多喜欢纪宸么?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鲜活的表情,她不敢告诉别人,只和我一个人讲,她每次一提纪宸就会脸红,忍不住地笑。” “……” 陆狰的目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仅如此,她为给纪宸买一块表,偷偷做兼职,又省吃俭用抠出钱来,为了不让父母发现还要顾及学业,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 提到好友这一段,许成璧就心疼,“知道纪宸喜欢吃她做的菜,她就在我家天天做了带过去给他吃;知道纪宸喜欢打羽毛球,她就私下练,练到一定水平了去陪他打。” “……” 陆狰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冽,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逼出,“他们接过吻么?” “接吻?”许成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记惦记这种事?” “说。” “……” 许成璧被他浸着刺骨寒意的声音弄得愣了下,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眼底阴鸷,有那么一瞬觉得他和记忆中的秦轩完全对不上号来。 “成璧姐?” 陆狰一字一字唤她。 听着熟悉的称呼,许成璧被拉回思绪,觉得自己想太多,他们之间有几年没见,有变化也正常。 宋宋变得还更厉害呢。 这么想着,许成璧才道,“没有没有!宋宋虽然看不惯女德那一套,但受了那么多年荼毒,思想上放不开。” “……” 陆狰脸上的戾意微散。 “所以就算她喜欢纪宸,她也迟迟不答应他的追求,顾及父母,顾及那段狗屁婚约。” 许成璧说道,“后面她实在是喜欢他喜欢得不行了,想好如果父母不准,她就和纪宸私奔,这才答应交往。” “……” 喜欢得不行了。 陆狰凉凉地看着她,“后来呢?” “后来两人就掰了,才交往七天,交往期间,纪宸天天哄着她想做点亲密的事,她不肯。”许成璧索性全部告诉他。 “所以她提了分手?” 陆狰问。 “怎么可能,她是纠结,一边想亲近纪宸一边又放不开。” 许成璧说道,“第七天,她终于说服了自己,拿上手表去找纪宸,决定送上礼物再献出初吻,结果……” “结果怎样?” 陆狰看她。 许成璧提到这里就有些难受,缓了一下才道,“结果她听到纪宸和他朋友聊天,原来纪宸是东州秦家的表亲,在秦家身份不尴不尬,他爸在N.S影业一直做着二把手上不去,他无意间发现宋宋是宋昌铭的独生女,就动了吞掉宋氏传媒在秦家立起来的心思。” 娶一个有钱的独生女,占有她的身体,占有她的心,就可以少奋斗无数年。 “……” “在那一刻,她才知道纪宸是有目的地接近她,是在利用她。” 许成璧的眼睛微微泛红,“她跑来找我,什么都没说,却犯恶心地不停呕吐,吐得跟要死了一样。” 第112章 我怎么突然有点心慌? “……” 陆狰的眸子狠狠一震,阴郁彻底不见,棱角分明的脸上只剩下震动。 纪宸是带着目的接近她。 “她单方面同纪宸分手,躲起来不见他,也不告诉他原因,不止是因为她也想报复纪宸一次。” 许成璧道,“更是她对纪宸太恶心了,恶心到生理性厌恶的那种,当时已经是连名字不能提,提到这个男人她就会吐,没法再见面。” “……” “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她交付过真心,她喜欢纪宸,喜欢到准备反抗父母,喜欢到推翻她所受的教育……结果,捧了一颗心出来喂狗。” 许成璧看向他脸上的伤,“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她可以向任何人低头,唯独不能是纪宸了吧?” “……” “这属于是她为你,把当年她吐出的秽物又咽下了肚。” 许成璧苦笑一声,“这对她来说,太恶心太恶心。” 陆狰挂彩的脸渐渐转白,失了颜色。 “她甚至等不到第二天,这么着急为的谁?” “……” 宁静的地方,陆狰忽然闷得厉害,他抬起手去扯领口,衣领扣子却是解开的,并未勒到他。 可他还是觉得闷,闷得喘不过气来。 “秦轩,做人要讲良心,宋宋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了,你确定你还要一个人扛下来装你的英雄行为?” 许成璧继续劝说,劝得唾沫都快干了,“只要你告诉我具体情况,我尝试找找别的办法救你,幸许就不用宋宋豁出一切。” “你先走。” 他出声,低沉的声音没了方才的凌厉,字字僵涩。 许成璧看他白得跟纸的脸色,“秦轩,你不能这样,你知不知道纪宸甚至还要宋宋嫁给……” “走!” 陆狰不耐烦地睨向她,已经听不下去任何声音。 方才知道宋枕星愿意为他付出全部身家性命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 许成璧气得拿公事包又砸了下栏杆,冷着脸转身离开。 “……” 陆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血液沉沉地往下游走,一双腿重得抬都抬不起来,让他彻底僵在那里。 良久,他缓缓转身,步子僵硬地往简易床走去,整个人几乎是跌坐在床上。 旁边的枕头被震动弹移位置,露出底下的一张照片。 陆狰低头,沾染血色的修长手指捏起照片。 照片中的宋枕星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最简单的白t牛仔裤,身形纤瘦,一头长发扎起,双手抱着书在女德学校门口留念。 当时的她连笑容都是小弧度,眼神文静而怯。 “在那一刻,她才知道纪宸是有目的地接近她,是在利用她。” “她对纪宸太恶心了,恶心到生理性厌恶的那种。” “她为你,把当年她吐出的秽物又咽下了肚。” “……” 陆狰捏着照片的手克制不住地用力,绷紧的青筋因用力而颤抖。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才勉强让战栗停下来,后脑一阵阵发麻发痛,像被打入无数根尖锐的针。 疼…… 疼得他产生一种濒死的错觉。 栏杆外,脚步声响起。 程浮白现身,将录音设备拿出递进去。 “心理医生。” 陆狰长睫覆下的眼动了动,近乎惊惶,薄唇干涩地张开,“我怎么突然有点心慌?” “……” 程浮白沉默地看向他,难以回答。 “……” 陆狰死死按住自己发抖的手,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在胸口扩散开来,带动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程浮白问道,“那接下来……” 接下来当然还有一连串他为宋枕星安排的戏,逼她认清自己的心,逼她承认爱他。 陷进爱情的人总会无底线地包容一切。 到时,他再随便编个不得已隐瞒身份的理由,带她回中州,哄着供着,不用担心她会出乱子影响他的生存。 他向来把驭人驭心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无人能逃。 “……” 陆狰盯着手里的照片,盯着她那双小鹿一般怯生生的眼睛。 盯久了,她仿佛也在穿过时光注视他。 一瞬间,他飞快地将照片扣在腿上,怵到无法再看一眼,气息骤然混乱。 “……” 程浮白站在外面,呈静止状态。 陆狰的手紧紧按在照片上,好久沙哑开口,“收场。” 这局,到此为止。 他不玩了。 “明白,我这就去办。” 程浮白冲他低了低头,抬起脚离开。 小小的地方一下陷入死寂。 陆狰将照片放回枕头底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按进枕头里,深深陷入。 …… 宋枕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日渐起来的公司数据,贝齿咬得嘴唇泛白。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疯了,居然会答应下纪宸的要求。 宋昌铭虽然重男轻女,但这到底是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里边还有赵婉玉的份,这些……就要被她给葬送掉。 几年前没让纪宸得逞的东西,几年后还是被她送出去。 “……” 宋枕星翻动面前的文件,努力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后,拿起手机给许成璧打电话,“成璧,我这边整理差不多了,现在去找纪宸。” 许成璧在电话那头缄默住了,好一会道,“你真要嫁给纪宸?” “嫁。” 宋枕星一旦做出决定就不轻易犹豫,“不嫁我怎么和他斗,我送出去的家业,我自己再抢回来。” “要抢不回来呢?” “对我有点信心,比权势我斗不过秦家,但我的目标只是纪宸。” 宋枕星轻笑一声,“说不定斗着斗着,我还能从秦家把他挤下去。” 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她就和纪宸比比谁能吞掉谁,也报下当年骗她的仇。 “那你这不是为秦轩把自己都耗上了吗?” 许成璧的声音急起来,难受到不行,“这个臭小子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他……” “现在不说这些,等把人救出来你再教训。” 宋枕星反过来安抚她,“我会提出签字结婚,转让股权前先让陆狰得到人身自由,到时你来和秦家的人交涉,等把陆狰接出来后立刻送机场飞中州,一秒都别耽误。” 秦家在东州的势力再大,也没法在中州插得太深。 到时只要他们一家人苟起来,可以活得很安稳。 “我会在飞机飞出东州领空后再签字,你一定要亲眼看到他上飞机。” 宋枕星说完便挂掉电话,站起来收拾各项文件塞进包里,拎起离开。 第113章 像从血池里爬上来的恶鬼,幽幽地渗出令人恶寒的光 走到门口,她不由得停下步子,转头看向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她拼了命也要得到的地方,这个她学习、工作并决定日日待下去的地方…… 这一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或者真一辈子都无法再夺回来,就这么一直和纪宸纠缠,纠缠到死。 宋枕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纤细的手指握住门把手,将这些全部关起来,然后转身,抬起腿走向等待她的深渊。 步出几步,手机忽然震动得有些剧烈。 她拿起来,是许成璧的电话,刚接起,好友激动急切的声音就传来,“宋宋,你等下,先别去,我掌握到最新证据了!” “什么?” 宋枕星一怔。 “事发的路段没监控,但正好有辆车停在不远处,行车记录仪拍下了整个过程。” 许成璧语速飞快,“我刚快速看了一眼,这官司能打。” “真的?” 宋枕星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 要是许成璧能把人先从明面上保下来,然后马不停蹄离开东州,秦家再想报复也来不及了。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成璧道,“算这小子运气好,线索一下子全送上门了,纪宸还找去市图书馆,在后门打他,也被一个同学落下的录像设备拍下了,还有……” 许成璧还说了什么,宋枕星都听不进去,一口强顶着的气在这一刻散了。 包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宋枕星人也跟着蹲到地上,长发下的一张脸有些苍白,长睫不住颤动,有种后知后觉的害怕。 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开地狱副本去了。 还好,还好。 …… 宋枕星去了许成璧的律师行那里一趟,事实经过同她猜测的差不多。 那天被打碎玻璃杯后,纪宸就记恨上陆狰,找人跟踪他,将人堵在市图书馆,又把人拖到没有监控的地方毒打。 地面砖块被阳光照射得发亮。 陆狰被殴打得一次次倒在地上,遭受一遍遍的拳打脚踢。 纪宸连续两天找尽一切机会教训陆狰,直到黄昏时分又把人困在人烟极少的黄石路。 夕阳的光落下来,给镜头渲染一层天然的滤镜。 伤痕累累的陆狰被保镖从地上扯起来,押着他,用刀横在他脖子上。 他站都站得不稳,垂着头颅,嘴里吐出一口血。 纪宸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一把攥过他的衣领,高傲极了,“怎么样,现在想好了吗?” 陆狰缓缓抬起头,余晖落在他的伤上。 明明被打得都快废了,人摇摇晃晃,他眼里却没有一丝屈服的意思,薄唇甚至还勾起一抹弧度,带着弱者的挑衅,“纪总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离开她。” “你不会以为这样死扛着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纪宸冷笑着道,“我打你,就是想收拾收拾你。” “……” 陆狰看着他,唇间又溢出血。 纪宸从保镖手里拿过匕首在陆狰脸上拍打两下,折射出来的寒芒在他眼底闪烁。 “像你这种小白脸对我来说一点威胁性都没有,随便捅几刀往路边一扔,你还能怎么办?” 纪宸慢悠悠地道,“至于宋枕星,她变得再多,骨子里是什么样子我比你清楚,我有的是办法让她重新爱上我。” “……” 陆狰看向他的眼神蓦然变了。 这似乎让纪宸得意,纪宸继续道,“怎么?有情绪了?你一张嘴不是很能说么,年轻?年轻有个屁用。” “……” 陆狰的脸被划出一条细长的伤口,血色泛出。 “我和宋枕星在一起的时候,你还在读中学呢!” 纪宸拿匕首不停拍他脸,“你跟她上过床又怎样,她以后都会在我的床上。” “你做梦。” 陆狰的眼骤然阴冷,死死地瞪向他,被反剪在身后的手挣扎起来。 “我做梦?呵。” 纪宸的眼神高高在上,忽然靠近他的脸,“当年我没能睡到她,便宜了你小子,看你这死占着不撒手的样子,想必这女德学校调教过的滋味很不一般吧?不过没事,我马上就十倍百倍地讨回……” 纪宸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陆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挣脱开保镖的手,一把夺过匕首,一手按住纪宸的肩膀,一刀捅进对方下身。 画面静止了两步。 纪宸呆呆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凝固,瞳孔放大到几乎暴裂开来。 陆狰的脸阴沉到极致,一双眼猩红得充血一般,戾气滋生成魔。 保镖慌忙去制止他,陆狰却跟彻底丧失理智一样拔出刀再去捅,纪宸倒到地上后他还想再补…… 画面混乱不堪。 鲜血淌在黄昏的路面。 镜头定格在陆狰那张发了魔怔的脸上。 宋枕星在他眼底看到极端的阴狠,像从血池里爬上来的恶鬼,幽幽地渗出令人恶寒的光。 “宋宋……” “宋宋?”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宋枕星这才从陆狰的眼神中回过神来,转眸看向许成璧。 许成璧有些担忧地看她,“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没事。”宋枕星摇摇头,看一眼视频画面道,“这确定能打自卫?” “能,刀是纪宸的,纪宸还持续两天殴打陆狰,足够保释了。”许成璧让她放心。 “光保释不够,我担心纪宸还会来害他,纪宸不足为惧,但毕竟靠着秦家。” 秦家要想在东州弄个人太简单了,还是得想个法子让陆狰离开才行。 “我想想。” 许成璧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有人一阵风似的撞进门来,紧张到说话结巴,“许、许律师,秦、秦家家主来了!” “……” 宋枕星目色一惊。 这个时候秦家主来找许成璧做什么?为个表亲亲自下场施压? 许成璧想都不想地起身,宋枕星陪着她出去,迎面就看到一群浩浩荡荡的人。 身形较宽的秦家家主西装笔挺地走在最前面,笑容满面。 一见到她,秦家主就快步两步迎上来,笑得一脸歉疚,“宋总,抱歉抱歉,我出门办个事的功夫,没想到家里小辈就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 找她的? 宋枕星愣住。 许成璧也诧异住了,东州的天花板……这么平易近人、和蔼可掬? 第114章 你前女友已经把你的衣服都收拾好了 “秦爷……” 她淡淡地出声,有些摸不透他的意思。 “我上次不是说过了,不用秦家主秦爷地叫,我长你那么多岁,你叫声秦伯就行。” 秦家主停在她面前道,叹了口气道,“我这在飞机上也不方便接电话,刚回来才知道纪宸犯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巴着我儿子把秦家的律师团给他欺负人,还把宋总拒之门外,是我的不是……” 三两句话就解释清楚秦家不理她的原因。 态度一如之前那般。 “知道你在盯着这个事,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跟你讲一声。” 秦家主和颜悦色地道,“宋总放心,像纪宸这种仗势欺人的东西我是坚决不敢再留了,这案子到此为止,你男朋友不会有事,还希望你不要介怀。” 他这样的人物放低姿态亲自找来和她解释,她能介怀什么? 宋枕星浅浅一笑,冲他低头,“多谢您。” 只要秦家不介入,纪宸不是什么难对付的。 “说什么谢,说起来都是我管理不严,才让你男朋友受这份苦。” 秦家主又同她亲近地说了些话,才带着人离开。 留下律师行一众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成璧拉拉宋枕星的手臂,迟疑地道,“你……跟你秦伯关系这么好吗?” “我说我也意外,你信吗?” 宋枕星道。 “那陆狰就不用着急送回中州了,等等,你秦伯会不会在骗你?” 许成璧说完自己都笑了,“这个地位的人……骗我们干什么。” 是啊。 骗她们干什么。 秦伯。 她和她秦伯真的不熟。 …… 私人医院的尊贵病房里。 纪宸靠在床头等待宋枕星上门,把繁星传媒吃下后,他在秦家的地位一下就上升了,还能往秦家的核心进一进。 等待的时间里,他用手机联系各个关系,准备找厉害的圣手为他治病,他不信他就这么完了。 一定是这里的医生不行。 忽然,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病房门被打开。 纪宸抬头就看到一脸厉色的秦家家主,顿时一喜,“表叔,您怎么还亲自来看望我?” 秦家主沉着脸走过去,扬起厚实的手掌就一巴掌照他脸上扫过去。 劲道之大不是一个刚受过伤的纪宸能承受的,他被甩直接从床边掉下地,麻药过去的部位痛得撕心裂肺,“啊……” “别叫我表叔!” 秦家主咬牙切齿地道,“我们秦家没你这门亲戚,你们全家立马给我滚回老家!” 赶他全家走? 那N.S呢?他好不容易才爬到cEo这个位置。 纪宸顾不上疼痛,伸手去抓他的裤管,懵得一脸不明白,“表叔,我做错什么了?” “……” “不管我做错什么,您再给次机会,我马上就能吞并繁星传……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秦家主踹了一脚。 “吞并繁星传媒?你他妈可真敢想!” 秦家主铁色铁青,“你不怕死我们秦家还怕死呢!” 什么人都敢招惹! 幸好那位陆少爷没有迁怒的意思,否则就凭纪宸顶着秦家表亲的名头作威作福,他们秦家就跟着完了! “……” 纪宸茫然地看向他。 “滚!赶紧滚!” 秦家主转身要走,想想还不泄恨,回头再踹一脚。 纪宸痛得在地上蜷成一团。 …… 秦家的办事效率高,一入夜,这个案子就被压下来。 玻璃门感应自动打开。 陆狰从里边缓缓走出,身上还穿着进来时穿的灰色衬衫,凌乱落魄,还有几处撕了口子,一身的血色和伤反而衬得他的五官更为浓颜突出,目深鼻挺,在灯光下连棱角都勾勒绝色。 投在地上的影子被拉长。 城市上方的天空满是星光。 陆狰往前望去,就见许成璧抱臂站在车前。 他往车里看去,又看向周围。 见状,许成璧冷冷地道,“别看了,只有我一个人来接你,上车。” “她呢?” 陆狰没动。 “谁?”许成璧明知故问地睨他,“你前女友吗?” “……” 陆狰被噎了下,脸色不大好看。 “你前女友已经把你的衣服都收拾好交给我了,走吧,跟我回去,以后就住我家。” 许成璧转身拉开车门。 “……” 陆狰一动不动,眸子阴沉下来,风灌进伤口牵扯出疼痛。 “走啊!” 许成璧坐在车里喊他。 “我等她接我。” “她不会来了。” 陆狰还是站在那里,俨然一副等不到某人来接就不走的模样。 许成璧气得从车里下来,卷起袖子就朝他走去,“你在那耍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不是很帅吗?和她分手的时候不是很帅吗?现在等个屁!走!” 说着,许成璧踮起脚伸长手就要去拧他耳朵。 “成璧。” 一直躲在暗中的程浮白适时地从玻璃门内走出来,打断她的行为。 这位小少爷的性子阴晴不定,她不能真当亲弟弟来管。 距离告白过去有一段时间,见到这个男人,许成璧有些不大自在,但还是挤出客套而疏离的笑容,“程医生怎么在这?” 叫回程医生了。 程浮白镜片后的眼暗了暗,温和地道,“来这办点事,你们这是……” “陆狰碰上了点事,我接他回去。” 许成璧不愿和一个拒绝自己的男人多作纠缠,便挥挥手道,“那我们先走了。” 陆狰站在原地,侧目冷冷睨程浮白一眼。 程浮白淡笑着走上前来,“我是打车过来的,方不方便送我一段?” “……” 许成璧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他记不记得他拒绝掉她了? “谢谢。”程浮白笑着向她点点头,直接拿过她手里的车钥匙,“那我来开车吧。” “……” 她什么时候答应要送他? 他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厚脸皮?不是高岭之花吗? 许成璧无语地转头,程浮白已经坐上驾驶座,陆狰也从后面上了车,冷着个脸。 “砰”“砰”两声,车门关得严严实实。 再拒绝好像也没意义了。 许成璧只能绕到车另一侧,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 夜幕降临繁星园。 宽阔的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无声无息地耗在黑暗里。 一双手死死握紧方向盘,苍白的脸上透露出歇斯底里的恨意和狰狞。 第115章 宋枕星,多咬我几下吧 宋枕星坐在岛台,一勺一勺挖着冰淇淋解暑,一只手撑着脑袋想事情。 这事就这么以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反转结束了。 有权有势真好,秦家翻一下手心,她差点要赔上所有解决这个事,翻一下手背,陆狰就安然无恙了。 陆狰…… 想到他,宋枕星扯扯嘴角,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陆狰来到她身边的两个月,她经历的惊心动魄比过去二十多年都要多。 心累。 真的累。 说起来不怪他,要不是因为她,陆狰也闯不出这样的祸来,甚至都不用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可能他们之间就是八字不合,分开反而好。 宋枕星低眸看着小勺上的冰淇淋,忽然想到上次喂陆狰时,他眼睛直勾勾看她的样子…… 那双眼生得真好看。 那张嘴也是真的甜。 以后没姐姐、姐姐的听了。 她一口含住冰淇淋,冰凉软绵的甜腻在舌尖上化开。 吃完一盒冰淇淋,宋枕星擦擦手站起来,准备去找赵婉玉说清楚陆狰的事,坦承陆狰是她雇来的人。 赵婉玉如今应该能比较好接受这个事。 宋枕星正要往楼上走去,手机响起,是许成璧的来电。 “宋宋,这个事很无语。” 许成璧生无可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程浮白程大医生抢了我的驾驶位,知道秦轩和你分手的事情后,非说应该让你们两个再聊聊清楚,然后,他就把车往你家开了。” “……” “我抢方向盘没成功,现在马上到你家。” “……” 那这事确实很无语。 宋枕星放弃上楼的想法,转身出门,步入热腾腾的空气中。 一辆车停在繁星园外面。 她按下开关,隔着缓缓打开的铁门往外望去。 只见陆狰从车上下来,远远地望向她,身上的衬衫浮动在风中,月光模糊地照着他脸上的伤痕。 宋枕星沉默地看向他。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眼神有些冷淡,陆狰颀长的身影停在路边,望她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 她确实不准备再让他进这个门了。 她走出铁门,准备和他就在路边聊。 浓郁的夜色之下,马路对面突然亮起两道车灯。 下一秒,刺眼的远光灯就直直打向他们的方向。 宋枕星被刺得抬手挡了挡眼睛,只听有轮胎烧磨的刺耳响起。 她意识到什么猛地往前望去,就见对面那辆车正直直朝陆狰的位置冲过去。 “陆狰!” “……” 陆狰比她更快察觉到烧胎的动静,正要躲闪忽然听到这一声,脚下不由自主地停住,抬眸朝她望去。 强烈的远光灯将她脸上的苍白与惊慌照得过于清晰。 她不顾一切地朝他跑来,嘴唇张动,似乎是在说跑,但他听不到。 声音无端在他耳边消失。 陆狰就这么看着她跑向自己的身影,看着她扬起的长发,看着她眼里如同害怕失去一般的惊恐,心口的位置紧缩了下。 “砰!” 巨大的碰撞在夜里响起。 马路上滚起的巨大浓烟,疯狂卷向周围。 是许成璧的车朝肇事车撞了过去,强行在短短几秒内就打断对方的冲撞,没撞到陆狰。 司机是程浮白。 见状,宋枕星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车祸就发生在陆狰的身后,他却看都不看一眼,直直朝她走过来。 他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宋枕星震惊地睁大眼,想挣开他。 陆狰的右手直接握上她的后颈,强制地将她锁在怀里,背对着滚滚浓烟更加汹涌地吻住她,齿关分开她的唇就放肆侵入,汲取她的气息。 “唔……” 宋枕星被迫仰着头,承受他强势的缠绵。 不同于平时的激烈,此刻的他有种将她完全吞没的疯,手指死死按住她的颈,不住地用力,拼命把她往他身前带,好像要把她溶进他身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浓烟滚到天上。 宋枕星抬眼望着,心下焦急要看看什么情况,便作势去咬他,想让他松开。 陆狰则闭上了眼,像发现不到她的意图,反而将舌送入更深的纠缠,发狠地扰乱她的呼吸。 真的是…… 宋枕星狠了狠心咬下去,血腥味在两人唇间萦绕开来。 陆狰被咬出撕裂的痛意,不觉得难受,反而生出说不出来的畅快。 他睁开眼贪婪地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眼尾微挑,尝着嘴里的血气息发重地道,“宋枕星,多咬我几下吧。” 往死里咬他。 把他咬疼,咬痛。 他的心就没那么慌了。 说着,他再度吻下来,不依不饶,仿佛要跟她死在这场深夜。 “……” 进去一趟,怎么变得更疯了。 宋枕星被完全吞噬了呼吸自主权,人被按得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一丝一毫的间隙都没有。 直到他是真的吻够了才松开。 陆狰低眸盯着她,抬手抹去她唇上沾到血,双眸深得如无尽渊底。 抹完,他将她用力抱住,嵌入怀里,五指埋入她的发间一遍遍抚摸,嘴里低喃,“宋枕星。” “……” “宋枕星……” 他在她耳边低声念着她的名字,一遍两遍,上瘾似的,热息拂进她的耳朵,钻入她每根神经。 宋枕星听得很是莫名,伸手拍他一下,“好了,放开,赶紧去看看成璧和程浮白。” 不想看。 陆狰紧紧搂住她,感受怀中的温软。 直到宋枕星又打他两下,陆狰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宋枕星这才看清楚车祸的全貌,只见两辆车碰撞在一起挡在马路中央,车头被挤压破碎,冒出的烟难闻极了。 许成璧坐在车里,此刻的震惊不比宋枕星少。 她将座椅往后调,让被挤压的空间大一些。 程浮白横出的手一直维持着挡在她身前的姿势,他坐在安全气囊前面,撞击过的额头淌下血来。 就在刚刚,马路对面车灯亮起的一瞬,程浮白忽然就转动方向盘冲过去。 “你没事吧?” 程浮白转过身来看向她。 她当然没事,他把所有的压力都顶在那一侧,甚至在撞上去的瞬间还伸手挡到她肩膀前。 他的手臂这会怕是已经撞出一片淤青了。 可问题是…… 第116章 姐姐,他想置我于死地 许成璧看向他,不解地问,“你反应怎么会这么快?” 程浮白的目光滞了滞,平静地道,“我怕那车撞到你弟弟,一时心急就……” “不是,你在对面灯亮的时候就转方向盘了。” 不然以对面的突然,他不可能这么及时地阻止这一次碰撞。 可这很奇怪。 对面亮个灯,他就紧张到要开车迎上去? 而且,他在踩死油门的时候还同她说了句“对不起”,他是救她弟弟,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 程浮白有些招架不住她的话,人沉默下来。 他要怎么解释,说他从小在蜉蝣堂训练,早就练就了为主人察觉危险、随时以命相挡的奴隶本能? 哪怕她在车上,他第一时间还是要为陆狰挡。 他在蜉蝣堂一天,命就不是属于自己的,就没办法谈情说爱。 他这样的人无法对另一半负责。 “到底为什么?” 许成璧不认为他的行为属于正常。 “就那么一个念头……” 程浮白不去看她的眼睛,低声装作随意地道。 许成璧还要说什么,车窗被拍了拍,她伸手推开车门。 “你没事就好。” 见她安然无恙,站在外面的宋枕星松了口气,又往里边看去,待见到程浮白脸上的血时愣了下,“程医生,你……” “小伤,陆狰人没事就好。” 程浮白淡淡地道。 “多谢。”宋枕星冲他感激地点点头,“多亏你反应及时。” 不然就凭那车的速度,陆狰捡不回这条命。 “……” 她还谢他,真当陆狰只是她庇佑的一个穷大学生。 程浮白隔着有碎纹的眼镜看向她脸上的谢意,面上不显什么,只道,“先下车吧。” “你行么?” 许成璧看向他那一侧,车头车门都撞得变形。 “我从你那边下。” “好。” 两人相继从车上下来,程浮白从狭窄的空间里狼狈地钻下来,人一落地,额头上的血淌了小半张脸,看着触目惊心。 他顾不上伤,抬眼看向宋枕星身后的陆狰。 陆狰站在那里,面容深邃,染血的薄唇不带什么情绪地抿着,视线有着上位者的略微松动,仿佛在说,做的还行。 程浮白低眉顺眼,不动声色,头上的伤口再次溢出血,红得刺目。 宋枕星伸手摸摸口袋,拿出纸巾抽出一张,旁边许成璧也从车上拿了纸巾转身。 两人的纸巾齐齐向程浮白递出。 陆狰的眸子一暗,抬手握住宋枕星的后颈就将她往后拉。 “……” 宋枕星被迫地倒退几步,不满地睨向他。 陆狰看向她,目光幽深,不动声色地道,“姐姐,我们去看看肇事者。”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想搞死他了。 “嗯。” 宋枕星面色凝重地点头,往出事后几乎静止的车辆走去。 刚走出一步,陆狰就长腿迈上来,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肇事车辆损毁得更加严重,车头几乎完全变形。 破裂的车窗里,纪宸倒在安全气囊上奄奄一息,血抹了一脸,一条胳膊以扭曲的姿势弯着,一双眼阖着,看不出是死是活。 是他。 陆狰冷眼睨着,抬脚漫不经心地踢了下变形的车门。 宋枕星看向他的动作,眼神微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身上越来越看不到小说里秦轩原本的样子,温顺善良,是有,但好像已经逐步被更多的什么替代。 “啊——” 车身震动,纪宸从痛意里清醒三分,艰难地掀起眼皮就看到陆狰带着讥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蹦跶的臭虫,嫌弃极了。 “你!” 一见到他,纪宸眼里生出极端的恨意,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含着血含混地吼出来,“我弄死你!我他妈弄死你!” 短短几天,他什么都没了! 身体毁了,cEo的位置也被剥夺了,甚至不能再在秦家生活下去,从云端跌到泥底。 他活过高高在上的生活,要他怎么接受一无所有,他接受不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小白脸,全是因为他! 一想到这,纪宸就恨得五脏六腑都在绞,挣扎就要从车里出来,但他的腿被死死卡住,好像还有什么插进了腿里,他一动就痛得撕心裂肺,“啊!” 他叫得惨烈,一口血从嘴里吐出来,人再昏死过去,头软绵绵地栽下来。 “……” 陆狰低眸凉薄地看着,像看死物。 半晌,他转眸,看向已经从他身后走出的宋枕星,她站在那里,看着车里的纪宸眉头微蹙。 “姐姐,他想置我于死地。” 陆狰低声道,语气有些弱。 “他连撞你这种事都亲自来,说明他身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又撞成这样,跳不动了。” 秦家主说会把纪宸逐出秦家,看来是真的。 宋枕星看着他那张满是血的脸,有些唏嘘,曾经在她眼里风光霁月的男人沦落到这种地步,秦家主再一次正派过头地站在她这个外人这边。 “姐姐怎么一直看他?” 陆狰的眼压着深暗,嗓音则低沉无害,“你要是担心他的话,我现在就送他去医院。” “好啊。”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道,转眸凉凉淡淡地瞥他一眼。 “……” 陆狰沉默住了,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我不想送。” 那装什么。 宋枕星不理他,越过他径自往许成璧那边走去。 警车和救护车相继抵达,程浮白用纸巾压着额头的伤口上了救护车,许成璧也得验伤。 “我陪你们去。” 宋枕星说道。 陆狰看她,又看向救护车上的程浮白,礼貌地出声,“我也去,程先生是为我受的伤。” “……” 程浮白按着伤口的手一顿,温和地看过去,“不用,我这只是小伤,去的人多我反而不自在。” “我没伤,我陪他就行。” 许成璧也道,视线落在陆狰那张好看的脸上,眉头蹙起来,“但你……” “我留在这里。” 陆狰直言,不装了。 许成璧想说他,一旁医护催着要关门,她只能看向宋枕星。 宋枕星不想让好友操心那个又操心这个,便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救护车离去,警车还在。 第117章 姐姐不是喜欢掐我吗,我让你掐,掐痛快为止 宋枕星配合着做笔录,待一套流程走下来已深至半夜。 处理完现场,警车相继离开。 马路恢复空空荡荡,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枕星抱臂转身,就见陆狰站在打开的铁门前,一只手搭在行李箱的扶手上,脸上的伤痕在灯光下明晃晃的,黑眸朝她看来,带着谨小慎微的意思。 这会又乖起来了。 “你再在这住一晚,明天走。” 她淡漠地开口,说完也不等他,径自往里走去,头也不回。 很快,她身后传来他跟随而上的步子声。 行李箱的滚轮滑动在地面,动静有些扰人。 进门后,宋枕星也不搭理他,换上拖鞋,便准备上楼,还没走到楼梯口,她就被人从后抱住。 下一秒,她的双脚离了地。 陆狰抱起她就往自己的房间走,手勒得简直要将她掐死。 “放手!” 宋枕星的声音冷下来。 “……” 陆狰一声不吭,继续强硬地把她往门内带。 宋枕星忽然就想到他方才在路边那个要吞噬她一般的强吻,手指抓上门框,用尽力气反抗,“陆狰你再敢来强的试试!” 明明她有天天在锻炼身体,也在跟着教练练格斗,可体型上的差距还是让她被轻易抱着离开。 她的手指一根根从门边滑开来。 “砰。” 关门声在她身后响起,灯光亮起。 她被陆狰抱到床上,人陷进柔软的被子。 宋枕星连忙从床上撑起来,扬起手就打过去。 “啪!” 陆狰正朝她俯下身,就这么接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他身形有些僵住,嘴角的伤口被打得崩裂开来,鲜血渗出,透出极惨的味。 “你给我现在就走。” 宋枕星冷冷开口,双手狠狠去推他胸膛。 陆狰这会又跟使不上劲似的,被推得往后退去。 他低眸凝视着她眼中分明的冷漠,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他弯下双腿,沉下身子在她面前跪下来,双膝及地。 “……” 宋枕星被他的举动惊得没了动作,“你干什么?” 陆狰依然一句话都没有,慢慢低下脊梁,额头抵在她的腿上。 像宠物闯祸后的撒娇,就这么静静地贴住她,又不敢离太近,只贴一点她的膝盖。 “……” 宋枕星双手按在床上,一垂眸就看他后领口内侧的伤痕。 她蹙了蹙眉,没管,只冷淡地道,“起来。” “……” 陆狰跪着不动。 “陆狰,别搞这种行吗,你是个人,下跪算什……” “我错了。” 他有些喑哑的声音在宁静的房间里响起,“我不该让你这么操心,更不该让你为我向姓纪的低头。” “……” 宋枕星沉默。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好一会陆狰才抬起脸,眼圈已红,目光痛楚地看向她,“宋枕星,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硬的不行,来软的是吗? 宋枕星低眸看他,脸上没有一丝动容,“陆狰,你是成年人了,说出口的话就要算。” 闻言,陆狰目光一闪,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贴,有着毫不犹豫的果断,“姐姐不是喜欢掐我吗,我让你掐,掐痛快为止。” 他喉结紧紧贴在她的掌心里颤动。 “胡说什么。” 宋枕星呼吸一滞,连忙要松开手。 陆狰却直接分开她的手指,主动把脖子往她虎口里送,帮着她使力勒紧自己的呼吸,勒到眼中水光溢出依然不松,疯得已经有些变态了。 宋枕星惊愕地看着他,想挣开却被他两只手压得紧紧的。 他好像真不会停一样,就这么不停借她的手折磨自己…… “你别这样。” 宋枕星慌了一瞬,“其实我没有怪你。” “……” 陆狰按住她的手一顿,泛红的眼自水雾中生出一抹死而复生的异色,有些妖惑。 宋枕星趁机把手收回来,努力沉下气息看他,“陆狰,我知道你是因为纪宸对我有恶意才捅他,我也知道你是不想连累我才要和我分手,所以这些我没生你的气。” “嗯。” “可我气你做事太疯,不管不顾,你捅纪宸的时候有想过自己吗?” 她问他,“你的人生怎么办?你的理想不是要在智能领域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吗?如果你坐了牢,毁了学业,你还能实现吗?” “……” “还有你妈妈做完手术才多久,她还等着你学成回去给她依靠,如果你在东州出事,她又怎么办?你想过她吗?” “……” 没想过,都没想过。 因为他不是秦轩,所有的手段他都游刃有余,根本不担心收场。 可她担心,她担心他无法收场的人生…… 陆狰仰头看着她,长睫动了动,沾染一抹湿意,声音发涩,“所以姐姐为了我的人生,宁愿付出自己的身家性命?” “我还是那句话,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你死在我面前。” 尤其他还是为她才捅的纪宸,如果他真死了,她会被自责吞掉。 宋枕星看着他眼中的泪光,心累地道,“陆狰,我同意分手不是一时意气,我是真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事情出得太多了。” “……” “你受那么多次伤,我也差点要付出所有,跟互相刑克一样,我疲于应付,就这样吧。” 就这样结束很好。 “不要。” 他跪在她面前不假思索地道,抓过她的手牢牢握住,“我会改,我不疯了,我就安安分分留在你身边。” 说着,陆狰又将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直直睨她,“再说,姐姐真就这么舍得我吗?刚刚车子朝我撞过来的时候,你明明很紧张我……” “……” 宋枕星没有否认。 那一瞬间,她不止是紧张,她都害怕他死在那道刺眼的远光灯中。 见她不说话,陆狰继续低哑进攻,“姐姐,你心里有我。” “……” 宋枕星目光一凝。 “如果你爱上别人,要让我走,我认了,可现在不是。” 陆狰偏过头,盯着她吻向她的手腕内侧,温软一点一点地贴,一点一点地黏,“姐姐,我舍不得你,你也不要舍下我,好不好?” 第118章 我是有点舍不得你 静谧的房间里,灯光明亮,将他脸上的伤照得清晰,也将他的眼照出深情至死的意味。 宋枕星没有反抗,就这么看着他亲吻自己的手腕。 良久,她坦诚地张开唇,“我是有点舍不得你。” 毕竟不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两人在一起还是很开心的。 “……” 陆狰的唇顿时深深印在她的腕上,握住她的手轻微颤了颤,心口溢出滚烫,烧得他全身热起来。 可下一瞬,他在她眼里看到绝对的冷静。 那不是舍不得该有的样子。 果然,宋枕星把手从他唇边抽了回去,理智地道,“但这点舍不得支撑不了我一遍一遍为你不顾自己,我只要一想到以后还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我就觉得够了。” 够够的了。 她宁愿舍下这些舍不得,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 这次玩得太大,把她吓到了。 陆狰盯着她,“我保证,我保证以后不会有任何事。” “你保证不了。” 宋枕星清醒地道,“或许你自己都没发现,从拍卖会到这一次,你的行为越来越走极端,而起因都是因为我。” 一次为了引起她注意敢去荷枪实弹的拍卖会打工,一次因为纪宸对她的恶意敢不顾后果地拿刀去捅。 “我只是太在意姐姐……” “我不需要极端的在意。” 宋枕星直截了当地道,“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喜欢不可控的变量。” 她喜欢把事情掌握在手里,而不是时不时来场惊天的意外。 “……” 不需要极端的在意。 可他本就是个极端的人…… 陆狰跪在她面前,仰头直直凝视向她,泛红的眼里有些道不清说不明的什么,好久才卑微地道,“我以后都受控,可以吗?” “本性难改,哪那么容易做到。” “我能逼自己做到。” 陆狰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 听到这话,宋枕星忍不住笑一声,“你都到逼自己了,你觉得为一个人到这种程度,还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他道,声音哑得厉害,“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有意思。” “……” 宋枕星看着他眼中分明的偏执,一时哑然。 她好像……和他是说不清的,那就不说了,反正她意思已经表达清楚。 她把腿往旁边撤了撤,站起身来。 陆狰一把握住她的手,五指收拢,很快似怕握疼她,他连忙又握得松一些,抬眸哀求般地看着她,“姐姐,你别不要我……” “……” 对上这么一张仿佛没有她就活不下去的脸,宋枕星心念有些松动,她好像就是这样一次次被勾着沉沦。 她沉下气息,拿开他的手,平静地道,“陆狰,别这样,洒脱一些,你亲口答应的,我想抽身就抽身。” “不要……” 陆狰还想再抓她,忽然眼前黑了下,手无力地坠下去,头也跟着低下去,哑着声道,“姐姐,我伤口好疼……” 他的身体好像有些吃不消了。 “……” 求不到就开始卖惨是么。 刚刚在路边强吻她不是还很有力量? 宋枕星淡淡地看一眼他低垂的头,“早点休息,明天去成璧那里吧。” 说完,她便转身往外走去,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陆狰一个人。 他抿了抿唇,从地上站起来,跪太久的腿麻痹生痛,他人踉跄了下,腰间传来尖锐的刺痛,痛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陆狰抬手摸向腰间,隔着衬衫摸到一手的血。 为演好这一出戏,他由着纪宸的人打,又搞一身伤。 结果她是认了舍不得他,但也确定不要他了。 陆狰的眼底的红渐渐滋生阴暗。 下跪都没用,就这么怕为他再付出一次身家性命,喜欢他,又不多。 清醒到难搞。 他坐到床边,人有些不支地倒下来,仰躺在床上绵长地呼吸着,身上的血隐隐染上被子。 他的手抓了抓柔软的被子,骨节突起。 躺着休息许久,再想起来,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进来。” 陆狰有些吃力地扬声,唇色发白。 窗帘撩动,陆影和陆随行从窗外相继翻进来,一低头就看到陆狰倒在床上,这才想起陆狰被纪宸打后为了惹宋小姐心疼都没处理过伤口。 “少爷,我们马上送你去蜉蝣堂治伤。” 两人紧张地上前,伸手去扶他坐起来。 陆狰虚弱地坐起,脸色难看得厉害,嗓音低哑,“准备好车和飞机,今晚就飞中州。” 她一有退意,他能想到的就是把她带回去,强行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再慢慢哄。 反正她对他已经有点动心了。 好哄的,对吧。 “是。” 陆影低头,跟他这么久,也明白他在东州的意图,于是道,“那我去接宋小姐。” 说接是好听,直接弄晕了带走方便。 “我自己接。” 陆狰道。 陆随行看着他白得跟纸的脸色皱眉,“可少爷你的伤……” “走。” 陆狰不耐烦地抬眼。 “是。” 陆影和陆随行不敢再说什么,翻窗而走。 陆狰的手按在床边,摒气撑着站起来身来。 …… 夜色浓郁下的繁星园静谧至极,门锁被拨开,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陆狰反手关上门,抬眸沉沉地往里看去。 关了灯的房间一片黑暗。 陆狰走近床前,才勉强看清宋枕星的脸,她侧躺着睡在床的一侧,双眼浅浅阖着,嘴唇轻抿,呼吸均匀,一副很好控制的模样。 “……” 陆狰在她床边缓缓蹲下,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直勾勾盯着她,描摹她的五官,一寸一毫都不放过。 良久,他抬起手,指尖拨开她额前略乱的发。 指腹下的温度让他喉咙贪婪地发紧。 陆狰抚摸着她的脸,指尖划过她的唇,又停在下唇中间,一点点抵着往里探,疯魔似的突然想去勾缠她的舌,要那抹足以让他发狂的软包裹他的手指。 才探入一些,床上的人不适地蹙眉,嘴唇口渴般地抿了抿,抿在他的指尖上。 陆狰的呼吸一下重起来,喉结不住滚动,恨不得立刻欺上去占有她。 宋枕星。 他的。 他拿出一板药,抠出几颗放进她床头柜上的杯子里,单手握着白瓷杯摇了摇,让迷药在里边散开来。 第119章 他好像……比她陷得快。 这药量足以让她立时昏睡。 睡一觉,好好睡一觉就到中州了。 陆狰看着她的脸,目色暗沉浓烈,他低头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慢慢逼近她的唇,着迷般地吻上去…… “她对纪宸太恶心了,恶心到生理性厌恶的那种。” 许成璧的声音突兀地响在他耳边。 他的身体一点点僵硬下来,唇怎么都压下不去。 回到中州后,她大概率也会恶心他、厌恶他。 没什么,得不到她的爱,只要控制住了不让她轻易离开就行。 可他的心口怎么突然又在慌。 慌得他喘不过气来。 陆狰伸手抓紧身前的衬衫,有些狼狈地跌坐在地,似溺于水中得不到空气,灭顶的窒息感令他心脏抽搐绞死般的疼。 他的呼吸愈来愈急促,冷汗扫在后颈。 他死死盯着仍然安睡着的人,盯着她迷人的眉眼,心跳错乱到无以复加。 一想到真相揭破后,她可能会拿对纪宸一样的态度对他,他竟然完全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她用恶心的目光看他。 他更接受不了,她把他当一团秽物吐进垃圾桶里。 几乎是仓皇落跑一样,陆狰困难地从地上挣扎站起,扑向浴室,将嘴里的水吐进掉。 一抬头,镜子在黑暗中照出他模糊的轮廓,幽暗的面容。 他像个黄泉路上爬出来的厉鬼,苍白而阴森,贪恋活人的温度,又怕被发现真容的扭曲。 良久,他发白的唇在暗镜前勾出一抹自嘲而认命的弧度。 怎么办,宋枕星。 他好像…… 比她陷得快。 陆狰转身,拿出手机边走边给陆影他们发布命令,第二次宣布停止回中州的计划。 走出宋枕星的卧室,陆狰极轻地带上门,不发出一点噪音。 眼前又黑了下,一团混沌。 他摇摇头,单手撑在墙上休息,不多时,他的手从墙上滑下来,修长的手指极力扒着墙壁,慢慢往下降,减缓自己倒下的动静。 最终,他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 …… 翌日一早,宋枕星在赵婉玉的惊叫声中醒来。 她人一下子睁开眼睛,大脑有几秒被强行开机的空白。 下一刻,宋枕星掀开被子下床,一低眸就看到床边的地板上有些许干掉的血迹。 她心一紧,忙冲到房门口,门一打开,赵婉玉站在那里,双手捂着嘴惊恐地看向地上,“枕星,小狰他……” 宋枕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陆狰倒在房门旁边的地上,凌乱的发下一张脸白得毫无血色,烟灰色的衬衫黏在身上,错落着被血印过的深色痕迹。 “妈,打急救。” 宋枕星连忙蹲下来,掀起陆狰的衬衫衣角看了看,这才发现他身上的伤多到离谱。 完全不止她昨晚看到领口内的一点伤。 纪宸下手居然这么黑。 宋枕星轻轻推他,“陆狰?陆狰?” 地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倒在这里多久了? 她怎么一点倒地的动静都没听到。 …… 宋枕星将陆狰紧急安排到最好的私立医院。 几个医学权威联合出手,就这样,陆狰还在重症监护躺了一天才被转移到VIp病房。 宋枕星打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将堆着各种仪器设备的病房照得有生气一些。 陆狰躺在偌大的床上,在药物的作用下一直沉沉睡着,人有些消瘦。 许成璧站在床尾看着他,眼眶通红,声音有些哽,“臭小子冲动是真冲动,捅人都敢,忍也是真能忍,被纪宸连着打两天也不告诉我们,还说什么在看守所里已经处理过伤了,根本就连个药膏都没涂过。” “医生说已经没事了,你别这么担心。” 宋枕星安抚着好友,把一捧鲜花摆到阳光底下,摆正枝叶。 “宋宋,这里我来就好,你先回去……” 许成璧话刚说到一半,手机铃声就响起来,她低头看一眼,眉头蹙起。 宋枕星知道她工作多,便道,“你忙你先去,这里我来就好,我比你自由一些。” 公司有cEo,她这个董事长不用坐班制。 “可你们都分手了。” 许成璧不想麻烦她。 “说到底,他这身伤是为我而受,等他伤好才算两清。” 宋枕星道,“你先去,晚上再来换我。” “好,我一做完事就过来,辛苦你了。”许成璧对好友深觉抱歉, “我又不累,就是帮你看看他的状态,这边有专业陪护。” 宋枕星笑着道。 许成璧这才放心离开,宋枕星走到病床边,看着陆狰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陆狰会忍着这样一身伤不处理,然后在家里给她下跪认错。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陆狰做事虽然极端,但每一次都是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可她当时光顾着撇清两人关系,没有检查下他的伤势。 在床边站了一会,宋枕星走到鲜花边上的沙发坐下,拿起文件开始处理工作。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阳光从鲜花一边晃到另一边。 宋枕星打了个哈欠,直起坐得有些酸痛的背,忽然感觉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眼,就对上陆狰朝她看来的目光。 他躺在那里,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没什么喜怒,眸色却极深,不着底一样,不知道醒了多久。 “醒了?” 宋枕星身体往前倾去,拿起茶几上的指令器按下。 不一会,医护人员就鱼贯而入,开始检查陆狰的身体。 “……” 陆狰拒不配合地闭上眼,看都不看他们。 “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提问。 “……” “身上的伤口还疼吗?” “……” 专业陪护跟着问道,“饿不饿?我们医院可以点餐,都是非常好的健康餐。” “……” “你需不需要上厕所?我陪你去。” “……” 陆狰薄唇抿着,问一百句都不开口。 陪护有些无奈地看向宋枕星,无声说着这病患很难办。 宋枕星按了按太阳穴,轻叹一声,声线清冷,“陆狰。” “……” 陆狰躺在床上,眼仍闭着,但嘴终于撬动了,沙哑地开口,“不疼,不饿,不上。” 简单明了的回答。 “……” 医护人员默默转头,看宋枕星的眼神像在看狗场最厉害的训狗师。 第120章 我在看宋枕星……给我下的到底是什么蛊 宋枕星从沙发上站起来,问道,“他伤没什么吧?” 听到她的关心,陆狰睁开眼,幽深地睨向她。 “伤口愈合得不错,但有两处见了骨,需要再观察观察。” 医生说道。 “好,谢谢。”宋枕星点点头,又看向陪护,“那这里我来吧,有什么需要我再喊你们。” 陪护留在这里,陆狰也不会配合。 “好的好的。” 一群人又出去了。 宋枕星走到病床前站定,低眸看着他。 陆狰也看她,视线一错不错,好一会动了动干涩的唇,虚弱地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 “……” 他倒在她家,还是倒在她房门口,她总不能抬脚跨过去,看他变干尸。 看他这副脆弱的模样,宋枕星说不出残忍的话,问道,“我给你倒点水喝?” 在重症躺了一天,这会应该又饿又渴。 “好。” 陆狰应下。 宋枕星转身,拿起水杯接40度左右的温水,端着走到他面前。 陆狰挣扎着要坐起来,宋枕星取了根吸管,“别动,就躺着。” “……” 陆狰乖乖躺回去。 宋枕星把吸管置入杯中,然后喂到他唇边,陆狰靠在枕头上,张开唇抿住吸管,黑眸盯着她的脸,看她的弯眉,看她眼睛的形状,看她状似温柔的神情…… “不喝?” 宋枕星看着杯子里一点未降的水面。 陆狰这才看着她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依然有些解不了渴。 “你那晚去过我房间?”宋枕星问道。 “嗯。” 陆狰没有否认。 “你还开我锁?”她记得她是锁了房门的。 “你没锁紧。” 他躺在那里,盯着她若星辰似的眸子低声道,“我想在走之前再看看你,没想到昏了过去。” 没锁紧么? 宋枕星不怎么记得这种小事,但大半夜跑到她房间看她,已经够吓人。 她想说下次不准,但转念一想,等他出院肯定是去许成璧家住,这话也就不用警告了。 “吃点东西?” 宋枕星直起身来,把杯子放到一旁。 “没胃口。” 他道。 “进医院用了各种药,没胃口也正常,先躺会缓缓,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说着,她便转身,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被虚虚捉住。 宋枕星低眸,就见陆狰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她,手背上垂下透明的输液管子,皮肤比平时更白,病弱得透明一般,一根根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像是没力气,陆狰的手往下滑了滑,无法完全握住她,只捏住了她的手指。 “你能坐这陪陪我么?” 他白着一张脸看她,语气小心翼翼的。 “陆狰,我们之间该谈的那晚都谈完了,我今天是替成璧守在这。” 宋枕星看着他道。 “那你替成璧姐坐在这。”陆狰弱弱地看着她,“我想看看你,只是看看。” “……” 宋枕星看着他近乎卑下的目光,喉咙微涩。 反正也就这几天了,等他一出院便各回各家。 这么想着,宋枕星将他的手放回被子下,抱起一堆文件,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来,低头继续办她的工作。 她把状态拉回工作中,极力投入。 饶是这样,宋枕星还是能感觉陆狰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他真的就躺在那里,什么也不干,只盯着她,好像看不够一样,比之前更黏乎。 她装作不知道。 没有喝咖啡,工作状态多少有些差。 对着密密麻麻的字,宋枕星看着看着就困了,头不住地往下点头,窝在颈间的发跟着落下来,其中一根细发同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饰缠到一起。 她想强打起精神,但困意扰个没完,到底还是低头睡了过去。 床上的人这才慢慢坐起来,转身面向她,双脚赤裸落地,纯白的病号服宽松地穿在身上,衬得他的病容更重。 他将手搭在腿上,缓了许久才按下腰间那抹直入心脉的锐痛。 陆狰就这么坐着,垂眼直直地盯着她白皙恬静的脸,年轻的眼愈发深暗,滋发潮湿的不甘。 她怎么能……比他陷得慢。 凭什么? 他的视线转移到她白净的耳朵上,还在输液的手缓缓抬起,将那根发丝从光泽莹润的珍珠上拨开,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绕到后面解下耳扣…… 宋枕星坐着睡得很浅,耳朵被这么一碰便醒了。 珍珠耳环滑落,掉入他的掌心。 宋枕星睁开眼就撞进陆狰极沉的眼里,他低眸凝视她,全然不同于平时,有着她解读不了的复杂、矛盾。 这不该是被提分手后会有的眼神。 宋枕星这么想着,也就问出了口,“怎么这么看我?” “……” 陆狰用指腹磨着手里圆润的珍珠,身体逐渐向她倾靠。 宋枕星下意识地想退,但她靠着椅背没有退的空间,陆狰一张脸逼至她眼前,声线发哑得厉害,“我在看宋枕星……给我下的到底是什么蛊。” “什么?” 宋枕星被他说得莫名。 “姐姐,这样好不好,要么你帮我把蛊虫取出来。” 陆狰说着,垂下的眼盯住她的软唇,呼吸一点点变重,身体一寸寸发紧,“要么,你爱上我。” “……” “姐姐选后者吧。” 他给她选了。 话落,他便强势含住她的唇瓣。 带着药水气息的吻袭过来,宋枕星心神一晃,拿文件去挡他胸膛,想到他胸口还有个较重的伤,手上不由得卸了力。 这么一卸,陆狰更加得寸进尺地吻上来,封住她的唇,放在腿上的手握紧耳环,任由尖锐刺过掌心。 “唔……” 说好的只是看看呢。 宋枕星偏过头,陆狰的吻落在她脸上。 他有些吃力地将一只手按到她身后的椅背上,身体更贴向她。 宋枕星蹙眉蹬他。 “姐姐。” “姐姐……” 他低哑地呢喃着,唇落在她的眼角、颊侧,每一处细腻他都贪婪地吻了又吻,胸腔里着了火一样地在烧,烧得他想在她身上焚尽成灰。 他垂下的眼,只装她一个人,脆弱又进犯。 宋枕星最抵御不了他这样的眼神,他这么一来,她神智差点稀碎。 第121章 你们挺有本事啊,敢让陆狰一身是伤地躺在里面 眼见要失控,又不能打不能推,宋枕星便想直接离开,刚要起身,病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许成璧气喘吁吁地进来,跑得脸上都是汗,“宋宋,我来了,你回去……” 剩下的话全部消音。 “……” 许成璧站在那里,怔怔地看向他们两个。 陆狰正歪头吻在宋枕星的颈上,宽大的病号服几乎将人完全盖住。 宋枕星坐在椅子上,身体有明显的后仰抗拒动作,眼底却泄露出几分迷离。 听到声音,陆狰的唇仍贴在她跳动的颈脉上,一双眼睨向许成璧,眼底满是被打扰的不悦,逐渐衍生成吃人般的阴鸷戾气。 “……” 许成璧被他这样骇人的眼神看得一滞。 陆狰不紧不慢地在宋枕星的细颈又吻了下,舌尖极轻扫过品尝完才离开,视线收回,慢慢坐回去,棱角分明的侧脸带着伤痕,病弱无害的模样。 几秒间截然不同的转变。 许成璧都怀疑刚刚那一眼是自己眼花了。 宋枕星知道自己差点在他的吻中前功尽弃,连忙站起身来,弯腰收拾好文件,看向好友,“那我先回去了。” “……” 陆狰的脸一冷。 许成璧站门口眨眨眼,“你确定……要回去?” 她怎么觉得现在该回去的是她。 “嗯。” 宋枕星点点头,抱着文件就走,看都不看陆狰一眼。 她最不喜做事拖泥带水,结果在陆狰这儿,一次两次纠缠得没法完全断掉。 这样不好,或许她不该再来了。 “……” 许成璧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愣了愣才关上门,看向里边脸色阴沉的年轻人,“你怎么样,两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去弄点吃的?” 陆狰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身在床上躺下来,被子一盖,阖上眼睛。 “……” 什么弟弟。 许成璧皱眉。 ……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整座城市陷入一片绚丽到妖异的光污染中。 办公室里,宋枕星看看时间,正要打算离开,许成璧打来电话。 “宋宋,我们出去喝一杯?” 许成璧在电话里道。 宋枕星知道她是有话问自己,没有拒绝,只问道,“你这么走了,陆狰那里……” “臭小子理都不理我,我刚坐下半个小时不到,他就叫医生给他安眠药,吃完就睡,给我一种眼不见我就不烦的感觉。” 许成璧在那头郁闷叹气,“看这情形一时半会不会醒,我让看护帮我顶一会。” “好,那找个清吧,我来订位置。” 宋枕星说着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 “行。” 许成璧挂掉电话,推开病房的门看一眼,见陆狰仍然睡得很深,便轻轻关上门,转身离开。 她离开不到十分钟,整个私人医院忽然陷入诡谲的寂静。 大门被关得严实。 门内门外不见一个人,灯光下空空荡荡。 电梯停在高层,门缓缓打开,一双奢贵的男式皮鞋迈出电梯。 电梯门晃过男人挺拔削瘦的身形,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优越姿态,一头梳理得端正的短发下,五官线条锐利分明,刻画三十多岁的年纪。 他带来的人靠墙而站,恭敬地朝他低头,已将整个医院清场。 男人大步走到一处病房前,打开病房门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躺在床上的陆狰。 他躺在那里,一张年轻苍白的脸上伤痕错落。 男人走到一旁,从柜子上拿下检查报告,看着上面的伤势文字,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他就想来东州看看这侄子两个月不回是怎么回事,结果看到这么大一个惊喜。 将报告放回,男人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出病房。 他在寂静的空间里低头点了根烟含在嘴里,猩红的光一闪一灭,吞吐而出的烟攀升,撩过他眼中的冷。 他吸了两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东州堂的,出来。” 话音刚落,陆影和陆随行便从暗处现身出来,脖子上纹身的凌厉遮不住两人的紧张。 两人朝他低头,“四爷。” 中州陆家陆崇峰第四子,陆训容。 陆训容捏着烟转头看他们,有些不可置信地笑了声,“就你们两个?” “是。” 只有他们两个保护陆狰。 “行,来。” 陆训容朝他们勾勾手。 两人近乎僵硬地往前走去,陆训容脸色陡然一变,夹着香烟的手猛地抓上陆随行的头发,一把将他往墙上按。 “砰。” 陆随行的脑门直直撞向墙壁,撞得眼前直冒金星,烫人的烟灰抖落在他发间的头皮。 他连动都不敢动,就这么僵着被钳制。 “……” 陆影低着头,不敢去看。 “你们挺有本事啊,敢让陆狰一身是伤地躺在里面。” 陆训容的面容凌厉而狰狞,声音寒冽,“知道他是谁吗?我们陆家下任家主,是你们的主子,懂吗?” 鲜血顺着陆随行的脑袋淌下来,他不敢辩驳,“懂。” “懂你们他妈敢让他伤成这样?” 陆训容死死按住他的头,怒不可遏地吼出来,“陆家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啊?” “……” 陆随行哪里敢说话,默默承受上面的怒气。 “说!陆狰的伤是怎么回事?” 陆训容沉着脸问道。 “……” 陆随行被按得头骨都要碾碎一样,嘴唇紧闭,没有说话。 他们是陆狰的人,哪怕对方是陆狰的四叔,他们也不能随意泄密。 “哟,主子保护不力,这时候又装起忠诚的狗样子?”陆训容冷笑一声,“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活够了。” 一旁的手下闻言直接朝陆训容递出手枪。 陆训容将烟扔到地上,接过枪就将枪口怼上他的脑袋。 陆随行绝望地闭上眼。 “四爷!” 陆影豁出去地道,“蜉蝣堂是老爷子为下任家主准备的,您不能越矩执权。” 话落,陆训容脸一绿转身抬脚踹过去。 陆影被踹得摔倒在地上。 陆训容松了身上的西装扣子,一脚踩到他胸膛上,鞋尖狠狠碾了碾,一张脸上满是猖狂不驯,“拿老头子压我?整个陆家谁不知道我陆训容天生反骨,连老头子我都想弄死,何况你们。” “……” 陆影被踩得肋骨都有种断了的错觉,不敢还手。 陆训容却还嫌不够,踩着他低下身来,拿枪身砸他脑袋,砸得他血淌一脸才畅快地笑起来—— “蜉蝣堂,蜉蝣,就活一天的玩意,也敢在我面前蹦跶。” 第122章 我现在有时候觉得这两个名字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人 确实,他们就是最渺小的蜉蝣生物。 在陆家人面前,他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陆影和陆随行都认命地闭上眼。 陆训容砸爽了,把枪口对准陆影,又有些踌躇地看一眼病房的方向,“枪太响了,换刀来。” 不能影响他家陆狰睡觉休息。 话落,一个手下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拿着两份文件,“四爷,我查到少爷伤重期间,有两个年轻女人在这边看护,这是她们的资料。” “年轻女人?” 还两个。 哦,他侄子满20岁了,也是时候尝尝女人滋味。 不过伤成这样,不像是玩了两个女人,倒像是被女人玩了。 陆训容若有所思,将手枪扔给手下,接过文件看一眼,里边有两张照片。 姿色都算上乘,风格迥然。 陆训容思索片刻,合上文件道,“走。” 手下们立刻跟上去。 捡回一条命,陆随行踉跄着走到陆影身边躺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眼空洞,“蜉蝣是只活一天,可我们蜉蝣堂的堂训是哪怕只剩一天生命,也要誓死保护家主……我们忠诚于他们,又被看不起。” 闻言,陆影含入淌到嘴边的血,苦笑一声,“我们没的选。” 哪怕强如程老大,也只能在陆家人面前卑躬屈膝,这是他们这些孤儿的命。 “你说四爷还会宰了我们吗?”陆随行道,“会牵连到东州其他兄弟吗?” “打个电话给程老大吧。” 程老大比他们聪明,说不定有法子保他们。 两人从地上坐起来,忍着痛给程浮白打电话。 程浮白在电话那头静默两秒,“你们是说,四爷在查到宋小姐和许成璧看护过少爷后就走了?” “是啊。”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程浮白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叫醒少爷,立刻,马上。” …… 音乐和缓的清吧里光线不强,幽幽的灯光变化莫测。 两杯装饰精致如蓝色河流的鸡尾酒端上桌。 宋枕星端起杯子浅抿一口。 许成璧坐在她面前,抱臂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她,端着金牌律师的范,“好好交代吧。” “交代什么?” 宋枕星放下杯子,酒精的涩在舌尖化开。 “交代这个。” 许成璧说着忽然改了下坐姿,还原她在陆狰面前身体抗拒后仰,脸上却保留几分沉迷享受的名场面。 “咳……” 宋枕星被她演得呛了下,酒精回冲喉咙,差点被难受死,“你一个律师,戏瘾要不要这么大?” 给她留点脸吧。 “说,你这个又从又不从的扭捏劲是怎么回事?” 许成璧继续问。 她本来以为宋枕星在经历过秦轩冲动捅人后就彻底凉了心,结果……好像还不是这样。 “其实我也想找机会和你好好聊一聊他。”宋枕星道。 “嗯,聊。” 许成璧单手托着下巴,放松地听她说。 “你有没有觉得,陆狰……越来越不像秦轩了?” 宋枕星端正坐着看向好友,若秋水般的眸子掠过一抹刀锋的犀利。 许成璧笑起来,“陆狰不就是秦轩,什么叫越来越不……” 说着说着,许成璧的笑容凝住了,因为她突然想到陆狰在看守所那种阴沉的眼神,以及在医院被她打搅后,陆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在她印象中,那种目光从来不属于秦轩。 “看来你也觉得。” 宋枕星道。 “确实有点。” 许成璧脸上没了笑容,“在我记忆里,秦轩自小就很温和善良,有些固执不太好哄,但他从来不冲动行事,更不会露出那么狠的表情。” “……” “不知道是长大变了,还是因为他太喜欢你,脑子昏掉,转不过来了。” 许成璧看她,“你知道的,他才20岁。” 这个年纪谈恋爱,就是做什么都容易冲动。 打黑工、捅情敌,听起来荒唐但多少能理解。 听着许成璧找的理由,宋枕星淡淡地笑了笑,“或许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叫陆狰叫的久了,我现在有时候觉得这两个名字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人。” 秦轩温和,陆狰有,但他更多的是在卑微中带着绝对的进攻姿态。 秦轩固执,陆狰有,且发展得更极端,是用尽手段的偏执。 当程度不一样时,就好像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你还在怀疑他不是秦轩?” 许成璧虽然是觉得陆狰有些奇怪,但远没到这份上。 “你还记得俞珂吗?”宋枕星道,“上次在看守所我见到她了,她同我说,陆狰不是个简单的。” “她是恨你端了她的场子,故意的吧。” 许成璧猜测。 “我也这么想,可是……”宋枕星顿住。 “可是,你还是会忍不住猜疑?”许成璧替她说下去。 “没到猜疑那么严重,就是会在某些瞬间,我感觉他……特别不对劲。” 宋枕星自认语言匮乏,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在大雾里看人的感觉。 空气中忽然泛起一抹男士香水的味道,似冷冽的松柏气息,就这么一带而过。 两人的余光中,一道笔挺的身影经过,腕上的表转动金色齿轮。 许成璧坐在位置上,好一会才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会……” 宋枕星知道她是想问都这么疑虑了,为什么还会沉迷在陆狰的吻中。 是啊。 为什么呢。 舒缓的音乐静静流淌在清吧里。 宋枕星沉默地坐着,好一会,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鸡尾酒上。 杯中是冰川碎裂般的蓝,沉底的薄荷叶蜷缩得像冰原上的一抹毒药,颜色绮丽而震憾。 “成壁你看,这杯鸡尾酒是不是调得很好看?” 宋枕星用手指沾了下杯沿的砂糖,“明知调出这么美的颜色,一定添加了很多东西,口感可能不好,可它就摆在这里,勾引你的视线,你根本转移不了目光。” “……” “然后你就会蠢蠢欲动,想着就算口感不好,不也得尝了才知道么?” 细碎的砂糖在她指尖像细雪落下。 许成璧听得轻笑一声,“所以,在你眼里,我这弟弟就是一款掺了太多添加剂、奈何颜色实在太美的鸡尾酒?” 第123章 年纪轻轻,还是个玩弄弟弟的渣女啊 何止是美,是到了妖异的级别。 “嗯。” 宋枕星点头。 “那你是只看中陆狰的脸吗?”好友之间,问的就是直接。 “也不止吧,可具体到什么程度,我说不好。” 宋枕星现在处在一个很奇怪很奇怪的状态,一个自己都头疼的状态。 许成璧看着她眼底的矛盾,想了想问道,“你有想过和他结婚吗?哪怕只是一秒的念头。” “……” 宋枕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整个人愣了下,眼睛微微睁大,好一会摇头,“没有。” 从来没有。 “原来如此,年纪轻轻,还是个玩弄弟弟的渣女啊。” 陌生男人嘲弄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宋枕星一怔,转头,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她身后站起来,走到她们过道旁的位置上坐下来。 三十多岁的年纪,单手握着一杯酒,明明是成熟冷厉的面容,举手投足却又有几分随意不羁。 他坐下后就直直盯着她,含笑的眼带着令人不适的阴佞凝视。 “你偷听我们讲话?” 许成璧美眸一冷,按着桌子就站起来。 男人不理她,只审视般地盯着宋枕星,“这位小姐,享用弟弟的身体,再看弟弟上蹿下跳地被你耍,很有成就感吧?” 宋枕星面上没什么喜怒,一双眼冷淡地看回去。 半晌,她抬眸看向高处,下巴轻点。 “……”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清吧的上方挂了一些形状不规则的牌子,印着各种怼人的网络用语。 而她让他看的是—— 【哟,您这阅读理解能力,托儿所上完了吗?】 男人的脸黑了下,正过脸看她,慢条斯理地道,“小姐,人在做天在看,做渣女……可是会有报应的。” 宋枕星听得一笑,轻描淡写地又看向上面,连话都懒得跟这种无聊的人多废一句。 “……” 男人沉着脸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牌子悬在空中晃。 【今天真倒霉,出门遇见好大一个傻逼。】 许成璧站在那里,本来还想替好友出头,结果看着牌子上的话差点笑出声来。 宋宋是懂内涵人的。 “……” 男人的脸彻底黑得可怕的,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良久,他的手指又松开,从位置上站起来,看着她冷笑一声,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有病,喝多了吧。” 许成璧重新坐下来。 宋枕星抬手摸了摸脖子,许成璧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看我的眼神让我不太舒服。” 宋枕星说道。 那眼底深处太阴冷了,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不太像喝多了说胡话的样子。 “理这种神经病干什么,我们喝我们的。” 许成璧道。 “嗯。” 宋枕星端起面前的鸡尾酒喝了一口,那种不适感还在。 一时间,她也没了再聊下去的兴致,看看时间挺晚的便决定散场。 从清吧出来,宋枕星打了辆专车,同许成璧道别。 她喝得不多,没什么醉意,但还是觉得莫名闷得慌,也不懂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经病,还是因为陆狰。 宋枕星歪头看向窗外的夜景,一晃而过的灯光像破碎的烟火。 她抬手摸到车门,想按下窗户吹吹风,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把车窗锁解一下。” 她道。 “……” 司机开着车并不动。 宋枕星不悦地坐直身体,还没开口,忽然看到专车里贴的司机照片,和她刚刚上车时在后视镜里扫司机的一眼不一样。 这不是真司机。 “……” 宋枕星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拿出手机假装把玩,迅速拨打报警电话。 但数字还没拨完,车子猛地提速又紧急刹车。 她整个人往前撞去,手机脱落出去。 宋枕星忙弯腰去捡,再抬起头时,车子周围已经站了一圈的人。 …… 宋枕星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被蒙上,换车离开。 从车上下来,她踩上有些结实的泥地,然后就被放在一块不再走动。 全程没有人跟她讲一句话,只是强硬地将她带来带去。 “……” 宋枕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仇人名单。 纪宸现在没这个能力对付她。 也不是二叔,她早就摆出过同归于尽的架势,拿刀指她她也不会交出公司,二叔清楚这一点,不会做无用功。 那还有谁? 东州七月的晚上本来就热,忽然,周围的温度又攀升起来,升到滚烫,像是要融化掉一切。 宋枕星的身上很快就起一片黏腻的汗。 她站得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上蒙着的布被解下来,宋枕星睁开眼,就见自己正身在一片火光中。 一个个巨大的火盆错落地架在她周围。 火焰往上而冲,熊熊燃烧夜空,将空气烧得扭曲变形,火舌狰狞地顺风而吐,舞得狂热。 火星子四溅,宋枕星被溅了好几下,灼得生疼。 到底是谁? 宋枕星被火光照得视线有限,勉强望见周围没有任何高楼大厦,应该是一处无边的荒地。 火盆周围,站着一个个笔直的身影,是绑她来的人。 此刻,所有人都静立着。 木头燃得噼里啪啦的声音中,缓缓响起一个脚步声。 宋枕星倏地转过身,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火盆中央缓缓朝她走过来,火光舞动在他翻动的白色衬衫上,顺着解了两颗扣子的衣领往上,是一张……小丑脸。 惨白的底色,极尽夸张的眼妆,鲜艳的蓝红色调涂抹在眼睛下,似滚落下浓妆艳抹的泪珠。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咧开涂得血红的唇冲她笑起来。 毛骨悚然的笑。 “……” 这么热的环境里,宋枕星却感觉身体陡然跌入冰窖,冷得她差点抖起来。 她震惊地睁大眼,双腿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是没见过小丑,可眼前人给她的感觉只让她想到小说里的一个人物—— 陆家陆崇峰第四子:陆训容。 一个因童年阴影而喜好上扮小丑的人,变态中的变态。 在小说剧情里,程浮白成为陆家义子后被陆训容折磨得苦不堪言,就连许成璧也多次遭他虐待。 最后陆训容死于程浮白之手。 第124章 你这么喜欢到处撩火,我就给你一个火刑,怎么样? 死时,陆训容的脸上还挂着小丑妆。 会是他吗? 如果真是他,他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东州? 小说里关于陆训容的情节都是程浮白成为陆家义子后才有的,全部发生在中州,现在还没发展到那份上。 男人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根火把,在火盆上点上火,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 宋枕星还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火盆。 男人握着火把举到她面前,近距离地照着她的面容。 火焰在热风中似蛇信般扭曲挣扎,几乎飘到她脸上。 身前身后都是快要烧死她的热浪,汗珠不住地从她额间渗出,顺着脸颊淌进脖子。 “仗着有几分美貌,就随便玩弄别人。” 男人打量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脸,笑着道,“宋小姐,我是不是说过,做渣女是会报应?” 这声音…… 宋枕星盯着他,终于从他浓彩的小丑妆中分辨出一点五官,他就是那个在清吧偷听她们讲话的男人。 “你是谁?” 宋枕星问道,汗水再次滴落。 “陆训容。”男人咧开血唇,笑得瘆人,“记住这个名字,黄泉路上好跟阎王告状。” “……” 宋枕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真是他。 陆训容喜欢化上小丑妆亲手杀人,他有自己的一套善恶审判。 在小说里,他不杀无辜,专杀为富不仁、作奸犯科的恶徒。 他杀过强征土地逼死民众的老板,杀过侮辱幼女的强、奸、犯,杀过贪污民脂民膏的贪官…… 谁在他那里有污点,那就是一个死刑。 这样一个人有陆家保着,从来都安然无恙。 宋枕星强迫自己在这样的高热环境中冷静下来,流着汗问,“不知道陆先生同我有什么仇什么怨,要置我于死地。” 他不是自诩正义,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吗?后期对付程浮白和许成璧,也是觉得他们来抢家产。 她又犯什么罪? 不就在清吧呛他两句。 “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最见不得戏弄感情的渣女。” 陆训容拿火把故意在她身前上上下下地烫,饶有兴致地道,“你这么喜欢到处撩火,我就给你一个火刑,怎么样?” 宋枕星站着,被绑在身后的手挣扎了两下,却是越挣越紧。 她热得喉咙都发烫,“陆先生不过是听了只言片语,就认定我是个渣女,会不会太草率了?” “你不是只看中人家小男生的脸吗?不想同人结婚么吗?” 陆训容将火把抬高,差点烧上她的脸。 太烫了。 “感情这种东西哪那么容易说得清楚。” 宋枕星头发湿透,汗淌得像下雨一般,“我说没想过结婚,只是暂时没想过,并没有说我对他就是假意,不过是还没发展到这层面上。” “……” “我既不是养鱼,又不存在出轨,我哪里渣?” 宋枕星据理力争,边说边把心一横人往后退,被绑的双手直接贴上身后火盆。 火苗顿时跳上她的手腕。 滚烫的烧灼感几乎要将她皮肤烧扯开来一样。 宋枕星痛得差点晕过去,但忽然松开的禁锢让她又回过神来。 陆训容站在她面前,冷笑着道,“可你让他受……” 话音未落,眼前的年轻女孩突然不顾一切地扑向他,攻袭他的左臂。 陆训容不是个武力值高的,左臂还受过伤,是个近乎摆设般的存在,使不上劲。 宋枕星靠着小说里那点了解,将他左臂往后狠狠一折。 陆训容被折得弯下背来,反手要打她,宋枕星不顾疼痛地趁机抢过火把,火焰直逼他面前。 “……” 陆训容没有她这么能忍痛,被烫得往后缩脖子。 火盆外的手下见状要冲上来,宋枕星喊道,“别动,大不了我抱着他一起烧死!” “……” 手下僵住。 陆训容被她控制住,脸上不见暴躁,反而笑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今天让你逃了,你也活不过明日。” “碰上你这么个变态算我出门没看黄历。” 宋枕星拿着疯狂燃烧的火把对准他,目光锐利,“不给我活路,你也一起死。” 就当她提前给许成璧、程浮白扫清一个陆家的毒瘤。 “……” 生死关头够镇定。 怪不得能入他侄子的眼。 火舌扫过他的妆,陆训容被烫得连连后仰,大颗大颗的汗流下来,“oK,走。” “让他们都往外退。”宋枕星道。 “退!” 陆训容跟着喊。 手下们听到指令果断地往后撤。 宋枕星的力气无法攥动一个成年男人,只能用火油烧旺的火把威胁他往外走。 陆训容有些狼狈地被她赶着一步步往前,眼神掠过她手中的火把,正要去抢,宋枕星却看出他的意图,执火把的手立刻变化位置。 她不顾滚烫的将手上移,死死把火把控制在手里。 他但凡再多动一下,她就能立刻拿火烫他。 “……” 陆训容看出她的豁出去,没再乱动,边往前走边道,“你真觉得今天逃出这里就万事大吉了?” 是。 招惹上小说里逆天一样存在的陆家人,她倒血霉了。 今天逃出去,明天又不知道怎么办,但也只能一关一关地闯。 宋枕星一手紧紧抓着他没什么力的左臂,一手握住火把,盯着他的背影问道,“陆先生说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我就不明白了,这世界不公之事那么多,你不去审判那些真正的罪恶之徒,跑来对付我算什么。” 照她对小说的理解,就算她是玩弄感情的渣女,她也上不了陆训容的生死簿。 这太奇怪了。 闻言,陆训容笑了笑,“当然是因为——” 他卖关子地停住,宋枕星凝神看向他。 忽然,一股滚热的火扑上她的裤管,宋枕星急忙甩了两下腿,只见一个火圈骤然在荒地上生成,火势一蹿半人高,将她困在里边。 陆训容趁机脱身。 死变态! 宋枕星抓起火把就朝陆训容扔过去,陆训容闪躲开来,笑着一脚踢向旁边的火盆。 高耸的火盆朝着宋枕星直直砸过去,冲天的火光烧红她的脸,映红她被汗浸湿的身体…… 第125章 姐姐累了,睡会吧 “……” 宋枕星忙不迭地跑出火圈,裤管沾上火点。 她来不及扑灭,新的火圈就一个接一个地她面前燃起。 变态的手下也跟着拉倒绳子,周遭的火盆如倒塌的巨像,一个个砸向她。 陆训容站在那里,小丑脸满是兴奋地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火光中奔跑逃命的模样,被映亮的眸写满不甘不服。 “真鲜活啊。” 陆训容激动地欣赏着这个画画,宛如在看一幅美得窒息的油画,忍不住鼓起掌来,笑着道,“我都有些不忍心弄死你了,要不是你惹到不该……” 一道凌厉的身影忽然撞入他的视线。 陆训容的笑容凝住。 宋枕星不知道陆训容是怎么设计的这个场地,不管她怎么跑,眼前都是蹿起来的大火。 无尽的火烧红了她的眼睛,让她找不出一点出路。 这就是陆训容折磨人的手段,要把人捉弄得只剩一口气,才给痛快。 她越跑越机械,身体的能量被消耗到极点,速度逐渐下降。 衣服被火舌吞上烧起来都没什么大的感觉了。 痛,甚至比累来得不显眼。 她跑不动了…… 宋枕星悲催地认知到这一点,眼角的余光中,盛装着熊熊烈火的火盆朝她砸过来。 她还想跑,可身体似乎比意识更快认命,她的步子越来越慢,一点都迈不动了。 支起火盆的架子近在眼前。 宋枕星连闭眼的力气都没了,看着大火直直烧向她的面门。 忽然,一股力从未知方向强悍地带倒她。 她整个人被扑倒在地,预想中大火焚身、火油烧血肉没有出现,她被完完全全护在一片坚实的胸膛下。 “……” 宋枕星整个大脑都空白了下。 “呃——” 痛苦的闷哼从她上方传来。 宋枕星抬起眼,就看到陆狰苍白痛楚的脸,以及他身后压倒的火盆。 火舌扫过他的发,肆意妄为。 “陆狰!” 宋枕星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挣扎着要起身帮他,但四肢一点多余的气力都没了,只能被他压着。 陆狰低头看着她,痛意让他脸上的肉都在战栗,却连反抗都没有,就这么压在她身上,一只手绕到她的颈后。 火光燃烧他的后背。 “宋枕星。” 陆狰撑着缓缓朝她低下脸,手指安抚般地在她后颈上揉着,揉得僵硬,薄唇艰难地挤出一抹弧度,字字咬得虚弱而用力,“别怕……” 宋枕星已经看不清楚别的了,周围全是红色火光,烫得她整张脸都在发痛。 她惶恐无力地抬了抬手指,攥上他腰间的衬衫,声音颤抖,“你动一下,陆狰你动一下。” 那么大的火盆砸下来…… 她怕他已经动不了了。 “我没事。” 陆狰仍是笑着看她,汗顺着他的眼尾滴下来,似眼泪落到她的脸上。 “……” 宋枕星长睫颤动地看着他的笑容,不安到极点。 “姐姐累了,睡会吧。” 他低哑地说着,揉着她脖子的手骤然用力。 宋枕星躺在他身下,看着他的脸越来越模糊,直至失去意识,阖上眼睛。 “……” 陆狰抱住她,头颅重重地栽下去,在热浪中埋进她的颈间。 背上的火盆被瞬间挪开。 隐伏于暗处的程浮白迅速冲过来,检查他背上的伤势,蹲下身冷静地剪开黏在皮肉上的布料。 越剪,他背上的伤越可怖骇人。 “……” 陆狰抱着宋枕星没动,血液都被烧得沸腾起来,每一寸灼烧感都像在他的骨头上跳舞。 他再晚来一步,这个痛就得她受了。 “少爷,忍一忍。” 程浮白的话音刚落,清凉的水如一场大雨灌下来,淋在陆狰的伤口上进行清洗。 两人很快淋了个湿透。 过去许久,陆狰慢慢抬起手。 程浮白立刻扶着他坐起来。 荒地的火盆、火圈尽数被扑灭。 陆训容的手下全被蜉蝣堂的人制住,他本身也被陆影、陆随行按住,嘴上被第一时间封上创可贴,此刻正震惊地看向陆狰。 陆狰坐在地上,腰间的血很快渗出来,染透病号服,浓郁的血色被清水逐渐冲淡。 他低眸看向宋枕星,她躺在那里,衣服、裤管都被火点子烫了几个小洞。 白皙的皮肤多了碍眼的伤。 陆狰握住她的细臂将人从湿透的焦土中拉起来,抱进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膀。 宋枕星一头长发潮湿地贴在他颈上,微弱的呼吸在雨中拂过他锁骨下方。 陆狰干咽了下,握着她的修长手指缓缓下移,指腹摸到一片蜷缩的皮肤。 “……” 他的胸口陡然失率。 几秒后,他低下头,只见宋枕星的一双手腕上,有皮肤被烫得褶皱不堪,和她之前自杀留下的疤痕纠缠在一起。 清水淋在上面,极其碍眼。 陆狰看着,眼底浸透阴戾,哑着声道,“送蜉蝣堂治伤,找最有本事的,不能留疤。” 东州那些医院的所谓圣手,水平太差。 “是。” 程浮白看向旁边,准备好的担架抬了过来。 清洗停下。 程浮白将外套披到陆狰的肩上。 陆狰把手伸到宋枕星腿弯下,咬着牙将人抱起来,身形晃动间齿关咬出了血,溢出薄唇。 昏迷过去的宋枕星被放倒在担架上。 陆狰转头看向程浮白,一字一字沉声,“你亲自跟过去,如有意外,自己了断。” “是,少爷。” 程浮白冲他低头,带人先将宋枕星送蜉蝣堂。 看着人离开,陆狰这才缓缓转身面向陆训容的方向,颀长的身形几乎立不住。 他抬眼看向陆训容,伤痕累累的一张脸阴鸷到极致,眼底是淬了毒的薄霜。 “……” 陆训容心口一紧。 他看着陆狰长大,这孩子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陆狰抬抬手指,陆影和陆随行立刻往后退去。 陆训容撕下嘴上的创可贴就冲上去,“你没事吧?你怎么能往火堆里闯?” 居然为那个女人差点被大火吞掉。 他想冲上去救,还被蜉蝣堂的人按住,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的侄子被火盆压着。 陆训容说着就想检查他的伤势,陆狰退后一步,低哑的嗓音没什么喜怒起伏,问道,“四叔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第126章 四叔,我再说最后一遍,别动她 “什么不该说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说话问题。 陆训容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我人查到你在医院用的是一个‘秦轩’的身份,你不想暴露?” 在外用假身份对他们陆家人来说是常规操作,能规避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一个传媒公司的小老板有什么好在意,知道又怎样。 “……” 陆狰盯着他,透出逼问的意思。 “应该没说。” 陆训容想了想道,“我记不太清了,我说你搞这一出做什么?那女的可没对你安什么好心,她只是看中你的年轻,你的身体,你的脸,她玩你……” 闻言,陆狰的目色发暗,“她同你说的?” 她到现在也还只是玩玩他而已? “她同她那个好朋友说的,我听得清清楚楚。” 陆训容回忆着一本正经道,“她说你就是一杯漂亮但不健康、不好喝的鸡尾酒。” “……” 伤口撕扯得更痛了。 陆狰痛得晃了下,差点倒下来,湿透的发上水珠落下来,落在长睫。 陆训容将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递给他。 “……” 陆狰眸子幽沉地睨他一眼,接过手帕擦拭脸上的水和血迹。 “崽崽。” 陆训容看他这副遍体鳞伤的模样,皱起眉道,“我知道你还年轻,有些事没那么容易控制得住,但你是我们陆家下任家主,这么容易为美色所迷,不顾自身安危,被人利用就完了。” 陆狰将手帕按上腰间撕裂的伤口,有些漠然地低笑一声,“两个月不见,四叔都开始操心陆家的未来了吗?”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陆家的未来。” 听到这话,陆训容的小丑脸上露出嘲弄,“要不是母亲还在,要不是老头子定下你做继承人,我早把陆家的顶给掀了。” 整个陆家,谁上位他都不服。 除了陆狰。 湿嗒嗒的病号服紧贴陆狰的身体,他按住伤口,手指微弯,“四叔以后离宋枕星远点,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对付她。” 他的嗓音低哑,听不出多少情绪。 陆训容却听得眉头皱更紧,简直震惊,“她明摆着拿你当狗玩了,你还执迷不悟?” 陆狰从小就展现超越同龄的城府,要主见有主见,要手段有手段,陆家众人没一个是他对手,没想到跑东州一趟,居然栽进美人计里。 这要让别有用心之人知道,他就不再是没有弱点的陆家继承人。 “她怎么样我心里清楚,不劳四叔费神。” 陆狰拿下染血的手帕,放在指尖慢条斯理地折叠,边折边道,“但四叔要是再动她一下,别怪我做侄子的翻脸不认人。” “你要为一个女人跟我翻脸?” 陆训容无法置信地瞪向他。 在陆家谁不知道,他是陆狰最大最凶的拥趸,谁动陆狰,他就宰了谁,跟他翻脸? 陆训容越想越不对劲,“你怕是被人下药下得魔怔了,我还非得去看看她宋枕星到底是个什么神圣!” 说着,陆训容转身就走。 陆影和陆随行互相看一眼,有些紧张。 要是四爷杀心不消,少爷会怎么办?怎么选择? 两人默默看向陆狰,陆狰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低头折叠手里的血帕,一层叠一层,直到折成小小一团,再也无法折下去,他才停下来,伸手从陆影腰间拔出手枪。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焦土之上连连响起。 “……” 陆训容的身体顿时僵住,低头震惊地看向脚边多的一个个弹眼。 他真的开枪? 陆训容动作死板生硬地转过身来,回头望向陆狰。 陆狰站在原地,慢慢抬起握着手枪的手,将枪口瞄准他,周身散发着凌驾一切之上的控制气息。 他夜色中的一张脸苍白而阴戾,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犹豫,果断扣下扳机。 “砰!” 刺耳的声响炸破空气。 子弹瞬间穿透陆训容的肩膀,鲜血溅出,染红夜色。 剧烈的痛感穿透躯壳。 陆训容捂着伤口仓皇后退,一张颜色艳得诡谲的小丑脸上只剩下不敢相信,瞳孔血丝如蜘蛛丝般疯长…… 蜉蝣堂众人在陆狰周围林立。 陆训容的手下在未来的家主面前不敢妄动,只能静默地站着。 陆狰望着陆训容的小丑妆,放下手来,薄唇微动,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深处逼出—— “四叔,我再说最后一遍,别动她。” “……” 陆训容捂着肩上的伤口,身体一点点软下来,痛得栽跪在地。 …… 翌日,宋枕星在充盈明媚阳光的病房里醒过来,眼睛微微睁开一点,大脑还在混沌中。 疼痛后知后觉地从手腕处传来。 好痛…… 宋枕星咬唇。 许成璧的脸出现她上方的视线里,松一口气道,“你终于醒了?太能睡了,吓得我还以为是有什么问题医生没查出来呢。” 被火烫到,居然沉沉睡了十几个小时。 “……” 宋枕星有些迷茫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 许成璧弯腰搂过她的肩膀,将她从床上扶起坐着。 宋枕星低头就看到自己身上穿的病号服,以及两只手腕上包着的白色纱布。 她怔了怔,记忆回拢,顿时往旁边看看,见整个病房里只有她一个病患,不禁紧张地抓住许成璧的手,“陆狰呢?他人呢?” 她昏过去前最后的画面是陆狰倒在火盆下方,眼神涣散地看着她…… 陆训容那个变态! 为什么她还活着,那陆狰呢?他怎么样? “陆狰呢?陆狰还活着吗?” 宋枕星着急地问道,乌黑的长发下一张脸煞白,不见血色。 “活着活着。”许成璧忙安抚她,“就是他伤势厉害一些,还在重症。” “重症?” 怎么又进重症了。 宋枕星顾不上问清缘由,一把拔了手背上的输液,掀开被子就往外跑。 “诶?你穿个鞋啊。” 许成璧喊道。 宋枕星跟没听见一样,拼命往外跑,许成璧只能拎起地上的拖鞋追。 重症看护室里,阳光洒了一地,照亮瓶子里的海棠。 陆狰趴在病床上,双手压着枕头,一张年轻的脸被连续两轮伤熬得疲惫不堪。 第127章 姐姐是在怀疑我什么吗? 背上大面积覆着纱布,掩盖住体无完肤的烧伤。 程浮白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报告,“我担心宋小姐中途醒来,就给她加了点药,让她能安睡,顺利在蜉蝣堂处理伤口后再转到这家私人医院,医院各方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说漏嘴。” “会留疤么?” 陆狰下巴抵着手臂,闭着眼问。 “宋小姐的不会。” 程浮白道,“但少爷您被火盆重重地砸了一下,有一道伤口比较严重,需要等之后植皮才能修复。” 她的不会留疤。 “嗯,这次你做得不错。” 知道第一时间叫醒他。 陆狰沉下气息,半晌道,“把东州堂里你看得上眼的人都调到宋枕星周围,但不要被她发现。” 程浮白看着床上的人,眉峰微动。 调到宋枕星周围监视? 不对,陆狰控制着宋枕星所有的电子设备,对她的一切行动了如指掌,如果是监视无需再多此一举。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陆狰道,“保护她。” “……” “拿命保护她。” 她不能再有这样的意外了。 “是。” 程浮白低头应下,镜片后的眼深了深。 他一直都看不透陆狰这个才20岁的陆家继承人,但这一刻,他想他还是窥见了陆狰的一个角落。 程浮白继续在一旁报告着一些事务,包括传达陆老爷子要陆狰早日回中州的话。 早日回中州。 陆狰的眼神微敛,他现在……没那么迫切想回去了。 宋枕星跑在冗长的走廊,越跑越气喘。 饶是跑得心脏都快要跳出喉咙,她也一步都没停,不顾阻拦的护士,拼了命地冲向重症看护区域,一手握住门把手就把门推开来。 仪器跳动的空间里,地板上跳动着光。 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床边,人完全沐在阳光中,正低头扣着病号服的扣子。 “……” 宋枕星喘着气看向眼前活生生的背影,看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颗吊着的心落在实处。 陆狰系扣子的手顿住,坐在床沿转身。 在见到她的一瞬间,他如纸般脆弱黯淡的脸一下亮了起来,露出再干净清爽不过的笑容,漆黑的眸子仿佛生出璀璨星光,“姐姐。” 她还以为她会看到浑身插着管子、奄奄一息的一个人。 还好。 真好。 宋枕星盯着他脸上的伤,抬起腿就朝他扑过去。 陆狰立刻从床边站起来,伸手稳稳接住她的投怀。 宋枕星靠近他的胸膛,布料摩擦间,他身上贴过来的温度让她有了点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她抬手想抱他,火盆砸下来的画面忽然出现在眼前,宋枕星只好垂下双手,任由他拥抱自己。 陆狰低下头来,抵着她的肩膀,双臂拥紧怀中的柔软,眼底生出快活。 她主动扑向他。 她在紧张他。 抱了一会,宋枕星渐渐恢复理智,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 “还有你,你是故意掐晕我?” “……” 才抱一下就开始回归正事,她要不要清醒得这么快。 陆狰松开她,垂眸凝视她的脸,扯了扯受伤的嘴角低声道,“我当时以为我们死定了,我不想让你承受太多痛苦才弄晕你……没想到,后面程浮白带人来了。” 他刻意将“程浮白”三个字发音发得又低又含糊。 但宋枕星还是清晰地捕捉道,“程浮白?是他救的我们?” 是他的话,好像能说得通。 程浮白是陆老爷子的心腹,本身又有能力,但这是陆崇峰的交代么?没老爷子开口,他也不敢在陆训容手下救人。 可老爷子为什么要开这个口? 她得想办法让成璧在程浮白那里打探一二。 “……” 她果然对蜉蝣堂、对陆家有很多旁人不该知道的了解,否则不会这么轻易就接受了程浮白救下他们的故事。 陆狰看着她舌头泛苦,不是滋味,想借机问点什么,到嘴边却只剩酸溜溜的一句,“看来程浮白在姐姐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 他真不该让程浮白领下这功。 “啊?” 宋枕星回过神来。 “是我没用,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死在姐姐前面。” 陆狰垂下眼,弱弱地道,“不像程浮白,他本事高,不管是多恶的人,他都能把我们救出来,我怎么都比不过他。” “……” 宋枕星抬眼端详他,不大确定他这会是茶,还是真又自卑上了。 陆狰黯然神伤地看着她,难受地咳了一声,咳得扯到伤口,脸色又难看一些,肩膀战栗,摇摇欲坠的模样。 好吧。 宋枕星扶过他的手臂,扶他在床边坐下来,柔声道,“他是他,你是你,我从来没把你们放在一个天平上比较过。” “所以姐姐的天平上,只有我一个人?只为我一个人倾斜?” 陆狰的眸子生一丝亮。 “……” 又顺着杆子往上爬。 宋枕星直接跳过这个问题,问过正事,“我还没问完,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那个地方?” “其实我是假装吃安眠药睡觉,好把成璧姐打发走去找你。” 陆狰坐在她面前道,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你和她在清吧的时候我就在,但我怕你不想理我,只敢远远跟着,后来你被一伙人劫持,我就跟了上来。” “你跟上了?” 宋枕星狐疑地看向他。 那可是陆家四爷的手下,这群人做事就让他这么容易跟上了? “中途有跟丢过。” 陆狰不动声色地圆着整件事情,“我当时急得要死,突然看到远处有火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过去,就见到你了。” “这么巧?” “姐姐是在怀疑我什么吗?咳……” 陆狰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咳了两声,手抓向身前的衣服,眉间痛楚憔悴得不像二十岁。 “……” 看他这样,宋枕星不好意思再猜疑他,道,“没有,你先躺下休息,怎么把夹子都拔了?” 仪器设备这么多,结果没一样绑在他身上,全掉在半空。 “他们说我可以转病房了,我正想去找你。” 陆狰说着,拉过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细腕上,低哑的嗓音透着心疼,“是不是很疼啊,姐姐?” 第128章 然后,你就这么同他和好了? 能有多疼呢,最疼的那一下被他挡了下来。 宋枕星道,“我这只是小伤,你呢?” “我也没事。” 陆狰道,顿了顿又补一句,“姐姐想看吗?” “好。” 陆狰便伸手解开身前的扣子,往后脱病号服,牵扯到伤口,手臂线条一下收紧,薄唇间溢出一丝低吟,“呃……” “我来。” 宋枕星阻止他的动作。 “嗯。” 陆狰便乖乖坐着不动了。 宋枕星站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将病号服往下拉,入目就是一块一块的纱布。 他背上几乎没有多少地方是不用纱布遮的,顺着纱布上药水的痕迹能勉强还原伤口的面积,只见一道手指粗般的痕迹斜着贯穿整个背部。 这么长的伤口,她无法想象那火盆砸下来的一瞬到底有多疼。 若他真不对劲,也不会拿自己身体下这么大的赌注吧。 差一点,他真会死。 宋枕星鼻尖酸涩,攥着他衣服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 半晌听不到她的声音,陆狰的眸子动了动,虚弱地动着薄唇,“姐姐,我的伤口是不是很丑?” “……” “如果我有程浮白的身手就好了,一定不会把身体弄得这么难看。” 他说着,仍不得到她的回应。 真去想程浮白了? 陆狰忍着疼痛不爽回眸,就见她眼眶红了一圈,含着薄薄的水光,看他的眼神复杂中掺杂心疼。 “……” 他英俊的面庞上神色有一刹的凝住。 宋枕星收敛回目光,替他将病号服拉回去,拉着他转身面向自己,抬起手替他把扣子一颗颗系上,眼底愈发的红。 他的前襟衣摆撩动,现出身前没好的伤口。 连着受伤。 撑的一定很辛苦。 陆狰捏上她的手,将她拉进自己跨开的双腿间,缓缓仰起脸,深深盯着她泛红的眼,“姐姐在为我难过吗?还是被我的伤口吓到了?” “……” 宋枕星红着眼继续系扣,没有回答。 “我现在身体这么丑,姐姐是不是更不想要我了?” 他以虔诚的姿势仰视她,眼巴巴的,手指却一直捏着她,不让她有任何往后退的空间。 伤成这样,还在想她要不要他。 宋枕星眼眶涩得厉害,勉强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看,我都说我们互相刑克,你又为我受了伤,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会一次次……” “如果没有姐姐,那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陆狰想都不想地打断她的话,极端到至死不渝的深情。 “……” 没有她,活着就没意思了吗? 他真的……这么爱她吗? 她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像深处的海,没有边际,隐隐约约透着吞没她的危险,又明晃晃带着让她沉溺的极致温柔。 水温正好,一点点引诱着她下沉。 明明感觉海上大雾弥漫,海面下或许汹涌,可是…… 陆狰将她拉下一些,她僵硬而顺从地低下肩膀。 察觉到她的不抗拒,他仰起头,喉结在颈上绷成一条凸起的线,干燥的薄唇吻上她濡湿的眼,含住未落的清泪。 她的长睫似蝴蝶振翅,在他唇上胡乱拍打,激得他身体绷紧。 陆狰握住她的手一下收紧,被泪润过的温软开始强势地往下吻去,游走在她的脸上,停至她的嘴角。 他睨她一眼,正欲吻下去,肩膀忽然被按住。 “姐姐……” 陆狰近乎痴迷地凝视着她,嗓音喑哑得入骨,仿佛求着她别拒绝。 宋枕星站在他面前,双手慢慢抚上他的脖子,注视着他良久轻声问道,“陆狰,你有没有骗过我?” “……” 陆狰眼里的欲念涣散了一秒,“哪种骗?” “你骗过?” 如果没骗过,他不会这么问。 陆狰明显感觉到脖子上的一双纤细手在收紧,他没有回避目光,直直对上她的视线,有些心虚地道,“我很多次都是故意在姐姐面前装可怜,包括刚刚。” “……” “我嘴上说怕伤口吓到姐姐,但其实我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看,想让你心疼我。” “……” 花招多。 她缓缓逼近他的脸,恨不得在这一瞬间将他眼底的东西全都看透,“就这些吗?别的没了?” 陆狰盯着她潮湿的眼,任由她握住自己脖子,眼神干净而坦诚,“没了,我怎么舍得欺骗姐姐、伤害姐姐。” “好。” 宋枕星听到自己这么说,把手从他脖子上撤下来。 她不想再纠结了,她选择先相信他。 “那我可以继续了?”陆狰挑眉。 “你伤还没……” 没说完,陆狰就一把将她扯坐到腿上,单臂圈住她的细腰,偏头吻下来。 宋枕星没再拒绝,主动迎了上去,攀上他的肩膀,与他恣意纠缠,唇齿缠绵,任由他的气息降落下来。 她的舌尖被吸,身体狠狠颤了下,不住地发软。 陆狰捞住她下滑的身体,忽然退开来,把脸埋进她细腻的颈间喘得脆弱又急促,“疼……” “……” 宋枕星有些迷离地看着前方的仪器。 哦,他才刚能从重症转出来。 …… “然后,你就这么同他和好了?” VIp病房的小厨房里,许成璧一边按宋枕星教的切姜,一边不可思议地问道。 “嗯。” 宋枕星站在那里,一头长发扎起,受伤的双手垂在身侧,“把姜片放进汤里,开火煲就行。” “好。” 许成璧把姜片放进砂锅,盖上锅盖道,“你现在不猜疑他了?” “我想过了,我可能是经历过纪宸、叶锡安那样的男人,所以对谁都防范。” 宋枕星道,“陆狰要真有问题,他怎么会拿命护我?” 许成璧听得点点头。 这一点……确实。 “退一万步来说,这些都是他的手段,想让我喜欢上他,那他图什么?” 宋枕星冷静地分析道,“无非就是像纪宸他们一样图我的钱,那之后相处,他肯定不是找机会催我结婚好分我一半家产,就是想进我公司担任个一官半职……” “……” “等那些苗头出来,我再停止不就好了?” 这就是她目前的真实想法,反正她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可被图谋。 第129章 姐姐睡了吗?我睡不着 “你都想到这一层了?” 许成璧失笑,“哪有人谈恋爱想这么多的,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清醒,还是上头。” 笑完之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许成璧敛了笑意,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不对,你是清醒地上头了,对吗?” “是有点。” 在好友面前,宋枕星不想撒谎。 在纪宸的车撞向陆狰时,在那个火盆倒向陆狰时,她都很害怕,害怕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她想,她的心对陆狰是有所波动的。 否则,她不会推不开他。 许成璧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她,“那我希望我这个臭弟弟不会叫你失望第三次。” 宋枕星听得笑了笑,“你是他姐姐,我这么防着他,你不替他担心,反而替我担心?” “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 许成璧松开她道,“你防着他又不会伤害他,倒是他,少惹事让你收拾烂摊子就好。” “这次的事又不是他惹的……” 宋枕星为陆狰开脱,目光忽地一顿,眼前浮现火光中的那张小丑脸。 陆训容最后是想说她惹到不该惹的人吗? 他觉得她是个渣女,要对她执行死刑,那这不该惹的是谁,陆狰吗? 不可能。 陆训容、陆狰。 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关系。 …… 隔壁病房里,电脑摆在茶几上,实时播放着宋枕星和许成璧的聊天内容。 陆狰坐在沙发上,单手支着头听宋枕星有没有怀疑这次事情跟他有关,棱角分明的脸满伤痕一道又一道。 来不及为那一句“清醒地上头”高兴就听到许成璧的扫兴言论。 “那我希望我这个臭弟弟不会叫你失望第三次。” 真他妈会说话。 跟在宋枕星面前示警一样。 陆狰睁开眼,眼底一片阴郁烦躁,他伸手拿了根烟含在唇间点燃,尼古丁的味扩散开来,刺激神经。 电脑里传来宋枕星请许成璧去找程浮白探口风的声音。 “程浮白说他去找那个小丑男是他执行的任务,恰好救下你们而已,不方便细说。” 许成璧说道,“也不知道他到底身在个什么组织。” “能不能再探出点深的东西?我想知道那个小丑男为什么非杀我不可,我总觉得不是认定我是渣女这么简单。” 宋枕星说道。 “我怎么探?刑讯逼供吗?” “那当然不行,这样,你把这锅给陆狰煲的鸽子药膳汤盛一半送给程浮白,就说是替弟弟和好友谢谢他,不就有话题切入了吗?” 处理完陆训容的事情,推门进来报告的程浮白正好听到这么一句,人顿时僵在门口。 陆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半晌他取下烟缓缓转头,一双眼幽幽地睨向他,低哑的嗓音不辨喜怒,“恭喜你啊,马上能喝到煲汤了。” “……” 程浮白默默关上门,上前低头,“少爷,四爷的伤已无大碍,但还需要恢复几天才能送回中州。” “嗯,你盯着就行。” 陆狰吐了口烟,又看他,“你可以走了,回去等着喝汤吧。” “……” 他怕他喝到的汤里有砒霜。 程浮白看着他,沉声道,“要不,我先约成璧出去?” 他先约,许成璧就不必再拿送汤做借口接近他了。 陆狰脸色稍霁,从沙发上站起来,“等回中州,我同老爷子说一声,你过来跟我。” 确实还挺有用。 “谢少爷赏识。” 程浮白朝他低头,转身离去。 …… 夜深,宋枕星躺在病床上,有些困难地活动手腕,给赵婉玉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公司事忙,要在公司睡几天。 发完,她便把手机放到一旁,躺下来准备睡觉。 手机震动了下。 她以为是赵婉玉的回复,支撑起来去看,却发现是陆狰发来的消息。 【姐姐睡了吗?】 【我睡不着,想和你一起睡。】 “……” 两个病房凑一个病床睡吗?给医护人员看到像什么样子。 宋枕星没有回复,又把手机放回去,假装已经睡了。 她躺回枕头上,双手放在被面,闭上眼睛。 夜里的静谧扩大了一切声响,比如窗外的蝉鸣,比如门口传来的一些轻微声响。 随后安静,并不扰人。 宋枕星躺着培养睡意,却是越培养越睡不着, 无奈,她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慢吞吞走到门口。 她在门口站定了一会才伸手打开门,陆狰直挺挺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形存在感过强,骨相极具性感的一张脸此刻满是落寞,委屈地看着她—— “5分钟才开门,姐姐。” “我本来都不准备开门。” “那我就在姐姐门口等到死。” 说着,陆狰的长腿迈进来,双手捧上她的脸就吻下来,封缄她话的唇,强行占有柔软, 暗色的病房里,感官比声响放大得更厉害。 年轻男人略重的呼吸压在她上方,撩动她的每一个毛孔。 宋枕星盯着他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不自主地迎合着他边吻边退,直至退到墙上。 她弓起腰以曲线迎接他逼近的胸膛,这样的主动让陆狰的眼都烧了起来,翻涌滔天的火光,欺着她的唇吻得更加激烈,恨不得将她咬噬干净…… 他纠缠她的舌,戏弄地放开又追逐,在她受不了的时候,他又乖觉地退让开来,膜拜般地温柔吻上她的下巴。 耳垂被包裹的刹那,宋枕星差点叫出来,身体打了个寒颤,往下坠去。 陆狰有些宠溺地低笑出声,一把捞住她。 “……” 不对劲。 宋枕星疑惑地睨向他的眉眼,“你伤口不疼吗?” 她手腕烫伤这一点动一下还不太舒服,他白天更是亲两下就疼得受不了,怎么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 闻言,陆狰抿着她的耳尖,声线染欲,“我打了镇痛。” “……” 天才。 宋枕星无语到生气,“你不怕死吗?” 两度进重症出来,还敢打镇痛肆意妄为。 “死在姐姐身上吗?”陆狰的气息撩过她的耳,语气逐渐兴奋激动,“那可太爽了!” “……” 好一个爽。 宋枕星抿住嘴唇,掂起脚,伸手一把拧住他的耳朵,“给我安分到床边坐着。” 第130章 我想做宋枕星眼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 陆狰根本不怕疼,盯着她的脸又要亲。 宋枕星愠怒地瞪他一眼。 她可能是真的对他过于防范了,就这么个不要命的疯劲,贪图她财产也活不长。 陆狰被她瞪得安分下来,老老实实走到床边坐下来。 宋枕星叫来医护,果然,他的伤口不止没有恢复的迹象,还有绷开的痕迹。 医生紧急处理了一个多小时才搞定。 “……” 宋枕星站在一旁,一双眸子清冷地盯着床上的人。 陆狰白着一张脸趴在床上,黑眸小心翼翼地看她,露出讨好的笑容。 宋枕星不理他。 “好了。” 医生不看陆狰,只看向宋枕星,“宋小姐,他的伤势严重,不能再下床了。” 宋枕星点头,“好的,麻烦你们了,他不是个听话的病人,所以以后请不要再给他上镇痛泵或任何止痛药物。” “不上任何止痛的话,可能有点熬。” 烧伤的疼痛级别本来就高。 “没关系。” 就得让他痛,才知道不乱来。 医生这才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枕星看着垃圾筒里换下来的血淋淋的纱布,呼吸有些绵长。 “姐姐……” 他低声唤她。 宋枕星看他一眼,凉凉地道,“趁着镇痛的效果还在,赶紧睡觉。” “那你也上来。” VIp病房都是双人床。 “我在沙发上睡。” 她怕了他这股剩一口气也要上床做的架势。 宋枕星转身,陆狰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姐姐怎么能在沙发上睡,是我打扰到你,那我还是回自己病房吧。” 话落,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 她一回头,就见陆狰挣扎着要起来,顿时无奈到生气,“趴好!” “……” 陆狰乖乖趴回去。 宋枕星绕到床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来,盯着他严肃警告,“你再乱动一下,我真不管你了。” “好。” 见她真动了气,陆狰没再乱来,就这么趴在她的身旁。 宋枕星闭上眼酝酿睡意,他的低语又传来,“姐姐朝我这边睡,我想看看你。” “……” 宋枕星没动。 半晌,她翻身面朝他而躺,闭着双眼摸索过去,握住他搭在枕头上的两根手指。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就这么跟他缠在一块,带着几许抚慰的意思。 陆狰低眸盯着,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酥麻的触感蔓延全身血液。 寂静中,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重。 他抽出手指,化为主动地握住她,目光转向她安静的面庞上,看得入迷。 宋枕星在他的注视中缓缓睡去。 半夜,陆狰是被痛醒的。 镇痛的效果过去,剧烈的疼痛生生跳动在他的每一道伤口,像虫子往他骨头缝里钻,又像无数根羽毛来回刮着撕裂的伤口,又疼又痒。 他还真是好久没受过这样的苦了。 “……” 陆狰倒吸一口凉气,骨节冷白的手抓着深色的枕头,深深陷进去,隐隐战栗。 撑不住了。 他支起一点身体,咬牙忍着痛把手弯到后背,还没摸到伤口就被一只柔荑捉住。 “不能抓。” 宋枕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看向她,勉强扯出一抹弧度,自责地道,“我把你吵醒了?那我回自己病房。” “别动。” 宋枕星确实是被他的动静吵醒的,她从床上坐起来开灯。 突来的明亮刺着她的眼睛,她适应了会看过去,只见陆狰脸色惨白,双眼红得似染血一般,温度适宜的房间里,他额上却不停地冒汗。 “姐姐,我伤口好痒。” 他低语着,痛得闭了闭眼,脸埋回臂上,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太痒了。” 这种痒,比痛还难忍。 “你等下。” 宋枕星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扇子,然后将枕头放到腰间,声音清柔,“来,你趴过来。” 陆狰看向她手中的扇子,有些诧异,“哪来的扇子?” “白天让成璧买的。” “……” 她猜到他会需要,所以早早就备上了。 陆狰眸子深了几分,朝她移动过去,像只大型宠物乖顺地趴到她腰间的枕头上,双臂拢住她的腰。 宋枕星靠在床头,拿起扇子给他背上扇风。 清凉的风落下来拂过背脊,掠过骨头缝里的痒痛,陆狰舒服得喟叹一声。 活过来了。 “有缓解一些吧?” 宋枕星低眸看他。 “嗯。”陆狰的脸在枕头上一埋,享受着这股清风,“你手会不会疼?” “我就一点皮外伤,早就不疼了。” 宋枕星的动作很缓慢,徐徐扇风,尽最大的可能减轻他的痒意与痛楚,一只手抚摸上他的脸,将他额上的汗抹去。 陆狰勾起唇,额头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睡觉。” 宋枕星催他,睡觉的时候身体修复更快一些。 “好。”陆狰趴着,忽然伸手把枕头一抽一丢,侧着脸埋在她的怀里,“这样睡更舒服些。” “……” 宋枕星看着他,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笑,继续替他扇风。 陆狰一双手臂将她的腰完全圈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背后的脊骨上画着圈,“姐姐,你要累了就停下。” “我知道,快睡。” 宋枕星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痛醒的,估计这一晚都没怎么好好睡过。 “嗯。” 陆狰搂着她阖上眼。 清风温柔地扫过他的背,隔着病号服抚下那些躁动的痒。 来来回回,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吹过他最不舒服的地方。 宋枕星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强忍住困意扇着扇子,忽然听他道,“姐姐,你这样照顾过纪宸吗?” “提他干什么?” 宋枕星都不想听这两个字来污耳朵。 “姐姐问我骗没骗过你,是怕我变成第二个纪宸吧?” 陆狰靠在她身上,睁开眼睛,目色深暗,“我想知道,如果是我,姐姐也会厌恶我么?” “跟程浮白比,跟纪宸也要比,你哪来那么大的醋意?” 一天天别的不用吃了,光喝醋就够撑的。 她的话落,陆狰没有再说话。 宋枕星扇着风,又犯起困来,眼皮一直往下坠,他呓语一般的声音在她腰间响起—— “我想做宋枕星眼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第131章 一个月后 “……” 宋枕星握扇子的手顿了顿,低眸看向怀里的人,“你已经够特别的了。” “真的?” 陆狰猛地抬起脸,身体一动,疼得直吸气,却不肯趴回去,仍直勾勾盯着她。 “真的,我身边谁有你能惹事?” 宋枕星一本正经地道。 “哦。” 陆狰的眼黯下去,默默趴回她腰间。 宋枕星扇着扇子,许久又补一句,“但我身边,也没有为我受伤这么多次还黏着我的人了。” 话落,搂住她腰线的一双手臂紧了紧。 “陆狰,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宋枕星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你收敛下身上的毛病,以后我们就这样平平静静地相处下去,好不好?” “好。” 陆狰抱着她,温顺极了,“惹一次事要靠满背的伤才让姐姐回心转意,再来一次,我都不知道伤哪里好了。” “没有下一次。” 宋枕星果断地道。 没有下一次。 陆狰的眸子凝了凝,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出口的声音却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乖得厉害,“当然没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给姐姐惹事了。” “那就好,睡吧。” 宋枕星道。 陆狰阖上眼睛,像小朋友依偎大人靠在她怀里,在扇子吹拂的清风下渐渐安稳入睡。 等他再醒来时,身上又开始痛痒难耐,扇子已经停下。 他手掌支在床上撑起身子,抬眼,只见宋枕星就这么靠在床头睡着了,长发略散,眉目柔而文静,拿扇子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托住手腕的动作。 原来,她手腕动起来是疼的,要靠托着才能给他扇风。 背上爬满痛意,陆狰却勾起了唇,抱着她躺下来,替她拉高被子,在她身旁慢慢趴下来,修长的手指握上她的手,一动不动地被疼痛消磨着。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张开唇含住她的指尖,盯着她的睡颜汲取她指端的香气再忍下来。 …… 转眼入了八月,陆训容的事好像是一场骤来的狂风,残忍地刮起腥风血雨,又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浮白只给许成璧透了一点口风,意思是她当时正好撞在陆训容的气头上,加上认定她是个渣女,所以才会有那么一场灾。 事情已经解决了,让她不必担心。 她的生活中再没出现过陆训容这个人。 生活风平浪静下来,没有一波接着一波的事,所有的事都开始回到正轨上,这让她绷紧的神经慢慢松驰下来。 大会议上,掌声雷鸣,宋敏姿领头站起来,拼命鼓掌。 屏幕上翻动的数字已直逼公司最巅峰的时刻,意味着繁星传媒彻底从至暗走了出来,有超越宋昌铭在世之时的迹象。 宋昌钟和一众站他队的老臣跟着鼓掌,笑得比哭还难看。 会议结束,宋敏姿叫住她,“枕星,接上你妈上我家吃饭,我买了你爱吃的菜。” 宋敏姿原来是讨厌宋枕星的,但相处下来,她被这个晚辈训着训着还训出了服帖、亲近。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宋枕星花了三个月在公司拿稳实权,接下来,怕是就要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革旧图新,她可不想和那些老臣落一个下场。 “下次吧,我今天还有事。” 宋枕星淡淡一笑,她对这位小姑的态度很浅,没什么深厚的亲情。 反正只要宋敏姿能为她做事,她不介意给其一席之地,反之,她现在也有清除的能力。 说完,宋枕星便转身往外走去,乘电梯准备去往地下停车场。 今天陆狰终于可以出院了。 正想着,手机收到陆狰的消息。 【姐姐下班了吗?来一楼,带伞,别被晒到。】 去一楼? 他自己出院了?不等她接? 宋枕星有些奇怪,手还是及时按下1楼,从公司大门走出来,一股热浪冲击而来,滚到她身上。 哪怕已经是黄昏,东州的地表温度依然能煎蛋。 夕阳把天空染得一片橙红,跟烧沸了云海一般,红光遍布整座城市。 宋枕星左右看看,没发现陆狰的人,打开伞遮挡紫外线,人往前走去,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姐姐。” 年轻磁性的嗓音像山间的清泉,带着凉感清爽冲破夏日的闷热,钻入她的耳朵。 “你让我来一楼干什么?” 叫她下来,他人又不在。 “往右看。” 他道。 宋枕星握着手机转头,右边就是一条宽阔的公路,热得连辆车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烧红的余晖落下来,将柏油马路烧得在空气中变形一般,扭曲得无限延长。 这看什么? 宋枕星刚要说话,忽然见一道清风般的身影出现在公路的尽头。 年轻挺拔的身影踩着单车撞进热浪中,冲散一片火焰般的霞光,飞快地朝她的方向驶来。 由远及近。 陆狰的身影越发清晰。 耳机线挂在他脖子上晃荡,白t外的蓝色衬衫没系扣,顺着热风翻飞,翻涌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致命吸引力。 完全没了之前在医院病怏怏的样子。 这是真的康复了。 他冲她望来,棱角深邃的冷白面容立时露出再干净不过的笑容。 宋枕星撑着伞,看得失神。 公路上没车也没人,陆狰直接车头一转,骑着车冲向她,一脚踩到地面,稳稳停在她面前。 “……” 宋枕星收回心神,将伞撑过去一些,看着他脸上的汗道,“怎么自己出院了,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 “给姐姐买花。” 陆狰摘下耳机,跟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筒花束。 大小不一的白色花朵搭着碎星点点的蓝色小花蕊,再拼搭新鲜的绿色枝叶。 极具清爽的颜色带来清凉的视觉效果,仿佛周围的温度一下降了。 “……” 宋枕星怔了下才接过来。 陆狰坐在单车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反应。 宋枕星低头闻了闻,令人心旷神怡的芬芳,白皙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今天是你出院,你给我买花?” “我想让姐姐高兴。” 陆狰勾唇,“我花自己钱买,自己搭配的,怎么样,有没有比别人买的好看?” “别人?” 宋枕星愣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第132章 在姐姐身边太开心,我都有点不想回正轨了 “成璧姐说,姓纪的追你时给你买花,后来又往你公司送花。”陆狰看着她道,磁感的嗓音掩盖不住浓烈的醋意。 都八百年前的故事了。 宋枕星看着眼前斤斤计较的年轻男人,微笑哄人,“那肯定是你买的花最好看。” 陆狰爽了,眉梢扬起得意。 “而且什么姓纪的,我认识这个人吗?” 宋枕星继续加码。 陆狰被哄得就差长个尾巴翘一翘,“姐姐不认识,我也不认识。” 他从单车上下来,接过伞替她撑着,一手自然而然地搭到她肩膀上,将她圈进怀里。 “公司门口,不要拉拉扯扯,先去车里。” 宋枕星抱着花道。 “好,听姐姐的。” 陆狰松开手来。 两人进了地下停车场。 陆狰坚持要给她做司机,宋枕星便抱着花坐到副驾驶座上,刚要去拉安全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 “我给姐姐系安全带。” 陆狰嘴甜地说着,拉过安全带给她扣上,扣完也没走,半个身子压在她面前,长睫低垂,深暗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姐姐,现在在车里了。” “那你开车啊。” 他这个驾驶员半个身体都在副驾驶了。 陆狰还是不走,就这么看着她,好奇地问她,“姐姐今天擦的什么口红?” “……” 一出院人又行了。 宋枕星笑笑,仰起脸照着他的唇吻了过去,一手挂上他的脖子。 陆狰得逞地衔住她的唇,热烈回应,按在她椅背上的手指弓起,骨节清晰,青色血管突起…… 庞大的地下停车场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狰将她唇上的口红吃了个干净,牙齿在她唇上轻轻咬着,待她调适过呼吸又狠狠吻回去,身躯更压向她,两人之间的花束被挤得有些变形。 宋枕星见状忙拍了他一下,“花都挤坏了。” “……” 陆狰让开来,看她一脸认真地整理花束勾唇,手指捏起一片掉落的白色花瓣含在唇间,便要退回去。 “等下。” 宋枕星叫住他。 陆狰停住,宋枕星抽出纸巾,擦拭他额头上的汗,大热天从医院里跑出去买花,头发都快湿了。 还注意到他出汗了。 陆狰把脑袋伸得更前,乖乖由着她擦,一双漆黑的眸转都不转地盯着她。 花瓣被他咬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咽入喉关,性感的喉结在她眼前滚动了下,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里撩拨神经。 “好了。” 宋枕星收回纸巾。 “嗯。” 陆狰坐正回去,手机连续震动几下,他拿起来看一眼,是程浮白发来的消息。 【中州消息。】 “……” 陆狰的眼一下子阴沉下来。 程浮白没事不会给他发消息,发了就是代表老爷子的意思,有事交待他,并且很急。 宋枕星将花束调整好,抬眸看他,见他脸色不太对不由得问,“怎么了?” “没事,通知开学,不想去。” 陆狰说着删除掉消息,把手机放到一旁,启动车子,神色恢复如常。 “……” 一个高材生天天不想上学也是厉害的。 宋枕星看他,“不想上学想干什么?” “想天天呆在姐姐身边。”陆狰不假思索地道。 “那你的理想、人生怎么办?” 她抱着花问,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的谈恋爱都这样,真的就是恨不得24小时黏在她身边。 在医院住着都不消停,消息一天几十遍地发,还要给她分享各种短视频。 她一有时间看,“已读”的状态一出,他就跟收了什么讯号一样立刻打视频。 她要是没时间看,他就要挂一句“姐姐是不是嫌我烦了”。 那叫一个委屈巴巴…… “我的人生?” 陆狰低沉地重复着,转动方向盘离开,薄唇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弧度,“在姐姐身边太开心,我都有点不想回正轨了。” “那你还是回下正轨吧,你不上学,我要上班。” 黏人这种状态……她不工作的时候比较享受。 “姐姐嫌弃我?” 陆狰瞥她一眼,干净帅气的脸上写满幽怨可怜。 宋枕星看他,“今晚我下厨做两道你爱吃的菜。” “我就知道姐姐疼我。” 陆狰瞬间被哄好,踩下油门离开。 …… 车子停在繁星园。 赵婉玉带着林妈守在门口,看陆狰跟没事人一样从车上下来,笑着迎上来,“回来就好,赶紧进去洗个澡去去晦气,这身衣服丢了不要了。” “好,伯母,那我先去洗澡。” 陆狰应道,转头看宋枕星一眼,在她点头后往里走去。 “怎么还有花?” 赵婉玉看向宋枕星怀里抱的花。 “陆狰送的。” 宋枕星把花抱进门,找瓶子插起来。 赵婉玉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看好一会道,“这陆家挺奇怪的,陆狰来了三个月,养伤有两个月,陆家居然一直不闻不问。” “你刚知道陆狰受伤的时候,不是还生怕陆家责问?”宋枕星笑着道,“怎么突然又疑心起来了?” 陆狰住院瞒不过去,她告诉赵婉玉,自己被变态盯上,是陆狰替她挡了一劫。 “陆家过问,我害怕,他们不过问,我又奇怪。” 赵婉玉拉过她,“陆狰说什么有戒指信物,可到现在都没给,不会他一直都是骗我们的吧?难道是你二叔搞出来的?” 是她搞出来的。 宋枕星讪笑,解释道,“陆家不知道他受伤的事,是因为陆狰一直瞒着。” 她不是不想和赵婉玉说实话,但她现在和陆狰处着,一旦说破,以赵婉玉现在的性子肯定要一棒子敲打下来,对她应该还好,对陆狰恐怕就没了好脸色。 她不想让陆狰承担这个。 “好吧。” 经历了亡夫的事,赵婉玉有点心眼子,但不是特别多。 “那我去炒几个菜。” 把花插完,宋枕星转身往厨房走。 女儿已经很久没下厨了,赵婉玉大概猜到她是为谁做的,“给陆狰做菜吗?虽说他是陆家少爷,你也不用待他太好。” 太过宝贝男人,到最后受伤的还不是自己。 第133章 心烦的时候会抽,姐姐不喜欢? “就炒几个菜而已。” 宋枕星不以为意地道,快步迈向前方。 …… 陆狰在房间冲了个澡出来,宋枕星还在厨房忙碌。 他望一眼厨房的方向,径自上楼,走到露台上。 夜色笼罩下来,带了点风,气温稍微降下来一些。 陆狰在露台栏杆坐下来,拿出手机给程浮白打电话,冷声道,“中州又出什么事了?” 庭院里的树叶随风摆动,发出声响。 程浮白的语气恭敬沉着,“四爷回中州后,二爷发现他受了枪伤需要静养,便趁机挖掉四爷的人,还让四爷赔了个大的,老爷子当众训斥四爷办事不力,要罚他,惊动老太太拖着病体来保人。” 陆家的散沙阵型是从源头开始的。 老爷子、老太太夫妻一场,却是从某一年开始各自为营,撕得不可开交。 父母是这样,儿孙们自然也跟着分开站队。 甚至还有一家人不挑一个队伍站,夫妻不夫妻,父子不父子,母女不母女,互相撕得恨不得头皮都扯掉。 陆家外表看着光鲜,内里早已乱得像一锅粥。 若非有个令众人都心服口服的继承人存在,恐怕陆家很快要面临家族散架而亡。 “四叔去搞二叔了?” 光到这个程度爷爷不会找他。 “是,四爷一怒之下把二爷的岳父给杀了。” 程浮白道,“二爷、二夫人现在把遗体往四爷门口一放,带人杀上门,四爷也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 二爷陆训义的岳父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给二爷收罗可用可控之人,这些年在各州搞各种“高档”皮条生意,宋枕星小姑父就是这条线下面的一个小小角色。 东州的事出以后,他们蜉蝣堂顺着查到这人头上。 陆狰算是给这个二叔留了一个面子,只把人按法律手段弄进牢里,让二爷和岳家断绝往来。 没想到陆训容这个杀神直接把人当牲口宰了。 现在这局面,兄弟之间必然要见见血,谁退谁就丢了颜面。 “……” 真他妈能给他惹事。 陆狰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老爷子和老太太各派人过去,都没能制止下来。” 程浮白顿了顿道,“老爷子的意思是……少爷您不能再留在东州了,得立刻回去。” 中州这盘散沙还得陆狰来处理。 “我知道了。” 没再听下去,陆狰直接挂掉电话。 …… 有林妈帮忙打下手,宋枕星很快就做了四个菜,都是陆狰爱吃的。 怕赵婉玉吃味,她又熬了锅赵婉玉爱喝的汤。 一碗水端平。 搞定晚餐,宋枕星才发现一刻不黏她就难受的人居然还没出来,洗澡洗这么久么? 她走出去,在陆狰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不在房间。 宋枕星有些讶然,上楼准备进房间换身衣服,却见通往露台的门开着。 她走过去,就见陆狰独自一人在露台护栏上坐着,一脚肆意不羁地踩在上面,墨色的衬衫完全溶于浓郁的夜色中,天边连一点光都没有,云层都黑压压的。 微风拂过,他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烟尾猩红的光在夜里一闪一灭。 “……” 宋枕星是第一次见到陆狰抽烟。 他咬着烟熟练吞吐,烟雾撩过棱角深邃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浓的缘故,他的脸看起来阴暗极了,周身散发着森冷寒意。 和黄昏时分骑单车冲破漫天霞光朝她而来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枕星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似是察觉到什么,陆狰猛地转头,在见到她的一刹,眼底掠过慌乱,飞快地吐了烟,一脚踩住站起来,浑然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他。 “姐姐……” 陆狰一脸做错事的神情,弱弱地看着她。 “我都不知道你抽烟。”宋枕星有些意外地道。 “心烦的时候会抽,姐姐不喜欢?” 陆狰看着她问。 “谈不上喜不喜欢,这是你的自由,我不干涉。” 宋枕星看着他年轻的面庞,想想又补一句,“不过抽烟始终对身体不好,少抽点吧。” 闻言,陆狰勾起唇,“我听姐姐的,以后都不抽了。” “吃晚饭吧。” 宋枕星说着转身。 “好。” 陆狰跟上前来。 …… 洗过澡,宋枕星穿着薄款的丝感睡袍独自坐到床上,翻开公司里的老员工名单查看,布署她的下一步计划。 刚翻两页,门被极轻地叩了两下。 宋枕星抬眸看去,她还以为他今晚不过来了。 她收起文件,掀开被子下床,上前开门,陆狰有些懒洋洋地靠在门口看她,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盯着她,笑容如常,“姐姐晚上好。” “……” 宋枕星转身往里走去。 身后传来关门落锁的声音,随后,她就被陆狰从后抱住。 陆狰双手缠在她腰间,低头埋进她颈间,用力地呼吸着,“姐姐好香……” “放手。” 宋枕星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 “不放。” 陆狰黏人地抱住她,他的薄唇在她颈上游移,吻上发根,热息跟着拂动。 “姐姐穿红色真的好漂亮……” 他声线喑哑地赞美她,嘴唇扫过她白皙柔嫩的耳后,手指缠上她腰间的系带,试图解开。 “别动,跟我过来。” 宋枕星阻止他的动作,拉过他的手往前走,在床边坐下来。 陆狰有些郁闷地朝她贴过去,“我在医院的时候很老实,一个月了,姐姐,你说过等我出院就可……” 话还没说完,一盅白瓷罐被宋枕星拿到他面前。 宋枕星揭开盖子,里边是色泽清润透亮的一盅汤,汤面浮着几颗圆润软烂的莲子,沉淀的甜香瞬间飘上来。 “不是说心烦吗?” 宋枕星看他,眸子清澈分明,“给你炖了莲子清心汤,去火的。” “……” 陆狰一下没了声音,深色的眼定定地凝视着她。 他还以为,她并不在意他那一句心烦。 “怎么了?”宋枕星看他一动不动的,笑着道,“还要我喂啊?” “……” 陆狰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宋枕星宠着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甜汤喂到他嘴边,“赏个脸吧,我炖了很久,银耳也出胶了,好喝的。” 第134章 前往中州 “……” 陆狰沉默地张开嘴,看着她抿下那一勺汤。 出胶的口感绵软甜腻,缠绵在舌尖化不开,一丝丝扩散向整个口腔,让他除了甜再尝不出其它。 宋枕星继续喂他,边喂边问,“是不是家里有事?” 她想了想,不想上学不至于他烦到那个状态,整张脸都沉得跟什么一样。 “嗯,家里吵架。” 陆狰咽下甜汤,视线始终在她脸上,一秒都移不开。 见他没有细说的意思,宋枕星也就没问,无非是他叔叔婶婶,或者他那个赌鬼爸又来骚扰他家里,弄得家宅不宁。 “那你是不是想回中州看看你妈?” 宋枕星看着他问。 “……” 陆狰只是低头喝着她喂来的汤,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其实你来东州都三个月了,趁还没开学回去看看吧。” 宋枕星道,“我给你买些这边养身营养品,你带回去给你妈妈。” “那姐姐能陪我回去么?”陆狰睨她,嗓音低沉,“我知道你忙,不要很久,两三天就回。” “既然两三天就能回,为什么非要我陪?” 宋枕星看他。 她不陪,他万一在中州又消失了怎么办? 陆狰单手按在被子上,黑眸看着她舀汤的动作,心脏缩了缩,谎言在舌尖滚了两遍才说出来,“姐姐这么好,我总怕有别人觊觎你。” “……” “你身边都是有权有势的人,他们要出手,我哪比得上。” 他卑微地说道。 “那你放心好了,我没见过比你花招更多的人。” 宋枕星笑着揶揄他,又把甜汤喂到他唇边,“我真走不开,公司很快要进入革旧的阶段,多的是事。” 陆狰正要再游说,视线忽然捕捉到她食指上有个烫起的小泡,连忙伸手去检查。 宋枕星不在意地道,“炒菜时不小心烫到的,擦过药了。” “……” 炒菜烫到了还在晚饭后给他炖甜汤? 宋枕星不喜欢他,他烦,宋枕星对他越来越好,他也烦,烦的什么话都开不了口。 踌躇,不敢骗,也不敢不骗。 陆狰咬了咬牙,蓦地夺过她手中的罐子往床头一放,握住她的肩就将她推倒在床上,偏过头去吻她的耳朵,看她在自己怀里缩成一团。 “陆狰……” 宋枕星刚开口,陆狰就吻上她的唇,甜汤的甜腻一下冲进她的唇舌间。 他一只手握在她的腰侧,指腹摩挲。 不陪就不陪吧。 他再想别的办法解决二叔和四叔的烂账。 宋枕星明显感觉他今天的吻格外强势,一下一下探入她的唇恣意妄为,像在发泄什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想到他在露台抽烟的心烦样子…… 这三个月来,她都看他围着她转,像是她身上的一个挂件,心情好坏全随着她,她难得看他为别的事陷入情绪。 她倒在床上由着他吻,伸手摸向枕头,去寻摸手机。 “姐姐这么心不在焉?” 陆狰停下来,低语控诉。 “……” 宋枕星睨他一眼,伸手按上他脑袋,跟安抚宠物似的把人按到自己肩上,细指在他短发上揉了两下。 陆狰没声了,张嘴咬住她的衣领往外扯,吻上她如脂玉般细腻的皮肤,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宋枕星单手圈着他,一手摸到手机看起来。 还看手机。 陆狰被她敷衍得更加烦躁,作恶地在她肩上留下一个个红痕,薄唇继续往下游曳。 忽然,她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今晚的航班还有票,我们现在就走的话我勉强能陪你在中州待两天。” 她算了算,这两天的例会可以让宋敏姿召开,她只要赶在周五的董事会之前回来就误不了事。 闻言,陆狰僵在她身上,好一会才转头去看她的手机页面。 页面停在航空讯息。 她是在看时间上能不能陪他回中州。 “要不要走?” 宋枕星看着他英俊的脸,摸摸他的发问道。 “现在?” 陆狰没想到她会妥协,定定地看着她的眉眼,胸口失率跳动,直白地问道,“姐姐是不是已经爱上我了?” 她终于爱上他了对吧?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枕星笑,“起来,十分钟收拾行李,然后赶去机场,到早上能落地中州。” 她说走就走,处事效率高得惊人。 “……” 陆狰的眸子深了深,拿过她手上的手机看一眼航班信息,“姐姐,还有时间。” 说完,他低头含住她的唇重重地吻下来。 “唔,不行……嗯……” 宋枕星是想拒绝的,但显然,她扛不住他的妖精手段,很快在他骨节修长有力的手指下失控。 他直接扯开她腰间的带子…… 纵欲的后果就是两人急急忙忙收行李,踩着油门赶到机场,要不是飞机还延误几分钟,他们连卡点都卡不上。 “……” 宋枕星全程没拿行李都累得够呛,到头等舱后她找到位置坐下,人还有些喘。 头等舱的温度打得有些低。 一条毯子盖到她身上。 她转眸,陆狰坐在一旁,白色衬衫衬得他整个透着神清气爽,和她的狼狈截然不同。 他一边替她往上拉了拉毯子,一边问空姐要一杯葡萄汁。 宋枕星喝了两口缓下急促呼吸后,便将果汁递给陆狰,“我累了,我睡会。” 她把座椅调到最舒适的角度,人往后靠去,把毯子盖到肩膀处裹好,阖上眼开始睡觉。 刚闭上眼两眼,她的下巴就被一只大手掐住,头被从右转到左。 “……” 宋枕星无语地睁开眼。 陆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侧着身面向她,黑眸含着笑意直勾勾看她,“姐姐对着我睡,我能一路看着你。” “你不睡?” 宋枕星问。 “睡觉哪有看姐姐有意思。” 陆狰不假思索地道。 “……” 行,20岁不用睡觉,25岁不行。 宋枕星没再理他,闭上眼睛睡自己的。 陆狰还真没什么睡意,就这么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眼底只剩下深暗。 她用毯子把自己从上裹到下,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平时张扬明媚的五官此刻变得格外文静温软,乖巧极了,哪里像个姐姐。 第135章 入住寿树港 这三个月来,他不止一次动过回中州的念头,都半路熄火。 没想到在她的临时起意下成功了。 她如今开始在意他的感受,都不用他提,她就主动为他考虑。 驭心而控,是最上乘的狩猎之法。 一如他当初接近她时计划的一样。 只有一点有些意外,他比她陷得更快。 不过这没什么,没人规定猎人不能爱上猎物,更何况他们这种注定依附而活一辈子的关系,有浓烈的情愫纠扯反而更有意思。 所以他放任自己沉迷下去。 他先爱一步……又如何。 反正,她正赶上来。 在爱到最分不开的时候,他会向她坦白身份,捧她……到更高的位置。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抬手将她落到脸上的一缕发往后撩开,指腹在她耳朵上拂过。 …… 飞机飞得还算平稳,整个航行过程中,宋枕星只有两次在两次气流颠簸时醒过来,其余时间都睡得不错。 飞机重重落地的刹那,她的手被陆狰握紧。 到中州了。 宋枕星往窗外望去,这会正是清早时间,外面只有些蒙蒙亮,滑行过程中的视线不算特别好,但她依然能望见机场大楼的巍峨挺立,无数道光冲向天空,光芒耀眼万丈。 这该死的小说设定。 就因为中州有陆家在,中州的机场都比东州大好几倍,富得让人眼红。 “姐姐坐得累不累?” 陆狰嗓音磁性地问她,手已经懂事地捏上她的肩颈,替她松驰坐了七个小时飞机的身体。 “还好。” 睡了一路,她精神还算不差。 宋枕星这么说着,人还是靠近他,享受他的按摩服务。 陆狰勾唇,继续替她揉捏。 飞机安全停下,宋枕星被陆狰牵着手离机,通往机场大楼金碧辉煌的的庞大空间。 广播里播报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空灵。 周围旅客或忙碌或悠闲行走,但到某个位置就被人拦下来,疏通向别的渠道,将陆狰和宋枕星方圆几里都清空出来,不让生人轻易靠近。 陆狰抬眼,眸子冷冽地扫过去。 机场已经全是中州蜉蝣堂的人了,闲杂人被清得干干净净。 坐特殊航线先到的程浮白同陆影等人蛰伏在暗处,等他发话。 陆狰目视着这些动静,眉眼间凌厉而阴沉,忽地手上一空。 他倏地转身,就见宋枕星走到了落地玻璃的栏杆前,有些欣喜地轻声喊他,“陆狰,有日出。” “……” 陆狰怔了怔才往外望去,只见她找的角度外面正好一望无际,清晰可见泛红的金光自地平线炸破开来,远处的云海被染上碎金的光翻涌卷动…… 如同开了加速器的日出,很快将漫天光亮穿过机场的落地玻璃,投射在她身上。 她倚靠在栏杆上,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镀上一层绒光,纤瘦的背影立在金光中柔韧而虚幻。 陆狰盯着,快走几步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两侧的栏杆上,低眸看她。 宋枕星背靠着他,仰头有些神往地望着缓缓上升的日出。 她从来没有这么直观地观赏过一场日出,虽然隔着玻璃,但也足够震撼。 “好美啊。” 她轻声感慨。 陆狰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眼像是被日出一笔一划描染出来的,美得夺目,远胜万物。 “嗯,真的很美。” 他低声道。 “……” 宋枕星靠在栏杆上静静地望着日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待她意识到自己看的太久,一转头,就见陆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眼底涌动着比云海更强烈的情绪,似温柔,又似吞噬。 她冲他笑了笑,“走吧,去拿行李。” “嗯。” 陆狰应着,低头亲在她的眼尾。 两人前往拿行李,这个机场大得离谱,光是拿个行李的路,宋枕星就有种取经的错觉,比她平时夜跑的路线还长。 察觉她的步子变慢,陆狰在她面前低下身来,“我背姐姐。” “别,机场人多……” 宋枕星刚说完就愣住了,因为他们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明明下飞机的时候人还不少,看个日出怎么人都不见了,也没有别的旅客。 “这个点机场没人,上来吧。” 陆狰不由分说地背起来。 宋枕星也没再矫情拒绝,双腿搭在他的腰间,抱住他的脖子看手中的单子,“h区,还得再往前走两个区。” “好。” 陆狰听话地往前走。 宋枕星拿单子给他扇风,边扇边看向周围的商店,“赶飞机赶得匆忙,什么都来不及带,要不我们先去给你妈妈买点东西吧。” 总不能空手回。 闻言,陆狰的目色深了深,语气正常,“姐姐,我先送你去酒店,然后我想自己回趟家。” “……” 宋枕星低眸看他,有些讶然,“我还以为你会要我陪。” 她都到这里了。 “我家里一团糟,要是碰上我爸,他看到姐姐这么有钱,会跟疯狗一样咬上你。” 陆狰不动声色地道,“姐姐就在酒店等我,我弄好家里的事去找你。” 那她确实不想被那种赌鬼缠上,到时因为对方是陆狰的爸爸,她又不好做什么。 “好,那我在寿树港找个酒店。” 他家在寿树港,她就近住,他来找她也快。 “好。” 陆狰应道,背着她往前走,穿行在无人的机场里。 “……” 暗处,中州蜉蝣堂的人散于机场各个角落,慢吞吞地跟随而上,见到这一幕,都左右看看,面面相觑。 少爷去东州一趟,有女人了? 会是未来的家主夫人吗? …… 寿树港是一个风景怡人的小地方,连接一个叫大湖的辽阔湖泊,以捕捞养殖、码头贸易为主。 区域内有高楼大厦,也有拥挤的小巷民房,在蓝天白云下汇聚。 她对这边不太熟,陆狰给她订了个不错的酒店。 “这边离你家近吗?”宋枕星看着陈设奢华一新的套房问道。 “十几分钟的车程。” 陆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那不远。”宋枕星不想耽误他时间,收回目光道,“你去……” 还没说完,她就被抱进他的怀里。 陆狰有些依赖地抱住她,低头在她脸上亲了又亲,留恋不舍,“你一个人可以?” “我又不是在龙潭虎穴,有什么不可以?” 第136章 陆家散沙一样的烂账 宋枕星笑了笑,“这边风景不错,空的时候我就出去走走,当度假了。” 平时忙得也没时间。 “好,那我处理完事情第一时间过来陪你。” 陆狰这么说着,却还是不肯放手。 宋枕星双手搭上他的腰,配合地仰起头同他亲吻。 陆狰黏人在她的唇上一遍遍亲着,最后在她的催促下才离开。 从酒店旋转大门出来,陆狰迈开长腿往外走,手上转着宋枕星让他带的卡,要他给母亲多买点礼物。 港口的路并不平直,带着一些坡度,中间涂成彩色的实线勾勒成一条条起伏的彩虹道。 陆狰沿着坡往下走,到转弯处,程浮白和陆影、陆随行等候在那。 “少爷。” 三人低头。 陆狰冷厉的目光落在程浮白身上,“这边局面你来控制,知道该怎么做么?” “知道。”程浮白沉稳低头。 “如果陆家有谁发现了这里,你该动手就动手,不需要请示。” 陆狰给他放出最大的权限,末了又补一句狠的,“哪怕是老爷子老太太的人。” 谁都不能来靠近宋枕星。 “是。” 程浮白点头。 一辆车牌数字嚣张的车驶过来,静悄悄地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下车,恭敬地低头候到一旁。 陆狰朝车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眼前的酒店大楼,面容凌厉而深暗。 那就在这好好度个假吧。 …… 陆狰一走,宋枕星拿出手机给宋敏姿、助理分别打了两通电话,确认这两日公司的一些安排。 都是熟透的日常运营,也没什么值得特别细谈的地方。 电话很快通完,宋枕星没事可干,索性倒床上玩玩手机又睡一觉。 在飞机上睡得够久,这一觉也没睡太长时间。 宋枕星刚醒来,许成璧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给她打来电话。 听到她人已经在寿树港,许成璧惊得声音都破了,“你就这么水灵灵地跑中州去了?” “是啊,我现在把门一开,就能把大湖尽收眼底。” 宋枕星浅浅一笑。 “我算是明白你所谓的防备了,只要把家业牢牢攥在手里,其它的不用防对吧?” 许成璧感慨地道,“你就不怕秦轩把你骗到中州卖了?” “也是,那我给你发个定位,要是我出事了你得来救我。” 宋枕星很严肃地说道,推开门走到阳台上。 这酒店离湖边近,吹来的风没有东州那种桎梏般的炎热,还算舒服。 许成璧被她逗笑,“行啦,我弟弟再怎么性格有变,也不至于是个人贩子,你就好好在那玩吧,寿树港很漂亮的。” “是很漂亮,我正打算下去走走。” 宋枕星笑着往下望去,大湖仿佛近在眼前。 “那你可以去寻下当地的寿树,听说有几千年历史了,拜过的人都能长寿,那地方也因此得名。” 许成璧将自己前几年去过的经验告诉她,介绍她该去哪里地方转转。 “好。” 宋枕星做了下简单记录,戴上遮阳帽、喷上防晒便背着包出门。 她一个人走在绵延起伏的彩虹道上,吹着风沿路观赏这里与东州不太一样的建筑风格。 蓦地,她看到一处爬满花藤的二层小楼,像是被精心裁剪的花裙,繁花从二楼阳台铺泄展开,恨不得长到马路上…… 极具生命力的景象。 宋枕星忍不住找了个角度拍照,分享给许成璧和陆狰,然后继续往前走。 陆狰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在陆家的诫室。 诫室的穹顶极高,却不渗一丝光进来,冷冰冰的灰色墙壁透着阴森之感。 幽暗的灯光下,锁链撞向牢笼,清晰的回声来回激荡。 陆训义同陆训容兄弟二人被各锁一个笼子冷静冷静,笼子悬挂在半空中摇晃。 平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两个人此刻都有些灰头土脸,幸好诫室的门一关,底下人进不来,不然丢脸丢大了。 陆训容三十多岁不婚不育。 陆训义四十多岁,有二子一女,这会老婆带着孩子们全跪在地上。 俩兄弟杀红眼到亲爹亲妈的话都不听,僵持一天一夜,等陆狰亲自到场才停息这场风波。 风波停了,但还得有个判罚。 判重判轻在散沙一盘的陆家,都是说法。 毕竟老二站老爷子队伍,老四站老太太队伍。 陆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腿翘起,裤线笔直,单手支着头假寐,一张年轻的脸阴沉冷漠,周身散发着上位者逼人的戾气。 底下跪着的人中有他二婶,有他堂兄,但都跪得老老实实,没有一点不满。 诫室里静极了。 许久,高耸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 老爷子身边的老管家推门而入,无视众人走到陆狰面前,低头。 “少爷,老爷子的意思,两位爷是您劝下来的,您来处理就好。” 话音刚落,老太太身边的女管家也跟着进来,连眼神都不给他人,更没给老管家,只恭敬地看向陆狰。 “少爷,老太太让您全权处理此事。” 各自为战的夫妻这回倒是统一了战线。 把处置权给到他。 “……” 陆狰坐在椅子上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身上的气息更冷了些。 这时,半空的两个笼子开始晃起来。 陆训义提提袖子道,“陆狰,二叔可是看在你的面上才放他一马,不然你就是把五州蜉蝣堂都弄过来,我也不会退,我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妻子常静跪在地上,身上还穿着孝服,头戴白花,跟着哽咽附和,“陆狰,没这么欺负人的,那是我父亲,他陆训容说杀就杀了,这陆家我们一家人还怎么待得下去?” 闻言,陆训容坐在笼子里,抬手抹了下脸上的小丑妆,咧开血唇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 “人是我宰的,有能耐你们就往我脑袋上开个洞,别拿这事在崽崽那里要这要那的,贪得无厌的一家烂货!” 陆狰开他一枪,他无所谓,他连报复的想法都不会有,依然是陆狰最坚实的拥护。 但别人,动他一个手指甲他都要宰回去。 “……” 手机在陆狰手边震动了下。 第137章 要不陆狰能做陆家的继承人呢 “陆训容!” 陆训义瞪着一双被揍青的眼吼出来,“我他妈是你二哥!” “二哥?你也配是母亲的儿子?” 陆训容笑得狂妄而不屑,“老头子当年领着私生子回来认祖归宗的时候,母亲都吐血了,你为争继承权屁颠屁颠跟在老头子后面当狗,不对,狗他妈都比你孝顺!” “陆、训、容!” 陆训义被骂得眼都红了,咬牙切齿地道,“老爷子是家主,当年那种情况我不想着替兄弟们争一争,难道让野种上位?” “就你?你是做家主的那块料吗?靠拉皮条控制人心啊?” 陆训容嘲讽地笑起来,“别搞笑了,陆家真要落你手里就过到头了!” “……” 两位管家默默看着,面无表情。 自从老爷子、老太太分立两个阵营后,陆家散得不成样子。 一直到陆狰十二岁被定为接班人,这种从上斗到下的情况才逐渐缓和下来。 没想到陆狰在外三个月,这两位又开始杀得你死我活。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的陆狰,等他的发话。 陆狰终于睁开眼,却是拿出手机看消息,在上面互相的咒骂声中点开宋枕星的图片,满屏的鲜花。 他勾了勾唇。 “……” 这还笑得出来? 两位管家有些诧异,但都不吱声。 陆狰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姐姐饿不饿,我给你点外卖。】 宋枕星正在把玩手机,很快就给他拍过来一张照片,餐桌上摆着一碗汤,边上搁着一张酥饼。 【正在吃,找到一家宝藏小店,当地的牛肉粉丝汤很不错。】 【你吃过午饭了吗?家里事处理得怎么样?】 还没。 陆狰低眸看着,一个字一个字回复。 【吃了。】 【正在处理中。】 发完,他收起手机站起来。 陆狰一起身,偌大一个诫室立刻安静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两个管家将头埋得更低。 陆训义、陆训容坐在笼子里看向他。 二夫人常静和孩子们都屏住呼吸等待,不清楚陆狰会不会偏颇处理。 陆狰站在原地,一双眼凉凉地扫了眼高处的笼子,面上没什么喜怒,“我只是陆家一个孙辈,不好对长辈的行为指点。” “……” 不好还不是派人把他们吊起来了。 两兄弟安静听着。 “这样吧。” 陆狰幽沉的目光落在二叔的二子一女身上,轻描淡写地道,“把这三个拖出去打一顿。” 陆训义一惊。 这不是光罚他家了?陆狰还是偏向老四。 他正要开口,他跪在地上的大儿子就拍拍裤管站起来,“陆狰,你是要罚二房?那别带上我,你堂哥我站奶奶那个队。” 严格来说,他和亲爹关系不好,和四叔还亲近些。 因为他们都跟在老太太后面,同老爷子那边的队伍对着干。 “……” 常静瞪大儿子一眼,这时候还想跟父母撇清关系?他外公都死了! “……” 陆狰看都不看他,只漠然地睨向两个管家,“把陆家我这一辈的都拎回来,送老太太门口打一顿,再送老爷子门口打一顿。” “所有吗?” “旁支的呢?” 俩管家都惊了。 “全押回来。”陆狰说着慢慢抬眸,看向上方笼子里的两个人,眸色阴戾,“放话下去,以后长辈们再闹到兄弟相杀的地步,所有小辈就再挨一遍打。” “……” 陆训义和陆训容两张脸青了又白。 让全家小辈替他们受罚,真够打他们脸的。 “陆家长辈学不会的团结,小辈不能再不会了。” 陆狰一字一字道。 二夫人常静闻言不禁泣声道,“那我父亲的事呢?就这么了了吗?我父亲死的太冤了!” 陆狰瞥她一眼,眼神有些冷,“他那种人死了不无辜。” 常静激动地站起来,“陆狰!你怎么能这么……” “弟弟妹妹都快毕业了。” 陆狰扫向她身后的人,道,“等毕业后,我放身边教。” “……” 二夫人一怔,只迟疑两秒就提着带孝的长裙又跪回去。 陆狰,陆家的下任家主,从小就是个城府极深、算计极重的怪物,被老爷子、老太太双方肯定的继承人。 几个长辈这些年把心眼子算破了都争不过他,渐渐的也就不想再争了。 她家也一样不再争最高的那位置,而是要考虑些别的。 有他亲自提点,这俩小的就不愁在陆家的路。 “……” 两个管家站得笔直端正,暗暗松一口气。 果然只要少爷出手,陆家再乱的场面都能平下来。 “少爷,老爷子请您过去用餐。” “少爷,老太太请您过去用餐。” 见事已摆平,两个管家又几乎同时开口。 “不着急,先从我开始罚。”陆狰边说边解开西装扣子,脱下来随意一丢。 所有人震惊地看向他。 “您也受罚吗?” 管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怎么,我不算陆家孙辈?”陆狰冷冷地睨他们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两个管家急忙跟上。 “……” 听到被长辈连累受罚的二房子女本来还有些不忿,闻言什么气都不敢有了。 陆狰自己都领罚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 二夫人常静和丈夫陆训义对视一眼,都无奈苦笑。 要不陆狰能做陆家的继承人呢。 这份驾驭人心的本事……整个陆家谁能及他?就连老爷子、老太太都没有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能耐。 而他,今年才满20岁。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 “啪啪!” 鞭打声一下一下清脆地响在青山秀水下的楼外楼。 楼上的大露台清风缭绕,满是病容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拨着手上的佛珠,听下面鞭子抽在皮肉的声响,皱纹勾勒的眼中满是心疼。 好一会,她将佛珠按在旁边,发怒都发得有气无力,“够了,走个过场就行了,他有什么错?” 仆人们闻言全都紧张地埋下头。 下面的抽打声停了。 片刻后,陆狰颀长的身形走进她的视线,年轻英俊的脸庞有些苍白,衬衫长袖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触目惊心。 “奶奶。”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双腿一弯就要跪下。 钟恩华的手一把拉住他,眼眶都红了,“别跪,给奶奶看看伤得怎么样。” “没事,就第一下是真的,后面都打地上了。” 陆狰低眸看一眼自己的伤口。 钟恩华明白他的意思,这次事情闹这么大,他要处理得谁都挑不出理,才能压住陆家如今浮躁的人心。 这个伤口,他必须要有。 “那打得也太重了。” 钟恩华不忍,转头看向旁边,声音冷下来,没了慈眉善目,“还不过来给少爷看伤?” 第138章 只有想到你,奶奶才能勉强睡个安稳觉 一旁的医护立刻上前,将一张矮的软凳摆到陆狰腿边。 陆狰在软凳上坐下来,身形仍不比钟恩华低。 钟恩华并不在意这些俗礼,只担忧地帮忙剪开他的袖子,医护们便开始处理他臂上的伤口。 药水浸入伤口,陆狰面不改色,钟恩华的眼睛却湿润了。 不远处的山山水水似描出来的画。 从开始有能力同陆崇峰分割战场后,钟恩华没有丝毫犹豫就搬到了楼外楼。 这里景色优美,空气清新,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人。 待伤口处理完毕,钟恩华摆摆手,让所有人都离开,留下空间给她们祖孙。 旁人一走,钟恩华带着中药气息的手去抚孙子没什么血色的脸庞,咳了两声才问道,“恨不恨奶奶?” 若不是做长辈的压不住下面,何需他一个孙辈的孩子出头。 “不会。” 陆狰坐在她老人家身边,一双黑眸从容地睨向她,“您老人家保重身体,别思虑太多,今天只是个小事情,已经解决了。” “……” 小事情? 老二和老四都到不死不休的份上了,这还是小事情吗? 若不是他赶回来,她今天都不知道会死掉哪个儿子,亦或是……失去一双。 钟恩华看着他,心痛又欣慰,“孩子,辛苦你了。” “我是陆家继承人,这些本该就是我来做。” 陆狰低沉地道。 “他们都说我当初要是安安分分地做家主夫人,陆家就不会弄成今天这个模样。” 钟恩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苦涩而有韧劲,“可是崽崽,我不后悔。” “……” “你爷爷当年太过狂妄,私生子都敢领回来,若我不想尽办法与他分庭抗礼,我活不下去,我的儿孙现在就是在跟一窝又一窝的私生子斗。” 钟恩华说着把手拿下来,望向远处的风景,眼底黯然,“我只恨自己本事不够,无法完全凌驾在你爷爷头上,导致一家人分崩离析至此。” “……” “还好,还好家里有你在。”钟恩华看向他,“只有想到你,奶奶才能勉强睡个安稳觉。” 陆狰勾了勾唇。 “可你知道吗,自从医生给我这副身体判了死刑以后,我连着做好几个晚上的噩梦,梦见我死了,梦见陆家根本就没有你的存在。” “……” 陆狰的眼倏然一沉,直直看向她。 陆家没有他,没有继承人,宋枕星也说过。 他按下情绪,声音哑了一些,问,“是么?梦里的陆家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钟恩华的目光颤了下,“你四叔那人的性子,我一死,又没有你,谁还按得住他?他是真六亲不认……他那样横起来,要屠陆家一个干干净净。” “……” “你叔叔姑姑他们也斗得远比现在还厉害,连你那天性散漫喜好玩乐的父亲都参与进其中,我看着他们那样心如刀割,想喊他们停下来却出不了声……” 那噩梦太过真实,真实得让钟恩华这个什么都见识过的老太太想起来还有些不寒而栗。 她忍不住握上陆狰的手按在膝盖上,寻求一点安慰,“每次醒来,我都是先庆幸,庆幸陆家有你在,就绝不会死得尸山血海。” “……” 陆狰沉默地听着。 “然后我就是难受。” 钟恩华心疼不已地看着他,“陆家命不该绝,出了个你,可你命不好,生在陆家。” 陆家这笔巨大的烂账,发展到今天,她和陆崇峰都耗没了办法。 全靠他这个继承人立稳位置,才不至于解体。 可他才20岁…… 一想到这些,钟恩华就痛得呼吸不过来,连连咳起来,面容煞白。 陆狰立刻起身,修长的手指端起旁边的杯子递给她,钟恩华喝了好几口缓下来。 陆狰在她面前蹲下来,沉声安抚她,“奶奶不用担心,只要有我在,陆家……一个都不会少。” “……” 钟恩华听得更加心痛,却连劝他不要那么辛苦的话都讲不出口。 她点点头,闭眼眨下眼中的湿意道,“好了,不说这些,奶奶去给你做点吃的,晚上就在这边住。” “不了,我晚上有地方去。” 陆狰直言。 听到这话,钟恩华看他,脸上终于有点了笑意,“去找那个大你五岁的未婚妻?” 他在东州三个月,老太太不可能不掌握下他的消息。 “……” 陆狰蹲着,没有否认。 “你那父亲行事荒唐,倒是给你找了个喜欢的。” 这段莫名其妙的婚约别说陆崇峰,钟恩华也认不下来,没想到陆狰自己反而找过去了。 整整在那待三个月,怕是有用上心思。 钟恩华拍拍孙子的手,慈爱地道,“那是先谈着,还是想娶回来?若是后者,趁奶奶现在还能走两步,我亲自替你去东州提亲。” 他若说娶,这门荒唐的婚约便认了。 他从小就在为这个家付出,婚姻上自然要随他喜欢。 陆狰的目色暗沉,道,“奶奶,还不是时候。” “……” 钟恩华有些不明白地看向他,但也没追问。 陆狰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 她点点头,“那你还要随她走吗?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你总要在中州过吧?” 再过两天,他才算是满打满算的20周岁。 “我们订好了回东州的机票。” 陆狰道。 “留下吃个饭也不行吗?” 钟恩华有些失望,但很快她调整好了表情,笑着道,“好,随你高兴,去吧。” “我再陪您坐会。” 陆狰说道,话音刚落,女管家走上前来,低声道,“老太太,那边……在催。” “……” 钟恩华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才刚来她这坐一会,就要把人弄走,陆崇峰是生怕陆狰这个继承人的心思往她这一股偏。 估计还留了一堆事要交给陆狰处理。 不想让陆狰为难,钟恩华主动道,“你去吧。” “好。” 陆狰从地上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钟恩华按着心口往后靠去,脸上病容缠绵。 女管家走上前来,听着她的叹气声开解道,“老太太,年轻人都不爱过生日,我家孩子也最烦什么仪式了。” “他不是不爱过,是他一过生日家里就没个太平。” 钟恩华苦笑一声,“可我,都未必能看到他21岁的生日了。” 第139章 没事,就是有点累,姐姐抱抱我 “……” 女管家低下头,听得难受。 …… 夜深。 陆狰回到酒店的时候,宋枕星正在客厅里。 灯光调得很暗,她蜷缩着双腿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边吃冰淇淋边看电视剧。 门忽然被从外刷卡推开。 她一转头就见陆狰从外面走进来,高大的身形像一道暗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视线。 他将房卡一丢,脱下鞋子朝她走来,整个人极重地栽坐下来到她身边。 “怎么在看电视剧?” 陆狰睨一眼屏幕上无聊的对白。 她平时不怎么看剧。 “我今天看好久了。” 闻言,宋枕星一下子在沙发上坐直,把吃完的冰淇淋盒扔掉,有些兴奋地道,“我发现这边虽然经济发达,但拍的剧质感都很一般,说不定将来我能把市场扩到海外来。” 屏幕忽明忽暗的光投在她身上。 她说着话,柔软的唇弯起弧度,一双眼璀璨得胜过星子。 陆狰往后靠着,黑眸定定地盯着她的唇一张一合,蓦地起身靠过去,一把将人按在沙发背上,低头吻住那双红唇。 刚吃完冰淇淋的唇冰冰凉凉,似冰过的奶油,丝滑甜腻,挑动着他的神经。 陆狰有些发狠地占有。 一回来就亲…… 宋枕星有些懵,但也没推,迎合他的吻。 陆狰的呼吸顿时重起来,咬了咬她的唇哑声道,“姐姐好甜啊。” “……” 宋枕星听着他明晃晃勾搭人的蛊惑,身体不由得发紧,热烈地回应过去。 但他好像少了些平时的耐心,他一遍遍在她唇上、颈上激烈吻着,压制般的热息划过她的每一寸,又舔又咬。 宋枕星身体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被吻得蜷起脚趾,神志有些剥离,情不自禁地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指尖滑过他的皮肤。 极浅的摩擦却让陆狰的喉结不住地滚动,他吻着她的脸低声唤她。 “姐姐……” “姐姐……” 宋枕星被他叫得受不了,仰起脸去寻他的唇相吻,手指热情地往外拉扯他的衬衫。 下一秒,她一垂眸就看到他缠住手臂一圈的纱布,眼神一下子从迷离到清冷。 “你受伤了?” 她不悦地看着纱布上透出的血色,“怎么弄的?” 陆狰没回答,只是一把抱紧她的腰,低头埋进她的颈间,不动了。 “……” 回家一趟弄成这样。 宋枕星察觉到他的状态不是很对,有些担忧地道,“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陆狰依赖地靠在她颈间,低哑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姐姐抱抱我。” 宋枕星艰难地从他密不透风的怀中挤出两只手,环过他身侧攀上他的背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一样。 陆狰又将她抱得紧了几分。 “松一点,我快喘不过气了。” 她道,语气温和,没有怪的意思。 陆狰听话地松开一些,但还是靠在她身上不肯离开。 “家里的事……很难解决吗?” 宋枕星问道。 “不难,只是烦。” 陆狰闭着眼道,呼吸都是她身上的香气,比陆家的空气好闻多了。 有个赌鬼爸爸换谁都烦。 “那要不……”宋枕星拍着他的背提议,“把你妈妈也接到东州去?”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她真是被迷得不轻,什么都大包大揽,养他不够还想养他妈。 抱着她的人也是一僵,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从她颈间抬起头看她,像是不敢相信一样。 离得这么近,宋枕星才看清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 看他这样,宋枕星心里那点后悔又淡了,“你这么烦肯定是她在这边住得不开心,那去东州,你也能就近照顾她。” 陆狰低头抵在她的额上,极近地凝视她的眼,眸子深得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宋枕星,你现在是不是很爱我?” 他压着声线问,“是不是爱到能包容我的一切了?” “……” 宋枕星有些无奈。 她有时候觉得他很会,有时候又觉他好像也没那么会,哪有人这么问的。 “宋枕星……” 见她不说话,他又开始唤她,将她的名字黏在舌尖反复卷动。 “陆狰,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包容你的一切。” 宋枕星认真地道,“但我的提议是认真的,如果你担心你妈妈在这住着不好,就带她走,你现在还是学生,生活费我可以先负责。” “……” 陆狰不说话了,只盯着她看。 宋枕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正准备再说,陆狰忽然用鼻尖磨了磨她的,道,“我妈……她离不开这里。” “那怎么办?” 宋枕星皱眉,“你总回来解决家务事,然后再被打?” “……” “是你叔叔打的,还是你爸爸打的?”宋枕星对他家里事知道并不清楚。 “……” 陆狰默,懒得扯谎了。 见他怎么都不肯说,宋枕星以为他是又自卑上了,也没再追问,“你先让我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才养好的身体又折腾出伤。 宋枕星将他推开,拉下他的衬衫检查。 陆狰坐在沙发上由着她摆弄,见他别的地方没有伤口,宋枕星才松一口气,“早点休息吧。”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手被他一把扯回去。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我听听姐姐今天是怎么过的。” “……” 宋枕星看着他。 陆狰直接倒下来,脑袋往她腿上一枕,骨节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指腹在她手掌心摩挲。 宋枕星看他两眼才道,“我就出门逛逛,在湖边吹吹风,还租了渔具钓鱼。” “钓到了么?” 陆狰阖上眼问。 “没有,我想着去找那棵寿树就没钓太久。” 宋枕星说着有些感慨,“寿树港说是小地方,身处其中却有种怎么走都走不到头的错觉,我找好久都没找到那棵寿树,明天再去找找看。” 陆狰侧躺在她的怀里静静听着。 “我听成璧说寿树港在八月份有泼水节,不过我看满大街都没有宣传,应该不在这两天,这次赶不上热闹。” 她说着说着,掌心被摩挲的动静渐渐停下来。 宋枕星低眸,陆狰已经睡着了。 第140章 寿树港的泼水节 看来今天的他是很累,累到倒下就睡。 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烦恼之处。 宋枕星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宇,睡着了似乎还在烦躁,不禁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 …… 宋枕星醒来时是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有阳光从外面照进来,亮堂整个房间。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身旁的床很平坦,空空的,她往旁边扫去,就听陆狰磁性愉悦的声音传来—— “姐姐,出来看。” 看什么? 宋枕星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循声走到阳台。 陆狰正站在阳台上,白t黑裤,阳光清爽的打扮,她一过去就被他带到身前,抱进怀里,低头自然而然地抵到她肩上。 “……” 宋枕星靠着他的胸膛,刚要说话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阵欢呼声。 她往下面看去,就见街上被乌泱泱的一群人占据,无数水流四射,冲刷太阳的热度。 每个人都淋得淋透,又拿上十八般工具再去浇别人。 有花车经过,头戴花环的舞者在上面随音乐起舞。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一个方向走,热闹的欢笑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泼水节?” 宋枕星有些诧异。 “姐姐的运气好,赶上这次热闹了。” 陆狰环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 他昨晚睡着前还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她是蛮期待传说中的泼水节。 宋枕星低头看着,就见一只大金毛从旁边巷子里冲出来,瞬间淋成落汤狗,毛上还沾着白色泡沫,狗脸无语地坐地上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 陆狰睨她,“我陪姐姐下去玩会。” “不行,你还有伤。”宋枕星道。 “小伤而已,姐姐喜欢我们就去玩,走。” 陆狰说着便半抱半托将她往外带,宋枕星被抱得两只脚都快离地了,挣脱不过他,想了想道,“等下,我有办法。” “……” 陆狰停下来。 宋枕星拿起酒店座机,让服务员送了一卷保鲜膜上来。 陆狰随意地靠在沙发背,手卷起短袖,宋枕星站在他身旁,用保鲜膜将他伤口的位置包起来,一圈又一圈,包得密不透风。 “……” 陆狰低眸盯着她仔细的模样,薄唇噙起一抹笑意。 “好了。”宋枕星笑着抬眼看他,“那我们下去玩一会。” 换好衣服,两人手牵手走出房间,一出酒店大门,一个大妈举着水桶就朝他们泼过来。 陆狰立刻站到她面前,被浇了一后背。 宋枕星被他挡着,就看水花在他身后炸开,四溅清凉。 她朝他看去,只见他t恤被浇得都快透了,湿嗒嗒地往下滴水。 似乎是发现这居然还有两个干的,周围人立刻转移目标,什么水枪、水盆都朝他们滋过来。 这攻击力…… 陆狰想给她挡都挡不住,两人很快跟那条大金毛一样淋得透透的。 笑声四起。 “过来。” 宋枕星把湿透的长发拨到耳后,拉着陆狰去往旁边的小店买水枪,买的时候又遭遇一轮攻击。 快速花完钱,宋枕星举着水枪还击回去,还拿大金毛先试了试手感。 “……” 金毛甩甩毛,又溅她一脸。 当地人十分热情,很快就带着他们融入队伍,边走边给她讲这边的习俗。 “两位外地来的吧?” “走啊走啊,跟我们去广场,还有水车,还有蹦迪,可好玩了!” 从小到大,宋枕星都是生活在规训之下,后来宋昌铭去世,她又一直在高压下寻求活路,想起来真正放松的时刻没有多少。 她是个慢热的人,但跟着周围的热情,她也渐渐释放开自己,手中的水枪越换越大,越滋越凶。 广场上人头拥挤,好些辆水车向天空斜斜喷起数米高的水柱,下了一场暴雨。 宋枕星被淋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旁边还不停有人来招惹她。 太凶了。 她笑着不断回击,一转头,就见陆狰站在旁边正笑着看她,眸子深极了,阳光下一头湿发黑得发亮,湿得半透的白t贴在身上,肌理的形状若隐若现,性感得招眼。 他周边没什么人,仿佛立于喧嚣之外。 居然没人攻击他。 宋枕星朝他勾勾手,示意他来帮自己。 陆狰看着她,一张年轻潮湿的俊庞上笑意更深,弯腰单手抓起一个红色水桶就朝她走过来,直直朝她身后的人泼过去。 力道之大,那本来准备攻击她的大哥被泼得连连后退。 宋枕星笑着靠近他,“可以呀,力气见长。” “什么?” 嘈杂的环境,陆狰听不清楚地低下头,宋枕星便在他耳边又说一遍。 陆狰勾着唇,在人群中跟她咬耳朵,“在姐姐床上练出来的。” “……” 什么虎狼之词。 宋枕星的耳根发热,拿起水枪去喷他的脸。 陆狰对她依旧采取不躲原则,心甘情愿地让她攻击,看她的眼深得无药可救。 蹦迪音乐吵耳朵地响起时,宋枕星玩得已经完全放开了,踩着水跟大金毛玩起来。 她对着金毛喷,金毛就故意在她身边绕圈,喷她一身的水。 见状,陆狰直接将她扛起来,宋枕星坐在他肩膀上,居高临下地对着金毛一通乱喷。 金毛甩不到她,急得原地团团转。 太可爱了。 宋枕星笑得不行,玩得有些累了,举水枪的手放下来,“你放我下来,累不累?” “不累。” 陆狰双手握住她的小腿,帮她稳住坐姿。 他的个子本来就高,她这会坐在他肩上看哪都是一片乌压压的渺小人头,颇有些一览众山小的意境。 她饶有兴致地看蹦迪狂欢的一群人,身形跟着轻晃。 看着看着,宋枕星的笑容淡下来,“好奇怪。” “怎么?” 陆狰问。 “没有小孩子。”她道。 “什么?” 宋枕星又在周遭看一遍,确认没有后低下头同他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里都没有特别小的小朋友。” 能看到的孩子都有十几岁了。 这种场合,不是小孩子的天堂吗,居然一个小的都没见到。 闻言,陆狰沾着水汽的脸一下冷下来,低沉的嗓音没有异样,“今天不是周末。” 小朋友上课? 宋枕星还是奇怪,“泼水节不是应该放假吗?” 第141章 他只是……觉得亏欠 陆狰的手在她脚踝上摩挲,道,“会放三天假,但活动会持续好几天。” 那就是小朋友不在今天放假。 宋枕星没再多想,继续看广场上的人齐齐蹦迪。 陆狰站在一地的水渍上,缓缓转头,睨向某个角落的位置,黑眸阴鸷得可怕。 …… 空调温度调得极低的总控室里,无数台监控屏幕正在实时播放泼水节的每个地方。 程浮白坐在椅子上,无框眼镜后的一张脸没什么表情,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热闹的泼水节。 “真有意思,我都想去玩了。” “我也是。” 陆影和陆随行两个人坐在他身后,羡慕得手都痒了,恨不得钻进去也玩一下。 但他们脖子上有蜉蝣堂的纹身。 少爷交待过,凡是有纹身的人都不能轻易出现在宋枕星的视线里。 “……” 有意思么? 程浮白目光沉沉地看着屏幕,唇抿得没有一丝弧度。 他只看到……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看不到天有多高的雀鸟。 忽然,中央的大屏幕上,陆狰转过头隔着设备与他对视上,脸上分明写着不悦。 程浮白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回头看向两人,“为什么没有安排小孩子?” “这里在我们接手前就布置起来了,我去问问相关负责人。” 陆影立刻站起来推门出去。 程浮白往后靠了靠,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许成璧的来电。 “……” 他下意识地看向屏幕中和陆狰喝一杯饮料笑得开心的宋枕星,好几秒后才接起电话,嗓音低沉,“喂。” 许成璧是个敢爱敢恨的人,自从被他拒绝后,她再没纠缠过他,更没再找他看过失眠症。 上次见面还是她为了宋枕星来跟他打听陆训容是什么样的人。 有一个月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程浮白将手机放在耳边,许成璧在电话那边,“程浮白,是我。” “我知道。”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 “嗯,是这样,我现在在办一个牵涉到女性人口拐卖的案子。” 许成璧用公事化的语气道,“我记得你说过你自小和家人走散,你妹妹背上有个像蝴蝶一样的红色胎记,我在一张照片上见到了。” 闻言,程浮白的呼吸都不稳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找到了我妹妹?” “不一定,我先发照片给你看看,如果是的话,等我找到人,你们就能团聚了。” 许成璧在那边道。 程浮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现在还回不去。” “没事,我盯着就行。”许成璧道。 “谢谢。” “这是我的工作,那你先看下照片,我挂……” “成璧。”他赶在她挂电话前叫住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涩,“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 许成璧在电话那头沉默好久后道,“程浮白,我是喜欢你,但不会拿这种事要挟你付出什么,你不用紧张,没有你,该救的人我也会救。” 说完,她利落地挂了电话。 “……” 他不是紧张。 他只是……觉得亏欠。 程浮白低眸看着手机,许成璧的照片还没发过来,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点进她的朋友圈。 许成璧朋友圈里的内容很少,十条里有六条都是和宋枕星有关。 最新一条是展示宋枕星给她烤的姜饼人。 “程老大!” 陆影从外面推门进来,道,“负责人说是小孩子演不好长戏,容易露馅,所以就没用小孩。” “那确实麻烦。”陆随行跟着附和,“小孩很容易漏嘴的。” 少爷要求的是密不透风的精密安排。 这些天,岛外多少陆家的车辆经过,想着法地进来一探究竟,都被他们挡在外面。 这要是漏出一个细节,那全完了。 “……” 程浮白没有说话,看着手边的文件陷入思索。 文件的印着几个大字—— 《天湖群岛改造计划》 良久,他道,“既然宋小姐已经怀疑上了,那就安排几个小孩,一定要做好训练,不能出错。” “是。” 两人应下。 程浮白站在那里。 许成璧,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要看天意。 …… 酒店的浴室里,白色雾气盘旋在半空中,模糊了视线。 纤细的手指映在磨砂玻璃上,很快被另一只手盖住,十指相扣着滑落,在玻璃上滑下几道湿漉漉的痕迹。 暧昧的声音自唇间溢出。 陆狰的吻缠绵上来,膜拜一般游走在她的颈上。 宋枕星踩着他的脚背,难以自制地仰起脸,享受失控。 遮光的窗帘一拉,整个套房幽暗无比。 从浴室到卧室,两人双双摔到床上,宋枕星玩了半天的泼水节,又被他纠缠在一起洗澡,这下倒在他怀里动都不想动,累得要死。 陆狰仰躺着,单臂环住她,长指拨弄着她的发,薄唇一直噙着一丝弧度。 蓦地,怀里的人吃力地坐起来。 “怎么了?”陆狰看她,“不是想睡觉?” “我先帮你把伤口处理下再睡。” 宋枕星没忘记他还被封着保鲜膜的伤口,疲惫地从床上起来,拿起酒店给的医药箱回去。 “……” 陆狰躺在床上定定地看她。 宋枕星坐在他身旁,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泄下,一双眸子清亮,经过水仗的脸似乎更软、更白。 她小心翼翼地将保鲜膜除下来,再将纱布拿开,眉头渐渐蹙起,“这是什么伤?” “鞭子甩的。” 他道。 宋枕星怔了下,低眸对上他的视线。 陆狰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忽然勾唇笑得开心,“姐姐心疼我?” 宋枕星不像平时笑骂他顺杆爬,她是真的有些心疼了。 她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打开药水处理伤口,道,“要不我去帮你劝劝你妈妈吧,让她跟我们去东州,远离你爸爸。” 要是摆脱不掉这个渣父,他以后还要被打。 还用鞭子,太可恶了。 “不用,等我有能力再说吧。” 陆狰看着她的眼睛道。 宋枕星想他是不愿意花她的钱,心里暖了下,低头继续给他上药。 药水浸入伤口。 陆狰弱弱地道,“好疼啊,姐姐……” 爱撒娇。 第142章 飞机停飞了 “马上好。” 宋枕星拿起药水,等了一会用纱布替他封上伤口,道,“你不肯说家里的事,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过今晚我们就要回去,走之前你要不要再去陪陪你妈?” “姐姐要赶我走?” 陆狰有些委屈地睨她。 “……” 他管这个叫赶?少给她扣帽子。 宋枕星不豫地瞪他,陆狰立刻装乖,一个翻身钻进她怀里,“不去了,回去没意思,我就在姐姐身边。” “……” “还是在姐姐身边最开心。” “……” 宋枕星没脾气了。 黏人精。 她将医药箱放到一旁,重新躺下来。 陆狰抱住她,脑袋黏乎乎地贴着她,宋枕星往旁边偏了偏,陆狰又凑上来,她只好作罢闭上眼睛。 玩了大半日,她很快沉沉睡去。 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闹铃声响起。 宋枕星和陆狰起床,坐在地板上不慌不忙地收拾回程的行李。 陆狰将她买的特产一盒盒摆进箱子里,宋枕星撕开一包饼干喂他一片,“饿不饿?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现在吃顿正餐来不及了,只能一会上机场随便弄点吃的。 “不饿。” 陆狰说着,凑过来张嘴将饼干咬走,继续往行李箱里放东西。 宋枕星也咬了片饼干,把两人的衣服折叠整齐放入,把整个行李箱收拾得特别平整,完美合上,然后四下检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陆狰咬着饼干欣赏她一丝不苟做事的模样。 “都带全了,走吧。” 宋枕星确认无误,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一旁的手机忽然连连震动,推送多条消息。 陆狰起身,轻轻松松地将行李箱立起,伸手去牵她,却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眉头锁起。 “怎么?” 他靠过去,低眸看向她的屏幕。 是多个航班遇特殊情况停飞的消息。 他的目色一沉。 “怎么会这样?” 宋枕星有些头大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拨打相关电话,大概是还有很多旅客也在询问,她的电话打都打不进去。 “姐姐……” “我看看别的城市。” 宋枕星想从别的城市坐飞机,但别说路程短的机场,就连路程离这十万八千里的机场,都停飞了去往东州的航班。 只停东州的。 似乎是国际形势有什么变化。 宋枕星咬唇,如果今晚不坐飞机回去,明天的董事会她必然赶不上,这个会议对她来说很关键。 “姐姐别急,我去机场问问情况。” 陆狰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揉了揉。 “我跟你一起去。”宋枕星立刻就要站起来,又被他按回去。 “姐姐看着消息吧,万一有别的方式能让我们回东州,机场那边我一个人去就好。” 宋枕星回头看他一眼,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放心。” 陆狰捏着她的后颈揉按两轮才往外走去,一双眼阴沉下来。 夜幕笼罩港口,从酒店出来一个拐弯,程浮白站在车前正等着他。 陆狰凉飕飕地睨去一眼,“谁搞出来的?” 程浮白低头,将手中正通话的手机递给他,是他父亲陆训礼。 担心在日常生活中暴露,陆家的电话一个都打不到他的手机上。 陆狰接过手机放到耳边,身上的衬衫在八月的风中浮动,语气谈不上恭或不恭,平的没有一丝起伏,“父亲。” “嘿嘿,陆狰啊……” 陆训礼讨好的声音传来,“儿子?崽崽?宝贝?狰狰?” 荒唐的中年男人尝试用各种亲昵称呼打探他此刻的情绪。 陆狰又想抽烟了,他抿了抿唇,淡漠地开口,“您说什么事,我来解决。” “没,我没惹事,我能跟你二叔、四叔一个德行么。” 陆训礼干笑两声,“我和你母亲就是想你了,你说你回中州也不回家里来,明天就是你生日,好歹过完生日再走。” “我不过生日。” 陆狰沉声说完就要挂电话。 “你母亲都准备两个月了。” 陆训礼的话让陆狰要挂电话的手顿住,陆训礼忙继续道,“她想让陆家上下都来为你庆祝一番。” 都来庆祝。 像他十二岁那年的生日,如何排桌布置都耗掉他母亲半条命。 结果,一场毒气差点搞死陆家一半的人。 自此,陆家再没完完整整坐到一起过。 “没必要。” 他道。 “不一样了,陆狰。” 陆训礼的语气难得稳重起来,“你爷爷奶奶分庭抗礼半辈子,如今年纪都大了,一个不可能再生,一个时日无多,思想自然跟从前不同,为了小辈不再相斗,他们会愿意坐一张桌子吃饭,哪怕只是图个表面和谐。” “……” “只要老爷子老太太肯坐下来,下面的多少会收敛一些。”陆训礼顿了顿才补完后半句,“这样……你以后也能少操很多心。” 所以父母是为了他打算。 陆狰闭了闭眼。 “我不站边,也不过问陆家事,大家对我没多少意见。”陆训礼在电话里道,“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去请老爷子老太太,我相信今年不会再出乱子。” “……” “陆狰,我知道你凡事都喜欢有自己的打算,但这一回你就当是为你母亲吧,她真的很想给你过一次生日。” 陆训礼劝道,“还有你奶奶,她老人家不想看到你爷爷,难道还不想看孩子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她还有多少时间?” 夜色沉沉,岛边的风有些闷热压抑。 陆狰松了松领口,“宴会的安保谁负责?” 问这话就是松口了。 陆训礼一喜,忙道,“我手底下人啊,都是跟着我去无人区玩了出来的,个顶个的好手,我跟你……” “换蜉蝣堂接手。” 陆狰想都不想地打断他的话。 陆家上下齐聚的阵仗不是陆训礼那点人能守得住的。 “……” 陆训礼很是难过,“就这么看不上你父亲的人啊。” 陆狰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回给程浮白,“明天我有安排,你顾好这边。” “是。” 程浮白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深沉,状似随意地问道,“少爷,我看宋小姐着急回东州,要让她先走吗?” 第143章 姐姐今天给我做的长寿面 闻言,陆狰朝他看过去,深眉下的眼渗出森冷寒意,“你话多了。” “……” 程浮白呼吸一滞,明白他的意思,不再说话。 陆狰转身,程浮白低头,“那我提前祝少爷……生日快乐。” “……” 陆狰的步子微顿,随后大步离开,脸上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 …… 酒店里,宋枕星着急到不行,手机、电脑齐上阵,怎么都找不到一条能及时赶回东州的路子。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 时间就这么流逝,不给她一点机会。 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宋枕星朝他小跑过去,有些焦急地问道,“怎么样?” 陆狰将手中两张机票给她。 宋枕星接过来一看,却是明晚凌晨三点的机票。 “航空公司只说是遭遇特殊情况,具体原因不明,给了很多福利,双倍补偿所有延误造成的亏损。” 陆狰看着她道,“这是最早离开中州的机票。” “……” 也就是无论如何,她都赶不上明天的董事会了。 宋枕星有些泄气地把机票放到旁边。 房间里的气压因她情绪而变得低起来。 陆狰虚靠在墙上,道,“要不……我再去看看船?” “我查过了,来不及。” 她的目的是赶上明天的董事会。 “那怎么办,将董事会时间往后拖一拖?”陆狰道。 “也只能这样。” 宋枕星没别的办法了。 这次的董事会很关键,她准备实行革新策略,这个动静很大,如果她只在线上宣布,她担心宋敏姿控不住局面。 本来是快准狠的一个动作。 现在没办法要拖一拖,不知道会不会被二叔和那些老人察觉到什么。 宋枕星思考着,陆狰忽然握过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自责地道,“对不起,都是为了陪我,才耽误姐姐的事。” “是我决定要来,跟你无关。” 要怪也是怪她没有把意外的情况算进去,把时间凑得太紧。 宋枕星抬眸,对上他眼中的歉意,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别这样,就迟个一天回去,耽误不了大事。” 话落,陆狰就圈紧她的身体,下颚抵在她的头上,半天不松开。 “真没事。”宋枕星靠在他怀里安抚他,“正好我还没将寿树港逛完,明天再逛逛。” “嗯。” 陆狰紧紧抱住她。 …… 翌日一早,宋枕星就坐在书房里和宋敏姿、以及她扶起来的几个新人远程开了个小会。 “放心吧,二哥再怎么猜,也猜不到你敢一刀切这么多个部门。” 宋敏姿坐在那里道,“这群老人一直都觉着他们是公司的大动脉,你不敢动。” “总之在我回来之前一切如常,稳当一些,不要露了迹象。” 宋枕星看着视讯会议上的几张面孔道,“二叔的神经很敏锐。” “你没必要把二哥想的多厉害。” 宋敏姿笑了一声,“就拿上次那个私生子的事来说,他玩得跟小儿科一样,方思雨那么关键的人他居然都不看着,让人反水,这算什么能耐。” 宋枕星也想到这个事,轻笑一声,“这事上他确实大意。” “是啊,他还好意思说他把人看得特别死,他连方思雨中途被你们弄出去过都不知道。” 宋敏姿笑着摇头。 “……” 哪有看得特别死,方思雨当时被陆狰一个电话就骗出来了。 宋枕星坐在书桌前,长睫动了动,还没多想书房的门被敲了敲。 她便停下小会议,起身往外走去,一拉开门,就见陆狰提着一些菜站在那里,眼里含着笑看她,脸上沾着薄汗。 她以为他还在睡觉,这是都出过门了? “吃早饭?”陆狰拎高一些手中的袋子,“我今天想吃面,姐姐教我煮?” “怎么突然想吃面?” 还特地跑出去买菜。 “就是突然想吃。”陆狰挑眉,年轻的面容实在绝色。 “好吧,给我。” 宋枕星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往厨房的方向走去,陆狰跟在她身后,“姐姐给我做?” “反正我也没别的事。” 酒店套房里的厨房干净得一尘不染,器具都是没用过的崭新。 宋枕星看了一眼,拿起围裙戴上,一头长发忽然被人从后捧起,从围裙领口拿出。 她低眸,男人骨节修长性感的手指从她手腕上剥离发绳,将她的长发拢起,绑了个有些松散的马尾。 有他绑发,宋枕星便打开他买的菜,从里边拿出一盒面,看面上的标签愣了下,“你买的是长寿面?” “是么?” 陆狰将她绑好的发往下垂放,低眸扫了一眼面,神色不变地道,“没注意。” “……” “怎么了,这个面不行?”陆狰问她。 “不是,这种面比较长,又是用高筋面粉做的,需要掌握的火候不大一样。” 宋枕星边说边利落地处理起蔬菜,给他安排任务,“你去把厨具都洗一下。” 看着新,但还是自己洗下再用更放心。 “好。” 陆狰听话地拿起锅子去洗。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一番,终于在温度清凉的餐厅里吃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宋枕星懒得在酒店做饭,这两天不是在外面吃就是点的外卖。 一口自己煮得恰到好处的面入口,感觉还不赖。 她抬眸,只见陆狰坐在那里,拿着手机给面拍照,她莞尔,“一碗面而已,还拍照?” “值得拍。”他磁性的嗓音透了两分得意,“是姐姐亲手给我做的长寿面。” “……” 好吧。 陆狰放下手机才开始吃,嘴甜地道,“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长寿面。” 所有的厨师都受不了品尝者的彩虹夸夸。 宋枕星也一样,听得很是舒服,笑着道,“那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做长寿面,你生日……是十月份对吧?” “……” 陆狰低头咬断嘴里的面,眼里掠过一抹暗,再抬起脸时眼中只有笑意,“好。”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 宋枕星拿起勺子喝汤,对面的人忽然道,“姐姐,我今天想再去看看我妈妈。” “你去啊。” 宋枕星不假思索地道。 第144章 站在她渺小的角度,她看不到寿树港的全貌 “姐姐都不留我?” 陆狰拿筷子拨了拨面条,有些幽怨地看向她。 “……” 这个人真是…… 宋枕星无奈地看向他,“你飞这一趟的目的就是解决家事,陪陪母亲,我留你干什么?” “今天不一样。” 他道。 “哪不一样?” 宋枕星不解。 “今天是姐姐给我做长寿面的日子。”陆狰盯着她道。 这也能给他扯出理由。 宋枕星拿他没办法,宠着配合,“行,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你哪都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 陆狰凝视着她含笑的眉眼,眸子发暗,好一会才跟着笑,“不行,我今天确实有事,姐姐就……好好想我。” “好,想你。” 宋枕星相当纵容,“快点吃,一会面坨了。” “嗯。” 陆狰低头乖乖吃面。 …… 陆狰离开后,宋枕星一个人留在酒店里也无聊,索性换了身衣服准备再出门逛逛。 她站在落地镜前照自己休闲的打扮,抬手摸了摸有些寡淡的耳朵。 想想她打开行李箱,从里边取出一个盒子。 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化妆品都带得有一件没一件的,常用的首饰一件没带,偏偏这个她拿上了。 宋枕星站起身来,打开盒子,从里边取出陆狰送她的钥匙耳环穿过耳洞。 很合适她今天的妆扮。 宋枕星在落地镜前看了两眼,满意地戴上墨镜,拿着遮阳伞出门。 外面的日头很大,宋枕星沿着路边走边看导航,前往寿树的所在位置。 位置比较偏,七拐八拐,她绕了很多巷子小路。 走了大半个小时,宋枕星脸上、脖子上冒出许多汗,都有些想打退堂鼓。 但……来都来了。 再又拐过一个奇形怪状的弯后,眼前的视线突然开阔起来,平静的湖面藏在高耸的巨石之后,风铃声叮叮当当地响着,奏一曲夏日的欢歌。 宋枕星快步穿过巨石洞,就见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旁边立着介绍的木牌。 她放下伞,抬头仰视眼前活了几千年的巨树,看阳光穿过叶间跳动光点,湖边的风吹过来都是清凉的,没有一点燥热。 风铃声中,宋枕星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拜完,宋枕星拿出手机找角度拍摄,奈何寿树太高,怎么都拍不出最壮丽的一笔。 她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大湖边,才勉强拍出寿树的全貌。 旁边有视线投过来。 宋枕星转头,就看到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石头上笑盈盈地看她,头上戴着个大大的太阳帽,脖子上挂着小风扇。 宋枕星心念一动,走过去,“小朋友,帮阿姨和寿树拍个合照好吗?” “好呀姐姐。” 小女孩欣然同意。 嘴真甜,还换了称呼。 宋枕星把手机递给她,人往后退几步,摆造型让她拍。 小女孩刷刷刷连拍好几张,边拍边夸,“姐姐好漂亮呀。” “谢谢,你也好漂亮。” 宋枕星同她互相恭维着,“你是来这玩的,还是住这?” “住这,我家在寿树港12弄,就在那边,我叫小苗。” 小女孩指了指一个方向。 两人边拍边聊,不一会宋枕星连她爸妈叫什么都知道了。 小苗很喜欢她,嘴上十分热情,“我本来搬去奶奶家住了,昨天妈妈接我回来的。” “是吗。”宋枕星笑着道,“我们一起合个照?” “好呀。” 小苗很开心地从石头上跳下来靠近她。 宋枕星弯下腰,拿着手机拍照,拍完两张,小苗又拉着她转身背向湖面,“这样拍,把天湖也拍进去。” “好。” 宋枕星搭着她的小肩膀找角度。 小苗拿着脖子上的小风扇给她吹风,宋枕星刚想说不用,笑容忽地凝在嘴角,低眸看她稚气的小脸,“天湖?” 她们身后……不是大湖么。 闻言,小女孩的笑容僵了僵,脸上掠过做错事的慌张,“我说错啦,是大湖。” “……” 宋枕星看着她微怔,还想问什么,小苗的妈妈就过来喊她回家吃西瓜。 “那我先回家啦。” 小苗跟她告别,飞快地朝她妈妈过去。 母女两人手牵着手离开。 宋枕星看过去,只见小苗妈妈像责怪般打了下她的手,小苗转过头来望向她,有些古灵精怪地冲她吐吐舌。 “……” 宋枕星冲她笑笑,站在遮天蔽日的树荫下,忽然没了游玩的兴致。 天湖,她对这两个字有些敏感。 她看过这个世界的小说,小说里后半部分出现天湖的次数不在少数。 严格来说,是天湖群岛四个字出现的次数多。 是小说里许成璧被陆训容折磨的地方,是程浮白差点葬身湖底的地方,也是陆家家主陆崇峰最后毒发身亡的地方…… 一个大湖,一个天湖。 秦轩的家乡,连接大湖的寿树港在中州的东北方向。 而天湖群岛,在中州的南部,离权利之巅陆家很近。 两个地方有着南辕北辙的远,光是坐飞机都要花上好几个小时。 一个从小生活在寿树港的孩子怎么会脱口而出一句天湖…… 宋枕星仰起头,凝望向树叶外的辽阔天空。 站在她渺小的角度,她看不到寿树港的全貌,窥不到天湖与大湖的差别。 …… 天太热,宋枕星没在寿树旁边停留太久,径自沿着小道往外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的一句口误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天湖、大湖,发音上有着极大的区别。 宋枕星撑着伞看了下自己的手机,定位是在寿树港,边上是大湖。 没有任何问题。 边上有行人提着水桶、水枪走过,谈着去广场玩,泼水节的活动还在继续。 没有任何问题。 二楼铺泄下来的花藤有人正在修剪,旁边是大湖特产店,老板穿着个老头背心正在打瞌睡。 没有任何问题。 “……” 宋枕星收回视线往前走,走了几步,她脚下一顿。 她猛地回头,一双眼清冷地望向前方连绵起伏的彩虹柏油路,路面干净整洁,就这么沿着街道延伸至远方,仿佛直逼天空。 街道两边的店面,有一家算一家。 但凡是带了“大湖”“寿树”文字的招牌全都是崭新的。 第145章 她不可能在五点半之后看到中州东北部的日出 甚至连巷子深处的广告都是新刷的,上面印着地址…… 仔细回想,刚刚寿树边上的木牌也是新的。 那是一棵长了几千年的树,介绍的牌子怎么会新成那样? 寿树港这座老城镇大翻新? 她继续往前走去,在街边找了一家门面极旧的老店,也是她上次吃过的当地美食。 “您好,要一碗牛肉粉丝汤,加个饼。” 宋枕星看向前台的老板,依然是那个满头银发的婆婆。 婆婆一见她就笑眯眯的,“又是你,姑娘,我说我做的汤一绝吧,等着啊。” “好,谢谢。” 宋枕星在一张有些老旧的小桌坐下来,电风扇吱呀吱呀地对着她吹。 她看着周围有些年代的陈设,又看向门口位置装的摄像头,这是唯一新的设施。 她道,“婆婆,这家店您开很多年了吧?” “那是,百年老店,祖辈传下来的手艺。” 婆婆骄傲的声音从厨房里边传出来,“就是现在天热,没什么人爱喝喽。” “婆婆,寿树港是不是翻新过?我看外面的马路、招牌都特别新。” 她闲聊似地问道。 “是啊,最近在搞什么新城镇建设。” 婆婆对答如流地道。 “您这不翻一下吗?”宋枕星笑着问道。 “我这一家老店有什么可翻的,再说别人认的都是老字号。” 婆婆端着牛肉汤笑容满面地走出来,端上她的桌。 宋枕星一眼扫到她托盘底下贴的小广告,她在别外看到的小广告都特别新,只有这个看着有些旧了,像是很久之前贴的,婆婆自己似乎都没注意到。 托盘很快被摆到桌上,宋枕星什么都没能看到。 “姑娘,你慢慢吃啊。” 婆婆热情地招待着她,拎着托盘离开。 宋枕星从筷笼里飞快地拿出一双筷子,道,“婆婆,你这筷子是不是有点脏了?” “啊?” 婆婆闻言转过身来,手上的托盘也跟着转过来。 宋枕星目光敏锐地看过去,只见上面的小广告年代久得都有些发黄了,什么广告她没看清,但她看到了上面的联系地址。 天湖群岛。 天湖群岛地址的小广告怎么可能做到遥远的寿树港来。 除非…… 这里根本不是寿树港。 而是中州南部的天湖群岛。 宋枕星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八月闷热的天气里,她突然如掉冰窟窿一般的冰冷。 “那我给你去洗洗。” 婆婆说着接过筷子走进厨房,不一会儿换了副崭新的筷子出来给她。 “谢谢。” 宋枕星微笑着接过,低头开始吃,动作有些麻木僵硬,思绪更是混乱。 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被小说文字影响太深,像只惊弓之鸟过度妄想,一张小广告,一个小朋友的口而已,她怎么敢联想个那么大的。 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从她所在的城市飞往寿树港,或是天湖群岛,其实时间上相差不多。 她在飞机上,根本分不清是飞往中州东北部,还是南部。 不对。 能分。 日出。 宋枕星用筷尖在汤面上划出两条颤栗的线。 她家那边夏天的日出时刻一般是在5点左右,按地区纬度来说,寿树港的日出要早于这个时间点。 可那天她在机场看到的日出……是五点半之后。 “……” 宋枕星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下,头皮阵颤发麻,像突然爬了几百只蚂蚁。 不管中间的误差有多大。 她都不可能在五点半之后看到中州东北部的日出。 可她偏偏看到了。 她看到的…… 是中州南部的日出。 她竟然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太荒谬了。 荒谬到极点。 “姑娘?姑娘?” 一只苍老的手在她面前划了划。 宋枕星惊得差点将筷子甩出去,她抬起头,就见婆婆站在那里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怎么脸都白了?” “……” 宋枕星在她浑浊的眼睛看到自己惊恐的脸。 不能慌。 宋枕星放下筷子,手慢慢挪到肚子上,故作镇定地道,“可能快来月经了,肚子很不舒服。” “这样啊,我给你倒杯热水喝。”婆婆立刻道。 “好,谢谢。” 宋枕星微笑着点头,手捂着肚子僵硬地坐在位置上。 为什么她会飞到中州南部?为什么她会到伪装成寿树港的天湖群岛?为什么她来以后所有回东州的航班都停了? 谁有通天的本事,连航空都能管制得跟后花园一样?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她跟易吓体质似的差点又跳起来。 是陆狰的信息。 【姐姐在做什么呢?】 “……” 宋枕星看着他的名字,眼前晃过无数的画面。 东州秦老爷子不寻常的寿宴; 俞珂在看守所对她说的话; 二叔看紧的方思雨轻易被召唤出来; 纪宸耀武扬威又迅速被秦家除名; 只屠穷凶极恶之人的小丑大佬陆训容误会她是渣女要杀她,又不了了之。 无数的画面交缠在一起,宋枕星忽然觉得脑袋剧痛无比,跟要炸开一样。 她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从前被她按下去的想法又像发了芽一般疯长。 她是因为他才起意来中州的。 她还没回答,陆狰的信息又过来。 【姐姐怎么不回我?】 宋枕星拿着手机拍了张粉丝汤的照片,然后回复过去。 【在外面吃东西。】 回复完,宋枕星就站起来,在前台付了钱。 支付的声音一响起,婆婆焦急地从厨房里出来,“姑娘你要走啊?别呀,我这煮着红枣糖水呢,喝一碗再走。” “不了,我得找地方上个厕所。” 宋枕星感激地冲她笑笑,转身往外走去。 一出门,宋枕星就到处走,推门进入一个公共厕所。 她推门进入格间,呆了有十分钟左右,忽然有脚步声传来,一个门一个门推过去,然后推到她的门。 推完后,那人上了她的隔壁。 宋枕星站在里边没动,不一会隔壁一个陌生女声响起,“你好,请问有纸吗?” “……” 宋枕星的眸子动了动。 这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厕所么? 那就证明,公共厕所起码是没有监控的。 第146章 她宋枕星何德何能,被做这么大一个局 宋枕星推门出去,从包里拿出纸巾叩响隔壁,“有的,给你。” “谢谢。” 一只女性的手从下方伸出来,利落的骨节,掌根处的薄茧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个练家子。 “不用。” 宋枕星收回视线,递完纸干脆地离开公共厕所,站在路上判断了下大概的方向。 天湖的方向那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得一路往左走。 她边走边拍照,极力营造出一种闲逛的感觉,她不清楚周围有多少监控,有多少双眼睛,她只能估摸着来。 陆狰的消息再次出现在她手机里,这一回是语音。 宋枕星将手机拿到耳边听,就听男人磁性好听的声音响起。 “姐姐,我记得你经期快到了,别逛太累,早点回酒店休息。” 多体贴。 连她的经期日子都记住了。 然后呢?把她留在酒店,等着他回来吗? 他这样一步一步把她引到中州来,目的是什么? 他的真面目……又是什么? 宋枕星解不出这道题,按下语音放到唇边,红唇硬挤出一抹弧度,调匀呼吸道,“嗯,我知道了,我再逛会就回去。”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连导航都不能信的她,只能循着一个方向一直走。 眼前的天湖群岛像个巨大的笼子,从上至下将她扣在里边。 而她,甚至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摸到栏杆。 她走走停停,厕所进,餐厅进,渔具店进,小饰品店进。 一直到黄昏时分,她大概摸清楚某些规律,有些地方有监控,有些私密的地方则不会有。 她要是在没有监控的地方停留太久,就会有人以正当理由进入,一切都毫无痕迹。 换作平时,她绝对察觉不出来。 走都走的累了。 宋枕星生出新的主意,她推门进入一家SpA馆,换上衣服享受服务,拿着手机同陆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中途陆狰还打了个电话给她。 宋枕星趴在按摩床上,衣服被半褪,技师柔软的手在她肩颈来回揉按。 她闭着眼睛同陆狰聊天,语气平静地道,“你怎么一直给我发消息,不用陪你妈妈么?” “陪。” 陆狰有些懒散的语调在她手机里响起,“但我想你了,想听你的声音。” 他那边安静极了,一丝杂音也没有。 宋枕星笑了笑,“好好陪你妈妈,我们凌晨就要走了。” 说到最后,她打了个浅浅的呵欠,声音都夹着困意。 “姐姐困了?” 陆狰低笑。 “嗯,按得太舒服,有点困,我想睡会。” 她困倦地趴在那里道。 “那姐姐发个地址给我,要是我回来你还在那,我去接你。” 她的地址他不知道么? “好呀。” 宋枕星将自己的定位发给他,挂掉电话,一旁的技师微笑服务,“您好,您这边结束了。” “好,谢谢。” 宋枕星收拢衣服坐起来,看着她道,“我想在这睡一会,麻烦不要进来打扰。” “好的,您好好休息。” 技师冲她点了点头,背过身去整理自己的工具。 “……” 宋枕星默默地看着她。 观察半天,她确定这个是没有身手的真技师。 宋枕星从按摩床上下来,活动了下手指,一双眼蓦然凌厉,抓住对方脖子,一把捂住对方口鼻就将人往墙上撞去。 她还是学了点本事在身上的。 厉害的对付不了,这种可以。 年轻的技师俨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连反抗都来不及,脑门狠狠撞向墙壁直接昏死过去。 宋枕星抱住她瘫软的身体回到按摩床,拿出她的手机用指纹解锁。 消息、电话看起来都干干净净的,没有异常。 宋枕星点进导航,然后不由得笑出了声。 天湖群岛。 定位是天湖群岛,不是寿树港。 宋枕星笑得嘲讽,笑得有点想死。 她宋枕星何德何能,被做这么大一个局! 关掉手机,宋枕星迅速剥下技师身上的衣物,然后就地取材将她嘴巴封上,将她的身体牢牢绑在按摩床上,把头发散下遮到脸颊边,最后盖上薄被,将自己的手机放到她枕边。 即使有人中途推门查看,也只会觉得她在睡觉。 做完这一切,宋枕星换上技师的衣服,将头发也绑成丸子头。 她戴上技师工作的白色口罩,拉开门出去,低头咳嗽着,将休息的牌子挂到门上。 门外走廊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看起来像顾客模样的人,却在她出来的一瞬间,就盯向那扇门,眼睛分明是戒备。 “咳咳——” 宋枕星低头咳嗽,推着工具车从他们身旁经过。 从SpA馆顺利偷天乱日地出来,宋枕星辨别方向继续往一个目标走,中途看到出租车直接上去。 “美女去哪啊?” 司机大哥跟着音乐摇动身体,很是随意地问道。 “去机场。” 宋枕星转头看向外面道。 “去不了啊,外面市里不都封路了吗?过不去。”司机用手敲着方向盘道,“你没看新闻?” “我这几天都在天湖,不知道外面的事。” 宋枕星道。 封天湖造笼也就算了,外面市里也封?为什么? “我去!”司机被她吓一跳,忙从后视镜看她,只看到一个后脑勺,“你怎么敢说天湖的,误了那些狠人的事,不是找死?” “一时口误。”宋枕星淡定地道,“那先出去吧,我看看情况。” “好咧!” 司机开始计时,一脚油门出去。 …… 出租车顺利驶出天湖群岛的区域。 幸好,这个巨大的笼子对“群众演员”不关,只关她一个。 与天湖群岛不同,外面市中心是钢筋水泥立起的重重大楼,繁华无比。 夜幕降临,绚丽的光污染着整座华丽城市。 周围的招牌有新有旧,路人形形色色,有人在街头吹萨克斯,有人在吵架,有人嘻笑……杂乱却真实。 比起“寿树港”的安静人和,她这才感觉到她活在一个真正的世界里。 宋枕星走在极为陌生的大都市,进了一家时装店换身衣服,跟营业员借手机。 她下意识想给许成璧打电话。 号码即将拨出去的一瞬,宋枕星停了动作。 许成璧都能将陆狰认成秦轩,恐怕早就也被使了什么手段在监视着、控制着。 第147章 接下来,她要怎么做? 秦轩。 那真正的秦轩呢? 宋枕星最终还是没给许成璧打电话,她现在只能靠自己。 她戴着口罩沿街往前走,如司机所说,外面的道路都被封控了,有特警执权,别说四轮车,连辆单车都看不到。 人们只能在道路两边的门面前行走。 “控的这边严。” 有路人咬着奶茶吸管在那闲聊。 “这边还好,你都没看到双星楼那边,别说走路了,狗都不让过。” “这么夸张吗?去看看。” 双星楼。 中州南部的地标性建筑,世界最高楼。 宋枕星远在东州也听过它的威名,她仰头望向夜空下的城市,灯光流连的双星楼矗立在最显眼的位置,像指明灯一般指引着人群过去。 沉默片刻,宋枕星毅然跟着人流往前走,前往双星楼的方向。 …… 天湖群岛总控处。 陆影和陆随行无聊得玩上划拳,把旁边的水都拼光了。 一转头,见屏幕上还是那间SpA馆,陆随行急性地道,“宋小姐也睡太久了吧,要不要找人进去看看?” 程浮白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闻言,眸子深了深。 “宋小姐肚子不舒服需要休息,吵醒了你们谁去少爷面前负责?” 他面不改色地开口。 “……” 陆随行看向陆影,陆影也看他。 四目相对。 确认彼此都是不敢去少爷面前负责的怂货,两人索性继续愉快划拳。 程浮白拿镜布擦拭镜片,一双眼缓缓抬起看向屏幕上的SpA馆,颈线绷紧。 逃出了天湖群岛这个笼子。 接下来,她要怎么做? …… 夜幕深沉,像扣下一块看不到尽头的墨玉。 宋枕星步行在人群中,越往双星楼,周围的建筑越奢华起来,能见的都是高奢品牌,门面皆是金碧辉煌。 仿佛进了一个凡人误入的世界。 还没到双星楼,警戒线就拉了开来,切断一切能过去的路。 这回不是特警,而是一个个身穿防弹马甲、背挺得笔直的人形成人墙,站于警戒线后,戴着黑色口罩,露出来的一双双眼睛冷酷凌厉,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 宋枕星朝他们看过去,视线落在他们的脖子,一个个高束领口,只隐约露出一点脖子上的墨色痕迹。 如蝉翼般的蜉蝣翅。 中州陆家,蜉蝣堂。 拿蜉蝣堂的人当现场安保,这样的排面只有陆崇峰陆老爷子才会有,怪不得会封路。 宋枕星抬头往周遭的高层建筑望去,凡是在警戒线内的建筑全是穿着防弹马甲的人,最高处都是人影。 严防死守。 宋枕星观察着,忽然听到一阵惊呼声。 她顺着人群的视线望向远处,就见一红一黄两部颜色骚气的超跑从远处飞驰而来。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机械般的低吼。 尘烟滚滚而起。 转眼间就在警戒线中心的花园环岛转了一圈,烟雾散去,两辆车以死亡之吻的相对姿态停在那里。 “哇……这是全球限量的那个那个那什么来着……”有人突然激动地喊起来。 “两辆!两辆都在这了!” 吃瓜人群纷纷拿出手机去拍。 但很快,一阵抱怨手机的声音响起。 “搞什么,我手机怎么突然用不了了?” “我平板也不行啊。” 宋枕星看向他们,想到自己那台连导航软件都被改了的手机,有些想笑。 “砰”“砰”两声关车门响起,只见跑车上下来两个人。 宋枕星望见一张熟脸。 陆训容站在红色跑车前随意地伸展着懒腰,松了松脖颈,穿着人模狗样,踩着尖头皮鞋,一张成熟略邪的俊庞引得人群一片整齐的惊呼。 “太帅了吧,谁啊?这谁啊?” “不知道啊。” “……” 中州南部作为陆家的大本营,这里的民众竟然都不认识陆家人。 如此不露山水。 这些人就算是回去猜,都猜不到是谁在掌控这小说世界的经济命脉。 “四叔,多谢手下留情。” 黄色跑车上下来一个年纪二十多岁的男人,年轻俊朗的面容略显苍白,说话间还一直按着肩膀,像是有伤。 “你的车技倒是要好好练练,比起崽崽差远了,斯聿。” 陆训容站在那里轻嗤一声。 “是,我哪比得上他。” 年轻男人笑了一声。 “……” 宋枕星隐在人群里,手指扶了扶脸上的口罩,目光微动。 陆训容,陆家四房,无妻无子,站队陆家老太太钟恩华,一生浪荡病态,死在程浮白枪口下。 陆斯聿,陆家二房陆训义长子,站队老太太,与父母离心,在父母双亡后想与程浮白同归于尽未果,死于爆炸。 小说中的人物名字此刻同眼前的面孔对上了号。 又有只存于影像片段的顶奢豪车驶过来,一辆接着一辆。 豪车从两个方向对冲而向,无一方减速,气势嚣张地在双星楼前面相遇,互相逼停,轮胎烧得冒烟。 中心的花园环岛几乎要被撞碎。 一番僵持后终于全部停下来。 两边人纷纷下车,密密麻麻一群陆家人,个个正装上阵,气势凌人。 陆家是个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大家族,枝系繁杂,两方分明形成对峙的状态,脸上却都挂着客套的笑,像戴上了假面具。 夜色仿佛跟着剑拔弩张。 看这状态,似乎是陆家老爷子、老太太的支持派都到了。 居然能让势同水火的两派人齐聚到一起。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宋枕星沉默地观望着。 “二爷。” 左半部分的陆家人簇拥着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西装革履,轮廓较深的五官和陆训容长得有几分像,肃着一张脸瞪向陆训容身边的年轻人,“给我过来!翅膀还没硬就学着人站边,别忘了你老子是谁!” “……” 陆斯聿像是没听到,一个转头就同陆训容走到右半部分。 右半部分的陆家人低头—— “四爷。” “二少爷。” 陆家人离人群较远。 宋枕星勉强从他们随风飘过来的声音判断身份。 中年夫妻应该就是陆家二房陆训义、常静夫妇,智慧不足、贪婪有余的一对夫妻,算计不成反被程浮白、许成璧拿捏。 步步算、步步输。 输到最后,二人自杀绝世,留遗书求程浮白放过他们的二子一女。 第148章 宋枕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以这样一个视角去看陆狰 “二哥,咳。” 一个有些虚弱的女声传来。 轮椅磨过地面,从环岛后面慢慢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年约三十左右,留着公主切的乌黑长发,烟灰的中式长裙衬得她一张脸格外美艳夺目,长裙遮盖腿部,连鞋都看不到。 众人转向她,恭敬极了。 “五姑娘。” 陆崇峰第五女,陆训言。 她生于陆崇峰与钟恩华夫妻失和对立之后,双腿天生不全,站队反复横跳,高傲而自卑,坐了一辈子的轮椅。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从轮椅一点点爬到陆家主楼的最高处,坠落而亡。 陆训言冷笑一声,看向陆训义,凉凉地道,“陆家早就父不父、子不子的了,你怎么还奢望斯聿认你这个做父亲的呢?” “……” 陆训义反感地瞪她一眼。 陆训言在他身边停下,并未前往陆训容所在的阵营。 双方一阵虚伪地照面后,转身走向双星楼。 双星楼由两栋参天大楼连接,什么都是对衬形成,中央高耸大门一分为二,通往向上的台阶由大量牡丹花隔开,变成两边走道。 众人自觉往两边分开,踩着台阶上去。 有管家模样的人从双星楼里走出来,低头说了些什么。 陆家人纷纷停下,连已经被推到最高处的陆训言也回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先是投向公路,而后又不约而同地望向人群。 个个神情睥睨轻蔑,似有些不满,带着陆家人的高高在上,好一幅世家豪门群像。 “往后退——” “都往后退!” 蜉蝣堂的人瞬间动起来,拉着面前的警戒线将人群往后逼退。 一米、两米、三米。 警戒线越拉越开。 宋枕星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满什么,他们不满民众离得太近。 她站在人群里,倒退着往后走,一双眼静默地往前望去,看陆家人越来越远。 空旷的公路上,两排重型机车开道驶入众人的视线,随即一黑一白两部古董商务车缓缓开出来,并排而行。 两部车出来的瞬间,现场安静得鸦雀无声。 若说前面各款限量豪车是一场盛大的剧情,那这两辆典藏级别的移动宫殿一出来,高潮便被主宰。 那仿佛是会呼吸、会流动的至高权柄。 “……” 陆家人齐齐恭敬地低下头。 是陆家老爷子陆崇峰、陆老太太钟恩华。 宋枕星猜测着。 蓦地,又一辆超长的银色孤品车缓慢驶入,落后前面两部车不到两米,紧随而至。 夜幕沉沉地压下来,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统治感平等地逼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轮胎碾过路面,后面的车窗落下。 年轻的男人正襟危坐,墨色领带收紧领口,夜晚微风拂过他的短发,侧脸的轮廓线条凌厉分明,他直视前方,一双眸子幽深,似面无表情又似蓄势待发。 他的手搭到车窗上,腕上戴着宋枕星不曾见识过的表,冷白的皮下骨节嶙峋修长,指尖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 烟灰被弹落,猩红的光破碎溅出。 宋枕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以这样一个视角去看陆狰。 她被人群挤着往后一步步后退,眼里的一切都成了虚无,只有那道平时在她面前姐姐长、姐姐短的身影如此清晰,清晰到她还能望见他领边的一点红痕。 那是她情动时制造出来的。 当时他躺在床上,于幽暗中红着眼眶看她,只为她再多亲一会。 现在他坐在那里,高不可攀、凌驾一切,彻彻底底的上位者。 陆家的少爷。 逃出天湖群岛,宋枕星就隐约猜到了。 天湖群岛靠近陆家,也只有在小说里只手遮天的陆家才有本事把航空公司当后花园玩,把天湖群岛改造成寿树港。 玩得这么大,也不知道到底图个什么。 三部车渐渐停下来,停在双星楼前。 蜉蝣堂众人整齐划一地转身,弯腰鞠躬。 车门被打开,陆训义与陆训容分头去迎老爷子、老太太下车。 后边,陆狰低头正要下车,一只纤长白净的手忽然将他拉回去,他整个人往后靠去。 车身隐去他们的半边身影,只依稀剩下女人一双玉臂攀在他胸膛,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女人鲜艳的红裙盖上他修长的腿,形成一道妖冶的风景。 “……” 宋枕星望着,身体被旁边的行人撞了下,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大半张脸被口罩遮住,眉眼间没有一点情绪,平静极了,只是耳朵有些耳鸣。 行人像是在同她说对不起,嘴巴张得大开大合,但她听不到。 她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耳朵,然后摸到了钥匙耳环。 双星楼前,窈窕高挑的红裙女人从车上下来,挽着陆狰的臂弯往楼前去,两人相携的背影胜过夜景。 难过么? 好像没有。 从知道自己根本没飞往中州东北部的那一刻开始,她心里就只剩下逃。 这会看到真相,她整个人有点麻,有点想笑。 三个月的相处,床都上了,她也没能分清身边的是人是鬼,还敢就这么跑来异国他乡,把自己放进一个陌生而危险的环境。 她还抱怨赵婉玉夫妻多年看不穿宋昌铭的心。 她更糟糕,一次当上了,两次当上了,她还能上第三次当。 纪宸、叶锡安,现在又来一个陆狰。 没她有钱的图她家产,比她有钱的……拿她当笼中鸟逗乐。 呵,男人。 好厉害的一种性别。 宋枕星在心里感慨着,眼里泛出嘲弄的笑意,彻底转身跟着人群往外走,手指不断在耳朵上抓着,却抖到怎么都摘不下耳环。 没用! 弄成今天这样还不是自己蠢,一步步陷进去被迷得神智不清。 抖,她有什么资格发抖。 宋枕星想都不想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扇得极狠,痛意逼向眼角,红了眼圈,清醒了大脑。 边上的路人被她的动静吓一跳,看她的眼神像看神经病。 宋枕星继续往前走,终于克制下颤抖将耳环摘下来。 她毫不犹豫地松开指关,做工精细的耳环从她指尖掉落,被人潮一脚一脚踩过。 她大步往前走去,泛红的眼中死灰一片。 …… 第149章 姐姐出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双星楼前,陆家人齐聚。 钟恩华从车上下来,通身的气派雍容,浅上的妆让她看起来没了病容,精气神看起来很是不错。 陆崇峰站在路面,西装革履,精神矍铄,一双眼沉沉地看向钟恩华,透着打量,眉头浅锁。 钟恩华没有看他,抬手搭上陆狰的手臂,踩上台阶。 陆家人让出路来。 “我知道你心里不大乐意有这宴会,奶奶本该不应,但我实在是太想给你过个生日了。” 钟恩华慈爱地看着他,拍拍他的手。 “奶奶想给我过就过,安保我亲自盯着,不会有问题。” 陆狰颔首,嗓音低沉。 “好。” 钟恩华步上台阶,转身面向远方,看蜉蝣堂的人还在往外拉警戒线,再往外撤,整个市中心都不用运转了。 “今天是陆狰的生日,是个高兴日子,多准备些红包发一下。” 她道。 “是,老太太。” 周边人应道。 陆狰站在钟恩华身边,跟着转身,黑眸淡漠地睨向往外撤的人潮,密密麻麻的人群被警戒线逼退。 “砰——” 烟花陡然在城市上空炸开来。 强光划过天际,如碎钻般漫天华丽倾泻而下,久久地照亮夜空。 “陆狰,这是二叔特地让人设计的烟花,给你烧一整晚!图个热闹!”陆训义隔着牡丹花坛冲他道。 “多谢二叔。” 陆狰淡淡地勾了勾唇,正要收回视线,眸子忽地一定。 下一秒,他抬起眼往前望去,厉眉下的眼掠过一丝惊惧。 彩色火雨从天坠落,映亮整片天空,人群纷纷仰头去望,带着惊艳、欣赏,唯独一个纤细的背影头也不抬地往前走,对烟花毫无兴趣。 宋枕星。 陆狰精准锁住那一道身影,瞳孔紧缩,没由来的窒息感吞噬而来,让他瞬间有些喘不过气。 他放下钟恩华的手,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 陆家人正仰头望着烟花说说笑笑,见状都愣住,错愕地望向他。 …… 绚烂的烟花像火烧夜空,连片地烧着整片夜空,烧得堪比白昼。 宋枕星快步走在路上,遇到分岔口的时候,她转身步入岔路,与人潮分道扬镳。 没有任何步子声,一群身着防弹马甲的人鬼魅般地包围过来,错落地站在她周围,眼神漠然地看着她。 “姐姐。” 带了些喘息的低磁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 宋枕星的双腿顿时僵在原地,眼角抽搐了下,身侧的手不可控地再次抖起来。 跑不掉是正常的。 在程浮白和许成璧推翻陆家以前,陆家在这个小说世界就是无敌的存在。 即使被她跑回东州,陆家也是想怎么玩她就怎么玩。 “姐姐出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男人的脚步声逼近,人已经站到她身后。 “……” 宋枕星背对着他,背上爬上毛骨悚然的寒意,她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强迫自己不能抖。 笼中鸟被高贵的执笼人玩了,也要开开心心地被玩。 这里是异国他乡,他是陆家少爷,而她,孤身一人。 不就是忍么。 十几年的女德课程她忍了,纪宸、叶锡安那两个反胃的她也忍过,再忍一回而已。 她咬住嘴唇内侧的肉,狠狠咬下去,锐利的痛疯狂地口腔里蹿开,血腥味溢在舌尖,终于让自己镇定下来。 宋枕星抬起手摘下口罩,舔掉鲜血咽下,露出一抹微笑缓缓转身。 烟花在他身后的夜空喧闹。 两人面对面而站。 他逆着光,一身不能用金钱数字轻易衡量的着装,高大颀长的身形将她笼于阴影中,有着说不出的逼迫感。 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深色的眼不再是涌动暗潮,而是最直接的审视与侵略。 像丛林深处的野兽,在判断解析她的行为,从而跟着做出猎食方式的改变。 “……” 宋枕星注视着他,一下想到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火光后,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赤、裸、裸的侵进掠夺。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是她从一开始就忽略了。 “砰。” 又有烟花炸开。 陆狰看着她,目色变了变,薄唇噙起一抹讨好的弧度,“姐姐,我可以解释。” 温柔无比。 她微笑着,眼神平和得没有一丝反抗,“好啊,我听你解释。” “……” 陆狰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平静的反应,目光滞了滞。 他上前一步。 宋枕星垂眸看着他的脚,再次将唇内咬破出血,才忍住往后退的冲动。 陆狰朝她伸出手,动作很是缓慢,观察着她的反应。 宋枕星一动不动。 半晌,他的手顺利地摸上她额头的乱发,他用指尖抚平,“我还以为姐姐会怪我。” “确实有点不舒服,我没想到你是豪门少爷,还一直在我面前装穷。” 她笑着道,看起来无比坦然,仿佛情绪也只到这里,“但毕竟相处这么久,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那姐姐见到我为什么要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指尖停在她的额角,黑眸深深地凝视进她的眼底,像要将她看穿一样。 宋枕星的目光凝了凝,随即道,“你那边阵势看着太大了,你既然不想让我知道真实身份,我贸然上前不是打扰你吗?” “……” “我是想回酒店等你,没想到你过来了。” 她眼中的笑意更深,更加小意柔情。 “姐姐真的不生我气吗?” 他压着声线问。 宋枕星看着他的眼,琢磨不透他此刻的想法,只能极力温和,以不变应万变,“生不生气的不也要先听你解释吗?我又不是什么都不听就发脾气的人。” “……” 陆狰盯着她愈发色彩潋滟的唇,蓦地呼吸一紧,一把握过她的后颈强势地将她带到身前,指腹按在她的唇下用力,迫使她张开唇。 宋枕星被按疼,只能启唇。 她嘴唇内侧已然一片血肉模糊,舌头、齿关上都含混着血。 陆狰的眼神猛然阴沉,喉咙紧绷,咬着牙一字一字问道,“姐姐是在忍吗?” 她多聪明。 她看穿了他的身份,她在忌惮他的身份,她在同他虚与委蛇! 第150章 姐姐,要我跪着解释吗? 宋枕星舔了舔血,仍是眼神柔和,“不小心咬到的。” 不小心。 不小心会咬成这样? 陆狰死死地盯着她,指尖按上她的唇,有些用力地将碍眼的血色抹去,“姐姐发现我骗了你,就立刻把我当成仇人一样开始谋算,是么?” 像她对叶锡安一样,像她对纪宸一样。 她总会在第一时间剥离情感,开始计算如何脱身反击。 “……” 宋枕星一时沉默。 这让陆狰的眼越来越暗,语气也阴郁起来,“我在姐姐眼里,已经是个仇人了。” 是这样吧。 这就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她已经不信他了! 宋枕星还没说话,有蜉蝣堂的人跑过来,冲他恭敬低头,“少爷,老爷子请你过去,宴会马上开始。” “滚!” 陆狰低吼出来,盯着怀里的人脸色难看得可怕。 “……” 周围一圈的人都惊得低下头,恨不得就地消失。 宋枕星动了动眸子,看着他们那种从骨子里惧怕的反应,脸有些发白。 她再度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抿着鲜血浅浅一笑,眼中有情意缱绻,“怎么会,我哪里舍得把你当仇人。” “别跟我演,宋枕星!” 陆狰的声音从喉咙里逼出来,一双眸变得猩红狰狞。 从前她对他不满的时候,打过踢过,情绪都很直接,可现在,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慌,慌到愤怒。 “……” 先演的人不许别人演。 她现在能做什么,释放自己,扇过去一巴掌,捅他一刀?那她还有命活着回东州? 宋枕星默默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是当下对自己最有利。 陆狰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尾更红,眼底的情绪愈发扭曲,似台风眼般狂乱地将一切都吸附进去……绞碎。 就在宋枕星几乎扛不住想退的时候,陆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大掌扣上她的后脑揉着,愠怒的语气消散无踪,低头在她耳边撒娇—— “姐姐我错了,你别这样。” “我知道你肯定很不开心,我让你消气好不好?” 他又换回以前的猎食方式来逗她这只笼中鸟。 宋枕星的身体僵了僵,忍下所有的不适抬起手捏住他身上的衬衫,柔声道,“好,你不还有宴会吗?你先去……” “不去了,什么都没有姐姐重要。” 他搂着她道,而后睨向旁边的人,眸子冷下来,“回去告诉老爷子老太太,这生日我不过了。” 一圈人震惊,排场搞这么大,陆家上下全都到齐了,生日说不过就不过了? “生日?” 宋枕星愕然,想到早上那碗长寿面。 “嗯,今天是我的生日。” 陆狰低沉地应着,声调勾染磁感,“真好,现在这个生日有姐姐陪我过了。” “……” 放下自己的生日宴会也要演深情,他脑子里装的什么…… 宋枕星在他怀中仰起头,望着漫天的烟火不寒而栗。 …… 市中心喧闹繁华,被包装成寿树港的天湖群岛却格外安静。 夜里的空气清新好闻。 宋枕星从车上被陆狰牵着下来,陆狰一路都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不停摩挲着,温度有些灼人。 两人沿着上坡的路走过,拐过弯来,宋枕星就看到震撼的场面。 一群蜉蝣堂的人跪在酒店门口,一张张面孔有惊恐,也有麻木。 为首的赫然是程浮白。 他身后则是她见过的两张脸,曾经差点撞上她车子的,现在回想,数不清的算计。 “……” 宋枕星抬眸看向陆狰。 陆狰牵她的手往里走去,直接越过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宋枕星回眸,一直垂着头的程浮白忽然抬起脸睨向她,一张英俊成熟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在说什么。 忍。 他在说,忍。 他不知道她对陆家的权大势大有深刻的认知,怕她出错,所以冒着风险提示她。 “姐姐?” 陆狰回头,薄唇噙着的笑意在发现她目光不在自己身上的一瞬凝住。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跪着的程浮白,弧度深了深,笑着问道,“姐姐在看谁?” 程浮白垂头。 宋枕星呼吸紧了紧,正过脸看他,问道,“程浮白是你的人?” “……” 原来是在想这个。 陆狰目色稍霁,“嗯,姐姐不理他,他不是个能办事的。” “……” 宋枕星温顺地收回视线。 “姐姐,给我做个生日蛋糕吧。”陆狰握着她的手道。 “现在?”宋枕星讶然,“没有材料。” “马上就有了。” 说着,陆狰转眸瞥手下一眼,立刻有人跑出去。 回到酒店套房,宋枕星推门进去,客厅里边还维持着她走时的模样,行李箱大大在打开在地上,别的规整无比,仿佛什么都没变。 但俨然,一切都变了。 手下的办事效率很高,蛋糕食材很快在流理台上放了一大堆,连各种蛋糕需要的厨具都买来崭新的。 厨房的灯光大亮。 陆狰解开扣子卷起衣袖,主动拿起厨具去洗,就像早上他们一起做长寿面时一样。 “……” 宋枕星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腕上没褪下的表,人缓缓走到流理台前,开始整理食材。 鸡蛋敲在碗沿。 陆狰转身,就见她葱白的手指轻握蛋壳,将蛋白蛋黄完美分离,动作如艺术一般。 他走到她对面,沾着水珠的手抽起纸巾擦拭打蛋盆,黑眸睨她,“姐姐,要我跪着解释吗?” “我从来没要你跪着。” 宋枕星轻声说着,继续敲蛋,“今天是你几岁生日?” 她连他真实年纪都不知道。 “二十。” 陆狰将打蛋器放到她面前,视线直直锁在她的脸上。 原来他今天才20岁。 从里假到外。 真的恶心透了。 宋枕星庆幸自己找了点事干,忙碌是能压制情绪的,不管正面还是负面的。 她拿过打蛋盆,开始筛面粉,加入各种开始搅拌,又道,“你家世看起来很不错。” 她得知道他更多的事情,知道他的目的,才能有下一步的决定。 “这个,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骗过姐姐。” “……” 宋枕星抬起长睫,陆狰站在她对面,面容轮廓线条性感,眸色深暗,“中州陆家,陆狰。” 第151章 在那之前,我已经在姐姐身边好几个月了 “这是你真名?” 她睨他,将疑惑全扼进心里不显露一分一毫。 在小说里,她没见过陆狰这个名字,他又在骗她? “是。”陆狰看着她道,“我是陆家长房陆训礼次子陆狰,陆家继承人,你宋枕星的未婚夫。” “……” 宋枕星搅拌的动作一顿,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凝固。 陆训礼只有一个女儿,哪来的儿子,还继承人…… 宋枕星下意识觉得陆狰又在撒谎,但不过两秒,她否定了自己。 蜉蝣堂。 在小说设定里,五州蜉蝣堂的人只臣服两个角色,陆家当代家主以及……下任家主。 身为堂主的程浮白现在还在外面跪着,这点假不了。 宋枕星混乱了。 “姐姐怎么不说话?”陆狰盯着她,“姐姐不信我么?我现在和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话。” “我没有不信。” 宋枕星拿过打蛋器插上电。 “可我记得,姐姐从一开始就笃定陆家没有继承人,好像对陆家很熟一样。” 陆狰直起身来,人慢条斯理地绕过流理台向她靠近,单手按在湿漉漉的台面上移动,冷白的骨节沾上潮湿,无形的逼仄感朝她倾斜过来。 “……” 宋枕星没想到他还记着这话。 她握上打蛋器,淡定地道,“我又不了解陆家能笃定什么,我还一直以为我爸爸弄错了,没想到和他当年交换信物定下婚约的真是陆家人。” 小说里开篇明明写的是她的未婚夫疑似中州陆家继承人。 明明只是个疑似,怎么真冒出一个人来。 有继承人稳定陆家形势的话,陆崇峰何必收程浮白为义子,拿他当磨刀石,小说后半部分的剧情还怎么展开? 这本小说是不是已经完全乱套了? “姐姐真的对陆家不熟?” 陆狰已经站到她身边,一双眼深深地盯着她,“我怎么感觉姐姐甚至都认识蜉蝣堂。” “……” 宋枕星猛地按下按钮,有些刺耳的噪音响起,蛋液与面粉被高速搅拌融合。 她低眸关注着,陆狰的视线一直在她脸上,像无形的绳索圈住她的脖子,一点点收紧。 宋枕星端着平静,脑子里有些乱。 所以陆狰是为她知道陆家一些事才接近她?不对,他从踏进宋家那一刻开始,明明就做好了替换秦轩的万全准备。 时间熬过去。 宋枕星关停打蛋器,有些茫然地对上他的视线,“什么蜉蝣堂?” “姐姐不知道蜉蝣堂?” 陆狰站在她身旁,挑眉。 宋枕星摇头,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知道?” “因为……” 话到了舌尖,陆狰凝视着她过于平静的脸又沉默下来,有些东西是不能轻易讲的。 讲了,他就交命了。 宋枕星定定地看着他,陆狰也看着她,好一会道,“只是感觉而已。” “我和你说的那些不过都是我爸对陆家的一些猜测,我哪有渠道知悉你们家的事。” 宋枕星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亡父身上,而后温和地道,“不是你向我解释吗?怎么成了你在问我?” 陆狰盯着她良久,道,“好,我解释,姐姐想听什么?” 宋枕星将混合好的蛋糕糊置入模具中,去除气泡,放入烤箱,定好时间。 做完这一切后,她走回流理台前,开始忙碌奶油的配置,这才淡声问道,“你告诉我,你装成秦轩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话落,她整个人被拉转过身。 陆狰站在她面前,双手按在她两侧的流理台上,将她困于怀中,低下头颅逼近她的脸,漆黑的眼清澈干净得厉害,“先说好,我说了,姐姐可以打我,可以掐我脖子,但不可以怕我,更不可以讨厌我。” “……” “如果姐姐讨厌我的话,我就不想活了。” “……” 那他还不去死。 宋枕星佩服他演技,陆家养出来的少爷高不可攀,他却能在她面前装得跟个下位者一样,讨好着她,哀求着她。 她点头,“好,你说。” 寿树港可以变成天湖群岛。 秦轩可以变成陆家继承人。 还有什么能让她怕的…… “其实我一开始不想认这个荒唐的婚约。” 他凝视着她的脸开口,“那一阵我去东州办事,我准备上宋家了结婚约,交还信物。” 闻言,宋枕星忍不住道,“陆少爷太客气了。” 陆家。 高高在上的陆家不想认婚约哪用这么麻烦,不理就是,她们宋家还能拿信物找上门吗?做胡搅蛮缠的牛皮糖都没资格。 “我当时是想伯父救过我父亲,应该善了。” 陆狰的手沿着流理台线条往她靠紧,眸子直勾勾盯着她,逐渐不再掩饰深吞的欲望,“可当我见到姐姐,我就知道这婚约善了不了。” “……” 宋枕星的眸光波动,“上我家那次,不是你第一次见我吧?” 那次,他已经完美代入秦轩的身份。 “不是。”陆狰看她的眼越来越暗,如不见底的深渊,“在那之前,我已经在姐姐身边好几个月了。” 好几个月…… 宋枕星震惊地睁大眼,不敢相信地看向近在眼前的年轻男人。 她忽然想到有一段时间她总觉得自己在被人暗中窥伺,原来不是她的错觉,原来是他。 森冷入骨的恶寒扭曲地穿透她的骨头,像什么黏物如影随形地爬行在她骨缝,舔舐过她的每一根血管…… “……” 宋枕星的手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是害怕还是恶心,她不知道。 她想逃。 她在他怀中转身,一只手猛地被他按住,他有些冷硬的手指埋入她的指间,扣着她的手按在台面上。 潮湿的水渍黏腻在两人皮肤上,暧昧地摩擦相抵。 陆狰困住她,索性不再掩饰,继续肆意地讲述一切,“姐姐把刀子捅进叶锡安身体的那晚,我就在宋家外面。” 那才是他第一次见她。 “……” 他那晚就在? 宋枕星顿时遍体生寒,寒颤一遍遍打在她皮肤上,汗毛直竖。 “我看到姐姐满身是血地站在窗口,风雪刮在你身上,你头发乱了,脸很苍白……” 陆狰不急不缓地描述着,像在念一首华丽的诗,幽暗的视线在她脸上猖獗游走,“鲜血就从你手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滴。” 第152章 我成全姐姐的自由,姐姐也要成全我 “……” 她听得呼吸都乱了,身体不自主地往后仰。 她越退,陆狰就逼得越紧。 “宋枕星,你知不知道你当时有多漂亮?” 陆狰几乎要吻上她的耳垂,气息发烫地拂过她的耳朵一次又一次,“我整个人都在因你……兴奋。” “……” 宋枕星躲开他的唇,却躲不开他的禁锢。 她转过脸,面无血色地看向他,他似在回味一般,看她的眼也充斥着兴奋,浸染欲望的亢奋。 她忽然发现,她不止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的目的,连他的性格……她也从未见过全貌。 她自以为了解他的高需求,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我当时就在想,你迟早得是我的。”陆狰在她颊边喟叹,“所以从我踏进宋家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只有一个目的。” “……” “勾引你。” “……” 宋枕星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声音泄出一丝颤意,“那你为什么要几个月在我身边暗中窥伺而不现身?” 这太惊悚了。 “我在观察。”陆狰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 宋枕星怔然,想不到他会冒出这样一个答案。 “我自小做事就不喜盲目冲动,想要什么我都会徐徐图之。” 陆狰虚虚地贴着她的唇,用眼神吻着她,嗓音低哑而沉,“我要观察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决定出让你爱上我的办法。” “……” “用未婚夫的身份肯定不行,姐姐明显不想要这个婚约,防备心又重,怎么可能轻易接纳我。” 他这么说。 宋枕星往后仰着,手指有些用力地扒在流理台边缘,盯着他再不遮掩侵略的眼,“你暗中监视着我,听到我和成璧的对话,就有了伪装成秦轩的想法。” “好朋友的弟弟,这个身份带着天然的亲近,不是么?” “你是怎么做到让成璧相信你是秦轩的?” 如果不是成璧的认定,她早就戳穿他了。 “她那边不难,程浮白给她催眠就行。”他说得轻描淡写。 “……” 催眠。 都用上催眠了。 宋枕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几个月的窥伺筹谋,三个月的步步为营,你不累吗?” 现在想来,什么遭宋驰阳绑架,秦家宴会,去拍卖会打工,被纪宸毒打……那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步步充斥着侵略。 “只要能让姐姐爱我,我不嫌累。” 陆狰的嗓音愈发喑哑,看她的眼神极深,“我一开始只想装一个月,没想到都贴了个好用的身份过来,姐姐还是那么难追。” 一个月变成两个月,再变成三个月。 甚至三个月都不是可以了结的时间,是被她撞破出来的。 “……” 宋枕星听得头皮发麻。 “我知道我这么做不是很好,但我实在是太喜欢姐姐了!” 陆狰的手指带着湿气继续在她指间来回磨蹭,“我就想让你多看我两眼,把我装进心里。” “……” 宋枕星被他荒谬得差点笑出声来。 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观察她。 又把她当个傻子一样设计了一环又环。 看她沉浸在他的游戏里,情绪被他勾扯,跟他上床,为他放弃身家性命,为他奔赴异国…… 他站在掌控全局的视角逗弄着她获得只属于他的趣味,然后管这叫喜欢! 宋枕星强忍下所有的不适才继续问道,“那天湖呢?你在东州做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为了演个秦轩还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在中州打造一个假的寿树港。” 她问得委婉。 其实她就是想说他这位陆家少爷在东州玩玩她还不够,为什么还要特地把她带到中州玩? “没花费什么。” 陆狰潮湿的手抚着她的细指,一点一点缠绵摩挲,“改造这里就是想我回中州的时候,得给姐姐一个住的地方,让你离我近一点。” 这样他办完事,就可以第一时间去找她。 “你可以不带我。” 她没那么想来。 闻言,陆狰看她的眼暗沉无比,须臾道,“姐姐还是不相信我,我真的喜欢你,喜欢到一时一刻都离不开,我回中州怎么可能不带姐姐。” 一时一刻都离不开? 宋枕星猛然明白什么,寒意再次爬满整个身体。 厨房陷入一片死寂。 “叮——” 烤箱发出动静,震耳欲聋般。 她身体不自禁地抖了下,有些苍白地看向他,“你……不准备让我回东州了,是么?” 如果他不让她走,她走不掉的。 “……” 陆狰眼底的暗浓郁得化不开,沉默。 “你想把我困在天湖,随时等你召唤。” “……”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像在审视着什么,忽然低笑一声,“姐姐说的我好像要拿你当金丝雀一样,我要这么做,不早就做了么?” “……” 宋枕星怔住。 是,他背靠陆家这么逆天的背景,他要想禁锢她,她早就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世界上了。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和姓纪的不一样,我才不会剥夺姐姐些什么。” 陆狰抬起手,手指带着令她战栗的热度抚摸她的额角,“姐姐工作时大杀四方的样子那么闪耀夺目,我怎么舍得毁掉,我还想着帮你拓展事业,东州、中州两地开花,供姐姐越爬越高。” “真的?” 宋枕星没法相信这么美的话。 “真的。”陆狰摸上她的发丝,松懈她的心房,“以前姐姐养我,以后,我来做姐姐事业上的托举。” “我可以回东州?” 宋枕星不信邪地又问一遍。 “姐姐要是愿意为我留在中州当然好,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陪你回东州。” 闻言,宋枕星立刻道,“你在中州忙的话也不需要陪我……” 男人的手从她额上滑落,一下握上她的后颈,似暧昧,又似充斥着警告。 宋枕星收了声。 “这话我不爱听。” 陆狰握着她的后颈慢慢低下头颅,额头轻碰她的,薄唇间挤出诱哄的字眼,“我成全姐姐的自由,姐姐也要成全我。” “成全你什么?” “不可以把我当仇人,要同以前一样,一直在我的视线里,好不好?” 第153章 姐姐要亲自来消消气么? “……” 一直在他视线里? 宋枕星怔了下才翻译得出他的话,他要一直监视她,就像之前一样。 顶层人的思维真是比她先进。 他怎么会简单买个小笼子锁住雀鸟的手脚呢,他有绝对的权势打造一个足够大足够精致的笼子来供她展翅高飞,让她误以为身心自由。 但笼子外,永远有他的凝视。 她懂了,这就是一场以爱为名的玩乐。 他花一个月没能让她爱上他,就花三个月,三个月也没成功,还让她撞破了,那就继续。 不成功不收手,是这意思吧? 哇。 好一局高端的游戏。 作为被选中的猎物,她没有资格直接叫停游戏,她跳得再厉害也不过是给游戏增加点难度而已。 最后给她的结局只有一个,必须爱上他。 金字塔顶端的人可真会玩。 那今晚他身边的红裙女人又是他另一个猎物么?他玩得过来么他。 “姐姐?” 陆狰盯着她的沉默。 “你让我好好想想,你骗我我实在不舒服,但你说的对,你要囚禁我有的是机会,你和……纪宸不一样。” 宋枕星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决定,既然他非要继续玩下去,那她帮着通关就是。 “真的这么想?” 陆狰如今有些摸不准她的想法。 都怪蜉蝣堂这帮人,看个人都看不住。 眼看她对他越来越好,就差完全爱上,结果弄出这么一个乱子,她不彻底爱上他,他怎么敢交付秘密获取真相。 她若知道他因她才存在,想让他消失太简单了。 “好了。” 宋枕星伸手去推他胸膛,道,“我先做蛋糕,快十二点了,不要错过时间。” “……” 她推他? 倒不像刚知道他身份时那种装出来的假相平静,她开始慢慢正常了。 陆狰定定地看她两眼,然后退到一旁,“好,姐姐做蛋糕,我等着吃。” …… 宋枕星抹平奶油,有些敷衍地做了个简简单单的蛋糕,连水果、装饰都没放。 她拿起数字20的蜡烛插上,然后捧着蛋糕出门。 蛋糕被摆到客厅的茶几上。 宋枕星收敛好所有的情绪席地而坐,陆狰也学着她的样子在一旁坐下来,屈起一腿,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时间有点赶,做得简单了点。” 宋枕星找着借口,拿起打火机给蜡烛点上火,然后抬眸看向他,“你许愿吧。” 陆狰看着她道,“我做错了事,不配许愿,给姐姐许。” “……” 这乖装的…… 好像今天是他自己坦白,而不是被她撞破的一样。 宋枕星也没推辞,双手合十闭上眼无声许愿。 许愿陆狰这么个阴暗鬼赶紧滚出她的生活,有多远滚多远。 客厅里的灯只留了两盏壁灯,有些昏暗,烛火跳动着映在她脸上格外温柔动人。 陆狰抿着薄唇看她,看得有些痴迷。 “好了。” 宋枕星睁开眼便要去吹灭蜡烛,一只修长的手挡在她面前。 陆狰将跳着青金色火苗的蜡烛拔下来。 “……” 宋枕星不解地看向他,只见陆狰看她一眼,然后伸出卷了袖子的手臂,倾斜过手中的蜡烛。 数字在昏暗中燃烧着,火苗拉长跳动。 蜡油悄然融化,沿着烛身迟滞滑落,滴落在他的小臂上,皮肤骤然烫紧。 “你干什么?” 宋枕星震惊。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能刷新他的疯劲程度。 蜡油很快在他小臂上硬化,凝成一层薄腻,紧紧吸附在上面,看着都疼。 “说好了要让姐姐消气的。” 陆狰慢条斯理地说着,眉心微蹙,拿着蜡烛的手不放。 属于他年纪的数字继续烧动,蜡油融化出更多,像一滴滴汗珠不断淋在他小臂上。 烧灼的痛感让他手臂颤了颤,却死活不挪,五指收紧,指节用力地突出来。 明明滚得脸都白了,他手上动作却优雅极了,还在慢慢移动蜡烛,让蜡油淋得更均匀一些…… 好像淋得不是自己一样。 他的小臂一片接一片地红起来。 “……” 整本小说都没他,怎么就产生他这么一个病态到极端的怪物。 宋枕星的呼吸跟着他一起重了。 陆狰活动了下满是烙印的手臂,白着一张俊庞将蜡烛递给她,“姐姐要亲自来消消气么?” 他是真能作贱自己。 在东州就敢让自己伤两个月,现在又来这一出。 他们这些顶层人大概平时玩得都没什么玩了,拿自己身体玩。 图刺激是吗? 就跟对她一样,监视不够,上床不够,非得夺了她的心不可。 宋枕星克制下厌恶、反感的情绪,目光动了动,欣然答应,“好啊。” 她伸手接过蜡烛,并不滴他,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的领口。 “嗯?” 陆狰挑了下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随即宠溺地勾起唇,“好。” 他不假思索地抬起没烫伤的手,松开领带,一颗一颗解下扣子,将衬衫向后拉扯,露出肌理性感分明的胸膛。 宋枕星双膝跪到地上,人朝他倾过去,拿着蜡烛的手向他移动。 “……” 陆狰盯着她被烛火映亮的眉眼,没有惧意,反而往她靠了靠。 宋枕星凝视他的眼,也作平静的发疯状,“我真滴了。” “好。” 陆狰应着。 宋枕星将燃了小半截的数字蜡烛移到他身前,蜡油慢慢凝滞在一角,欲落未落,只待她再斜一点蜡烛,透明的蜡油便会滴落在他身上。 两人的目光缠在一起,火光在他们眼底跳动。 陆狰眼神勾缠地盯着她,比烛火更热。 蜡油滴落前的一秒,宋枕星将手收回,低头吹灭蜡烛。 “……” 陆狰眼尾微微上扬。 “我没你疯。”宋枕星收敛疯意,恢复正常,瞪他一眼,“以后不准再骗我!” “姐姐这是不生气了?” 陆狰贴近她的脸,眼底生出有几分妖异的笑意。 宋枕星站起身来,抬腿往他身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陆狰被踢得往后仰去,衬衫半褪,薄唇勾起更深的弧度,邪气入骨。 还好。 她没拿对付纪宸、叶锡安的那一套对付他。 他于她是不同的。 “……” 宋枕星朝着医药箱走去,长睫下的杏目只剩冷静。 狗崽! 第154章 她说了一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的标准话术 换作以前,他这一套她真能上钩,为之心跳失率。 但现在,她已经看到这巨大笼子外窥视的眼睛,这心脏不止跳不动,都有点死了。 宋枕星拎着医药箱板一张脸回到陆狰身边,跪坐下来,拉过他的手,拿镊子处理他手臂上凝固的蜡油。 一个又一个的圆形薄膜紧附着皮肤,看着极其膈应。 她将蜡油从他手臂上剥离,腰侧忽然被人一把掐住,陆狰红着眼凑到她身边,低声诉苦,“姐姐,疼……” “你自己要滴的。” 宋枕星不为所动,继续处理。 “我做错事惹姐姐不开心,疼也是我该受的。” 陆狰掐着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揽了揽,视线游走在她的眉眼,又慢慢往下,定在她的红唇,“姐姐笑一笑,以后我真不会骗你了。” 他只瞒他会消失的事。 “……” 宋枕星不理他,蜡油除去,他整个小臂都红得厉害,烫伤严重。 “姐姐……” “笑不出来。”宋枕星从箱子里拿出药油,淡漠地道,“你还骗我钱了,你那么有钱还花我的。” 现在再想,她当时自以为是对他的好,在他眼里无疑是乞丐三瓜两枣的施舍吧。 “……” 在意这个么? 陆狰笑起来,“我错了,以后我给姐姐花钱。” “……” 宋枕星打开瓶子,将药油滴在他的手臂上,她腰上的手猛地一紧。 昏暗的客厅里,陆狰偏过脸,薄唇吻上她的眼尾,温热的气息因克制疼痛在发颤。 宋枕星有些想躲,却被他搂得更紧,他的手指在她腰上摩挲,唇一下一下吻着她,在她脸上缠绵。 她用指尖在他臂上抹开药油,黏腻在两人的肌肤间化开,在寂静中泛出含昧的声响。 宋枕星专挑烫得厉害的地方下重手,狠狠按了下最红处。 “嘶——” 陆狰疼得倒吸一口气,眼圈更红,也不叫停,越疼他就吻得越重。 不一会儿,他埋进她的颈间,恣意汲取,借由她身上的清香埋没痛意,握在她腰间的手慢慢往上滑。 宋枕星被亲得蹙起眉,又很快松开。 她不知道这客厅会不会有监控。 她道,“你不吃蛋糕吗?” “吃。” 陆狰抬起头来,一手搁在膝盖上让她抹药,一手环着她拿起茶几上的叉子,直接搅了一块喂到她唇边。 宋枕星睨他,“你生日,你先吃。” 陆狰坚持着动作。 宋枕星只好张开唇咬住蛋糕,甜腻不用咬就迅速在舌尖化开。 “……” 陆狰盯着一抹纯白奶油残留在她潋滟的红唇上,眼底凝结浓郁的墨色,手指跟弹烟似的弹开叉子,握住她的肩就低头吻上那抹软,品尝自己20岁生日的蛋糕。 奶油在他舌上裹挟,陆狰有些着迷这种甜味,强行地去吮尝更多。 “唔……” 宋枕星吃痛地别过脸。 陆狰捏住她的下巴迫她转头面向自己,见她紧紧抿着唇,不由得拧眉,“张嘴,我看看要不要上药。” 宋枕星张开嘴,血已经压下,唇内侧的伤口细小却触目惊心,是被生生咬破割离的。 “哪个药?” 陆狰看向医药箱。 “不用,小伤口而已。” 宋枕星道。 “哪个?” 陆狰的目色更沉一些,语气已然有些不悦。 宋枕星察觉到他身上的压迫感,伸手指了其中一个。 陆狰拿起来打开,用医用棉签沾着给她上药,眉头越锁越紧,“姐姐第一次在我面前忍成这样。” “……” 宋枕星被上着药不好说话,就这么沉默着。 陆狰凝神小心地给她抹上药,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看她,“你现在还是在忍么?” 她从前有什么说什么,毫无保留地同他相处,会以姐姐的姿态哄他、引导他,也会斥责他、凶他。 她有自己的章法和原则,她怎么会这么快就原谅他。 又换了一种方式在忍? 假装原谅,其实已经下头了。 她是个很能忍的,父母逼着她念十几年女德学校,她也能忍过来。 这么想着,陆狰手从她身上撤开,假装给她足够的自由空间。 他将药瓶放到一旁,眸色阴沉,猛地人直接朝她倾身逼过去,薄唇吻向她的脸。 “……” 宋枕星跪坐着刚放松两秒,他高大的身形就在暗昧中似鬼影般突兀地笼罩过来,她身体僵住,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仰去,手指仓惶不安地按到地上。 陆狰停在她面前,盯着她最下意识的反应,整张脸都阴佞了,还搭在茶几上的手一下握紧,青筋暴起。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静得诡异。 “姐姐……”陆狰舔了舔唇,喑哑的嗓音泛出寒意,“心里并不想同我亲近吧?” 她在抵触。 宋枕星看向他阴鸷的双眼,冷冷地开口,“是不想,你骗我这么久,我为什么还想同你亲近?” 她不能一下子就装成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他这种人精不会信的,得有个过程。 “……” 陆狰抿唇,直直盯着她,不知道又在审视判断些什么。 “而且,你是在怪我忍吗?” 宋枕星不满地睨他,“我当时发现寿树港不是寿树港,你不是你,我被吓得不轻,我都不知道你把我骗到中州要做什么,也许是为了摘我器官匹配给谁,我除了忍着看看你要干什么,还能怎么做?” “摘器官?” 陆狰勾了勾唇,弧度并不明显,“姐姐脑洞太大了,我哪里舍得。” “舍不舍得你也是骗,包括到现在,我对你还是存疑。”宋枕星目色清冷。 “存疑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可哪有你这样要一直监视我的喜欢,你还是很不对劲,我总觉得你在图谋点什么。” 宋枕星说着又转了话锋,有些迟疑地道,“可我想不明白,你不是图我钱,不是图我器官,甚至也不像只是跟我玩玩,否则你不会扔下自己的生日宴跟我过来……” 她说了一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的标准话术。 仿佛她现在处于困境中已经混乱了,她感觉他要对付她,但他没有,明明是个上位者却低声下气地求原谅,还烫伤自己,那他……就是爱她吧。 第155章 姐姐,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陆狰注视着她,听着她的话语,眼神温和下来,“是啊,我真想图谋什么早就这么做了,我没有,因为我就是单纯地喜欢你。” 他越发直球地告白,深情得要死。 “……” 宋枕星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被他影响。 经历过叶锡安、纪宸两个渣货,她到底还是成长了一些,不至于在这种高端局里被玩得骨头都不剩。 “再说,我的本意不是监视。” 陆狰的示好地贴向她,在她耳朵边诱哄,“我就是太喜欢姐姐,受不了姐姐不在我的视线里。” “……” “这顶多算是……有些黏人。” 他为自己找了个很动听的借口,“我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姐姐身边。” 他管这叫黏人。 宋枕星大开眼界,还没说话就听他又补一句,“等姐姐爱上我,就知道我这种感受了。” “你的意思是,等我爱上你,我也会想24小时黏着你吗?” 宋枕星注视着他眼底的炽热,得到有用消息。 哪怕她愿意为他付出身家性命,为他奔赴异国,他也没觉得她有多在意他。 因为他以为的“爱”、他要的“爱”就是狗皮膏药,黏着巴着撕都撕不下那种。 他要的是这种通关结局。 他这20岁的脑子真是阴暗、病态,以及……有洞。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时时刻刻黏着么?” 陆狰理所当然地伸手缠上她抱住,垂着泛红的眼凑近她,可怜巴巴的,“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但姐姐,我不是恶人,我不坏的。” “……”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被发现了。 宋枕星看着他眼中雾蒙蒙的水汽,她从前特别吃他这一套,所以他故伎重演。 她也陪着作挣扎状,“我需要时间理一理。” “好,我给姐姐足够的时间理清楚。” 陆狰大方地说着,薄唇却吻上她的下巴,眼底满是贪欲,低声言语,“我想做了。” 宋枕星身体微微后倾,“你才说给我时间……” “可今天是我生日。” 陆狰眼巴巴地看着她,“姐姐明天再开始理?” “……” 宋枕星的手指有些僵硬,强忍着才没推开他。 这一关,她再犯恶心也得扛过去,逃不掉的。 陆狰含着她脂玉般的肌肤不急不躁地亲吻,边亲边继续认错,“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 宋枕星又想去咬唇,咬出鲜血的那种。 她沉下气息,装作同平时一样抵抗不住他的勾引,长睫缓缓覆下,闭上眼如同沉沦,慢慢仰起脸,颈线纤细优美。 察觉到她的顺从,陆狰勾唇,单手握上她的脖子,歪头吻下来,一路暧昧滑过,咬上她的衣领,眼尾染欲,“姐姐对我真好……” 药油打翻在茶几上,液体沿着瓶口淌下滴落在地。 昏暗里的呼吸交融让温度攀升,闷湿出汗意。 宋枕星躺在地上,乌黑的长发扫过地板的纹路,纤细的手指攀在他肩膀,闭着眼张嘴咬了过去,齿关狠狠收紧。 “嗯……” 陆狰痛得闷哼一声,垫在她头下的手却揉了揉她的发,在她耳垂上继续吻着,声线欲得撩拨,“姐姐嘴里还有伤,小心咬到自己。” “……” 他是不是觉得他这样的关切会感动到她? 宋枕星嘴里尝到浓郁的血腥味仍不放开。 良久,她才似不忍心般松开嘴,品着他的血道,“疼吗?” “不疼。” 陆狰不顾伤口,吻上她的眼尾,眸子勾染浓情,一字一字道,“姐姐,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是么? 她对他的那点好感,也死在了他20岁的生日。 宋枕星什么都没说,伸手搂紧他的脖子,去承受他的喜欢。 所谓……没有她就活不下去的喜欢。 …… 窗外泛起天光。 宋枕星在陆狰的怀里一夜未眠,她闭着眼,脑袋却清晰得一点睡意都没有。 盘算着时间差不多可以醒了,她才拿开横在腰间的手,从床上坐起来,还没被掀开被子,手腕就被捉住。 “姐姐?” 陆狰有些惺忪地唤了她一声,跟着从床上坐起来。 “嗯。” 宋枕星回头看他。 陆狰有些慵懒地坐着,眼睛还睁不太开,短发凌乱,过于性感年轻的一张脸,左肩上一个血色结痂的牙印、多道抓痕无声地讲述着昨晚的战况激烈。 他伸手就将她扯进怀里,从后抱住她,低头靠在她肩上,犯懒地道,“姐姐再睡会。” “睡不着了。” 宋枕星淡淡地道,“我想收拾收拾回东州。” 这鬼地方她一天都待不下去。 闻言,陆狰睁开眼,漆黑的眸睨向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薄唇抿得有些紧。 “怎么,你还有事?”宋枕星看他,疑惑地问道,“你生日宴……要办好几天?” 她这话就是下意识把他算进一起东州的名单了。 陆狰勾起唇,开心了,“没事,我跟姐姐一起回。”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对他的顾虑全消除干净。 “那起床吧。” 宋枕星拉开他的手从床上下来,进浴室洗漱换衣服。 待她换好衣服出来,只见陆狰正蹲着一双大长腿在收拾行李箱,就像从前一样。 宋枕星没有出声,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姐姐看什么?” 陆狰转眸看向她。 “以前看你收拾行李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到你是陆家的少爷,就感觉特别微妙。” 宋枕星道,这话是实话。 他真的是个很会经营的人,在她身边蛰伏这么久,丝丝入骨地演着穷学生。 “什么少爷。” 陆狰合上行李箱,从地上站起来,看她的眼神深邃温存,嗓音磁性极了,“我只是姐姐的裙下臣。” “……” 宋枕星露出笑容。 “姐姐终于笑了。”陆狰推着行李箱朝她走过去,向她伸出手。 宋枕星故意不握,只是看着他,“那以后陆少爷还走我后面么?” 两人进出,他从来都落后她半个身位,他说这叫尊重。 这一点,其实是一开始最打动她的地方。 可事实上,他根本不懂尊重。 “当然。” 陆狰扬眉。 “那走吧。” 宋枕星笑笑,径自往外走去,陆狰乖乖跟在她身后。 …… 从酒店电梯里出来,宋枕星走在大厅里就看到门外跪着的一群人,一个个满脸疲惫,肩膀东倒西歪。 居然跪了一整夜。 第156章 他是不是就喜欢监视玩弄女性,心理有问题? 宋枕星有些吃惊。 阳光底下,程浮白跪在最前面,弯了脊梁,镜片后的一张脸憔悴苍白。 陆狰推着行李箱走出来,停在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外面一地的人,身上的气压骤降。 “少爷。” 众人低头,不轻不重的一声,却是入了骨的敬畏。 “……” 宋枕星看看他们,又看向身旁的年轻男人,对他的身份地位再次拥有实感。 面对这群人,陆狰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伸手牵过她的准备离开。 “他们是在受罚?” 宋枕星问道。 “嗯,他们做错了事。”陆狰握紧她柔软的手指,“我们走吧。” “……” 宋枕星站着没动。 陆狰看向她,眸色微敛,“怎么,姐姐要替他们求情?” “……” 闻言,陆影同陆随行立刻满脸惊恐。 千万别,本来只是跪着,跪不死还能凑合活,宋小姐一求情,他们都得立刻交代。 “姐姐跟别人都不熟,是想救程浮白吗?” 陆狰的语气平静得诡异。 怎么到了中州,她还是会第一时间关注程浮白。 程浮白也是浑身一僵,慢慢抬起脸,趁陆狰一错不错盯着宋枕星的时候朝她极轻微地摇了下头。 “他给成璧催眠,我为什么要救他?” 宋枕星收回目光对上陆狰的眼,淡淡地道,“我就是在想,他们是因为我才跪在这里么?他们做错的事是……没看牢我?” 真聪明。 陆狰的目光敛了敛,“姐姐……” 宋枕星松开他的手,一双眸子微微清冷,“如果我没撞破,你真的会有告诉我真相的打算么?” 她是在想这个。 “当然。” 陆狰不顾在场那么多手下在,依然扮演着下位者的角色,温顺地讨好着她,“我套秦轩的身份只是想让姐姐早点爱上我,我没打算瞒你一辈子。” “是吗?” 宋枕星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完便径自往外走去,越过蜉蝣堂的人多一眼都没有。 陆狰看着她的背影,年轻的面容似有阴影笼下,“还不起来?” 他这时候再重罚蜉蝣堂,显得他对他们没看牢她的事非常在意,从而让她觉得他本是准备一直瞒着。 “谢少爷。” 众人如临大赦。 “……” 程浮白暗暗松一口气,侧目睨向宋枕星的背影,镜片后的眼深沉。 果然是能从蜉蝣堂监视下靠一己之力逃出去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救下他们。 …… 上飞机前,宋枕星去了趟女厕所。 她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清洗着一双手,水流淌过皮肤,很是冰凉。 下一秒,窗户被推开,一个身影帅气利落地翻窗而入。 “……” 宋枕星转头,就见小说里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男主角程浮白站在那里,很是狼狈地扶着膝盖,腿伸都伸不直。 四目相对。 沉稳如程浮白,这会也掩不住满脸的尴尬。 他扶着酸痛的膝盖,低声道,“多谢宋小姐解围,然后……抱歉。” 感谢和道歉一齐说了。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他。 看过小说,她对程浮白和蜉蝣堂的感受并不差,都是一群底层出来的人,被陆家掌控着无力自主。 所以她不怨他们,陆家的势太大了,他们除了听话没有任何办法。 小说里最后程浮白也是策反了五州蜉蝣堂才齐力推翻的陆家,否则陆家仍不带倒的。 程浮白这会能过来,说明没有监视。 他给她说忍,就代表他在对她释放善意。 她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给成璧做的催眠会对她身体或者精神造成伤害吗?” “……” 程浮白知道她有很多疑问,但没想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许成璧。 他压着声音道,“不会,我只做了她对秦轩的认知改变,坦白真相后并不会造成她的精神混乱。” 那就好。 宋枕星点头,“那真正的秦轩呢,他还好吗?” “他就在东大上学,换个名字,不过出入都被我们的人控制着。”程浮白解答她的疑惑。 人没事就好。 宋枕星身体里绷着的弦这才有所松动下来,随后问道,“我要是问你关于陆狰的问题,你会如实告诉我吗?” “但凡我知道的,我都会如实相告。” 程浮白朝她道,一派稳重,“我也会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给宋小姐提供帮助。” “……” 宋枕星有些讶然,这么好? 看透她的想法,程浮白眼底掠过一抹苦涩,“我欠成璧的。” 许成璧在竭尽全力地帮他寻找家人,他却在中州监视她的好友,这工……打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宋枕星怔了怔,结合小说剧情大概猜到他此刻的心路历程。 小说男主的三观要比陆狰这个狗崽正得多。 “宋小姐,我们时间不多。” 程浮白低声提醒她。 “好。”宋枕星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开始提问她想了一晚上的问题,“他真叫陆狰,真是陆训礼的次子,陆家继承人?” 陆狰给她说的,她没法信。 “是。” 程浮白点头。 “……” 这小说是癫了。 她昨晚躺在床上时把小说又复盘一遍,抠遍每个字还是没抠出“陆狰”两个字。 结果他还真就是如假包换的陆家下任家主。 宋枕星继续问道,“那你觉得陆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什么弱点?我要怎么样才能对付他,摆脱他?” “……” 程浮白波澜不惊的眼里难得露出大大的疑问。 就这么直接问他的感受?这么信任他? “你不是能看透人心么?”宋枕星拿纸巾擦拭手上的水渍。 “……” 怎么连她也这么神话他的本事,到底谁传出去的。 程浮白慢慢站直双腿,道,“我看不透他。” “……” 宋枕星擦水的动作一顿,他可是小说男主,他看不透陆狰? “少爷年纪虽轻,但城府极深,弱点我就更不知道了,但凡他有暴露在外的弱点,他也不能在风谲云诡的陆家坐上继承人的位置。” 程浮白低沉地道,“至于陆家的形势讲起来就复杂……” “复杂就不用讲了。” 这方面她知道的也不比他少,她只想知道陆狰的更多事情。 “……” 程浮白默。 宋枕星把手里的纸巾揉了又揉,蹙起眉问,“那他是个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吗?他是不是就喜欢监视玩弄女性,心理有问题?” 第157章 我只能感觉少爷似乎……非常急于让宋小姐爱上他 “……” “我前面有没有像我这样的例子?就是也被陆狰监视过,她最后怎么样,是什么样的结局?” 她一连串地问出来。 “啊?” 程浮白的表情些裂开,半晌才道,“我之前都是为陆家老爷子做事,对少爷的私事不了解。”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宋枕星有些失望。 “……” 程浮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挺没用的,还说如实相告,结果她问的他一个都答不出来。 为人不知道,私生活不知道。 宋枕星好像也没什么能问的了,最后道,“那他的身体状况呢?” “……” 程浮白都快维持不住稳重高冷的人设了,她问问题都这么跳的吗? “我的意思是,他有传染病吗?” 之前她以为他是秦轩,对他这方面的认知都是来自许成璧,她坚信他身体不会有让她害怕的疾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健康。 宋枕星看着他问,“陆狰是不是染了什么不好说的毛病,所以在报复社会,拿我戏弄?” “……” 程浮白动了动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陆狰现在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到底是个什么…… “也不知道?” 宋枕星看懂他的欲言又止,放弃继续问下去,“那走吧,别被发现了。” 她转身,程浮白这才叫住她,“宋小姐,我想……你可能猜得有点偏。” “什么意思?” 宋枕星回过头来。 程浮白站在那里,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回自己的专业,“据我观察,少爷对宋小姐确实是有感情在的,之前陆家四爷想动你,他救下了你,甚至朝四爷开枪,不准其再靠近你,还吩咐我们要拿命保护你。” “那次不是作戏?” 宋枕星愣了下。 她还以为那次也和宋驰阳绑架、纪宸殴打一样,陆狰是故意自残来积累她的好感度。 毕竟他这种人麻醉针能往身上捅,拳脚能往上凑,蜡油能往身上滴,那被火盆压一下也没什么。 他本身就玩得刺激变态。 “不是。” 程浮白坦白地道,“但他对你的控制欲确实不太寻常,是我见过的人中最重的。” “……” “他好像要把你每时每刻的作息都掌控在手里,你在做什么,见什么人他都要知道。” 程浮白回忆着过往的桩桩件件道,“还有,少爷对宋小姐的醋意非常强烈,所以在酒店前面,我不敢让你给我求情,他曾经因宋小姐多看我两眼便想划了我的脸,纪宸那一下……就更不用说了。” “……” 宋枕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事。 所以监视是真的,为她挡火盆,不想让她出事也是真的。 宋枕星头有点痛,她看向程浮白,“那照你观察,他到底想干什么,图什么?” “不知道。” 程浮白看着她正色道,“我只能感觉少爷似乎……非常急于让宋小姐爱上他。” “……” 这她也知道,陆狰更是不掩饰,都明晃晃说就是来勾引她的。 宋枕星又想走,忽然眸光动了动,“你说他很着急?他是不是跟人拿我打赌,比如赌我这个从小定的未婚妻多久爱上他之类的?” 电视剧里经常有这种情节。 “呃……” 程浮白默默拉回她又跑偏的思路,“宋小姐,他是陆家的下任家主,是所有人都信服的继承者,他干不了这种无聊且幼稚的事。” 哪怕他看不透陆狰,他也坚信陆家未来的家主不会干这种破事。 “……” 哦。 他是男主,他说了算。 宋枕星看他,两人对视,都解不出一个答案来。 可能只有她真正“爱”上陆狰的那天,这个答案才会浮出水面。 “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枕星说道,“回东州以后,你护着点成璧,别让她因为我再牵扯进来什么,我暂时就不去找她了。” 接下来,她专心对付陆狰。 “好。” 程浮白颔首。 …… 飞机飞往白云之上,中州大陆开始变远。 来的时候,宋枕星自以为坐上头等舱就算是优质生活,结果回去时坐私人飞机。 她在沙发上坐着,手上没事找事地翻翻杂志,长睫下的眼平静极了,似乎什么都不在想。 听程浮白说完后,她又感觉陆狰对她不是玩玩这么简单。 急于让她爱上他,也卖力,不止机关算尽给她下足了套,还频频伤自身。 图什么? 真爱吗?不信,打死她都不信。 宋枕星要被这个疑问逼疼了,头一阵阵地疼,忽然,肩膀上一沉。 陆狰在她身边坐下来,脑袋懒懒地往她肩上一靠,黏黏乎乎。 “……” 宋枕星不动声色地转过脸,一低眸看就看他手上拿的文件,有着陆家图腾的印章就烙在上面,耀武扬威、凌驾一切。 她立刻收回视线,推他肩膀,“你要处理正事别在我旁边。” 别一会让她看到什么要命的机密要件。 “为什么?” 陆狰被她推得坐直一些,黑眸睨她,见她视线极力避开他手上的文件,明白了什么,不禁低笑,“想看就看,以前不在姐姐面前拿这些是想装秦轩,现在不用装了。” 装秦轩就是为了图进程快,结果也没多快。 他还比她陷得早、陷得深,现在还得担心欺骗的后果重不重,得不偿失。 “……” 她不想看。 宋枕星道,“那我去休息,你在这慢慢看。” 说着,她刚要起身,一个大大的陆家图腾就出现在她眼前。 陆狰直接将文件贴到她面前,生怕她看不到一样。 “……” 宋枕星将手指抵上文件推远,转头看他。 陆狰的薄唇噙起一抹弧度,漆黑的眼极为纵容,“姐姐是我的未婚妻,没什么看不得的。” 好荣幸,要她跪下谢恩吗? 宋枕星看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拿起杂志继续看。 陆狰看着她,蓦地放下文件,拦腰抱起她,轻轻松松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下,一双眼逼近她眼前,“我真的没想一直瞒自己的身份,就是担心说穿了,你会像对姓纪的一样对我。” 不会。 他值得“更好”的。 第158章 宋枕星大发脾气 她反杀叶锡安,得知纪宸的利用后单方面拉黑分手一条龙,可对付他陆狰…… 哪能这么简单。 宋枕星把杂志扔到一旁,侧坐在他腿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的云层。 “你看,我都没罚底下人。” 陆狰单手搂着她向她邀功,眼睛清澈如昔。 宋枕星收回视线看他,“你平时会罚?” “不是罚,是管。就像公司里那些笨的,不会办事的,姐姐也会训斥,不是么?”陆狰在她手臂上捏着,低沉的嗓音透着哄人的味道。 这口吻…… 的确是掌权者才会有的。 闻言,宋枕星的目光停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 陆狰圈着她的手一紧,薄唇虚虚地贴上她的脸,却不吻下去,黑眸幽深地盯着她,长睫勾勒性感,“姐姐在看什么?” “还有些不太适应你的新身份。” 宋枕星从各个方面去探究他这个人,“你才20岁,你爷爷就跳过你父亲和你的一众长辈,定了你做继承人?” “是12岁定的。” 陆狰捏着她的手臂说,“这些,我从一开始就没骗过姐姐。” 关于“陆狰”,她当初以为的编故事是真的。 关于“秦轩”,她以为的真却是假的。 “你怎么办到的?” 宋枕星很是好奇,不是说陆家乱得跟锅粥一样,连陆老爷子都没办法么。 听到这话,陆狰的目色沉了沉,有些复杂,好一会嘴角噙起弧度,一脸的求赞赏,“我是不是很厉害?” “……” 厉害得有些过头了。 宋枕星看着他,见他没有展开细说的意思,便没有再问,转了话头道,“继承人要做的事情很多吧?你这样跟我回东州可以么?” “那怎么办。” 陆狰黑眸映着她的脸,缱绻得有些过度,“谁让我一刻都离不开姐姐。” 自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后,他的情话多得都快腻了,似乎是急迫地让她明白他是真的爱她。 急迫。 他到底急什么? 宋枕星不言语,只笑笑,道,“好了,你忙吧,我也要准备下,一会下飞机就得去公司。” 她要对付陆狰,也不能落下工作。 “我下了飞机也要去趟蜉蝣堂,忙完去接姐姐。” 他道。 “好。” 宋枕星就着便要起身,却被他抓住,逃脱不得。 “姐姐就在我身边忙。” 陆狰抬手揉揉她的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将她抱到身旁,不允许她离得太远,哪怕是在一架飞机上。 身份地位变化以后,宋枕星的心态截然反转。 从前他的黏在她眼里是弟弟感情上的高需求,她偶尔推拒,更多时候都是在享受。 现在,她只有种被上位者操控的厌恶。 …… 回到东州,宋枕星连家都没回,直奔繁星传媒。 一回到公司,宋枕星就感觉到氛围不对劲。 “董事长好。” 职员向她低头,一转身却又凑一起窃窃私语,眼神不时飘到她身上。 从电梯里出来,助理盛静就站在门口,宋枕星直接问道,“是不是出事了?” “昨晚有个招商局,大宋董点名几个女艺人去陪酒,云优被灌得不醒人事,酒精中毒,现在还在医院,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最近几天行程都停摆了。” 盛静一脸凝重地道,“她的粉丝量大,小宋董担心传出对公司不利的舆论,正在封锁消息。” “……” 很好。 嫌她过得太安生,到处给她爆雷, 庞大的会议室里,宋家人齐齐坐在会议桌前,宋昌钟同几个宋家人打着哈欠交头接耳,还有些宿醉。 宋敏姿坐在他们对面,正焦头烂额地打着电话。 “砰!” 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 众人一惊,纷纷转过头来,就见宋枕星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份文件,长发勾在耳后,一张五官明媚的脸此刻冷若冰霜,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宋敏姿默默挂掉电话,站起身来,“董事长。” 众人陆续站起问好。 宋枕星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坐下,将文件立在桌面上,冷着眼看向宋昌钟等人,“我早就说过,繁星传媒旗下艺人一律不陪酒,宋昌钟,你是年纪大了听不懂人话吗?” 被她指名道姓地骂,宋昌钟愣了下,脸色铁青地刚要说话,一旁有人站出来笑着打圆场—— “枕星,什么陪不陪酒,黎总、肖总他们都是东州的大人物,他们欣赏云优她们几个,约出来认识认识。” “欣赏?”宋枕星冷笑一声,“欣赏把人灌到酒精中毒?” 说完,她低眸睨向宋敏姿,冷冽问道,“云优给你发消息了吧?她们几个都不愿意去,你为什么不拦下来?” 宋敏姿这会也后悔无比,难堪地道,“那是个招商的局,很重要,我已经叮嘱她们不要勉强自己。” “既然这局这么重要,那你作为公司cEo为什么没被邀请?” 宋枕星压抑着怒意冷声质问,“这些人揣的什么心思你看不懂吗?崔继的教训你还没吃够?” “……” 宋敏姿被怼得哑口无言。 “够了啊枕星。” 宋昌钟压着火道,“你别在这上纲上线,男人都在酒桌上谈生意,敏姿又不能喝,她去也尴尬,至于云优她们,又不是让她们陪睡,不就多喝了几杯,洗洗胃就行……” 宋枕星再也忍不下去,将手里的文件重重地朝他砸过去。 用尽全力。 直中面门。 “啊——” 宋昌钟惨叫一声,脸上顿时多了个口子,一捂手上全是鲜血。 “……”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震惊地看宋枕星。 “宋枕星!你今天吃枪药了你!” 宋昌钟捂着脸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你们男人是不是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特别能耐,什么都能操控?” 宋枕星眼神跟淬了火一样扫过他们,讥讽道,“不准女人上桌跟你们平起平坐,又想让女人变成桌上的饭菜随你们享用,你们算什么东西?” 她握拢拳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宋敏姿见状立刻站起来,打开文件,“我现在对公司职位做出一些调整,撤销人事部部长宋田,该职位由……” 宋敏姿一口气撤销了宋昌钟一派老人的多个要职,全部换上宋枕星提拔上来的新人。 第159章 姐姐,我好害怕。 “……” 几个宋家男人都被打懵了,惊慌地看向宋昌钟。 “你疯了吧?就为这个撤我们?” 宋昌钟都顾不住捂伤口了,气竭地瞪向她,“你还真当公司是你一个人的?我告诉你,没有我们几个叔叔伯伯给你撑着,公司早就不行了!你别太理想主义!” “你管我是不是理想主义。” 宋枕星冷哼,白皙的手掌拍向会议桌,身体浅浅前倾,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红唇挤出,“这桌子,我掀了,各位随意。” 说完,宋枕星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 宋昌钟傻眼地瞪着她的背影,鲜红的血从头上汩汩地往外冒。 “……” 宋敏姿也惊得不轻,默默坐回去,冷汗淌下来。 不是说好温和一点裁撤吗?怎么突然变成大动干戈? 枕星……这是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 从会议室走出,宋枕星面无表情地踩着高跟鞋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清闷的步子声回荡在走廊上, 到了门口,宋枕星伸手握住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她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推开门。 被擦得干干净净的落地窗映出繁华的城市,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陆狰还没来。 宋枕星情绪稍稍平复一些,她关上门往里走去,脱下高跟鞋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人往后靠去,沉默地看着前方。 这个地方属于她,但她不知道哪里有个摄像头,正在窥视她的一举一动。 隐私这种东西,她早没有了。 被迫的人生直播。 表情每一刻都要控制到位。 连释放情绪都要借着别的事,比如现在,她要带上艺人被灌酒的愤怒才能一并发泄。 “砰!” 宋枕星坐直身体,一把将面前的东西全扫下桌,看东西乱七八糟砸了一地才在破坏画面中感受到一丝舒服。 宣泄完火气,宋枕星打开面前的电脑,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直到晚上九点,陆狰也没过来有所谓接她的举动。 连个电话都没有。 宋枕星在公司和助理、宋敏姿一起吃了晚饭才独自开车回去。 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沿着车子的轨迹一路后退,宋枕星的手指搭在方向盘,越接近家,越有些陌生。 只见公路一侧已然变成花团锦簇的花路,笔直地通往繁星园的方向。 宋枕星把车停在门口路边,繁星园更是大变样。 所有的绿植都被各种各样的花卉所替代,品种繁复到她上过相关的课程都说不全,却又搭配得恰到好处,颜色毫不杂乱。 原本高耸的大铁门此刻也开出花枝,白色玫瑰攀爬于其中,没有尖刺,只有娇嫩欲滴的花蕊,纯洁无瑕。 繁星园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花束。 碎光缠绕其间,似深夜误入童话。 “……” 宋枕星有些无语,推开车门下来,往里走去,顺手从铁门上折了一枝玫瑰。 推开门,一股空调凉意扑面而来。 她在玄关处换上拖鞋朝里走,客厅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骤然袭上身体,爬行在她的皮肤每一处。 她抬手按上开关。 客厅里瞬间明亮如白昼,只见陆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衬衫如墨深暗,领口扣子松着,露出修长性感的颈线,锁骨分明。 他正盯着她,一张英俊深邃的脸上没什么喜怒,唯有双眼深似看不清的渊底,一片黑暗。 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宋枕星心脏缩紧了下,把手上的玫瑰放到一旁,平静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灯都不开?” 陆狰坐在那里,身形充斥着不容忽视、高高在上的存在感。 那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但良久,他站起来走到她身旁,跟平时一样帮她脱下身上的外套,没什么语气起伏地道,“以前装秦轩,连花都不敢给姐姐送好的,所以今天想给姐姐补一份。” 他说去蜉蝣堂办事是假的,是回来给她布置惊喜。 “这么大阵势,我猜除了你也不会是别人。” 宋枕星淡淡一笑,“很好看,谢谢。” 陆狰把她的薄款外套挂起来,骨节修长清晰的手抚过还残留体温的衣领,“可我还在外面布置,伯母却和林妈提着行李箱出门,说是你给她们预约了一个养生的度假之旅,钱都花了,不去浪费。” 他年轻磁性的嗓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却浸着叫人惊惧的凉意。 “是啊,怎么了?” 宋枕星镇定地迎上他的视线。 “怎么会这么突然?” 陆狰站到她面前,双手慢慢抬起,虚虚地握上她的细颈,一双眼暗得发邪,“许成璧也去了外地办案,一时间,姐姐在意的人都不在这了。” 客厅里的光在明亮中冷却。 他的指腹在她颈上抚摸,仿佛只要用一点点力,她的脖子就能被折断。 宋枕星对视他的眸,只听他继续道,“我还看了姐姐开会,姐姐今天很凶,你是在骂他们,还是骂我?” 她开会他也要盯着? 无孔不入,又对号入座,他一个陆家继承人没别的事干了么? 她轻笑一声,“你一直坐在沙发上就是在想这个?” “是,我想不通。” 陆狰说着低下头颅,嘴唇停在她的耳边,“姐姐,我好害怕。” 他嘴上说着害怕,握她脖子的手却紧了紧,“我害怕姐姐一边说着不生我气,一边又在计划着摆脱我。” 就像她在会议室说的那样。 桌子,她掀了。 “把你的手放开。” 宋枕星站在他面前道。 “……” 握着她脖子的手僵了僵,随即一根根松开。 宋枕星推开他的胸膛,在他瞳孔缩紧的瞬间又将拿起那支白玫瑰,走到边柜前,小心地插入细颈瓶中,还抚了下花瓣。 陆狰盯着她近乎珍惜一般的动作,又转向她的脸,深深地凝视着,不漏掉她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我要革公司老人的职,担心他们狗急跳墙,做出失常的事来,因此让我妈离开这里去度假是我心里一直有的计划。” 宋枕星说着转眸看向他,“包括你,我本来也有让你住在学校不出来的想法。” “……” 陆狰怔了怔,包括他? 第160章 我怎么可能勾引姐姐爱上别人的灵魂 他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你原本是准备一个人去扛这次革职公司老臣的风波?” “是啊,你和我妈都是我要保护的人。” 宋枕星淡淡地道,“我也没想到你是陆家的少爷,根本不需要我保护,所以你这我就没提,至于成璧,她去外地办案和我无关。” 程浮白会暗中护着她。 重要的人不在身边,她才能更安心地与他周旋。 “……” 她是想保护他的。 陆狰低眸看着她,脸色有所松动,“那伯母也不用出去,我可以派人保护她。” “我知道,但那个养生之旅我看了,确实不错,很适合我妈。” 宋枕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她们的离开完全不是她的蓄意。 她的回答天衣无缝。 真是他想太多么? 陆狰凝视着她,薄唇抿着不言不语。 “你好像很不高兴,你到底在疑心什么?” 宋枕星先发制人,杏目展露锐利,“疑心我想摆脱你?我有这心也没这力,就算我把我妈送出去怎样,你是陆家的少爷,你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以掌控到她的行踪?” “有这心?” 陆狰的声音一下子坠入冰川之底,阴凉得可怕,“所以姐姐真的是同我虚与委蛇吗?” “……” “是了,姐姐说过,不拼命,命就落到别人手里了。” 他似想明白一般低声说着,语速愈发缓慢,“你这么喜欢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当然会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是把你当成餐桌上的饭菜,姐姐……不可能爱上我了,是吗?” “……” 他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他现在的眼神有多阴鸷惊悚。 他还记着她说的每一句话,把她观察得仔仔细细,研究到每一个细节。 麻烦死了。 宋枕星把心一横,直接问出口,“如果是呢?我们可以分开吗?” “……” 果然。 陆狰听完失望地闭上眼,像是克制某种封顶的情绪仰起脸,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面容阴佞,呼吸绵长。 下一秒,他却张开双手温柔地抱住她,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五指埋入她的发间,疼惜安抚般地揉着。 “……” 明明是再温柔不过的拥抱,宋枕星却莫名感到深入血管的阴冷感。 陆狰搂着她如同哄小朋友般,“没事,没事,宋枕星……可能是你身边的事情太多了,我们放下来慢慢想办法好不好?繁星传媒我让人帮你盯着,我们回中……” 宋枕星心底一惧,已然明白他的想法,回中州。 要么在大笼子里飞,要么捆起来扔小笼子里。 没有别的路。 她忙趁他开口前道,“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疑神疑鬼的话,那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任何可能了。” “……” 陆狰的气息顿时发重,搂得她更紧。 宋枕星在他怀里仰起脸,看向头顶的灯光,脑子转得飞快,极力把这场对话顺畅下去,“是,你了解我,知道我不喜欢被操控,可我当初还说不想和你有发展,说让你回成璧身边,可最后呢?” “……” 她柔了声调,似认命般一字一字道,“陆狰,我要能抵抗你的话,我们会走到今天吗?” 救命。 她这辈子主动钓人的招数全用他身上了,也不知道行不行。 “……” 若一粒火星溅入已经凉透的死灰,再次点燃熊熊大火。 陆狰猛地放开她,定定地直视她。 宋枕星对着他的目光,长睫颤了颤,似有些别扭地转过脸。 陆狰捧上她的脸转过来,漆黑的眼里涌出岩浆般的狂热,“真的?” “陆家的少爷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我他妈又没追过人我哪懂!” 陆狰有些激动地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在她面前说了脏话又立刻封口。 蓦地,他捧着她的脸就吻下去,薄唇有些疯地欺上她,贪婪而激烈。 宋枕星双手抵在他身前作势推了几下,便半推半就地迎上他的唇,在灯光下辗转,呼吸交融痴缠。 “唔……” 宋枕星被他推到楼梯口,她身体往后撞上扶手,却没有撞到坚硬的疼痛,她撞在他抵过去的手掌上。 她人往后仰去,陆狰便跟着低下身子,以炽热的唇膜拜她的细腻,手指勾起她的衣摆。 随即,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陆狰停在她身上一僵。 宋枕星看他,“还没吃晚饭?” “……” 不承认也没用。 陆狰低眸看着她,眼神染欲,语气弱弱的,“满脑子都在担心姐姐不要我了,没顾上吃。” “……” “姐姐也不知道早点回来。” 她早点回来同他说这番话,他也不至于在这里连给她造个什么样的房子锁起来都想好了。 “谁知道你会胡思乱想这么多,我还以为这一点你是演秦轩。” 宋枕星推开他道,“我去给你做吃的。” “除了他的身份,别的我没演。”他跟上她的步子,“我怎么可能勾引姐姐爱上别人的灵魂。” “你的灵魂就是装乖黏人爱撒娇?” 宋枕星睨他一眼。 “不好么?姐姐刚还说抵抗不了我。” “……” 宋枕星无言以对。 陆狰盯着她勾起唇,有种又活过来的畅快感。 …… 厨房里,宋枕星从冰箱里找了些食材处理。 这是她的舒适区,很快就做了三荤一素端上餐桌,陆狰坐下来,接过她手中的筷子吃起来。 宋枕星在他对面坐下,单手支着脸,看着他一张俊庞半晌问道,“你真的没追过人?” 要真没追过人,就好办多了。 哦,不对,没追过不代表他身边没女人,不够了解两性关系,比如那个穿红裙的。 “没有。” 陆狰直勾勾地看她。 “也是。”宋枕星装作了然,“陆家的继承人,这个光环就够很多女孩慕强,主动接近了。” “姐姐在吃醋么?” 见她对自己这方面有兴趣,陆狰的眼里掠过一丝近乎妖冶的光彩,低磁的嗓音藏不住愉悦,“没有,想接近我,也要我同意才行。” 他不愿意,又有几个人能接触到他。 “看来你是没谈过恋爱。” 宋枕星拿起小碗给他盛汤,想想还是没问那个女人的事。 因为他答什么她都不会信,信任一旦崩塌,说什么都像是处心积虑的骗人。 问了,反而还得给他不停演吃醋。 第161章 颈动脉,我咬破你就死了,崽崽 她将汤递给他,手立刻被他托住。 隔着桌子,他的掌心发热,手指伸展,体温爬上她的小臂往后拉扯,半晌才将汤拿过去。 “有经验的话,也不至于追姐姐这么久还在提心吊胆。” 陆狰喝了一口汤,薄唇染上光泽。 “……” 管监视叫黏人,管骗人叫追求,管掌控叫喜欢。 漂亮。 宋枕星看着他深色的眼,都有些分不清他是在pUA她,还是认知本就如此混淆。 她笑了笑,“那这么久就没想过放弃?” “没有。” 陆狰放下碗,目光缠在她脸上,在安静的深夜里磁性开口,“姐姐,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命运要我们纠缠在一起,而我……服从命运。” 心甘情愿。 绝对服从。 甚至于在她身边久了,一想到两人必须在一起一辈子,他就兴奋,心跳兴奋,身体……也兴奋。 放弃,怎么可能。 这么想着,陆狰忽然换了个称呼,“宋枕星。” 白色的热气两人之间徐徐上升,暧昧了光线。 “你早点爱上我,然后我们就缠绵到死,好不好?” 只要人对,臣服命运不难,要他跪着说声谢谢都行。 “……” 宋枕星静静地看他,被他眼里偏执而快活的光亮震得皮肤起了一片麻颤。 她忽然明白程浮白那一句看不透的含金量。 缠绵到死。 他应该没有真正想着要困她很久很久的意思吧……都是骚话,骚话而已。 …… 宋枕星冲了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降下来都难以消掉她浑身的不适感,脑子里全是陆狰那种黏腻侵略的眼神。 她真受不了了。 她必须加快进程摆脱陆狰,否则她怕她睁着一双眼都在做噩梦。 淋到手指发白,宋枕星才关掉花洒,穿上珍珠白的薄款睡袍,拿毛巾擦拭头发,擦得半干后往外走去。 陆狰坐在钢琴前,单手执着手机,青筋清晰生长。 “奶奶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母亲您不该再放任父亲四处游玩。” 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冷,有些烦躁。 宋枕星活动了下手腕,下定主意朝他走过去,就听陆狰道,“好,父亲那边我派人去接,没事,他跑哪都躲不开我的眼睛。” “……” 怎么听起来,他连他父亲都监视? 宋枕星走到他身后,调整好表情后将双手搭到他的肩膀上。 陆狰立刻捉住她的手,仰起头去看她,原本阴沉的脸上多出一抹笑意,薄唇慢慢勾起。 宋枕星搂着他,整个人从后贴上他的背。 带着潮湿的香气扑过来,萦绕在他感官,陆狰深深地盯着她,有些享受地闻了闻。 宋枕星低眸凝视着他,弯唇,纤细如葱白的手指爬过他的领口,抚上他的脖颈,自下而上越过嶙峋喉结,撩拨地用指甲刮了刮。 “……” 陆狰的目色瞬间变了,直勾勾地睨向她,喉结在她指尖滚动,如同野兽要吞咽些什么。 她一只手托起他棱角略硬的下巴,用柔软的力量迫他绷紧了颈线,往后仰着脸,眼里只剩下她压下来的面容,她眼尾分明染了几分故意勾引。 宋枕星。 陆狰的眼暗了下去,伸手就要拉她往怀里带,宋枕星打了下他的手拍开。 “啪。” 寂静中清脆的一声响。 陆狰有些无辜地看她,随即明白她要主动,抓着她的手便松开滑落下来。 “没什么声音。” 大概是那头他母亲说了什么,陆狰盯着她解释,喑哑的嗓音没了一开始的烦意,甚至带上笑意,“嗯,突然心情好了。” “……” 宋枕星低下头,半湿的发尾扫过他的肩膀,沁凉的嘴唇似盖章般印上他的嘴角。 陆狰将手机拿远一些,才放肆从从喉咙里溢出一点声响。 “崽?崽崽?” 这下,宋枕星都听到他母亲疑惑的声音了。 她才不管,继续吻着他的唇,托着他下巴的手又往下滑去,滑入他的衬衫里。 她从后搂着他,再清楚不过地感受他身体一下绷得跟石头般坚硬。 他的气息在她的吻中愈发不正常,他张了张唇要去迎合她,她却停下来,盯着他不再主动。 哦。 他犯规了。 陆狰看懂她的意思,不再有所动作,乖乖当她玩耍的玩具。 见他上道,宋枕星笑了笑,继续吻他,柔软印上他的眼,他的睫毛因她而战栗。 陆狰闭上眼不去看她此刻魅得能杀人的脸,将手机放到耳边道,“我会把父亲直接送到楼外楼尽孝,让人看着,母亲不要再心软,又偷偷放他离开。” “……” 宋枕星在他眼尾极轻地舔了下。 陆狰握着手机的手猛地用力,血管贲张得快要裂开,“我这边……我自有安排,母亲不用记挂。”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放到旁边,哑着声唤她,“姐姐……” 宋枕星吻上他的颈侧,低声问他,“你小名叫崽崽?” “不是。” 他闭着眼回答,“我们那管小孩都这么叫。” “……” “奶奶嫌爷爷给我取的名戾气太重,不愿意叫,从我出生起就喊我崽崽,这些年我母亲她们也跟着叫习……呃……姐姐……” 宋枕星咬住了他脖子上的一根血管,齿尖锋利,舌尖润湿皮肤。 “……” 他身体颤了下。 宋枕星幽幽地看他,松开齿关吻了吻,给他上教学课,“颈动脉,我咬破你就死了,崽崽。” 她唤着他,尾音上挑,声音在调情,文字在谋杀。 “……” 陆狰睁开眼,眼中掠过一抹无人能察的黯淡。 宋枕星故意又在他的颈动脉上吻了下,完全模糊了暧昧与恶意的界限。 “宋枕星。”他突然开口。 “嗯?” 宋枕星从他颈侧离开,直起一点身子环着他的肩膀,低头去看他。 陆狰坐在那里仰着脸,背靠在她怀里,一双眼已被欲望吞噬,蒙着薄薄一层的腥红水光。 “我想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让我活下去吧。”他盯着她的眼睛说。 “……” “I love you。don’t leave me。” 磁感入骨的声音自他薄唇破碎般溢出。 在寂静无比的深夜,他低声哀求着她,像是快要哭出来。 第162章 我不主动你又要胡思乱想,疑来疑去的累都累死了 “……” 宋枕星怔住,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眼底的红。 他老老实实地坐着,手抬都不抬一下,仿佛她要真咬下去,他也无力抵抗。 那抹红的深处,似乎还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她的长睫动了动,手指挑开他的衬衫扣子,吻落在他的脸上,轻笑一声,“你说的好像我真要咬,你就让我咬似的。” “姐姐真想咬死我,我又能怎么办?” 他红着眼圈凝视她。 那他办法可太多了,还会把她关起来呢。 宋枕星的笑意凝了凝,将他肩膀环得更紧一些,在他耳边昵喃,“安心,我连推开你这个小骗子都纠结,哪里舍得咬死你。” 小骗子。 宋枕星讲情话也是信手拈来。 闻言,陆狰的眼深了深,舌尖抵过薄唇,一字一字说,“求姐姐爱我。” 莹白的睡袍若水流般绕过他的颈,无声无息地包围住他。 宋枕星看着他道,“陆狰,你就是知道你这一套特别能让女人动心吧?” 凌驾一切的陆家继承人在这跟她玩哀求的把戏。 从来都眼巴巴的,楚楚可怜一样,在这激发她母性怜惜呢? “我只想让姐姐动心。” 陆狰的每个字都浸染对她的渴望。 听到这里,宋枕星也不再说什么,手指如藤蔓般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游走,在墨色衬衫下鼓出形状,似情到深处的挑逗,又似绞死他心跳的试探…… “姐姐……呃……” 陆狰难忍地靠在她怀里,看她的眼神涣散稀碎,“我可以动了么?” 说着,他抬起手按上她的头,转过她的头颅与自己慢慢接上吻。 宋枕星没再打他,配合地加深这个吻,深入骨血的缠绕。 稀疏的星光点不亮乌沉沉的夜空。 被子被揉捏得不成形状,他的呼吸在发狂,人越发地狠。 空气在沉沦。 宋枕星拥着他,血液不可避免地沸腾着,神志丧失在夜里的至高处。 她是真的累了。 陆狰抱着昏睡到不省人事的宋枕星从浴室里走出来,放到床上,替她盖上被子。 黑暗中,他低眸深深地盯着她,贪婪的视线从她的额欣赏到唇、颈上的吻痕。 宋枕星。 宋、枕、星。 他像是看不够一样,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 许久,他才伸出手圈住她的肩膀,把人紧紧搂在怀里,贴着她的体温沉沉睡去。 …… 可能是前一晚没睡,这一觉宋枕星睡得特别沉。 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从窗帘的缝隙间渗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宋枕星趴在枕头上,有些惺忪地睁开眼,回笼思绪后有些无语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嗯。 她想着勾引陆狰,然后自己中途昏死掉线了。 果然,25岁的人怎么能跟20岁的比要强。 宋枕星想骂脏话,对手比她年轻比她精力旺盛,比她疯比她变态,局面难破。 没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在枕头里埋了一会转过头,就见床边空空荡荡,狗崽不在旁边。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腰酸像是涌起的浪潮一阵阵涌向她。 “……” 宋枕星倒回床上,抱着被子又睡了一会才起床。 将一头长发束起,宋枕星对着镜子遮盖脖子上的吻痕,戴上耳环,拿起手机看工作消息。 自从知道手机被时刻监视后,她的手机里已经没有私生活了,视频不刷,聊天没有,就单纯工作。 了解完二叔他们那边现在上蹿下跳的动静后,宋枕星下楼。 她人还在楼梯上,就见到几个脖子上有纹身的人进进出出,有男有女,有的在擦门擦窗,有的则捧着托盘进来,有食物的香气从盖子下淡淡地散发出来…… 宋枕星杏目没什么情绪地往下看着这群蜉蝣堂的人。 登堂入室。 演都不演了。 她侧目,只见陆狰坐在沙发上,年轻的侧脸性感深邃,筋骨分明的手上捏着一枚山茶花耳环,昨晚洗澡前她随手扔化妆台上的耳环,有点坏了。 他正用极细小的镊子在上面操作着,似乎是在修理。 程浮白一身白色衬衫西裤站在那里,单手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报告着事情。 “自少爷回去过一趟后,家里太平不少,二爷很少出门,四爷也在楼外楼伺候着,没有出去乱来的意思。” “只是老爷子一再催问,少爷要在东州长住多久?” 陆狰展开自己的手掌,耳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纯白的花瓣骄傲绽放,泛着莹润的珍珠光。 宋枕星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陆狰抬眸睨向她,薄唇弯起一抹弧度,随手将耳环握拢在手心,“姐姐醒了?” “嗯。” 宋枕星朝他走去,人从程浮白身边经过。 忽然有东西被塞入她手里。 是卷起来的纸条。 她神色不变地把手放到身后,推进裤袋,然后脚步不停地走向陆狰,在他的凝视下直接面对面跨坐到他腿上,蓝色牛仔裤下的纤细双腿折成m字。 陆狰没想到她会在众目睽睽下投怀送抱,眼里掠过一抹诧异,“姐姐?” 宋枕星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歪头吻了下他的脸,“早安。” “……” 客厅里顿时死一片,呼吸声都没了。 擦窗的动作停了,走路的动作滞了,程浮白站得笔直又僵硬。 陆狰被她摔倒得人往后靠去,手掌按在沙发上,青筋突起,掌心被山茶花耳环的棱角顶着,有些刺痛。 宋枕星坐在他腿上没有离开的意思,圈着他的脖子歪头笑了笑,勾魂似的。 “……” 陆狰的身体在她笑容中逐渐发紧,他直勾勾盯着她的脸,眸子颜色又深又暗。 良久,他勾了勾唇,一只手掐上她的腰,“出去。” 挺温和一句话,逼迫感却强得客厅里一阵混乱。 训练有素的蜉蝣堂人差点撞到一起。 程浮白离开的身影有些顺拐。 不消片刻,整个客厅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别人。 “姐姐这么主动?” 陆狰掐着她的腰挑眉。 “昨晚就主动了,我不主动你又要胡思乱想,疑来疑去的累都累死了。” 宋枕星有些懒洋洋地说着,手指摸上他的耳朵把玩。 第163章 那我们今天……就好好谈恋爱吧? 陆狰被玩得耳朵发痒,躲开,想想又回到她手指上。 宋枕星见状眼里的笑意更深,手指拨动他的耳廓。 陆狰捏了捏她的腰,道,“以后姐姐想主动先告诉我,我让人都滚远点。” “滚远点?”宋枕星怔了下,随即不甚在意地笑,“无所谓啊,反正早就被看光了。” 她这副皮囊早就不是她的隐私了。 叶锡安找人扒过她衣服上传到网络,陆狰又在她身边布控那么多摄像监视,还有人形监视。 都到这地步了,不就是一具肉体,又怎样? 她还在意个屁! 闻言,陆狰掐着她腰的手一下子用力,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深邃的面容有些阴沉,“没有。” “什么?” 宋枕星不解。 “之前网络上传的照片我都处理了。”陆狰定定地盯着她,“至于蜉蝣堂,他们只会在公共区域保护你。” “照片都处理了?” 这是宋枕星没想到的,仔细想想,好像后来网络上是没有拿照片来攻击她的声音了。 这工程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嗯,他们不配。” 陆狰说着直起身体,抬起脸埋向她的颈间,闻她身上的香气,“姐姐的身体,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宋枕星搂着他的肩,白皙的手指入他发间,眸子动了动,轻笑着道,“办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不想感动我?” “这么大的事秦轩办不下来。” 陆狰仰头看她,嗓音喑哑,“现在说姐姐不感动么?” 现在…… 她真的没什么感觉。 宋枕星低头,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下,眼神撩拨,“感动,那我们今天……就好好谈恋爱吧?” “谈恋爱?” 陆狰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因为叶锡安、纪宸这些恶心玩意,还有她爸的影响,她很避及谈“爱”这个字,她也不会去想以后要如何如何。 今天居然主动提起。 “我一直觉得自己家里还挺有钱,吃穿不愁,但跟你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我连把照片从网络上完全抹除的能力都没有。” 宋枕星搂着他的脖子道,“不如你今天就带我体验体验跟顶层有钱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吧?” 她又说了一次谈恋爱。 陆狰眸子深暗地注视着她的脸,打量她的每一个表情,“姐姐,我们才从中州回来两天。” 她主动得有些快了。 之前三个月,她都不急不躁,全靠他在推动。 “又怀疑我?” 宋枕星一脸无奈地看向他,收敛笑容从他腿上起来,“算了,我正好还要盯着我二叔他们,那先去公司……”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扯回去。 她跌落他的怀里,陆狰的吻便自下而上袭了过来。 宋枕星往后退,不让他亲,一双眸子已不如刚刚魅惑,而是有些清冷地看着他。 “……” 陆狰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利爪抓了无数道,疼得发慌。 她勾他,他疑虑她过于主动,她冷着他,他又无法克制地抓狂。 “陆狰,我已经尝试在努力了,可你信不了我。” 宋枕星淡漠地说道,拉开他的手,“我想我们之间确实还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要不,就这样吧。” 她没能挣脱。 陆狰的手紧紧握住她,指腹狠狠按进她细腕内侧的脉博,用力地感知它的跳动。 “姐姐,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他压着不悦开口,她不能对他这么冷,不行,不可以。 “那你要怎样?”宋枕星低眸看着他蹙眉,“陆狰,我对你好不行,不对你好又不行。” “……” 陆狰的身体僵硬。 “我不懂,你才20岁怎么会这么纠结?”宋枕星有些受不了地去挣他的手,“你慢慢纠结吧,我不喜欢,我要去公司,放手,放……” “我不纠结了。” 陆狰打断她的话,整个人都妥协下来。 “……” 宋枕星看他,眼神凉凉的,居高临下般地注视着他。 “姐姐,我们去约会。” 他服软地道,长指依然箍紧她的手,只要她别用这种冷漠的语气说话,他还是更喜欢她昨晚的样子。 “你才不会好好约会。”宋枕星反过来怀疑他,“你只会在途中继续观察解析我。” “我好好约会。” 陆狰道。 “真的?” “嗯。” 能妥协一次,就能妥协第二次。 听到这话,宋枕星满意地笑起来,不再冰冷,抬起手亲昵地去捏他的脸,“真乖啊,崽崽。” 崽崽。 她这么唤他。 陆狰感觉自己身体里有弦正被火烧着,绷得发紧,又烧得发烫,他冲她仰起脸,目光发暗地落在她的红唇上。 宋枕星连一秒钟的反应都不用就吻下来,放纵地加深,搂住他的脖子勾他纠缠。 陆狰含住她细腻的舌尖,恨不得死在这份湿润里。 …… 临出发前,宋枕星进了卫生间。 这种隐私的地方没有摄像头。 她打开水龙头放水,然后拿出程浮白偷偷给她的纸条打开,上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许成璧的。 宋枕星第一次知道人能用文字写出一长排的脏话,每个脏词都不重样。 她仿佛看到许成璧在她眼前骂人,不禁被逗笑,笑得有些苦涩。 【程浮白这个垃圾,要不是我给他找家人,他那点良心还发现不了,还在帮忙监视你,我呸!】 连程浮白都骂上了。 用文字骂完一大通,许成璧才进入正题。 【阿姨那边你放心,程浮白会时刻关注你的动向通知我,如果你那边不能顺利摆脱陆狰,到了最坏一步,我一定第一时间把阿姨送去安全处,帮她隐了行踪,然后再去救你。】 【别怕,宋宋。】 别怕。 看着这两个字,宋枕星忽然有些撑不住,身体发软,靠手按在盥洗台上才勉强站住。 她抬起头,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些红。 有好友帮忙顾好赵婉玉,她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宋枕星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留在脸上会有痕迹。 她将纸条放到水下冲烂,顺着水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 在小说世界里封顶的有钱人如何恋爱,宋枕星也是见识到了。 第164章 像你这样什么都有的人有弱点吗? 她这边还在刷软件,看看有没有好的音乐剧、舞台剧在今天表演。 那边蜉蝣堂的人已经帮忙联系了远在西州的世界级音乐团立刻飞过来,都不用过夜。 吃、穿、行、玩,只要她想到什么,蜉蝣堂立刻给安排。 世界的大版图是不存在的,航线管控、任何障碍也不存在,要就得有。 哪怕她突然想看原始部落的野人跳舞,也会有飞机送过来,直接在她餐桌边上扭屁股。 到夜里,宋枕星坐在东州平日管禁的最高楼,欣赏着所谓吵崩八百年要掐死对方全家的顶级乐团从四面八方聚齐,站在那里默契演奏,琴声悠扬地散落在城市的繁华。 演奏间隙间,各大菜系第一厨排着队给他们讲述菜品的由来,从每一份食材的历史源头追溯起,洋洋洒洒像在念诗一样。 弧形落地玻璃映着浓郁夜色,天边繁星密布。 庞大的地方,只摆着一张餐桌。 宋枕星从洗手间出来,就见陆狰身着深色衬衫坐在餐桌前,人微微后靠,跷起一腿,手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年轻,却满是上位者的气势。 见她出来,服务人员才捧着新的菜品上来。 宋枕星没去餐桌前,转身走到一旁落地玻璃前的秋千椅坐下,光怪陆离的城市就在她的脚下,任她踩踏。 陆狰抬眸看她一眼,直接摆手让服务人员退下,起身朝她走去,在她身旁坐下来。 加剧的重量让秋千轻晃。 “姐姐无聊了?”陆狰看她,薄唇噙起一抹弧度。 “嗯。” 宋枕星踩着脚下的玻璃地面,凝望底下的夜景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会这么无聊,压力没了,追求也没了。” 她不用担心二叔那些人狗急跳墙,反正有蜉蝣堂的人会给她把危险隔绝在外。 她也不用担心花销这么多会不会对她后面的计划有影响,反正陆狰有花不完的钱。 想上天也好,想下海也好,自有人安排,她只管负责享受。 “才一天就过腻了?” 陆狰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倒不是过腻,好玩的事肯定还有许多,就算我们想不到,也有人负责帮着想。” 宋枕星看向他的脸,“但好像一切都没了过程,只有结果,这让人产生不了什么兴奋感、成就感。” 哪怕是人间仙乐,真把它当成餐边乐听的时候,就也麻了。 人生,还是需要一些过程的。 闻言,陆狰将双臂往后搭到椅背上,舒展身体,低笑一声,“所以我也觉得在姐姐身边的日子才最有意思。” “你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是这样?” 宋枕星很顺畅地切入到这个话题。 “……” 陆狰侧目睨她,眸色有些深,有些意味不明。 宋枕星转身面向他,凝视他的眼问,“不想说?好吧,当我没问。” 她正要回正过去,陆狰一把抓上她的手腕,“不是不想说,只是我的生活很乏味,不存在任何能吸引姐姐的地方。” “你在我面前说每句话,做每件事都是为了吸引我?” 宋枕星反手轻轻握上他的,“可是人生并不总是在为目的而活吧?比如现在……” 她指尖触上他手背上的青筋拨弄,一双眼似柔似魅,“我就只是想知道一些你真实的样子。” “……” 她的意思是,她想了解他。 陆狰盯着她,心脏在高空跳得剧烈狂热。 他托起她的手,低头吻在她的手指上,而后将她拥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这才道,“我出生在陆家,的确很多东西都可以轻而易举拥有,我从小接触的,是大多数人一辈子想象不到的世界。” 好的、坏的、脏的,都是。 “……” 就像她想象不到他这种和她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人出于什么心态,为什么非要纠缠上她。 宋枕星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还有呢?” “我有一个很庞大的家族,人多了跟普通家庭一样有矛盾,只是普通人不过是吵吵闹闹,我家里……” 陆狰低头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顿道,“闹得更凶一些。” “……” 真委婉,他那家里那点破事她在小说里已经见识过了。 发展到后期,那样一个血腥荒唐的家族就该覆灭。 宋枕星抬头看他,“原来你家里也会吵架啊,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坐上继承人的?因为你讨你爷爷喜欢?” “……” 陆狰抿了抿唇,盯着她道,“嗯,算是吧。” 囫囵不清。 还是不想讲,她的隐私他尽收眼底,他自己的……藏得严严实实。 什么人呐。 宋枕星笑了笑,“那也挺厉害,家里那么多人,就你能让你爷爷喜欢。” “……” 陆狰勾了勾唇,似笑非笑。 “天之骄子,生来便拥有一切,还在庞大又复杂的家族里做了继承人。”宋枕星给他总结着,“就像你说的,整个世界都是你的游戏场。” 陆狰看着她,接不上她的话。 “那我很好奇……”宋枕星极为不经意地问道,“像你这样什么都有的人有弱点吗?” 这问题他能回答。 “你。”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额头抵上她的,目色深邃,“宋枕星,你就是我最大的弱点。” “……” 没问出来。 宋枕星有些丧气,脸上没表现出来,眼里留存笑意,“嘴甜。” “那要尝尝么?” 陆狰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宋枕星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腰,仰起脸主动吻上他低下来的唇,闭上眼沉浸迎合。 吻着吻着,陆狰忽然停下来。 “我的生活很乏味,姐姐是唯一的刺激。” 他停在她的唇角这么说,宋枕星睁开眼,就见到他眼底的沉迷,仿佛他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 宋枕星入戏地吻了下他的唇,“那我们接着约会?” “好,姐姐想不想看火山喷发?”陆狰问她,“北州的亚苏马火山。” 是座大火山,爆发起来很壮观。 “……” 好别致的约会地点。 宋枕星没有任何离开东州的想法,呆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最有安全感。 第165章 姐姐,你这辈子定型了,你只能有我 她笑着摇头,“我对火山没兴趣,算了,回家吧,和你约会什么都能办到,经历多了也怪无聊的。” “那我给姐姐送礼物。” 他提议。 “你这身份送什么,把东州所有的影视公司都收购了给我?”宋枕星看他。 “影视公司算什么礼物。”陆狰低笑一声,像在笑她匮乏的想象力,“我把东州送给姐姐。” “……” 宋枕星愣了下才道,“这你送不了吧?在东州有这样一句话,秦家半个州。” “秦家半个州?” 陆狰将她搂紧,有些嘲弄地道,“陆家怎么可能放任秦家有半个东州的实力,都是外面的说法而已。” “……” 陆家在东州的势力都渗透得这么深么? 这何止是陆家掌握五州经济命脉,根本就是五州大陆是他陆家家里的花园。 脑残作者这么设定一个大反派家族的时候给别人留活路了吗? 宋枕星咬了咬唇。 “姐姐在想什么?” 陆狰见她一直不说话不禁问道。 “我在想,我成为东州之主后要做什么。”宋枕星窝在他怀里道。 “做什么?” 陆狰顺着她问。 宋枕星抬起手点了下他的唇,逗弄打趣地道,“先养十个像你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 陆狰的脸一下绿了,眼神阴沉得有些怵人,寒意逼仄,搂着她的手绷紧如石。 这变化…… 宋枕星收敛笑意,“我开玩笑的。” “不好笑。”陆狰低下脸来,呼吸发重,一字一字从齿关间咬出来,“看来是我还不够卖力,让姐姐生出这种心思。” “……” “姐姐,你这辈子定型了,你只能有我。” 说着,陆狰抬手托起她的腿弯,一下将她从秋千上横抱起来,低头欺向她的唇,用力地占有下去。 “……” 宋枕星抱紧他的脖子,顺从逢迎。 …… 一连多日,宋枕星反复琢磨着陆狰,渐渐对他有了更多的理解。 说他对感情游刃有余,不见得,他甚至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对他抵抗不了。 有时候她抛点饵,他咬得那叫一个欢;有时候她故意让他吃点醋,他真信了跟要疯一样。 可说他笨,那更不对,他太聪明了,他把她研究得很透,就像在做一个课题,他有完整的解题思路,一、二、三、四步。 每一步他都精准地计算着,连个标题符号都不接受错误。 慢慢的,宋枕星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份清晰的认知。 她懂了陆狰的雷区。 她必须给他一个认知,就是他可以做出她这道题,他能掌控她爱上他,这样他才会给她很大程度的纵容,陪着她在东州搞一份小事业,不惜以陆家继承人的身份做她身边的一个挂件。 一旦他发现这题他解不动了,不可能有答案了,那等待她的…… 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而那个真面目,她一点都不想体验。 看完手边的文件,给助理交代完事情,宋枕星拿起手机,跟做任务似的给陆狰发消息。 【你在蜉蝣堂吗?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过来接我?】 发完,宋枕星又找了个“想你了”的表情包发过去。 搞定。 她起身推开红木雕镂的移门,走进休息室,往床上一倒。 程浮白说过,私密空间不会有监视,在这里她能有片刻的安宁。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迷迷糊糊被吻醒。 薄被下衣物零散,皱褶横生。 滚烫的吻一下一下落到她肩上,宋枕星惺忪地睁开眼睛,就撞入陆狰幽暗的眸中。 “姐姐说想我,却不回我信息?” 陆狰轻咬她的嘴唇,有些怨气。 在每天大量时间黏在一起的情况下,她就是挑空闲时间刷刷“想他”的任务,并不想高强度地聊。 她躺在床上看他,语气有些懒,“我太困了就进来睡会,我没听到手机响……啊,我把手机落办公桌上了。” “……” 陆狰怨念地看着她。 “生气啦?”宋枕星搂上他的脖子,脚尖划上他的腿,“别生气,姐姐补偿你,嗯?” 说完,她勾着他的脖子往下,直直吻上去。 陆狰的眼一沉,修长的手深深陷进被子里,冷白的皮肤下,骨节泛出粉色。 臣服于皮肉的缠绵。 身体给予快活的时候,人的意志难以分辨是爱还是演。 欢愉过后,宋枕星坐在床边,裸着一双脚踩在他的鞋上,有些郁闷地道,“都说好不在公司乱来的。” 陆狰躺在床上,抬手折过枕头半遮着脸,闻上面属于她的香气,闻言勾起唇,有些邪气,“是姐姐说要补偿我。” “我……” 宋枕星噎住,回眸瞪他,“以后你不要来我公司了。” “……” 陆狰按在枕头上的手顿住,青筋狞起,半晌他放开枕头,漆黑的眼幽沉地盯着她。 “省得我一次次破例。” 宋枕星推了下他的额头,语气无奈地诉说自己无法克制的沉沦。 是这意思。 陆狰被哄得很高兴,从床上坐起来将她捞进怀里,把脸埋进她颈间,“那姐姐再多为我破点例。” 破的越多,喜欢才越深。 “走了,回家。” 两人收拾了下,人模人样地走出办公室。 “董事长。” 沿路的职员见到他们纷纷打招呼。 陆狰毫不避讳地牵住她的手,道,“我学了两道菜做给姐姐吃。” “你学做菜?” 宋枕星有些讶然地看向他。 “现在繁星园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看姐姐不喜欢蜉蝣堂的人进出,那我总不能老是让姐姐做饭。” 陆狰讨着她的欢心,同她十指相扣。 她就说他聪明,她都没怎么表现就发现她不喜欢别人出入家中,就是没聪明到发现他如今也在这个“别人”里边。 宋枕星笑笑,正要握紧他的手,忽然余光中冲过来一个身影。 她整个人被陆狰带到旁边,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便端着水一头撞上陆狰的胸膛。 他身前的衬衫立时湿了一部分。 “……” 陆狰的脸冷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不是故……” 女人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是一张极致妩媚的漂亮脸庞。 第166章 姐姐看看,我现在洗干净了,别吃醋了 两人的视线近距离地对上,女人眼里露出下意识的惊艳,下一秒耳根都红了,好一会才看向宋枕星,“抱,抱歉,董事长。” 漂亮女人的脸红是一道优美的风景。 “……”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她手中的纸杯,她是宋昌钟的新助理。 自从将宋昌钟一党大刀阔斧地撤职后,公司众人奇异地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没有他们,公司还在运转,收益一点没少。 这让以宋昌钟为首的几个宋家老人气得鼻孔冒烟,在媒体前黑、在认识的资源面前黑她。 效果寥寥。 于是不出所料,几个人狗急跳墙,动过绑架的念头,试图给她车里安装点什么……当然成功不了,因为有蜉蝣堂的人时刻也监视着他们,对他们的行为了如指掌。 所以她现在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其中一计。 看她连进出公司都把陆狰带在身边,几个老人都觉得她看中这个小白脸,于是要勾引过去买通,想通过陆狰给她下点手段。 老实说,这一计,她希望他们能成功。 但都勾引了,好歹避着她上招数吧。 哦,忘了,陆狰的行踪他们根本摸不到,也就是和她在公司的时候能制造偶遇。 纯属铤而走险。 “那个,不好意思,我加你个联系方式,赔你衣服吧?” 女人拿出手机抬起眼看向陆狰,一双若秋水般的眼眸含着娇羞,媚得动人。 “……” 宋枕星抬眸看向陆狰,陆狰垂眸看着身前的水渍,脸色阴沉极了,握着她的手都开始用力。 看来是没相上。 宋枕星的眸子动了动,在几秒之间做出反应,冷着脸反手就朝女人的脸扇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 动静引来一些公司职员,全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 女人被打得偏过脸去,眼眶顿时泛红,有些震惊地看向她,像是没想到一个董事长会这么不体面。 陆狰也没想到,深瞳微震,侧目睨向宋枕星。 宋枕星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雌竞的攻击力毒得没边,“没见过男人?当着我的面跟我男朋友发骚?” “我,我没有……” 女人捂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又可怜又委屈,顺势还弱弱看陆狰一眼。 这手段…… 有点眼熟。 陆狰用在她身上过。 “还绿茶上了,你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很好看很勾人吧?拜托照照镜子。”宋枕星冷笑一声,“盛静。” “董事长。” 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助理默默站出来。 “通知人事,开除她。” 宋枕星发完话便大步往前走去,黑皮红底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出声响。 女人的呜咽声响起。 陆狰一个箭步冲上来,抢在她前面按下电梯,漆黑的眼直直盯着她,身上已经没了戾气,只剩下对她的打量。 宋枕星步入电梯,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电梯门缓缓合上,内部一片寂静。 陆狰站在她的身侧,存在感强烈地包围着她。 宋枕星能感觉他的目光一直紧紧黏在她身上,像给她穿了一件没干的衣服,潮湿感渗进她的每个毛孔。 “好久没看到姐姐生这么大的气了。” 他磁性干净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为了对付我,我二叔他们想尽下三流的手段,我不该生气么?”宋枕星盯着电梯上的数字,声音冰冷。 “只是因为他们生气?”陆狰看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她刚刚针对那个女人说话特别尖锐。 “就是因为他们生气,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宋枕星淡漠地反问。 陆狰握住她的手臂将她转过身来,低眸盯着她,道,“因为她撞到我怀里,姐姐吃醋了。” 醋意这种东西还是自己发现的比较开心。 见他上钩,宋枕星依然冷冷的,“没有的事。” 说完,她瞥一眼他衬衫上湿漉漉的痕迹,补一句,“回去把衣服换了,看着碍眼。” 这还不是吃醋是什么。 陆狰眼里的笑意变得浓烈,把她拉进怀里要抱她,宋枕星用指尖抵住他胸膛,往他往后顶,“湿嗒嗒的,换了衣服再说。” 被推开了,陆狰却没有任何不悦,只觉得说不出的爽。 他放开手,笑得邪气,“oK,我一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再去抱姐姐。” “……” 宋枕星不说话,片刻后又去看他,“你刚有想加她联系方式么?” 陆狰笑,“怎么可能。” 她的醋味好重啊。 重得他好爽。 “真没有?”宋枕星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没有你的允许,没有女人能接近你么,你还能让她撞到你怀里?” “我刚刚是怕姐姐被泼,拉了你一下才没顾上自己。” 陆狰很有耐心地解释。 “哦。” 宋枕星应了一声,还是很不悦的模样。 陆狰凝视着她,心下更加痛快。 这种吃醋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家里。 夜里的繁星园花香浓郁到溢出来,经过陆狰手下的装饰,庭院里的花卉越来越漂亮稀有。 宋枕星剪了几枝,带着沐浴过后的清冽气息忽然撞上她,她整个人被抱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姐姐……” 陆狰圈住她的腰,低头就往她颈窝里埋,短发上的水珠溅进她的眼睛里。 宋枕星眯了眯眼睛,握着一把花道,“别闹,放开,我手上拿着剪刀。” “不要。” 陆狰缠得紧紧的,闻着她身上沾染的清香气道,“姐姐看看,我现在洗干净了,别吃醋了。” 夜幕下,庭院里的灯光不明,两人的身影痴缠得宛若热恋中。 “我没吃醋。” 宋枕星假装嘴硬。 陆狰低笑着搂住她,“那我还是联系下她,我衬衫挺贵的,得让她赔。” 话落,宋枕星就举起手中的剪刀怼上他眼睛,冷冷地瞪他,“你敢?” “不敢。” 陆狰求饶,“我错了,姐姐,我守男德,我什么女人都不联系。” “谁信,以前你是秦轩,我觉得你没那个实力乱来。” 宋枕星放下剪刀狠狠剪了一截花枝,“现在不一样了,你是高高在上的陆少爷,真要朝三暮四我也管不住你。” 第167章 姐姐,我们来玩个游戏 “完蛋啊,姐姐。” 他从后搂着她,低眸着迷地看着她,“你吃醋的样子太可爱了,好想让你多吃一点。” “我都说我没吃醋。” 宋枕星继续嘴硬,忽然一双眼又黯下来,回眸看他眼中的笑意,“陆狰,我现在好像是有点患得患失,你家世背景那么厉害,我们真能长久么?” 陆狰的笑意凝成深暗的黑色,定定地盯着她,“姐姐想长久?” 她之前说的是及时行乐。 现在却说长久。 她变了。 “没有,就是随便说说。” 她这么说着,眼中的苦涩却是藏都藏不住。 陆狰搂着她道,“姐姐,我们当然会长久,我们一辈子都会在一块。” “是么。” 宋枕星任由他抱着,装着失意的模样低下头,长睫下的美眸瞬间恢复清醒冷静。 演这么多天,他也该信她对他动情了吧,怎么还不暴露他的目的? “算了,不说这些,这枝花好不好看?” 她把剪刀放到一旁,将刚剪的花举高给他看。 陆狰的视线只落在她脸上,“好看。” 根本就没看。 宋枕星看着手中娇嫩欲滴的鲜花,目光微凝,蓦地低头咬下其中一片浅紫花瓣,衔在嘴里,转头去看他,眸若春潮,诱人神往。 “……” 陆狰低眸看着她这一出,被迷得失了表情,“更好看了,姐姐。” 他的声线哑得不像话。 他双臂箍紧她的细腰,低下头去咬花瓣,盯着她的眼一点点含进嘴里咬碎,像品尝自己到手的猎物,慢条斯理的。 最后,他吻上她的唇。 唇舌缠绵。 宋枕星在他嘴里尝到花瓣被碾碎的汁液,有些甜,有些苦,还透出浓郁的涩感。 混在一起也分不清具体是哪一种占了上风。 她的手指松开,花枝一根根落到地上,在她脚边铺了一地,花瓣沾染泥土,似被安葬的尸体。 偌大的别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安静极了。 只剩下二人世界的别墅被陆狰发挥到极致。 夜色颠倒,真皮沙发被宋枕星的指甲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口子。 无力自主的花朵在他身下一遍遍战栗,被碾得稀碎。 空气糜烂。 宋枕星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一角,一头长发散在肩侧,原本白皙的脖颈覆上一层淡淡的粉,眼睛半垂,有些懒,有些体力透支后的累,一点表情都没有。 红色酒液在高脚杯中晃出妖魅的弧度,在灯光下亮出光泽。 他握着醒酒器的手骨节修长透粉,性感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不喜欢喝酒。” 她看着他的动作淡淡地道。 “姐姐,我们来玩个游戏。” 陆狰单手握着高脚杯在她身旁坐下,连人卷着薄毯一起拥入怀里,眼里的欲还没完全散去。 “什么游戏?”宋枕星没什么力气地窝在他胸膛上。 “我们互相说秘密,要是讲出来的不够绝密,就喝一杯。” 他嗓音低沉喑哑,似在诱惑她。 宋枕星懒懒地仰起脸看他,“这算什么游戏?我什么你不知道,哪来的秘密。” “我就是觉得姐姐还有秘密藏着没告诉我。” 他抱着她道。 是他有很多秘密吧。 宋枕星摇头,“我真的没有秘密。” “那这样,我们玩互相提问的游戏,只能说真话,可以不说,不说就喝一杯。”陆狰继续哄她,“为了游戏的真实性,我们都拿父母发毒誓,怎么样?” “……” 玩这么大,看来是终于进正题了。 说明她这一阵“爱”得很合他心意。 宋枕星不禁在他怀里坐直一些,看向他杯中的红酒道,“拿父母发毒誓是不是太孝顺了?” “这样才真实。” 陆狰一手握着酒杯,一手环着她竖起三根手指,“我接下来要么不说,要么和宋枕星的话一定真实,否则父母皆不治而亡。” “……” 宋枕星听着太阳穴都跳了跳,他来真的? 他真会给她讲真话? “姐姐,到你了。”陆狰催促她,“陪我玩吧。” “……” “姐姐,陪我,嗯?” “……” 宋枕星是真不想发这种鬼誓,但架不住对他的探究,想了想也默默竖起三根手指,陪他一起做孝顺的好孩子。 两人对着发完毒誓后,外面很应景地打了几个响雷。 “……” 他们真的不会被雷劈死么。 看穿她的想法,陆狰将她搂得紧一些,“别怕,我挡你身上,要劈也先劈我。” “……” 那要不现在就劈吧。 宋枕星先发制人,“那我先问。” “好。”陆狰倒是不介意。 “陆狰,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宋枕星问道。 没想到她会浪费这样一个问题,陆狰怔了下,随即想到自己之前装秦轩骗了她,她把第一个问题用在这,是向他验证他对她的感情。 她在意这个。 陆狰忍不住低头去亲吻她的额头,“是,我喜欢宋枕星,特别特别喜欢。” 就这么承认了? 宋枕星愣住,而后反应过来,“我不该问得这么简单,我要重新问。” 喜欢这两字太廉价了。 走路边看到朵小花、看到只小狗,也可以喜欢,这么问问不出重点。 “那一会姐姐再问,现在到我。” 陆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低眸看她,“姐姐……真的只是从伯父那里了解到的陆家么?” 宋枕星怎么都没想到陆狰会问这个问题,上次在天湖酒店,他也很在意她对陆家的了解,步步紧逼。 为什么? 这才是他接近她的重点么? 宋枕星伸手要去拿他手中的酒杯,陆狰把酒杯后撤,“姐姐,回答我……” “……”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他。 陆狰把酒杯放到一旁,开始跟她撒娇,“姐姐,说吧,我不想和你之间有秘密。” 她咬了咬唇,想想赵婉玉的人身安全,还是道,“不只是,我确实有通过其它渠道了解到陆家一些事情。” 果然。 陆狰的目色一下变深,如吞噬万物的寂夜。 “到我。”宋枕星盯着他的眼,学着他说话的模版问道,“陆狰,你真的只是因为喜欢我才接近我吗?” 外面传来低闷的雷声。 第168章 这世界就是什么? 陆狰拥着她,“姐姐还是不相信我?” “你玩这个游戏不就是想要个坦白局吗?我答应玩也是一样。” 宋枕星说着往他怀里靠,细臂搭在他身前,仿佛是最依赖的姿势,“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她本来还想再说点情话哄哄他,一想到自己的毒誓,她还是选择谨慎说话,只在行为上稍许表示。 “好。” 陆狰直直对着她的视线,没有任何逃避,薄唇挤出和之前截然相反的答案,“宋枕星,我确实还有别的原因。” 他想,他们之间到了可以开诚布公的时候。 “……” 宋枕星彻底愣住了。 他这回说的是真话吗?他和他父母的关系应该也没有糟糕到愿意看对方去死的地步吧。 “姐姐从哪里知道的陆家事情?”陆狰提问。 别墅外的雷声越来越沉闷,一下一下敲在耳畔。 宋枕星抿了抿唇,低笑着道,“这个问题你就别问了,我说不出来这世界就是一……” 她及时收声,眸子僵住,整个人震惊地看向陆狰棱角深邃性感的脸。 她明明说不出来的。 她尝试过向许成璧说出实情,想让身为女主的许成璧规避一些风险,但张嘴就混乱了。 为什么她能在陆狰面前如此顺畅地说出来? 是不是因为他和她、宁彤一样,是不属于或已经不属于小说里的人物,所以才能沟通? “什么?” 陆狰睨她,“这世界就是什么?” 宋枕星看着他,想着他背后的反派家族,想着程浮白和许成璧将来的经历,她怎么都不能当着陆家人的面说出将来有两个人会抹杀他们的存在。 她从薄毯下伸出手飞快地拿起酒杯,仰起头就把整整一杯红酒灌进喉咙。 她灌得又急又猛,连连咳了好几声。 “姐姐就这么不想告诉我?” 陆狰抬手抹掉她嘴角的酒液,面容沉下来。 宋枕星握着空杯子,红酒的后调直呛喉咙脑门,她抬眼看他,“我喝完了,现在到你,那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这下,陆狰却是不回答了,他只盯着她唇上沾染的红,眼神发沉,“姐姐还在防备我?” “……” “姐姐是真的想同我长久么?” “……” 一连两个问题,宋枕星被砸得有些措手不及,她及时维稳情绪看他,“游戏规则不是允许喝酒吗?” “可我的规则是……姐姐不能防我。” 陆狰忽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逼近她的眼,“姐姐,我想跟你交心,你不想么?” 交心。 宋枕星盯着他暗得快生出戾意的眼,清楚自己必须得找补点什么,否则她这么多天就白演了。 酒液逐渐在体内发挥效果,酒酣耳热。 她的眼也跟着迷了几分,看着他软声进攻,“好吧,可我酒都喝了,你先回答,下一个问题再问我。” 秘密,当然是对方先爆出来才有意思。 “我回答了,姐姐就一定会说么?” 陆狰盯着她问。 她刚刚突然灌酒的样子让他迟疑了。 雷声不再沉闷,愈发响得剧烈,衬托着他们你来我往的交锋拉扯。 宋枕星的脸染上薄红,她有些懒洋洋地就着他捏上的手往下一靠,把重量都依偎在他身上,像极了很好摆布的样子,“好,你说我就说。” 先套出来他的底再说。 大不了就说一些能说的。 盖过许成璧和程浮白的部分就行,说不定讲出来他还会觉得她在撒谎,毕竟世界是一本小说这种荒诞的说法几个人会信。 薄毯从她一侧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着他,眼神迷蒙,摄人心魄。 陆狰低眸看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似乎是一个犹豫踌躇的过程。 良久,他将薄毯给她盖回去,手指在她肩上握了握,力道由紧到松,额头抵上她的头,嗓音低哑,“宋枕星,我现在把命给你,你能好好收着么?” “……” 宋枕星有些迷惘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仿佛也不需要她答,只是还在自我迟疑着什么,就这么紧紧搂着她,确保她一直待在自己的怀里。 宋枕星盯着近在眼前的薄唇,仰起脸一下一下蜻蜓点水地吻过去,带着抚慰,带着爱意的错觉。 陆狰被她吻得喉咙发紧,终于投降地闭上眼。 “姐姐,我遇上了一件很荒唐的事。” 他说着缓缓睁开眼,直勾勾地凝视着她,压低声线,“我……”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是他的手机。 宋枕星有点想帮他砸了手机,停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陆狰搂着她转身去拿手机,手指已经按在侧边的关机键上,却在看到来电显示后凝重了表情,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带着哭过的声腔喊出来,凄厉痛苦至极。 以至于宋枕星在旁边都听得清楚。 “少爷不好了,老太太刚刚又昏过去了,现在在抢救。” “何医生说这回不一定挺得过去,您,您能回来吗?老太太昏过去前一直念着您。” 伴随着这通电话,外面暴雨疯至,狠狠砸在地面,砸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 宋枕星被搂住的肩膀骤然一痛。 陆狰有些用力地握下来,宋枕星侧目看着他手背上浮起的青筋蹙眉。 陆家老太太钟恩华,在小说里这个人物是属于活在回忆里的人物,陆家血肉模糊的纷争就是从她病死之后开展。 陆家老夫妻虽各自为营,但好歹子孙都是他们自己的后代,因此不管下面斗得再狠,有两座大山压在那里勉强还能稳住。 老太太一死,陆家彻底就从内部乱了。 陆家老爷子才会想到收程浮白为义子,逼自己的孩子们团结。 剧情……已经发展到老太太快过世了。 可现在陆家有陆狰这个变数在,程浮白是不是逃过一劫? “通知所有人去楼外楼候着。” 陆狰的声音极沉,凌厉的面容没了平日撒娇的模样子,“奶奶要能听见,告诉她我马上回去。” 第169章 宋枕星摔伤 “好,好,少爷。” 对方哭着挂了电话。 陆狰的眉头紧锁,转过脸看她,宋枕星对上他的视线,不用他说,就主动开口,“那这游戏下次再玩吧。” 只差一点。 “嗯。” 陆狰这会也没有玩游戏的心思,道,“姐姐,我们得回趟中州,我奶奶的身体……不大好了。” 我们。 这也要她跟着回去么,又把她放天湖? 宋枕星没有任何犹豫就顺着他道,“好,我陪你回去,你先让人沟通下航线,我想上去洗个澡再走。” 他们刚刚在沙发上欢爱,她还没洗过。 陆狰点头,“你去。” 宋枕星坐起来一些,抱了抱他,心疼地道,“别难过,我在你身边呢。” 闻言,陆狰的目光动了动,将她一把搂在怀里,搂了好久才放开。 宋枕星这才裹着毯子往后面走去,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进厨房找了个大杯子,盛满整整一杯子的冰块,然后抱着上楼。 外面雷声阵阵,大雨瓢泼而下。 陆狰站在客厅里打着电话,不知道在联系安排什么,人在原地来回踱步,脸色有些沉。 程浮白同陆影、陆随行三人走进来听候安排。 宋枕星步入浴室,将门反锁上,然后给浴缸灌入凉水,这还不够,她又将一杯子的冰块倒进去。 为确保水够冰,她没放太多水。 做完这一切,她脱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踩了进去。 入骨的冰冷瞬间透进她的身体里,冻得她想逃离。 她的手紧紧抓住旁边的浴缸边缘,咬着牙忍下来,人往后躺去,冰水立时没过她的脸,霸占她的五感。 冰块在水里起起落落。 她的手臂也飘着起起伏伏。 好冷。 宋枕星自虐般地把自己泡在冰水里,直到呼吸不过来,她才从不里冒出头来,每一缕湿发都冒着寒气。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珠从眼睛上滴落,她看着前方,一双眼也浸着冰冷。 小说里不写具体时间线,如果陆家老太太就是这一次去世,那陆狰回去怕是要处理很多事务,能远离她很久。 也许远着远着,就不记得了。 她不能跟他回去。 凭着这个想法,宋枕星硬是在里边泡到冰块全化开,泡到十指都泛起褶皱。 泡够了,宋枕星打着寒颤从里边走出来,一双脚差点没站稳摔下去。 她弯下腰放掉水,拿起毛巾擦拭身体。 “咳……” 宋枕星冷得咳了声,没有吹头发,就让湿透的发垂在背上,冰凉的水滴不停滑落浸润她的皮肤,让她整个人潮湿着干不了。 房间里的冷气还被她开冷好几度。 宋枕星就在这样的潮冷中收拾好行李箱,换上一条露肩的黑色长裙,擦干头发,然后将冷气调回正常度数。 做完这一切,她拉着行李箱出了房间。 “楼外楼的人手已经加派完毕,四爷也让中州堂的人看起来了。” 程浮白的声音在楼下客厅响起,他正同陆狰报告着。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 “陆狰,我准备好了。” 宋枕星站在楼梯上扬声。 陆狰正阴沉着一张脸安排事情,闻言回头就见宋枕星提着行李箱有些费力地下楼,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来。” “没事,我可以。” 宋枕星冲他笑了笑,双手用力提住行李箱,在他冲过来的时候,脚下狠狠一崴,连人带箱摔下楼。 “啊——” “宋枕星!” 陆狰的脸一白,想都不想地冲下去,一把将行李箱甩到地上,伸手捞住她。 设定是设定,真摔下去的一瞬间就由不得宋枕星控制了。 行李箱压在她身上连连打出痛感 ,她脑袋重重地往扶手上砸过去,最后才被陆狰抱住。 “好痛……” 宋枕星缩在他怀里去捂自己的脚,陆狰低眸,就见她的腿被打出一道道红痕,脚踝处更是以极快的速度红肿起来。 “……” 陆狰狞眉一把将她从楼梯上横抱起来往沙发走,声音冷得可怕,“程浮白!” 程浮白看着他怀里痛到脸色惨白的宋枕星,有些分不清她是真的还是装的,看一眼她的脚踝道,“我去拿冰块。” “赶紧!” 陆狰烦躁地道,圈住怀里的人。 宋枕星头靠在他肩膀上,人依偎着他,气息弱得有些发抖。 “很疼么?”跟她说话,陆狰一下放软了语气,担忧地看着她。 “嗯。”宋枕星白着脸承认,吃痛地问道,“还多久出发?” “还有一个小时。” “那你抱我先去你房间躺会好不好,我有点坐不住。”她弱弱地说道,手指绞紧他身上的衬衫。 陆狰的房间就在一楼,比较近。 宋枕星如愿被抱到床上躺下来,陆狰坐在床边,一手握住她的小腿,一手拿毛巾裹着冰块给她敷脚踝的红肿处,黑眸沉沉地看向她,眉头狞着散不开。 窗外,雨声哗啦啦地响起。 宋枕星躺在那里,冷战一阵阵地往身上浮,她目光黯然地看向他,“陆狰,你奶奶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陆狰现下并不知道结果。 “不好意思,在这种关头给你添乱。” 宋枕星抱歉地说着,心里没什么歉意,他给她添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姐姐以后不要自己提重物。” 陆狰掀了掀被子,只见她腿上被砸出来的痕迹已经由红变紫,看得他心口发疼。 “我心急了,看你那么紧张你奶奶,我想着快点陪你回去。” 宋枕星的声音有些哑,又咳两声,“陆狰,你奶奶会没事的。” 陆狰握着毛巾,抬眸睨向她,她的眼底满是心疼温柔,自己都摔成这样了还在担心他。 “嗯。”陆狰颔首,“有没有好一点?” “没那么疼了,就是觉得身上有点冷。” 她道。 陆狰以为是冰敷引起的,将被子给她掖了掖,又将室内温度调高一些,“你累了就睡一会,到时间我抱你上车就行。” 狗崽。 她都疼成这样了,他也没打消让她一起走的想法,他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去,没断奶么? 宋枕星被身上的寒战折腾得不轻,便不再敷衍,闭上眼假寐。 第170章 别动了姐姐,我自己回去 冰敷过后,陆狰把毛巾放到一旁,人挪到她身旁坐下,目光在雨声中落在她身上。 宋枕星闭着眼,却能感觉他的视线一直勾缠住她,像什么掐着她的脖子令她没有片刻自由,只余窒息。 时间慢慢过去。 半缸冰水起了效果,宋枕星浑身发着寒颤,思绪越来越模糊、混沌。 她在被子下紧紧握住手,极力抵御着这股不适不要太早表现出来。 好难受…… 恍恍惚惚间,房门被敲响,她听到陆狰冷冽的声音响起,“进来。” 房门被人推开。 紧接着程浮白恭敬的声音传来,“少爷,可以出发了。” 宋枕星意识有些飘,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被子被掀开,脑袋一瞬的空白后,她已经被陆狰从枕头上搂抱而起。 下一秒,大概是感知她身上的体温变化,他的手臂僵住。 一只大掌覆上她的额头,陆狰的体温一向比她高,但此刻,她竟然觉得他的手心凉。 “程浮白你怎么看的伤?” 陆狰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她发烧了!” 到她表演了。 宋枕星强撑着睁开眼,就看到陆狰愠怒的脸,在他的眸中见到自己憔悴不堪的脸。 见她睁眼,陆狰立刻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好冷……”她靠在他臂弯里有气无力地昵喃一声,“要走了吗?你扶我坐起来。” 她作势起身,又发软地倒回他怀里,连咳好几声。 陆狰抱住她的手一下收紧,冷冷地瞪向程浮白,杀人的心都有。 “……” 摔了腿引起发烧? 程浮白有些愕然地看向过去一眼,只见宋枕星面色潮红,病怏怏的,从陆狰怀里抬起一双无神的眼看向他,掠过一抹锐利。 似是在告诉他些什么。 程浮白忽然想到他之前去冰箱拿冰块时,冰块明显是刚冰冻成形的,他还奇怪了下。 原来如此。 从取冰块开始,她就想好一整套丝滑小连招。 为防陆狰怀疑她发烧是自己折腾的,她还摔了一下,摔肿需要冰敷。 她料定取冰块的会是他,只要冰块再被使用一次,就谁也分不清冰块到底被用掉多少,分几次用过,怎么都怀疑不了了。 又摔又发烧的,身体和意志都不宜远行。 她不想去中州。 程浮白明白后道,“宋小姐的体质较弱,这会发烧怕不止只崴脚,我怀疑很可能骨裂了,短期内不宜挪动。” “骨裂?” 方才还说只是崴了脚而已。 陆狰的眼变得阴鸷,“拿退烧药!把蜉蝣堂最好的医生叫过来!需要的医疗仪器一齐运过来!” 一点用都没有。 他不信程浮白三脚猫的医术了。 “是。”程浮白转身往后走去,两步后又回头,“不过航线已经确定好,您再不走恐怕来不及。” “滚!” 陆狰不耐烦到了极致,窗外雷声大作。 “是。” 程浮白这才默默退出去。 “咳咳……” 宋枕星在陆狰怀里咳着,抬起手勉强抓上他的衬衫,“我没事,陆狰,我们走吧。” “你现在不能动,好好躺着。” 陆狰对她说话软了许多。 他动作温柔地将她放平到床上,低眸看着她已经涣散的双瞳,“姐姐要不要喝点水?” “不要。” 宋枕星摇摇头,难受地窝在被子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良久,她伸手去推他,“那你别管我了,赶紧回去,老人家念着你,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 陆狰坐在她身边,摸着她滚烫的脖子面上有些挣扎,眸色深如无尽之渊看不透。 “咳……”宋枕星脑袋一阵阵地发晕,嘴唇变得干燥,“你去吧,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后悔。” “可你这样,我走不开。” 陆狰低眸盯着她。 话落,一旁手机铃声响起。 又是他的手机。 陆狰看过去一眼,面色又难看几分,不用说,一定是中州那边打来的催促。 “我不会有事的,你奶奶那边更需要你。” 宋枕星虚弱地说着,呼出来的气温度灼烫,眼波散得稀碎,面容更红。 陆狰还是没动,只是盯着她,修长的手指握上她的,“我不想和姐姐分开。” 闻言,宋枕星红了眼眶,一脸舍不得地看向他,“我也是,其实我真的还好,我陪你回去。” 像是下定主意,她咬着牙关艰难地坐起来,“啊……” 她隔着被子捂上自己的腿,似是痛到极致,眼里蒙了一层泪光。 饶是这样,她还是坚持着去掀被子要下床。 陆狰看着她摇摇欲坠还拼命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狞了一把。 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掌心按在她的脑后,“别动了姐姐,我自己回去。” 他舍不得她折腾自己。 “……” 宋枕星的长睫颤了颤,人放松下来,身体发软地靠着他。 程浮白提着药箱走进来,看两人抱成一团有些尴尬,硬着头皮上前。 陆狰松开宋枕星,用体温计替她量了体温,量出来的数字直逼40度。 都烧成这样了。 陆狰的脸有些白,拿了退烧药喂她,宋枕星温顺地就着他的手含走药片,再去喝水咽下。 “蜉蝣堂有很厉害的医生,一会就到。” 看她吃下药,陆狰开始做安排,“奶奶要是没什么事我立刻回来,要是……我需要待久一些,我就回来接你。” 这么安排,应该没有问题。 “嗯。” 宋枕星靠在床头不舍地看着他,眼底染着水光,“我等你。” “好。” 陆狰搂着她躺下后才离开。 …… 夜雨磅礴,庭院里的花被打得败落一地,雨水狠狠砸在伞面上。 程浮白撑着伞将陆狰送到车前,不顾半边衣服的湿透,伸手去开车门。 陆狰没有立刻坐进去,站在伞下睨向他,眸色阴佞而高高在上,“这里交给你来看守,宋枕星要有任何闪失,我要你的命。” “是,少爷。” 程浮白卑恭地应道。 陆狰这才弯腰坐进车里,衣袖上被溅了几滴雨水,看着上面的湿迹,他有些心烦。 人都被留在繁星园,只有陆随行一个人开车送他。 第171章 就让她先享受享受片刻的自由吧 车子行驶在大雨中,雨刮器忙碌地扫着,依然扫不开阴霾。 陆狰坐在后座,挂掉手机上陆家人不断打来的电话。 他们此刻在意的不是钟恩华的身体,在意的是万一老太太今晚过世,老太太那一派的人便落入弱势,他这个继承人得替他们撑腰。 挂掉电话,陆狰搜索骨裂,眉头拧紧。 “少爷,您要不要喝杯热汤?” 陆随行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陆狰心里正烦躁,刚要发作,陆随行就道,“临走时宋小姐让陆影去热的,说是接下来要忙的事很多,怕少爷不好好吃东西。” 陆狰抬眸看向前面,“拿过来。” 陆随行单手把着方向盘,将中央包装得很好的汤往后送。 雨点狠狠砸在车顶上。 陆狰接过来,瓶身还热着,他拧开盖子,果然是宋枕星早上做的甜汤。 自己都病成那样了,还担心他会不会好吃。 “……” 陆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清甜的口感在嘴里化开,他抿了抿唇,没来由地问道,“你觉得她爱我么?” 陆随行愣住,差点把车开歪。 程老大和陆影都不在,他这脑子…… “那当然,宋小姐和少爷是天生一对!” 陆随行用尽了脑细胞,“我看宋小姐也是很想陪少爷回去,可惜忙中出错,摔了一跤。” “……” 他也这么想。 陆狰低眸看着手里的汤,又喝了一口,烦躁渐渐被压下。 陆随行边开车边用后视镜观察着陆狰的脸色,见没有生气,便大着胆子继续道,“而且我觉得宋小姐人也特别好,特别大气。” 大气? “说下去。” 陆狰喝着甜汤道。 “那骨裂多疼啊,又烧得糊里糊涂的,这种时候女人最脆弱了,宋小姐肯定希望少爷陪在她身边,可她还能为了少爷的正事让步,委屈自己。”陆随行死命夸着,觉着自己离高升不远了。 “你说,她希望我陪在她身边?” 陆狰抿唇,唇上沾着一抹甜汤的色泽。 “肯定呐,宋小姐的母亲、好友都在外地,现在她就剩一个人了。” 陆随行道。 “……” 陆狰沉默。 …… 吃下退烧药后,宋枕星听着雨声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连蜉蝣堂的医生什么时候进的、出的都不知道。 身体排出汗意,又湿又黏。 宋枕星睡得无比难受,断断续续做着梦,梦见纪宸、叶锡安算计她,又梦见宋昌铭从小对她的规训。 隐隐约约的,她又回到小时候的课堂。 老师在讲堂上讲着身为女孩最高的品质是温顺。 她没听,就看着教室里的一只鸟笼子,那只笼子关着一只漂亮的雀鸟,她看着小鸟,小鸟也看着她。 后来不知道是谁放走了小鸟,老师们认为是她做的,因为她总在看,叫来家长。 办公室里,大人们一双双眼睛围着她,个个低眸着她。 宋昌铭和赵婉玉眼里满是对她的失望,老师们满是孺子不可教的愤怒…… 她发了脾气,一把将笼子砸在地上,直接把笼子摔坏。 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反抗,后来在宋昌铭的冷脸、赵婉玉的眼泪中,她学会了顺从,写下两百多份检讨书,哭着给父母念,哭着给老师、同学们念…… 后来,她就成了模板一样的优等生。 手机忽然在枕头边震动起来,也震醒她颠倒混乱的梦境。 她从被子下伸出手,没什么力气地拿过来手机,就看到上面陆狰的消息。 都回中州了还不肯给她片刻安宁么? 为什么她的人生,总是不断有人想掌控她……她只是想过点自己能控制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咳。” 喉咙干得发痒。 宋枕星咳了一声,虚弱地划开屏幕,点开陆狰的语音。 “姐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枕星听完就想把手机扣回去,忽然想到她的手机时刻被监视,说不定对方能查到她的已读状态。 这么想着,她把手机放到唇边,按下语音哑着声道,“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忙你的就好。” 说完,她觉得不对。 陆狰喜欢的是黏。 她继续按语音,“你奶奶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你上飞机了吗?我……想你了。” “这是不是你说的,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时刻跟他待在一起,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过没事,我在东州等你。” 说完,对方又发语音条过来,40多秒。 “……” 宋枕星真是一点都不想听了,她放下手机再次沉沉睡去。 她并非是病毒感冒,完全是自己作出来的,因此烧退得也快,没有反复。 翌日早上,大雨停了,她睁开眼脑袋一片清醒澄澈,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弯了弯。 太好了。 今天是只属于她自己的一天。 宋枕星从床上坐起来,腿上传来疼痛,她掀开被子,只见脚踝还是有些肿,不过……肿得很有价值。 否则,她现在已经在中州了。 宋枕星抱着腿一点点挪到床边,踩进拖鞋里。 痛,但神清气爽。 她勉强下地,在陆狰房间洗了个澡,换上浴袍收紧腰带,推开房门。 客厅里架着几台医疗仪器,蜉蝣堂的人正往外推,程浮白站在一旁指挥着,见她走出来不禁看向她,神色有些复杂。 “宋小姐。” 他低了低头。 “嗯。” 宋枕星看他,程浮白的眼神顿时更复杂了,她不禁有些莫名,问道,“中州那边有消息传来么,老太太还好吗?” “老太太抢救过来了。” 程浮白道。 老太太又挺过来一次,那看来陆狰很快会回来。 那就让她先享受享受片刻的自由吧。 宋枕星转身,拖着有些疼痛的脚往厨房走去,准备犒劳一下连日与陆家少爷周旋的自己,然后再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刚到厨房门口,她就听到有动静传来。 宋枕星往里看去。 只见里边一阵猛火从锅底蹿起。 陆狰单手执着锅柄,有些生硬地颠锅,身影瘦削颀长。 墙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块屏幕,正在播放炸糕的步骤,讲得极为细致。 “……” 宋枕星人麻了。 她终于知道程浮白刚刚为什么是那么个脸了,他不是回中州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什么品种的厉鬼,她怎么都甩不掉。 第172章 既然偷不到半日闲,那她就打起精神再下点猛药 火光灭下。 陆狰放下锅子装盘,一转头看到她的存在立刻将盘子放下,“姐姐怎么起来了?” “……” 宋枕星对上他略显疲惫的脸庞,硬是挤出意外的笑容,“你不是回中州了吗?” 陆狰擦着手大步朝她走过来,拿手去探她的额头,道,“在飞机上收到消息,奶奶恢复了生命体征,我就让人联系各方掉头了。” “……” 飞机掉头,好惊悚的四个字。 她把自己作得又发烧又崴脚,结果他就这么水灵灵地回来了。 宋枕星身体有些僵硬,声音却柔得似水,“老人家身体这么差,你都在飞机上了,不回去看看吗?” “没事。” 陆狰观察着她渐好的面色,黑眸噙着笑意,“我奶奶病床有很多人伺候着,你不一样,你现在身边只有我一个。” “……” “我怕你半夜想喝水都叫不到人。” 陆狰说着又蹲下来,检查她脚踝处,“你没有骨裂,不过崴脚也需要静养,别到处走。” “……” 宋枕星低眸看着他低下去的身影长睫微动。 他拿她的发烧跟老太太的病危放一起相提并论?然后重心还偏向了她? 陆狰站起来,见她神色有些恍惚,目光微暗,“姐姐怎么这个表情?你不想我在你身边?”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奶奶病得那么重,你却先担心我。” 她真的意外。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闻言,陆狰面色稍霁,低笑一声,“这有什么好想不到的,我放下中州的事跟着姐姐在东州生活,还不足以说明我事事把姐姐放在第一位么?” 是这样么? 不也还有别的原因么,昨晚他没来得及说出来。 既然偷不到半日闲,那她就打起精神再下点猛药。 这么想着,宋枕星深深地看他两眼,蓦地踮起脚搂住他脖子,闭上眼亲吻他的唇,辗转缠绵。 陆狰一把托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加深缱绻。 宋枕星在脑子里把小时候写检讨书时的难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待热吻分开时她的眼圈红得厉害,感动而恋慕地看着他,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 “怎么了?” 陆狰抬手抚上她的脸,眼泪正坠在他的指尖,激得他心口一烫。 “没什么。”宋枕星投进他的怀抱,伸手圈住他,“就是觉得,一觉醒来能见到你真好。” 只是可怜她的身体。 “还有更好的,我给姐姐做了早饭。” 陆狰将她抱起,抱到外面餐桌前坐下,然后将菜品一道道摆在她面前。 宋枕星低眸看一眼,很特色的早餐,不属于她们这边的风格,她拿起筷子笑着问道,“这是不是你们那边的特色早餐?” “嗯,我让家里厨子录了视频跟着学,第一次做。” 陆狰将炸得金黄的糕摆到她面前,“这个要趁热吃,蘸糖。” 宋枕星点点头,夹了一块炸糕蘸上白糖咬一口,外脆里嫩,甜香可口。 陆狰站在她身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好吃,火候掌握得很好,有天份。”宋枕星笑着夸赞,夸得具体不敷衍。 陆狰嘴角的弧度变深,“那你先吃,我还给你熬了补汤,应该好了。” “……” 宋枕星咬着嘴里的炸糕回头,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咀嚼。 陆狰熬的是一锅药膳骨头汤,盖盅一掀,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闻着就很补。 他拿起勺子给她盛了一碗。 “谢谢。” 宋枕星感动得接过来,品尝两口给出充分的赞赏后才慢悠悠地同他闲聊,“你跟你奶奶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陆狰给她盘子里夹菜,“她一向都很忙,在外正言厉色,但跟我相处的时候对我非常好,是个很和蔼的人。” “那你想回去看看她吗?” 宋枕星用勺子搅着汤问。 “等姐姐把脚养好了。”陆狰想都不想地道。 言下之意依旧把她排在病重的奶奶前面,还要等她养好脚。 宋枕星放下手中的汤道,“我已经不烧了,脚也还好,没多大点事,要不就今天回去吧,我陪你。” “……”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陪他回中州。 陆狰的眸子一定,直直看向她,“今天回去?” “是啊,我想了想,你上飞机又掉头,家里人知道后怕是会对你有意见,你奶奶也会难受。” 宋枕星注视着他认真地道,“越晚回去,他们的情绪会越重,陆狰,我不想你为我承受这些。” “……” 陆狰定定地看着她,她之前还非常不喜欢中州,一心要回东州,现在她变了。 “怎么不说话,不想我陪?” 宋枕星反过来问道,眼神落寞,又强撑起笑容,“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也一样,我这边真没事,你不用担心。” 陆狰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低下身子抱住她,薄唇贴在她耳边,嗓音低磁,“我怎么可能不要姐姐陪,我只是太开心了。” 他终于等到她主动要陪他的这一天。 宋枕星抬起手在他脸上摸了两下,像哄宠物似的,“那快吃吧,我一会想上街买点东西,到时你替我送给你奶奶。” “不用我替。”陆狰低眸看着她道,“你自己送给她。” “我?” 宋枕星转眸有些愕然地看向他,“你是说……带我一起看望你奶奶?” “你是我未婚妻,姐姐。” 陆狰笑了笑,一手按在桌沿,一手搂着她,将她拢于自己的怀抱,“我们是要长久的。” “……” 他这是想……跟她过明路?真的假的。 宋枕星没说什么,只是感动地靠在他怀里,“陆狰,你对我真好。” 陆狰在她头顶亲了亲,将她搂紧一些。 如此画面,谁见了都要动容一番。 …… 宋枕星做了很多功课。 了解到陆家老太太的病情后,她特地找名家开了一些药汤,里边有些药材是东州独有的;而后,她又去寿星观里拜了拜,求上一道平安符。 陆狰跟在她身旁,拿了轮椅推她,看她极为用心地给他奶奶准备这个准备那个。 第173章 女孩像妈妈,还是男孩像妈妈? “陆狰,你奶奶还喜欢什么?” “你觉得这个双面绣如何,你奶奶见多识广会不会看不上?” “你父母呢,我也得为他们置备礼物吧,怎么突然感觉时间不够用。” “这次回去,要见你爷爷吗,他是个怎样的人?” “你家里一共多少人啊?不行,我还得多准备一些。” “……” 她的问题越来越多,语气也越来越焦虑。 完全就是个要见男朋友家长过分担忧的女友形象。 炎热的天气里,陆狰一把将她抱回到温度凉爽的车里,替她系上安全带,“姐姐别这么紧张,我在陆家的地位还不错,他们没人敢挑剔你。” “……” “包括我爷爷奶奶。” “……” 宋枕星柳眉蹙着,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地位那么高?不是你爷爷当家么?” “姐姐信我。”陆狰握住她出汗的手,嗓音含着笑意安抚她。 “嗯。” 宋枕星被安抚得稍稍镇定下来,低头打开手中的平安符看着,看了一会儿又焦急地坐直,“等下,你奶奶有信仰吗?道教的平安符她能接受吗?” “姐姐……” 陆狰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她。 宋枕星干笑,“我又焦虑了。” “姐姐在公司大杀四方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陆狰握着她的手道。 “那不一样。”宋枕星收起手中的平安符,“你的世界离我太远了,我没接触过,我……” 她欲言又止,双眼黯淡垂下。 “什么?” 陆狰看她。 “没什么,就是我太紧张了。” 宋枕星摇摇头,苦笑着转头看向窗外。 “……” 陆狰拧起眉,被她的情绪带得不是很舒服,她这是怎么了?跟他回中州有这么可怕么? 她平时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他解开安全带靠向她,忽然就听她道,“停车。” 车子停下来。 “陆狰,我们离上飞机还有时间对吧?”她低声问道。 “还有一点。” 陆狰将手自然地搭到她肩上,低眸去看她白皙的脸。 “那我能不能去试个衣服?”宋枕星转头看他,差点吻上他的脸。 “试衣服?” 陆狰挑眉。 宋枕星指向外面,陆狰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外望去,就见一家装潢轻奢的店面立在那里,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里,一个个时装模特立在那里。 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形花门,玫瑰张扬浪漫。 是一家婚纱店。 她要试的是……婚纱? 陆狰面色凝住,低眸定定地看着她,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太超出了,他看不透她想干什么。 上一秒还在愁给他家人买什么礼物,这一秒却突然想穿婚纱。 “姐姐是在暗示我可以求婚了?” 陆狰凝视她的眼,想看穿她的真正想法。 “没有,就是想试试。” 宋枕星也解开安全带,伸手就去推车门,陆狰拉住她,“不行,你的婚纱不能出自这种路边的店,我找设计师给你设计。” “可我今天就想穿着感受一下。” 宋枕星很是心血来潮,反过来拉住他的手,“走吧,你陪我。” “……” 陆狰架不住她的兴致,只能陪着她下车。 年轻英俊的男人推着轮椅上的明媚女人步入店内,前台一眼看出他们的着装价值不菲,立时通知内部,一大堆的工作人员围过来。 宋枕星坐在轮椅上,看着白色厅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婚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主事人讲解每一件婚纱的来历、设计,讲得滔滔不绝 陆狰筋骨分明的手按在轮椅上,视线落在宋枕星身上,只见她听得津津有味,还在和人聊什么样的婚纱适合她。 “两位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穿什么都合适,您只管挑自己喜欢的风格就好。” 众人捧着他们讲好听话。 “我想试试这件。” 宋枕星经过慎重挑选,指出一件裙摆蓬得夸张的婚纱。 陆狰看过去一眼,没什么感觉,很普通的婚纱,料子看着一般。 “好的,我们马上拿去消毒,为您试穿。” “程浮白。” 陆狰凉凉地开口。 一直候在后面的程浮白走上前去,从工作人员手中捧过婚纱,“我拿去消毒就好。” “……”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豪门大少爷啊,还怕她们店里消毒不干净。 等待的过程里,宋枕星坐在轮椅上翻着一本婚纱画册,陆狰坐在她面前的沙发上盯着她,面上没什么情绪,黑眸深邃无底。 “姐姐……” 他刚要开口,程浮白拎着婚纱走进来。 陆狰刚要起身,宋枕星放下画册道,“你就坐在这里。” “我陪你。” “你只要看。” 宋枕星笑了笑,从轮椅上站起来,搭着工作人员的手站起来,踩上水蓝色的梦幻圆台,脚踝处还有些肿。 “小心脚。” 陆狰看着拧了拧眉。 落地的幕帘在他眼前缓缓合上,将女性人员和宋枕星隔绝在他的视线里。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画册,画册上身着西装、婚纱的男女冲着镜头笑得一脸幸福。 结婚。 他的确想同宋枕星长久,但结婚还不在他近期的打算内。 结婚意味着夫妻的形成,还会有要孩子的计划…… 孩子。 这是陆狰从来没想过的角度,他和宋枕星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女孩,男孩? “女孩像妈妈,还是男孩像妈妈?” 陆狰忽然问道。 “……” 程浮白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愣了好一会才道,“孩子是父母的结合,总会都像一些。” 结合的相貌么? 陆狰摸了摸唇,有些想不到他和宋枕星结合的五官会是怎样一张脸,正想着,眼前的幕帘忽然缓缓往两边拉开。 这么快换好了。 陆狰抬眸看去。 朦胧的灯光下,宋枕星静静地站在圆台上,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散着,面容在光线下有种虚幻的皎好优美,露肩的剪裁衬出她纤柔窈窕的曲线,钻石似星光般游走在她的腰线,裙摆以极为浮夸的弧度往四周蓬开,如月光流畅泄下。 明明看着很普通的一件婚纱,此刻层层叠叠地为她堆积起华丽,将她托举成高贵的公主。 “陆狰。” 她唤他的名字。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身着婚纱笑盈盈地看向他,杀穿了他。 第174章 宋枕星看向他,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陆狰直勾勾看着她,长睫下的眼恍惚到失去焦距,身体里传来惊心动魄的失率心跳,吵到他失聪。 她笑着似乎说了什么。 陆狰听不见,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不由自主地松了松领口,释放近乎窒息的自己。 “程浮白,通知家里,我要办婚礼。” 他开了口。 人对婚姻具象化的期待仅仅在一秒钟内形成。 “……” 程浮白惊讶地看向他,就见陆狰一副失魂的模样,完全没了平时的心思莫测。 这就想结婚了。 程浮白收回视线,示意所有工作人员跟他先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陆狰站在原地,甚至没察觉众人什么时候出去,只是盯着眼前的人。 直到宋枕星笑着朝他伸出手,他才如被提线的木偶本能地动起来,朝她走过去。 她纤细的手指隔着薄纱手套握上他的,纯白的颜色将他领引往神圣而美好的幻境。 “好看吗?” 陆狰终于听到她的声音。 他抬起眼看向她此刻若星子般璀璨的眸,只觉得这一刻并不是在什么婚纱店,而是在他们的婚礼。 他看得痴迷,点头,“很美。” 宋枕星是最漂亮的。 闻言,宋枕星开心地低笑起来,“那你上来,我们拍两张照。” 陆狰低眸看向她蓬了一地的夸张裙摆,有些无处落脚。 “那你站在我前面,背对我。” 宋枕星指挥着他。 陆狰乖乖转过身去,听话地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宋枕星站在他身后调整一下站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冲镜头笑得明媚,远比画册里的人耀眼。 “我拍了。” 他按下拍摄键,要拍第二张的时候,宋枕星忽然转眸看向他。 屏幕里,他在前面,她身着婚纱站在圆台上,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隐隐约约的似乎还含着一抹悲伤。 陆狰胸口像是被什么钝器击了下,回头睨向她,又对上她更灿烂的笑容。 “拍呀。” 她道,仿佛什么糟糕的情绪都没有。 “姐姐你没事吧?” 她自从决定要去中州以后整个人就有些奇怪,明明是她主动提出来。 “没有啊。” 宋枕星倾身向前,推动他的肩膀让他好好拍照。 陆狰只好转过身去,拿着手机又拍两张,刚要回头,两边幕帘开始缓缓合上。 他抬手拦住,“我帮你。” 工作人员都出去了,她还有脚伤,这么复杂的婚纱一个人不好解脱。 “没事,我可以,你就在外面等我。” 宋枕星推开他的手,冲他笑了笑,看幕帘在面前关上。 幕帘隔挡开两人后,笑容从宋枕星的脸上慢慢消失,她提着有些沉重的裙摆走下圆台,落地的一刻,脚踝处的锐痛传遍全身,增加她的清醒。 她没有脱下婚纱,而是在圆台边缘坐下来,闭上眼酝酿。 她回忆在女德学校的生活,回忆被长辈支配规训的日子,回忆纪宸和朋友聊天时将她当成一块垫脚石的笑容…… 幕帘外,陆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薄唇噙起一抹弧度,将其中一张设为壁纸。 再细看照片,不知道是光线的缘故,还是她眼里真的有泪光。 陆狰拧了拧眉,转身面向幕帘,“姐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 幕帘里一片安静,连脱衣服的动静都没有。 “姐姐?”陆狰疑惑,“需要我帮你么?” “……” 依旧是静得可怕。 陆狰呼吸一紧,目色一厉,猛地掀开帘子,待看到宋枕星好端端地坐在那里顿时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看到她满脸的泪水,气息再度不畅。 他记得,上一次见她痛哭还是在赵婉玉打了她以后。 被他发现,宋枕星有些尴尬地抬手抹眼泪,偏过头去,声音带了一丝哽咽,“我还没换好呢,你先出去。” 他怎么可能走开。 陆狰弯下腰将偌大的裙摆往前推了推,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抬手拿下她捂脸的手。 她整张脸都湿了,眼眶通红,红唇紧紧抿着倔强。 “姐姐怎么哭了?” 陆狰冷白的手指握住她的腕,语气温和安抚。 “没什么。” 宋枕星并不想说,去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陆狰看着她,眼神变得强硬起来,“宋枕星!” “……” 宋枕星看向他,眼里的通红一下破碎不堪,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别哭了。” 陆狰的声音都颤了下,抬手抚上她的脸,温热的泪水湿了他的指尖,湿得他心口一跳,“到底怎么了?” 他天天都在她身边,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哭成这样。 宋枕星看着他,像是极力抑制泪水,却抑制得下巴都在颤栗。 她有些绝望地开口,“陆狰,我们回中州就要结束了,对么?” “怎么可能。” 陆狰抹去她的泪。 “你别骗我了。” 宋枕星挡开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陆狰,我不是傻子,你当我看不到你身上的疑点吗?” “……” 陆狰蹲在她面前,身形有些僵硬。 “说什么装成秦轩只是想让我早点爱上你,其实你就是知道你的家族根本容不下我吧?” 宋枕星眼神痛苦地质疑着他,“所以上次去中州,你造一个假的寿树港困住我,就是为了避免我和你家人见面。” 她往这方面想了。 “不是,我是怕太早说出实情,姐姐爱的还不够深,只会把我往坏了想,觉着我和姓纪的都是一样的人,会不理我……” 陆狰抚着她的脸道,她的眼泪像擦不干一样,一直往下淌。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 宋枕星苦笑,“我跟你打听过你家里,你总是闭口不言,因为你不好说,因为他们不可能同意你和一个小小的传媒公司的老板谈恋爱。” 闻言,陆狰的眼暗了暗,低声道,“姐姐想太多了,我不提他们是因为……” “因为什么?” 宋枕星流着泪追问。 陆狰盯着她难过的眼神,顿了顿还是道,“我家里有点复杂,都不是些好事情,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一面。” 他一直收起来的一面。 宋枕星看着他,闭了闭眼睛,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第175章 宋枕星,我会消失,只有你能让我活着 “姐姐……” “别再给我造梦了。” 她摇了摇头再睁开,无望地看着他,“这段时间,你一直担心我是不是惧于陆家的权势才同你虚以委蛇,我真不是,因为我从发现你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就猜到了我们的结局,我跟你走不到最后。” “……” 陆狰被她哭得心口揪了起来。 原来,她一直是以这种复杂的心情跟他在一起,他竟然还怀疑她是在虚与委蛇。 “所以,所以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 宋枕星抽泣着,手指贴上他的手背,侧过脸在他手心印下一个湿吻,“我知道它短,但我没想到它会这么短……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姐姐,真不是你想的这样,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我家人他们不会有意见。” 陆狰宽慰着她。 “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意见?” 宋枕星反问,“你说你在家里地位还不错,可你只是家主的孙子,你只是一个小辈,你怎么能不听长辈的?” “我真不用听……” “还有,我又有什么能配得上你的?”宋枕星坐在那里继续道,眼睛红得像兔子一般,“家世?我在东州都排不上号,秦家请人吃饭我都只是第二梯队,我那点钱在陆家面前不够看。” “……” “容貌吗?比我漂亮的女人多得是,我年纪还比你大……” 宋枕星低下头去,自卑到心死,“我什么都没有,你把我带回去,我们面临的就是一场风暴,到时我除了给你增添屈辱,什么都帮不了你。”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破碎到不像话,肩膀不住地颤抖。 宋枕星一向都是冷静自持,情绪失控到极点也就那样,很少到这样崩溃的地步。 他竟有些……招架不住。 “宋枕星。” 陆狰从来不知道一场眼泪可以将他击得方寸大乱,“你别哭了好不好,你哭得我很乱。”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试婚纱吗?” 宋枕星低着头声音颤栗地道,眼泪大颗大颗落在漂亮的婚纱上,“我就是想看看我为你穿婚纱是什么样子,过了今天,我没这机会了。” 为他穿婚纱。 陆狰的眼狠狠一震,呼吸都重了。 他有些强势地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我们一定会结婚,宋枕星。” “不可能的。”宋枕星被泪水浸湿的眼痛苦地睨向他,硬撑出一丝笑容,“你一个人回去吧,我不想让你被家里人笑话。” “没有人会笑话我。” 她把他们之间的悬殊看得太大了。 宋枕星摇头,脸上满是认命的溃败,“陆狰咱们现实一点好吗?在世俗的眼里,我就是配不上你,我宋枕星什么都没有……” “你能让我活着!” 陆狰蹲在她面前,在她的泪水中交了底。 华丽浪漫的婚纱店里,空气凝滞了几秒。 宋枕星穿着婚纱坐在他前面,一滴泪淌下面颊,泛红的眼有些错愕地看向他,随即道,“你家是个大家族,他们不会信什么有情饮水饱这一套,哪怕你告诉他们,你可以爱我爱到不要性命……” “听我说。” 陆狰抚去她的眼泪,豁出一切安慰她,“昨晚说的那个秘密,我还没说完。” “我大概猜到了。” 宋枕星沉浸在自己压抑的猜想里,“你不是故意用秦轩的身份接近我,是你只能装成别人来靠近我,否则家里人就会训斥你,逼你回去,对吗?” “不是。”陆狰心疼地凝视她潮湿的长睫,“宋枕星,我会消失,只有你能让我活着。” “什么?” 宋枕星愣住,挂着一脸泪痕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什么叫会消失?” 陆狰舔了舔唇,沉默几秒才继续,“就在几个月前,我的身体变得透明,没有血肉反应,而我身边所有的人……都不记得我,看不到我。” “……” “就好像,我是一缕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幽魂。”他的嗓音低哑。 他第一次分享出自己的秘密,连家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一直死守着,直到倒在她崩溃不安的情绪中。 “什么?” 宋枕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想套出他的秘密,他的弱点,可没想到会套出一个她完全意外的东西。 她思绪一时有些混乱,“你现在不就好好地在我面前吗?” 他的身体不是透明,他也不是幽魂一缕,她记得他看得到他。 “那是因为有你,只有留在你身边,别人才能看到我,恢复对我的记忆,我的身体才会有实感。” 陆狰看着她,目色暗沉。 “……” 因为她,他才能有实体,才能在别人的视线、记忆里留下痕迹? 怪不得他会跟鬼一样死死缠着她。 宋枕星怔然,忽然想到整本小说都没出现过“陆狰”两个字。 哪怕之前在拍卖会那一段,小说里连匕首穿透恶人脖子的文字都出现了,也没出现过他,而陆狰又会消失。 再回到小说开篇对她的背景描述…… 陆狰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拉过她的手,“姐姐,我知道我这话听起来匪夷所思,但……” “你第一次消失,是不是在一个下雪的晚上?” 宋枕星打断他的话,猜测着问道,“就是我捅叶锡安的那天。” 听到这话,陆狰的瞳孔骤然紧缩,握住她的手猛地用力,青筋暴力,连呼吸都不再平静,“你果然知道,是,那晚我本来想上宋家退婚,我在楼下看到你满身是血的样子,然后,我身边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晚,风雪交加,东州陷入低温。 他的车停在繁星园外的大树下。 他从车上下来,还未走到宋家大门前,一抬眼,他就在漫天风雪中看到窗口的她。 她白裙染血,面容惨白,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唯有一双眼似寒刃般,在大雪中露出决绝的锋芒,那种锋芒让她美得太过有冲击力,妖魅异常。 待他回过神时,大衣上已沾满白雪。 他身后的车、从中州跟过来的手下……都凭空不见了。 第176章 我陆狰活了20年,只是一个疑似? “……” 真是这样。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相。 宋枕星终于把小说里的异常处弄明白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精致好看的面容,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喉间竟泛出酸涩。 “姐姐为什么要用这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陆狰的声音哑了几分,被她看得莫名心慌,“你知道原因,你告诉我。” 宋枕星坐在他面前,长睫低垂,就看他握紧的手有些微的战栗,也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宋枕星,告诉我……” “……” 宋枕星的眼还红着,好久她声音有些哑地开口,“因为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说。” “小、小说?” 陆狰目光震动地看着她,无法接受,却又在极快的时间里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身上的变化足以说明这个世界并不真实。 他喉咙紧到发痛,问道,“然后呢?” “既然是小说,我们每个人出现的原因都是源于文字,有有名有姓的角色,也有无名无姓的角色,一句五州大陆民众、全球网民就可以诞生无数生命。” 宋枕星坐在那里看着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是小说开篇的人物,我有一句背景介绍。” “什么?” 陆狰直直盯着她。 “宋枕星自小有一段宋父定下的神秘婚约,未婚夫……疑似中州陆家继承人。” 宋枕星将小说里的话一字一字说出来。 “……” 陆狰听着,起初有些不明所以,待想到她同情一般的注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双腿像被灌入铅一样沉重而麻木,有些支撑不起他的身体。 他一侧膝盖缓缓低下头,直至跪下来,跄在她的婚纱裙摆上。 他的手也从她身上滑下来。 良久,他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抬头看向她湿润的脸,眼中泛起猩红,“姐姐的意思是……我是因一句疑似才诞生的生命?” 不荒谬吗? “是,我在小说里没有看到属于你的文字,我最开始以为和我爸爸订下婚约的另有其人,都是我爸爸弄错了。” 宋枕星看着他道,“发现你的身份后,我一直觉得奇怪,到今天我才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我只是一个疑似,所以我的存在才不稳定,是吗?”陆狰嘲弄地低笑起来。 “……” 宋枕星沉默。 “疑似,就是可有可无。”陆狰说着,又推翻自己,“不对,宋枕星,我已经过了近20年可有的状态,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可无?” “我想,应该是因为……你连疑似都是挂勾在我的人设背景上。” 宋枕星看着他,像看路边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那么可怜,那么孤独。 “……” 陆狰彻底呆住,不敢相信地盯着她,眼尾更红。 “在小说里,我没有活到现在,下雪的那一晚,我就该死了。” 根本没有反杀,根本没有自救,她就是把自己的腕割得乱七八糟,直到整个人倒在血泊里,失去生命。 闻言,陆狰的面色骤然惨白。 所以那一晚他去的时候,原本是她死亡的日子。 喉结僵硬滚动,陆狰微微张唇,说不出的呼吸困难,出声都艰涩,“你的意思是……我这个疑似本该随着你的离世而消失,但你活下来了,我才能借着你继续可有可无的状态。” 说到这里,陆狰只觉得好笑,他整个人生都特别好笑。 他手搭在屈立的膝盖上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栗,“疑似……宋枕星,我陆狰活了20年,只是一个疑似?呵。” 这算什么。 他的人生又算什么?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挂靠在别人背景叙述上的一句疑似。 “……” 宋枕星静静地看着他唇畔发苦的笑,目光有些复杂。 他把她视为笼中鸟死死监视着,他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笼中雀呢? 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凌驾一切,能掌控所有的事情,结果……被作者的一行字轻易愚弄人生。 她伸出手,牵住他已经冰凉到失温的手。 陆狰睨向她,弥漫血色的眼像是看到绝境中的救命稻草,拉过她的手放到面前,用冰冷的薄唇吻了又吻,他的呼吸落在她的手指上,没有节奏,混乱不堪。 他通过亲吻来证明他的真实感。 他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疑似。 宋枕星任由他吻着,待他吻够了,才拉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篷起的婚纱裙摆在两人之间拥挤着。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靠近我就能存在?” 她柔声问道。 陆狰看着她仍布着泪痕的脸,看着她身上的婚纱,心里才稍稍安稳一些。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才道,“一开始很不稳定,我发现只要我留在繁星园外,身边的东西都是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别人有时能看到我,有时会从我身体里穿过去。” 穿过…… 果然是幽魂。 “因为最开始我还在被剧情控制着,脑子里时不时浮出自杀的念头。” 宋枕星道。 是她硬生生扛了下来,扛到剧情放弃杀死她。 “后来我离开繁星园,一个人走很久,然后发现,我彻底消失了。” 属于他的东西连闪现都没了,他沉沦进无限的暗里,他能看见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 “所以你就回来跟……观察我了?” 宋枕星把他之前说的话衔接过来。 “我当时还没察觉你的存在跟我的消失有直接关系,我一个人在东州走又走不出去,死又死不掉……” 陆狰低眸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我真的像个鬼一样到处游荡。” “……” 宋枕星安静地聆听着。 陆狰转眸睨向她,眸色变深,一字一字从唇间挤出,“1月29日,你在街头撞了一个人,捡到他的戒指盒还给他。” 明媚的阳光下,街头热闹非凡。 他游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麻木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穿过他的身体。 直到,他的后背被人重重撞上。 那是完全实感的触碰,隔着衬衫都能体会到的人体温度。 比震惊先来的,是一阵清雅的香气。 第177章 陆狰,是你……要靠我才能活 本该已经不在他身上的戒指盒在这一刹那从他口袋里掉落出来,在地上滚动。 他回眸,一个穿着纯色毛衣的女人在他身旁弯下腰来,毛衣柔软的针脚裹着她鹅颈的弧度,勾勒出暖绒绒的温柔,她纤细的手指捡起戒指盒,贝雷帽下的乌黑长发勾在耳后,露出白皙小巧的耳朵。 一枚极细的金属细圈耳环穿过小小的耳洞,在她耳垂轻晃,连风都动起涟漪。 “宋宋——” 有人在喊。 “不好意思啊。” 她抬头往旁边望去,快速同他道了歉,将戒指盒塞进他的手里,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小跑离开。 戒指盒里,是宋昌铭的结婚戒指,是他要拿来退婚的戒指。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旁边的车玻璃映出她文静的五官。 他忘不掉的一张脸。 只是第一次看到时,她脸上还溅着血。 宋、枕、星。 “我不太记得了。” 宋枕星回忆了下,已经想不来这简简单单的一撞,但很显然,这一撞对陆狰的冲击很大。 当时他以为自己已成孤魂野鬼,却发现她能看到他,还能影响到别人对他的记忆、注意,于是死死抓住她。 他在她身边观察几个月,不是观察别的,就是想得到答案…… 可他得不到,所以才会产生新的计划,接近她。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那么急迫地想要她爱上他,他太想知道答案,却又无法直接问出,这关乎到他的生死。 他必须完全掌控全局。 “我知道你不会记得。” 陆狰侧目看她。 可在她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注视她很久很久了。 宋枕星想着,抽出自己的手,改为主动地抱住他的胳膊,歪头靠到他臂膀上,“那你是一离开我就会消失么?” “也不是。” 陆狰道。 宋枕星看他,“看来你做过不少测试。” “嗯,我就像一个需要充电的设备,在你身边越久,维持实体的时间就越久。” 宋枕星回想了下他之前的一系列操作,“你有一段时间说去学校住,不来找我,就是在测试这个?” 那他还挺忙的,一边要测试怎么靠她续命,一边要计算如何诱她心动。 “一个多月,换十天独立。” 陆狰将测试的答案告诉她。 “这么短?” 差不多是四天接触,兑一天自由? 宋枕星很是意外,怪不得他一天到晚要那么黏她,这电用得确实太快。 “嗯。” “……” 宋枕星转了转眸子,思索着问道,“还测试过别的吗,一定要在周围?如果只是电话联系、视频联系有用吗?” “没用。” 陆狰低眸看她,“现在姐姐相信我了?我们之间没有外力阻挠,我们注定要一辈子绑定在一起,谁都分不开。” 注定要一辈子绑定在一起。 还真是可怕。 宋枕星听着,眼里掠过一抹嘲讽,她将手从他臂弯抽回,抹了抹脸,泪水已经干涸,没什么可擦的。 她拎着沉甸甸的婚纱裙摆站起来,发尾扫过裸肩。 见状,陆狰跟着起身,伸手去扶她,手还没碰她的胳膊,她的指尖反而先一步抵上他的胸膛。 “……” 陆狰低眸看了一眼,随即抬起长睫。 刚还哭到崩溃的人此刻脸上挂着得胜般的笑容,红唇染透魅惑,她用手指挡着他的靠近,人往后退步,拉开距离站上圆台,立于高处睥睨着他。 陆狰盯着她,脸上陡然失了表情。 有什么真相……在这一刻才朝他拉开帷幕。 空气寂静流散,周围的窒息感越来越重。 宋枕星站在上面看着他,一双红意还未尽散的杏目没有半分悲伤,只有野心得逞后的得意、锐利,笑得妖冶,一如她捅向叶锡安的那一刻,一如她以董事长身份踏进繁星传媒的那一刻…… “……” 陆狰站在她的下方,呼吸骤然被剥夺,脖子上的青筋逐渐浮起。 “不是我们注定要绑定在一起。” 宋枕星吐字清晰地开口,圆润干净的指甲隔着薄纱在他衬衫上慢条斯理地攀爬,“陆狰,是你……要靠我才能活。” 事到如今,陆狰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疑虑的那些才是真的。 从她发现他身份的那刻开始,她彻彻底底就是假的。 他的喉咙紧绷,一双眼暗如炼狱,“你一直在骗我。” “是啊。” 宋枕星轻描淡写地承认了,指尖一点点爬上他的脖子虚虚握上去,低头附上他的耳,一字一字道,“不骗你,我怎么抓到你的弱点呢。” “……” 陆狰没有动,任由脖子被她掌控,颀长的身形愈发僵化。 宋枕星的指腹在他颈上摩挲,像摆弄着小宠物一般,唇角描绘嘲笑的弧度,“20岁,还是太嫩了,崽崽。” “宋、枕、星——” 他突出的喉结在她手心狠狠滚了滚,咬着牙念她的名字,含混着难以名状的恨意,“我把命都给你了!” 她知道他如实托出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 “你不是把命给我,你只是以为能完全控制我了。” 宋枕星冷笑着将手从他脖子上撤回,身着婚纱端庄优雅地往后退两步,美得不可方物,“男人总以为女人穿上婚纱就是已经爱得昏了头,不好意思,今天……它只是我的战袍。” 只是帮她拿下这一战的战袍,无关爱情。 说着,宋枕星摘下薄纱手套放到他眼前,然后不屑一顾地松开手,任由手套落下。 带着她的那些甜言蜜语一齐落地,消逝得尸骨无存。 陆狰盯着,有些发狠地道,“宋枕星,我不蠢,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他不信他的感受全是假的! “有。”宋枕星看向他,眼神锐冷,“可那又如何,我给得出我就收得回,陆少爷,别太高看自己。” “……”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只为自己的感受活。” 谁也别奢望把她当成一盘餐桌上的菜吃干抹净。 “……” 陆狰一张棱角深邃的脸没了血色。 “我要换衣服了,换完衣服我同陆少爷慢慢细聊。” 宋枕星说着,眼前的幕帘缓缓关上。 她正要去拉拉链,帘子猛地一把被人抓住。 第178章 陆少爷没必要把我的公司都围起来,我没有逃的欲望 陆狰站在那里,身上的气息冷得可怕,面容阴沉,双眸阴鸷地盯着她,“姐姐,你真要这么跟我玩么?” 一朝知道他的弱点就开始拿捏他。 “玩?” 宋枕星讽刺地笑了一声,“陆狰,不是你一直在玩我吗?” 从一开始,他就披着一张假皮接近她,处心积虑,设计一环又一环像拿着逗猫棒一样耍她。 “我没有玩,你知道我有苦衷!” 青筋自他的手背伸展至小臂,暴起战栗。 “我知道,我可怜你被命运摆布。”宋枕星冷笑着道,“但我更庆幸,从这一刻起,你没资格在我面前高高在上了。” “你把我当仇人。” 陆狰弄清了她的逻辑,“你想反过来掌控我!” “我没你那么恶心,我想掌控的自始至终都只是自己的生活。” 宋枕星睨一眼他的手,美丽的瞳孔溢出疯意,“放手,惹急了我,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 陆狰死死盯着她,呼吸越来越重,一双眼似要吃人一般。 宋枕星已然没什么好害怕的,她微笑凝视他的眼,“陆少爷,您身娇肉贵,请万万保重。” 帘子被狠狠甩下来,挡住他阴狠的眼。 宋枕星满不在乎地拉下拉链,将这身厚重的婚纱褪下来。 …… “砰!” 巨大的声响从婚纱店里响起。 守在大厅里的陆影和陆随行立刻回头去看,不看不要紧,一看两人都倒吸一口气。 “少爷把里边砸了。” 两人眼巴巴地看向旁边不动如山的程浮白,满脸疑问寻求解答。 不是来试婚纱吗,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 怕是要出事。 程浮白听着默默抬了抬眼镜,转头看向玻璃外,天阴沉沉的,最近东州的天气不太稳定,又要打雷暴雨了。 “把你们的创可贴拿出来,再贴一段时间。” 他嘱咐他们,生怕他们再上赶着惹怒陆狰。 “……” 陆影和陆随行不懂,但听话地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 婚纱店的人员听到动静想往里看看。 程浮白站起来,沉声道,“请不要进去,多少损失我们照价双倍赔偿。” “……” 工作人员们只好往后退,就听里边传来一下比一下响的打砸声,听着十分骇人。 不一会,陆狰从里边走出来,面无表情,一手托着臂,鲜血糊了整只手,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淌下来。 “少爷。” 陆影一惊,立刻拿着创可贴上前。 陆狰抬眸淡淡地瞥他一眼,眼神莫名瘆人,陆影呼吸一滞,连忙往后退去,低头。 陆狰站在门口,就这么托着手,任由鲜血不停地滴,在地上渐渐汇成一小滩。 下一秒,换完衣服的宋枕星从里边走出来,一脚踩上血渍,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往外走去。 瞬间,整个婚纱店的大厅静得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陆狰看着血渍上的鞋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长睫下的瞳色逐渐扭曲。 …… 繁星传媒,冷气开足。 一排前台抬头,就见宋枕星从大门迈入,手上拎着包,很随意的日常装扮。 “董事长好。” 众人低头,刚说完,就见一群训练有素的人从外面鱼贯而入,个个衣着干练,颈根处纹着墨色纹身,迅速占了公司各个通道出口,连电梯旁都守着人。 什么情况? 一群人茫然极了。 宋枕星却像是没看到一样,无动于衷地按下电梯。 陆狰站在她的身后,漆黑的眼直勾勾盯着她,薄唇抿紧,手上的伤随意用纱布裹了两层,冷白的骨节还染着血色。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宋枕星走进去,陆狰跟着她进去。 数字由低到高,两人站在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一句对话,仿佛一切的一切都被清零。 再开启时,助理盛静站在外面,“董事长,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 宋枕星朝她点点头,径自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盛静刚要跟上去,一旁的两台电梯同时打开,就见一群没见过的陌生人如主人之姿般迈入楼层,从她身边面无表情地走过,跟在陆狰和宋枕星的身后。 一路的职员看得很懵。 收到风声的宋敏姿和宋昌钟同时走出来,见到这阵势都愣了下。 宋昌钟以为宋枕星又要针对他搞什么事,气势汹汹地指着她冲过去,“宋枕星,你又想干……啊——” 凄厉的惨叫撕破寂静。 陆狰上前一步,抬手抓住宋昌钟的手指就是一折,将人狠狠甩向一旁的墙壁。 宋昌钟撞得眼冒金星,回头就骂,“你他妈个小白脸敢对我……” 陆随行冲上去,握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到墙上,一手拔出枪对准他,嚣张地道,“来,再骂句我听听。” “……” 宋昌钟傻眼了,双腿不住地打摆子,“你们什么人啊?” 怎么拿着枪进他们公司? “陆家的人。” 程浮白从一旁经过,凉声开口,抬手打了个手势,蜉蝣堂众人立刻四散而开,将所有出入口守起来,把整个公司封得水泄不通。 宋枕星推门进入会议室,她让盛静准备的是个小会议室,不大。 冷气开得刚好,绿植也很鲜艳。 她迈开腿走到小会议桌前,有条不紊地开口,“陆少爷没必要把我的公司都围起来,我没有逃的欲望。” 逃算什么。 她没做错任何事,她要光明正大地活着。 “是么。” 陆狰反手将门关上锁住,一双眼看向她,神色暗到极致。 宋枕星拉开椅子,从容地坐下来,“请坐,我们可以细聊一下接下来的事。” 公司、会议室、会议桌。 “姐姐为什么带我到这里聊?” 陆狰迈步向前,在桌前坐下来。 “因为我觉得这里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 宋枕星轻轻一笑,手指摸上桌面,“我喜欢跟人平起平坐地聊,而不是……被摆在台面上。” 陆狰在她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症结在哪,“姐姐非要把我和叶锡安、纪宸混为一谈?” “没有差别。” 宋枕星笑着挑了挑眉,一双眼清澈又清醒,“他们看中我的家世,你看中我能让你活,所以你们百般算计我,甚至连招数都一模一样,都以为让我动情,我就会乖乖任由操控。” 第179章 那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 宋枕星很认真地问道,“我们女人在你们男人眼里,是不是一动心就智商降为负数,不然怎么一个两个……三个都用同一招?” 太逗了。 全一个套路。 “宋枕星,我再说一遍,我跟他们不一样。” 陆狰将受伤的手搁在桌面上,倏地握紧,血色从纱布渗出。 宋枕星瞥过去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是不一样,你背后资源可比他们诱人得多,其实陆少爷一开始就以真实身份过来的话,这事早就解决了。” “……” “你摆出你能付出的,然后再告诉我我要付出的,我觉得价值对等的话这场交易直接成功。” 宋枕星笑着道,“没必要浪费这么长时间。” “浪费?” 陆狰盯着她公事公办的样子,薄唇噙起一抹弧度,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你现在是要跟我谈生意吗?” 很显然呐。 “我算了一下,按四比一的兑换率,我们之间相处这么多间,现在也够你回中州再独自生活十几天。” 宋枕星说道,“你现在就带人撤出我的生活十天,先让我过一阵没监视的日子。” 她真是被监控的够够了。 她需要好好释放一下。 “……” 陆狰听着,面上没什么过激的情绪,问,“然后?” 他倒想看看她准备同他谈这场交易。 “等你需要充电的时候你再来就是,我可以继续让你住在家里,跟我同进同出。”宋枕星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她心甘情愿当他的充电宝。 “那你要什么?” 陆狰语气很平地问。 “你不是说给我东州么?”宋枕星睨向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野心,“我要了。” “……” “如果将来你很忙,需要我去中州,也可以,只是到时我会有另外的价格。” 宋枕星继续狮子开口,“陆少爷觉得怎么样?可以的话,我们就这么君子协定。” 这门生意还不好白纸黑字的写下来。 “那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陆狰的嗓音愈发平静,平得没有一点喜怒起伏。 “什么关系?” 宋枕星怔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禁觉得好笑,她也确实笑了,“你是说上床吗?陆少爷,你的测试是只要在我周围就可以,上床不是必要条件,就不必添上去了吧?” 闻言,陆狰从桌前站起来,长睫微垂,“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就这么算了?” “本就没必要开始,是你把事情弄复杂了。” 宋枕星淡淡地道。 陆狰听着笑了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带着逼人的气息。 宋枕星抬眼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陆狰染血的手按上她的椅子扶手,将她转过身来面向自己,在她面前俯下身来,一双猩红的眼逼到她面前,眼底翻涌暗潮,“姐姐,没必要开始也开始了,我已经对你动心,就算不了。” 他低沉的嗓音浸透凉飕飕的寒意。 “……” 不演乖巧了呢。 宋枕星毫不退拒地迎上他的视线,“陆少爷,我想你可能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你那究竟是对我动心,还是抓住救命稻草的心跳。”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陆狰的薄唇几乎吻上她的脸,“重要的是,姐姐必须爱我,必须跟我结婚。” 说到最后,他的眼底已然生了两分癫狂。 “你要这么说,那我们的谈判只能宣告破裂。”宋枕星有些挑衅地道,“陆少爷,你确定你承受得起交易失败的后……” “别叫我陆少爷!” 陆狰忽然发怒,近乎歇斯底里地低吼出来。 “……” 宋枕星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年轻男人,目光微微滞住。 陆狰死死盯着她,蓦地抬手抚上她的脸,血腥气冲撞进她鼻尖,他将指腹上的血抹上她的唇,让她的唇色变得潋滟妖冶。 “姐姐要谈生意,就把这条加进去。”陆狰的眼神近乎狰狞,“我可以给你开更高的条件,一个东州怎么够,我再给你一个南州如何?” “我不要。” 宋枕星轻飘飘地拒绝了。 “宋枕星!” “怎么,谈生意总要看我要不要吧?”宋枕星明确地道,“我只要东州,我只要自由,你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就鱼死网破。” 都走到这一步了,她没什么所谓。 “我给的自由还不够么,这么久以来,我像个挂件一样跟着你,什么时候束缚过你要做的事?” 陆狰咬着牙问出来,看自己的血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他的眼生出佞色,忽然道,“还是姐姐觉得我腻了,要这个自由就可以去谈别的男人?” “……” “谈一个真诚的,不骗你的男人?”一想到那样的画面,他胸口就烧得发疼。 “……” 她都快被男人弄出心理阴影了,还谈个屁。 宋枕星在心里冷笑,面上淡漠,“就算我谈也很正常,陆狰,你无权置喙交易以外的内容。” “别做梦了姐姐!” 陆狰瞪着她道,“你敢谈一个试试,别忘了,你有很多在乎的,有伯母,有好友,还有公司。” 开始要挟她了。 宋枕星冷嗤着道,“我敢挑这个时候跟你陆少爷撕破脸,自然把什么都考虑过了。” “……” “是,我在乎的有很多,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一清二楚,可一清二楚了你也没有轻易跟我交底。” 宋枕星再理智不过地道,“说明什么,说明你把你陆家继承人的命看得更重,不是吗?” “……” “既然如此,我就跟你赌,你敢做一件让我不高兴的事,我就……” 宋枕星说着顿了顿,抬起脸,红唇虚虚地停在他嘴角,“拖着你一起死!” 她略带香气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透着决绝。 陆狰的长睫颤了颤,低眸睨向她眼里的冷,眼圈更红,“你想要我死?” “我要你规规矩矩地坐在交易桌上跟我谈判,别提任何过分条件。”她道。 “伯母,好友,公司……这些我碰了,姐姐就会让我死是吗?”陆狰盯着她问,“毫不犹豫么?半点不会心疼?” “……” 他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第180章 可惜,我以为的拿得出手,姐姐还是不屑一顾 宋枕星蹙了蹙眉,看着他脸上的癫狂神态有些莫名,“心疼?陆少爷,你是不是不知道被人监视半年之久是什么滋味?你怎么好意思问我会不会心疼?” “那你来啊。”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你来监视我,能被姐姐日日夜夜盯着,我求之不得!” “……” 真的有病。 宋枕星懒得再搭理他,抬手用手背抹掉唇上的血,将话题拉回正轨,“陆少爷,我对这么变态的事没兴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的答案呢?” 她不在乎一次又一次撞个血肉模糊。 她可以在交易桌上谈条件,但拒绝被任意形式关进笼子里。 “我的答案不在姐姐给的选项里。” 他要她。 “那就是谈崩了?” 宋枕星淡淡地道,转头平静地找起什么。 “在找可以拖我一起死的东西么?”他看穿她的想法。 “是啊。”宋枕星坦然承认,“我要没命了,你也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到时,她身边人都会很安全。 “……” 陆狰死死盯着她,她连决绝都显得格外冷静,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意外么?并不。 他在她身边这么久早就知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防着,不惜造一个假的寿树港也要防着。 身份被戳破的那天,他预感到这一天会来,只是被她的假相暂时蒙蔽了五感…… 这么想着,陆狰忽然笑了,笑得讽刺,笑现在这个局面,笑自己一败涂地的驭心筹谋,笑她这么想让他消失。 他的手有些挫败地从她脸上滑下来,看着她问,“所以姐姐,我们之间就只能这样了?” 看来是知道怕了。 宋枕星站起身来,从桌面上抽起纸巾擦拭脸上沾到的血渍,淡漠地睨向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来,再一次强调,“十天之内,请陆少爷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 陆狰听着,没去看她,只盯着她刚刚坐过的椅子。 他拉过椅子坐下来,上面还残存着一丝体温,有假相的温度,但也很快消散。 “……” 宋枕星看着他这样沉默,没再多说便要走。 “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借秦轩的壳子接近你么?” 他突然又叫住她。 宋枕星投过去冷漠的视线。 这还用再说么,他想用许成璧弟弟的身份快速亲近她,让她在最短的时间里爱上他,爱到甘愿为他付出所有。 陆狰坐在那里,手指按上自己受伤的手,指腹狠狠碾进伤口,任由鲜血汩汩而出,大颗大颗落到裤腿上,浸透布料。 他面无表情地低眸看着,低沉的嗓音没有喜怒起伏,“我套他的壳子做自己,那是我最拿得出手的一面。” “……” “可惜,我以为的拿得出手,姐姐还是不屑一顾。” 他自嘲地低笑。 “……” 宋枕星听不明白,也没有任何欲望细究,她看他一眼,直接拉开会议室的玻璃门离去。 见她径自往外走。 程浮白看她一眼,陆影陆随行愣了下就要跟上。 宋枕星抬了抬手,语气平得诡异,“跟你们的少爷立刻离开我的公司,五分钟内不撤离,我可就发疯了。” 说完,就留着他们一个干练果断的背影。 “……” 陆影陆随行两脸茫然地看向程浮白,写满求知欲。 “看我做什么?”程浮白皱眉。 “程老大,你能看透人心,你给分析下。” “……” 分析什么,分析这两位婚纱店走一趟,就突然跟要离婚一样?他怎么知道。 程浮白静默良久道,“以后不准再往外传我能看透人心的谣言。” 他谁也看不透。 失业指日可待。 …… 从公司出来,宋枕星先开车去了一趟电器城,买下新的电脑、手机,将旧的留在那里。 工作人员跟着她回到繁星园,将里边的电器全部换上新款,然后一个角落不放地检查摄像头的存在,从上到下,里里外外。 宋枕星本来还担心陆家用的设备太过高级,他们检查不出来,但最后在庭院里发现摄像头后她放下心来。 能查出,就说明陆狰确实只在外面安装了监控,别墅内部没有,是干净的。 “谢谢大家。” 一通操作下来,工作人员忙得累出一身汗。 宋枕星给了一笔小费,将人送出繁星园,然后关上门,人靠到门上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一刻,家终于又是家了。 她脱下鞋子,转眸,就见玄关处的鞋柜里摆着几双男式鞋子。 “……” 宋枕星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大纸箱,开始收拾,将陆狰的鞋一一放进箱子里,这些都是她替他买的。 有两双还是她没事自己设计的,就跟他的衣服一样。 以后陆少爷再过来也有自己价值奢昂的衣装鞋饰,看不上这些。 宋枕星抱着箱子站起来,再扫一眼玄关处,忽然想到有一次陆狰在她面前装自卑,她就站在这里开导他很久很久。 那时候她真是什么都没往别处想。 就觉得那是一个拥有才华却自卑、敏感的弟弟。 她笑了笑,往别的地方走去,把属于他的东西全部收起来。 她在他的床边替他上过药,他在露台上给她出谋划策过,他们在餐桌旁分食过一碗汤,他在书房静静陪着她工作,他们背着赵婉玉在楼梯上接吻,他们在她的房间做了一次又一次…… 他生活过的痕迹遍布繁星园每个角落。 短短三个月,陆狰的东西一个箱子收不下,最后收了三大箱。 全是她给他置办的。 宋枕星顶着闷热的温度出门,将箱子摆到外面的垃圾桶旁,来回三趟,回到家里时她热出一身薄汗。 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宋枕星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舀着冰淇淋入嘴,给自己降温。 她低眸,就看到沙发上被她指甲抓破的裂口。 张牙舞爪般的裂痕。 这沙发该换了。 她房间的床也该换了。 宋枕星从沙发上滑下来,整个人坐到地上,屈起的腿紧紧并拢向身体,蜷缩成一团。 她一口一口吃着冰淇淋,今天的冰淇淋冰得激牙,冰得她鼻尖起了一阵酸涩。 她一个人看着窗帘全部被拉上的客厅,看看空荡而又昏暗的家,浅浅地弯了弯嘴角,长睫下的眼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还以为…… 这一次,她是真的被人纯粹地爱了。 第181章 姐姐,我做你挂件这么久,是不是该换换位了? 没有呢。 都有目的,都有自己的目的。 可能是一热一冷的冲撞,半盒冰淇淋下去,胃部忽然一阵痉挛。 宋枕星痛得直捂胃部,一股恶心感涌上来,像延时而来的身体报应,她扑到垃圾筒旁,大口大口吐起来,一如当初喜欢上纪宸的时候…… 她小心谨慎地付之感情,以为喜欢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她就能控制自己的沉沦,控制自己不会再受一次伤。 可原来…… 结果都一样。 “呕——” 宋枕星抱着垃圾筒吐得厉害,几乎要把身体里所有的一切都排空。 吐到最后,她眼睛发红,什么都吐不出了,只剩发苦的水,胃部却还在拼命拉扯疼痛。 她无能为力地倒在地板上,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死死捂着肚子,由着痛意在全身蔓延开来,将她吞没。 她的长发散乱不堪,面色惨白,一双眼空洞地看着上方,被折磨出的泪水自眼角淌下来,滴落在地。 生气吗?恨吗?不是,她远没有当初面对纪宸背叛时的激动。 她只是……很失望。 在他咬着她耳环拉她逃命时,在他飞身扑向她挡下火盆时,在他出院还买花朝她骑行而来时,在他让她坐在肩上打水仗时,他明明那么不同…… 他明明不同的。 …… 烈日炎炎,东州的空气被高温燃烧扭曲着,夕阳西下都降不了半点温。 房车的门开着,一阵阵热气同里边的冷气对撞。 陆狰坐在车里,一双修长的腿往前伸展,低着头不停摆弄手上的伤口,让伤口撕裂出血,弄得两只手都乱七八糟的,喉间却泛起一抹无端的快意。 “……” 程浮白和陆影、陆随行三人抱着箱子纹丝不动地站在外面,呼吸都放得很静。 汗水沿着三人的脖子淌下来。 许久,陆狰沉声开口,“搬车上来。” “是。” 三人默默将三个箱子搬到房车上。 “还扔了什么?” 陆狰用纸巾擦血,把血擦得越来越多,没被血染到的皮肤泛出死白一样的颜色。 程浮白走到车门前,报告,“宋小姐好像吐过。” “拿过来。” 陆狰无喜无怒地开口,仿佛在说天气太热一样平静。 “啊?” 这也要看?太恶心了吧。 陆随行震惊,嘴里刚冒出一个音就被后退的程浮白踩了一脚,他忙收声,默默离开。 不一会,他屏住呼吸拎着垃圾袋走过来,站到车门旁。 陆狰擦血的动作顿了顿,垂眼看过去,一双黑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对纪宸太恶心了,恶心到生理性厌恶的那种。” “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她交付过真心……” 所以,她真的喜欢过他。 过,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让他厌恶的文字。 “砰——” 有巨大的声响从繁星园的方向传来。 程浮白侧目望去。 “怎么了?” 陆狰问道。 “宋小姐她……”程浮白顿了顿道,“让人把床和沙发运走了。” “……” 运走了。 她在做断舍离,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没有虚与委蛇,没有挣扎犹豫。 骗了她,她就断。 …… 温度适中,空气中弥漫着略显浓郁的山茶花香。 宋枕星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就看到陌生的暗纹地板,以及自己穿在陌生拖鞋里的双脚。 “……” 她呼吸顿时一僵,转移视线就见自己正坐在一张雕花考究繁复的宫廷椅上,双手被反绑在椅后,她人动弹不得。 她不是在赵婉玉房间睡觉么,怎么突然…… 意识到什么,宋枕星猛地抬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一个大得尽显空旷的黑色房间,墙壁似泼了墨的艺术加工,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唯有延伸出去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露台,以及清澈的蓝天白云。 都白天了? 身旁有脚步声传来,她转头,只见几个蜉蝣堂的人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扶着床板。 不一会儿,一张双人床被他们组装完成。 正是她在繁星园房间的床,已经让人搬走。 呵。 宋枕星简直想笑,蜉蝣堂的人很快走出去,又有熟悉的步子声响起,在大得离谱的空间里甚至带出回响。 她看过去,果然见陆狰从门口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手上抱着被子,裤线笔直悠长,身上的墨色衬衫是她之前设计的一款,也是被她扔出去的一件。 他领口微开,袖子卷到臂弯,右手绑着纱布,走到床前将她的被子在床上铺开。 宋枕星看向他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他没了之前的癫狂,也没了之前的愤怒,整个人沉着平和得相当离谱。 他弯下腰,将被单拉直,然后把被子掀开,转身看向她,朝她慢慢走来,目色堪称温和。 “刚抵达中州,床都要重新装,辛苦姐姐在椅子上坐这么久,我抱你去床上休息。”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 “你要囚禁我?” 中州。 她只是睡一觉,他就把她绑到中州了。 她全程都没有丝毫感觉,要不是她掌控他的存在,她怕是被弄死都是简简单单的事。 陆狰在她面前蹲下来,黑眸幽幽地盯着她,语气温柔若水,“姐姐,我做你挂件这么久,是不是该换换位了?” “……” “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我实在舍不得和姐姐分开。” “……” 宋枕星坐在椅子看着他这副嘴脸,不知怎么想到他当初说自己的名字出处,不禁冷笑,“章莪山神兽,禽兽果然是禽兽,没有人性。” 她骂得很脏。 陆狰长睫微动,面上却没有丝毫波澜,还顺着她道,“嗯,拿不出手的一面到底还是让姐姐看到了。” 一副摆烂的姿态。 “……” 宋枕星低眸看着他,真想咬死他。 “公司我派人给你打理,你母亲和你朋友我也不会动,只要姐姐安心住在这里。”陆狰道。 “安心?” 宋枕星嗤笑一声,“你不会觉得绑着我,我就能老老实实给你充电了吧?” 说着,她挣扎双臂,没有太用力就挣脱开来。 她想都不想地照着他的脸扇过去。 “啪!” 清脆的一响。 陆狰蹲在她面前,不避不挡,就这么接了她一巴掌,像是不疼似的,眼神都没个变化。 输液管在半空晃荡。 宋枕星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正在输液。 第182章 他把她带到陆家了? 她的手也不是被反绑,而是被虚虚固定在椅子边缘,像是防止她乱动伤自己。 “小心回血。”陆狰把她的手放回椅边,观察了一下留置针的情况。 “给我下迷药?” 宋枕星猜测道,“也是,只要让我昏昏沉沉地睡着就行了。” “……” “不过陆少爷,我要是一直躺着,身体会不会萎缩?输入多了我大脑会不会被麻痹?这样我还能活多久?” 宋枕星看着他脸上的指印,淡淡地挑衅,“两年?三年?” “……” “要是我不吃不喝,用营养液吊着应该还能多活个几年。” 她满不在乎地道,“行,我烂命一条,给你就是。” 陆狰看着她一脸拿命跟他玩的无所谓,目光暗了暗,抬手将输液线理了理,平静地道,“你肠胃不舒服,水是挂这个。” “……” 听到这么个答案,宋枕星怔了怔,随即眼神更冷几分。 知道她胃不舒服,还给她掳来中州,看似对她好,又什么都是不经她同意的。 陆狰从地上站起来,俯下身来抱她。 宋枕星用力攥下正在输液的管子,将输液袋扯掉下来。 陆狰眼疾手快地抬起一手托住,宋枕星直接抢过,毫不顾忌地开始用手挤压输液袋,手背疼痛起来。 男人的呼吸顿时一滞。 宋枕星抬眸睨向他,无声地挑衅。 寂静的黑色空间里,陆狰盯着她两秒,差点碰上她背的手避让开来,双手举起直起腰背,往后退了两步,呈现投降的姿态。 见他这样,宋枕星才将输液袋放到一旁,直接撕开胶带,将手背上的留置针拔除。 鲜血立刻从针眼中渗出。 陆狰将一旁装着棉签的盒子递给她,宋枕星没同他客气,拿起一根按住针眼,从椅子上站起来。 “姐姐不想输水,一会吃点药。” 他道。 “生病我自己会去医院看,不劳陆少爷费心。” 宋枕星淡淡地说着便往门口方向走去,边走边用指甲将棉签一端轻轻折了下。 “姐姐去哪?” 陆狰抬起腿跟上来。 听着那毒蛇般紧黏不离的脚步声,宋枕星蹙了蹙眉,回头,果断将棉签尖锐的一端对准自己脖子上的一根血管,轻描淡写地回答,“我要回家。” “……” 陆狰看着她的动作,他想了许多杜绝她自残的办法,连墙壁都装上真皮软棉,结果一根小小的棉签也被她利用。 宋枕星真的很聪明。 他又往后退两步,黑眸幽沉地盯着她,“我想过了,姐姐跟我都是拼命想活的人,只要我没把你逼到极致,你不会对自己下狠手。” 死。 他们都不是能坦然认命面对死亡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在剧情中挣扎求生。 “你真是会算计人心。” 宋枕星笑了笑,“可你囚禁我还不算逼我到极致?” “陆家很大,我不限制你的自由,姐姐可以到处逛逛,看看和东州不一样的风景。” 他说得极为云淡风轻,好像是邀请她来家里做客似的,“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只要能让我每天看到姐姐就行。” “……” 又是这种看似给她自由,实则无形铁链牢牢锁死她的行为。 宋枕星刚要嘲讽他,忽然在他的话里捕捉到关键字。 陆家,他把她带到陆家了? 她目光震了下,快步往前面的落地玻璃门走去,伸手推开,站到露台上,往外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陆氏家族,位于中州南部,背靠巍峨群山,森林密布,隐于世人认知的强悍规模。 小说里的原文字此刻在宋枕星眼前展现出来。 她所站在的位置楼层很高,可即使这样,她依然无法将整个陆家收于眼底。 山脉连绵、重峦叠嶂、古木参天之下展开巨幅现代版宫廷的浓墨画卷,公路、河流、高桥交错,楼宇四起,中央有一道白玉般的宽阔道路笔直地向远方伸展,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是陆家老爷子、老太太分势而立后建起的,将陆家局势一分为二。 而她所在的位置,正在中轴线上。 宋枕星望着远处一片片的森林沉默,怪不得不限制她的自由,这么个地方,让她逃她都逃不明白。 她转过头,陆狰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身上的衬衫随风浮动,隐隐勾勒身形,面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双眸一直盯着她,像把掐住咽喉的锁,死死困住她。 他看着她,什么声音都没有,背后是无尽的山脉、无尽的蓝天白云。 这些都将属于他。 巨大的背景托举着20岁的他。 “我从一开始就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带姐姐来家里。”他忽然道。 闻言,宋枕星道,“你是想告诉我,你对我已经很好了,起码还是费了心思骗我,以你的本事,你大可以一早把我当猫当狗牵在家里。” “……” “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是么?” “……” 陆狰听着她尖锐的字眼,薄唇勾了勾,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睨一眼她仍握着棉签的手,道,“姐姐先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就这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宋枕星松开手,将棉签随意搁置在护栏上。 她当然不会轻易寻死,除非是真没招了。 陆氏家族,反派家族。 宋枕星抬眸望着眼前的繁荣,一想到小说里后期这里变成尸横遍野的坟场,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她转过身来走出这个墨色的空间,一出去便是看不到头的空旷,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有空,令人心慌的空。 好奇怪的地方。 宋枕星都辨不出方向,只能照着本能往前走。 程浮白、陆影、陆随行三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无声无息地跟在她的身后。 “……” 宋枕星冷冷地看向他们。 “少爷让我们跟着宋小姐,宋小姐有任何吩咐都可以交待我们。”程浮白低头解释他们的存在有什么用。 宋枕星表示听懂了,“那你们送我回东州。” “……” 陆影和陆随行的表情有些裂开。 第183章 我准备烧了这里 “看来是做不到,那你们跟着我有什么意义。” 宋枕星不再理他们,径自往前走,别说离开东州,离开陆家,她现在离开这栋楼都费劲。 一面嵌满大小不一屏幕的背景墙进入她的视线,光芒闪烁。 宋枕星没在意,正要往前走,余光中扫到什么停下来,转身。 她的身影在巨大冗长的屏幕墙前显得格外渺小。 这是一面监控墙,里边有着各种她没见过的地方,偶尔有人影出入,还能见到陆家的人。 蓦地,宋枕星在一块屏幕中见到陆狰的身影,他正坐在车上,手上拿着她送的老款手机通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年轻深邃的面容很是冷峻,气势迫人,完全没了之前装的那副乖巧、卑微。 “以后宋小姐想看少爷,可以随时来这边,会有人一直跟着纪录少爷。” 程浮白在一旁解释道。 “……” 陆狰这是把自己监控起来让她视监? 是觉得这样一来,他对她的那一套就可以扯平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宋枕星气乐了,他的行为要不要这么抽象。 “宋小姐要听声音么,可以播放。” 程浮白的声音又传来。 “我听这做什么?”宋枕星拒绝,一转头,就见旁边只剩下程浮白一人。 “他们被我暂时支走了,这边没监控。” 程浮白低声道,“昨晚少爷潜进繁星园,我料到要出事,但无力阻止,只能通知成璧先将你母亲送到安全处,不过少爷并没有对她们有下手的指令。” “谢谢。” “成璧想来救你,一直追问我陆家的具体位置。”他道。 “别告诉她,我先自己想想办法。” 陆家是个炼狱,她不想害了许成璧,连程浮白她也不想牵累。 她抿唇,看着满墙的屏幕,蹙眉,“程浮白,你说他到底要干什么?” 程浮白离她三步之远,双眼睨向屏幕墙,好一会道,“不知道,我只感觉他现在身上……有一种心平气和的疯感。” 昨天白日还在砸东西泄火,把宋枕星抱上飞机的那一刻,他突然平静了。 像压抑着什么,又像是想通什么的平静。 他不知道宋枕星做了什么,能让陆狰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 宋枕星的目光凝了凝,的确是这样。 她以为她抓住他的弱点就能坐下来谈判共存,结果,他不惜冒着她可能与他同归于尽的危险将她强掳过来。 嘴上说什么拼命想活,但光是囚禁她这一点,他看着就不太想活。 “程老大,车子准备好了。” 陆影和陆随行朝他们走过来。 “宋小姐要出去走走么?”程浮白问她。 “什么地方都能去?” 宋枕星问。 “东州不能去。”陆随行立刻回答。 “陆家之外需要少爷陪行。”陆影补充一句。 “也就是陆家之内我哪都能去?” 宋枕星站在原地看他们一眼,“陆狰的地位这么高,那我想去陆老爷子的住所也能去?” “……” 陆随行同陆影瞳孔地震,求助地看向程浮白。 程浮白皱眉看向她,友情提示她,“老爷子的性情……宋小姐最好不要去。” “最好不要,那就是可以去。” 宋枕星浅浅一笑,转身就走。 “……” 程浮白无奈,只能跟上她。 车子在路上开始,十来分钟后抵达陆家现任家主陆崇峰老爷子的居所。 宋枕星从车上下来,望着眼前比总统府都豪华的白色殿堂抿唇,罗马柱前手下林立,戒备森严,那是上一代的蜉蝣堂, 狮头喷水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抬起脚就要往里边,程浮白忙拦住她,“宋小姐,我打听了下,老爷子今日不在家里,你不用去了。” 见不见陆老爷子其实也无所谓。 她就是想作个大的,给陆狰上上压力。 宋枕星思索几秒,给他们下达命令,“那你们过去和他们说一下,让里边的人都出来。” “……” 三脸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想烧了这里。” 宋枕星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炸裂的话。 “……” 三人直接原地僵化,程浮白都没绷住,惊呆地看着她,她怎么也跟着陆狰平静地发疯了? 婚纱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他们三个一动不动,宋枕星没再难为他们,她径自往前走去,见她靠近,守在柱前的人立刻拔出手枪,严阵以待,“什么人?” 执枪。 宋枕星收敛呼吸,淡淡地道,“陆狰带我来的。” “……” 为首的人怔了下,看她一眼,又看她身后程浮白等三人,瞬间收起手枪。 为首的一收,剩下的全收了,齐齐朝她低头。 宋枕星很礼貌地和他们又讲一遍,“里边还有别人吗,有的话麻烦请出来,我准备烧了这里。” 她的语气太淡了,淡得没有一点攻击性。 为首的人看着她年轻文静的五官硬是呆了五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刷”地又把枪拔出来,吃不准她的身份,只能对着程浮白喊,“程浮白,这是怎么回事?” 烧家主的居所? 这女人是中邪了吗? “……” 程浮白头疼地看向宋枕星,讲不出个所以然,只道,“你们先把枪放下,少爷允她自由行走。” “自由行走是和烧房子是两回事吧?” 老爷子的手下脑袋很清醒,不肯放下枪。 玩呢,今天真要让这里被她烧了,那他们还用活着? 宋枕星看他们僵持着,好心地提醒道,“要不你们都先通知下上面?” “……” 程浮白看她,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她是想惹恼老爷子容不下她,继而给陆狰下压力,逼陆狰放手。 但这一招太险了,老爷子性情狠,万一陆狰顶不住压力不保她,把她弃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想提醒她,但宋枕星已经被喷泉池旁的几只鸽子吸引去注意力,浑然不在乎自己生命的样子。 程浮白只好拿出手机给陆狰拨去电话,将这边的事报告了下。 电话那头一片静了数秒。 就在程浮白以为会接到将宋枕星强行带离的指令时,陆狰幽凉的声音响起—— “让她烧。” 第184章 你早说你是这个路子啊! “……” 程浮白这一刻真的好想辞职。 黄昏时分,大片的云彩降在天边,生出瑰丽绚烂。 宋枕星捧着一小碗的鸽食悠闲地洒在地上,惹来一小群的白鸽驻足,停下来啄个不停。 一旁的豪华住所前,新旧两代的蜉蝣堂已成对峙之势,持枪相对。 一方要逼对面让开,一方寸步不让。 架势骇人。 “砰。” 陆影、陆随行带人把汽油桶往老爷子居所前摆了一长排,但凡现场走火一颗子弹,大家都得葬身火海。 陆狰到现场的时候,宋枕星正将鸽食全洒出去,惹来好一番白鸽抢食。 她转过头,隔着白鸽振翅看到陆狰朝她走来的颀长身影,他一身凌厉墨色,步伐果决,背后跟了一群人,斜阳挥毫气势,十足的少主作派。 宋枕星将小碗搁到一旁,站直身体。 “少爷。” 见他到来,两派顿时齐齐收起枪,往后倒退,拉开距离,恭敬低头。 陆狰没理会他们,走到宋枕星身边站定,年轻而冷白的皮囊下五官深邃分明,一双眼勾勒出极深的颜色,问得异常冷静,“姐姐怎么还不动手?” 他还真打算让她烧? 宋枕星对上他的视线,也没畏缩,卷起袖子上前就拎起一桶汽油朝着大门走去。 “……” 陆影和陆随行对视一眼,都不敢大声呼吸。 “少爷——” 老爷子的手下见状慌得一塌糊涂,挡到宋枕星身前,又不敢硬拦,只能道,“少爷,要不等老爷子回来吧?” 宋枕星看他一眼,拎着汽油涌绕开,拧开封口,直接往里边泼去。 “诶,你——” “别碰她。” 陆狰站在原地森冷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 老爷子的手下一僵,不敢再动,只能发愁地看向宋枕星干净利落泼汽油的一双细臂。 力气还挺大。 宋枕星练的力气有限,来回泼了三桶汽油就有些吃力,呼吸变得绵长。 陆狰看着她,抬手解了袖扣,弯腰单手拎起一桶汽油从她身边走去,帮忙给这座白色殿堂泼洒汽油。 浓烈的气味在黄昏中弥漫开来,不是很好闻。 宋枕星反倒不动了,静默地看着他,他的动作比她还干脆,仿佛泼的不是他爷爷的住所。 很快墙面就被汽油淋得包裹上一层琥珀脂般的颜色。 略显厚重的液体从门口的地面四散开来,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捉住,陆狰拉着她往后走。 走出一定距离后,陆狰掏出一款打火机,磨砂滑轮滚动在他的指尖,金青色的火苗跳动起来,他将打火机递给她,“姐姐。” “……” 两代蜉蝣堂的人看着他们,个个脸上绷着紧张。 宋枕星接过打火机,火苗被锁定住,就这么静静地立在此刻的风平浪静中。 她捏着机身,抬眸看向他,神色清冷地寻衅,“陆少爷,我这扔出去,你继承人的位置是不是就不保了?” “姐姐开心就好。” 陆狰盯着她道,声线低沉。 “好啊。” 宋枕星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抬手就将打火机往远处的汽油里扔出去。 赤红的火舌顿时在地面疯狂卷舐,串起成片的火光。 只听“砰”的一声,打火机炸开,也为这场盛大的演出拉开序幕。 在汽油的加持下,火焰呈猛兽之势吞噬向华丽的墙面,烧得兴起,热浪扭曲了空气的形状,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虚幻起来。 “……” 程浮白站在蜉蝣堂众人前面,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闭上眼。 悬着的心终于死透了。 彩霞散去,夜幕来临,陆崇峰的居所已经彻底沦为一片火海,焦糊的味道裹着无数星盘旋而上,火光冲天,几乎要映亮整片夜空。 一场大火烧得喧嚣热闹。 闻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都被蜉蝣堂的人隔离在外面,但也足以欣赏冲天的火势。 火烧得越来越猛,墙面斑驳地掉落下来。 宋枕星被空气中的温度烫得后退,一张脸被火光映红。 陆狰一直站在她的身旁,不声不响地陪着她,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老爷子在这住多少年了?”宋枕星很有闲心地问道。 “自他和奶奶结婚后就住在这里,有五十年了。”陆狰有问必答。 “这么久?”宋枕星望着大火轻叹一声,“那挺可惜的。” “嗯。” 陆狰浅浅颔首,表示赞同。 “……” 陆影和陆随行离他们近,听得一清二楚,对视再对视。 你听出他们可惜的意思了吗? 毫无。 忽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紧接着,一阵激动的跑步声由远及近,几乎是冲到陆狰和宋枕星身边。 宋枕星转头,就见到陆狰的四叔陆训容,曾经想烧死她的小丑,专杀恶人的非法审判者。 陆训容气喘吁吁在停在他们旁边,身上银灰色的衬衫穿得有些松垮不羁。 他瞪着一双眼直勾勾望向眼前的大火,满脸都是兴奋,“卧槽……卧槽!” 蓦地,他转头看向她,胸膛因激动而起伏得厉害。 “……” 宋枕星冷漠地看向他。 没了小丑的涂装,陆训容的五官此刻看起来正常许多,有着成熟男人的英俊,细看之下和陆狰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 不过他的表情就没那么成熟了。 陆训容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小鬼见到阎王的亢奋,“他们说崽崽带回来一个女人,烧了老头子的房子,就是你?” 陆狰斜过来一眼,目光凉凉的。 “是我。” 宋枕星双手背在身后,坦然承认。 “卧槽!”陆训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早说你是这个路子啊!那我还对你下什么手!” 他得把她供着!跟菩萨、耶酥摆一起!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想碰碰老头子,根本碰不到半分,她才来第一天居然就把老爷子睡五十年的房子烧了! 何等权威! “……” 陆家人都挺癫的。 宋枕星没搭理他,继续欣赏大火。 “宋枕星是吧?” 陆训容自来熟地靠近她,很是亲近地道,“你这算是替崽崽选站阵营?要是这样,四叔现在就认你这个侄媳!我给你们大办婚礼!” 第185章 她彻底在陆家扬名了 宋枕星没有说话,陆狰将手伸到她背后,一把推开陆训容。 推在他肩膀曾经的枪口处。 “……” 陆训容被推出好几步,枪口处仿佛还残存余痛,他忍不住摸了摸,走回来道,“崽崽,眼光不错,四叔这枪子挨得不冤。” 挨一枪,换这女人活下来烧了老头子的房子。 值!太值了! 什么枪子? 宋枕星听得莫名,不禁看向陆训容。 “小宋……小宋宋!” 见她看过来,陆训容两眼放光,极端狂热地问道,“烧完房子你还想做什么?你想不想杀了老头子?” “程浮白。” 陆狰冷声开口。 程浮白立刻同陆影上前,强行“请”陆训容站远一些。 一人的声音未平,一人的声音又起。 “胡闹!简直胡闹!” 怒不可遏的吼声传来。 宋枕星抬眸,就见之前在双星楼前见过的二房陆训义、常静夫妇朝这边匆匆走来。 两人一身正装,华贵非常,这会被火光映着两张脸都气到不行。 他们后面还跟着不少人,有小辈,也有陆家旁支的人,他们站在后面一个个惊呆地望着大火…… 一场火,烧出了一堆陆家人。 陆训义大步走到他们面前,摆出长辈的架子瞪向一脸平静的陆狰,又用指向宋枕星,怒气冲冲地道,“就是她?大哥喝醉了给你在外面胡乱找的婚约?” 话音刚落,宋枕星就感觉到那群看火的人目光一下全转移到她身上。 她彻底在陆家扬名了。 “什么叫胡乱找的?”陆训容被程浮白他们押着还在帮宋枕星说话,“这叫天作之合!” “你闭嘴!” 陆训义恨不得往他脸上吐痰,随后瞪着陆狰道,“陆狰,你就这么纵着她烧了老爷子的房子?怎么个意思,你也站队了?疯了是不是?你还没坐上家主之位呢就显形了?” “砰。” 半面被烧透的墙倒下来,溅出无数的火星。 宋枕星转眸看向陆狰,只见陆狰站在那里,神色变都没变一下。 不怕么? 他这个时候让她烧了老爷子的房子,无疑像是在纵她站队老太太那边,陆老爷子还会把位置传给她么? 常静站在丈夫旁边,眼珠子动了动,叹着气道,“肯定不是陆狰的意思,陆狰向来做事都不出半点差错,肯定是被她蛊惑的。” “……” 闻言宋枕星看向她。 四目相对。 常静一脸不屑地看着她,宋枕星冲她露出一抹狐狸精得逞的微笑。 常静当下被气到,“来人,把她关起来!” 话落,现场无一人有动作,他们的人被隔绝在蜉蝣堂的人墙之外,蜉蝣堂又不听她的。 场面一度很尴尬。 常静闹了个没脸,气得去扯丈夫的袖子,陆训义气得不轻,指出去的手指颤了两下,“陆狰,你要这么干,老爷子那边你怎么交待?到时二叔都保不住你的位置!” “你有屁的能力能保崽崽。” 陆训容嗤了一声。 “陆训容!” 陆训义脸色青到极点,刚要骂人就听到有车喇叭声传来。 尖锐的声音划破被大火燃烧的天空,长鸣了三声,现场一下陷入寂静。 宋枕星看过去,就见新旧两代蜉蝣堂的人重新排列,空出一条通道来,个个低下头。 外围的人也在瞬间排列好队伍,一个个看起来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陆训义和常静对视一眼,默默退到陆狰身后站着。 这阵势……不是老太太就是老爷子来了。 宋枕星看向陆狰,陆狰正盯着她,眸色幽深,见她看过来,他道,“姐姐要先回去休息么?” “我想看看主戏。” 宋枕星冲他笑了笑。 继承人带回来的女人烧了家主的居所,他会面对什么呢? 陆狰看着她,薄唇勾了勾,“那姐姐会看爽的。” “……” 宋枕星默,一正过脸就见扭曲的火光中,一道如松挺立的身影在手下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 他已是暮年,步伐却不慢,浑身带着历经风霜的遒劲从容,西装革履,一头短发不见一根银发,唯有沟壑的脸描出沧桑冷厉。 “老爷子。” “爷爷。” “父亲。” 众人头埋得很低,陆训容一脸的嗤之以鼻,斜了个白眼。 陆崇峰大步走过来,经过时面无表情地抬起腿踹过去。 陆训容被踹得往后摔去,脸色难看,咬了咬牙,想挣扎却被程浮白他们死死按住。 陆崇峰停下来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居所。 这个他住了五十年的地方已经沦为一片火海,都快烧干净了。 “爷爷。” 陆狰这才往前走去,双膝一弯,在陆崇峰面前跪下来,背挺得笔直。 “你跪得倒是快。” 陆崇峰面色阴沉地转过身来,皱纹下的眼沉沉地瞥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宋枕星,“就是她?” 那种权势巅峰投来的眼神充斥着无尽的逼迫感。 若是在生意场上,宋枕星想她会从心底里生出畏敬,但这会,她只有种烂命一条随便玩的无畏。 “嗯。” 陆狰跪在那里应了一声。 “原因。” 面对最宠爱的孙子,陆崇峰没有像对陆训容一样直接上脚,还算有耐心地继续询问。 “她想烧。” 陆狰的理由也是相当简洁。 周围人听傻眼了,陆训义更是上上下下地打量宋枕星,想找出她的特别之处。 陆崇峰听得笑了一声,低头看向陆狰,嗓音苍劲,“古有烽火戏诸侯,你今天烧自己爷爷的房子讨美人欢心?” “是。” 陆狰低着头,声线平得跟中了蛊似的,没有一点自己的灵魂。 这么快就承认了。 陆崇峰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低下的头颅,再看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终是压下满腔的怒火,道,“烧就烧了吧,年轻气盛干点出格的事也没什么,把人处理掉再过来跟我回话。” 说处理,像说拍死一只蚊子那么简单。 她就是那只蚊子。 宋枕星静默地看着。 说完,陆崇峰便转身离去。 “……” 陆训义和常静夫妇俩对视一眼,老爷子对这个孙子就是这么宠,房子烧了都舍不得多责备一句。 “爷爷,她不能动。” 陆狰跪在漫天火光前,水波不兴的反抗成功惹得陆崇峰回头。 陆崇峰铁青着脸回过身来,扬起手就照他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你再给我说一遍!” 第186章 老婆救我—— “……” 陆狰被打得偏过脸去。 宋枕星站的角度正好看到他嘴角溢出的血渍,他垂着长睫,眼底发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爷爷。”陆狰抬手抹了下唇边的血,又云淡风轻地重复一遍,“没人能动她,我受着就是。” 这话,是说给陆崇峰听,也是说给所有陆家人听。 “……” 陆崇峰脸上的怒意都凝固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向他。 20岁,叛逆期到了? 从来不行差踏错半步的孙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忤逆他。 他忽地瞪向站在那里始终缄默的宋枕星,眼神跟要吃人一般,却没直接对她发难,只咬着牙问道,“陆狰,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句话代表什么?” 家族的继承人,在明知家里局势混乱的情况下,还纵容女友烧了家主的房子,还要死死护着。 毫无规矩,毫无章法。 他是不想干了。 “知道。” 陆狰答得非常淡定。 “很好。”陆崇峰怒得连连点头,“那你给我去诫室冷静冷静!” 宋枕星看着陆狰被人从地上押起来,看着周围人呆滞、震惊的目光,她大概能猜到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陆狰站着,黑眸睨向程浮白的方向。 程浮白见状低了低头,松开陆训容,带人守到宋枕星身旁,将她护住。 “……” 陆崇峰看着这阵势,看向宋枕星的眼更为阴沉,什么都不说,转身走人。 落幕了。 宋枕星转头望着狂烧的大火,又看向陆狰被押走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报复的得意痛快,只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 她转身。 “小宋宋!”陆训容舔着脸冲上来,兴致昂扬地道,“我们再聊聊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们目的相同,那可太能合作了。 宋枕星转眸,眼神冷漠地看他,问道,“你住哪里?” “……” 陆训容站在原地,看看她,又看看大火,然后朝她做了个请的优雅姿势。 他现在住的地方还算舒服,不想烧。 宋枕星收回视线,直接离开。 …… 楼外楼。 “咳——” 钟恩华咳出一口血,病殃殃地坐在妆镜前,看着自己年华老去的苍白脸庞,眼中是无尽的酸涩。 “母亲。” 长媳卓卿站在一旁,拿过杯子让她漱口,温柔的脸上满是担忧神色。 “没事,人病了就是这样,活一天赚一天。” 钟恩华拍拍她的手,反过来安慰她。 听到这话,卓卿眼里含了泪,扶着她站起身来。 钟恩华步履缓慢地搭着她的手往外走,问道,“训礼这次再把南州的地送出去,手上就什么都不剩了吧?” 长子陆训礼这些年不站队、不做事,只知道吃喝玩乐,把手上的资源送的送、输的输,一把年纪玩成光杆司令。 要不是有陆狰撑着,长房再过几代都得向旁支讨饭吃去。 “……” 卓卿面色尴尬。 婆媳两人走出房间,陆训礼从一旁的房间伸着懒腰走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见到她们立刻讨好地凑上来,“我刚刚在网上拍到两套顶级的祖母绿,母亲和老婆正好一人一套,我看过,成色特别好!” “多少钱呐?”钟恩华随意地问道。 “不贵,一套三个亿。” 陆训礼笑着道。 “……” 婆媳两人对视一眼,嗯,又被骗了。 三人说着走出去,只见外面的厅里跪了一地的人,管家跪在最前面,满面愁容地看向钟恩华,欲言又止。 钟恩华搭着长媳的手顿时一紧,僵硬地问道,“出事了?” 卓卿蹙着眉看向丈夫,陆训礼收了玩世不恭的状态,冷声道,“母亲还在病中,有什么先同我说。” 老太太如今经不起刺激。 陆狰把他们夫妇放在楼外楼就是为了照顾老太太。 “是。” 管家低头。 “说吧,怎么了?”钟恩华问道。 “没什么,就是崽崽把女朋友带回来了。” 一道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陆训容坐在沙发上转过身来,手上剥着葡萄,一双眼发亮地看向陆训礼,“就是大哥在东州给他定的那门婚约。” “……” 三人都为之一怔。 “带回来了?” 钟恩华朝沙发走去,有些诧异,上次陆狰还说没到时候,这会就带回来了。 “嗯,崽崽看着特别喜欢。” 陆训容站起身来,恭敬地扶过钟恩华在沙发上坐下,蹲下身将一盘剥好的葡萄送到老太太面前。 在钟恩华面前,他永远是最温顺的儿子。 “是吗?” 听到这话,本来尴尬得直摸鼻子的陆训礼顿时得意起来,“我就说了,我能给自己儿子乱订婚约吗?我那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些年,他没少因为这个荒唐事挨老爷子、老太太、老婆的骂。 这下儿子喜欢,他扬眉吐气了! 陆训礼高兴地拉着卓卿坐下,冲她邀功地直挑眉。 卓卿无奈地笑笑,看向陆训容问,“陆狰真的喜欢?” “喜欢,都喜欢死了。” 陆训容服侍老太太吃葡萄,“那丫头把白狮楼一把火烧了,崽崽都舍不得老头子动她一下,自己去诫室领罚了。” “……” “……” 厅里顿时很宁静。 三人直直看着他,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起来就有些难以理解。 怪不得下人要跪一地。 原来是出了这么大的事。 陆训礼呆呆地看着陆训容,老四的意思是,他给陆狰挑的妻子……到家第一天把象征家主权威的白狮楼烧了。 嗯…… 陆训礼把这事消化两秒,转头扑向卓卿,发出一声黏腻的求救,“老婆救我——” 他给找的人啊。 老头子这还不把账算他头上! 他完了,他这下完了! “……” 卓卿被他死死缠住,艰难地挣扎出一点空间问道,“她为什么要烧白狮楼?” 陆训容蹲在地上回想了下整个震撼的过程,道,“说是喜欢。” “……” 喜欢烧房子的儿媳? 卓卿有些接受不了,一旁钟恩华按下老四送来的葡萄,忧心地问道,“那陆狰现在怎么样?” “还在诫室,里边有鞭子声响,具体罚了什么还不知道。” 第187章 你这样有意思么? 陆训容如实说道。 “别管罚什么了,父亲肯定不会弄死陆狰,先想想我吧,各位。”陆训礼哭丧着脸道,“我搞不好会被弄死的!” 陆狰是老爷子的心头宝,这些年进进出出带在身边细心调教。 这回在个女人身上栽了跟头,源头还是因为他。 那他死定了啊。 “儿子挨了罚,你还只想着自己,有没有当父亲的样子?” 钟恩华不悦地看向长子,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道,“也是,这起因就在你,那你现在就去诫室门口跪着,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消了陆崇峰的火,先把陆狰换出来。” “别呀,母亲,我从小没吃过苦……” 陆训礼中年委屈。 钟恩华冷冷地看他一眼,陆训礼只好收声。 “卓卿,你去看看宋家那孩子,了解下是什么情况。”钟恩华又道。 “好。” 卓卿点头。 …… 回到中轴线上冷冰冰的高楼,里边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有饭菜的香味传来。 宋枕星走过去,就见不少身着制服的仆佣守在厅里,见到她纷纷恭敬低头。 “宋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这边移步。” 那她是有些饿了。 宋枕星跟着她们走进餐厅,然后无语住了。 这栋楼真是空的像坟墓,连餐厅都是空的没有一丝烟火气,庞大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餐桌。 还是从繁星园搬来的餐桌。 陆狰是把她家给搬空了么? 桌上铺满美味佳肴,宋枕星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边吃边等待爷孙俩那边的结果。 有陆狰靠她而活这个bUFF在,陆狰会拼尽全力保她性命。 而在老爷子眼里,她是死是活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继承人不能乱来。 因此,陆狰只要放她走,一切恢复正轨。 “宋小姐。”陆影从外面走进来,“大夫人想见见你。” 大夫人? 见到她怔了下,程浮白在一旁解释道,“少爷的母亲,陆家大夫人,卓卿。” 陆狰的母亲…… 宋枕星看向程浮白,“我能不见么?” 她不想在陆家这潭水里涉足太深,她已经惹了陆家最厉害的人物,够了。 “好的。” 程浮白点头,抬步走出去。 居然可以不见。 看来在陆家的限定范围里,陆狰是给了她不错的自由。 陆狰是在宋枕星吃到尾声的时候回来的,仆佣们有序地退出去,餐厅显得更加空旷冰冷。 宋枕星坐在餐桌前喝汤,抬眸看着陆狰走进来的身影,他换了身深色衣裤,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面容白得有些不正常,一点血色都没有。 一接近餐桌,他便抬手按住桌沿,身体微微晃了晃。 隐隐约约的,宋枕星闻到血腥气。 “受罚了?” 宋枕星问道,语气是事不关己的凉淡。 “嗯,抽了几鞭子。”陆狰轻描淡写地说道,撑着桌子在她对面坐下来,黑眸盯着她,“晚餐怎么样?” “我什么时候能走?” 宋枕星反问,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忽然见一缕血色从他松开的领口游下来,滑过锁骨,淌入衬衫内。 他还没治伤。 陆狰就这么坐在她对面,惨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然是平静的偏执,“姐姐不能走。” “……” 就这么个结果? 宋枕星的神色凝住,随即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受宠啊,我烧了老爷子的住所都没事。” 小说里陆崇峰那样暴戾的一个人,居然对这个孙子这么宽容。 “嗯,我很受宠的。” 陆狰应和她的话,从桌上拿起筷子。 “你告诉他,你要靠我活了?”不应该,剧情里的人物是无法得知这些超标信息的。 “没有。” 陆狰低眸看一眼桌上的菜,挑被她吃过的下筷。 “那我想想接下来出些什么招。” 宋枕星看着他道,“不知道陆少爷的身体能扛得住多少轮鞭子?” 闻言,陆狰咀嚼的动作不停,待咽下后才看向她,眼神直勾勾的,薄唇噙起一抹不在意的弧度,“不知道,姐姐可以期待下。” “……” 这人…… 宋枕星被他这种淡淡的死感加疯感激出气性,目光落在一旁的辣子鸡丁上。 她站起来,一手端起盘子,拿起筷子将上面一层辣椒全部拨陆狰的碗里。 “……” 陆狰低眸看着,目光僵了下,抬眼看向她。 宋枕星也看他,唇角勾着没有人性的凉薄笑容。 鞭伤加辣椒,折腾不死他。 视线交缠。 陆狰什么话都没说,低头开始吃饭,连菜都不夹了,将堆满的红色辣椒一筷筷送进嘴里,大口大口吃着。 很快,他一双薄唇似染了血般的红,额角青筋绷起,身上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他长睫下的眼没有喜怒,也没有痛苦,只眼角逐渐染红。 宋枕星笑不出来了,将盘子放到一旁,冷声问道,“你这样有意思么?” “……” 陆狰没有回答,继续吃着,像是感觉不到多辣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固执些什么,我们明明可以和平交易,你非要弄到这个地步?” 陆狰将一碗被她加了料的饭全部吃干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吃完的一刻,筷子被生生折断在他的手里。 他极力克制着痛感,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成拳,青色血管浮起在他的手背、小臂,狰狞游走。 良久,陆狰缓过一阵痛意,慢慢松开手指,平静地抬眼看向她,眼里生出血丝,“我们之间和平不了。” “……” “姐姐是我的未婚妻,小说里定了的,父辈定了的,我们注定要纠缠相爱,不是么?”陆狰擦了下唇,慢条斯理地道。 “命运给你套了个笼子,你就老老实实待里边?” 宋枕星有些讽刺地问道。 拿这一套宿命说,他不觉得可笑么。 “如果姐姐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笼子,那我为什么不能待着?我死里边都高兴。” 陆狰执拗狭隘到极点,偏偏每个字都被他说得分外冷静平和,这显得更加可怕。 “说的你好像有多喜欢我一样。” 宋枕星站在那里,沉默几秒才道,“陆少爷,你从头到尾都是狩猎的心态,我们的相处全是你的算计,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被你玩得团团转?” 第188章 什么都喜欢,只要是你,我什么都喜欢 “喜欢你的脸,喜欢你对我笑,喜欢你对我哭,喜欢跟你上床……” 陆狰一字一字说道,领口的血糊成一片,他却像是没有感知一样,只坐在那里盯着她,阐述他对她的深情。 在她淡漠到近乎嘲弄的注视下,他继续道,“喜欢你不服命运,喜欢你惜命却挡在我前面,喜欢你爱钱却敢拿出身家来救我,我就喜欢你不分青红皂白、打破原则地护着我。” 他真的…… 很喜欢那段时间的她。 在他制造的骗局里,每一次她都将他拉到身后,以柔弱的身躯替他挡下所有。 在他制造的骗局里,他活得很开怀。 “……” 他还敢提在东州的事,之前种种现在想来都是扇她耳光的巴掌而已。 宋枕星冷笑,“陆少爷哪里需要我护着。” “什么都喜欢,只要是你,我什么都喜欢。”陆狰想都不想地道,一张年轻的脸庞越来越白,跟张纸一般。 “所以你也喜欢我现在这样折磨你?” 宋枕星反问。 “喜欢。”陆狰坐着,肩膀微微战栗,明显有些撑不住了,跟着她笑,笑得性感而病态,“折磨我也喜欢,特别喜欢。” 宋枕星听不下去,良心建议,“陆狰你去挂个精神科吧,我怀疑你脑子有问题。” 听到这话,陆狰唇畔的弧度加深,无有不顺,“好,我一会让程浮白给我诊断下。” “……” 真神经。 没法正常对话。 宋枕星转身抬起腿要走,见状,陆狰跟着站起来,起身的一瞬他整个人往下坠去。 她的步子一僵,转过脸,就见他伸手按住椅背,高大的身形摇摇欲坠,鲜血顺着挽起的袖口往下流淌,淌过曲张的青筋。 他无力地低下头颅,一双眼仍直直看着她,眼中氤氲一片红雾。 可怜到极致。 “姐姐……” 他哑着声唤她,用眼神倾诉他的疼痛。 宋枕星站在那里看着他,人慢慢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虚虚地抚上他苍白的脸。 陆狰盯着她,将脸往她手心里送。 在即将触碰上的一刻,宋枕星把手放了下来,眼里没什么波澜,提醒道,“陆少爷,你没有赌鬼爸爸和残疾妈妈了。” 她是傻么,还会被他卑微脆弱的样子骗到? “……” 陆狰死死抓着椅背,低眸看向她放下的手,眼中雾气更重,盈满血色。 有伤就去治,她也阻止不了他。 陆家最受宠的继承人,跟她在这装什么可怜。 宋枕星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 很好分辨的声响,他连人带椅栽倒下来,连呼吸声都减弱了。 宋枕星的长睫动了动,再抬起时就看到窗外两道笔直的身影,蜉蝣堂的人时时刻刻守着这里。 陆狰,有的是人扶,有的是人护。 她还是怜悯怜悯困于囹圄的自己吧。 她的步子停了两秒,随即继续往前走去,连一个回眸都没给。 …… 宋枕星在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又差点迷路,辨认了下方向才找到最开始的房间。 黑色的大房间此刻装着她卧室的东西,连那架钢琴都搬了过来。 房间面积大,家具显小又显少,整个房间看起来空空荡荡的,陆狰大概是把繁星园掏空平移过来,不讲装修风格地一股脑塞进这栋冰冷的大楼,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宋枕星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没有半点睡意,睁着一双眼睛看前方。 本来还想把床换了。 没想到到中州还得睡这张。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从左转到右,她对陆家每个人都有一定的了解,唯触陆狰,这个小说世界的意外,她真的很难破局。 她没想到陆狰在陆家会受宠到这个地步,烧了白狮楼,他还能保下她,也没被剥夺掉继承人的资格。 看来,她要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宋枕星在床上又翻了个身,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她下意识地攥紧被子,随即平缓心情朝门口望过去,只见陆狰叙靠在门上,身上又换了一身纯白的宽大衣物,领口松散,露出一些纱布的痕迹,一张脸憔悴不堪,黑眸幽幽地朝她望来。 他在门上靠了好一会,像是休息够了,才朝她走过来,步履沉重。 宋枕星没起来,就这么看向他,“想跟我一起睡?” “嗯。” 陆狰应了,却没上她的床,而是将目光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那是之前被摆在她房间外的一张二人座休闲沙发,陆狰俯下身,单手伸到沙发底部,将沙发拖到她的床边,然后泄力地坐下来。 因着背上的伤,他连往后靠都不能,就这么坐着缓解疼痛不适,脸上依然没什么血色,十分没精神。 良久,他将抱枕放到一旁,整个人浅浅蜷着侧躺下来,看着她低声道,“姐姐,晚安。” “……” 典型的没苦硬吃。 宋枕星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房间里的光暗下来,很快陷入一片黑漆,很空旷的凉意在四下游走,往她身上的每个毛孔里钻,让她说不出的不舒服。 就好像随时有什么会在黑暗中冷冰冰地跳出来。 可能是因为她的自由受限在异国他乡。 如果没有陆狰,她现在已经接回赵婉玉,躺在自己的家里,每天就想着赚点钱,空了再同许成璧坐一起喝一杯…… 而不是躺在这种鬼地方。 她转身仰躺在床上,嘴唇抿得紧紧的。 “姐姐睡不着?” 陆狰发哑的嗓音在黑暗空洞的房间里响起。 “……” 宋枕星没理他,又在床上翻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男人微弱但均匀的呼吸声,他还睡着了。 她睡不着,他凭什么睡?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随着她的动静,灯光自动感应逐渐亮起,为墨色的房间蒙上一层昏黄的光亮。 宋枕星坐在床上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陆狰很平静地缩着身体,一动不动,面容发白,双眼紧阖,看不出是睡熟了,还是昏过去了。 “陆少爷。” 宋枕星叫他。 “……” 陆狰没有反应。 宋枕星挪到床边坐下,抬起腿一脚踹向沙发,“陆少爷!” 第189章 你觉得我会拿枕头半夜捂死你吗? 陆狰的眼皮动了动,蓦然睁开眼,眼底骤起的阴戾在看到她的一瞬消散,只剩沉默。 “果然还是在自己的地方睡得更舒服。” 宋枕星看着他道。 “我担心自己弄出动静吵到姐姐,所以吃了安眠药。” 他侧躺着看她,嗓音苍白无力,眼中没什么神采。 “是吗?” 宋枕星坐在床边,双手按在两侧,静静地看着他。 对视片刻,她道,“你说我晚上会不会突然想不开推开门从露台上跳下去?” “我把门锁了。” 陆狰道,声音很平。 “嗯。” 宋枕星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枕头揉了揉,做出假设,“你觉得我会拿枕头半夜捂死你吗?” “……” 陆狰额角的血管微微颤动。 “杀死你,我也跑不出陆家。”宋枕星抓着枕头想了想道,“那捂死自己呢?” “一般人做不到。” 两人在三更半夜有问有答,相处良好。 “也是,捂死自己难度高了点。”宋枕星又看向一旁的床柱子,“那我找根木刺割动脉?” “……” 陆狰提不起力气地看着她,薄唇微张,“姐姐也知道,伤害自己更能让我难受么?” “难受?你在展示你薛定谔的深情吗?” 宋枕星轻笑一声,“你连软禁我都不觉得难受,我伤害自己你就难受了?” 不过是在乎自己的命,又不甘她的反抗而已。 “都难受,我也不想让姐姐看我这么糟糕的一面,我是没办法了。” 陆狰道。 现在这样,至少不用分隔两地。 至少不用让他幻想,她身边会不会出现一个真诚的男人,彻彻底底地打败他,占据她的身心。 在药物的作用下,陆狰说着说着眼里掠过惺忪,眼皮一点点下坠,似是又要睡过去。 “我的确是不会轻易认命,但……” 宋枕星顿了顿道,“大晚上,你也知道的,人容易Emo,容易胡思乱想,做出点什么都不奇怪。” “……” 陆狰长睫颤了颤,还有什么听不懂的,她想折腾他。 他单手按在沙发上,支撑着自己慢慢起身,放下一双一直蜷缩着的腿,坐在她面前,嗓音低哑而纵容,“我不睡了,姐姐睡吧。” 把他闹腾起来,宋枕星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紧,然后转身背对他。 陆狰起身抬手将灯的感应功能关掉,偌大的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他几乎是跌坐回沙发上,跌得有些重。 他下意识地睨向床上的背影,可和餐厅里一样,她没有半点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 对他,对叶锡安,对纪宸,她都是一样决绝。 困意袭上来,陆狰揉了揉眉心,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看别的地方去。” 宋枕星道。 他的视线太过有存在感,她不用看都能感觉到,一瞬不移的黏视,这让她忍不住想到之前被窥视多个月的经历。 “这个做不到。” 陆狰哑着声道。 “……” 宋枕星想再说点什么,但这么一闹,她竟有了些困意,索性把被子往头上一盖,闭上眼睡觉。 月色高悬。 镇痛的药性渐渐消失,疼痛从每一道伤口滋生,吞噬感知,却没有任何渠道能散出去。 像有什么在他伤口一遍遍挠着,挠得血肉模糊,挠得身体发抖。 眼前有些空白…… 他快撑不住了。 陆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床边坐下,抬起手将被子慢慢往下拉。 宋枕星已经睡着了。 他一手撑在枕头上,缓缓俯下身,目光在她脸上游走,薄唇压下,停在她的上方,“姐姐,好疼啊……” 他的声音哑到发不出清晰的音,“我能不能睡会?” “……” 宋枕星大概是累了,没有被他惊醒。 陆狰盯着她的睡颜,几秒后,他偏过头,有些贪婪地贴上她散下的长发,靠汲取她身上沐浴后的香气来支持自己的清醒。 他连她常用的沐浴乳都拿过来了。 还是那样的味道。 清雅的味道钻入他的气息,在他四肢百骸奔游,覆盖过致命的痛意、困意,却又掀起更为灭顶的感觉,像狂潮般朝他涌来。 陆狰的身体绷紧,死死咬住牙关,闭上眼更为不知足地去闻她发间的清香,薄唇微颤地移向她的后颈。 越离越近,她身上的温热似一簇摸不着看不到的火苗撩过他的七窍,几欲要他的命。 “姐姐……” 他的喉结在暗色中颤抖。 骨节凌厉的手指将枕头抓得全是褶皱,满是痕迹。 …… 翌日。 宋枕星从床上醒来,看着陌生环境愣了两秒,明明一开始还觉得这地方空得阴森,最后很意外的一夜好眠。 她抱着被子转身,顿时被惊得瞳孔一震。 陆狰仍然是昨晚那个姿势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死气沉沉,一双横亘数条血丝的眼直直盯着她,眉眼间满是疲惫颓唐,脸色多了些不同寻常的红润。 他还真扛着安眠药坐一晚上? 宋枕星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一时无言。 “姐姐醒了?”陆狰的声音已经哑得破碎不堪,“睡得还好么?” “没家里好。” 宋枕星说着掀起被子下床。 “姐姐早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陆狰跟着起身。 宋枕星站在床边,用手理了理略乱的长发,进行到陆家第二日的挑衅,“吃什么无所谓,我想想今天再去招惹下谁比较好。” 她的形象在陆老爷子那里坏了,要不去陆老太太那里再如法炮制一番? 不行。 看小说里的描述,她挺喜欢这位老太太,又重病在身,算了。 “好,姐姐慢慢想。” 陆狰低眸,目光落在床上,有一个枕头被他抓得已经不像样了,一看就知道他这一晚并不是规矩坐在沙发上。 他俯身拉过被子铺开,盖过枕头。 “……” 宋枕星看着他的动作,真行,陆少爷都给她整理上床铺了。 这一出出的示弱给谁看呢,有用吗?他们早就回不去了。 共存才是他们现在唯一要想的事。 她还没来得及出言讽刺,陆狰人就栽倒在床上,一头狠狠撞了下去,连点前奏都没有。 “陆狰?” 宋枕星蹙眉,盯着他一直沿到脖子的潮红,想了想把手伸过去,手心一片滚烫。 鞭伤,辣椒,不睡觉。 发炎了。 第190章 和陆狰的母亲见面 陆家的医疗团队跑着步冲进大楼,守在陆狰的床前,各种医疗设备被推进房间。 宋枕星在外面看着几盆到了中州后迅速蔫巴的绿植。 周围有医生、有蜉蝣堂、有仆佣,一个个都神情紧张,似乎陆狰这一次伤得特别严重。 宋枕星看两眼,卷起袖子干脆地把蔫掉的海棠扔进垃圾桶里。 “宋小姐!”陆随行快步朝她走过来,“医疗阵仗搞得太大,惊动了不少人,各房都想进来看望少爷,现在全在外面待着。” “……” 宋枕星有些莫名地看他,然后看看一旁正跟医生的程浮白。 跟她说干什么,找你们老大去。 “少爷交待,不晚居的事务一律归程老大负责,程老大负责不了的便问宋小姐您。” 陆随行抢在她问话前补道,“这就属于程老大负责不了的。” 宋枕星听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的居所,让谁进不让谁进,属于主人思考的范畴,不是程浮白能决定的。 可她也不是这里的主人,她顶多算个待遇还不错的囚犯。 “不知道,不明白,不懂。” 宋枕星回应三连,然后继续将蔫掉的绿植一一扔进桶里。 “……” 陆随行感觉自己问了个AI。 丢完绿植,宋枕星走到露台上往下望去,室外地面空调朝上渗着凉气,大太阳下一片遮阳伞,站得密密麻麻,遮挡着人看不清脸,只有奢昂的华服露出来。 看了一眼,宋枕星正要离开,底下有柄伞忽然后移,有人仰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是个极为美丽婉约的女人,她穿得并不华丽,很是素雅的竹青长裙,一头长发挽起,眉目温柔。 两人对视着。 女人冲她弯起唇,温和微笑。 “这位便是大夫人。” 程浮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露台上来,手上拿着一本记录的册子,向她报告都有哪些人前来看望。 宋枕星没心思听,只有些讶然地问道,“妈妈看儿子还要等?” 连门都不能进。 “不一样。”程浮白看向她,“少爷是继承人,不一样。” 陆狰肩上担的是陆家的未来,继承人的权利在孝道之上。 宋枕星点点头,“那她们母子关系……” “少爷同陆家上下的关系都不错,大房夫妻恩爱,只有一双儿女。” 程浮白回道。 只有一双儿女,儿子又是下任家主,怎么着关系都不会坏。 “那让她上来看看陆狰吧。” 宋枕星说着回头,看向房间里躺在床上宛如奄奄一息的人,道,“正好多个讨厌我的陆家人。” “好。” 程浮白收起册子转身。 …… 宋枕星无心看母慈子孝的画面,想找个房间待着,但整栋楼几乎全是空房间。 没有一点家具的空房间。 宋枕星只能随便找个房间席地而坐,拿出手机,给赵婉玉发消息。 怕赵婉玉撑不住这么大的事,她和许成璧都没说实情,赵婉玉到现在还以为她是在东州。 许成璧则怕她被监视着,也不敢问东问西,只能甩给她各种表情包表示自己的关心。 不知道她还要在这待多久。 宋枕星轻叹一声,人往后的墙面靠去,一抬眼,就见一位女士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影笔直,竹青长裙如丹青写就,勾染诗意。 卓卿,陆狰的母亲,同陆家长子陆训礼青梅竹马,自然而然恋爱成婚。 他们夫妻是小说里最后死去的陆家人。 当陆训礼决心与程浮白斗到底时,把卓卿送了出去,卓卿回来时陆训礼坐在他们定情的山腰,已经死去多时。 卓卿因此偏激地想杀死许成璧,让程浮白永失挚爱,但失败了。 她死在前往丈夫、女儿坟墓的路上,血染长路。 小说里的人就这么站在那里,冲她温柔地笑,带着贵气的善意,“枕星?” “……” 宋枕星从地板上站起来,朝她淡淡点头,“您好。” 看着她从地上起来的动作,卓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晚居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家具都没有,让你遭罪了。” 语气柔和如风。 跟以前一样? 宋枕星怔了下,“这里以前就是陆狰的住所?” 她还以为是陆狰找了个空楼关她,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长久住人的。 “是啊。”卓卿微笑着道,“崽……陆狰十二岁那年成了继承人,他主动要求搬过来的。” “哦。” 宋枕星表示明白,也不知道能同她说什么,便道,“陆狰在楼上的房间。” “我知道,我想找你说说话。”卓卿道,“有空吗?” “……” 她不空,她每天事很忙,不过被带到中州后就强行空了。 宋枕星朝门口走过去,等着卓卿询问种种细节,然后讨厌她,然后要陆狰摆脱她。 离得近了,卓卿细细地端详她两眼,眼里含着笑意,“其实我们两个早该见面了,只是陆狰他父亲被罚不准再去东州,我们也就一直没上宋家拜访。” “您客气了。” 明明是没想过履行婚约,说得蛮好听。 宋枕星敷衍着,卓卿忽然拉过她的手,亲近地拉着她往外走,“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 宋枕星默默抽出自己的手,直白地道,“不习惯。” 卓卿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又看向她身后的空空荡荡,了然,“太空了是吧?” “……” 宋枕星刚要说不是,卓卿就自顾自解释道,“陆狰正在让人仿照你家新建繁星园,是按婚房准备的,这边估计住不了太久,你不用担心。” 建婚房? 陆狰真疯了。 “您接受这段婚约?”宋枕星试探她的态度。 宋家哪里攀得上陆家。 “接受啊,陆狰喜欢最重要,我们做长辈的没有意见。” 卓卿笑着道,忽然又道,“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太空怠慢你了?这孩子不是故意的,他有原因。” “……” 什么原因不原因的,她不想听。 宋枕星跟着她慢慢往外走,琢磨着怎么作,卓卿就道,“陆狰和你讲过家里的事吗?” 没有。 他只字不提。 “我大概知道一些。”宋枕星这么说。 第191章 陆狰七岁那年的故事 “嗯。”卓卿淡淡一笑,浑身都散发着特别柔软的气息,“那你应该知道不晚居以前是谁住的吧?” 以前是谁住的? 宋枕星抿唇,怪不得她听陆随行说这里叫不晚居的时候觉得有些耳熟。 她想起来了,小说里提过一句,这里是陆崇峰当年的小三住的。 陆崇峰当年在陆家独掌大权、说一不二,把情人直接带回家中,建了不晚居,建在陆氏家族的中轴线上,偏爱之意昭然若揭。 情人说两人相遇太晚,陆崇峰说不晚。 这栋楼由此得名而来。 陆崇峰更是将私生子按年纪排成老三,论字改名陆训直。 “……” 那这么说,陆狰是把爷爷情人、私生子住的地方当成自己的住所? 这……好奇怪。 宋枕星有些想不通,卓卿边走边缓缓道来,“我们家老太太隐忍多年,同老爷子分势而立的当日,那女人就车祸死了。” 那女人就是那情人。 “嗯。” 宋枕星听着。 “陆训直,就是那女人的儿子,勉强也算是陆狰的三叔吧,他就跟疯了一样,认为是老太太一派人害的,要报母仇。” 谈及这一段过往,卓卿神色凝重起来,“可大家都严防死守,谁能被他轻易碰到,他就抓了陆狰,藏在这栋房子里。” “……” 涉及陆狰的都是小说里没有的情节。 宋枕星有些意外。 “当时家里乱得不像话,陆训直一直等到大家找得筋疲力尽时,才把人聚到这里来。” 卓卿说道,“当年这里不是这样,那女人得尽偏爱,老爷子把什么好的、值钱的都往这里搬,很满很满……” “……” “都找累了,找不动了,大家就停了下来。” 两人走到楼下,卓卿指着下面空旷的大厅道,“就在这里,你猜,陆训直把陆狰藏在哪里?” 宋枕星自然不知道,摇了摇头。 卓卿步下台阶,转身面向楼梯侧面,空空如也的一块小地方。 宋枕星不解地看向她,“就是这里?” “嗯。”卓卿道,“是不是觉得挺空,一眼就能看见?当时不是,这边是两个大花瓶,这边还有个玉屏风……总之大家都觉得这个地方小,藏不住人,谁都没细看。” “那后来呢?” “后来,血大片大片地淌了出来。” 卓卿说到这里,眼眶泛红,有些不忍地指了指,“当时陆狰被捆得跟个粽子一样倒在那里,身上从头到尾被割了一道又一道细细的口子。” “……” “不过淌出来的血不止是陆狰的,他身上的伤口细小,血流得不算特别多。” “那是哪来的血?”宋枕星不解。 “陆训直为了折磨他,还弄了一堆恶心人的……”卓卿看她一眼,怕她被吓到,缓和着道,“小动物。” “……” 宋枕星呼吸微滞。 “陆狰就用身体压死那些个东西,让血流了出来求救。” 再经历故地,重复旧事,卓卿到底没忍住,眼泪淌下来,“那年,他七岁。” “……” 七岁? 宋枕星震惊地抬起眼,好一会道,“他既然能用身体压死那些……肯定有动静,你们不就在这里么?” 这都没听到,还要靠血淌出来才发现? 闻言,卓卿泛红的眼底掠过难堪,“你不是知道些陆家的事吗?这一家人坐在一起,会只安安静静地讨论怎么救人吗?” “……” 所以,七岁的陆狰藏在这里时,陆家人还在互相怨怼,喊打喊杀,声音大到连孩子求救的动静都没听到。 宋枕星听完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陆家,远比小说里写的还乱。 小说里只有些重要情节,而现实……几乎是时时刻刻在上演。 “说起来都是丑事,但你是陆狰的未婚妻,这些迟早是要知道的,我也不想在你面前粉饰什么太平。” 卓卿抹去脸上的眼泪,“陆狰身上的伤口后来都愈合了,就手肘上留了个疤,怎么都修复不好,因为那里不止被割过,还被……咬过,一度都烂了,能把手臂保下来都是万幸。” “……” 宋枕星听着,她还一直以为陆狰手肘上的旧疤是复制的秦轩。 这么说起来是他的,修复不了,才会催眠许成璧加入一段秦轩有疤的虚假记忆。 卓卿坐不住了,拉着宋枕星转两圈,终于找到一张能坐人的沙发,拉着她坐下来。 宋枕星想抽回手,又被她拉过去。 卓卿这回没放,就这么紧紧握住她的手,温柔的眼里带了些许强势,继续说道,“那次之后,我还担心他会留下阴影,没想到他年纪虽小,心脏却很强大,一点都没受影响,还是那么乖那么好……” 嗯…… 不是。 等下。 那么乖?那么好? 宋枕星看向她,好想问一句她们母子是刚认识吗? “陆狰啊,从小天资聪颖还努力刻苦,为人克制端正、敦厚淳良,这事上又看出他的冷静坚韧,便彻底入了老爷子老太太的眼,两人恨不得抢着带在身边教导。” 卓卿拍着她的手欣慰地道,“因此,他早早就被定为了继承人。” “……” 克制端正。 敦厚淳良。 东州和中州对文字的理解是不是不一样。 宋枕星很想说点什么,卓卿又拉着她的手道,“枕星,陆狰虽然才20岁,比你年纪小,可他并不幼稚,他从来都处事周全、待人以诚,他把你带回来,就说明他很喜欢你,这个房子也就是住一时,你千万别觉得心理不舒服。” “……” 待人以诚。 这四个字他最配不上了。 “他选择住这里,是想记住陆家为什么会散,记住自己肩上的担子是团结陆家。” 卓卿说道,“他绝不是想针对你,否则,他也不会为你去诫室受鞭,你说对吗?” 宋枕星听懂了,这是母亲帮着儿子来劝慰“儿媳”。 可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儿媳”心里不舒服?哦,昨晚的火。 通了。 “伯母。” 宋枕星微笑着把手从她温柔的掌下抽回,认真地道,“我烧老爷子的房子不是因为我觉得被怠慢,而是因为我并非自愿来到这里,是您儿子……绑架过来的。” 第192章 陆狰烧糊涂了 没错,就是您那个克制端正、敦厚淳良、待人以诚、内心成熟、冷静坚韧、处事周全的好儿子。 “……” 卓卿柔软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半晌疑惑,“绑架?” “是。” 宋枕星点头。 “这不可能。”卓卿立刻道,言语间都是对儿子的信任,“你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女朋友,说明他是真喜欢,他不会对自己喜欢的人干这么出格的事。” “不止如此。” 宋枕星主动靠近她,给陆家大夫人细细讲述,“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陆狰,他说他叫秦轩,是我好朋友的弟弟,是个穷光蛋。” “……” 卓卿肩膀低了两分。 “他骗我给他花钱,骗我心疼他,他还差点骗得我把公司卖掉赎他,对了,他还监视我,长达数月的监视,我手机都被他监控着。” “……” 卓卿默默往后靠去。 “后来我发现他的身份,知道他一直在骗我,我就想算了,骗就骗了,我蠢我认了,那分手吧,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他不干,他把我绑过来。” 宋枕星自认对陆狰仁至义尽,她既没有报复他,也没有赶尽杀绝,她只想利落地断了,过回自己的日子。 可结果呢? 卓卿定定地看着她,面都白了两分,“你说的……是陆狰吗?” “是他。”宋枕星一脸真诚地看着她,“他做的这些您一无所知?” “我是后来知道他是为你留在东州不回家,我不知道这些。” 卓卿都有些坐立不安了。 她听得出来,眼前的年轻女孩一字一句都没有喜欢陆狰的意思,她的儿子那么好,从小到大都没让她操心过,怎么会…… “那您现在知道了,伯母,我父亲和伯父有相识一场的缘份,您看您能不能帮个忙,我想回东州。” 宋枕星提醒她,宋昌铭怎么也算是救过陆训礼,他们夫妻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能困住恩人的女儿。 “……” 卓卿被她这一手打得措手不及,一时无言。 宋枕星继续加码,起身在她面前双膝跪下,自轻地道,“陆狰是陆家的继承人,与他相配的必然该是天之骄女,我是小门小户出身,担不起这个重责。” “你别这样……” 卓卿连忙去拉她,眉间皱得很是难堪。 宋家再怎么小门小户都是救过陆训礼的人,真要是逼迫这孩子,那他们家成什么了。 “伯母。”宋枕星看穿她是个心软的人,挤出几许泪光,按住她的手,“您帮帮我吧。” 卓卿看她这样心绪复杂,好半晌才道,“枕星,我不瞒你说,陆狰的事早就不是我们夫妇能管的,这样,我去找老爷子、老太太谈谈行吗?” “好,多谢伯母。” 宋枕星搭着她的手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将她送出不晚居的大门。 送走之后,宋枕星才想起来,卓卿被她这么一说都忘了去看望陆狰。 她在原地等了等,以为卓卿还会折返,结果再没过来。 宋枕星心下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怎么说得上来。 她抬起脚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看到门口候着的一双双眼睛盯着她,边上探病的礼物已经堆成山。 程浮白和陆影、陆随行三人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她一动,看守不晚居的蜉蝣堂众人也跟着迈出一步。 “你们不守在这里?” 宋枕星惑然。 他们的主子还在楼上昏着呢。 “少爷交代过了。”程浮白道,他们必须先护着她的安全。 “……” 那她一走,不晚居不就成空壳一座? 陆狰要是死了,连个往外报信的人都没有。 真神经。 宋枕星在心里骂了句,看一眼门口站得密密麻麻的陆家人,又看一眼空空荡荡的大楼,站几秒后往回走。 …… 陆狰伤重,躺在床上一直没醒。 宋枕星坐在沙发上无聊得快长出花来了,不停变换坐姿、躺姿,从白天到晚上。 偌大的房间里,陆狰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浅浅的起伏能证明他还活着。 合着今晚她要睡沙发了。 宋枕星起身去找被子,刚从沙发上起来,身后就传来一声低闷的轻咳。 她回头,陆狰面色潮红,闭着眼咳了两声,眉头紧拧,似是有些痛苦。 “程浮白。” 她喊人。 陆狰很鬼,程浮白他们三个也鬼。 她声音刚落,门口就跟突然刷新一样,冒出三个人来。 宋枕星强行让自己适应,然后用眼神示意陆狰那有需求。 “咳——” 陆狰咳得不舒服,人还闭着眼手就将氧气面罩扯下来,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似梦似醒。 “叫医生来。” 程浮白边说边快步走到床前,去扶陆狰,“少爷,你怎么样?” “……” 陆狰缓缓睁开眼睛,睨向旁边的程浮白,眼神失焦距,薄唇动了动,哑着声道,“滚。” 程浮白忙收回手,往后站去。 陆狰就这么在床上坐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下一秒,他猛地直挺挺仰倒回床上。 程浮白连扶都没来得及,就听“砰”的一声巨响,陆狰痛得整个人在被子下扭曲成一团,却是连叫都没叫一声,只死死抓住枕头。 “……” 宋枕星旁观着都觉得疼。 医生从外面进来,冲到床前给陆狰打了一针,陆狰才稳定下来,抓着枕头的手僵硬松开。 “少爷的状态不太对。” 程浮白道。 “体温又上来了,这两天有些反复很正常。”医生站在一旁正色道,“需要多观察。” 陆家的人说话都很谨慎,不直接说陆狰烧糊涂了。 宋枕星抿唇。 …… 半夜,宋枕星在沙发上怎么睡都不舒服,腰酸背痛。 她转了转脖子,调整姿势,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被子,一抬眸,就见黑暗中一个身影笔直地坐在床上,纹身不动,不知道坐了多久,十分瘆人。 “……” 有毒。 宋枕星被惊得心跳加快,从沙发上下来走到床边定睛看去,陆狰眼睛闭着,氧气设备还在脸上。 坐着睡觉么? 真烧得不清醒了。 第193章 姐姐并没有那么厌恶我,对么? 不会一会儿又直挺挺往后倒—— 宋枕星恨自己的先知,又恨自己的手比脑子快,陆狰整个人往后仰时,她脑袋空白一瞬,回过神时她的手正扶在他的肩膀上,没让他顶着一背的鞭伤倒下去。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枕星很想收回手,最后又作罢,有些吃力地扶着他慢慢躺下。 他身上烫得厉害,灼着她的手心。 陆狰并不安生,像个神经病似的抬起手在空气中乱抓了几下,不知道在抓什么,最后一把将输送氧气的管子扯下来。 一扯下,他就咳起来,“咳咳——” 很干的声音,像是身体里的水分都被烧干似的。 宋枕星听着,蹙眉在床边坐下来,刚要让他靠到自己身上,陆狰忽然睁开眼睛,“滚。” 宋枕星看他,他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一只手将她往外推。 “要不要喝水?” 她没什么好性地问道,声音冷冰冰的。 话音刚落,推她的手立刻变成搂她的腰,双臂跟藤蔓似的将她腰身狠狠缠住,整个滚烫的身体往她身上贴,脑袋往她颈窝里蹭…… 烫死了。 跟个火球一样。 宋枕星不舒服地往外偏头,陆狰紧接着就往她颈窝顶,不停往前顶。 “……” 宋枕星冷着脸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放到他唇边,“张嘴,喝水。” 陆狰垂着眼,闻言听话地张了张唇,就着杯口喝两口水,喉咙被润过,咳嗽声听起来都好一些。 “躺回去睡。” 她道。 这回陆狰没再听话,还是紧紧缠着她,手臂几乎要勒断她的腰。 宋枕星伸手去扯他的手指,扯开又箍上来,扯开又紧起来,来回拉扯后,宋枕星都没力气了,“陆狰你故意的是不是?你醒着?” 没有声音回复她。 只有他鼻尖拂出的热气灼烫她的脖颈。 宋枕星坐了片刻,腰背又开始发酸发痛,她忍不住往后靠去,靠在床头。 陆狰也跟着她往后,碰到伤口,他痛得缩了缩肩膀,却还是不肯放手。 “……” 真的很累。 宋枕星盯着眼前没有一点光的房间,不悦地问道,“为什么不肯在这里放家具?” 他要是肯多摆一张床,她也能睡舒服点。 她没指望一个反复高烧的人回答,可在静了几秒后,他炙热的薄唇擦过她的颈,声音嘶哑,“他们都看不到我……” “……” 宋枕星怔了下,侧目看他,他闭着眼,长睫轻轻颤动着,眼皮也在动,看不出是清醒还是糊涂。 她想到卓卿白天讲的那个故事。 七岁的他躲在层层家具后面,没人发现被绑起来的他,被啃噬的他。 宋枕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忽然问道,“那你当时……害怕么?” “嗯。” 他低声应了一声,“他们看不到我……都看不到……” 他反复呢喃着这么一句。 所以他才不肯在这里摆放家具,宋枕星正想着,他忽又低低地说,“还在咬我……” “……” “它们在我身上爬……舔我了……” 普普通通的几个字,组在一起,配上他没有任何害怕,平如叙事般的语气,叫人生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宋枕星的手抵在他的背后,不经思考地、僵硬地……拍了几下。 陆狰搂着她的手紧了紧。 宋枕星被他紧贴着,贴得没有一点空隙自由。 良久,她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陆狰,你让我回东州吧。” “……”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看起来要做的事也很多,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纠缠。” 她在深夜软了声音,“我捏了你的弱点,你不让我自由,我就不会让你好过,难不成我们两个以后就这样互相折磨下去?” 她说完,房间里很安静很安静。 男人修长的手还控制在她腰间,头依赖般地靠着她,久久未动,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宋枕星正要再次将腰间的手拿开,就听低哑的嗓音在她颈间响起,“姐姐喜欢我就不是互相折磨了。” “……” 宋枕星再次侧目去看他,这一回,她对上他的视线。 他掀着眼皮,一双眼在黑暗中深深地看着她,于黯然中生出幽光,“姐姐并没有那么厌恶我,对么?” 宋枕星默,陆狰握住她的腰,带着分明的掌控,视线贪婪地定在她的脸上,“姐姐喂我喝水,是心疼我受伤,姐姐拍我,是为小时候的我难过。” 听到这话,宋枕星的眼神一下子凉下来,“你一直醒着。” 亏她还真以为他烧得不轻。 “听到你的声音,我就醒了。” 陆狰目光缠绵,薄唇虚虚地贴向她,“幸好醒了,不然怎么知道姐姐还关心我。” “……” 宋枕星真想剁了自己的手。 她挣开他的手,陆狰抱住不放,宋枕星也不再顾及他的伤势,抬手握住他臂上有纱布的地方用力掐下去。 “……” 陆狰痛得目光紧缩,却不放手,还是牢牢抱住她,“姐姐……” “不放也没用,陆狰。” 宋枕星冷冷地道,“你母亲似乎都不知道你在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已经跟她说了。” 陆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小时候的事也是她告诉你的?你觉得她会帮你?” “……” “姐姐,没用的,她管不了我。” 他道。 宋枕星看向他,“我知道,但她会去问老太太,你奶奶曾受你爷爷的压迫不得自由,还眼睁睁对方把情人带进来,我想她不会由着自己的亲孙子也成为制造困境的刽子手。” 听到这话,陆狰彻底在静谧中低低地笑起来,笑得连连咳嗽,“姐姐,你太天真了。” “……” 宋枕星怔住。 “是,我奶奶人很好很慈悲,她会帮助很多受困的人,咳……” 陆狰笑着睨她,黑眸深处藏着悲凉,“可姐姐你信不信,如果我非要你,她一丝一毫都不会帮你。” “因为你受宠?” 她问。 “是,我是陆家最受宠的。” 陆狰再一次同她强调自己在陆家的地位,“你觉得烧个白狮楼就能威胁我继承人的位置,可你知道么,我只在爷爷面前说了一句。” “……” “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宋枕星,他就同意了,就是这么容易。” 第194章 爷爷的管家来了 陆狰笑着说完他又剧烈地咳起来,痛意让他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眼角都在抽搐。 宋枕星趁机将他推开,陆狰发着高烧,人软弱无力地歪倒在床上,胸口还在因咳嗽猛烈起伏,咳得他眼尾溢出一点泪光。 应该是因为咳吧。 宋枕星站起身来,站在床边一脸漠然地看着他,“陆狰,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不放。” 陆狰倒在床上,咳着笑了一声,缓缓抬起眼看向她,眼神偏执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又像条阴鸷的毒蛇—— “宋枕星,我不跟你谈交易,我不跟你分手,我就不放……” “好啊,那我们就继续玩下去。” 宋枕星居高临下般地看向他,“你真觉得你能软禁我很久么?你连生死都捏在我手里,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她是被控制的,但同时,她也是控制他的人。 他不该如此跟她犟着。 “那你来。”陆狰满不在乎地道,“我就喜欢姐姐把心思用在我身上。” 哪怕是折磨,想法子的时候也得想到他,一直想到他,想到他死。 不会…… 忽视他。 他身下的被单缓缓溢出湿色,被血浸染。 “……” 宋枕星看着他在高烧中战栗的身体,抿上嘴唇,许久又喊了一声,“程浮白——” …… 数月来,陆狰的身体不是这里伤就是那里伤,但治疗过程中没有发过高烧,这一次好像把前面的都累积爆发了一样。 高烧不退,退了几个小时又开始反复。 一连三天,陆狰身上烫的时间比不烫的时间多,也因此,他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 第四日早上,陆崇峰的管家来了一趟,将医护换掉一批,被换下去的人走时脸色煞白,走路都踉跄。 管家是个和陆崇峰相差不多的老人,一头短发斑白,背脊微弯,但浑身打理得一丝不苟,那股气质比宋昌钟之流还像个老总。 老管家站在床边,担忧地看向床上昏沉沉睡着的陆狰,叹了口气。 “程浮白,老爷子把你给了少爷,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老管家忽然开口,嗓音威严斥责。 “是我的错。” 程浮白站在一旁低头。 “当然是你的错。” 老管家道,“老爷子赞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要犯蠢,少爷是什么人,他肩上是什么担子,他有个差池你程浮白就是把命交上来也抵……” 宋枕星有些慵懒地靠在门口,看小说男主被训得跟什么一样,于是闲闲地出声打断,“是我的问题,跟他没关系,跟医生也没关系,您要骂就骂我吧。” 老管家转过头来看向她。 程浮白朝她无声地摇了摇头,让她不要惹火上身。 宋枕星却是不管,继续道,“是我故意纵火,是我不让陆狰睡觉,还给他吃辣,才让他弄成这样。” “……” 老管家听得眉头皱成一团,几秒后朝她走来,恭敬地朝她低了低头,“宋小姐是少爷的未婚妻,是陆家的主人,让您心生不满,肯定是下面人的错。” 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宋枕星有些好笑地看他,“这么说,老爷子认我了?” 她烧白狮楼那晚,陆崇峰火那么大,居然认了? 陆狰真就受宠成这样? “自然,少爷深受老爷子器重,他开了口,老爷子怎么舍得不应。” 老管家一脸温和慈祥,“既然宋小姐为程浮白和医生求情,我就不为难他们了,以后家里有什么缺的短的,您只管来找我。” 说完,老管家没再责难程浮白,抬起腿往外走去。 宋枕星靠在门目,一双杏目凉凉地望向床上躺着的人,在老管家脚步声越来越远的时候,她淡淡地道,“既然深受器重,他怎么都不来亲自探望?” 亲孙子纵人烧自己房子,甩了几鞭子带过,这确实算是器重。 但亲孙子高烧三天,没来看一眼,也算是器重? 老爷子、老太太进不晚居总不会也要通报。 “宋小姐慎言。” 老管家一听她连老爷子都敢指摘,连忙回头,正色道,“老爷子是家主,他要操劳的事务很多,即便如此,他也时刻关心少爷的身体,他对少爷的心毋庸置疑。” “哦。” 宋枕星随口应了一句。 老管家有些郁闷,又在她面前旁敲侧击说了一番话,示意她别在陆狰面前挑拨祖孙关系。 待老管家走后,程浮白看向她,道,“你在为少爷打抱不平?” “不是,就是闲得无聊。”宋枕星否认,“总感觉陆家哪里怪怪的。” 她以为她看过小说,对陆家了如指掌,可多了陆狰这么个变数,好像哪里变得奇奇怪怪。 可能……都怪在陆狰身上。 就像程浮白说的,看不透他。 她似乎也没看透过陆狰。 …… 午后,陆狰的体温再次被压下去,人恢复一些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横着好几道细细的血丝,热度消退后的脸苍白极了,嘴唇干到起皮。 他侧目,宋枕星就站在他的床边,身上穿着一条白色长裙,长发随意拢在肩侧,五官动人明媚,看着气血不错,没有在这里亏待自己。 视线接触。 宋枕星低头,注视着他削瘦下去的脸微笑,笑得柔软。 陆狰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定定地看着她,而后陷入痴迷,薄唇噙起弧度,“姐姐……” “下午好呀,陆少爷。” 宋枕星捏起正在输液的管子给他看,然后笑着调速。 痛意立刻在针孔处传来,涨得似是要将血管挤爆。 陆狰刚醒就被痛得手指颤了颤,面色更加苍白,双眼猩红地看着她,固执着一句话不说,由着她折磨自己。 “……” 宋枕星收敛笑容,眼底恢复冰冷,将速度调了回去,在一旁沙发上坐下。 见状,陆狰唇角的弧度更深,用手撑在床上坐起来,反复高烧几天,他全然没了力气,连起身都费劲。 他勉强坐好,人往后轻轻靠着,年轻的面庞白得没什么血色,开口道,“姐姐这几天就睡的沙发?” “你安排的么,陆少爷。” 宋枕星轻嗤一声。 她也想睡床,往哪里睡? 第195章 奶奶来了 “我等着姐姐把我赶下床。”陆狰勾唇,“没想到姐姐舍不得。” “……” 给他整爽了。 她确实做不到把半死不活的人扔地上。 宋枕星嘴上不肯吃亏,“你看着快没气了,我何必脏自己的手。” “是么。” 陆狰显然只想听自己听的,没把她这话当一回事,眼里笑意渐浓,“姐姐舍不得把我赶下去,晚上就睡上来。” 死一边去。 宋枕星没理他。 “少爷。” 程浮白从外面走进来,见陆狰醒了便交待陆影他们准备点吃的上来。 陆狰睨向他,笑容降下来,哑着声问道,“家里现在怎么样?” “荣管家说老爷子后悔把您打重了,让您先养伤,有什么等伤好再说。” 程浮白道。 “你同爷爷说,我没事。” 陆狰颔首,眉眼间藏不住的虚弱疲惫,“把其他人这几天的动向说一下。” “是。” 程浮白看一眼宋枕星,见她坐得纹丝不动,才上前替陆狰把身后的枕头竖起来,让他能靠得舒服一些。 宋枕星没什么不听大家族事情的自觉,坐在沙发上单手托着脸看向程浮白,等他讲动向。 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姐姐……” 陆狰的喉咙肿得生痛,嗓音低哑脆弱,他睨向她,平静地道,“你再看他,我就想弄死他了。” “……” 程浮白习惯到已经麻了。 “……” 宋枕星无语地睨向陆狰,陆狰冲她无害地笑了笑。 程浮白往后退两步,开始事无巨细地汇报陆家各人的动向,不止几房的事,连旁支里一些有要职的人都讲到。 谁家夫妻吵架,谁家跑丢个情人,谁家又买了块地…… 宋枕星听得有些犯困,待陆狰让程浮白退下去后道,“陆少爷,你好像有那个监视癖。” 真是格外与众不同的癖好。 “……” 陆狰睨她。 “看所有人毫无隐私地曝光在你眼皮底下,你心里很痛快么?”宋枕星跟只刺猬似的,不停扎他,让他不痛快。 “除了姐姐,别人的……我还真不想看。” 陆狰往后靠着枕头道。 “我谢谢你。”宋枕星目光凉凉地看他。 “我只是太喜欢姐姐了,我只有知道姐姐的一切,心里才舒坦。” “……” 又来这一套,又是因为喜欢。 宋枕星被激得神经突突地跳。 钟恩华被管家搀扶着走进来的时候,宋枕星正一把扯下他手上的输液管子,锐痛掠过,陆狰蹙了蹙眉,手背上鲜血淌出来。 滴着液体的细管在她手上来回晃。 宋枕星抬眸,就对上门口老太太错愕的目光。 “……” “……” 氛围安静得很融洽。 哦嚯。 宋枕星转头默默看向陆狰,钟恩华不会因为同样遭遇过困境而放过她,那不知道老人家受不受得了宝贝孙子被虐待。 “……” 陆狰也看她,脸上挂着苍白的笑意。 “叫医生进来。” 钟恩华看着对视的两个年轻人,心疼不忍地开口。 陆狰重新接上输液。 钟恩华被扶着走到床边坐下,宋枕星站到一旁。 “怎么瘦成这样……” 钟恩华抬起手抚上陆狰的脸,眼眶一下湿了,“他们不敢告诉我,要不是看你母亲天天叹气,我追问了几句,我都不知道你伤得这么重。” 宋枕星看着陆狰在那切换乖孙子的模式,懂事地道,“就几鞭子而已,没事。” “没事怎么会烧三天。” 钟恩华满眼都是疼惜,“来,给我看看你的伤,我看看到底抽得有多重。” “不重,您别看了。” 陆狰动作极轻地按下她的手,“您身体不好,没必要特地过来一趟。” 真是祖孙和睦的一幅画面。 宋枕星站在那里,观察着钟恩华的气色,血气和精神还不错。 她转了转眸子,轻声细语地道,“纵火的事陆家上下皆知,您老人家智慧无双,猜也该猜到陆狰会受罚,都三天了也没来看下,难道伤不重就不用看?” 这话一出,房间里静得可怕。 陆狰回头睨向她,脸上没有一点对她的不满,反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还笑得出来。 笑什么,笑她这一手很妙? “……” 钟恩华也看向她,眼神有些复杂。 钟恩华身后的女管家则不一样,倏地转头瞪她,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绝世作精、狐狸精,有些气道,“宋小姐怎么可以挑拨老太太和少爷的关……” “白管家。” 陆狰收敛了笑意,冷冷地开口,眼中掠过不悦。 女管家一僵,朝宋枕星低头,“抱歉,宋小姐,我口无遮拦。” “……” 没说错呀,她就是在挑拨。 “你下去吧。”钟恩华摆摆手道。 女管家点了点头,退下去。 钟恩华又看向眼前站着的女孩,明明是很文静的五官,眉目间却透着不驯,背也挺得笔直,像一棵昂立的树,有自己的傲骨,难怪敢烧陆崇峰的房子。 “枕星是吗,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 钟恩华笑了笑,道,“你抱怨的对,这事确实怪我,我是该第一时间来看陆狰。” 没必要夸她吧。 宋枕星不太明白她怎么想的,继续道,“还有伯母,伯母倒是来过,但连进这个房间都没有又走了,伯父更是一次都没来,为人父母哪有这么做的。” “……” 陆狰知道她不是在替自己抱怨,而是故意激恼钟恩华,胸口却还是不自主地舒坦。 钟恩华坐在旁边,很是耐心地听宋枕星说话,温和地道,“卓卿那日是被你的话惊到,才忘了上来,之后因为要照顾陆狰他父亲,才一直没过来。” 说完,钟恩华又向陆狰解释,“老头子舍不得多责罚你,把你父亲叫去打了一顿。” 闻言,陆狰目色沉了沉,“父亲怎么样?” “他还好,伤势比你轻。” 钟恩华拍拍他的手,而后又看向宋枕星,笑着问道,“这样,枕星你心里的抱怨能减轻一些吗?” “……” 都装什么。 明知道她并不是真在打抱不平。 宋枕星也是服气,干笑,“那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第196章 奶奶,还有谁来看我? “等下,枕星。”钟恩华慈祥和蔼地叫住她,“我想同你聊一聊,你能在楼下等我一会吗?” 聊呗。 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宋枕星没什么礼貌地朝她点点头,径自往外走去。 钟恩华替陆狰掖了掖被子,看他的视线一直追着宋枕星,待人离开,他的目光还定在门口,神色晦暗。 良久,陆狰敛回视线。 钟恩华转着手里浑圆的佛珠,看着眼前年纪尚轻的孙子道,“你从小做事就有自己的章法,懂事得远比同龄人早,所以奶奶也不想长篇大论,就问你两句话,你真的非她不可吗?” 陆狰靠在床头,经历反复高烧后的人格外虚弱,白着脸淡淡颔首,“嗯。” “……” “奶奶,我就要她。” “……” 闻言,钟恩华转着佛珠的手顿下来,好一会神色沉重地道,“可是崽崽,她不喜欢你。” “……” 陆狰当然知道这个事实,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我看了下她的过往,她不困于女德规训,从漫天污言秽语中活下来,在东州闯出自己的一片立足之地,是个内心坚韧强大的人。” 钟恩华缓缓说道,“这样的人放火烧白狮楼,挑拨我们祖孙关系,向你心软的母亲求救,绝不是跟你闹什么感情里的小脾气,她是深思孰虑过的。” 她一步步按自己的逻辑打破他的家族关系,好从中寻得一丝离开的机会。 陆狰勾起一抹弧度,苍白而骄傲,“宋枕星很聪明吧,奶奶。” “不止聪明,还很有胆色。” 钟恩华顺着他道,“正因为这样,才说明她是真的不想跟你在一起,否则,她处事不会这么不留余地。” 老太太将真相赤裸裸地剥给他看,但凡宋枕星有一点想过两人的以后,也不会在他家里做这些事。 接下来,她还会做更多。 “……” 陆狰垂眸,搭在被面上的手握紧了下,又松开。 “奶奶比谁都懂权势不公下的男女情态,不管她抗争还是不抗争,你这么做都会毁了她的一生。” 钟恩华看着他问出第二个问题,“如此,你还是不愿意让她自由高飞吗?” “我没说不让她飞,但一定要离开我才算自由么?” 陆狰低哑地反问。 “没办法,崽崽,这孩子表现出来的就是明明白白不喜欢你,你再……” “可她看得到我。” 陆狰忽地抬眼睨向钟恩华,眼底的血丝泛着猩红,声音嘶哑地打断她老人家的话,“认识不到两个月,她就知道我根本不懂事,知道我讨厌、偏激……她什么都看得到。” “……” 钟恩华僵住,呆呆地看着他,手指紧紧攥住佛珠,心口划过刀割般的痛。 就在刚刚,她还在赞他懂事早。 “放她走,我怎么办?” 陆狰满脸憔悴,眼尾更红,一字一字反问,“她去看别人了怎么办?” “……” “谁来看我?”陆狰有些艰难地坐直起来靠向钟恩华,眼里慢慢染起嘲弄的笑意,看着她又问一遍,“奶奶,还有谁来看我?” “……” 钟恩华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一时间竟难以直视他的目光,低下头去,握着佛珠的手控制不住地战栗。 自责、懊悔、心疼一齐涌上心头,眼泪淌下迟暮的面庞。 片刻后,她一把搭上他的手,“我知道了,奶奶知道了,奶奶不说了。” 陆狰坐在那里看着她脸上的泪,笑意散去,平和地道,“多谢奶奶成全。” “……” 听到这话,钟恩华手捂上脸更加泣不成声。 …… 不晚居里没一个看起来能谈事的房间,老太太身边的人就在门外支起阳伞、桌子,备上琳琅满目的下午茶。 宋枕星坐在伞下,品了一口所谓的皇室红茶。 姓白的女管家变脸也是快,明明知道她在挑事,这会又能卑恭地伺候她吃吃喝喝,还怕她闷,给她各种介绍红茶由来,糕点由来,跟本百科全书似的。 宋枕星把茶杯往旁边推,拿起一块蛋糕品尝。 忽然,女管家快步往里走去,许久之后搀扶着钟恩华出来,钟恩华步履缓慢,已经是病入膏肓的人仪态却是温和雍容。 周围人纷纷低头。 宋枕星将不礼貌贯彻到底,没有起身,还直视她的面容,见她眼红红的,明显哭过,心里了然。 恐怕和老爷子一样,都拿陆狰没办法。 果然,钟恩华像是看不到她的无礼似的,仍是一脸慈爱地看向她,“你和陆狰的婚房正在建,筹备婚事流程很长,我想着要不将你母亲接过来,两家讨论一下,该怎么下聘怎么送礼。” 宋枕星咬一口蛋糕,冷笑一声,“困我一个不够,陆家还想困住我妈?觉得这样我就会老实了?” “宋小姐……” 女管家听不下去她的狂妄。 钟恩华抬手按住她,不让她说话,只道,“枕星,陆狰是真心想娶你……” “那要我跪下磕头谢谢他吗?” 宋枕星把吃了一半的蛋糕放回桌上。 太无礼了。 女管家直皱眉,钟恩华却释放最大的包容和善意,没有一丝不满,耐心地道,“我知道,你记恨陆狰骗了你,觉得他戏弄了你,其实不然,陆狰的成长环境跟你、跟大多数人不一样,你还不够了解他,如……” “了解他什么?”宋枕星再次打断她的话,轻嗤一笑,“了解他克制端正、敦厚淳良?” 别闹了行么。 她在这里就是对这八个字最大的亵渎。 “……” 钟恩华怔住,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的讽刺,再想到刚刚陆狰反问自己的话,心口不免再次刺痛。 她握着佛珠的手按上心口,眼底有着悲悯苦涩,“这话是卓卿和你讲的吧?其实哪有完全看不到自己儿子的母亲,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 宋枕星不解地睨向她。 “陆家需要陆狰,所以她只能这么催眠自己,陆狰本就如此。” 钟恩华叹一口气道,“枕星,卓卿她并不容易,以后在她面前不要再讲这些话。” 陆狰在外释放的出格都是捅在卓卿身上的刀。 第197章 哥哥!哥哥救我父亲! “我为什么要理解陆家人的不容易?” 宋枕星尝试理解她的逻辑,还是理解不了,“我不姓陆,我家在东州。” 这个地方不属于她。 她有自己的生活,她根本不想趟进陆家的浑水里。 钟恩华在她眼中看到明确的主意,换个人也许事情都会变得好弄很多,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有主见、有胆气的女孩子。 “枕星,既然你也是做生意的,不如跟我这个老太婆做门生意吧。” 钟恩华换了种方式跟她谈,“只要你能放下芥蒂,重新尝试去接受陆狰,什么条件你随便开,我能拿出来的都给你。” 陆狰确实是受宠,宠得钟恩华都说出这样的话了。 宋枕星看着她极力为孙子留下她的样子,和那些偶像剧里的豪门老太太完全不同,一时间有些语塞。 好一会,宋枕星道,“您为什么不去劝劝您的孙子呢?陆家,找个品貌胜过我的女孩太容易了。” 她又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 何必强扭瓜,找个甜的不行么?那样不是皆大欢喜? “容易?” 钟恩华轻声笑了,“枕星,陆狰从小到大一个兴趣爱好都没有,我曾经试过培养,想让他有点自己的精神慰藉,但都失败了。” “……” “那时他同我说,他没什么要的,他不需要有自己的精神世界。” 钟恩华看向她,眼眶又红几分,“可就在刚刚,他跟我说,他就要你,只要你。” “……” 宋枕星听得长睫动了动,目光微滞。 “你说找个品貌胜过你的女孩很容易。”钟恩华苦笑,“事实不是这样,是……能出现一个你就已经不容易了。” 不得不承认,能和陆崇峰分势而立的人物确实不简单,三言两语就把她形容成陆狰的精神世界。 多么抬举。 她都要感动了。 宋枕星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涩的茶入喉,刮得她的嗓子不太舒服。 她抿唇,道,“感情是最不能勉强的东西,越勉强越反弹,你们陆家非要这么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钟恩华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她会继续闹,反正陆家这么庞大,人这么多,她总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老爷子、老太太这里行不通,还有别人。 她的经历注定她完全认定自己的主见,不会轻易被人左右。 钟恩华清楚自己一时半会劝不动她,便道,“那这样,你想对付陆狰过了这一阵吧。” “……” 这还有讨价还价的? 宋枕星真是对陆家人服了,陆狰现在有伤,让她别闹,实在要闹,等陆狰伤好了再闹? 怎么,她是个可遥控的作精? 钟恩华忽地扶了扶额,女管家连忙上前去扶她,“老太太,您出来太久了,累了,回去歇歇吧。” “……” 钟恩华确实是没精气神再耗下去,搭着她的手站起来,身形摇了摇。 宋枕星见状跟着起身,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在这里别拘束,想要什么和白管家说,奶奶都满足你。” 钟恩华站在那里冲她笑了笑,然后被女管家扶着回车上。 车子扬长而去的一瞬,陆影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冲过来,脸色惨白,慌得不行。 “宋小姐。”陆影着急地问道,“程老大呢?” 宋枕星抬眼,程浮白闪现在大门口,一张成熟英俊的面孔,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做什么都一派沉稳,“怎么?” “出大事了。” 陆影看向他,咽了咽口水道,“三爷……死了。” 程浮白一听这话,眉头拧起来,“怎么死的?” “我只听到一耳朵,好像是猝死,但三夫人和两个儿子都不见了。” 陆影面色煞白,“老爷子动了大怒,让保护的人带三爷遗体回来,要一查到底。” 不见是有说法的,是自己闻风逃了,还是被逮起来绑了杀了,都值得一品。 反正这么一来,三爷肯定不是自然死亡。 程浮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上去同少爷说一声。” “……” 宋枕星听着,不由想到小说文字里的内容。 三爷,陆崇峰的私生子陆训直,陆崇峰很偏爱这个儿子,一副要把家传给他的样子。 结果在老太太隐忍势起之后的几年,情人离奇车祸去世,陆训直又在一次意外中摔成高位截瘫。 陆崇峰怀疑是钟恩华干的,但钟恩华这时已经掌了陆家很多实权,动她无疑自毁陆家半壁。 为了保这个儿子的命,陆崇峰将陆训直一家秘密送往南州养起来。 在小说里,钟恩华不算是多白的人物,因为这些事就是她干的。 她面和慈悲,对子女孙辈都很好,对底下人也很温和,从不责骂。 唯独这私生子一脉,哪怕人都瘫了,都躲起来了,她也要在临死之前找出来赶尽杀绝。 按照小说的时间线,陆训直一死,钟恩华……也快了。 陆家将进入彻底乱套的节点。 她站在伞下,正要走,就听有车子声停下来。 宋枕星转头,就见一辆豪车在不晚居门口紧急刹车,车门打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从里边嚎哭着扑出来,穿着漂亮的裙子狠狠摔到地上。 “哥哥!哥哥救我父亲!” 佣人在一旁撑着伞扶起她。 小女孩满脸挂着泪,不管不顾地往不晚居大门冲,陆影连忙上前拦住,“你不能进。” “我要见哥哥!” 小女孩看一眼他腰间的枪,哭着喊道,“那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要见哥哥!” 说完,她一口咬上陆影的手臂便往里冲。 “……” 陆影不可能真拿枪去对付个孩子,只能郁闷自己又要挨罚了。 宋枕星看着小女孩哭着冲上楼的身影,陆影在一旁解释道,“她叫陆姝,是少爷小叔伯一脉的孩子,算是少爷的堂妹。” “她父亲站谁的队?” 宋枕星问道。 一听她问这话,陆影也恍然过来,“老太太。” 那不用说,肯定是因为三爷突然离世,老婆儿子又不见的事,老爷子盛怒之下要拿人开刀了。 宋枕星上楼。 陆狰正坐在床上穿衣服,刚换完药,染血的纱布成团成团地在垃圾筒里散发血腥气。 叫陆姝的小女孩长了张聪明的小脸蛋,哭着跪在地上一路爬到陆狰床前,掉着眼泪还口齿清晰—— “哥哥,你救救我父亲吧,大爷爷派人把他带走了,他只是去南州办事,他不知道南州有谁在,谁死谁活跟他没关系……” 第198章 陆少爷,你说你会不会回不来了? “……” 宋枕星站在门口,沉默地看向床上的人。 陆狰抬手将扣子一颗颗扣起,手指软得无力,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也没有什么看到妹妹的温情,双眸甚至透了些阴沉。 “哥哥,你救救他吧,求求你了!” 小女孩哭得十分可怜,拿头往他床沿磕,磕得一下比一下狠,“我父亲说现在只有哥哥能救他!小姝求求你了!” “……” 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估计是大人教好了来的,确实令人动容。 宋枕星看着,忽然又听一阵嚎哭声传来,紧接着有混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转头望去,就见陆影和陆随行一手抱一个孩子手忙脚乱地冲上来,架不住孩子多,他们不能全抓住,一个个挤出来就往里冲。 “哥哥!哥哥!” 小孩们哭着喊,见宋枕星站在那里,都鬼灵精地猜到陆狰的房间在哪,一时间全朝她扑过来。 “……” 宋枕星往门边退了退,小孩们从她身边冲进去。 陆狰一下坐直身体,轻咳着看向她,眉间拧了拧,见没有小孩碰到她肩膀才松下来。 “砰!” “扑通!” 一群高矮不一的小孩顿时全跪到陆狰的床前,哐哐往地板上磕头,化身成一群小鸽子精,哥哥叫个不停。 “哥哥,你救救我母亲吧。” “哥哥,我舅舅被大爷爷带走了,求求你救救他。” “哥哥,哥哥,哥哥……” “……” 宋枕星满耳朵都是哥哥,孩子们的哭腔震耳欲聋,吵到离谱。 小说里这事不过是铺垫钟恩华的死亡,一笔带过。 但现实中,钟恩华派谁下的手,怎么找到陆训直的藏身处,还有三夫人和俩儿子去了哪,牵涉到多少人,是个大展开…… 于是涉及其中的家家户户都派出了小孩子来不晚居求救。 “吵够没有?” 陆狰垂眸沉沉地看过去,低哑的声线冷冽。 “……” 一群小孩埋着头,不敢再喊,只抽抽嗒嗒地哭。 看文字的时候宋枕星对所谓的庞大家族没什么实感,这下有了,连孩子都能跪一地,人口真多。 比起来宋家那点人真不算是事。 程浮白在一旁接完电话,道,“少爷,老太太派人守在陆家入口,不让三爷的棺材抬回陆家。” 钟恩华在用最后的时间向陆崇峰宣战。 陆崇峰本就在气头上。 这对年迈的夫妻即将迎来人生最后一场博弈。 陆狰收回视线看向程浮白,面无表情地听完,似乎并不意外两个老人会斗到这个地步。 他抬手系上领口的扣子,系到一半,一只手近乎是坠落在被面上。 医生站在床边,将药水配好,有些犹豫地弯腰上前,“少爷的体温又在升,这种时候不适合打这么强效的镇痛。” “……” 陆狰睨他一眼,眼中压着逼仄。 医生不敢再说话,将药水尽数推入陆狰手背上的静脉。 须臾,陆狰眉宇间的虚弱散去,看起来没那么累了,他抬手掀开被子,跟没事人似的从床上下来。 陆姝跪在床边,小小的额头磕得全是红印,仰起小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他,讨好般地去扶他,“哥哥……” “回去告诉家里人,再教你们这些,我亲手弄死他们。” 陆狰避开她的手,站在那里冷冷地道。 “知道了,哥哥。” 陆姝弱弱地应道,观察一下他的脸,从地上站起来,“哥哥,那我父亲……” 陆狰眸色阴鸷地睨她,陆姝吓得连忙低头,小小的肩膀哆嗦了下。 其他小孩也都跟着站起来,有些惶恐不安地看向他。 “回去等。” 陆狰放下话,修长的双腿从小孩们中间走过。 他抬手终于将最上面一颗扣子系上,黑眸睨向门口的人,在原地盯着她系上墨色领带,踩进陆影弯腰送上的皮鞋。 很快,他就将自己打理得人模人样,跟正常人无异。 “……” 宋枕星淡漠地看着他眼底的血丝。 她在陆家作,不作自己,他不一样,他往死里作贱自己,还说什么想活。 四目相对。 陆狰盯着她,一眼不眨,目色极深,嘴上说着和此刻紧张形势毫不相关的话题,“姐姐在奶奶那里也栽了?” “陆家都要乱了,你还有心情嘲讽我?” 宋枕星冷笑。 “……” 小孩们挂着眼泪珠子默默抬头,打量宋枕星。 她敢这么和哥哥说话,好强。 “我没有嘲讽。” 陆狰接过程浮白拿来的薄款风衣展臂穿上,“我就是想告诉姐姐,我现在出门处理点事,姐姐可以慢慢想招对付我。” “……” 宋枕星默。 他要顶着这个烧了三天的躯体去处理爷爷奶奶的大乱斗。 她忽然想到钟恩华临走时的那句话,让她实在想对付陆狰就过了这一阵。 她原本以为是让陆狰好好养病,现在想想,钟恩华是知道陆狰接下来还得处理陆训直死掉的事,很忙,让她别跟着再乱一手。 老太太也真是有意思…… 很疼很宠这个孙子,宠到可以无视她的无礼,放低姿态对她好言相劝,但明知道陆狰伤重,仍是要在这个时间点对陆训直下手。 怎么说呢…… 陆家人对陆狰的感情,就跟陆狰对她的喜爱一样……都特别玄幻,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 陆狰理了理衣襟,抬起腿往外走去,从她身边经过。 宋枕星一派慵懒地靠在门口,眸子凉凉地看他,“陆少爷,你说你会不会回不来了?” 病成这样,还打强镇痛,他够呛能活着回来。 “……” 陆狰的步子顿住。 下一秒,他伸手将门关上,将人都隔绝在视线里,只留他们两个人在门外。 陆狰睨着她,抬手按在门上,高大的身形靠向她,将她困在自己怀中,年轻性感的面庞直逼向她,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我回不来,姐姐是高兴,还是难过?” 离得太近,宋枕星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药水味。 混在一起实在谈不上好闻,有点像地狱里恶鬼的味道。 她靠着门框,慢悠悠地拿出被她处理过的金属勺子,尖锐对准自己的脖子,一双澄澈干净的眼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第199章 姐姐说这个话,好像是舍不得我拖着病体去处理事情 见状,陆狰乖乖地往后一步,再次向她投降,举起双手,身前的领带晃了晃。 “我一靠近,姐姐就要自残么?” 他低沉地道,唇色暗淡。 “说不定哪天你不靠近,我也会自残。” 宋枕星语气闲闲地道,“我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对着一个讨厌的人,搞不好哪天我就疯了,带着你一起下地狱。” “……” 陆狰白着脸看她,眼神发暗,但也偏执,明显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 “可能就在你去处理事的时候。” 宋枕星握着手上的金属勺子挑眉,“人呐,求生不得,求死还是很容易,你说呢?” 又说这种想跟他同归于尽的话。 陆狰看她的眼神更深,发哑地道,“怎么办,姐姐说这个话,好像是舍不得我拖着病体去处理事情。” 宋枕星听得发笑,“陆少爷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狰盯着她眼里分明的嘲意,喉咙泛起酸涩的痛,“不是这个原因,那就是在奶奶那里碰壁生气了。” “……” “别气。”陆狰放下双手,心平气和地道,“等我回来,让姐姐好好折磨。” “怎么折磨?让你学狗在地上爬行不行?” 宋枕星继续寻衅,目光掠过他收紧的领口,有风衣一盖,即使血色渗出也看不出来。 “行啊。” 陆狰纵容地轻声应着,“如果姐姐肯骑我身上,就更行了。” “……” 宋枕星因为没他疯没他变态败下阵来,她拿下金属勺子,偏了偏头,“陆少爷请吧。” 赶紧滚。 陆狰视线落在她光洁的耳垂上,有些失望,之前在东州,她很喜欢戴耳环,每天的花样都不一样,来中州后再没心思戴过。 他喉咙发痒,想摘也没了机会。 “好,姐姐等我。” 陆狰碰不到她半分,抬腿往前走去。 宋枕星在手里把玩着勺子,玩了一会,她转头望向陆狰的背影。 冰冷冗长的地方光线稀碎,他身影颀长削瘦,气势凛冽,迈开的步伐看不出一点异样。 …… 房门被打开,陆影、陆随行招呼着一群小孩离开。 偌大的房间终于又安静下来,程浮白在墙上面板上操作了几下,将门窗打开,散去一室的味。 床边还放着餐车,上面丝毫未动。 陆狰还没来得及吃饭。 陆家这一阵有大热闹,她干什么呢,趁乱逃?还是多添添乱,索性把陆家再烧一片,折腾不死陆狰。 算了,累了,不如睡大觉。 宋枕星往沙发走。 “你还要在沙发上休息?”程浮白看出她的意图,“不睡床么?” “这床怎么睡,枕头上都是血。” 宋枕星冷声道。 程浮白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果然看到上面的血渍,拿出手机联系人来换床单,又道,“那需要我从外面搬张床进来么?” 宋枕星靠在沙发上看他,“老太太都只敢把桌椅摆在门外,你敢搬张床进来?” 陆狰不允许不晚居有家具。 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睡的,打地铺么? “老太太知道少爷的忌讳,所以不搬,我没资格,但你可以。”程浮白道。 宋枕星怔了下明白他的意思,“你说陆狰随我往这里添东西?” “是。” 程浮白颔首。 “你不早说。”她睡好几晚的沙发,睡得腰酸背痛。 “我以为你知道。”程浮白道,“少爷让我们视你为主人,自然有这层意思。” “……” 小说男主角还是话太少了。 宋枕星没了睡意,起身往外走到露台上,顺着中轴线的白玉长路望出去,只见移动的车辆明显比平时多,东一块西一块的,有些车从远处开来,开得极快,匆忙赶路一般。 不知道现在乱到哪一步。 想到什么,宋枕星转身往外走去。 阴暗的光线下,长长的监控墙上无数屏幕闪着光。 宋枕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干起监视旁人这种事,她站在那里,看向一块块屏幕。 有一块应该是陆氏家族的入口处,密密麻麻的人站在那里。 陆训容又化上了一张夸张的小丑脸,搬了张沙发上坐在大太阳下,翘着腿,手上玩着匕首,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面前全是蜉蝣堂的人,应该是老爷子的手下。 双方对峙。 宋枕星往前,在屏幕点了下,就听陆训容在那一派阴沉暴戾地对自己人道,“你们都是跟着我母亲多年的人,母亲信任你们,你们也要替她老人家把事情做好,要是让那私生子的尸体进了陆家,我把你们都埋了。” “是!” 宋枕星关掉声音,又去看别的屏幕,每一处都充斥着紧张。 她在里边看到陆狰的身影。 那像是一个议事厅,厅里不少人坐着,个个脸色惨白,目露恐惧,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 手工绣的长毯上碎了一地的东西。 陆崇峰站在议事桌前,一张脸比火烧白狮楼那天还臭,目眦尽裂,“说!给我往明白了说!否则别怪我陆崇峰不念一个姓氏的情分!” 一群人僵硬,蓦地齐齐转头,陆狰从外面走进来,停在一个被砸碎的古董杯前。 明明是那样年轻的一张脸,却在他出现的瞬间,一群人松了口气,纷纷开口—— “老爷子,我确实是往南州办事的。” “我也是,三爷一家住在南州,这我一直不知道。” “……” 陆狰站在中央,恭敬地朝陆崇峰低了低头,“爷爷,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 陆崇峰脸色铁青,“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偏颇?你是钟恩华的亲孙子!” “我是钟恩华的孙子,但我身上也流着陆崇峰的血。” 陆狰低沉地道。 宋枕星看着屏幕,陆狰神色镇定稳重,完全没有在她面前的疯劲。 陆崇峰听着他这番话,面色仍不算好。 陆狰继续道,“我和三叔的关系不错,一年也总会去南州两趟,如果我有偏颇,三叔早就死了。” “……” 他连私生子三叔都处好关系了? 怪不得卓卿会认为自己儿子敦厚淳良。 宋枕星盯着屏幕,只见陆崇峰的面色在这句话后才稍微好看一些,他在议事桌前来回踱了几步,道,“你先去把你三叔的遗体迎回来,风光大葬。” 第200章 好一个受宠的陆家少爷 陆狰站在那里,瞥一眼旁边坐着的人,“各位长辈先在外面候着。” “好。” 一群人不敢去看陆崇峰,听着这一声纷纷起身就走,生怕再被留下。 宋枕星站在长长的监控墙前。 镜头清晰,陆狰的耳根渐渐红起来,他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恭敬而不卑,“爷爷,风光大葬可以,但三叔的遗体不能进陆家。” “你还说你没偏……” 陆崇峰不悦地看向他,忽然发现什么狠狠地直视镜头,“这是什么?” “……” 宋枕星被陆崇峰盯得骨头里都冒出不适感,怪不得镜头可以移动跟随,陆狰是带了个摄像出门。 “给宋枕星看的。” 陆狰慢条斯理地道,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 她没想看。 陆崇峰听得脸色更难看几分,注意力被拉到眼前的年轻继承人身上,透着打量,道,“你才20岁,你真觉得自己想好了,要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 “爷爷为她建不晚居时,曾后悔自己成婚生子早。” 陆狰的手按在椅子扶手,嶙峋的骨节收拢,“我不想走到那一步,宋枕星成了我的妻子,我这边就没波折了。” 言下之意,不让他娶自己要的,将来他搞不好也会弄一出偏宠私生子的戏码。 闻言,陆崇峰沉着脸道,“陆狰,你在责备我?” “爷爷,您是我最尊敬的人,您也说过,我最像您,我只是在为陆家规避风险。”陆狰朝他低头。 “所以连你也觉得,陆家走到今天这步,祸根是在我这里?” 陆崇峰睨向他,眼神厉如寒刃。 “陆家走到今天,从来不是祸根出在哪里的问题。” 陆狰抬起眼对上他压迫的视线,一字一字道,“爷爷错么?奶奶是家里为您挑选且培养起来的人,您初时看不上她,却不得不娶,遇对人一发不可收拾是必然的历程。” “……” 陆狰缓缓继续道,“奶奶错么?她无背景可靠,是从小被培养的孤子,她唯一的作用就是辅助您,当您利用完她又弃她时,棋子成为执棋者也是必然的。” “……” “错什么呢?错在爷爷不该动情,还是错在奶奶身为棋子不该有自己的风骨?” 说到这里,陆狰做出总结,“爷爷,谁都没错,是陆家的欲望太多,快装不下了。” “……” 宋枕星站在屏幕前,在陆狰年轻的眼里看到近乎苍老的麻木。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能做陆家的继承人,他身为局中人,却能把她看小说时对陆家的那种感觉提炼出来。 欲望。 就是欲望。 每个人对亲情、爱情、利益的欲望全装在一个容器里,挤压着陆家所有人的生存空间,容器被挤爆是迟早的事。 原来他看事情这么透,他连祖辈的事都能看得明明白白,怎么对她就…… 在陆狰的攻势下,陆崇峰已不如刚开始的震怒,在一旁坐下来。 向来强悍的老人在信任的孙子面前露出几分忪懈疲惫,背弯好几分,眼里露出悲伤,“陆狰,你三叔是我和万如唯一的儿子,我没护住他的周全,他的遗体必须堂堂正正回陆家安葬。” “爷爷,奶奶时日无多了。” 陆狰提醒他。 宋枕星知道陆狰这里提这句是什么意思,他想让陆崇峰退一步,别刺激钟恩华。 人的感情很复杂,不是非爱即恨。 在小说里就提过,陆崇峰对钟恩华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 两人是夫妻,是并肩的战友,钟恩华隐忍多年在陆家暗中布网形成自己势力后,陆崇峰一度震憾心动过,觉着若是钟恩华早展现这样的真性情,他未必会爱上万如。 得知钟恩华命不久矣,陆崇峰连着几日都吃不下饭。 “陆狰。”陆崇峰道,“我若顾及她的性命,我的颜面在哪?” 他才是陆家家主,连自己儿子的遗体都不能迎回来,简直可笑! “……” “再说,你三叔的死可能跟她没关系么?或许她动的就是赶尽杀绝的心思!” 一提这个,陆崇峰的脸上没了情谊,只有恨,恨钟恩华的歹毒。 “奶奶信佛,不会干这种事。” 陆狰的手按上扶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实情怎么样,等找到三叔家两个孩子就知道了,我帮忙一起找。” “……” 陆崇峰眼神发沉地盯着他。 宋枕星看着,陆狰的脸也攀上红意,他又发烧了。 “爷爷,退一步吧。” 陆狰站在那里道,“三叔的遗体不进陆家,两个弟弟以后我来护着,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 “蜉蝣堂的人都是从小养出来的,就凭老四和她那点人能拦得住训直回来?” 陆崇峰还是不甘。 “爷爷真想同奶奶杀个血流成河么?”陆狰直视老爷子的眼。 老太太的人拦不住蜉蝣堂,但真杀下来,老爷子身边的人也会重创一大片。 “……” 陆崇峰坐在那里呼吸有些重,到他这个年纪,想的不能只是眼下,还有以后。 旁人说的他不信,但陆狰能亲口保证护着两个弟弟,那就能保住陆训直一脉。 但这一步退了,他的颜面…… 他看着眼前的陆狰,想了想道,“好,训直的遗体可以不进陆家,但是陆狰,我要你亲自操办他的葬礼。” 身为钟恩华的孙子,身为陆家的继承人,为他和万如的儿子办葬礼,也能羞辱到钟恩华。 “……” 宋枕星看得怔了怔,有点想笑。 一场杀戮被按下来了,但老两口斗来斗去,最后一口恶心饭全扔给陆狰吃。 陆狰站在议事堂中央,听到这话,只目光恍了下,面上依然没什么波澜,恭敬低头,“是,爷爷。” 他还真吃。 6。 宋枕星都有些同情他了。 陆家少主替一个顶着私生子头衔的叔叔办葬礼,羞辱他的成分远高于羞辱钟恩华。 但陆崇峰不管,反正能带着羞辱到钟恩华就行。 好一个受宠的陆家少爷。 宋枕星懒得再看,顺手将监控全关了,转身离开。 程浮白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为她添来新的床。 第201章 宋枕星见到更多面的陆狰 宋枕星睡了个很舒服的午觉,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 她这几天的生活不用斗叔叔斗老臣,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吃,这会,餐桌上又摆满美食。 还弄出不少新花样。 宋枕星拿起银叉品尝美食,一转头,窗前有一排人影走过。 见她在看,陆随行在旁边立刻道,“少爷替宋小姐购置了很多珠宝首饰,宋小姐吃完晚饭可以去选选。” “……” 宋枕星咬一口菜,没搭理他,收回视线看向对面。 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 陆狰还在外面。 “宋小姐是不是想少爷了?”陆随行跟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台平板,支起来摆到她面前。 “……”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想了? 宋枕星无语地看向他,陆随行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 他是不是忘记,她不是被请过来的,是被掳过来的,她想什么?她真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宋枕星睨向平板,好家伙,又是监控。 之前不经她同意,天天监视她,现在不经她同意,天天逼她监视。 屏幕里,陆狰身处一个寂静的房间,人歪歪斜斜地坐在沙发上正在输水,闭着一双眼,病容盖都盖不住。 不一会,有蜉蝣堂的人押着一个女人、两个男生走进来,一个有十五、六岁,另一个只有十岁的模样。 穿着一身白色裙装的女人眼睛都哭红了,看向陆狰的眼神有惊惧不安,也有丝丝愤怒,“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因为一直被他监视着呗,陆狰干这种事简直是信手拈来。 宋枕星觉得自己都能抢答了。 “眼下爷爷对三叔的愧疚到了顶峰,这时候回来卖卖惨、告告状,两个弟弟就能重回陆家,还能得到爷爷亲自教导。” 陆狰有些慵懒地说完,倏地睁开眼,不似在陆崇峰面前的恭敬,年轻的眼里写满属于上位者的阴狠冷戾,“你说对么,三婶?” 这话一出,女人一僵,泪水跟断了线似的拼命往下掉,哭诉道,“陆狰,我不是要回来告状,训直是被杀的,他不是猝死,要不是训直留了一手,我们母子三个都逃不出来……” “三叔就是猝死。” 陆狰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人坐在阴影里,透着阴森森的劲。 莫雅珍听得愣住,忽然明白过来,“亏我以为你是陆家唯一的明白人,你立场从来都是偏的吧?什么自愿住不晚居,什么年年看望我们,都是做给老爷子看的,现在你三叔被害死,你居然要封我们的口?” “咳。” 陆狰咳了一声,声音低哑,“三叔的身体本就撑不了太久,两个弟弟资质平平,否则爷爷也不会弃他们而栽培我,您确定还要把他们弄回陆家抢一席之地么?” 年长的男生闻言红着眼道,“我不抢什么!但我要为父亲讨个公道!他都已经瘫了,我们都躲南州去了,为什么还非要害死他?” “因为万如在我四叔生日勾老爷子在他房间上床,因为万如给我奶奶下药,小姑出生便是残废。” 陆狰坐在那里幽幽地道,“因为三叔在被培养时处处羞辱我们,还差点弄死我,这些够么?” 男生听得发抖,恨恨地道,“你说的都没证据,我奶奶和父亲要是有这份本事,我们还用避走南州吗?” “因为他们有点能耐,但不多,就像你们现在一样。” 陆狰嘲讽地道,“三婶,陆家你们别回了,我念着爷爷培养我的恩情,保你们一条生路。” “老爷子还没死呢!” 莫雅珍有些激动地道,“就算你今天杀了我们母子三个又怎样,我留了办法把消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看到时候你这个继承人的位置还保不保得住。” “是么?” 陆狰冷笑,“三婶,爷爷年纪大了,你觉得如今的陆家……缺得了我么?” “……” 闻言,莫雅珍呆了下,震惊地看向他。 陆狰从八、九岁的时候就开始靠近他们一家,似乎全然没有过往的阴影与记忆,听到闲话也让他们别放在心上。 陆训直瘫了,他甚至比陆崇峰还先来看望,急得厉害,到南州后年年送东西,从来没看低过他们一眼,仍是三叔、三叔亲热地叫着,还亲自指导过两个弟弟的学业, 原来都是在等,等陆家完全离不了他这一日。 她腿不禁一软跌坐在旁,“你可真能耐啊,陆训礼和卓卿好福气。” 这样本事的儿子却不是她和陆训直的。 “你真恶心!你一直在骗我们!亏我父亲还说陆家落到你手里总比落在别人手里好,说你够仁慈!” 年长的男生俨然也看出陆狰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装的,顿时恨得扑上去。 还没到陆狰面前,旁边一个手下就冲上前,一把将他按住,将他按跪在陆狰面前。 陆狰抬起还在输液的手掐上他的脖子,莫雅珍顿时慌得跳起来,“陆狰——” “叫哥。” 陆狰在他耳边面无表情地道。 男生梗着脖子不喊,陆狰的五指收拢,青筋暴起,眼底的阴狠越来越浓,男生到底没扛住,发出嘶哑而颤栗的声音,“哥。” “听好了,身为情妇的后代,你要么强到踩我头上,要么就把万如的坟掘了泄愤,你的怒气到不了我这,懂么?” “懂了……” 男生脸都涨起来。 陆狰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让人退下后,连咳好几声,咳得跟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呃,少爷这形象是不是不太好?” 陆随行站在餐桌旁有些后知后觉,手想伸过来关掉平板又不太敢。 “嗯。”宋枕星点点头,“幸亏你给我看了,我现在更讨厌他了。” “……” 陆随行脸一白,扑通一声跪地上。 “……” 宋枕星愕然,这么不经吓,“起来,我开玩笑的。” 没有更讨厌。 小说里的句子是钟恩华是真赶尽杀绝了,才会有陆崇峰震怒之下的血流成河,钟恩华刺激之下亡故。 现在这母子三人都没死,搞不好……是陆狰暗中帮了一手。 陆狰掐着脖子让叫哥,恐怕是给自己放人一马找理由。 第202章 叶医生说少爷的身体不能再打镇痛了 宋枕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如果对,那他这人真是…… 她将平板关掉,陆狰的咳嗽声一下消失在餐厅里,屏幕上隐约勾勒出程浮白的轮廓。 他站在她的身后,也盯着屏幕,面色深沉,眼底有着若有所思。 “怎么看?” 宋枕星问道。 程浮白上前伸手拿过平板,“以前在老爷子身边的时候,我总在想他为何格外器重一个孙辈,还不辞辛劳地带在身边一手调教,现在明白几分了。” “因为陆狰又能演又能算计。” 宋枕星凉凉地道。 从这三婶和两个儿子的表现来看,陆狰平常在他们面前根本不是这个模样,能让跟他不一条心的三叔都觉着他仁慈公正,这家伙都不知道使用过多少手段。 这么一想,宋枕星心里多少平衡了点。 陆狰从小练出来的心眼子,她会上当也不是全因为自己蠢,主要因为对手等级太高。 宋枕星拿着叉子继续用餐,陆家的事跟她无关,她只是个旁观者。 …… 真的…… 好无聊啊。 新的一天,宋枕星进山里泡了个温泉,给脸做了个深度护肤,把能享受的都享受个遍,在奢侈的生活中堕落。 程浮白带领一众东州蜉蝣堂的人跟着她一起堕落,从品各国美食到崖边蹦极、骑马、滑雪、无边泳池…… 陆家能令人逍遥的地方都去了。 辽阔无边的停机坪上有些许微风,宋枕星坐在一旁把玩手机。 她本来是想来学怎么开直升机,吓得陆影、陆随行以为她要学了好逃跑,拼命说开飞机危险,等他俩学完再教她。 于是,现在变成这两人跟着老师上课。 遮阳的伞下,零食铺满,宋枕星懒洋洋地坐着喝奶茶,用手机查东州消息,陆狰派了相当尖锐的团队去管理繁星传媒,杀鸡用牛刀,搞得她现在连点管理的烦恼都没有。 “老大,你看宋小姐,她不像被掳来的,她像来度假的,还带我们一起度假。” 陆影对学飞机没什么兴趣,站在直升机和程浮白小声蛐蛐。 “是啊,天天这么玩下去我感觉自己快废了。”陆随行也低声抱怨,“我想跟着少爷出去做事,我想立功。” 他也想往上爬。 “你们以为少爷现在身边的差事好办么?” 程浮白沉沉地睨他们一眼。 “不好办么?” 陆随行茫然。 “少爷已经两天没进不晚居了。” 现在也就他们这边氛围松快,整个陆家都绷成弦了。 三爷突然死亡,老爷子退了一步,但现在葬礼迟迟没办起来,少爷又不回,说明老太太那边僵住了,再僵下去肯定要见血。 到时候,他们也不得不上,谁能保证他们一定有命活着回来。 “是啊,怎么了呢?” 陆影也没看透里边的事情,只觉得这两天跟着宋枕星玩腻了。 “……” 程浮白看着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从哪解释起,只能道,“记着少爷止戈的用心,记着宋小姐让大家放松的好心。” 一个拖着病体在解决老爷子、老太太泼天的矛盾; 一个是担心他们这群人也被卷进去,让他们先玩上几天。 “……” 陆影和陆随行互看一眼,似懂非懂。 “程浮白。” 宋枕星从位置上站起来,抬手按了按脖子松展玩到懒的筋骨,“陆狰是不是已经死了?他有没有留遗言,他一死就放我走?” “……” 真是好心又善良的大小姐。 陆影、陆随行齐刷刷看向程浮白。 程浮白低头,“没有,宋小姐。” “没死还是没留遗言?” 宋枕星从伞下走出来,眯起眼望向山边的日头。 “都没有。” 程浮白回答得镇定。 “令人遗憾。” 宋枕星轻叹一声,没得飞机学,她也懒得再待,走向一旁的顶级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见状,程浮白一行人连忙跟上。 车子缓缓行驶在陆氏家族的道路上。 程浮白调节车内空气,陆影接了个电话神色凝重起来,在他耳边道,“老大,叶医生说少爷的身体不能再打镇痛了,让想想办法。” 宋枕星窝在沙发里,拿起一台游戏机玩着,头也没抬一下。 “没和老爷子、老太太说么?” 程浮白拧眉。 “少爷不让。”陆影低声道,“叶医生在电话里都要哭了。” 这会不让说,万一少爷真有个好歹,老爷子、老太太第一个不饶他。 闻言,程浮白抬手翻下面前的电视机打开,监控再次登场。 “……” 宋枕星玩着游戏机的手顿了顿,抬眸没什么情绪地看过去,看着里边的新场景随口问道,“这是哪里?” “楼外楼,老太太住的地方。” 程浮白盯着屏幕,严肃地关注着陆家此次事件的发展。 微风徐徐落进院子,偌大的厅里,钟恩华病恹恹地躺在躺椅里,身上盖着毯子,手上握着佛珠,满脸病容。 不少人坐在厅里,陆狰坐在离钟恩华最近的位置,面色仍然苍白,背挺得笔直,坐得端正,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他把风衣换成了大衣。 山里虽然气温比外界低,但这个季节根本不至于穿大衣。 镜头里,卸了小丑妆的陆训容正在激情开麦,“让陆家少主给他办葬礼,他一个私生子他受得起吗?” “……” “崽崽,我不为难你!你要保你继承人的资格,你也不能对老头子怎么样,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把他尸体丢林子里喂狼去!” 陆训容眼里全是刻骨的恨意。 “……” 在老太太这边,陆狰又不再是那副阴森冷冽之感,只沉默着,面上没什么表情,由着老太太一脉的人尽情发泄。 宋枕星看他将手掩在大衣袖口下,隐隐战栗。 真能装。 以前装弱装可怜是一绝,现在装没事也一样出色。 “父亲把这个事交到崽崽手上,就是要确保葬礼万无一失,你把尸体弄出去,他怎么交待?” 卓卿一脸担忧地睨向旁边的儿子,出声为他说话。 “可总不能真给他风光大葬吧,他不配。” 二房的长子陆斯聿睨向陆狰,“陆狰,你是奶奶的亲孙子,你不能办。” 第203章 所有人都在逼陆狰 “是啊,老爷子明显要借这事羞辱老太太。” “老太太的身子都这样了,老爷子还要这么做,一点旧情都不念。”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钟恩华躺在那里闭了闭眼,女管家将煮好的药汤端上来。 陆狰抬手接过来,用勺子搅拌了下,乖巧孝顺地给老太太喂药汤。 钟恩华睁开眼,没什么气力地喝了一口。 “奶奶,爷爷那边,我已经把该保的人都保下来了。” 陆狰低沉地开口,示意钟恩华也退一步,“不过是办个葬礼,不入陆家祠堂,您不喜欢,我将来把万如一脉的骨灰都扬了。” 钟恩华看着他,眼底有着心疼,“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多很好了。” 宋枕星靠在房车的沙发上看着,一般话说到这里,都会有个但是。 果然,下一秒,钟恩华就道,“但是崽崽,我的怨气太重了,重得不能等到死后你再去帮我出这口气。” “……” 陆狰看着她,没再说什么,拿着勺子继续给她喂汤。 “我伴他从小长大,历经风雨,他若看不上我可以一早放我自由,而不是把我束在陆家,他去寻他的真爱。” 钟恩华有些嘲弄地苦笑,“彼时我孩子都生了,他这时候想同我断个清楚,可能吗?我若离去,你们这群小的都没法出生。” 陆家不是普通人家。 断了另娶,她一无所有,那她的孩子就都得死于各种意外。 所以她只能忍了这份羞辱,继续在陆崇峰身边伏低作小,哭着求着不肯离婚,大大方方地迎万如进陆家,让万如儿子的排名挤到老四前面。 “……” 陆狰垂眸,懂事地听着。 “我起初是不恨万如的,你爷爷那般狂妄,我以为她也身不由己。” 提起这个女人,钟恩华握着佛珠的手有些颤抖,“可你四叔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她干的,还有你小姑……我着了道也不知道,忙到甚至顾不上做产检,以至于你小姑现在都怨恨我没有及时打掉她。” “……” 陆训容听得低下眼,拳头握得用力。 “我太恨了,陆狰。” 钟恩华躺在那里冲他缓缓摇了摇头,连眼中的泪光都含着几十年的恨,“万如想她的儿子、孙子继承陆家的一切,她做梦,她的一脉只配被我挫骨扬灰地踩在脚底下。” 风光大葬?想都别想。 她连这一步不想退。 “……” 陆狰听着,忽然将药汤搁回女管家的手里。 “少爷的手是不是抖了下?” 陆影忽然道,但见屏幕中的陆家人谁都没注意到,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以为自己看错,便没再出声。 “陆狰,我知道你这些年为了这个家很努力很努力,但这个结你解不开的。” 钟恩华抬手抹去眼泪,拍拍他道,“这事你就做壁上观吧,我敌不住他多少,但也能耗他半身血,到时,你就能彻底压制住他了。” 这是要陆狰眼睁睁看看自己的爷爷、奶奶厮杀。 宋枕星看着陆狰身上的墨色大衣,大厅里有别的声音响起—— “陆狰不能做壁上观啊,他手上可有蜉蝣堂,虽说不如老爷子那一代老练,但也实打实有功夫在。” “都到这一步了,陆狰,你该选边站了!” “以你的能耐,和我们联合,老爷子也没什么可怕的,他年纪大了。” “……” 老太太舍不得孙子选边站,但她这一边阵营的人都希望陆狰彻底靠向他们。 听到这话,陆狰的脸不再那么温和,布着血丝的眼底隐隐透出戾色,道出绝对分明的立场,“我在祠堂里立过誓,绝不站队。” “……” 钟恩华听着,眼黯了几分。 “是,老爷子对陆家的贡献毋庸置疑,对你也是一手教导,但说到底,他纵容万如欺压大家多年,欺的可都是你的血亲,你自己还差点被害死。” “奶奶这口气都憋多少年了,陆狰,你让她出出这口气也应该。” 陆训容听着众人的话,也有些动摇,看向陆狰道,“崽崽,老头子让你办葬礼也是羞辱你,何必那么孝顺,你站过来吧!” “他站过来容易,然后呢?赢了,父亲底下的人在你们手里能落什么下场?那些不是他的血亲?” 一直躺在沙发上的陆训礼忽然站起来,走到陆狰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肩,一派玩世不恭地道,“儿子,我早和你说过,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游戏场,别那么较真,随他们去,爱杀成什么样就杀成什么样。” “……” 陆狰的目光动了下,沉着脸不语,人往后靠了靠,看似随意的动作,他却是直接往后倒去的。 卓卿注意到有些忧心忡忡地去拉他,“你没事吧?” 还有个人能看到。 陆狰摇头,卓卿便没再追问。 陆训容本就反感陆训礼的玩乐,闻言站起身来道,“大哥,你自己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管,还想让崽崽学着跟你一样?” “那怎么管?像你们一样逼着他站队?” 陆训礼脸忽地一沉,咬着牙道,“明知道他是被老爷子教出来的,你让他去反?你们顾过我儿子的感受吗?” “……” 他顾得也轻,陆狰身上有鞭伤,他这么按着肩膀…… 陆狰坐在那里,面色一阵阵地发白。 “那像你一样没心没肺、得过且过,陆家就不死人了?” 陆训容面容铁青地争论。 “你——” 陆训礼按着陆狰的肩还要论长短,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尖锐的,刺耳的。 让整个楼外楼一下安静下来。 “……” 陆狰坐在那里静默几秒,才似想起是自己的手机,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眼底顿时掠过一抹近乎妖异的色泽。 看着陆狰变化的目色,程浮白转头。 陆影和陆随行也跟着转头。 宋枕星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开着免提通话中。 “姐姐?” 陆狰当着众人的面接起电话,声音低哑,似是疑惑,又似愉悦。 宋枕星冷漠地盯着屏幕上陆狰没有血色的脸,声若冰霜,“我突然想到怎么折磨你了,你过来找我。” 听到这话,陆狰勾起薄唇,“现在?” 第204章 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火烧楼外楼吧 “对,就现在。”宋枕星声音果断。 “……” 陆狰正要说话,屏幕里有个仆人从外面走进来,面色沉重,给钟恩华低了下头,“老太太,老爷子那边有动静了。” 看陆训直的葬礼迟迟不办,陆崇峰也猜到钟恩华是个什么态度,准备先动作了。 一瞬间,所有人没看向钟恩华,而是齐齐看向陆狰,等他的决定。 陆狰面色不改地坐着,对着手机道,“姐姐在不晚居待着,我晚上过来。” “你听不懂人话么,我要你现在过来。” 宋枕星冷嗤一声,“你这叫随我折磨?” 陆狰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唇,目色发暗,顿了顿道,“姐姐,让人守好不晚居,暂时别出门。” 说完,他将电话挂了。 “……” 还敢挂她电话,果然嘴上说的都是假的,还不是把她当个玩意软禁。 宋枕星把手机扔到一旁,冷冷地睨向屏幕。 屏幕中,一群人又开七嘴八舌地劝陆狰站队。 卓卿不忍地看向陆狰,又看向陆训礼,想说什么,看看奄奄一息的钟恩华又讲不出来,只能沉默。 钟恩华躺在那里,瞥一眼陆狰,眼底有着心疼,“好了,别逼他了。” “……” 众人看向老太太。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钟恩华转着手中的佛珠,“老四,加大力度,找万如那两个孙子。” 她不舍得逼陆狰,但也放不下心中的怨,陆崇峰非要发泄这口怒气,那她就接着,她没法斗死陆崇峰,但万如一脉必须斩草除根。 “明白。” 听到这话,陆训容第一个站起来要往外走,陆狰抬了下眼,守在门口的蜉蝣堂人立刻拦下他。 陆训容瞪向陆狰,“崽崽!母亲已经很体谅你了,你还要帮着老头子不成?” “奶奶。” 陆狰看向她,声音低哑,“那只是两个孩子。” “我知道他们无辜。” 钟恩华冲他笑了笑,很是苦涩,“可我没时间了,崽崽,我要确保我死之后,陆家再怎么风云变幻,做主的也是我钟恩华的后人。”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执念、欲望。 “……” 也未必,在小说剧情里,陆崇峰最后实在收不拢这一盘散沙,直接将内部矛盾转化成外面矛盾,把程浮白收成义子,指望这样能让散沙团结成山,一致对外。 结果最后陆家落在……程浮白手里。 这个结局,是为子女孙辈筹谋一辈子的老太太、为陆家劳心劳力一辈子的陆崇峰打死都想不到的。 宋枕星想着不禁看向一旁站着的程浮白,他如今还只是蜉蝣堂一员。 程浮白被她看得莫名。 “奶奶,有我在,他们比不过我。” 陆狰还在试图宽慰老太太,战栗的手再次往袖口内缩了缩。 “我知道。”钟恩华看向他,“我知道你是最好的,可奶奶不能为你们留下一丝隐患……咳——” 钟恩华突然捂住心口,面露痛色,嘴角溢出一点暗红的血。 一群人顿时急得全围上去。 陆训容跪到地上,有些慌乱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转头看向陆狰激动地道,“崽崽,你从来都最孝顺,你真打算就这么干看着?” “陆狰,老爷子栽培你,老太太就没教过你吗?” “老太太就最后这点心愿……” 陆家的欲望、矛盾深埋多年,随着钟恩华的寿命即将走到终点全爆发出来。 陆狰坐在那里,看着钟恩华将朽的面容,目光微动,领口的边缘隐隐渗出一丝血色,谁都没注意到。 车子行驶在路上,车内的气氛说不出来的压抑。 陆影同陆随行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陆家随时会走火的紧张氛围,对视一眼,三爷的死是个导火索,火势真要蔓延开来了。 那他们…… 好像也躲不开。 宋枕星靠着沙发,转头看向窗外倒退的陆家风景,一张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良久,她打破车里的死寂,心血来潮似地道,“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火烧楼外楼吧。” “宋小姐,您就别添乱了……” 陆随行真想给她跪下,这都什么时候了。 程浮白看向她,思索几秒后道,“叫司机开去楼外楼。” “……” 陆影和陆随行错愕地看向他,他也跟着胡闹? …… 楼外楼地处陆氏家族较偏的位置,紧挨着山体。 车子停下来,程浮白给宋枕星领路,一行人穿过一片在风中摇晃的竹林,步上层层台阶。 守卫的人见他们不由分说靠近立刻拦上来,陆影和陆随行快步上前,抬手一拦,“宋小姐,走开。” “……” 守着的人一愣,下意识就往旁边撤开,随即才去看被护在中间行走的宋枕星。 这就是少爷的未婚妻? 宋枕星顺利来到楼外楼前,只见蜉蝣堂的人站了快一个方阵,密密麻麻地堵住去路。 一个男人蹲在竹子下抽烟,烟雾缭绕间一张脸苦大愁深。 “叶医生怎么蹲在这?” 程浮白走过去。 叶医生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拿起一叠纸给他,“你做做好事,帮我把这些递到老太太面前,你看看这些指标,我真不敢再瞒着了……” 程浮白接过来,直接递给宋枕星。 宋枕星接过来,是陆狰身体检查的一些数值报告,每张都有半数超标。 不是瞒不瞒的事,真有心也就问一句医生的事,一个个都有自己的执念要解决…… “现在需要怎么做?” 宋枕星淡漠地问道。 “少爷这两天靠打镇痛、止咳撑着,炎症不止没消,还开始感染扩散,肺部已经很严重了,再这么下去……” 叶医生弱弱地道,“宋小姐,少爷现在需要正常的治疗手段。” “在外面等着。” 宋枕星毫不废话,将纸重新递出去,大步朝着楼外楼走去。 “宋小姐,让开。” 陆影和陆随行又上前拨人。 蜉蝣堂众人见到宋枕星立刻让出一条路来,里侧则是楼外楼的方阵,陆影和陆随行继续拨人。 陆训容咆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狰!你现在什么意思?让这么多人堵着楼外楼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已经站老头子那头了?” 第205章 姐姐喜欢玩这种 “怎么,就这么怕老爷子把你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打下来?” “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一定能护好陆家,现在你护的谁?护的老头子?” “非拦着是吗?行!” 宋枕星走到门口的时候,陆训容正气急败坏地拔出手枪,枪口刚好对准她。 “……” 厅里正说得激烈的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有些愕然地看过来。 宋枕星为了今天学开飞机着装简单,就是简单的白t长裤,踩着平底鞋站在门口,缓缓抬起长睫,文静秀气的眼型勾勒锐利,直视陆训容。 陆狰侧目,看到她的一瞬立刻起身,又跌坐回去,手指握紧椅子扶手,青筋在冷皮的皮囊下暴起。 “四叔。” 他的声音阴沉到极点,满是不可碰的逆鳞。 “……” 陆训容闻言收了枪,有些莫名地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我来烧房子。”宋枕星坦然地道出目的,视线在氛围紧张的厅里转了一圈,“各位要先出去么?” “你疯了,这里你也敢烧?” 陆训容一下不爽了。 “我烂命一条有什么不敢的?” 宋枕星满不在乎地说着,雪般冰冷的目光最终落在陆狰那张白得已经不正常的脸上。 陆狰对上她的视线,薄唇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姐姐。” 陆训礼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孩,默默走到卓卿身边,低下头在她耳边道,“这就是宋家那孩子?” “嗯,你亲自选的儿媳。” 卓卿蹙眉看向宋枕星,她真要这个时候给楼外楼放火么?家里已经很乱了。 宋枕星从陆训容身旁绕过,径自走向陆狰,无视一众高高在上的陆家人,低眸打量着陆狰。 镜头还是有美化的效果,他眼里的血丝都多得要布满整个眼球了。 “姐姐,这边还有点事,等我解决了你再来烧。” 陆狰平静地说道。 “也行,那你跟我走。”宋枕星单刀直入地道,“去给我写遗言,你一死就放我走,陆家不得为难。” 这话一出,整个楼外楼更静了,连气息声都显得此起彼伏起来。 钟恩华搭着管家的手从躺椅上坐起来,听着这话看向陆狰,才发现陆狰的脸色已经很差很差了。 他的伤…… “姐姐放心,我不会死的。” 陆狰抬起脸看她,唇角噙着苍白的笑意,而后转眸看向门外的程浮白,眼神一下变得狠戾,“带宋小姐回去。” 程浮白低头,抬腿就要进来。 “……” 麻烦死了。 宋枕星站在原地,垂眸睨向他死死握住扶的手,骨头都快顶出薄薄的皮肉了…… 这种人天生喜欢作贱别人,作贱自己,真是爱死不死,关她什么事。 她的心思在管与不管间拉扯了两秒,随即不耐烦地上前一把攥住他身前的领带,攥起就走。 陆狰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在众目睽睽下有这样的举动,一双被血丝缠绕的眼骤然清澈呆滞,脖子一紧,身体被带动前倾,手握了握扶手又立时松开,被扯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宋枕星转身,发尾舞过他眼前,带着专属于她的香气。 陆狰直勾勾地盯着,耳畔已经没了别的声音,猜测到什么,他眼里陡然发亮,涌出狂喜,连憔悴的猩红都成了火热的岩浆溢热了整张脸。 宋、枕、星。 他在发痛的喉咙里无声地念她的名字。 宋枕星纤细的手指抓紧领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就这么将陆狰牵出楼外楼。 陆狰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反抗。 “……” 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被震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陆训礼弯腰站在卓卿身边,嘴巴张得特别大,“她、她、她是把我们儿子牵走了吗?” “……” 卓卿抬手,默默将他下巴往上抬。 重点不在牵。 重点是这么多人在呢,他们儿子连攥一下领带,意思意思抵抗都没有。 “我去——” 陆训容惊得摸了把椅子坐下,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这个宋枕星,自从来了陆家,每次当众干出来的事都让人匪夷所思。 宋枕星知道陆家人的目光全胶着在她背后,跟火烤似的,她不管不顾地攥着陆狰的领带往外走,从一群人中央迈向前。 “……” 陆影、陆随行目瞪口呆。 阳光重重地砸下来,突来的热灼得陆狰身体激灵了下,他抬了抬眼皮,被太阳照得有些睁不开眼,脑子有片刻的混沌。 他停顿下来,脖子却又是一紧。 他步子踉跄,整个人撞上她的后背。 宋枕星被他撞得蹙了蹙眉,往前走两步,走到叶医生身边,松开领带淡漠地道,“交给你了。” 陆狰站在那里,听到这话证实自己的猜想,更加喜悦,看她的眼神深得化不开,“姐姐在担心我?” “……” 宋枕星不搭理他,只看向叶医生。 此刻把人弄了出来,叶医生又有点束手无策,“少爷,先回不晚居吧?” 总不能在大太阳底下治病。 陆狰握上宋枕星的手臂,将她拉攥转身,让她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他低眸看着她,低哑的嗓音充斥着愉悦,“姐姐,我晚上回去,再给我半天,我这边就处理好了。” 再给他半天,说不定他还能暴毙了呢。 宋枕星真没有和他沟通的欲望,重新攥上他的领带继续往外走,步下台阶,穿行在竹林里。 山间的风吹过来,竹影摇动,叶片生香。 陆狰被勒得脖子发痛,颀长的身影有些摇晃地跟着她走,无奈而纵容地道,“姐姐喜欢玩这种,我晚上陪你玩。” “……” 宋枕星一言不发。 “姐姐……” 陆狰疲惫不堪地唤着她,被她带得一连下了好几个台阶,眼神涣散,眼前弯下的竹子有了重影。 他有些用力地摇了下头,极力保持一点清醒。 他现在还不能回,他不能让两边真撕起来,两败俱伤的下场就是陆家愈发支离破碎。 房车停在竹林外,到车前,陆狰抬起手按住车门,说什么都不再跟她进去。 他近乎虚脱地靠到车旁,冲她笑得苍白又邪气,“姐姐就这么迫不及待?” 第206章 姐姐,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 宋枕星冷眼看着他。 “那我陪姐姐在车上玩一会?”陆狰妥协地后退一步。 宋枕星真想一脚踢死他一了百了,她看着他扒在车门上的手,道,“行,上去,脱衣服。” “……” 没想到她真会应,陆狰的目光滞了滞,转身敲向驾驶座的车门,“下来。” “……” 司机忙不迭地下车,同程浮白一行人站得远远的。 陆狰咬了咬牙,低头上车。 车里打着冷气,和外面气流冲撞着他的身体,寒意渗进他的骨头里。 陆狰几乎是跌坐到沙发上,抬手去松领带,看着她笑了笑,“要不我先打一剂镇痛,不然我怕我伺候不好姐姐。” “说什么呢,我就喜欢折磨你,看你痛苦。” 宋枕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然后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把领带给她。 “……” 陆狰解下领带,松开的领口内侧血色都被束得抹匀了。 他深深地盯着她,听话地递上领带。 宋枕星接下领带,“把大衣脱了。” “……” 陆狰看她,大脑有些混沌,如同一个被安了指令的机器人伸手褪下大衣,动作勉强。 宋枕星垂眸看过去,都多少天了,他身上鞭伤还有没愈合的地方,深色衬衣映出一些潮湿的痕迹。 她上前,拉过他的右手直接用领带绑到旁边,打了一连串的死结。 “……” 陆狰坐在那里盯着她的眉眼,眼神时而恍惚,时而沉迷,喉结滚了下,喉咙又痛又痒。 良久,他目光暗昧,笑着道,“姐姐玩这么刺激?” “还有更刺激的。” 宋枕星说着打开房车的车门,往外道,“请叶医生上来,司机开车。” 叶医生擦着汗拎着箱子上来,程浮白他们紧随其后。 陆狰的眼幽沉下来,睨着宋枕星,她却再不看他一眼,径自坐到较远的卡座,拿起手机把玩。 “少爷。”叶医生讪笑着上前,伸手去解陆狰的衬衣扣子想要看看伤势。 “……” 陆影和陆随行对视一眼。 这才明白宋枕星是要给陆狰治伤,不是真的要那什么。 车子启动的声音传来。 陆狰嘶哑的声音发着寒意,“你再动一下试试。” “……” 叶医生一下把手缩回去,没了主意。 “停车,解开。” 陆狰睨一眼自己被绑在旁边的右手。 “……” 叶医生默默看向程浮白,程浮白身为蜉蝣堂一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闻言皱了皱眉,还是上前去解领带,“不太好解。” 一串死结系得跟黑色糖葫芦似的。 “拿刀。” 陆狰冷冷地道,闭上眼,抓着这一点点时间养神。 “有没有带镇定类的药?” 宋枕星的声音响起。 陆狰倏地睁开眼,只见宋枕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正在翻叶医生的药箱,指尖忽然捏成一瓶药看向叶医生,“可以用么?” 陆狰身上的气息愈发阴冷。 “……” 叶医生不敢说话,只狂眨眼睛。 宋枕星学会护理,三下五除五撕了针筒的包装,将药混好抽入针筒中,然后走到陆狰面前,弯腰解开他的袖扣,将袖子推上去。 看出她的意图,陆狰挤出漫不经心的笑容,“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姐姐折磨还有什么成就感?” “……” 宋枕星不理会他,拿起针筒就准备扎针。 陆狰有一双看着就很好扎的手,加上几日间又清瘦许多,青色的血管在冷白皮下根根分明,都不用细找。 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陆狰一下从沙发上坐直起来,扬起左手去拦。 宋枕星对上他贴上来的眼。 陆狰收敛了所有的荒唐、调笑,一双猩红的眸直直盯着她,正色道,“姐姐,不能给我打。” 话落,他小臂上就传来一抹锐痛。 宋枕星眼都不眨地将针尖刺了进去,刚要往里推药,手腕就被陆狰一把捉住,他的手冰得像是浸过雪水,完全不似活人的温度,他坐在沙发上深深地盯着她,无声地摇头。 “……” 好笑。 他还妄图摆布她。 宋枕星往里推药,陆狰握她的手更紧,宛如一把雪手铐,冷冰冰地禁锢住她,“宋枕星!” “我没绑你的左手,你可以打我,你可以抢了针筒反过来扎我。” 宋枕星好心地给他提议,“你还可以让程浮白他们把我强行拉走,或者让他们把我彻底囚禁起来。” “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从头到尾,他都舍不得伤害她的身体。 “那你受着吧。” 宋枕星凉薄地说道,不顾他的钳制便要继续推。 他看向她的眼彻底没了镇定,生出急迫下的慌乱,呼吸变重,“姐姐,他们都是我的家人……会被扯进来的也不只是陆家人,我不能睡,至少现在还不行。” “……”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他,她见过他的阴冷偏执,见过他的诡计狡辩,还是第一次在他布满血丝的眼里见到名为责任、悲悯的东西。 人,真的是复杂的动物,太具多面性了。 他这会,在害怕、在惶恐。 他近乎是哀求着她,“你再给我半天,半天就够了,到晚上我一定好好接受治疗。” “……” 宋枕星冷眼看着他眼里的哀色,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药水推进去。 陆狰一惊,伸手就要去拔针筒,她的手按在血管上,他一拔必然刺到,一犹豫的功夫,宋枕星已经果断把药水全部推进他的静脉。 来不及了。 陆狰的手从她腕上滑下来,看着自己小臂上多出来的针眼有些认命地扯了扯嘴角,双眼发红地睨向她,眼底没什么责怪,只道,“姐姐果然懂怎么才算折磨我。” 她受伤是折磨他,她不让他管陆家的事也是折磨他。 他凡事都想掌控,偏偏掌控不了她。 “是啊,等你醒来,不知道你会少多少个亲人呢?” 宋枕星嘴上仍是不饶他,刀刀剜心,“现在后悔把我带回来了么?” 陆狰听着这话,人有些沉重地摔回沙发背上,看着她的眼血丝横生,溢出薄薄的水光,反问道,“那姐姐呢?真的那么恨我么,你是真想看我家不成家,还是单纯想给我治疗?” 第207章 陆狰的葬礼 他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 宋枕星拿着针筒直起腰来。 镇定的效果非常快,说完这一句话,没等到她的答案,陆狰的眼前便是一片空白,歪头睡了过去,一张年轻的脸庞此刻白得可怜。 房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回不晚居。” 宋枕星说道。 几人齐齐看向她,宋枕星拿水果刀割了绑陆狰的领带,在边上坐下来。 她这一动,陆狰的身体朝她倒过来,脑袋重重地靠到她肩上,带来一股血腥气味。 宋枕星侧目看他,抬手去解他的领口扣子,这回人安分很多,不动不挣扎,衬衣很快被解下,露出交错的鞭伤,颜色赤红带青,狰狞可怖。 叶医生看着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口愈合的情况太差了。” 20岁的身体,按理说恢复能力应该很好才对。 “现在能治么?” 宋枕星问道。 “我先听下。” 叶医生说着拿起听诊器去听陆狰的肺部,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肺部感染严重,还好宋小姐及时把少爷带出来,再拖下去……” 他欲言又止,但言外之意车内人都听懂了。 窗外,一辆又一辆的车对向开来,不知道是老爷子一派的,还是老太太一边的,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乱子。 “少爷是及时救了,但家里这……” 陆影也是欲言又止。 车内一片寂静。 …… 中轴线上的不晚居成了一座孤岛,外边车辆不断,唯有这个地方太平如常。 陆狰躺在床上接受最严密的治疗,房间也被布置成无菌环境。 他这一躺,成了陆家乱局里最高高挂起的人物。 陆狰什么都不管,老爷子、老太太两边的人暂时不会拿他怎么样。 午后,宋枕星站在门口,双手负在身后,仰头望向天边白云狂涌,变化莫测。 摩托刹车,陆影摘下头盔从车上下来,一脸凝重地走向她,“宋小姐,四爷带人查三爷儿子的下落,被老爷子的人堵了。” “……” “老爷子现在坚持要将三爷的遗体迎回陆家大办。” “……” “开始了。” 陆家的乱拉开了序幕。 陆影看向她身后站着的程浮白,“其他堂的人前去阻止了,应该是少爷授意过的。” 他们这边还是以为保护宋枕星为唯一目的。 “阻止也不起用,阻碍重了反而会引起老爷子、老太太的不满。” 程浮白看得清楚,“这些年,上面两位都是暗斗,这次摆到明面上来总要论个输赢,赢的一方更有资格谈价,说不定陆家很快就不分势而立了。” “……” 说到底,还是利益当先,以一个重大的矛盾撕开假相的太平,再在棋盘上划分新的地盘。 这个过程在小说里就很漫长,期间死了太多太多人,一直到陆家人全部死光,程浮白彻底接管。 宋枕星站在阳光底下静静地听着,凉凉地道,“等陆狰醒来,陆家的天已经变了,他再也不可能挽回了。” 序幕一旦拉开,这场戏就会唱到底,谁也拉不上。 陆影有些茫然不解地看向她,“宋小姐,你到底是盼着少爷好,还是盼着他不好?” 他本以为她真去烧楼外楼,结果她是带少爷出来接受治疗,说她在乎少爷的生死,现在却又说这么凉薄的话。 “不明显吗?” 宋枕星淡漠地道,“我盼着他不好,我盼着他家破人亡,痛苦而死。” “……” 陆影听不下去,刚想说话,程浮白看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宋枕星站在原地想了想,道,“陆狰现在躺着,是不是你们都得听我的?” “是。” 程浮白点头。 “那就把所有蜉蝣堂的人都撤回来吧,老爷子老太太要打让他们去打。”宋枕星说道。 “宋小姐你不能乱来,说不定我们的人能阻止下来。” 陆随行一直静听着,这会都急了,她还真把这里的事当过家家? 小说男主程浮白都说阻止不了的,白送什么命。 宋枕星回头看程浮白,“你去办。” 程浮白虽然知道她不是个乱来的人,但这会也没跟上她的思路,问道,“把人撤回来做什么?” “给陆狰办葬礼啊,人多热闹。” 宋枕星说道,“陆老爷子不是要给陆训直风光大葬么?这边也不能失了气势。” “宋小姐!” 陆影和陆随行异口同声地不满喊出,她就真恨得要这么诅咒少爷?少爷是有对不住她的地方,但也没那么对不住吧! 程浮白镜片后的眼掠过思索,想通了什么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 陆影和陆随行彻底懵了。 …… 午后两点,不晚居前挂起黑白绸缎,一条一条挂在高处随风飘扬。 花圈、棺材招摇地从陆家大门抬进来,全部送进不晚居。 很快,巨大的灵堂就布置起来,陆狰的死讯就传遍陆家每个角落。 宋枕星很有闲致地用手机给陆狰p了张遗像,p完发给程浮白。 经过卧室时,她看向紧紧关闭的门。 叶医生正从里边出来,摘下重重防护,见她穿了身黑色长裙,胸口别着一朵白花,不由得一愣,“宋小姐,你这是……” “给陆狰戴的。” 宋枕星很是正经地说道。 “……” 叶医生有些懵,看看她,又看看关起的房门,给陆狰戴的白花,那在里边还有呼吸的是……哪一位? “陆狰要几天才能缓过来?”宋枕星问道。 “起码要三天。”叶医生一五一十地道。 “好,那你不要让他醒。” 睡着才能安稳接受治疗。 她能想到的招数也就这样了。 他拿命平衡陆家,要是他的死都缓解不下眼前的形势,那陆家就是没救了,他……也没必要为这样一个家族痛苦。 死东西。 死陆狰。 她被他算计被他软禁,她居然在这管他痛不痛苦,她也是被灌迷药了。 好气。 不行,她要把他的遗照重新p一下,p丑一点。 灵堂里哀乐响起,幽幽地飘向门外,宋枕星将陆狰的遗照往正中央一摆。 “……” 程浮白、陆影、陆随行站成一排,看着照片中三角眼、嘟嘟唇的陆狰陷入长久的沉默。 第208章 陆训礼是个神人 好久,程浮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人都撤回来了,全围在不晚居周围,不会让任何人闯入。” “哀乐放得再响一点,把周围路灯都系上黑白布,花草全盖住,弄得越像越好。” 宋枕星说道。 “是。” 陆随行和陆影现在已经想不明白了,反正程老大和宋小姐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两人调整着胸口的白花,“不过弄得像就会信吗?” 人几个小时前还好端端地坐在楼外楼,突然就说死了,老爷子、老太太那样的人精怎么都不会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吧? “那就看他们眼里有没有陆狰了。” 信不信的但凡心里装着这个孙子,也总要放下一切来看看。 宋枕星看一眼陆狰的遗像,将供品一一摆上供桌,顺手吃了块糖给身体补充甜份,让脑子能转得快一些。 四人正说着,外面有车声传来,紧接着有哭声响起。 慢慢的有人来了。 宋枕星含着糖望出去,“眼药水到了么?” “有,我买了一大箱。”陆随行立刻从花圈旁抱起一大箱的眼药水。 “分发下去,每个人都多滴点,把眼睛揉红,准备迎客。” 宋枕星吐出一口气,踩着刺耳的哀乐声走出大门。 现在门外来的人还不多,都是住得比较近的,一张张陌生面孔站在外面震惊地看着遮住天空的黑白绸布,蓦地捂着脸要往里走,被层层蜉蝣堂的人拦下。 “这是做什么?” 有人茫然。 宋枕星站在人前,神色平淡地睨向他们,在哀乐声中道,“陆狰生前交待,停灵三天直接火葬,不必吊唁。” “你在这胡说什么?” “就是,什么叫不必吊唁?” 有人则猜到些什么,自来熟地把她攥到旁边,小声道,“宋小姐,陆狰上午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是不是他的计?如果是,我做堂姑的帮着他就是,但总得让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宋枕星拉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陆随行。” “宋小姐——” 陆随行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脸的泪水,眼睛红得像被揍过一样,吸着鼻子悲痛地看向她。 “……” 宋枕星差点没适应过来,愣了下道,“把陆狰最后的病历报告和遗书准备好复印件,带着去往各家报丧,也请他们尊重陆狰,不必前来吊唁。” “……” 看着她煞有介事的样子,陆家人一时都有点懵,不相信,但……遗书都有了? 头顶上方的黑白绸布在风中肆意晃动,在哀乐中发出沉闷的合鸣,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悲戚。 宋枕星抬眸往路上望去,就见一辆车接一辆车地往这边开来,都是闻讯赶来的陆家人。 她正要往里走,一部车停到她面前,两侧车门被同时推开。 卓卿从车里着急地下来,一抬头就看到大门上飞舞的黑白绸布,腿一软白着脸往地上倒去。 “……” 宋枕星刚要伸手去拦,着装随意的陆训礼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捞住妻子。 “不可能,不可能……” 卓卿站都站不住,靠在陆训礼怀里不住地摇头,眼底写满拒绝,“崽崽不会死的,训礼,他不会的,他才二十岁,他才刚过生日……” 陆训礼整个人用力地搂住妻子,从来养尊处优、不问世事的一个人此刻没了任何悠闲,脸色难看到极点,胡茬冒出,深眉下的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前方盛大的场面,眼圈泛起红,牙关死死咬住,咬得颊侧都有了凌厉的棱角…… 瞪了几秒,他搂着卓卿就往里走。 蜉蝣堂的人立刻拦住,“少爷生前交代,不必吊唁。” 陆训礼想都不想地拔过对方腰间的枪,将枪口对准他的头颅,暴怒地吼出来,“老子见儿子,天经地义!滚开!” “……” 宋枕星上前,淡淡地道,“伯父为难下面人做什么,这是陆狰的遗嘱。” 陆训礼发狠地调转枪头,待看到是她时怔了一秒,眼眶发红,铁青着脸问,“我儿子呢?” “午后一点零三分,白肺,抢救无效死亡。” 宋枕星直视他的眼道。 “不可能!我陆训礼的儿子命没那么短!”陆训礼拒绝相信,握着枪的手却在发抖。 “陆狰——” 卓卿再也听不下去,不顾一切地挤开人往里闯。 蜉蝣堂连忙去拦,但也只是象征性地拦了几下就让她闯进去,陆训礼甩开手枪跟进去。 陆狰的父母没有站队,宋枕星没打算把他们一起隔绝在外。 “守好了,别人不能再放进去,包括老爷子、老太太。” 宋枕星低声嘱咐完便走进去。 一冲进大门,迎面冲击来的就是已经布置完善的灵堂,两侧墙上挂满花圈,中央供桌白烛点燃,供品堆起,陆狰的黑白遗像就摆在那里。 “……” 卓卿几近昏厥,眼泪瞬间狂涌而出,整个人扑向前,冲到被白菊包围的棺材旁,一声还没哭出来,就见水晶棺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哀乐声响彻悲痛。 陆训礼沉着脸走过来,手有些抖地压向层层叠叠的菊花,垂眸看去,然后同卓卿一齐僵住。 下一秒,陆训礼转头看向一旁穿着黑裙的年轻女孩,宋枕星安静地站在那里,一派冷静淡漠,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样子。 “……” 陆训礼皱了皱眉,蓦地整个人隔着白菊扑向棺材,一嗓子哭腔震碎哀乐,“儿子!儿子!怎么会这样啊儿子!你才二十啊!你怎么能就这么去了啊!” “……” 卓卿被他突来的高嗓门喊得双肩一抖,茫然地睨向自己的丈夫。 宋枕星都被吓一跳。 陆狰的父亲真是位……神人。 这样的人和她父亲在湖边交换结婚戒指,太合理了。 陆训礼用拳头捶着水晶棺号啕大哭,毫不在意陆家长房的形象,“你怎么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儿子!儿子啊——” 男人哭得满脸都是泪,边号边朝一旁站着的程浮白招手,压着声道,“愣着干什么?想办法把我的声送音响里去。” 得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他死了儿子。 第209章 他从小性子就偏执,也看不开 “……” 程浮白也是怔了下才回过神,点头,“是。” 动静全部传到外面,本来还在猜疑的陆家人都愣住了,陆训礼哭成这样,陆狰难道真的这么走了? 陆训礼哭得惊天动地,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 卓卿都有点看傻了,挪着步子默默站到宋枕星身旁,拉住她的手,又觉得两人还没熟到这地步,尴尬地松开。 最后在陆训礼又一次高亢的嗓门中,卓卿受不了地闭眼,果断坚决牢牢抓住宋枕星的手。 她必须要抓点什么找找安全感。 不然这个氛围,她觉得自己的丈夫鬼上身了。 …… 宋枕星将卓卿带到楼上。 亲眼见到自己还能喘气的儿子,卓卿顿时放下心来,解开防护后捂着心口想找个地方坐坐,也没把椅子。 她只能靠着墙缓解这大起大落的情绪,庆幸地道,“我就说才几鞭子怎么会……陆狰小时候,那那么多蛇虫鼠蚁爬在他上,手臂都烂了,他也能挺过来,他身体底子一向特别好。” “……”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她。 人都在无菌环境里待着了,俨然情况已经很严重,她却还在装着视而不见。 良久,卓卿缓过来道,“我们下去看看吧。” 不晚居的隔音做得很好,下面哀乐声响亮,上面安静养伤。 一到楼下,宋枕星就见陆训礼把菊花拆了一片,自己坐上去,抱着满怀的菊花在棺材边对着收音设备哭,哭得一声比一声绝望。 见她们从楼上下来,陆训礼看向程浮白。 程浮白像下定了什么主意,走到收音设备旁,对着急切地喊了一声,“大爷!大夫人已经晕了您不能再……大爷!大爷!快叫医生,大爷也昏过去了!” “……” 宋枕星举着手机默默拍下这一幕。 “怎么了?”卓卿不解地问道。 “没事,给我好朋友看看。” 宋枕星说道,她实在忍不住把成熟禁欲系的男主角发给许成璧。 “……” 卓卿诧异,但没多问。 陆训礼从棺材边下来,将菊花又一枝枝插回去。 程浮白和人把一张沙发搬到棺材边上。 陆训礼牵过卓卿的手让她坐下,自己紧随而坐,拿纸擦了擦脸上的泪看向宋枕星,沉声问道,“听说这主意是你出的,很聪明。” 宣布了陆狰的死讯,放他们夫妇进来一嚎,老爷子、老太太再怎么不相信也会疑上几分。 继承人突然过世可比陆训直死严重多了,射出去的箭也得停半空。 宋枕星也不谦虚,直接领功,“那我算不算陆家的恩人?” 陆训礼哭得眼睛通红,闻言避过她话里的陷阱,道,“当然算恩,不过这恩情你等陆狰醒了跟他讨,他是陆家继承人,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答应不了你。” 主打一个别找我,我管不了。 “……” 宋枕星无语。 “母亲疼爱陆狰,她身体又不好,万一……” 卓卿担心起钟恩华的身体,老太太已经到了受不得刺激的时候。 “以父亲和母亲的心性肯定都要来亲自看一眼才能接受,把时间拖住,等陆狰身体好一些再去解决。” 陆训礼在第一时间就明白这场葬礼的目的,暂时缓解掉两边的争端。 “每次都是等陆狰。”卓卿悲从中来,有些哽咽地道,“他才二十岁……” “是他自己要选这条路。” 陆训礼眼中掠过一抹沉重,“我们劝过了,也告诉过他这条路有多难走。” “告诉过就行了么?我们身为父母甚至都没察觉到他已经病得这么重。” 卓卿看着眼前的空棺材眼泪模糊。 陆狰真的只差一点点…… “察觉到又怎么样,他从小性子就偏执,也看不开,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抓住、能办到,多少次了,你跟我劝他有用么?” 陆训礼抬起腿,荒诞地搁到菊花上。 宋枕星站在一旁听着,有点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说卓卿在自欺欺人了。 他们夫妇未必不心疼儿子,但他们的思想和陆狰是对冲的,他们奉行摆烂,陆狰又什么都想管,于是陆狰的一切在他们眼里成了想管也管不住的存在,包括病痛。 难说对错。 宋枕星正想着,陆训礼忽然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欣赏,“不过你好像能降得住我儿子。” 听到这话,卓卿也看向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两人传达的意思很一致,想她留在陆狰身边,想她替他们守护陆狰。 “……” 宋枕星卸下胸口的白花放到一旁,微笑,“现在伯父伯母在这,事情就不用我管了,我去睡觉。” “……” 陆训礼和卓卿笑不出来了。 宋枕星转身就走。 “……” 陆训礼和卓卿对视一眼,他们到这个年纪对男女之间的微妙看得很清楚明白,不禁都有些无可奈何。 …… 有陆训礼这一嗓子渲染陆狰的葬礼,宋枕星很快就收到消息,老爷子、老太太都暂时收了人手回来。 不晚居外人越来越多。 宋枕星找了个阳台往下看戏,不得不说,陆狰这个继承人的存在感还是很强的,不到晚上,不晚居外全是陆家人,密密麻麻,从老到小,很多人都在流泪。 然后,她看到了堪比陆狰生日的世纪场面。 陆崇峰和钟恩华再次同框了。 从他们下车脚步都有些踉跄的样子来看,宋枕星无法全盘认定陆家就是个纯粹的反派家族,他们也有血有肉,有恨有利益有欲望,感情……自然也有。 在拉开的黑白绸布空隙间,两位老人都没看对方一眼,只长久地立在原地,情绪复杂地望着飘出哀乐的大门。 陆崇峰向来示人硬朗,此刻背都有些弯了。 钟恩华更是靠搭在管家手上才能勉强站住,拿着手帕的手一直捂着嘴。 很快,争执如预料中的一样来了。 两位老人要进,蜉蝣堂众人以层层人墙死死拦住。 陆崇峰一把撕了遗书和病历的复印件,声音带怒,却已然疲惫不堪,“既然说陆狰死了,你们这些人也就没了效忠的主子,给我滚开!” 第210章 强吻 “……” 蜉蝣堂众人没有退。 陆崇峰意欲再发火,陆训礼就开始飙他浮夸的演技,哭腔声从音响传出,格外嘹亮,“父亲母亲还不懂陆狰停灵三天,不必吊唁的意思吗?” “……” 钟恩华闻言快走两步,差点倒下。 “他太累了!他肺都白了还在那里看你们斗,一个比一个劝不动!” 陆训礼激动地发出一个父亲的悲痛与愤怒,“父亲与母亲哪怕多留一点心在他身上,他也不至于就这么去了!” “……” “这孩子这些年活得太累太累了,他总以为自己能管好这个家,能让一家人团结地延续下去,可谁都是他的长辈,谁都要在他面前诉委屈,拉扯他,谁想过他才二十岁?” 陆训礼的演技分着层次,从悲愤转入绝望,“请二老回吧,请大家也回吧,让陆狰好好睡一觉,安安静静的,耳边没有争吵,没有这家那家的纠葛。” “……” “他还是个孩子啊!” 陆训礼拉长的尾音拉长,抖了又抖。 “……” 宋枕星站在楼上听着,这戏没有陆训礼还真唱不下来,蜉蝣堂的人很难招架这对老夫妻三天。 但陆训礼现在借着陆狰的死大哭特哭,占据道德制高点。 一个年轻的继承人为整个家族操劳而亡,陆家人即便有所怀疑也没法迈进这个腿,一迈进去,万一陆狰真过世了,那他们就实属不顾遗言,扰了陆狰最后的清静。 这一点,老爷子、老太太内心怕是都很拉扯。 宋枕星倚在护栏往下望去,看翻腾的黑白绸布下,两位老人家迟迟没有进门,便明白…… 这三天养病的时间,给陆狰争取到了。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不晚居外的哭声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亮。 大约是看陆训礼夫妇大门不出,一心守着葬礼,渐渐都确定陆狰是真的没了。 这是谁都料不到的噩耗。 老太太重病,大家有心理准备,老爷子年纪大了,大家也自然藏着小算盘,但陆狰的英年早逝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陆狰在,众人都想拉他站队,拉不住他也能平衡住矛盾,总有个兜着陆家底的,不至于事态严重到难以想象。 但现在连他都没了,等葬礼结束,两方势力还不知道会撕成什么样。 一时间,哭陆狰的,哭陆家的,哭自己的都有,哭声格外真挚。 …… 陆狰就是在这样漫天的哭声中醒来。 病情好转,无菌环境被撤除,医疗设备上跳动着愈发均匀的心跳。 如墨的长睫掀开,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光亮。 陆狰躺在床上,身上没了那股入骨的寒意,喉咙也不再疼痛,状态正常得反倒有些不正常…… 房间里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空空荡荡,除了他,周围没有一个人,仿佛他又消失了,沦于孤渊。 他用手撑着床坐起来,摘下手上的医用夹子,伸展手指,气力也恢复不少,连脑袋都不再混沌,一片清明。 他恢复得这么好,那时间…… 陆狰拿起一旁的手机,看着上面的日期,棱角分明的脸倏然转白。 已经过去三日。 来不及了。 父亲说的对,没用的,陆家的分崩离析谁都阻止不了,他也不是那个例个。 房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推开。 陆狰抬眸冷冷地看过去,陆随行见他醒了,顿时喜出望外,“少爷你醒了,我去叫叶医生。” “进来。” 陆狰的声音也恢复不少。 陆随行大步走进来,一双哭过的眼睛通红,身着黑色衬衫,胸前佩着一朵白花。 “……” 陆狰的瞳孔紧缩,喉头无端地涌起一抹血腥气。 他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初醒的身体晃了晃,陆随行连忙上前扶他,“少爷,您刚好一些,叶医生说还是要静养为主。” 陆狰幽暗的视线落在他胸口的白花上,“是奶奶?还是谁?” 亦或是……很多人。 “什么?” 陆随行没明白,待察觉他在看什么时才反应过来,连忙蹲下摘了白花,有些尴尬地道,“这个……是您。” “……” 陆狰坐在床边,眼底茫然了。 …… 在不晚居的日子无所事事,宋枕星睡眠时间都比以前长了。 晚上睡,白天睡,没事干就睡,反正也出不了门。 安静而空旷的房间里,宋枕星抱着被子翻身,头发被什么压到,扯痛头皮,也扯醒她的好眠。 她有些惺忪地睁开眼,就堕入一双漆黑深暗的眼。 陆狰坐在她的床边,朝她倾俯下身,笼下阴影,笼下药水的气味,他一手按在她的腰侧,一手停在她的发间摩挲,双眸痴缠般地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带着说不出的黏腻。 “姐姐醒了。” 他摸着她额角的发勾唇,嗓音磁性地唤她。 他气色明显比三天前好了许多,起码看着像个人了,但宋枕星还是被他突然的到来惊到。 谁都不喜欢自己睡觉时有个人坐在床边直勾勾盯着。 宋枕星躺在床上蹙了蹙眉,冷淡地道,“你活了啊。” “姐姐舍不得死,我当然要活着。” 陆狰笑得宠溺,视线落在她的唇上,继续朝她俯下身来,薄唇一点点逼近。 “你敢再靠近我,我就翻脸了。” 宋枕星看穿他的意图,抢在前面说道。 闻言,陆狰的眼暗了暗,随即毫不犹豫地压上她的唇。 久违的绵软触感裹挟着香气冲击他的神经,陆狰的胸膛顿时起伏得厉害,平静的眼底翻涌狂涌。 宋枕星也毫不犹豫地甩他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 陆狰的身形微微僵了僵,下一秒他就捏住她的下巴再次低头吻下来,发狠地纠缠,缠绕她唇上的清香,缠绕她舌尖的柔软…… 自从被掳来中州,她拿捏着他的弱处让他听话,他也确实没再动手动脚。 搞得她都松懈,疏于防范了。 “唔……” 宋枕星在他身下挣扎,一只手摸到旁边的枕下,那里空空的,没有她一直带在身边的刀。 他给拿了。 狗崽! 宋枕星气得在心里骂他,伸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把捉住按到枕上,十指相缠,体温几乎融到一起。 第211章 可你之于浮木算什么呢? 陆狰放肆地压制住她,不住地吻着她,续上断了多日的缠绵。 宋枕星拼命躲他的吻却收效甚微,她拿腿去踢他也没根本没用,只能势弱地被他控制着。 他的呼吸在她的香气间越来越重,他低头吻上她的耳朵,一点一点占有,唇舌并用,试图挑动起她的热情。 “……” 宋枕星被亲得身体不自主地颤了下,看她这样,陆狰的眼中染起浓烈的欲色,薄唇含住她的耳垂,腾出手搂上她的腰,温热的手指从她衣下探入…… 宋枕星忽然不挣扎了,死尸一般地躺着,声若冬日寒雪,“我真是多余救你。” 这话一出,陆狰的唇僵在她的耳侧,气息逐渐混乱。 蓦地,他移过她的脸面向自己,宋枕星冷眼看去,见到一双发红的眼。 “你舍不得我死,一心想救我,你拖了三天时间不让我看到陆家分崩离析,你连我的感受你都顾虑到了。”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喑哑的声音发涩而用力,“你还喜欢我,你还心疼我……宋枕星你别装了!” “……” 宋枕星淡漠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情意。 陆狰单手抚上她的脸,指腹紧紧按住她的唇,眼底更红,“你知不知道,我醒来时以为一切都来不及了,可没有,还是你,还是只有你在我为打破原则。” “……” “姐姐,当我求你,你别装了好不好?我之前有什么错的,你都可以报复回来,就是别再装你不在意我了!” 他嘴上说着求,脸上却满是势在必得的疯意,似乎已经认定她对他的感情。 宋枕星冷笑,“好啊,你现在跪地上像狗一样爬三圈,我就不装了。” 她是不肯在嘴上饶过他的,极尽羞辱。 话音刚落,陆狰一个翻身就下了床,迅速跪到地上,低下双肩,手往地板上按去。 “……” 宋枕星没想到他真能豁得出去,她立刻坐起来,一脚踹向他的肩。 不知道是身体刚恢复,还是他顺势而为,他顺着她的力道往后摔去,跌坐在地,身后后仰。 他抬起脸直直看向她,灯光下一双眼暗得不像话,身上的白色衬衫早已在方才的纠缠中凌乱不堪,整个人狼狈中透着得意,“姐姐舍不得羞辱我。” 她从来都只是言语逞强,他真学狗爬她又不忍心了。 宋枕星坐在床边,低眸冷漠地看着他,“你错了,不是舍不得羞辱,我只是怕你待会变得更疯。” “……” 陆狰死死盯着她。 “因为我骗你的,就算你学狗爬了,我也不会动容。” 宋枕星一字一字说道,字字残酷。 “这才是骗我。”陆狰推翻她的话,“你心里要是没有我,为什么要去楼外楼救我,为什么要给我办葬礼?宋枕星,你为我做太多太多了,多到你自己都解释不了了。” “……” 宋枕星听着这话沉默两秒,觉得好笑,于是笑了,“是啊,陆狰,我为你做这么多,你为我做过什么?” 一句绝杀。 陆狰抬眸看向她,薄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你帮我拿股权吗,可没有你,秦轩也照样会帮我。” 宋枕星低眸看着他道,“替我挡下火盆?但陆训容就是你招来的灾祸。” “……” “你用我的行为肯定我对你的感情,而我……也用你的行为否定你对我的感情。” 宋枕星的语气近乎轻蔑,“你现在就像一个快溺死的人,紧紧抱着浮木,生怕浮木不要你,所以你拼了命地要它对你不离不弃。” “……” “可你之于浮木算什么呢?”宋枕星问完直接给出答案,击溃他的言论,“什么都不算。” “……” 陆狰的面容一下灰败了。 他来她这里找和好的可能,他以为他找得到,她这么在乎他的生死,怎么可能像她说的这么冷漠,可这一刻,他辩不了一句。 浮木没了他,还是浮木。 他没了浮木,却会死。 良久,他有些自嘲地低笑一声,“是,我不是个东西,我除了给姐姐招灾什么都不是,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楼外楼?为什么不让我死在那里?” 浮木真不在意那个人的死活,何必逆流飘向他。 “你就当我圣母发善心……” “我想听真正的原因。”陆狰仰头看她,满眼都是固执,“宋枕星,给我一个真正的答案。” “……” 宋枕星对上他的眼,身侧的细指动了动,绞上被子。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下定决心坦白自己,“我喜欢过你的。” “……” 陆狰长睫狠狠颤了颤,喉咙似被什么堵住,声音发沉,“我知道。” “是么?” 宋枕星听着苦笑,“原来你知道,可我不敢说,好像说了,就又一次对不起自己。” 对不起那个受了一遍遍规训、上了一遍遍当才清醒涅盘的宋枕星。 所以她连喜欢亦或是喜欢过都不敢轻易宣之于口。 陆狰深深地凝视着她,“姐姐……” “我之前一直觉得你高高在上地掌控我,算计我,可来陆家几天后,我渐渐明白你没我想的那么恶,你也只是想抓紧浮木。” 第一句实话出口,后面也就好说多了。 她低声说道,“所以,我没那么厌恶你了。” “……” 陆狰的眼中生出一丝光亮。 “可是陆狰,我清楚地知道,我既不想和你回到从前,也不想和你有以后。” 她缓缓说出内心全部的想法,“我不想再同你有任何可能了。” 她现在只想划拨正轨,回到自己的世界。 “……” 我不想再同你有任何可能了。 陆狰坐在地上,一双腿慢慢屈起靠拢自己,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看着她,一行泪忽然无声地坠下眼眶,淌下面庞。 “我从第一步就错了,是吗?” 做错试卷的学生在事后比谁都明白自己错在哪一步。 “不重要了,陆狰。” 走到今天,她已经无心同他讨论他们之间错在哪一步。 因为这张试卷,她不想修改了,只想合上,放在不重要的角落。 陆狰看着她落泪,不知道是在后悔,还是无力她救下他后又翻脸的绝情。 第212章 躺在那里的陆狰也睁开了眼睛 房门被敲了两下。 “谁?” 宋枕星出声。 “宋小姐,少爷不见了,下面还有事等他处理。”程浮白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他第一时间居然没去处理陆家的事。 宋枕星从床边站起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脸上的泪道,“你先去处理事情吧,我再给你一点时间想清楚,给我一个答案。” “……” “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不该再让我们的关系恶化下去,我要回东州。” “……” 陆狰仰着脸看她,于卑微中仰视她的清醒冷静,涌起来的惊喜随之覆灭。 他将她救他的事视为爱,她将这件事视为他理亏妥协的条件。 他们不在一个频道。 陆狰盯着她,从地上站起来,人慢慢往后退去,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泪,低沉地道,“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门开的一瞬,他深邃的棱角已经恢复凌厉。 程浮白等一行人站在门口,纷纷恭敬地低下头。 …… 陆崇峰与钟恩华在陆家属于是王不见王的一个状态,难得因为陆狰的葬礼又聚到一起。 不晚居门前哭得此起彼伏。 钟恩华半躺在车里,眉眼间满是苍老疲惫,面色也黄了许多,如同朽木,手指不住地拨着佛珠,却拨不出一点安宁。 哀乐声传遍周遭。 “老太太,人撤了。” 女管家忽然走过来,站在车边有些激动地道。 闻言,钟恩华立时从位置上坐起来,抬眼往外望去,就见蜉蝣堂的人正有序地散开,代表着所有人可以进了。 刚刚好。 三日。 是准备出殡吗? 钟恩华手中的佛珠滑落下去,手颤颤巍巍地抚上门框,想下却又生出怯意。 “陆狰是真去了吗?” 钟恩华的声音都有些颤,“他才二十啊,他从小勤奋刻苦,连点玩乐的时间都没有,他怎么能……” “老太太……” 管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见陆家人一窝蜂地冲进不晚居的大门,陆训容是第一个红着眼冲进去的。 钟恩华希冀着什么,忽然就听陆训容的一声哭嗓咆哮传来,认证了事实,她一下撑不住瘫坐回去。 管家刚要去扶她,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医生出现在旁边,二话不说直接给老太太打了一针。 “你说我那么逼他干什么?明知道他满心满眼都是陆家的以后,我却还逼着他站队……” 钟恩华悔得心脏都在痛,“我明知道他受了伤……” 陆崇峰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这三日没有睡过一个长觉,总觉得守在这里心下才安稳一些。 此刻听着里边一整片嘹亮的哭声,他再也支撑不起脊梁,跌靠在车门旁,一手死死抓着自己的管家的胳膊,望着眼前黑白绸布。 “我们陆家……彻底没指望了。” 他一辈子为了陆家,哪怕钟恩华再怎么和她作对,他能忍的都忍了,只为着陆家不会分崩离析。 陆狰从小有这个念想,又聪明,他一直带在身边教,手把手地教了这么多年。 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 这么想着,陆崇峰不禁笑起来,笑出眼泪。 旁边的老管家知道他的执念,便劝道,“老爷子保重身体,二爷……二爷也是有担当的人。” “他有个屁。” 陆崇峰笑得不行,满身都是腐朽的绝望,“我没时间再教一个陆狰出来,陆家也没第二个陆狰给我教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陆家没有陆狰,就完了。 灵堂里,身着黑色西装的陆狰静静地躺在棺材里,两侧菊花堆满,花圈黑布肃穆,白烛燃动着火苗。 待看到真真切切的遗体躺在那里,陆家哭声更加连绵。 陆训容一下栽下来,半跪在棺材前,“崽崽……你别吓四叔了,起来,是不是之前烧伤留下了后遗症,不然怎么会这么快……都是四叔的错,都是四叔的错,你快起来……” 二房的陆训义与常静站在那里,猜疑了三天,此刻看着年纪轻轻的陆狰就这么躺着,两人都惊得红了眼眶。 怎么说都是亲侄子,还这么年轻。 竟然英年早逝。 两人眼眶红了半晌,蓦地对视一眼。 等等,陆狰一死,陆家格局大变,那他们……是不是能上位了? 这么一想,夫妇两人眼里又露出精光。 一袭黑裙的陆训言坐在轮椅上,公主切长发下的面容苍白无比,她没有眼泪,只冷漠地看着棺材里的人,在一片哭声中道,“挺好的,死了多清静,也就看不到陆家那么多的污糟。” “小妹!” 陆训容红着眼瞪向她。 “我说错了吗?”陆训言抬起下巴,睥睨着他,语调冷血,“也就是陆狰傻,还觉得陆家有救,把命都搭上了。” 说到最后,她的眼也红了。 这话一出,众人哭得更加厉害。 卓卿装晕靠在陆训礼的怀里,陆训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没见到崽崽最后一面,听说……听说他到死都还想着小妹你的腿有一天能治,想着老四日子要安稳一些,还有老二家的孩子,他说自己没时间教弟弟妹妹们了……” “……” 陆训言听得闭了眼,泪水淌下来。 “……” 陆训义和常静听着是真难受,眼泪水不住地落。 陆家再怎么样,陆狰对他们都是没得说的。 “这孩子一直就想着一家人能和和气气,结果到死也没看到……” 陆训礼嗷一嗓子又哭得惊天动地,卓卿差点装不下去。 “崽崽,四叔错了,只要你醒来,四叔什么都听你的!” 陆训容对这个侄子的感情最深,听完陆训礼的话真是心如刀绞,只觉得陆狰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是烧伤的后遗症,还是被他逼着站队急火攻心……都说不清了。 他哭着朝水晶棺看去,想多看几眼侄子的脸,不知道是不是泪水糊了视线的关系,他竟然看到陆狰西装革履下的起伏。 起伏? 嗯?呼吸? 陆训容用力眨了眨眼睛,一睁开,躺在那里的陆狰也睁开了眼睛。 “……” 陆训容吓得瘫坐在地。 诈尸了? 第213章 他想活,那时就这么简单 随即,有尖叫声在灵堂里疯狂响起,一浪高过一浪。 “……” 陆训礼抱着妻子,默默帮她把耳朵捂上。 …… 宋枕星没有下去,没有去看现场画面,听说全程都很精彩,吓晕好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抬出去。 幸好钟恩华打了剂强心针,才勉强稳住这大起大落。 陆狰将两位老人家迎进餐厅里,陪着吃了顿晚餐。 后来,人就都散了。 半夜,宋枕星从楼上下去,就见蜉蝣堂众人正在忙碌,一个个将花圈、黑布、供品拆了捧出去。 而陆狰,堂堂陆家下任家主,此刻正坐在菊花簇拥的棺材里,正低头看着什么。 “……” 他可真会找位置坐。 宋枕星朝他走过去,就见陆狰放平一双长腿,垫在一堆冥纸上,人靠着身后的软垫,手上拿的……是她p过的那张丑遗像。 他头都没转,就知道她过来了。 “姐姐是觉得直接放我照片不吉利,所以p了一下?” 他说着抬起眼,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存在。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反正他什么都会想成是她的情意,明明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宋枕星没心思跟他讨论这些,问道,“解决了?” “嗯。” 陆狰盯着她,目色深邃,“奶奶不再追查陆训直的后代,爷爷也不用我亲手操办葬礼。” “两人都妥协了?” 宋枕星有些讶然。 这个局面属于是在小说里不可能的存在,因为私生子的问题从来都是两位老人家之间剜心割肉的症结,结果都选择退出一大步。 “嗯,陆家风平浪静了。” 陆狰很满意眼前的结果。 “这么快,你怎么做到的?” 宋枕星以为怎么也要个一星期,但陆狰解决的速度太快了,甚至都没过夜。 “其实没怎么做。” 陆狰动了动身体,寻个舒适的角度靠在棺材里,嗓音低沉磁性,“主要是姐姐这一招出的好,爷爷奶奶说到底都不想让陆家散掉,我一死,他们都慌了。” 陆训直死了,两个小的不成气候,现在陆家子孙都是他们共同的后代。 不管出于利益还是亲情的考量,两个老人都不忍让他重伤后再扛重压,毕竟全经历了一场死而复生的大起大落。 “……” 和小说里不同,这么大的风波都被压下来了,只要有陆狰在,陆家应该不会再碎成那样了吧。 那程浮白也能好好退出,和许成璧安稳一世。 宋枕星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我听说大家哭得特别真情实感,都没在你的葬礼上撕起来,这么一想,你真的很会笼络人心。” 比老爷子、老太太的手段都强。 闻言,陆狰勾了勾唇,从棺材里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手上还拿着自己的遗像。 “……” 宋枕星蹙眉看过去。 “我挺喜欢的。”陆狰把遗像搁在菊花上,“收藏一下。” “……” 好有病。 宋枕星默,陆狰忽然拿出一碟糖,“姐姐吃糖么?” 他连自己的供品也吃。 她拿起一块撕开放入嘴里,陆狰也拿了一块,黑眸望向远处的楼梯空角,“七岁那年,我就倒在那里,大概有这么大的一个缝隙。” 他用手比了个大概。 “我只能用一只眼睛看到外面,他们都在找我,越找越骂,二叔同四叔还动起手来。” 陆狰尝着舌尖上的甜说道,“爷爷、奶奶也冷着脸,爷爷差点对她动了手。” 宋枕星能想象到那样的场面对一个被困的七岁小孩来说有多绝望,他急迫地等待救援,却连他的求救声都无人能听到。 正因为想象得到,她才有疑问,“你看过那样的场面,为什么还要做这个继承人?” 更合理的应该是变成他父亲那样吧。 游手好闲,游玩于世,什么都不管。 “他们发现我的时候,眼里都是着急。”陆狰坐在她身旁道,“就像今晚他们看着我的尸体,眼里都是泪一样。” “所以你就感动了?” 宋枕星看他。 自从到了中州,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这么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天。 “不知道,我那时候才七岁,我不清楚自己对他们是什么样的感情。” 陆狰含着嘴里的糖,眼神深暗地盯着眼前的棺材,“感激他们?我做不到,那要恨他们所有人么?已经有个小姑了,我学她,也没意思。” “……” “我理不了感情,但我知道我生存的环境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道。 宋枕星渐渐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你分析着你长辈们各自选的路,走了条自己的路?” 陆狰颔首,“成为继承人,站到陆家最高的位置,他们就没法再吵了,也没人敢绑我了。” “陆狰。”宋枕星看着他年轻的面容不由得感慨,“你的心计……真的很深。” 她不是在刺他,是真的感慨。 那一年他才七岁。 七岁的孩子,他就站在长辈们的肩上给自己选了条完全不同于旁人的路来。 “那时还不算心计。” 陆狰解开扣袖,将袖子卷起,露出手肘下的伤疤,“我的肉烂了,他们一点一点剜出来,我当时告诉自己,我得找条路活下去。” 他想活,那时就这么简单。 “……” 宋枕星看着那道疤,其实疤痕并不明显,不说她真看不出来这一块曾经烂过。 她垂了垂眸,就听他道,“不过后来到爷爷身边后,是真的长心计了。” 他也不怕什么都跟她说。 “……” 宋枕星咬碎嘴里的糖,猜也能知道,一个七岁就能自己分析局势的孩子到了权势威严、掌控一切的家主身边,那进步必然神速,心计怕是翻倍疯长。 “要拿爷爷的好感度太简单了,我只要表现出自己的聪明,懂他心意,另外对陆训直没有任何偏见就行。” 陆狰低笑着说道,“奶奶那边难一点,她心里揣着太多的恨,因为我被爷爷教导她更是疏远我。” “然后呢?” 宋枕星问道,还是挺好奇他怎么拿下陆家所有人的。 “当时学了个词叫卧冰求鲤。”陆狰道,“我在奶奶发愁的时候陪她,还在她睡着后,把她没喝的养生汤藏衣服里捂着,烫伤自己。” “……” 宋枕星听得忍不住问,“这时几岁?” “还是七岁。” 第214章 陆狰过往的算计 “……” 宋枕星的眉再次蹙起来,都说大家族没有傻白甜,但他这也太…… “年纪越小,反而越容易拿捏大人。” 陆狰坐在她身旁,有些嘲弄地噙起一抹弧度,“没人会觉得小孩心眼多,只会觉得是真心实意。” “……” 是,谁会去怀疑一个小孩子的用心。 “从那以后,我在两边受教育,也看懂了陆家的局势。” 陆狰低眸拿起一颗糖放在手里把玩,低沉的嗓音没有喜怒,只平直地跟她讲述自己的从前,“对我们这种人家来说,学习经营管理的细节还是其次,真正重要的是用人、驭心。” 闻言,宋枕星不禁想到她刚拿下股权妄图在几天之内学会管理公司时,是他告诉她,学管理前先学驾驭人性。 驾驭人性。 当时她以为他是高材生,所以懂得多,原来,这个道理他几岁就明白了。 她听到这里,也开始明白他同她聊这些的目的。 他出现在她身边也是奔着用人、驭心而来。 宋枕星没打乱节奏,就静静地听着。 “陆训直瘫了以后,脾气变得很暴躁,对谁都是大呼小叫,丧失斗志,爷爷对他也渐渐没了耐心。” 陆狰说道,“他没耐心是一回事,但心底还是希望这儿子过得好一些,我就帮他充当这个角色。” “……” 宋枕星看向他,看他眸仁漆黑。 “我假装已经没了被绑的记忆,天天三叔、三叔的喊,缓和他和爷爷间的关系,甚至他取精准备要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我给他守在门外,不让奶奶一边的人进去动手脚。” 陆狰道,“我做到这种程度,别说爷爷,陆训直都开始歉疚当年对我下手。” 宋枕星算了下年纪,这个时候他应该也就九、十岁的样子。 她问,“你不担心老爷子的心有偏颇,更疼爱万如的两个孙子么?” “担心。” 陆狰捏紧手里的糖,眼底掠过一抹狠意,“所以我带着他们一起学习,然后再制造困难,让爷爷看到我解决问题的能力,看到他们只能依附我的蠢。” 陆崇峰再偏心也要考虑陆家的未来,孩子三岁看大,万如的两个孩子比起他不及万一,陆崇峰在时间的流逝中放弃了培养的打算。 “……” 宋枕星听得不知道说什么,他护着陆家人,也算计陆家人,可能这一家子注定只能这么过下去。 “四叔那边麻烦一些。” 陆狰又同她讲到陆训容的事,“听说他小时候过生日,奶奶为他准备了一个盛大的宴会,还有他最喜欢的小丑表演,他和小丑们玩捉迷藏,他躲进自己房间的床底下,然后爷爷和万如进来了。” 这一段宋枕星知道,小说里有提到。 这是陆训容的童年阴影,他当时还年幼,趴在自己的床底下,手上捏着五颜六色的小丑面具,在自己最高兴的日子听自己父亲和别的女人偷情。 也是在当日,陆崇峰狂妄地牵着万如和陆训直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宣布将陆训直记入族谱,排行第三。 陆训容从三少爷成了四少爷。 从此,陆训容的心性就扭曲了,他不止觉得自己不祥,还到三十多岁都无法触碰男女之事。 他试图去发泄什么,却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慢慢的,他就成了一个无视法律的审判杀人魔。 每到自己的生日,他就去杀一个作恶多端又逃脱法律制裁的恶人,以此来平复内心扭曲。 “四叔起初看不上我,后来他每年生日我都去陪他过,替他料理一些麻烦。” 陆狰不知道她对陆训容的事有所了解,含糊了这一段。 “你这个时候应该也就十几岁吧?” 别人还为晚自习苦恼的年纪,他天天在谋算人心,以身入局,引得所有人都认同他这个继承人。 “嗯。” 陆狰点头,将手里的糖捏碎,“二叔满眼利益权势,怎么亲近效果都一般,只要能压制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翻不起风浪就行了。” 不同的人用不同的针对方法,对症下药。 宋枕星都想给他鼓掌。 “我父亲自从万如母子进陆家后就选择了自暴自弃,他不需要我刷好感度,他会站在我这一边,但他无心为陆家出力。” “……” “他甚至想通过自己的玩乐,让我也放弃陆家。” 陆狰将自己这些年如何走过来的一步步讲过去,“至于小姑……她很不一样,她恨爷爷养情妇,也恨奶奶只只专注于斗法,忘了把她打掉,让她带着先天的残疾活下来……” “……” “她喜欢在陆家横跳,这边那边都拿一些,拢成自己的权势,又暗中布局折腾每个人不得安宁。” “那这个小姑你是怎么拿下来的?” 陆训言骨子里就透着冷,平日除非搞事都不乐意出门,可听闻陆狰的死讯,她也是来得特别快的那一批,还落了泪。 “我主动亲近她多年,她还是对我很冷淡,有一次,她又在为自己的腿发疯,要闹事,我就坐在她旁边,把自己腿也敲断了。” 陆狰平静地叙述着过往。 宋枕星听得目光颤了颤,有些震惊地看向他,“你为了拿下他们,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 陆狰静默地睨向她,眸色极深,像在说自己的过往,又像在说他们二人之间,“我知道我要什么,自然是为了这个目的不惜一切手段。” 他的真面目,从来都是藏在伪善下的阴暗、狰狞、掌控。 说话音,蜉蝣堂众人已经将灵堂完全拆除,大厅里顿时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和身下的沙发。 “你不累么?” 宋枕星问道。 要获得所有人的认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做到这样,他怕是从七岁起,每一天每一晚都计算着自己要学多少,要怎么做,要怎么获得他人的肯定…… 就好像他到她身边后,一步一算,诱她沉沦。 “累。”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长睫下的眼睨向她,眼底压抑着什么,“因此当我发现自己消失的时候,我特别恨,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我十几年来没有一天休息过,结果被命运摆了一道。” 第215章 宋枕星再次博弈失败 就好像他这二十年白过了一样。 他所付出的全成梦幻泡影。 说着,他朝她倾身靠过去,大掌压上她来不及撤走的手,覆上那一抹柔软细腻,棱角分明的面容逼近她的脸,“宋枕星,我第一步错了,可在那个当下,我就是解不出最完美的第一步。” 他话锋突转,又转回他们之前聊的内容。 他切过来了,这才是正戏。 “我想活着,依然这么简单。” 他这么说,黑眸映出她静默的容貌,“我凭着本能想用最快的方式让你爱上我,让你心甘情愿地为我的存在付出,我不知道爱情跟亲情不一样。” “……” “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会在自己的算计里陷入放松,好像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会替我撑着,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你身后就够了。” 陆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哪怕是现在,还是只有你挡在我前面。” “……” “姐姐……”他向她告白,“我很依赖你,只有看着你,我才不会觉得那么累。” “……” “我知道你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不想让你不开心,我明天就送你回去。” 陆狰看着她这么说,随即又补一句,“然后我去东州下聘,我们结婚,好不好?” “……” “姐姐穿婚纱的样子真得很漂亮。”他还想看。 “……” 宋枕星看着他眼里的深邃缱绻,心里一沉。 她低眸瞥一眼他覆住自己的手,努力平下心气,温和地道,“陆狰,其实我要谢谢你把我带到陆家来。” “……” 陆狰的长睫动了动,突出的喉结轻滚。 “我之前对你有怨气,有厌恶,对你骗我的原因猜得非常魔幻。” 他把话锋翻到之前那一段,宋枕星也跟着他翻,继续说道,“但现在我看到了你很多的不得已,就像你说的,你七岁起开始算计全家,那来算计我都谈不上用心险恶,不过是本能而已。” 他今晚铺陈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她,他从七岁起就活在算计里,让他不算计,太难了。 他想让她理解他。 她能理解,可他们之间也有另外的走向。 “我们都看清楚彼此的人性了,对么?” 宋枕星说着,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下抽出来,又温柔地握上他的,缓缓说道,“我们的关系注定这一辈子都是要纠葛的,见面的时间比不见面的时间长,与其用所谓的爱情来联络羁绊,不如靠人性。” 他心计深沉,但不是十恶不赦;她一心想散,但对他并没有盼死的念头。 “……” 陆狰低眸看向她的手,手指有些用力地回握过去。 “你也看到了,关键时刻我还是会帮你,我不要你死,你以后来找我,我还是会愿意见你。”宋枕星徐徐诱着,“你不觉得这样就很好么?” “不好。” 陆狰不假思索地道。 “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都不保险,也许哪天我们也会变成你爷爷奶奶那样,到时感情生怨,于你于我都不好。” 宋枕星柔声说道。 “我不会有别的女人了。”陆狰深深地盯着她,决绝极了。 “以后的事谁能保证呢,我都不能保证我将来一定不会出轨,不是吗?” 宋枕星轻笑一声。 话落,陆狰看向她的眼里掠过一抹狠绝的戾气,薄唇间逼出的声音还算温和,“姐姐不能说这种话来吓我。” “我就是想告诉你,靠人性我们两个才能相处,靠感情迟早有崩裂的一天。” 宋枕星道,“与其将来崩裂,不如现在就散了,和平相处。” 陆狰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宋枕星抬起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颚,柔软的指腹抚上去,眼波如水,红唇轻启,“陆狰,听话。” “……” “你喜欢我,就要听我的话。” “……” 陆狰被她挑着下颚,面容有些苍白,他垂眸睨着她的眼。 她是硬的不行,跟他来软的。 他从来都掌控不住她。 良久,他闭上眼,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唇,“宋枕星,你怎么就那么难谈呢?” 他磁性的嗓音骤然添了几分苦涩。 “……” 宋枕星怔了下,陆狰缓缓睁开眼睛看她,眼底有悲伤也有强势,“你说我是抱着浮木的人,那你见过哪个快溺死的人敢放手?” “……” 听到这么一句,宋枕星明白软招也不行。 他们还是谈崩了。 陆狰贪恋她手指上的温度,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手,盯着她道,“我放不了手,姐姐,我想跟你结婚,想跟你生孩子,想跟你一生一世。” “……” “我求你同意。”他说,“只要你同意,我立刻送你回东州。” “……” 宋枕星看着他,抚着他的手慢慢下移,抚摸向他的颈,陆狰的眸色变得浓郁,喉结的温度灼烫着她的手指。 蓦地,她双手用力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将他按倒在沙发上,眼神倏然变冷,语气不再柔软,“陆狰,你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又救你一次,我替你解决了陆家的大麻烦!” 这份恩情跟他讨什么都够了,偏偏他连自由都不肯给她。 她的力量对他来说从来都不足为惧。 他倒下来由着她掐,喉咙被扼住痛感,他的手垂在身侧,抬都不抬一下,只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姐姐怎么会觉得对我好,我就会还恩呢?” “陆狰!” “我只会越陷越深。” 陆狰苦笑,明知道她在愤怒,他的眼神仍然依赖而痴缠在看着她,继续在她的扼喉下向她告白,“我这个人太糟糕了,糟糕到只有姐姐一个人肯对我这么好,我都爱死了,怎么放?” 宋枕星被这话激得怒意到达极致,整个人几乎跪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掐到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还在用力。 陆狰躺在那里他直勾勾盯着她,身侧的手抬了抬又放下,一张脸很快被掐得涨红起来,看着她的眼紧缩后又涣散…… 他是真的宁愿被她掐死,都不肯跟她断。 白眼狼! 神经病! 他早就在十几年的算计里变得面目全非,比陆训容、陆训言还扭曲狰狞! 第216章 他没救了,她也没救了 宋枕星愤怒地瞪着他,瞪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消散,掐紧的手终是松开来,握拳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向他的肩,恨不得把他砸死。 但她知道,她下不去这个手。 是不敢杀人,还是在跟他的相处中她也扭曲了自己,她分不清了。 “……” 陆狰陡然找回自己的呼吸,脖颈绷直,胸膛不住地起伏。 她不停地砸他,陆狰像一滩烂肉躺在那里任由她捶打,痛意四下游走,一双眼紧紧锁住她的脸,眼神无望地胡搅蛮缠,“这条河太深太深了,姐姐就当行行好,把这辈子给我吧。” “……” “渡我……上岸。”他一字一顿。 把这辈子给他。 他怎么敢说出这么惊心的话,凭什么要她一辈子为他而活,凭什么! 宋枕星更加用劲地一拳一拳砸在他肩头,砸到竭力,砸到再也没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地往后倒去,靠在沙发上,入目之处都是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没救了。 他没救了,她也没救了。 一碟供品摔落在地,糖撒了一块。 他说,“宋枕星,吃过糖的孩子熬不住苦。” 他熬不住苦了…… 就得她熬是吗? 宋枕星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极度讽刺嘲弄,笑得浑身发抖,眼里却空得什么都没有,一如不晚居。 她的笑声像一柄锋利的刀直插他的胸口,绞得血肉横飞、痛不欲生。 陆狰忍着痛意从沙发上坐起来,盯着她脸上再苍白不过的笑容靠近,双臂搂向她的腰,将她抱紧在怀,低头依赖地埋进她的颈间。 “我会对你好的,宋枕星,我会对你好……” “……” 宋枕星连推都懒得推了,沉默地闭上眼,任他像疯狂生长的藤蔓死死地缠住她,攀附在她身上吸血噬髓。 她想起那枚被她扔掉的钥匙耳环,上面他就添了藤蔓的元素。 从一开始,他就没准备放过她,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徒劳。 从她在小说剧情觉醒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她会进入另一个牢笼。 他的唇印在她的颈上,气息温热,“我爱你。” “……” “你再试一次,试着再喜欢我一次,好不好……” “……” 宋枕星一句话都不想说,闭上眼的世界一片黑暗。 门外,陆影、陆随行搬完东西正要进去,程浮白抬手拦住他们,眉头拧紧地看向里边。 他们动作轻,宋枕星还是听到了,她睁开眼,拉下陆狰的手臂,“太晚了,我去睡了。” “……” 陆狰看着她,心口血淋淋地疼,骨节修长的手指攥了下她的衣服,又松开。 宋枕星从沙发上起来。 …… 关上门,宋枕星看着眼前大而华丽的浴室,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伸手去放水,放到一半,她想起来自己睡衣还没拿。 可腿上一点劲都没有。 她背靠着墙静静地听水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听了好半晌,一旁的手机响起来,宋枕星侧目看去,是许成璧的来电。 她拿过来接起,许成璧的声音立刻在她耳边响起,“宋宋,你什么时候回来?阿姨这两天感觉不对了,一直说要回家,我不知道还能瞒几天。” 她总在说没事,她能处理。 她总觉得陆狰靠她而活,关不住她太久,可今天她才知道,不是这样。 宋枕星没有说话,只乏力地贴墙蹲下,一双眼空洞极了。 “宋宋?”见她不说话,许成璧的声音明显焦急起来,“你实话告诉我,你那边到底怎么样?陆狰究竟还要困你多久?你是不是撑不住了?” 你是不是撑不住了…… 听着这么一句,宋枕星彻底坐到地上,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隐隐颤抖。 “宋宋,说话,你别吓我——” 许成璧顿时慌了。 “成璧。” 宋枕星低声开口,极力克制着情绪,声音却还是打了颤,无助到哽喉,“我真没办法了。” “……” “怎么办?怎么办啊,成璧……” 她极轻地问着,似在问好友,又似在问自己。 她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长睫濡湿手臂。 出不去了。 陆狰的笼子,她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 深夜的空场地上,一部黑色跑车轰着油门,以致死的速度行驶,在地面留下无数痕迹。 车内的后视镜映出一叠阴郁发暗的眼。 陆狰坐在车里,长指握紧方向盘,骨节嶙峋,黑眸凝望向远处的山壁,油门踩死到底。 车声呼啸,疯驰打破夜色。 车灯晃过山壁的潮湿黑暗,如同黄泉幻境的门,诱引着人进入,一了百了。 他死了,宋枕星就自由了。 他们之间就不用这么累了。 万事皆赎。 念头闪过脑海,陆狰抿紧了薄唇。 “……” 程浮白同陆影、陆随行三人站在原地,望着烟气中的跑车,心脏都提到喉咙口,紧张到不行。 只见跑车毫无顾忌地冲向山壁,一声刺耳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拖行夜光。 浓烟滚滚四起,吞没跑车本身。 三人立刻奔过去,烟雾渐渐散开,跑车贴着山壁而停,半个车头变了形,摩擦着闪出火花。 一只手推开门。 陆狰从车上下来,深色的衬衫在夜色中浮动,一张脸平静地看不出一点找死的样子。 他站在车旁,咬了根烟点燃,眸子幽暗地盯着车头的火花。 尼古灯的味道散发。 猩红的烟尾一闪一灭。 陆狰从薄唇间吐出一缕烟,颀长的身影与孤寂的夜晚融为一色。 半晌,他若有所思地道,“程浮白,给她催眠,她是不是就能爱上我了?” “……” 程浮白没想到他会动这样的心思,惊了下,正要找措辞拒绝,陆狰又道,“算了。” 算了。 催眠的宋枕星就不是宋枕星了。 她本就是驯不服的,是不屈的天鹅,骄傲美丽。 就像他初见她的那晚,她站在雪夜中的窗口,握着匕首的手滴血,长发飘扬,染血的眼热烈似火,杀穿所有的雪。 可这只天鹅,怎么就不肯爱上他? 他只需要她屈一点点颈,屈一点点就好了…… 那一点点……对她而言,就这么痛苦么? 第217章 他还在奢望宋枕星有一丝可能低头 陆狰咬着烟,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伸手取下烟道,“我突然明白四叔为什么要杀人了。” 身在陆家,财富自由下的他们各方面需求都被抬到了最高。 得不到就憋得慌。 像水泥堵住了心脏,堵得活不成又死不透。 难受,太难受了。 陆家人就如恶鬼一样成群结队又互相撕咬地活着,红着眼贪图所有得不到的情感在时间长河中枯朽、腐烂。 而他这个恶鬼,还要把宋枕星拖进来。 他们都一样,都太恶心了,恶心到解决不了问题就只敢拖垮更多、毁灭更多。 “……” 程浮白等三人听到这话都是脸色一变,不明白他怎么话题一下跳到四爷身上。 一根烟燃尽。 陆狰又咬了根烟,拿出打火机点烟。 火苗亮起的一刻,他没点烟,而是直接扔向车头电闪火花的位置。 打火机精致无误地着陆。 程浮白呼吸一滞,眼疾手快地拉着面无表情的陆狰扑倒。 四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整辆跑车炸了,熊熊大火喷发而出,直烧夜空。 滚烫气流年扑向他们,陆影、陆随行被烫得裤子当即灼了一个洞。 火光映红几人的身影。 程浮白趴在地上,顾不上起来就震惊地看向陆狰。 陆狰从地上坐起来,看着眼前瞬间被大火吞噬成残壳的跑车,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嘴上没什么喜怒地道,“程医生又看透了什么?” “……” 从前,程浮白看不透陆狰这个年轻人,但现在,陆狰越来越不擅伪装了。 陆家的继承人有了自毁倾向。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陆狰看着大火冷笑,“放心,我知道踩刹车,我知道你们在旁边,我死不了。” “……” 死不了么?是因为宋枕星还在他身边,他才死不了吧。 他还在奢望宋枕星有一丝可能低头。 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的陆少爷,只因为宋枕星不肯顺从,就成了这样。 程浮白热到出汗,从地上起来,看着火光拧眉。 这题,无解了。 …… 翌日,宋枕星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陆狰靠坐在她床边的地上。 他闭着眼在睡,一张脸英俊深邃,眉目如绝笔勾勒,长睫微垂,描摹乖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疯子的脸。 对床边突然出现这么个人,宋枕星已经脱敏了。 她闭上眼,转身准备继续睡,反正她醒着也无事可干。 “姐姐醒了?” 陆狰敏感地感知她的动静,一下从地上坐直起来,黑眸温柔无比地看向她。 “……” 没法睡了。 宋枕星从床上起来去洗漱,如今她连形象都懒得注意,简单刷牙擦个脸完事。 陆狰站在她的身后,将她的一头长发拢起往后放,拿起梳子替她梳头发。 宋枕星看向面前的镜子,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堪称虔诚,“要扎起来么?” 他忽地抬眼,与她在镜中对视,漆黑的眼底带着笑意,很是性感招人。 “不用。” 宋枕星将发从他手中拢走。 “姐姐,我做了几副耳环,你选一副戴好不好?” 陆狰说着伸长手臂向前,宛如将她拢在怀里,打开旁边的柜门,从里边取出几个盒子。 他从后虚搂着她,在她面前打开一个盒子,里边是一副珍珠贝造型的流苏耳环,色泽莹润,不用光照都熠熠生辉,是她会喜欢的款式。 她垂眸看着,忽然道,“要不你让程浮白给我催眠吧。” 让她对他言听计从,让她没了自主思想,这样她也不用煎熬了。 “……” 她是多没招了才会跟他动一样的心思。 陆狰握着盒子的手猛地用力,嗓音仍然磁性温和,“不要,宋枕星就是宋枕星。” “……” 宋枕星在镜中看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往外走去。 陆狰又跟上来,落后于她半个身位,道,“底下人做的不错,我想着把繁星传媒的业务扩展到中州来,到时姐姐亲自接手,怎么样?” 宋枕星没说话,径自去往楼下。 “姐姐饿了?想吃什么,我学着给你做。” 陆狰跟黏人精一样缠着她。 两人还没进餐厅,陆影便前来报告,“少爷,宋小姐,白管家来了。” 宋枕星抬眸往外看去,就见那位女管家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端着礼仪朝他们低头,“少爷,宋小姐,老太太请你们去楼外楼一起用早餐。” 陆狰看向宋枕星,等她的答案。 宋枕星在原地站了一会,便往外走去,那就吃吧,比她一个人对着陆狰好。 …… 车子停在路边,两人步上石阶,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抵达山边的楼外楼。 客厅里只有正在打扫的佣人,进得深一些,一阵欢声笑语从某个方向传来。 “老四,螃蟹是你这么做的么?你好歹洗一洗,我儿子儿媳就吃这种?”陆训礼玩世不恭的声音最具分辨性。 “我以为都洗过了,你等着,我从锅里再捞起来……嘶,烫烫烫。” 紧接着,钟恩华无奈的笑声也传来,“你们两个笨手笨脚……以后没陆狰养着,出去扫大街都被人嫌。” “我来吧。” 卓卿跟着道。 白管家站在一旁,微笑着解释道,“老太太今早起来气色不错,就说亲自下厨为少爷、宋小姐准备早餐,大爷和四爷也都说要做,厨房里一下热闹了。” 宋枕星转头,正好见陆狰的目光微凝,似乎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温情。 “让让——” 陆训容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没戴隔热手套的手烫得直抽抽,一见他们眼睛一亮,“崽崽,小宋宋,你们来了啊,快坐,马上能吃了。” “……” 宋枕星沉默。 不一会,陆训礼同卓卿也端着菜出来,看向他们的眼都含着亲近的笑,“枕星来啦,快坐。” 餐厅里摆上圆桌,宋枕星被钟恩华招呼着过去,“你坐我身边,都坐。” 不过六个人,摆满了整整一桌的美味,全是难得一见的高级食材。 陆训容拿起筷子,直接往陆狰盘子里夹了个螃蟹,“空运来的,几个小时前才捞起来的,还新鲜着,赶紧吃。” “四叔有事不妨直说。” 陆狰没动筷子,低沉开口。 第218章 一场葬礼带来的后续效应 宋枕星没理他们的家庭小九九,不管礼不礼貌,低头就开始吃自己的。 “没事,我没惹祸,把你四叔想成什么了。” 陆训容笑着道,“而且我在这给你做个保证,起码在明年生日之前,我会好好管理手下产业,不给崽崽你添一桩烦心事。” 陆狰拿起勺子舀一碗汤,闻言顿了顿才搁到宋枕星面前。 他睨向陆训容,眼底幽深,面上不显,端着斯文从容的姿态,“那多谢四叔。” 宋枕星一个人吃着,钟恩华忽然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菜放进她的盘子,笑着道,“你别不信,你这次的事对你四叔打击很大,他想为你试着收收性子。” “……” 陆狰看向他。 陆训容一把将手搭在他的肩膀,“别太感动,我主要是觉得自己也一把年纪了,总不能次次等着一个小辈出来收拾烂摊子,还得再发展发展。” 好吧,他就是受不了最在意的侄子哪天再躺了棺材。 灵堂一幕,终生难忘。 “……” 宋枕星低头吃着筷尖的菜,听到这话,长睫微动,这走向……和小说剧情越来越背道而驰。 “还有你父亲,他这些年无心问事,昨晚却跟我谈了很多,说想着还是再上上手,不至于等你将来接手后,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钟恩华又道,“你父亲不站队,我不好把自己的产业分他,你来安排吧。” 陆狰抬眼看向对面坐着陆训礼,无声地审视了两秒。 陆训礼立刻委屈地把脑袋往卓卿肩上一搁,“老婆……你儿子你不信我,他觉得我干不好。” 卓卿一向是坚定站丈夫的,陆训礼的摊手不管她能理解,理解他心里对陆家的失望,理解他身为长子的苦处。 但唯独“干不好”这个事,她确实没法站了。 她看着陆狰干笑,抬手默默将丈夫推开,“你什么都敢赔出去,崽崽不信你也正常。” “没有。” 陆狰衡量了下,低沉地道,“我来给父亲安排。” 经过一个葬礼,陆训礼和陆训容都变了很多,起码本心已经不想给他惹麻烦。 能有这个局面,都是因为宋枕星。 陆狰侧目看向身旁只专注于吃的人,她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眼神很淡,仿佛完全没有听他们在讲什么。 陆训礼坐在那里看看儿子,又看看宋枕星,眼神一变,笑道,“我赔自有我赔的道理,你们看,二十年前我赔出去一个儿子,这不就赚回来一个儿媳妇。” “枕星是个好孩子。” 卓卿温柔地看向宋枕星,没有她,陆狰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坐在这吃饭。 宋枕星没接她的招,只吃自己的。 钟恩华看向陆狰,见他脸色未变,只眼底有点暗,想了想又往宋枕星盘子里布菜,道,“枕星,你来家里这几天,闹了不少事,估计你也心烦,等陆狰伤好一些,让他带你好好出去玩玩,年轻人别总闷在家里。” 她看出宋枕星对陆家的不适,但她能劝的也只是让陆狰陪着出门,无法说放其自由。 短短几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狰这孩子是真缺不了她。 “……” 宋枕星安静地吃着,无视他们的目光。 “还有陆狰,宋家长辈面前要多去敬孝,两家结亲这么多年,陆家有失礼数的地方,你同你父母都要去补齐。”钟恩华极力帮着陆狰开解宋枕星。 “我们是该去趟东州。”陆训礼顺着道。 “不必了。” 宋枕星吃饱了,搁下筷子擦擦嘴,淡定地看向一桌人,白皙文静的一张脸透着不驯轻蔑,“各位长辈想对陆狰表示亲近关怀就自己多花点心思,别拿我当礼物。” 她直接撕烂他们笑容和好意下的心思,冷笑着站起来,“你们没资格。”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去,将其乐融融的早餐时间给封了一层寒霜,冷却住所有人。 陆狰坐在那里,还没开始吃。 没有一秒的延迟,他从餐桌前起身跟着宋枕星离开,连句告别都没有就追了上去,似最忠诚的卫士,舔得厉害。 “……” 整个餐厅静到不行。 女管家站在旁边,眉头皱得不行,小声抱怨道,“这宋小姐……不就仗着少爷喜欢她吗,太狂悖了,一点规矩礼貌都没有,真是小家庭出来的。” “吩咐下去,陆家上下,谁都不准妄议宋小姐。” 钟恩华不悦地睨过去。 “是。” 管家应着,脸上仍是很憋屈。 陆家,这里是陆家,她一个年轻女孩是多大的福气才能被陆家继承人看上,她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不识好歹。 “我们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 卓卿搁下筷子叹了口气,有些歉疚地道,“她被陆狰掳过来,还帮忙救了他的命,还知道假做葬礼不让陆家内乱。” 于情于理,她都该是陆家的座上宾。 结果现在弄成这样…… “那怎么办?老大你敢送她走?” 陆训容问陆训礼,他可是在东州见识过的,陆狰都病成那样了,还敢飞身扑倒宋枕星,替她扛了烧伤。 “我不敢,陆狰从小主见就大,我可不敢惹他。” 陆训礼两手一摊,又郁闷,“你们说她怎么就看不上陆狰呢?我儿子不丑吧,年轻有钱身材好,还要怎么样?” “……” “等等,陆狰从小就刻苦努力,会不会太辛苦了,累得身体有了些不好说的毛病?” “……” 众人无语地看向他。 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能再不靠谱些么? …… 宋枕星没想到她假办一场葬礼带来的后续效应会这么强。 这边老太太刚拉他们去吃一顿早饭,那边陆崇峰就让人把他们带过去讲了一堆。 宋枕星归拢一下重点,其实和钟恩华差不多,他们这些年似乎都觉得陆家出了个天才继承人,每次一出问题,陆狰都能及时兜底。 以至于陆狰这次一死,大家都反思良多。 从情从陆家考虑,陆崇峰也得让陆狰好好养病。 于是陆崇峰也向这个孙子表达,只要钟恩华这边不再闹事,他会约束下面就这么分势而立着,维持着假相太平。 甚至陆崇峰还隐晦地提到,他已经想好了,待钟恩华病逝,他便将家主之位移交陆狰。 第219章 姐姐别睡了,出去看看,也许会有好心情 因此陆狰想娶妻现在就可以排上日程了,成个家更有利于家主的形象。 陆家所有的爱都朝陆狰倾斜而来。 一时间花团锦簇、十分和谐。 只有她完蛋的世界达成,都心疼陆狰,都想把最好的给陆狰,陆狰有了更充裕的养病时间可以缠在她身边。 陆家人的爱成了她的报应。 想想都好笑。 “砰——” 大门被推开,穹顶之下金碧辉煌、威严庄重的事务厅展现在宋枕星面前。 一眼望去,西装革履的人错落而有序地守在每个位置上忙碌自己的事,高到需要爬梯的柜前不断有人递下文件。 “住不晚居只是我向爷爷示好的一个方式。” 从陆崇峰那里出来,陆狰将她带来事务厅,同她道,“我一般都在这里办公。” “少爷。” 见他们进来,所有人停下手边的事,正在接通的电话放下,纷纷站起来恭敬低头。 事务厅的中央,是陆氏家族的立体图腾,肃穆巍然。 “叫宋小姐。” 陆狰开口,身影挺拔,面容冷峻。 “宋小姐。” 众人再度低头。 宋枕星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格格不入的世界,陆狰低眸看着她,道,“姐姐想去我办公室看看么?” 客气了,直接给根绳子绑她过去多好。 宋枕星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往里走,两扇大门自动打开,里边是一处更加华丽的办公殿堂,以白与金的色调为主。 中间有着一台前沿顶尖的高科技设备台,3d版五州大陆的影像跃然空中,无数线条从里边抽出,密密麻麻,看得眼花缭乱。 全是陆家的产业。 “少爷。” 有人从门外走进来,站到他们身边展开一幅图纸,道,“我们粗定了繁星传媒在中州的三个选址,您看看怎么样,确定的话团队就可以持宋小姐之前的经营理念进驻了。” “姐姐看看。” 陆狰站在那里,视线始终定在她身上。 选址定了,团队定了,让她看什么?不如直接让她躺在钞票上睡觉多好。 这么想着,宋枕星笑笑,转头环视四周,找了处软皮舒适的沙发坐下,按下按钮调整角度,整个人窝躺在里边。 “……” 下属看得都有愣住了,错愕地去看陆狰的脸色。 “你先下去。” 陆狰冷声开口。 大门被关上,庞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宋枕星戴着耳机听催眠的音频,闭上眼睛准备酝酿睡觉,手臂覆上温热,被推了推。 “……” 宋枕星躺在沙发上睁开眼,陆狰俯下身下来,摘下她一侧的耳机,“姐姐才刚吃过早饭,别睡。” 她来中州以后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这样不好。 “那我做什么?” 宋枕星目光空洞地看向他。 她现在连折磨他的想法都没了,真的无所事事,睡觉的话时间还能熬得快一些。 陆狰的手还搭在她臂上,轻轻抚了两下,“姐姐无聊的话,我陪你出去走走,你不是想学开飞机么,我教你。” “你在我旁边,我什么都学不下。” 宋枕星诚实地道,低眸瞥一眼他的手,“行了,你去忙你的,我睡我的。” 反正他们也讲不通,就这样吧。 她拿起耳机又要塞进耳朵里,陆狰低沉的嗓音落下来,“姐姐这样会闷坏的。” 还真是贴心。 宋枕星笑了笑,躺在那里看向他漆黑的眼,“没事,闷到死那天,我们之间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就再也没问题了。 “……” 陆狰看着她眼中的无畏,脸色白了白,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打开,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他垂下长睫,覆着阴暗。 蓦地,他扔下文件朝她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一手按在沙发上方,低头就朝她吻下来。 宋枕星还没睡着,目光锐利地睁开,下意识地去推他。 陆狰有些发狠地盯着她,抬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加深这个吻,探入她的唇间予取予求。 她挣扎着,扯下耳机线就缠上他的脖子用力收紧。 她用细指握住往后一扯,陆狰被扯得脱离她的唇,脖子后仰,喉结滚动,面色难看到极致,眼球都有些突出。 “……” 宋枕星松了手,冷漠地睨向他。 白色的耳机线滑落下来,他的颈间一道道红痕又深又明显。 陆狰抬起手,修长性感的手指缠绕住耳机线,大口大口地喘气,看向她的眼露出一抹得逞的弧度,邪到不行,“我不会让姐姐闷坏的。” 人都有条件反射的自保能力。 她闷,她难受,他可以不停用自己的命让她发泄。 发泄出来了,她就能好受一些。 哪怕只有一些。 “……” 宋枕星看着眼前跟疯狗没差别的年轻男人,抢过耳机塞进耳朵里转过身去,不理他,睡自己的。 这么一闹,她没了睡意,心跳跟着加速。 闷是闷不死了。 烦,真的烦。 狗屎作者给她安排命运的时候为什么非得加一个未婚夫。 大概觉得这么干有点效果,每次她迷迷糊糊有点睡意的时候,陆狰就搞一出突然袭击。 她掐了他、抓了他,甚至有一次他刻意拿出匕首,差点被她捅穿心脏。 最后一次,宋枕星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匕首扔到地上。 陆狰低眸,淡定地看向自己被划了一道口子的衬衫,道,“姐姐别睡了,出去看看,也许会有好心情。” “……” 宋枕星大步离开,一眼都看不下去。 从事务厅出来,外面已经是黄昏。 天边霞光万丈,像精美的绸缎被硬生生撕裂开来,美得惨烈。 宋枕星站在空地上望着天边的斜阳,望着望着,眼里又空了,有种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空白感。 她收回视线,忽然见远处有部车缓缓停下。 车门被推开,一道高挑干练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白色衬衫黑色长裤,仿佛是刚从工作场合出来,一头黑色长发被斜阳染上异彩,美得绝色。 四目相对。 宋枕星呆了下,眼眶溢出酸涩,但下一秒却是后怕,恐惧渐渐爬满她的后背。 这就是陆狰说的好心情? 他怎么可以…… “宋宋!” 许成璧望向她,有些激动地朝她跑过来,整个人扑向她。 第220章 成璧,我想认了。 重重地撞击后,许成璧一把将她抱住,庆幸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终于见到你了!没事没事,我来了。” “……” 见到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枕星垂着的双手抬都抬不起来,长睫颤动。 “怎么不说话?”许成璧松开她,见她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你是怎么被找到的?” 宋枕星看着她问。 被掳到中州的那一日,程浮白就说过他已经让许成璧带她母亲隐藏起来了,她以为,母亲和许成璧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闻言,许成璧才明白她想的是什么,不禁道,“其实我就没跟着阿姨藏,我本来想的是他陆狰有本事就拿我来威胁你,我正好能见见你。” 那么大一个中州,她怎么都摸不到陆家的大本营,程浮白又不肯告诉她。 “那你……” “你昨晚说那些话后,我就给程浮白打电话了,我好歹给他寻了亲人,他凭什么一点回报都不给我。” 许成璧对程浮白的气尚未消全,但凡程浮白早一些告诉她们实情,宋宋也不会和什么陆家人扯出这么深的关系。 许成璧说完又道,“但他还是死咬着不说,后来是那什么玩意……在旁边说让我来。” 那什么玩意…… 宋枕星看着好友,有些苦涩地笑笑,“傻不傻,当这什么好地方?” 她就这么横冲直撞进来。 “我管这什么地方,我见到你才能安心。” 许成璧根本不在乎这里有多可怕,像小时候、像每一次一样帮她理了理发,给她绝对的安全感,“宋宋,别怕,交给我。” “……” 宋枕星听着,酸涩感直冲眼眶,水光直溢。 “砰。” 不远处的大门打开。 落日霞光下,陆狰缓缓步出事务厅,颀长的身影如一道冰冷不可逾越的山壁。 这是许成璧在知道实情后第一次见到陆狰,原来一个人身上的气息可以有天壤之别的变化,从前还是跟在宋枕星身后听话的小孩,如今站在那里,一身墨色,便是凌驾一切之上的上位者气质…… 面容未变,却什么都变了。 陆家继承者,多高高在上。 许成璧看过去,一双美目渗出怒意、恨意,抬起脚就要过去。 宋枕星正要拦,一道身影飞快出现,从后一把箍住许成璧的手臂,程浮白的面色都变了,镜片后的眼掠过紧张。 陆影、陆随行第一时间挡在陆狰面前,防备地看向许成璧。 “放心,我哪敢动手啊,又不是我亲弟弟了。”许成璧极致嘲讽地道,“是吧,陆家少主?” “……” 宋枕星没有说话,只睨向陆狰。 他的疯劲与算计从来都是并存的,且愈演愈烈,她判断不好他会利用许成璧做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推开陆随行,陆狰抬眸睨向她,将她眼中的戒备尽收于眼底,喉咙莫名发疼。 良久,他道,“不早了,三个小时后,我去接姐姐。” 他不喜欢别人黏着她。 他控制着自己,先退让三个小时。 “……” 宋枕星依然沉默。 陆狰盯着她,人往后退去,再度退入事务厅,大门在他面前关上,他的视线始终追逐着她。 夕阳中,许成璧还被程浮白攥着,蓦地面无表情地抬起脚狠狠跺了下去,用尽全力碾他的鞋背。 “呃——” 向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程浮白疼得低呼一声,面色转白,身体都缩了下。 “白眼狼,全是白眼狼。” 许成璧骂道。 “……” 程浮白无声地认领了。 见他这么无怨无悔的,许成璧觉着没劲,推开他拉起宋枕星就走。 …… 宋枕星选了处数不尽珍稀花草的植物园餐厅。 这个地方没有监控,培养的花草漫延开来似一片五颜六色的海,却不及人高,有人想躲着偷听都办不到。 “你还帮他把家庭处和谐了?” 听完宋枕星这几天的遭遇,许成璧匪夷所思极了。 “很蠢吧?” 宋枕星自嘲地笑了笑,桌上没摆吃的,只放了几排的清酒,她给许成璧倒上一杯,“算起来,发现陆狰真实身份也不过二十来天,我给过的像几十年一样。” 真就度日如年。 许成璧抱着腿坐在椅子上看她,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果断地道,“我们合计合计逃吧,大不了找个地方躲起来过日子。” 一个这么大的家族一点体面都不讲,就这么禁锢着年轻女孩的自由。 “怎么逃?” 宋枕星喝下杯中的酒,有些无奈地道,“我在陆狰办公室看到一块版图,上面陆家涉及的产业多到我快产生密集恐惧症了。” 她让许成璧和赵婉玉躲起来,好歹有她在这边周旋,尽量不让她们有危险。 她躲?陆狰掘地五百尺都会把她找出来的。 “陆家这么厉害?” 许成璧听得皱眉,给她倒酒。 “哪止厉害,一个个都变态了。” 宋枕星轻嗤一声,喝着喝着不再甘于小杯地饮,直接握住酒瓶往椅背上靠去,仰头去喝。 “我信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办法。”许成璧不甘心让她就这么被困着。 办法。 有啊,等她和程浮白掌控了陆家以后,可现在被她办坏了事,陆家空前和谐,陆狰这个少主之位坐得无比稳固。 宋枕星想着自己自掘坟墓的行为,不禁好笑。 “陆狰身边人太多,不好来强的,我们想个办法给他下毒,跟他做交易。” 许成璧提议,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法不法的,对陆家这种家族来说,法律是最无用的绳索。 宋枕星看向好友的义愤填膺,微笑着道,“好,下毒,他不放我走,你真能不给解药么?” “……” 许成璧被问住。 她在法制中长大的人,要她用这种方式解决一个人的性命没那么容易,她是这样,宋枕星也这样。 而且宋枕星对陆狰的情感更是复杂,否则也不会救他。 这么一想,许成璧心疼得身体有些绞痛。 宋枕星那一句没办法了是实话,是想过无数招后依然逃脱不得的绝望。 宋枕星仰起头,一瓶酒灌下大半,酒精呛得眼角溢出一点泪水,她不顾一切地直接将酒尽数喝下,将酒瓶用力放在桌上,眨眨眼道,“成璧,我想认了。” 第221章 明天我就去和陆狰说,我跟他结婚 “……” 许成璧呆住,错愕地看着她。 “你不知道陆狰那个人浑身上下长了多少个心眼子,他不会平白无故让你来的,他一定会榨取你身上的价值让我妥协。” 宋枕星太知道陆狰的黏人劲了。 她曾动过养宠物的心思他都不愿意,怎么会这么好心只是让许成璧来陪她。 许成璧捏着酒杯,“我不会被他拿捏,大不了我们两条命跟他杠上。” “他兴许不会来硬的。” 宋枕星又拿起一瓶酒,缩起腿,整个人绻缩着坐在椅子上,歪头看向她,“我已经测试过他的底线了。” “……” 许成璧蹙眉。 “我来陆家没多少天,我一开始想着羞辱他,逼他放弃,他不肯;后来我想着救他,他念点我的好放我走,结果他还是不肯。” 宋枕星说道,“我就懂了,他哪怕是死我手上,都不肯跟我断。” “……”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程浮白不是擅心理吗,就不替他的主人治治毛病? “所以我想,不如认了算了。” 宋枕星把酒瓶抱在怀里,眼神发空,“不就是跟他结婚过一辈子吗,也不是那么糟糕,他在陆家的话语权很大,能供我吃喝穿,我不用为生存发愁,还没有长辈会来约束我的行为。” “……” 许成璧喝不下去,把酒杯放回桌上,无比怜惜地看着她。 “而且现在看来,他对我没有暴力倾向,他这人喜欢驭心,所以他宁愿把自己弄个遍体鳞伤换我几分可怜。” 宋枕星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就当他这份偏执是喜欢吧,他只要以后能好好待我就行。” “……” “结了婚,他也能放心让我回东州,一个月总会让我过两天清闲日子。”宋枕星看向她,笑笑,“怎么都比现在这样死耗着下去强。” 她真的耗累了。 她也不想有朝一日许成璧、赵婉玉都成了陆狰的工具。 许成璧坐在那里听着,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好久哑着声问道,“可这种日子……你不是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吗?” 她自小被父母规训,规训了二十多年,活在一个无形的笼子里,直到捅向叶锡安的那一刻,她才释放出真正的自己。 如今,她又要强迫自己进入另一套规训中? “……” 可能是酒意让她多了几分恍惚。 宋枕星喝着酒,闻言怔了怔,有些茫然地看向好友,“是吗?我已经过二十多年了吗?” “……” 她醉了。 许成璧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想将酒瓶取走。 宋枕星却紧紧抱住酒瓶,不肯让她拿走,借着酒意决定自己的未来,“这样也好,没人比我更会躲在别人的框架里活了。” “宋宋……” 许成璧听得煎熬。 “就这样吧。”宋枕星仰头笑着看向她,眼睛有些红,“坐下来陪我喝,陪我醉一场,明天我就去和陆狰说,我跟他结婚。” “不可以。” 许成璧摇头。 宋枕星却已经开始接下来的事,“你说能不能跟他谈不要孩子?估计不行,他说要生孩子,陆家少主怎么能没后代……” 而且有了孩子,陆狰会更放心,这样他就有了一辈子绑死的锁铐。 她喝多了,面容染了薄红,听不见许成璧说什么,只喃喃地自言自语,“或许像他说的,我爱上他就好了,爱上他就不难受了。” “……” “其实我对他也不是一丝感觉都没有,我挺怕他死的,他每次弄伤自己,我还是会不舒服;他被家人忽略利用,我也有点心疼。” 宋枕星说道,“可能他那些只能靠着我活的话,还是让我动容了吧。” “……” “这样的话,什么算计,什么驾驭,我都可以忍的,我应该能爱上他,能跟他上床,能跟他好好过一辈子……” 应该能的。 就像当年老师说,女孩应该温顺卑恭,不应生出自我主见的戾气,她只有拼命吸收了才能考高分。 就像当年面对父亲的教导,她只有听话,听话才能让大家都开心啊。 拔了那根犟骨就能活得好,何必非犟下去。 “……” 许成璧在她面前蹲下来,心酸地看着她。 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她重新生长出棱角的好友又被磨平了,怎么会这样…… 宋枕星低头看她,眼神迷迷糊糊的,“成璧,你不喝吗?” “宋宋……” “喝吧,明天开始陪我准备婚礼,皆大欢喜。” 宋枕星伸手去拉她。 许成璧本意是两人一起想想办法,但现在看来,她一个人已经强撑了太久,她只想在自己身边放松地大醉一场。 “好,我陪你喝。” 许成璧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瓶跟她碰了碰,仰起头就喝。 …… 陆狰说三个小时来接人,就三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差。 只是当他抵达的时候,无边的花海已经染上漫天酒气,空酒瓶在餐桌上七倒八歪。 宋枕星抱着腿坐在椅子上,歪着头闭着眼睛,一头长发倾泄下来,像是已经睡了。 许成璧坐在她身边,倒头靠在她身上,泛红的眼睛不住落泪,声音有些飘,“凭什么呀,凭什么我们宋宋的人生要这么伤筋动骨……” “……” 宋枕星安安静静的。 陆狰朝她走过去,程浮白等三人跟在后面,越接近,陆影和陆随行就被这浓郁的酒气熏得捂嘴。 这是喝了多少…… 陆狰站定在宋枕星身边,许成璧挂了一脸的泪,她脸上却是没有一点泪痕,只酒气染红了脸。 “打倒资本主义!” 许成璧忽然举起拳头高喊口号,“推翻陆家!打死这帮强取豪夺的!” “……” 陆狰目色一凛。 程浮白顾不上身份尊卑,一个箭步冲向前,从后用手死死捂住许成璧的嘴,有些担心地看向陆狰,道,“少爷,她喝醉了,无心的。” 许成璧被捂得唔唔直喊。 陆狰看向程浮白,黑眸幽深不辨喜怒,道,“许小姐在陆家做客的日子,你来招待。” “……” “不晚居的事务暂时交由陆影主管,你只负责招待好许小姐。” “是。” 程浮白恭敬地低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陆狰的用意。 第222章 结婚了,你就能安心了吗? 陆狰让许成璧进陆家,一是解宋枕星的无聊,二是为了撮合他和许成璧。 闺蜜都和自己手下谈恋爱了,宋枕星天天看着,态度真能一直不软化么? 不用见刀见血的好计。 这样也好,总比用许成璧的命去逼宋枕星就范的好。 程浮白俯下身,一下将许成璧从椅子上横抱起来往外走去。 陆狰低眸看向坐在那里安分睡觉的宋枕星,抬手拨开她挤在颈间的发,指尖划过她的皮肤…… 宋枕星有些惺忪地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前面。 “姐姐在看什么?” 陆狰低下身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片花,没什么特别的。 他侧过脸近距离地凝视她,被酒气熏红的脸娇若玫瑰。 她忽然跟着转过脸,就这么紧紧地贴着他,睫毛动了两下,瞳孔映出他的模样,勾得他也生出三分醉意。 “姐姐……” 他的喉咙紧了紧。 “没看什么。” 她说,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有没有醉。 “好。”陆狰的嗓音格外纵容宠溺,“那我抱姐姐回去休息。” “……” 宋枕星看着他,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陆狰松开她蜷紧的双腿,将她抱起来,宋枕星头重脚轻地靠在他怀里,一双眼一直盯着他,同平时完全不一样。 蓦地,她抬起手,软绵绵地圈住他的脖子。 “……” 陆狰的步子顿时一定,有什么在身体里炸开来,胸口跳得剧烈。 他低眸睨向她,黑眸翻涌狂热,想问问她怎么突然主动抱他,又怕她只是醉后行为,他一出声,她的手会第一时间收回去。 这么想着,陆狰忍了下来,抱着她踏出大门。 …… 不晚居,浴室。 浴缸里的水清澈透明,渐渐上涨,宋枕星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一句话没有。 陆狰半跪在她面前,替她脱下鞋子。 他把鞋子放到一旁,宋枕星抬起白莹无瑕的脚踩上他的手,陆狰想都不想地用手心托住,指腹摩挲着,抬起眼看她,嗓音如磁喑哑,“水放好了。” “哦。” 宋枕星坐在那里看着他,问道,“你要陪我洗吗?” 陆狰的手一下握紧她的脚,身体有些绷紧,“姐姐,你醉了。” “没有,还好,我就是有点头疼。” 喝醉的人都不认为自己醉了,宋枕星口齿有些含糊,轻轻的,软软的,说得人心里发痒。 “是吗,那先吃个解酒药,我再替姐姐揉揉。” 陆狰放下她的脚,抬手拿过一旁的杯子。 宋枕星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问道,“结婚了,你就能安心了吗?” “……” 陆狰的眸光微凝。 “那就结吧。”她说。 “啪——” 陆狰手一抖,水杯直接摔在地上,水溅湿他的裤腿。 他如墨的眼直勾勾盯着她,摒着呼吸在她看似清澈又似乎空洞的眼里找答案,语气有些压抑地道,“姐姐和好朋友聊了一次,有应对我的新办法了?” 闻言,宋枕星笑起来,用手去捏他的脸,醉意让她摸了两次才捏住。 “动不动算计人的才会以为别人都同他一样。” 宋枕星笑着道,“我哪有你的城府啊,崽崽。” 崽崽。 陆狰盯着她,呼吸乱了一瞬,宋枕星继续道,“你很聪明,你看我摆烂了就把成璧接过来,你招数那么多,熬过她还有我妈……我怎么想,我都没有胜算。” “我想对付她们早就对付了。” 听懂她的意思,陆狰甚至有些委屈,“宋枕星,从头到尾,我都无意让你难过,我只是要你……” “要我爱你。” 宋枕星接过他的话,睁大眼睛,捏捏他手感不错的脸,晃晃悠悠地点头,“明白,驭心嘛。” 从头到尾,他都是想驭心。 驭家人的心,驭她的心,成全他万事皆在手里的掌控。 “……” 陆狰动了动唇,反驳不出来。 “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宋枕星捧上他的脸,低头贴上他的额头,认真地说道,“我爱你,就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洗澡好不好?” 她带着酒气的呼吸掠过他的鼻尖,陆狰也跟着浑了脑子。 他感知着她手上的温度,喉咙绷到发痛,声音哑得不可思议,“姐姐,别趁着醉了耍我。” 溺在水里的人怎么敢看海市蜃楼。 “没耍你,清醒了也一样。” 宋枕星捧起他的脸,目光落在他的薄唇上,缓缓逼近。 陆狰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地上,直直盯着他的天鹅向他屈颈,气息陡然加重,“你真愿意试?” “愿意。” 她几乎是贴在他的唇上跟他说愿意。 陆狰再也顾不得旁的,以下至上用力吻上她的唇,近乎是膜拜她的恩赐,每一根神经都跳动着亢奋、疯狂,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宋枕星配合着他,手指滑向他的肩膀,忽然抵住。 “……” 陆狰的眼沉迷住了,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宋枕星坐在那里定定地盯着他的脸,没什么情绪的,蓦地,她起身就往洗手台的位置扑。 “呕——” 宋枕星双手无力地撑着台面,低头就吐起来,难闻的酒味钻出,大肆向外涌出。 “……” 陆狰身形僵住,肩膀瞬间垮下来,英俊的面庞一下没了血色。 好久,他僵硬地转头,宋枕星整个人虚软地靠在那里,头都快埋进池子里,不停地呕吐,一声比一声难受。 喝醉了难受,会吐很正常。 只是这样而已。 对,只是这样。 陆狰从地上站起来朝她走过去,扶住她差点滑下来的身体,大掌叩在她背上替她拍,“好点没有?” “嗯。” 宋枕星点点头,手晃了两下摸到龙头放水,转头看他,“我没事……呕——” 控制不了的反胃感又冲上来,宋枕星低头又是大吐特吐,吐出来的全是酒水。 “……” 看着她吐到惨白的脸,陆狰一手搂住她,一手拿出手机给医生打电话。 水流不断冲刷着洗手台。 宋枕星人发软地靠在陆狰的怀里,吐得头晕目眩,只能闭着眼才不感觉到天地旋转,“陆狰……” 她的声音含混得像是在哭。 第223章 是你,对吗? 陆狰心口绞了下,抱着她道,“我在。” “我好像不能跟你一起洗澡了。”她弱弱地说道,“我吐得好晕。” “……” “明天洗吧,我想睡了。” 听到这么一句,陆狰五味杂陈,想笑又想哭,搂住她的手有些紧。 是,他是想驭心,他是想掌控,可现在把他情绪带得一会天、一会地的是谁? 他不知道她的呕吐是因为跟他接吻,还是别的…… 但停在这里就够了,她醉成这样,吐成这样,还想着不能跟他一起洗澡,这样就够了。 这一晚,宋枕星闹腾得很凶,吃过药以后还是反反复复地吐,胃里东西都没了就干呕。 她一遍遍从床上起来,陆狰就一遍遍守着她,替她漱口,替她顺气。 闹到三四点,宋枕星才真正安静下来,睡了过去。 酒精对神经的伤害大概是很大的,宋枕星做了个有些飘忽的梦。 并且,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很奇妙的感觉。 她梦到她的世界一片紊乱,明明是黑暗的,却又有无数的东西飘在空气,扭曲着空气形态。 她在黑暗里走着,脚下软得一步一摔。 被子下的她身体也跟着一下一下发抖。 “姐姐……” 朦朦胧胧间,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很奇怪,她感觉到那是陆狰的声音,而且是梦以外的声音,可她醒不来,依然在梦里不停地走。 忽然,书本模样的金色幻影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小说么。 每次她凝神才能看到的外挂,怎么喝醉后还在她梦里出现了。 她伫足观望着,只见书页上一个字都没有,只剩下散发着浅金光芒的空白…… 她用意念翻动书页,后面还是空白。 后面的剧情呢? 怎么不见了? 忽然,一只似虚似幻的手出现在书页上,那手指在空中敲键盘般敲了几下,一行字顿时显现在她面前。 【是你,对吗?】 “……” 她呆住。 下一秒,又有几行文字缓缓呈现。 【只有你出现的地方,剧情才会被改变,也只能是你了。】 【陆训直死时,男女主应该已经在一起了,结果全变了,后面的文字更是全部消失。】 【你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后面的剧情推不下去?】 明明只是文字,宋枕星却感觉到说不出的压迫感。 一股寒意直从她的脊骨蹿遍全身,带着冷澿澿的汗意。 她想说话,却根本说不出来,她只能站在黑暗里,仰视来自书页的疑问…… “宋枕星,别睡了,醒醒。” 有手握上她的肩膀,温热覆上她的冰凉,将她从寂暗中带出来。 宋枕星猛地睁开眼睛,就对上陆狰的眼。 陆狰还是一贯似鬼魅般守在她的床边,此刻正拧眉看着她,手指抹去她额上的汗,“姐姐做噩梦了?” 她后面睡得很不安稳,不停在床上扭动,像被困在梦境里一样。 “……” 宋枕星躺在那里半晌,被陆狰扶着坐起来。 陆狰端了杯水到她面前,“喝点水清醒一下。” 宋枕星面色发白,人还有些惊魂未定,近乎是听从指令般地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温水入喉,渐渐淡化梦境带来的惊惧。 这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到她无法说服自己那是梦,那更像是小说作者连结了她的意识,质问自己笔下叛逆的角色…… 按小说剧情,程浮白和许成璧应该已经在一起了。 但因为她的事,许成璧有些记程浮白为虎作伥的仇,程浮白又一直跟在陆狰身边,两人便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作者问她做了什么…… 宋枕星双手握紧杯子,抬眼直直看向面前坐着的年轻男人,他眼下有些青,似乎没睡好。 她其实没做什么,只是这个世界多了个陆狰。 陆狰的名字从来不是作者赋予,哪怕剧情改了,他这个人都不会出现在小说文字里,像个隐形人一般。 因此,作者看不到他,只知道剧情推不动了。 只猜测,是她让剧情推不动的。 “怎么这么看我?” 陆狰察觉她的异常。 “做了个和作者有关的梦,作者觉得我改变了剧情。” 宋枕星说道,把杯子拿开。 操纵他们这些人命运的作者么? 陆狰的眸色一厉,接过杯子放到旁边,问道,“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又只是个疑似,能改变什么剧情。” 杯子放下的一瞬,陆狰忽然面色一变,睨向她,声音有些发沉,“陆家在剧情里?” “……” 宋枕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想到这一层,她对上他的眼,道,“当然在,作者设计了很多有权有势的家族,陆家最大。” “只是设计?有重要剧情么?” 陆狰顺着问道。 他再怎么驭心,对陆家还是守护的心态。 有,还是家破人亡的剧情。 宋枕星还没回答,陆狰又道,“既然是小说,是不是还有主角?那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谁?” 这是他们第二次提及小说内容。 上一次,他只在意她的态度,还没问到这些。 “……” 宋枕星被这话问住了,心底再次涌起和梦里一般的寒意。 刚刚陆狰问她,她还没完全从梦里醒来,下意识把他当成知晓秘密的共盟了。 她不该提的。 也不是,以陆狰的敏锐,这些问题他迟早会问,只是他现在重点在驾驭她这个人上。 她必须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她不能让陆狰发现程浮白、许成璧是主角,还是以颠覆陆家推动后半卷高潮的主角。 “这就是本言情小说。” 宋枕星缓缓说道,“我在小说的开篇,我的裸照不是遍布全网么,女主就是处理网络照片的,她忙了几天几夜,累到极致错上了男主的车。” 很多言情小说都是这么开头的。 “那男主是谁?为什么说你改变剧情?”陆狰继续问道。 “男主是东州秦家的一个少爷,男主家总是要很强才行,但陆家被设计得太逆天,所以作者让陆家散沙一盘,陆家经济下滑后,男主带领的秦家就逐步上位。” 宋枕星将假话掺着真话说,“我想作者指的改变剧情,就是陆家没那么散了吧。” 第224章 你肯低这个头,我真的很开心 “你是说,在小说里,陆家的散沙是为东州秦家铺路?” 陆狰的嗓音顿时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卧室里已是一片天光。 白天了。 宋枕星清晰地在他漆黑的眼里看到一抹锐利的杀意,那是他基本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东西。 果然她不能说真话,身为陆家继承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护着陆家。 “你别乱来,现在剧情已经改了,有你在,陆家的经济秦家越不过去。” 宋枕星强调了经济两个字,若是让他知道陆家会死一片那还了得。 “嗯。”陆狰点头,无比自然地道,“一个小小的秦家,想等着陆家落败爬上去,简直做梦。” 家里斗得再厉害,他也不会让外力来侵害陆家,这个反派家族中的人都是这样的概念。 宋枕星坐在床上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服他。 “那小说里,陆家是怎么经济下滑的,有具体事件么?” 陆狰又问。 如果有,他就可以提前布置防范,实在不行,把秦家彻底打压下去也无妨。 “没有。”宋枕星不露一丝破绽,“陆家只在背景中,不占具体篇幅,所以一句陆家因内部分散而经济下滑就够了,小说里秦家也没对陆家做什么。” 陆狰盯着她,一双眼深得透出不符他年纪的深沉。 宋枕星直视他的眼睛,表现如常,心下却有几分乱。 正当她以为自己泄露了什么的时候,陆狰忽然苦笑一声,“之前我还总想瞒着姐姐家里的情况,原来你早就从剧情里知道我的不堪了。” “……” 宋枕星愣了下,他之前瞒着是因为这个? 她好一会才理解这句话更深沉的意思。 陆狰早已把自己和家族绑定在一块,家族的荣耀与丑陋都是他身上撕不下来的东西,也代表着他,以至于他试图在她面前规避这些。 既然他把这些东西看得这么重…… “那……” 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当初你假借秦轩的身份接近我,除了觉得这么做能更快驾驭我,是不是也有暂时逃离陆家的想法?” 陆狰坐在床边,闻言面色一下变了,身躯倾向她,黑眸直勾勾盯着她,狠得有些凶猛,像是要将她生吞一样。 “宋枕星。”陆狰从喉咙里逼出有些发涩的声音,“你说你这样,我怎么放?” 他没有想过和他父亲一样放弃陆家。 但他……也想有片刻的自由。 为什么她连这个都看得到? “……” 宋枕星看着近在眼前的年轻俊庞,顺其自然地把话题从小说剧情上引开,“那就别放了,婚房建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搬?” “……” 陆狰漂亮的瞳孔狠狠震动,脸上只剩了震惊,“你说什么?” “结婚。”宋枕星淡然从容地反问,“我昨晚不是跟你说了么?” “我以为那是醉话。” 陆狰哑着声道,修长的手指握上她的腕,紧紧圈住。 “我又不是醉得不省人事。”宋枕星冲他笑笑,“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对我笑?” 陆狰都快怀疑她现在是不是还醉着。 “我总不能一边嫁给你,一边矫情地摆脸色吧?” 宋枕星仍是笑着,“我会尝试把你当成我生命的一部分,但你也要保证,不要过于拘束我,结婚后给时间让我回东州住。” 尝试把他当成生命的一部分…… 简简单单几个字,陆狰听得血液都在沸腾,他回味了好一会才道,“好。” 都好。 只要她愿意屈颈。 宋枕星也没再说什么,挣开他的手,掀开被子下床。 还没走出几步,陆狰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姐姐说我喜欢驾驭,我也承认,可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从来我都是被你掌控的那一个。” “……” 宋枕星步子顿住,回头。 陆狰仍坐在那里,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卑微,“我像不像一条被你甩了,还拼命咬着绳子往你手里放的狗?” “……” “什么原因都好,你肯低这个头,我真的很开心。” 他这么说着,整张脸都因喜悦而明亮起来,只有眼尾勾了淡淡的红。 “……” 可怜巴巴的。 宋枕星看着他这个模样,产生出一种错觉。 这个笼子未必有她想的那么难熬,试试吧,就试试吧。 虽说,那条绳子也照样绑住了她。 …… 宋枕星洗漱完,换上衣服,一转身,陆狰站在她面前,一手拿着一副耳环。 “姐姐挑一副,我喜欢看你打扮。” 陆狰黑眸发亮地盯着她。 他对耳环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宋枕星指指其中一副款式简洁的三角钻石耳环。 陆狰勾唇,将剩下一副拿走,在她身旁低下头,呼吸拂过她的耳朵,略热的指腹捏上她的耳垂揉了揉,随后才郑重其事地将耳环穿过她细细的耳洞。 调整好角度,陆狰深深盯着,稀有钻石在她耳垂上耀眼至极,衬得她整张脸都恢复往日的自信明媚。 宋枕星抬眼,就见到他眼里的痴迷,仿佛在看什么神圣至上的神物。 只是耳环而已。 他要不要这么夸张…… 宋枕星忍不住笑了,她这一笑,陆狰看向她的眼彻底失了神,他握上她的手一把将她带到身前,像最虔诚的信徒在她面前缓缓低下头,薄唇一点点靠近她白皙的耳,吻了上去。 宋枕星清楚这是她接下来都要经历的东西,她没有躲,任由他吻上来。 他张开唇,浅浅含上她的耳垂边缘。 钻石的光芒溢散在他唇上。 一瞬间,宋枕星眼前浮现出寿树港的巨大骗局,浮现出庭院、手机里的监视,浮现出覆在他身上的那一抹红裙…… 浮现出宋昌铭曾经对她的教诲。 “枕星,你要听话,听话了对谁都好,对你也好。” 她靠在他怀里,慢慢握紧了拳头。 良久,他从她耳朵上离开,双眸发暗地盯着她,抬手抹上她的唇,声音喑哑,“姐姐……” 宋枕星假装看不懂他眼中的欲,冲他笑了笑道,“我去下洗手间,然后去吃早饭?” 第225章 你留下来参加我的婚礼吧,结束了再回去 “好。” 陆狰应允,没有强迫她。 宋枕星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关上门,她动作极轻地锁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锁完,她避开离门口近的洗手台,径自往马桶走去,刚走到,她就无法控制俯身吐起来。 “呕——” 她的胃跟她作对,让她直都直不起腰来,酸水一次次干呕而出,呕到昏天暗地,呕到胃部痉挛发痛。 宋枕星捂着胃拼命逼自己适应下来。 她可以的。 她一定可以。 …… 繁星园的复制版就建在不晚居的后面,占地面积比东州那个大了十倍都不止。 中央的别墅已经1:1完成复制,周围还多了正在建的新规划,庭院变园林,有露天的健身区域、影院区域以及室外用餐区域…… 泳池、温泉这些都是基本操作。 按图纸规划来看,等这地方建完,就是一个完美的景区。 住的还是她熟悉的繁星园。 “是不是很用心?” 宋枕星微笑着将手中的图纸交给一旁的好友,“陆狰已经答应我,结婚后我每个月都可以回东州住住,如果我偶尔想一个人也可以。” “可你本来就是自由的,你本来就应该想去哪去哪,想一个人就一个人。” 许成璧站在偌大的别墅前,想都不想地道。 “……” 宋枕星听着,目光微微一滞,“成璧,我现在想这些就是纯跟自己过不去了。” “其实我仔细想……” “我不要你为我拼,为我去尝试什么可能性。”宋枕星知道她要说什么,敛了笑容正色道,“如果把你搭进去,我会比现在痛苦万倍。” “……” 许成璧的脸色很不好看,自责地道,“我是不是来错了?” 她一来,宋宋就决定妥协了,拒绝她所有的提议。 “没有,只是推了我一步而已。” 宋枕星认真地道。 她和陆狰这局棋注定和不了,只能由一方投降算完事。 陆狰已经摆出那副死都不放的样了,她迟早是要降的,早一天还能避免弄得太难看。 有刹车的声音响起。 宋枕星和许成璧转身,一辆车停在她们面前。 车门被推开,程浮白从车上下来,难得穿了常服,很是休闲,但举手投足间还是透着一股优雅。 他站在车前,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看向许成璧,“我带你去逛逛?” “不去。” 许成璧直接拒绝,她是来陪宋宋的,又不是来陆家旅游的。 宋枕星看着明显不是在工作状态中的程浮白,顿时明白陆狰的用意。 还算不错,不是来狠的,只是想撮合许成璧和程浮白,大概是觉得这样能让她多个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你去吧,我一会还要和陆家人商量婚期。” 宋枕星笑着说道。 身为蜉蝣堂成员,陆家养大的人,程浮白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苛责。 “……” 许成璧皱眉,想说什么,宋枕星抢在她前面笑着道,“你留下来参加我的婚礼吧,结束了再回去。” 说完,她又转过身看向程浮白,“你呢?” “我?” 程浮白怔住,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脱离蜉蝣堂?” 宋枕星直截了当地问道。 话落,程浮白难饰沉稳,看向她的眼为之一震。 她怎么知道他心里有脱离陆家的想法? 这在陆家是不忠的大忌。 “如果有的话,我去帮你说,我相信陆狰会给我这个面子。”宋枕星道。 那肯定。 程浮白太清楚她在陆狰心里的分量,因此,他也没有推辞 ,向她低了低头,接受这份好意,“多谢宋小姐。” 他要是能离开,人就彻底自由了,可以自主地规划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里,程浮白下意识地看向许成璧。 也是这一刹那,他明白了宋枕星说这话的真正好意。 他不得自由,便永远不能放开了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许成璧没明白这三言两语间的弯弯绕绕,只是担心地看着宋枕星,“宋宋,你不能结……” “去逛逛吧,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宋枕星双手负到身后,一派轻松地道,“我以后会是这里的家主夫人,可以提前让你薅羊毛。” 许成璧红了眼眶,还想说什么,宋枕星将她推开车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按进车里。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缓缓行驶。 许成璧无心自己的风月,一双手握紧手中的安全带,红着眼看向前方,左右都是陆家的范围,一眼看不到头。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她问道。 “没有。” 程浮白不想欺骗她,这也是他一直拒绝她来陆家的理由,真的没有办法。 除非有一天,陆家倒了,否则,他们几只蜉蝣怎么撼动巨树?怎么改变陆家少主? “……” 许成璧不说话了,彻底沉默。 程浮白开着车,转头看向她苍白的脸,出声安抚,“宋小姐是个聪明人,她会尽可能让自己过得好。” “我知道,宋宋是内心很强大的人,以前在女德学校,哪怕被困得难受,她也会好好学习,取得长辈们的赞赏给自己换取稍微舒适一点的环境。” 许成璧说着,声音痛苦,“我就是心疼她。” “……” “她原本都逃出生天了。” 她都逃出来了。 “……” 程浮白单手握着方向盘,撤下一只手,越过中控区握上她的。 她的手凉得没有一点温度。 许成璧一僵,要挣扎开,程浮白第一次卸下心理负担,近乎强势地握紧她,将她的手牢牢裹在自己掌心,双眸凝望前方道路,“成璧,既然她已经选择了把婚姻给陆狰,那你就做好她婚姻之外的后盾。” “……” 许成璧低眸看向他的手,看着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没有再挣脱。 …… 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的黄道吉日。 这个时间对普通人家来说可能有点赶,但对陆家来说不算什么事。 宋枕星站在空荡荡的厅里,张开双臂让人量尺寸,一旁好几个顶级水平的设计师或席地而坐,或半蹲在那看着她就开始设计婚礼需要的一切礼服。 笔尖触及纸页,一幅幅草稿画得风生水起。 第226章 您知道么,您和陆狰一样 “知道你们的婚事定了,老太太身体都好不少,今天早饭吃得比平时多。” 卓卿站在一旁看着她,越看越喜爱,眉梢满是笑意,“按以前的说法,这叫冲喜,对老人家有益。” 宋枕星配合得笑笑。 她很佩服陆家人,之前一顿早餐她直接戳破他们拿她当礼物送陆狰的真面目,很让他们下不来台。 可现在,他们都当没这回事一样,不知道她起初的不服,仍欢天喜地地为他们筹办婚事。 “量好了?” 见量尺寸的人退下,卓卿温柔地道,“那我现在陪你去找老太太。” “找老太太?” 宋枕星不解。 “你是陆狰的未婚妻,将来就是陆家的家主夫人,母亲说了,她想趁着自己现在精神还不错教你一些。”卓卿道,“你觉得呢?” 要开始学习怎么为陆家做好一位主母。 宋枕星站在那里看向婉约美丽的卓卿,点头,“好。” 闻言,卓卿顿时松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陆狰还不让你学,是我说你总要跟家里人多接触接触才好,他才肯让我问下你的意思。” “是吗?” 宋枕星淡淡地笑了笑,“既然决定结婚,我必须要面对我的职责。” 卓卿听得更满意了,一脸欣慰地看向她。 陆狰有了心爱的妻子,成家生儿女,心里就不会再那么苦了。 …… 消息传到事务厅的时候,陆狰刚处理完手边的事情。 闻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将手中的钢笔放回笔架,低沉地问道,“她没有一点犹豫么?” “没有啊。”陆随行摇头,“宋小姐很痛快地答应跟老太太学习了。” “嗯。” 陆狰让他下去,人坐在位置上久久没动,深眉下的眼暗沉极了,“你说,她是真心的么?” “……” 前来报告谈恋爱进度的程浮白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头皮都有些麻,斟酌着措辞道,“不管是不是,至少说明了宋小姐肯正视这段婚姻,也正在做努力。” “……” “少爷想要的,假以时日一定能得到。” “……” 陆狰转过脸睨向他,“你真的很会说话。” 是,他在这担忧什么呢,她肯屈顶就够了,剩下的慢慢来。 他会得到的。 一定会。 “……” 程浮白将头埋得更低。 “你招待得怎么样?”陆狰问道,“许小姐对我的不满还是很重?” “还好。” 也就一天骂几百遍而已。 程浮白道,“不过她现在只想陪着宋小姐,并不在意我的招待。” “也就是追得不上不下。”陆狰一语道破,有些嫌弃地道,“你短板在这么,追个人都不会。” “……” 论这块的短板,他只能排第二。 程浮白想着,面上仍是一派恭敬。 “有点用,程浮白。” 陆狰轻描淡写又施了一层压,他若是能让许成璧的不满消了,宋枕星也会跟着改观许多,自己要的就能早一日得到。 “是。” 程浮白低头领命。 …… 山前竹林里的楼外楼中,钟恩华半躺在躺椅上,拨着手中的佛珠,笑眯眯地看向一旁的年轻女孩。 宋枕星坐在她腿边的矮座上,条理清楚、逻辑分明地讲述陆家历史。 “不错,你记得很好。” 钟恩华赞赏地道,有种看好学生的喜悦,“我当年学这些的时候还小,背得磕磕巴巴,也不知道哪位是哪位。” “……” 宋枕星恭顺微笑。 “我还记得长辈教我,说身为主母,要做家主的一块盾牌,想他想不到的地方,做他做不到的事情。” 钟恩华饶有兴致地跟她聊,“听起来很简单吧?其实特别难。” “……” “你说什么叫他想不到的事,他要办场寿宴,我得想他公要见什么人,私又要见什么人,主次如何区分。” 钟恩华说道,“他要去发展顶端科技,我又得想这科技是抑制的好,还是不抑制的好……” 说着,她转着佛珠叹一口气,“这权经不过我的手里,但事事都不能少了我,我还得负责生养后代,一天天忙得写遗书都没时间。” 老人家一聊,话匣子就有些关不上。 宋枕星等她说完才笑着道,“您这么说好像不是在教我,而是在劝退。” “那不一样。” 钟恩华一脸慈祥温和,“陆狰是不会让你吃这个苦的,他呀,只要你每天对他笑笑就够了,他自会去周全所有事。” “……” 宋枕星笑了笑。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学一些。” 钟恩华看向她,“你学多一些,进可陪陆狰并肩作战,退……也能让他敬畏你三分,你立得更稳当。” 这个话转得让宋枕星愣了下,她有些错愕地看向眉间皱纹颇多的老太太。 钟恩华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亲疏有距,我只能先考虑我的孙子,他从小到大除了家里的事没这么执着过。” “……” “可同为女人,我又怎么会不清楚你心里的那些不甘。” 钟恩华从躺椅上坐起来。 宋枕星伸手去扶她,钟恩华将佛珠塞进她的手里,苍老的手有些用力地握住她,“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一步。” “您不怕我会变成第二个您么?” 宋枕星对上她的视线反问。 “陆狰的心性、能力远胜他爷爷年轻时,我不认为你将来能斗过他。” 钟恩华对自己孙子有绝对的自信,“这串佛珠,是我第一次动杀心时去庙里求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 宋枕星沉默。 钟恩华看着她郑重地道,“我死以后,不管陆狰待你怎么样,有这串佛珠在,保你无虞。” “……” “但我始终相信,陆狰不一样,我很希望,你也能这么相信。” “……” 老太太这是给她兜了个底,假使有一日陆狰不再是她的靠山,她可以靠佛珠在陆家保自己平安。 钟恩华的体温不如年轻人的高,拿了半天的佛珠也冷冰冰的。 宋枕星握着佛珠,有些复杂地看向她,“您知道么,您和陆狰一样。” 钟恩华看她。 “让人恨也恨不彻底,喜欢也喜欢不起来。” 第227章 这孩子少年老成,现在终于有点20岁该有的样子了 宋枕星实话实说。 听到这话,钟恩华竟涌起一抹酸涩,忍不住抬手摸向她的头,揉了揉,“好孩子,难为你了,如果你要恨,就恨我一个,别恨陆狰。” “……” 宋枕星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钟恩华的温情时刻很快过去,道,“好了,我给你讲讲我手底下的一些人,等你记住了,我让他们过来见见你。” 她的命就像是摇摇欲坠的花瓶,随时会跌落,所以每一步都要走得急一点。 “好。” 宋枕星点头,拿出一旁的笔记本,手指放上键盘,准备随时记录。 钟恩华刚要开口,门外一阵轻快的步子声传来。 宋枕星转头,就见陆狰几乎是小跑进来的,浑身透着难得的张扬,一袭纯白衬衫笼进皮带,穿得一丝不苟,宽肩窄腰,长腿玉立,短发下的一张脸英俊性感,眉眼含笑,“奶奶。” 一看到他,钟恩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不能让枕星让我在这多待一会?我还能教她多久?” 每天一到三个小时,他就风雨无耻地过来接人,生怕让宋枕星学累了。 “奶奶能教的时间有很久。” 陆狰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宋枕星身上。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收到注视便冲他笑了笑,陆狰挑了下眉,用眼神问她累不累。 宋枕星摇摇头。 陆狰走到她身后,解开袖子捋起袖子,低下身按住她的双肩,替她揉按,嘴上道,“我今天事情处理得快,我不接,奶奶继续讲。” “行。”钟恩华坐在那里看向宋枕星,缓缓说起来。 宋枕星敲键盘,一个字还没打出来,陆狰就在她耳边低声道,“不用记,我回去给你复述一遍就好。” “……” 离得这么近,钟恩华想听不到都难。 她坚持着又讲两句,陆狰侧目观察宋枕星眉眼之间有没有疲惫的迹象,修长的五指按得更加风生水起。 看着孙子这个殷勤黏人的劲,钟恩华忍不住抬起手打了他一下,“行了行了,接回去吧,明天再给我送过来。” 挺烦人的。 听到这话,陆狰立刻转头看向钟恩华,露出一个再干净不过的笑容,“谢谢奶奶。” “……” 宋枕星默。 “去吧去吧。” 钟恩华看向她道。 陆狰迅速收起她膝盖上的电脑,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卓卿端着药汤从里边出来正好见到两人的背影,有些讶然,“又走了?” 幼儿园的孩子也不是一天只上三小时啊。 “嗯。”钟恩华看着陆狰的背影摇摇头,又忍不住笑起来,“这孩子少年老成,现在终于有点20岁该有的样子了。” 卓卿将药汤端到她身旁,“是啊,最近他总是死气沉沉的,自从枕星答应结婚,他才像是又活了。”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 钟恩华笑着,又有些黯然。 只是妥协陆狰就开心成这样,将来枕星真正爱上他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会成什么模样。 可惜,那样的场景她是看不到了。 看个婚礼也好。 …… 一回不晚居,宋枕星就被陆狰按在餐桌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两堆厚厚的文件书就推到她面前。 “什么?” 宋枕星茫然地看向他。 陆狰站在她身旁,取下最上面一本打开。 宋枕星低头看去,是立婚约的事项,她翻了翻,从第三页开始是直接划入她名下的产业。 第一本这么厚,仅仅是目录。 而附录则是她眼前山似的文件书。 陆狰弯下腰来,一手搭在她肩上,薄唇勾着弧度,跟献宝似的,“姐姐签个字,这些就是你的。” 宋枕星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眼,嘴角泛起笑意,“谢谢。” 说完,她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支笔拔开笔帽就要低头签字。 陆狰猛地抬手按在文件上,笔尖扎了上去,留下墨点。 气氛一下有些静。 “怎么了?”宋枕星看向他。 “姐姐。”陆狰盯着她,目光幽暗下来,“这是婚约,就算不是在婚礼上签,也应该在长辈的见证下签。” 她就这么不在乎这些仪式感么? “是吗?我不知道。” 宋枕星淡淡地道,搁下笔握上他的手,“疼不疼啊?” “心疼。” 陆狰圈着她,委屈地开口,“姐姐都不好好看看,我理了好几天。” “你要我把这些都看完?”宋枕星有些夸张地看向文件书,“太多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亏待我就行。” “是我名下产业的一半。” 他盯着她的眼道。 “……” 宋枕星怔住。 一半都给她? “等我接手陆家,自然也会跟姐姐共享。” 陆狰低头贴上她的额头,嗓音磁性好听,“我会把所有好的都给你,只求姐姐多在意我一些。” 甜言蜜语从来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宋枕星看着他沉默片刻,仰起脸吻向那近在眼前的薄唇,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下,“好。” 陆狰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又亲了下,“姐姐,我想把伯母接过来,我们的婚礼有她见证才圆满。” “……” 她都跟着在学怎么做家主夫人了,还不放心她么? 宋枕星点头,“好,不过陆家势太大了,我怕她吓着,我先跟在她电话里说,等她缓个几天做足心理准备再来。” 见她不假思索地答应,陆狰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深吻过去。 宋枕星抬手圈上他的脖子,闭上眼,迎他的温柔,也迎他的强势。 气息交融。 “姐姐……” 陆狰忽地退开,声音喑哑地不像话,仿佛在乞求着什么。 “抱我上去。” 她轻声说道,允下他所有的欲念。 陆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山里的空气渐渐不再闷热,透了些凉意。 认命以后,日子反比之前针锋相对的时候好熬一些。 陆狰每天变着法地讨她欢心,钟恩华带着她认识各路人马,连陆崇峰都亲自指点了她两天。 她……已经越来越像个陆家人。 天亮,宋枕星在陆狰怀里醒来。 陆狰圈着她,咬下她肩上的布料,薄唇吻在她白皙的皮肤,温热游走。 第227章 眼看就要结婚的人,沉稳倒不见了 肌肉浅绷的手臂圈紧她的腰,将她牢牢束在怀中。 空气都变得潮湿缠起来。 他忽地整个人滑下去,一抹湿热的吻印在她的腰上,流连不撤。 宋枕星的细颈渐渐泛起潮红,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身下的被单,下一秒,她还是没克制住,掀开被子,勾起他的下巴,嗔怪道,“大早上胡闹什么。” 陆狰趴在她的腰间,乖乖被她勾得仰起脸,年轻的五官总是干净清爽,但沾染欲望后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性感得近乎妖异。 “没办法。”陆狰很是无辜地开口,“姐姐,我正年轻,需求高。” 说着,他低头含住她的指尖。 “我体力不行。”宋枕星抽回手指,声音柔和,“我要求先洗漱,吃点东西。” “好。” 陆狰从她腰间起来,“那我去端早饭上来,伺候姐姐用餐。” 不用在楼下吃,那吃早饭的时间……都可以用来胡闹。 完美。 宋枕星看穿他的用意,无奈失笑,“行。” 她从床上下来,迈入浴室,无声地锁上门。 她站在镜前看着里边的自己,笑容始终都在,连在人后也不会再褪下,仿佛已经长在她脸上。 漱完口,宋枕星才开始刷牙洗脸。 一套程序走完,她往外走去,陆狰正神清气爽地坐在床边,短发沾着湿漉漉的水珠,俨然在别的地方洗漱过。 “你怎么锁门了?” 陆狰睨她,眸子漆黑好看。 宋枕星笑着看他一眼,打趣道,“因为有些人需求太高,我怕他在浴室都敢乱来。” “那有些人是不挑地方,只挑人。” 陆狰邪气勾唇,朝她伸出手。 宋枕星递出手便被他一把牵过去,人跟着坐到他的腿上,陆狰低头就吻上她的耳朵,慢慢厮磨,吻得她在他怀里软了身体。 两人缱绻着倒在软被上,宋枕星的腰抵在他的臂上,一双眼缓缓闭上。 蓦地,她手里被塞入一个东西。 陆狰贴到她耳边,低声道,“姐姐,我能不能不戴了?” “……” 宋枕星闭着眼躺在那里,闻言睫毛浅浅颤了颤,声音还夹着一丝情迷,“你才20岁,就准备要孩子了?” “我想。”陆狰睁着一双黑眸凝视她,“你呢?” 宋枕星沉默了好一会儿,将手中的东西塞回枕头下,转身面向他,寻着他的唇吻过去,“好,你想要,那我就生。” 陆狰立刻跟疯了似地吻上来,骨节修长的手指掐上她的腰…… …… 议事厅里,一群人讨论着正事。 陆崇峰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前,底下人又开始和钟恩华那边的人争长论短,觉得不做点什么就是吃亏。 “陆狰的婚事在即,分分主次。” 陆崇峰沉声将他们的念头按下去,转眸看向一旁的孙子。 这种分裂的话陆狰一向不爱听。 结果他这一转头,就见陆狰坐在那里,衣着笔挺,一丝不苟,仍如平常一般端正贵气,眼底的笑意浓得散都散不去,视线在前方,但显然已经走神了。 不知道在想什么。 “……” 陆崇峰皱眉。 一场会议下来,陆崇峰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将人遣散以后,冷声问道,“刚刚说的事你怎么看?” 陆崇峰有了让陆狰接手的想法,便开始让他加入自己的核心会议,没想到他坐在那动不动发呆。 这样下去,那…… 陆狰正襟坐好,收敛笑容看过去,开口讲述正事,甚至连刚刚只提过一次的几组数据都记得清清楚楚,随后加入自己的解决办法。 “……” 所以他是都听了进去,觉着他们剩下谈的没营养了,又不好随意插嘴打断才一个人坐在那走神。 也是。 他自小聪明,什么都比别的孩子掌握得快。 陆崇峰看向眼前年轻出色的孙子,心里顿时没气了,还有些骄傲,“嗯,就按你说的办。” “是,爷爷。” 陆狰站起身来,替他把面前的文件收起来放到架子上。 陆崇峰侧目看他,就见陆狰站那摆着文件也能笑起来,不禁拿起一支笔往他身上砸去,斥道,“眼看就要结婚的人,沉稳倒不见了。” 陆狰没躲,让他扔了下,笑着看过去,“爷爷,我结婚不该开心么?” 陆崇峰不曾见过这个孙子喜形于色,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件喜事,于陆狰、陆家也都是好事。 “结婚早有结婚早的好处,多生几个孩子。” 陆崇峰这一生除了在万如时期的轻狂,剩余时间都在想陆家的未来。 待陆家到了陆狰手里慢慢太平下来,后代们也不用斗成乌眼鸡。 陆狰把文件收好,走到办公桌前,在他老人家旁边低下身来,“爷爷,我在准备给宋枕星的聘礼,少了点珠宝,我听说您那有一块相对较为完整的蓝钻。” 那是相对完整吗? 那是世界之最,迄今为止最完整最大最罕有的蓝钻。 “别打那块钻石的主意,那是我第一次去南边做事开采出来的。” 陆崇峰一直将它象征成自己开启辉煌的幸运第一步,于他有特殊意义,舍不得半点加工。 “是。” 陆狰孝顺,没再继续要,将老爷子扔的笔捡起来放好,道,“反正只要宋枕星在我身边,我做事就轻松,事半功倍,就是有点对不起她,跟我结婚,我连块好的钻石都拿不出来。” “……” 陆崇峰看向他,有种第一次见识到孙子真面目的震惊,坐在那里抬起腿朝他踹过去,很轻的一脚,“你到我这来耍心眼子?” 结个婚还结无耻了。 “没有,我就是感慨自己没用,枉为陆家继承人,配不上她。” 陆狰站在一旁卑微地低头。 “我立刻让人取给你!你拿去!拿去好好配你媳妇!” 陆崇峰还能说什么,再不拿都枉为继承人了,这面子孙子丢得起,做爷爷的都丢不起。 “谢谢爷爷。” 陆狰恭恭敬敬地朝他鞠了个躬。 “……” 陆崇峰实在受不了他如今这个德行,但说不快吧也没有,只要能稳住正事,剩余的时间只要他开心,也无妨。 第228章 不如单身夜就安排在今晚吧 没有做长辈的想看小辈不快。 陆狰打量着他的脸色,“爷爷,我听说您那里还有……” “你给我滚出去!” 陆崇峰果断下达逐孙令。 “您知道奶奶准备给宋家的聘礼添多少么?”陆狰再生一计。 “……” 为了讨个媳妇,都开始让爷爷奶奶攀比了,连吃带拿。 陆崇峰无语地看向他,气得乐了,“你小子还是少生点孩子好。” 多生了,到时再下一代的陆家全是莲蓬转世,个个心眼子多。 “好,我都听爷爷的。” 陆狰很认真地点头。 “添,给你再添。” 陆崇峰做下决定,又不爽地再踢他一脚,道,“结了婚也要好好做事,陆家才是最重要的!” 闻言,陆狰正色道,“您放心,我在,陆家就在。” “嗯。” 陆崇峰对他还是放心的,点点头,想着以后家里会多一群小莲蓬精,日子还是有些盼头的。 他笑了笑。 一时间,辉煌庞大的议事厅里多出些温情。 …… 聘礼单由家族里最长寿最有福气的老长辈亲手所书,一间房的长度都不够铺满。 办公室里,陆狰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份单子。 程浮白站在一旁帮忙看有没有错别字,被如此盛大的聘礼惊到,“据我所知,大爷给大夫人的聘礼也没这么多。” 老太太是族中培养,聘礼不算多。 卓卿是世家出身,和陆家世代交好,是陆家夫人中娘家背景最强的,可就连给她的聘礼也远没到这程度。 “嗯,一会复制一份给我母亲送去。” 陆狰翻着聘礼单,唇角的笑容透了几分坏,“看我父亲能跪几天。” “……” 程浮白本意是提醒陆狰聘礼太重,会不会有点不孝,结果他趁机给自己父亲落井下石。 他看过去,在陆狰眼里看到了熠熠生辉的鲜活气。 一个人可以阴沉杀伐,可以城府算计,也可以再生少年心气。 而这些,只需宋枕星一个点头。 “红包准备好没有?” 陆狰道。 “以宋小姐名义的拨款已经发往各地慈善组织。” 程浮白回答,“给陆家上下、蜉蝣堂、各州产业以及繁星传媒员工的红包还在准备当中。” 这是笔非常庞大的数字。 “依然是以宋枕星的名义,从婚礼当日开始发,发满一个月。” 陆狰是真的高兴,不惜洒钱要所有人来一起感知他的愉悦。 “是。” 程浮白点头。 这段婚姻,除了对宋枕星没那么公平外,似乎真的是对所有人都好。 …… 宋枕星跟在钟恩华身边,学着处理了一段旁支中的事务,立自己的威。 忙碌大半天,她才坐车回不晚居。 她收起文件,一转头就看到门口站的许成璧。 陆影上前打开车门,宋枕星从车上下来,笑着看向许成璧,“怎么最近都不见你人?” 许成璧应了陪她到婚礼结束,但每天比她还忙,常常不见人影。 许成璧一身干练着装,搂过她的臂弯往里走,“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盘,我提前帮你交际交际。” “……” 宋枕星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你去交际陆家人?” “是啊,不行吗?”许成璧搂紧她,“你别说,我真结识不少人,大家都上赶着想讨好你这位未来的家主夫人,提议帮你一起过个单身夜。” “单身夜?” 宋枕星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 “别这么看我,我是不赞同你结婚,但你已经答应了,我也不能怎么样,那该有的总要有吧。” 许成璧说着低眸看向她手中的文件,“你今天又是忙陆家的事?” “嗯,老太太让我见了陆家旁支的两个人,处理一件小事,我感觉她是想通过这件事让我去接触五姑娘。” 宋枕星道,“是让五姑娘来辅助我,还是让我关照五姑娘,这个用意我还没想通。” 老太太也不明说,就等着她悟。 她晚点见了陆狰再听听他的想法。 许成璧看着她如今为陆家前后思索的模样,眼中心疼一闪而过,笑着道,“你看你最近又那么累,得放松放松,不如单身夜就安排在今晚吧。” “今晚?” 宋枕星诧异,这么突然。 “我想着过两天阿姨就要来了,到时你肯定还要陪她,也就现在有点时间。” 许成璧道,“而且我已经让程浮白在陆狰那里说过了,他也同意了,你呢?同意不?” 宋枕星笑,“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我同不同意还重要吗?” 是啊。 傻宋宋,以后她在陆家的人生不就是……同不同意都不重要了吗? 许成璧强忍着情绪,笑着道,“那就不重要了,赶紧,换身衣服,我们玩去!” “……” “走吧走吧,宋宋。” “……” 宋枕星拗不过她,只能同意。 …… 无尽的空地上满是火树银花,绚烂耀眼,限量的好车绕着火花转圈,用轰鸣声把现场氛围推向高潮。 许成璧叫来的都是陆家和她们年纪差不多的一群人,都是玩乐的好手,又夹着对她的讨好,一个个都卯足劲狂欢。 “……” 还是个露天聚会。 宋枕星跟在老太太身后学习多日,习惯了安静,突然这么吵她有些不适应。 她站在堆得有几米高的礼物山前,看许成璧一反常态地嗨到不行,站在人群中又唱又跳,还拿着话筒对大家讲述两人从小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要当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女,可行侠仗义容易出事,有一次我就被小混混逮住了打。” 许成璧站在满地的烟花前说道,“我被打得嗷嗷喊的时候,陆家未来的家主夫人——宋枕星同学抓着一根木棍就冲进巷子里,如神兵天降。” “……” “然后,她手脚软绵绵的,跑两步丢了木棍,跟着我一起被胖揍。” 大家捧场地一阵哄笑。 “要不是她机智先报了警,我们够呛能活下来。” “……” 想到小时候的事,宋枕星忍不住笑起来。 许成璧握住话筒看向她,笑得灿烂,一字一字道,“我不管,她就是我的神兵!” 不知道是不是烟花太亮映到她眼睛的缘故,宋枕星在她眼里看到一抹泪光。 第229章 咱们不能这么认命,宋宋 夜空太暗,烟花却亮得刺眼。 “来啊,过来一起跳舞!” 许成璧高兴地拉着宋枕星动起来,烟火明亮了每一张脸。 宋枕星在热闹狂欢中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好友,许成璧这些天在陆家下足了功夫,表面上是给她办的单身夜,但许成璧跟大家明显更投缘、更亲密一些。 宋枕星转头看向眼前连绵不绝的烟花树。 当初许成璧帮她赢下自卫反击叶锡安的官司,也为她放了一地的烟花。 那时,许成璧说,庆祝宋宋浴火重生。 宋枕星跳得累了,收回目光在一旁坐下来,耳边的音乐声、燃放声、车子轰鸣声汇在一处,吵闹得挑动着人的肾上激素。 “宋宋——” 许成璧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笑容地在她身边坐下来,“怎么一个坐这?也不吃东西,来,喝一杯。” 宋枕星手里被塞进一杯果汁。 许成璧又拿起一杯酒跟她碰杯,“你在备孕,就不让你喝酒了。” “……” 宋枕星握着杯子没动。 许成璧近距离地贴到她面前,“怎么,果汁也不喝?” 场上喧闹,宋枕星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好友,淡淡地道,“成璧,什么都别做,好好地离开这里。” 她们做好友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许成璧动一下,她就知道对方一定在盘算着什么。 许成璧怎么可能有心情结交陆家人,给她办单身夜…… “……” 许成璧在烟花的强光亮中看着她,瞳孔缩了下,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不会喝的。” 宋枕星把杯子放回去。 “不喝就不喝,不懂你在想什么。” 许成璧笑笑,没再劝她,视线却从她的脖子上一扫而过,低头喝自己的酒。 酒酣耳热。 现场的气氛又进入另一个阶段。 半山上,两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一前一后站立。 陆狰垂眸,就见车子围着不断炸开的烟花,一缕缕烟扬起,飘向夜空,一群人喝得厉害,渐渐都有些站不住了。 他伸出手,感受夜晚山里的凉意。 “怎么想到在外面办聚会。” 太冷了。 陆狰有些不满。 程浮白站在他的身后,往山下望去,道,“她说陆家到处都是眼,在室内眼睛跟得太近扫兴,在室外眼睛能离远一些,哪怕在山上也能看清楚,大家都开心。” “……” 此刻就是山上眼睛的陆狰眉头拧起,“你没跟她说,那些不是眼,是保护。” 他把蜉蝣堂的人留给宋枕星,不是为了监视。 “我跟她聊天的机会比较少。” 程浮白低头。 许成璧近一段时间都是打着宋枕星好友的旗号去结识人,说是替宋枕星先辨辨哪些人值得交,但他总感觉不太对。 “你这进度……等我孩子出生,你怕是还没老婆。” 陆狰低笑一声,心情还算不错。 光亮中,许成璧不知道在宋枕星耳边说了什么,两人都笑起来,贴得特别紧。 陆狰看得不太爽,转身往山下走去,道,“去说一声,外面太冷了,我一个小时后去接人。” “是。” 程浮白应道。 没走几步,陆狰想了想又道,“算了,等散场。” 她已经同意结婚,他要是让她连个单身夜都不能好好过也太霸道。 让她高兴一些。 热闹的现场,许成璧抱来一条毯子盖到宋枕星身上,“是不是有点冷?” “还好。” 宋枕星没拒绝她的好意,整个人盖在毯子里,一转头,这些跟她并不相熟的陆家人已经醉倒一大半,剩下一小半也醉得摇摇晃晃,走路都不稳。 她看向许成璧,“今天就结束吧。” “好,就结束。” 许成璧坐到她身旁搂过她肩膀,靠近她道,“宋宋,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当然。” 宋枕星没有任何犹豫地道。 “这可是你说的。”许成璧笑着看她,“那你记住,为了我,你也不能回头,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闻言,宋枕星目色一变,“成璧,我和陆狰之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什么都别为我……” 话还没说完,脖子便传来一阵锐痛,眼前一黑,宋枕星歪倒在许成璧的怀里。 许成璧拍拍她,脸上仍是笑着,低声道,“咱们不能这么认命,宋宋,出去躲个几年,男女之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等陆狰把你忘了,你就可以出来过自己的人生。” 不能就这样困在这里,再生下孩子,到时……她一辈子都被困死了。 “……” 烟花噼里啪啦地炸着,蜉蝣堂众人站得较远,一眼不眨地望向中心的两个人,还在说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始吐起来,不得不坐车离开。 许成璧也醉得不轻,歪歪斜斜地站起来送人,跟陆家人处得相当好,扶着一个个醉鬼上车,热情送别,“拜拜!拜拜!等婚礼我们再见!” 这是结束了? 陆影和陆随行对视一眼,正准备上前,许成璧忽然又回头,坐到宋枕星身旁,大声道,“我们再聊会!以后像这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见状,两人又退回来。 …… 不晚居,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程浮白站在凉风中,看着陆狰在大门口来回踱步,不时往外望去,俨然快成望妻石。 还不回。 程浮白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有那么好玩么?” 陆狰走出门口几步,望向路灯下的马路空空荡荡,语气酸溜溜的。 蓦地,他目色一变,回忆之前在半山往下看到面孔,好像都是家里住得远,且擅长吃喝玩乐的一群人,招这么群人聚会…… 在室处眼睛离得远,看得就不够清了。 陆狰声音倏然转冷,“把今晚参加聚会的名单拿给我。” 话音刚落,远处有辆车朝这边驶来,正是安排给宋枕星的车。 车子开得有些快。 陆狰见到快走几步,程浮白也跟着往前,镜片后的眼强作镇定,希望车里该在的人都在。 但这世界,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车门推开,陆随行第一个跳下来,转头一把将许成璧攥下来,和陆影押着许成璧走上前来。 第230章 成璧姐,原来你是这么天真的一个人 还未开口,陆狰的整张脸已经阴沉下来,身上顿时透出凛冽的寒意。 “少爷,宋小姐不见了!” 陆随行焦急地开了口。 陆影比他沉稳一些,开口补充道,“宋小姐应该是被替换成陆荷小姐坐车出去了,走了有三个多小时。” 要不是他们觉得这对好朋友太能聊,想上去提醒一下时间,也不会发现许成璧搂着的不是宋枕星,而是陆家一位喝醉的小姐。 “……” 程浮白看向许成璧纤瘦的身影,心脏揪成一团。 此刻被押着,许成璧依然挺直背,只长发有些凌乱,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陆狰,目光锐利如刃,嘲讽地道,“结不成婚了,弟弟。” 三个多小时,已经跑出陆氏家族的地盘。 剩下的,她相信以宋宋对陆家的了解程度,一定能躲好。 “还说!” 陆影和陆随行气得恨不得踹她。 让宋小姐在他们眼皮底下跑了,都不知道他们会被如何处罚。 陆狰站在那里,漆黑的眼阴冷地看着眼前无畏的女人,良久笑了,“成璧姐,原来你是这么天真的一个人。” 他低沉的嗓音镇定到诡异。 许成璧以为他会暴怒,会发狂,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反应,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 餐厅里,明亮的灯光下,许成璧被绑坐在椅子上,双手双脚绑得结结实实,活动不了。 她身后,程浮白带着保护宋枕星的一群人笔直站立 陆狰坐在餐桌前,修长的手托着碗吃饭,袖子被他挽到手肘处,青色血管在冷白的皮肤下游走贲张。 他晚餐没吃,本来是准备等宋枕星一起吃个夜宵,现在一个人吃。 偌大的餐厅里静得连呼吸快都快消失。 陆狰咬着筷尖的菜慢慢咀嚼,棱角深邃的脸平静极了。 不一会,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朝他低头,“少爷,找到宋小姐了,她坐陆荷小姐的车离开,在水坊被劫车,有四个人带着宋小姐离开了。” “……” “现在我们的人正带宋小姐回来。” 听到这话,许成璧震惊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下属,“不可能!” 她计划了很久,全程都是一个人谋划,连程浮白都没提过,找的帮手也是愿意还她情的好人,不可能这么快就出卖她。 陆狰搁下筷子,拿起手帕擦嘴,一双眼凉凉地睨向许成璧,“成璧姐是觉得眼睛只有你身后的这些只么?离开陆家就能万事大吉?” “……” 许成璧呆住。 “陆家的眼遍布五州。” 陆狰慢条斯理地道,“你之前把伯母藏起来一直没被发现,不是你和内鬼里应外合配合得有多好,而是因为我不想找。” 宋枕星担心他拿家人、朋友要胁她,可事实上,他从来没想过动这两人。 末了,陆狰幽幽地看向许成璧身后的程浮白,“你说是么,程浮白?” 程浮白背脊一僵,寒意直蹿全身,他抿着唇弯下双膝,直直跪到地板上。 “砰。” 一声闷响。 蜉蝣堂众人见状齐刷刷跪下来,跪了一地。 “……” 许成璧转头看向他们,在这一刻陡然明白了蜉蝣的渺小,面色转白,有些激动地道,“跟他们没关系,这是我一个人的计划!” “人总是喜欢聪明反被聪明误。” 陆狰从餐桌前站起来,一步步走到程浮白面前,低眸看他,“你在天湖放走宋枕星时我还没发觉,可你不该让伯母躲到陆家眼最少的地方,太刻意太凑巧了。” 当他是傻子判断不出来身边有内鬼么? “……” 确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程浮白闭了闭眼,低头道,“我对不住少爷。” 内鬼,这个罪在陆家太重了。 “我本来准备忍了你,成璧姐是宋枕星的好朋友,你因她而叛不算叛。” 陆狰高高在上地冷笑,“可惜,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 程浮白确实没想到陆狰还有这样一层用意,让他追许成璧,还需要他按下许成璧的打抱不平。 许成璧不闹,每天花点时间陪宋枕星,宋枕星开心,陆狰就开心。 但现在,许成璧闹了。 “我说了跟他没关系!” 许成璧瞪向陆狰,她的人生从未碰上过这样一号权势大到没边的人,“有本事你冲我来!” “怎么会呢,成璧姐。” 陆狰转眸看她,薄唇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我是不会让宋枕星不开心的。” 说完,他也不再废话,只看向面前跪一地的人,“这件事,谁来给我一个了结?” 陆随行不能控制地抖了下。 大家的呼吸都乱起来。 程浮白跪在地上,闻言抬手慢慢摘下眼镜放到地上,头颅更低,“我是东州堂的堂主,保护宋小姐的工作之前也一直是我负责,我吃里扒外、护主不力、御下不严,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他一力承担下来,这也是陆狰想看到的。 严格来说,只追究一人,很慈悲了。 “如你所愿。” 陆狰冷静地解决了这次的事,转头看向旁边的下属,“备车,我去接人。” “……” 许成璧看过去,只见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程浮白,一张张脸全都白得没了血色,眼里的惊惧、不忍都在表现这个了结……不是什么好的了结。 她顿时感到不寒而栗,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 她以为她不告诉程浮白、宋枕星,就算失败了也连累不到他们,一人做事一人当。 但人的逻辑并不全是一样的,陆狰连骂都没骂她一句,而是拿程浮白惩罚她…… 这比什么刑罚都恶心致命。 许成璧看着陆狰离去的背影,肩膀软了下去,完全绝望。 她有些嘲弄地扯了扯唇角,而后笑起来,“怪不得宋宋连逃都没逃过就认命了,原来她早就知道逃不出去,陆狰你猜……” 她停顿。 陆狰停下步子,回过身来黑眸幽冷地睨向她。 许成璧对上他的视线,眼泪落下惨白的脸,一字一字道,“她是不是跟我一样绝望?不对,她现在应该还没彻底绝望吧,因为你知道不对我和阿姨下手,因为她觉得勉强还能跟着你过……” “……” “那我要死了呢?” 第231章 子孙满堂,而妻子无心 这话让陆狰阴鸷了眼,他回头大步走到她面前,一脚踩上程浮白的眼镜。 眼镜顿时碎裂在他脚下。 眼镜腿扭曲。 程浮白跪在他脚边纹丝不动,是完全臣服的卑微姿态。 “成璧姐就这么想他不死不活地过下去么?” 陆狰将视线落在他的头颅上,眼神狠厉如杀,低沉的嗓音却透着轻描淡写。 论狠毒,他这种大家族培养出来的人比许成璧厉害百倍。 许成璧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他有一百种方式折磨得程浮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此,她根本不敢死,甚至不敢再在宋枕星面前说一句坏话。 她有些激动地在椅子上挣扎起来,恨透地瞪向他,“陆狰你还是不是人?你把人命当什么!” 挣扎间,她的手臂被勒住极深的痕迹。 程浮白忍不住抬起手按住她的小臂,想让她别再说。 “许、小、姐!” 陆狰阴沉着脸,身上透着与生俱来的掌控傲气,“我把人命当什么,现在取决于你了。” “你——” 许成璧愤怒而无力,情绪的交织让她浑身颤抖。 “我只是想和宋枕星好好生活,无意害人性命,别逼我。” 陆狰说着将脚从稀碎的眼镜上挪开。 “只是想好好生活?” 许成璧发着抖,一双眼睛气得通红,“陆狰你别做梦了!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 “我告诉你,你这么干下去,哪怕有一日你们子孙满堂,她也只会恶心你!不会爱你半分!” 她的声音利落干脆,像一句恶毒的诅咒直扑他的面门。 子孙满堂,而妻子无心。 陆狰终究是被激得失了理智,抬起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五指用力地拧下去,“重新说。” “……” “我让你重新说!” 陆狰死死地瞪着她,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 许成璧被掐得说不出话来,一双眼却仍是不服地瞪向他,一如之前的宋枕星。 “少爷!” 程浮白看着许成璧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顾不上别的,起身撞开陆狰。 陆狰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幽厉而轻蔑地盯着他,程浮白站在许成璧身前,道,“少爷,您想想宋小姐。” “不用你管!” 许成璧这一刻是真想用死遏制陆狰疯狂的行为,于是继续激道,“陆狰!我等着看你陆家败落,你无权无势,孑然一人,宋宋终得自由的那一日!” 陆狰最在意的两边,被许成璧放在嘴里反复咒怨。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里透出决然的杀意,已经在想弄掉许成璧后,他该如何抹掉宋枕星的伤心。 “少爷!” 程浮白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她,胸口跳得剧烈,强行按下慌乱,“宋小姐还在等着你去接她。” 许成璧反复用宋枕星激,他就反复用宋枕生唤醒陆狰的理智。 陆狰站在那里,眼神阴鸷地瞪着此刻出头的程浮白,宋枕星的名字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蓦地,他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 “砰——” 下一秒,他转身往外走出去。 陆狰一走,蜉蝣堂的人都崩了,淌着冷汗瘫坐在地上,摸着脖子感受劫后余生。 陆影和陆随行眼神复杂地看向程浮白,“老大,你怎么敢背叛少爷的?” 内鬼,他竟然敢做陆家的内鬼。 “什么叫背叛?” 程浮白站在那里,神色坦然地转身,拿出刀断开许成璧身上的束缚,“我只是在想,一只小小的蜉蝣该不该有自己的是非善恶判断。” “……” 众人茫然地看向他。 许成璧抬眼看他,身体还在抖,美目通红,“你不会有事的是吗?” 是她太武断,是她太小看陆家的地位。 她从前怪他帮得太晚,现在才明白,他是真的无能为力,就像如今的宋枕星,如今的她…… “不会。” 程浮白冲她笑了笑,看她的眼神有些流连,舍不得移开。 只是,他应该没机会脱离陆家,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 许成璧落下泪来,绝望入骨。 …… 车子相对而行,在凌晨宽阔平整的马路上相遇。 车门被下属打开,陆狰弯腰从车上下来,臂弯搭着一条毯子,短发下的脸凌厉深邃。 前方的车门开启。 陆狰低眸往里看去,宋枕星倒在车座上阖着眼,容颜平静,心口浅浅起伏。 “……” 他拧了拧眉,低头探身进去,就见她的颈侧有一道痕迹,她是被打晕的,所以,她是不知情的。 陆狰将毯子盖到她身上,把人从车里抱出来。 不晚居的卧室里,宋枕星静静地躺在那里,陆狰坐在旁边,湿了手帕替她擦脸,手指轻覆,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薄薄水汽,让她整张脸添了许多气色。 放下帕子,陆狰拿出药膏,抹到她颈侧的红痕上。 小心翼翼。 他的指尖抚过,耳边全是许成璧的诅咒。 纤瘦的人在床上动了下,宋枕星惺忪地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脖子上传来的痛意让她瞬间清醒。 记忆回笼,她几乎是立刻想明白许成璧偷天换日的计谋,人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待看到眼前依然是不晚居的房间,她呼吸一滞,明白计谋还失败了,人有些僵硬地看向陆狰,“陆狰……” “我在。” 陆狰温柔地低应一声,单手撑在被面上,低头贴向她的额头。 “我想见见成璧,还有程浮白他们。” 宋枕星道。 “太晚了。”他低声道,“我陪姐姐早点睡。” 宋枕星哪里还有心思睡觉,手指攥上他的袖子绞紧。 陆狰垂眸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神暗沉,忽而变得委屈,“姐姐,成璧姐咒我,咒我子孙满堂,不得妻心。” “……” “她还咒我陆家落败,孑然一人。” “……” 宋枕星一时有些摸不准这次的事件他怎么看,怎么处理。 他既然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捏上他的脸,笑道,“她都失败了,让她说几句有的没的,你大度,你让让她。” “姐姐不为我出头么?” 陆狰凝视她的眼。 “那我……让她走,不让她参加我的婚礼了。”宋枕星提出处罚。 第232章 陆狰试探她的进度条 闻言,陆狰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让她和程浮白一起走了。” “……” 这话一出,宋枕星煞白,总觉得他嘴里的走和她的走不是一回事。 不会,他也不是那么恶的人。 之前陆家差点内乱时,他不顾自身地守护,也是护住了下面的人…… 可万一…… 她正想着,陆狰又轻声抱怨道,“你说他们烦不烦,我和姐姐两厢情愿,他们还看不惯了,留下来也是给我们婚礼扫兴。” 宋枕星有些受不住这样的言语,推开他下床,顾不上穿鞋就往外跑。 “姐姐——” 陆狰从床上慢悠悠地起来,叫住她。 宋枕星意识到自己茫然找也没用,转身看向他,“带我去见他们。” 陆狰看着她眼中泄露出来的一丝慌乱,平静地道,“他们走了有好几个小时了,不知道路上太不太平。” “陆狰!” 宋枕星瞪向他,呼吸微乱,“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我什么都没做啊。” 陆狰站在那里无辜地看向她。 宋枕星光着脚跑回床前,拿起手机给许成璧打电话,一连三通,没有一通是接的,无端的恐惧顿时蔓延过全身。 “啪。” 她手一阵发软,手机掉落下来,然后转身往外走,一路冲到楼下。 不晚居的门口都换了新面孔,不再是之前跟她的那些人,连陆影、陆随行都不见了,更不用说程浮白。 “他们人呢?” 她光着脚站在夜风中问道。 “……” 一排的人静默地低下头,不发一言。 “人呢?!” 宋枕星激动而又害怕地喊出来。 得到的只有沉默。 陆狰从里边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在她面前蹲下来,捉起她的脚踝踩入他带来的鞋中。 宋枕星站在那里,灯光下的脸惨白,她低眸看向他,“为什么?她那点动作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那点动作是不算什么。” 陆狰蹲在地上,缓缓抬起脸看向她,“可我担心,这是在一点点试探我的底线,今天只逃出陆家,明天逃出北州,后天……就逃到我摸不到的地方了。” “……” “姐姐,这样我会很累的。” “原来你是觉得今晚有我的策划?所以弄死他们给我警告?”宋枕星道。 陆狰给她穿好鞋,从地上站起来,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外套展开,温柔地给她披上,“姐姐,明天伯母可以过来了吧?” 剪掉她一侧羽翼,再提醒她,没事,她还有一侧。 “……” 宋枕星看着他,脑子已经混乱了,一步一步麻木沉重地走回大门,目光落在身侧人腰间的枪上。 她想都不想地拔出来,抵上自己的太阳穴摁下扳机。 枪身狠狠一震。 没有穿心之透,没有结束一切的黑暗。 枪里没装子弹。 宋枕星呆住,这群人明明一直有装子弹,怎么会…… 她忽然明白什么,猛地转头,陆狰还站在原地,一双黑眸静静地看向她,眸色深得看不出究竟。 在他身后不远处,许成璧被押着站在那里,嘴被封住,此刻正红着眼望向她。 “什么意思?” 宋枕星看不懂了。 陆狰朝她走来,从她手中拿出枪,平静地道,“没什么,她说如果她死了,你不会对我再有一分妥协。” “这还用她说?” 宋枕星都有些莫名其妙,他心里也清楚她的底线,否则这段时间不会对许成璧礼遇有加。 “是不用她说。” 陆狰低头摩挲着枪身,嗓音低沉磁性,“我就是想看看,宋枕星在不妥协之前,看我的眼神有没有难受纠结,有没有被爱人背叛的痛心疾首……” “……” “哪怕只有一丝,只有一秒。” 他慢慢抬起眼,如墨的眼看向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喜欢的男人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总归是痛苦的,爱中含恨,可她没有,她只是有一种终于还是来到这天的麻木感,想都不想地拿起手枪解决自己。 她甚至没拿枪口对准他,直接杀了他,他还存在陆家人的记忆里,她母亲未必能存活。 而她一死,他也会跟着消失,赵婉玉能置身事外。 在最后的关头,她是在想这些,一秒的时间……都没有留给他。 “……” 宋枕星这才完全明白他演这一出是什么疯癫的念头。 他不确定她现在喜欢了他几分,他想刷她的进度条。 而进度条此刻淋漓尽致地露出上面的数字,零。 “我还以为……”陆狰看着她自嘲地道,“怎么也会有一点的。” 原来从未有过进度。 原来她的妥协是纯妥协,只是妥协。 宋枕星站在地上,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非要这么较真么?” “姐姐,你现在应该说,刚刚是太混乱了,心里也是因我难受的。” 陆狰教她怎么哄自己,“或者说,没事,这才刚开始,我们还有一辈子,你会爱上的。” 说到最后,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也更讽刺。 “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 宋枕星忍不住道。 “……” 跟自己过不去,大概是。 陆狰盯着她微蹙的眉,好像自己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他人逐渐平静下来,道,“我就是随便试探一下,姐姐别放在心上。” 随便试探一下…… 她转眸看向许成璧投来的心疼目光,道,“能先把成璧放了么,你看不顺眼就让她回东州,她也就没办法帮我逃跑。” “不用,你想让她见证我们的婚礼,我不会对付她。” 陆狰道。 得到这样的答复,宋枕星点头,“多谢。” “不早了,那我们早点休息。”他又道。 他是真的纯试探,没想为这个试探的结果而付出改变什么。 宋枕星懂他的意思,视线从许成璧脸上收回来,转身进入大门,将夜里的凉意隔绝在外。 身后传来关门声。 宋枕星回头,就见陆狰正亲手关上过于高耸的大门,骨节分明的长指从精致雕镂上划过,穹顶的光打下来,衬得他背影格外修长,又格外落寞。 第233章 陆狰早在七岁的时候就死掉了 他停顿在门前许久,才装作无事发生地转过身来,看向她的眼含着笑。 他牵过她的手往里走去。 走到楼梯前时,宋枕星想想还是停下来,挣开他温热的手指,道,“你会用百种方式来试探我,直到试探出我是真的爱你了,你才给我相对应的短暂自由,是吗?” “……” 陆狰转过身来,黑眸幽暗。 “我不懂,我们两个就这么里糊里糊涂地过下去不好么?” 宋枕星神色清冷,在空旷的空间同他说道,“我已经不追求绝对的自由,我嫁给你,我为你生孩子,我来做陆家的未来家主夫人……有些东西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你心里好受,我日子也能好过。” 陆狰低眸看着她冷静的输出,声线喑哑,“不好受,没有宋枕星的心,我永远都是在高空独索上看风景。” 风景很漂亮,他也很开心,但他永远藏着一个念头,他会随时摔得粉身碎骨。 “那你现在试探了,好受了?” 宋枕星反问得近乎凉薄。 见她这样,陆狰笑了声,眼尾染起薄红,十分认真地看着她道,“为什么你总能这么理智地点我这个问题,点我那个问题?” “……” “是,我试探了,我还是不好受,可我要怎么跟你解释我的惶恐?” 陆狰笑着看她,“你明明被我纠缠得入了局,却从头到尾都像个旁观者。” “……” 宋枕星的长睫动了动,道,“那你要一个被动入局的人怎么样?” “你是被动入局,可你也对我真有好感过!” 陆狰盯着她道,“但有好感又怎样,在地下拍卖场、在纪宸那次,你都对我们的关系萌生了退意,我看得懂。” “……” “每一次都是靠我死缠烂打,你才又进一点点,肯陪我来中州。” 陆狰说着说着,气息逐渐不稳,“你发现了我的身份,你第一反应又是退,你连问一句我是不是真的爱你都没有,只有退!” “……” 宋枕星的心口跳乱了节奏,她没想到他是这么去分析他们之间的。 “你那一阵同我虚与委蛇,把我拉上婚纱店看你穿婚纱,你当我一点怀疑都没有吗?” 陆狰一字一字用力地说道,喉结狠狠滚动,“我怀疑的,宋枕星!” “……” “可你一哭,我就以为你是真的在为我们关系努力,你只要勇敢一点点,我连命都愿意交给你!” 但最后的发展显而易见,她是为退假扮勇敢。 说到这里,陆狰自嘲极了,“到中州后,我本来都等着你毁掉我了,结果你又救我;我看你那么痛苦,甚至冒过念头往山壁上撞,替你把自己毁了算了,你又说愿意嫁给我。” “……” “你总在我的死缠烂打中给一点点我还有希望的错觉,然后再给我一记狠狠的耳光。” 陆狰站在那里说着,眼眶红了一圈,人往后退一步,在冰凉的台阶上坐下来,仰起脸看向她质问,“宋枕星,我是从头就错了,我该死,你毁了我杀了我都可以,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反复折磨我?” “……” 宋枕星完全呆住。 就好像一场巨大的信息差,她到今天才彻底明白他的心路历程。 他在她眼里是个强取豪夺的高位疯子,既要又要,算计一出又一出。 而他把她掳到中州后只等两个结果,要么在纠缠中她一进到底爱上他,要么她毁掉他。 但偏偏,她选择了取中间值,在他眼里就成了反复拉扯的折磨。 空旷的环境里无声地回荡着他的问话。 今天这个试探的结果他大概猜到了,就成为又一次的来回折磨…… “我不明白。” 宋枕星低眸对上他的眼,“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在你眼里我们只剩两个选择,就因为你依靠我活?你觉得任何别的相处方式都不足以保证你的存在?” 陆狰坐在那里,下方就曾是他被绑住放血,差点身亡的地方。 他往下伸展长腿,红着眼看她,染悲戚的笑意,道,“你真的不明白吗?” “……” 宋枕星忽然觉得喉咙有些被堵住,发不出声音来。 半晌,她朝他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来,直视前方不晚居的空空荡荡,声音微涩,“陆狰,你到底……想抓些什么?” “……” 这回轮到他静默,她身上的气息拂过他鼻尖,若有似无的香。 “或者,我换个问题。”宋枕星缓缓转头看他,一字一顿,“你到底要抓多少才能填满自己?” “姐姐是想说我贪得无厌么?”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脚下。 “你真的就这么空吗?” 宋枕星在他的问题之后直接反问了这么一句。 陆狰一下顿住,深眉下的眼睁着,一眨不眨,像是被定住一般,眼圈愈发深红。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转过年轻又空洞的躯体面向她,偏头抵在一侧臂膀,凝进她的眼里,捕捉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怜悯,忽然露出一抹干净到像稚童般的笑容,连语气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姐姐,我好想被人在意啊。” 他低声呢喃。 “……” 说不出来的感觉顺着他的声音在刹那间爬上她的手指、钻进她的毛孔,游走遍她的全身,在血液里涌动着。 是毛骨悚然还是如雷震撼,她也道不清。 她只是惊呆地看着眼前的陆狰。 恍恍惚惚间,她看到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捂着烂掉的胳膊、满身是血地坐在她面前,一脸童真地看着她笑,跟她说,“姐姐,怎么还没人看到我呢?” 卓卿说那件事对陆狰没造成阴影,陆家人说陆狰已经忘了。 可事实上,陆狰早在七岁的时候就死掉了。 从那以后,他只是一个空躯壳的鬼,阴暗地在这世间寻找一些有的没的,然后不惜一切地往自己身体里又抓又塞,填充自己。 小小的鬼抓到一点就好开心好开心,蹦蹦跳跳的一路跑一路掉,然后低头一看,发现那些只不过是一团稻草,根本不是属于他的五腑六腑。 第234章 宋枕星……死于这个秋季 宋枕星恍过神时,脸上湿嗒嗒的凉。 比她反应更快的是陆狰的手,他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嗓音嘶哑,“姐姐在为我哭么?” “……” 宋枕星低头看去,泪光中看着小男孩的虚影又蹦又跳地往前走,他回过头来,面容是模糊的。 她来中州后,不晚居里没有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 不晚居空得一无所有,哪怕她来了之后,繁星园的家具也只能添一星半点。 而这一星半点,已经足够让他扭曲而狞巴地攥着,死活不放。 她闭了闭眼,眼泪坠落下来,砸在台阶上。 这一刻,她对陆狰什么怨都没了,清空得干干净净,她同一个早就死掉的小鬼谈什么自由、尊严、真诚、健康关系……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陆狰,我们这辈子都被困住了,出不去了。” “……” 陆狰摩挲着指尖的湿意,眼底红得不像话。 “就这样吧。” 他被困在七岁那年,她被小鬼缠住。 宋枕星轻叹着说完,从楼梯上站起来,顿时觉得自己一身骨头正在快速地腐朽。 她转身往楼上走去,没走几步,脚下一软,她摔跌在台阶上,痛意折磨着腿骨,疼得撕心裂肺。 “宋枕星——” 陆狰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 宋枕星痛得咬唇,眼前黑了黑,再睁眼时,需要凝神才出现的小说虚影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光影张牙舞爪地扑到她眼前。 她惊了一跳,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陆狰看着她的脚抵在台阶边缘,连忙一把搂住她,再抬眼就见她双眼发直地看着前方,眼里露出惊恐。 “怎么了?” 他拧眉问道。 宋枕星看着前方扭曲的光影回正,形成书页的金色边缘,上面还是一片空白。 后面的剧情已经崩盘,早就被抹去,消失在小说里。 而发生过的小说剧情停在陆训直死亡,陆家内斗未成这一页,但最后一句变了,变成—— 【灯光下,程浮白端正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写下遗书,里边有对亲人的关怀,有对许成璧的不舍。 他拿起旁边的手枪,死于这个秋季。】 “……” 宋枕星脸都白了,程浮白怎么会写遗书自杀? 她刚刚只顾许成璧了,没问程浮白。 是因为这次她逃跑,他护卫不力?就要受这么大的罚? 她还来不及想通,那只虚幻的手明显疯狂地敲动着什么,动作变得极为急躁。 作者似乎受不了自己的男主落得这样一个结局,拼命地删除最后的文字,删完,文字又一个一个显现。 作者快疯了,不顾一切地删除,又敲打出新的文字。 【啊啊啊啊啊啊!】 文字的尖叫。 紧接着,这些尖叫消失,程浮白自杀的结局又浮上来。 作者死命地删,再改。 【到底是谁在搞鬼!这是我的文!凭什么让我男主死!凭什么让我强制烂尾!】 “……” 这个小说世界越来越偏离,而作者的心态也越来越崩。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往崩坏的局面发展。 宋枕星很想告诉她小说世界的真相,可她的意识似乎传不到作者那里,她只能看着对方崩溃,一遍遍地删,一遍遍地改…… 又没有任何作用。 下一秒,作者再次删掉程浮白自杀的文字,换上新的一段。 【宋枕星死于这个秋季!程浮白和许成璧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许久,书面上的文字都没再变动。 修改……成功了。 作者大概也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能成功,好久好久才再次打字。 【果然就是你宋枕星,小说人物还真有自己的意识,前面看你经历可怜我都忍了被篡改的剧情,结果你现在还想害死我的男主。】 【虽然后面剧情还是回不来,好在男女主能hE。】 【你看得到吗?】 【算了。】 修改完成后,作者的心情大概一下子就好起来,删除把这些多余的话都删得特别慢条斯理。 宋枕星……死于这个秋季。 宋枕星定定地看着小说最后一行的文字,身体瞬间软倒。 “宋枕星!” 陆狰瞪着怀里的人,看着她失焦却发直的眼,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一手扶着她,一手去拿手机找医生。 他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下,手指颤栗,手机一下滑走,砸在台阶一路摔落下去。 重重砸下去的声音让人发慌。 陆狰咬了咬牙,搂着宋枕星想先将她抱起,她的身体却在他怀里往下滑坠,力道大得他都撑不住。 无力阻止下,他只能跟她一起往下。 穹顶的光打下来,落下一道道倾斜的阴影。 宋枕星蹲在楼梯中央的台阶上,看着小说慢慢消失,眼前恢复正常世界,她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目光呆滞。 “你哪里不舒服?” 陆狰跌坐在台阶边缘,狞眉看着她。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宋枕星转过脸,看向他眉眼里再真不过的担忧忽然觉得好笑,“我们不用再争是我折磨你,还是你死抓着不放了。” “什么?” 陆狰莫名。 “我要死了,陆狰。” 她笑着道,看向他的眼透着讽刺悲凉,“不是,是我们都要死了。” 她一死,他也会跟着消失。 作者看不到陆狰的存在,不知道陆家厮杀不起来、剧情消失是因为有个陆家继承人,于是直接从根源上消除bUG,也就是她。 “你在说什么?” 陆狰没明白她的意思。 宋枕星缓缓抬起食指,指了指上空,笑容苍白,“我还奢望婚后一个月有那么几天自由日子,结果它比你还狠。” 作者要她死。 她这辈子……就是活不长,短命相。 陆狰的目色阴沉下来,“小说?” “现在不是程浮白写遗书,是我们要写遗书了。” 宋枕星仍是笑着,眼里没有一点光亮,她艰难地按着台阶想站起来,陆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小说写了你死?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 “……” “你在骗我,宋枕星,你是不是想用这一招让我放手,让我放你回东州过最后的日子?” 陆狰的手劲大,几乎要握断她的腕,暗沉的眼里泄露一丝慌乱。 第235章 陆狰,你说我们谁更可怜?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都太突然,突然到谁也做不了心理准备。 比起类似命运制裁的无法抗拒,陆狰此刻更希望是宋枕星又开始萌生退意,像她每一次一样。 他握住她的手腕,“这次策划逃跑你知道是不是,你是一个方法没成功又换一个,是吗?你就这么想从我身边离开?” “……” “我再说一遍,你要么就彻底毁了我,否则我不会放手,我怎么都不会放!” 他放着狠话。 他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指望宋枕星是在退。 “……” 宋枕星已经完全没有和他争论的想法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信不信的已经不重要了。 陆狰被她看到一张俊庞失了颜色,他声音发哑,“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活过来了,它凭什么抹杀你?” “我碍到它的眼了。” 宋枕星挣开他的手,想往上走去,却发现自己的腿沉得不像话,提不起一丝力气。 死期。 她再一次被宣判了死刑,一把一把枷锁连续不断地套在她的脖子上…… “那就再活一次!”陆狰迅速说道,黑眸凌厉如杀,“你宋枕星能活第一次就能活第二次!” “……” “还有我在你身边。” 还有我在你身边…… 多好听的声音,像誓言一般,可一模一样的文字从小鬼的嘴里说出来太过骇然。 宋枕星往后靠在栏杆上,闻言目光滞了下,抬眼看着他几秒又是笑,笑得意味不明,“是啊,就是因为你在我身边……” 陆狰的眸凝住,盯着她,薄唇动了动似乎是想问什么,最后只剩一句,“因为陆家的经济不下滑?” “……” 因为陆家不死人了。 因为陆崇峰不会收程浮白为义子了。 直到这一刻,宋枕星依然没法同他解释这些,没法全盘交待,程浮白和许成璧还在陆家,命还攥在陆狰的手里。 “如果是这样,我想个办法,让东州秦家那边经济上来……” “你想跟造物主讨价还价?”宋枕星笑出了声,眼眶湿润,“剧本写好了,宋枕星死于这个秋季,没有过程。” “……” “我没第二次机会了。”她道。 这次给她的剧本不再是死于割腕,而是直接一句死于这个秋季。 病死?意外? 她没法预防,他陆家继承人也预防不了。 “不可能。”陆狰咬了牙,额角的青筋隐约浮显,“我不会让你死,我们都不会……” “陆狰,你说我们谁更可怜?” 宋枕星笑着打断他的话,“是你这个疑似,还是我这个配角?” “……” “也许都一样,所有人都不过都是笼子里的鸟而已。” 她逃不出他的掌心,他走不出他的七岁,最后……他们再一起死于命运的扼喉。 “……” 陆狰彻底僵住,颀长的身形在墙上投下一道极暗的影子,如地狱中的鬼魅,阴暗地存在着。 宋枕星转身,她抬手抓住楼梯的扶手用尽一切力气往上走,双脚艰难地一步一步往上踩。 她想到那个低温的风雪夜,她将匕首捅进叶锡安的那一刻。 那时,她以为她突破了一个牢笼的禁锢。 她以为,她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可原来,打破一层还有一层,破不完,根本破不完…… 她才25岁,她才25岁…… 她还没活几天完全照自己意志过的日子。 她已经退让了,她已经认命到每个月有几天自由就可以,为什么还要杀死她……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走了四个台阶,宋枕星再也走不动,疲累到极致地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想不甘地喊些什么,喉咙嘶哑到一点声音都出不来。 “……” 陆狰站在原地没有动,只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在抖。 然后,他垂在身侧的手也跟着颤栗起来,控制不住地抖。 他们一上一下待在楼梯上,上无出口,下无希望。 …… 寂静的房间里,灯光幽暗,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光。 锐利的笔尖在纸上留下行云流水的痕迹。 程浮白在桌前坐得笔直,一笔一划写着,英俊成熟的面容没什么情绪,眼底幽沉。 该交待的都已经交待,他赚到的钱财一部分留给还未见面的亲人,一部分由陆影、陆随行将来帮他注入许成璧的律师行。 不用现在就公布他的死讯,将来用意外告知许成璧就好。 否则,她会为此自责一生。 他的骨灰……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骨灰应该葬在哪里,那就随风扬了换一场自由吧。 【程浮白绝笔。】 写完最后五个字,程浮白平静地将钢笔放在上方,人往后靠去,陷入一片阴影中。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的夜色,月朗星稀。 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夜空了,今晚的月色很亮,很适合他在这样的温柔中离开。 程浮白坐在那里,一个人静静地欣赏很久的月色才把目光收回,落在桌角的手枪上。 他坐直身体,伸手去拿,门突然被打开来。 一股透着凉意的风灌进来,陆狰站在门口,身装墨色衬衫,月色在他身后,衬得他身影如刃,满肩寒霜。 程浮白看着,想起来立秋已经过了,山里的天气越来越凉。 他站起身来,低头,“少爷怎么来了?” 陆狰缓缓抬眼,没什么情绪地看向他,“随便走走。” 他抬起腿走过去,在书桌前坐下来,一垂眸就见到程浮白字迹流畅的遗书。 “你就准备这么给我了结?” 陆狰凉声开口。 程浮白没想到陆狰会这个时候过来,他站在边上,道,“这是蜉蝣堂的规矩。” 按规矩,他的事犯得太大了,由他一个人自我了结,总比把陆影他们一起拖下水的好。 “程浮白,你是个有才华的人,要是不在陆家,施展的天地更大。” 陆狰睨向他,他年纪比程浮白轻,但上位者的气场却是与生俱来,毫无违和,“你恨陆家么?” “……” 程浮白微微蹙眉,直觉今晚的陆狰有些奇怪。 他正色道,“不恨,没有陆家,我这样的孤儿未必有活下来的机会,也未必能有这一身本事……只是……” 第236章 我拿到的本来就少,再不攥着,就什么都没了 “只是什么?” 陆狰像是特地跑来跟他谈心。 事到如今,程浮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只是被困得有些难受。” 他从未尝试过脱离陆家后的日子,多少有些向住。 “……” 被困。 这两个字触到陆狰的神经,他睨向程浮白,眸色极深,忽然道,“对你们来说,我陆狰是不是个伥鬼?” 他年轻深邃的面庞隐隐透白。 “少爷?” 程浮白错愕。 “被我缠上,一个个就没了好下场。” 陆狰自嘲地道,只是因为他控制着没让陆家的经济下滑,宋枕星就被写死了。 闻言,程浮白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沉稳开口,“我曾经看不透少爷,觉着你就是一个年少城府、心思颇深的人,但跟着你的时间长了,我才明白你只是……心里的执念太重。” “……” 陆狰的脸上没什么喜怒。 程浮白继续道,“少爷,很多东西不是死死攥着才属于自己,矫枉过正不是好事。” 对陆家是这样,对宋枕星也是。 他为了平衡好陆家,一力承担所有,反而在家人眼中他成了无所不能,无所不能的人是不会让人太过亲近的。 对宋枕星,更是用错方式。 “……” 死死攥着。 陆狰神情平淡地勾唇,“我拿到的本来就少,再不攥着,就什么都没了。” 程浮白明白一个人的观念形成后很改掉,但莫名的,他就是想在最后治一治这个病症,便道,“少爷还年轻,时间有的是,等悟出了方法,一切都会好起来。” “……” 时间……真还有时间么? “你想要的,都会有。” 这话已经不是一个下属对少爷该有的语气,更像是一个兄长对弟弟。 陆狰也感觉到了,黑眸睨着他,带了些压迫感,“程浮白,你这算是对我的遗言,还是搏一搏找一丝活路?” 程浮白淡淡一笑,“少爷当是什么,就是什么。” “……” 果然是蜉蝣堂中最会说话的一个人。 陆狰坐在昏暗中,道出过来的目的,“你不用死了,去一趟东州秦家,帮我办件事。” “去东州秦家?” 程浮白愣住,这个时候去秦家做什么? “嗯。” 宋枕星说他竟然想跟造物主讨价还价,可不讨怎么知道不行。 不就是经济下滑,抬秦家经济上来,让他家的男主成为这个世界中心么?行,他让,只要它让宋枕星活下来。 陆狰正要开口交待具体执行事项,视线忽然落在程浮白的遗书上,身形一定。 宋枕星怎么会知道程浮白在写遗书? 她回来后都不知道程浮白挨了什么罚,更遑论这是刚写出来的遗书。 是小说。 只有一种解释,她方才在小说文字里看到了程浮白写遗书。 一个东州蜉蝣堂的堂主,只是陆家的下属,和东州秦家主角扯不到半点关系,连陆家都只是背景板,程浮白的遗书怎么会用到笔墨? “……” 陆狰的眼狠狠震动,猛地抬眼瞪向立正在那的程浮白。 他忽然想起在东州时,宋枕星第一次见到程浮白,盯着看了很久很久,看到入神。 他那时醋意浓烈,但后来观察着,她对程浮白确实没有半点暧昧才作罢。 是这样么? 原来是这样。 下一秒,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修长的手握上桌角的枪,直接将枪口对准程浮白。 窗外月色隐在山后,房间里顿时更暗,朦朦胧胧,死寂一般。 “……” 程浮白震惊地往后退一步,完全不明白陆狰怎么突然又变了脸。 陆狰阴戾地盯着他,杀意毫不掩饰地掠过,薄唇勾了勾,却似千斤重勾不起一抹弧度,只剩声音僵硬,“她骗我。” “……” “她骗我。” 宋枕星在这事上骗他了。 什么东州秦家的主角……根本不是,程浮白才是主角。 宋枕星不说,是怕他会灭掉程浮白,为什么觉得他会起杀主角的心思,莫非陆家经济下滑后得益的是程浮白…… 还是说,不止经济下滑? 程浮白孑然一人,就算陆家经济掉了,也轮不到他受益。 宋枕星还有太多太多没告诉他,她在保护程浮白,她为了程浮白跟他撒谎! 她自己都被作者写死了还不肯说实情!就这么瞒着他,不惜瞒到死! 陆狰的食指抵上扳机,脸色阴鸷幽暗。 身为从小被调教的蜉蝣堂成员,程浮白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只是不解,“少爷能给我一个理由么?” 陆狰要他死,没必要跑来上演这一出。 陆狰是临时起的杀心。 “你该死。” 陆狰阴沉地瞪着他,站在暗处,握枪的手绷紧,食指一点点往里。 不管宋枕星瞒了什么,只要程浮白一死,这世界就彻底崩了,他倒要看看那位造物主还能做什么! “……” 程浮白无力地闭上眼睛,等待自己的死亡,眼前是和许成璧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第一次到他的诊室,因为失眠症,耷拉着脑袋把下巴往他办公桌上一搭,眼下发青,问他自己像不像个僵尸…… 月光再次从山后浮出,撩过窗口,弱弱地投到他身上。 房间里空气仿佛不再流动。 陆狰咬紧牙关,眼里的杀意越来越浓,手指却像是完全被冰封住,骨节僵化,怎么扣都扣不下去。 “砰!” 一声响,手枪被他甩手扔出去。 “……” 程浮白睁开眼,看着陆狰发狠到近乎狰狞的脸色,依然不确定自己算是活了还是怎么,试探着问道,“少爷,我还用去东州么?” 陆狰站在那里瞪着他,良久才道,“不用了。” 已经不用了。 主角不在东州,在中州,在他陆家。 陆狰沉下气息,转身往外走去,大步离开。 “……” 程浮白很是莫名。 …… 卧室里,宋枕星一个人绻缩着坐在床上,双臂环紧膝盖,一头长发垂落在肩上,同浅色睡衣纠缠在一起。 她看向前方,眼神有些木然。 洗了个澡,她对自己死期将至的消息从不甘到慢慢接受了。 其实也还好,有陆狰在,她漫长的人生抠着屈指可数的自由过,说不定那样熬着她一样熬不到老。 第237章 你不在意自己的命,我还在意! 她没时间伤怀了,现在已经入秋,也不知道她会跳起来在哪一天死亡。 赵婉玉。 财产的分配她早就在争夺公司股权后就立遗嘱搞定了,会有专业机构每个月将钱打给赵婉玉。 但在原小说里,她一死,赵婉玉的精神支柱就没了,也跟着离世。 她要想办法给赵婉玉留个精神支柱。 正想着,卧室的门被推开,她抬眼,就见陆狰站在门口,一双黑眸近乎锐利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 两个被提着线的木偶。 “你说你碍了作者的道,具体是怎么碍的?” 陆狰问道,嗓音低沉到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还想做什么?” 宋枕星看出他的意思,他想跟作者斗。 陆狰朝她走过去,站在床前盯着她,“宋枕星,你不是这么容易认命的人。” “可我已经认了。”宋枕星平淡地开口,“我认了你给的命,自然也能认作者给的命。” 他忘了。 她的棱角都是在他的纠缠中被磨平掉的。 陆狰被她平静的态度剜了血淋淋的一刀,他忍下痛意,道,“告诉我后面所有的剧情,否则我就把程浮白和许成璧都杀了。” “……” 宋枕星心跳错乱,面上却没表现出分毫,“你在说什么?”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角。” 陆狰低眸睨着她,抬手松了松领口,一字一字都是阴鸷的陈述,“姐姐。”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宋枕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步就猜到这的,只能强作镇定。 “是么?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们,我倒要看看这世界还能崩成什么程度。” 陆狰利落地放下狠话,转身就走。 “不要——” 宋枕星是真的慌了,人一下从床上扑过去,几乎是趴跪在被上,伸手抓紧他的手腕,他的袖口似锋利的刀刃刮着她的指尖,有些疼。 陆狰低眸,就对上她请求的目光,她白着脸朝他摇头,“不要,陆狰……” 她就这么在乎这两个人。 陆狰盯着她,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握上她的肩膀将她扶正,舍不得她这么狼狈。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 “那就把实话告诉我。” 陆狰道,“后面的剧情到底如何,程浮白是怎么从陆家经济下滑中得到益处的?我们能同作者斗,就斗。” “……” “斗不了我就把作者要给程浮白的都给他,让剧情正常发展,也许能把你命保下来。” “……”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无法启齿。 “宋枕星你快死了!” 陆狰情绪失控地低吼出来,“你不在意自己的命,我还在意!” “……” 他说的是她快死了,而不是他们快死了。 宋枕星目光微颤,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猩红,心脏被揉了一下。 “已经入秋了。” 他的语气挫败地降下来,透着无边的不安,抚上她的脸,完全是求着她一样,“听话好不好?我能让你活下来,我一定能让你活下来。” “……” 宋枕星看着他,眼前浮现的全是小说里陆家家破人亡的惨烈,她动了动唇,真的说不出来,“没用的,陆狰……” “你到底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陆狰不理解她的缄默,“我刚刚已经猜到谁是主角,如果我要为陆家利益杀程浮白,我已经杀了!” 可他没有。 他不敢,他怕杀了程浮白彻底崩坏剧情,加速她的死亡。 “……” “我想救你,你让我救你!” 陆狰抚着她的手炙热滚烫。 “……” 宋枕星看着他脸上的急切心情纷乱复杂。 他现在还不动杀念,是因为他压根也想不到陆家最终会走到那样的结局,她说了,他还能不动吗? 还有…… 她多少有些不忍心亲口讲述那些,那些他死死攥着仍稀少的亲情最终都化成了血污,化成彻底的一场空,她怕可怜的小鬼接受不了。 宋枕星摇着头,仍拒绝说出真正的剧情,脸色有些苍白。 “一件事。”陆狰盯着她执着地道,“你就告诉我一件具体的事,让我试一次。” “……” “要是不行,我就死心,我陪你宋枕星一起走。” 陆狰说着又再度进攻,“我写一份保程浮白、许成璧一生无虞的保证书,不让陆家人动他们半分,给姐姐收着。” 他用尽了心思。 宋枕星没说话,陆狰却很快将保证书写下来,盖上私章,盖上陆家继承人的章。 保证书被递到她手里,无端的沉重。 “宋枕星……” 陆狰看着她的沉默,呼吸都在急切。 宋枕星坐在床上,内心挣扎地像有一万只虫子在身体里咬,她不确定这样能不能行,她很害怕事情会变得更加失控。 她看着眼前的陆狰,不自主地咬住舌尖,越咬越重,痛意蔓延全身。 “你告诉我,程浮白到底在陆家得了什么好处,你就说一样。” 他道,“就一样,我求你,宋……” “陆崇峰收了程浮白为义子。” 宋枕星松开舌尖,含着淡淡的血腥气发哑地出声。 陆狰坐在床边,像是没听懂一样,眼里难得露出一片茫然,“我爷爷为什么要收程浮白为义……” 话没能说下去。 陆狰隐隐明白了什么,浑身的血液倏然变凉,凉得一丝温度都没有,一张英俊深邃的面庞瞬间呆滞,只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的几分不忍、几分欲言又止。 宋枕星捏住手中的保证书,一双眸子黑白分明,“你现在还想试吗?” 以他的聪明很快会联想到程浮白在陆家得到的好处是什么。 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那是陆家全盘的利益。 “……” 陆狰看着她没说话,半晌,他从床边站起来,转身离开,步伐迟滞,差点平地绊了下。 宋枕星下意识地倾身向前,眉头微蹙。 陆狰强行站定,继续往前走,到门口时,他才似反应过来,回头望向她,黑眸温柔,同她道,“姐姐先休息。” 说完,他关上门。 “……” 宋枕星看向紧闭的门,人往后倒去,重重地倒在枕上,看着头顶上方的空。 她看着手中的保证书,心里不是滋味。 …… 第238章 既然改了它为什么还不放过你 外面的灯没开,一片黑暗。 陆狰一个人在黑暗里走着,连身影都溶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孑然、孤独。 他脚下踉跄一步,抬手撑在墙上稳住身体。 他在墙边站了很久,面上没有表情,薄唇抿着。 宋枕星同他说过,他只是一个疑似,可有可无的存在,随着她在风雪夜的割腕自尽而消失,成为世间的一缕幽魂。 现在想想,什么可有可无,他本就不该存在。 陆家没有继承人,内乱纷争严重到无法收场的地步,爷爷才会收程浮白为义子,把内部矛盾转化外部矛盾,刺激陆家内部团结。 但程浮白的能耐是他都欣赏的。 程浮白凭借义子这层身份在陆家谋得利益。 宋枕星一直不敢说出实情,就是怕他知道,程浮白这个有能力、有主角光环的人成了陆家的最大受益者,怕他动杀心。 陆狰靠在冷冰冰的墙上,缓缓仰起头,凝视眼前的黑,唇角渐渐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不是宋枕星碍了作者的道,是他。 他不该存在,因此,他也永远得不到任何在意。 陆狰没有在黑暗站太久,他沉下气息,重拾精神往前走去,离开不晚居独自开车前往陆崇峰的居所,不顾时间的不适宜直接敲开大门。 山里的秋夜无比幽凉。 陆崇峰从床上坐起来,年迈的身形有些晃,扶额看向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孙子,顾不上发脾气,只剩下懵,“怎么了?” 这才凌晨几点。 “爷爷。” 陆狰将手中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低沉开口,“请您收程浮白为义子。” “……” 陆崇峰愣住,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你疯了么你?” 莫名其妙的,让他收一个蜉蝣堂的做义子,还嫌这家里闹得不够乱? 陆狰在陆崇峰的房间一直待到天亮。 太阳升上天空,照亮庞大陆氏家族,早起的佣人们正各司其职,忙碌得不可开交。 一夜未眠的宋枕星坐在不晚居门前的花坛上,一个人静静地看了一场日出。 作者的文字像是一柄悬在她头顶的匕首,随时会掉下来,可她又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掉。 不过秋季就这么长,日出,看一次少一次。 急速而驰的车声传来,她转过头,就见一辆跑车朝这边接近,声响在白日长鸣,惊得不远处一群鸟雀腾飞而起。 下一刻,车子急停。 陆狰推车门而出,身上还是昨天那一身,领口有些松垮,锁骨性感突出,黑眸直接捕捉到她的存在。 见她还好端端地活着,他露出笑容,手上拿着两份文件大步走向她。 “是不是改了?” 陆狰在她身旁坐下来,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她。 “……” 宋枕星接过来打开,上面还真是一份陆崇峰收程浮白为义子的文件,有陆崇峰的亲笔签名,还有清晰的印章,“你怎么说服的?” 陆崇峰竟然能答应这种事情,他又不能对小说人物讲出实情。 说完,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到他的裤腿上。 膝盖处的布料皱褶到变了形,他硬生生跪出来的一份文件。 察觉她的目光,陆狰将手按在膝上,道,“你先看看改了没有。” “……” 宋枕星闭上眼,凝神去看小说,她当然也希望能改变,可以活着,谁会想死。 金色发虚的小说书页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须臾,她睁开眼看向前方,阳光正好,温暖和煦。 陆狰直勾勾地盯着她,见她面上神情没有半点变化,便明白什么都没有变。 他目色沉了沉,继而又将另一份文件打开,上面有陆崇峰的签名和盖章,但内容是空白的,“没事,我还问爷爷要了一份空白文书,他很信任我,猜不到我敢这么干。” 他将文件摊在自己腿上,拔开笔帽,迅速在上面写下一字一句。 “……” 宋枕星低眸看过去,就见他写下了取消自己继承人的资格,一切权利回收,提拔程浮白为下一任继承者。 她心口一震,她说一句义子,他就联想到程浮白会成为继承者。 知道陆崇峰不可能这么干,还特地跪了一份空白文书出来。 他坐在她身旁,勾下最后龙飞凤舞的一撇,棱角深邃的侧脸看起来极度平静。 可他越是平静,宋枕星却觉得他越疯。 他竟然真连继承人的资格都让出去,还是让给一个和陆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程浮白。 “你再看看。” 陆狰写完又看她,等待答案。 “你不怕我骗你么?”她道,“也许我是故意让你提拔程浮白,好让你失权,我借此可以得到自由。” “那你最好是在骗我。”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 “……” 宋枕星看着他眼中豁出去的疯狂,沉默。 “再看。”他催促着她。 “……” 宋枕星只好再次闭上眼睛去看书页的内容。 大白天,一阵风吹过来,带动着花草的芬芳,可经过身体时只有说不出的冷。 再睁眼时,她竟有些不敢去看陆狰的眼。 “还是不行?” 陆狰拧眉,语气带着时间不够的紧迫,“是不是还没公开的缘故?我现在就向家里公开,领程浮白拜跪祠堂,让他直接掌权。” 说着,他收起两份文件站起来就要走,袖子被宋枕星攥住。 陆狰看向她,宋枕星抬起脸,淡淡地道,“改了的,已经在我死亡的文字前面多了一行文字,程浮白被收为义子、成为接班人的文字。” 多了。 但是她的死亡文字还在。 “既然改了它为什么还不放过你?” 陆狰的脸色阴沉下来。 “可能……写定就写定了吧,而且后面剧情还是空白消失的。” 宋枕星攥着他的袖子往下扯了扯,语气温和,“坐一会。” “没时间了。” 他必须要尽快想到办法,什么都试一试,他一定要让她那一行文字变化。 宋枕星看着他眉间间的倦意与着急, “算了,陆狰。”她道,“天意自有它修正的方法,它捕捉到我的存在,就不会放过我,别强求了,不如想些别的。” 第239章 那如果我把陆家给你呢? “别的?” 陆狰睨她。 “嗯。” 宋枕星看着他,把手放下来,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我们还有三天就要举办婚礼,我想着这两天安排下身后事,老太太那边我就不去了,你帮我告假。” “婚礼?”陆狰抿了抿唇,都快死了,她现在还能想到婚礼? “嗯,放心,我不回东州,我妈也快来了,我就在这边搞定。” 她现在真顾不上做一个合格的陆家家主夫人了,她得先把赵婉玉安排好,不然死都死得不安心。 “你不想回东州么?” 陆狰站在她身旁问,目光极深。 闻言,宋枕星笑了笑,在微风中站起来,转过身来面向他,道,“想,但你也不会让,不是么?” 自从昨晚完全知晓他的心态后,她更不指望回东州了。 只一根筋寻求旁人多疼疼自己的小鬼太难缠,没道理可讲。 “……” 陆狰站在她面前,喉咙像是被割了一下,疼到讲不出话来。 他看着她,看她甚至笑着在说这些,就像她说的,她的棱角都已经被他磨平,连跟他斗的心气都没了。 他握着文件,青筋浮起,“肯定还有办法,程浮白掌权不行,我们就再继续照着剧情走,你也说了,剧情放出来会在你的结局文字前面。” 这样就能把她的死期往后推。 “……” 再照剧情走,怎么走,让他陆家死一堆? 宋枕星真说不出来这些,风吹过,飘起几根发丝。 陆狰目色忽地一深,又道,“你当初把宋氏传媒突然改为繁星传媒,是不是也为了避开剧情?” 是想让她改名么? 为了活下去,他绞尽脑汁。 “陆狰,没用的。” 宋枕星仍是微笑着,眼底却淡得厉害,没什么面对死亡的坦然,只有不得不顺应的沉默。 从前作者能忍她的存在,因为她改的都是小剧情,没有影响到主线。 现在不一样,后半本的剧情都被抹空白了,陆狰投机取巧把程浮白立为继承者,都没有恢复一点原有的剧情,她就明白…… 这次,是个死局。 避得掉今天,也避不掉明天。 “为什么?” 陆狰不明白,“为什么没用,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没什么,就当我想拉你一起死吧。” 宋枕星轻飘飘地说道,正准备离开,目光掠过他膝盖处的褶皱布料,舌尖微微泛苦,故作随意地道,“对了,差点忘记你还有两重死法。” “……” 陆狰看着她,眸色泛深。 “你是等我死后继续做孤魂野鬼,还是在我死之前先结束自己的命?”宋枕星笑着道,“我建议你选后者。” 前者,他跟从前一样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视线里,身体没了血肉反应。 后者,他便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消亡,但他有机会写遗嘱,陆家人还会记得他,主角和陆家都不会发生家破人亡的惨事。 陆狰看着她的笑,若有所思,“姐姐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就是觉得你讨厌,想看你死我前面。” 宋枕星淡淡地道,“你好好想想。” 说完,她转身离开,陆狰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那不如姐姐亲自动手,反正我等这一天也已经很久了。” 他原本…… 就一直等着她来毁掉他。 宋枕星头也不回,带着笑意极淡地道,“好啊,那你安排好身后事来找我。” “……” 陆狰看着她的背影,怎么都猜不到她心里装了些什么。 …… 陆家的繁星园在婚礼前两天完全落成。 园木如林,珍稀花草无数,甚至还养了两头温驯的小鹿。 陆影和陆随行跟着陆狰前来看婚房,忍不住逗弄起两头鹿来,兴高采烈的。 两人是真高兴,护主不力都等着挨顿狠的,没想到少爷这么轻拿轻放,不止饶过他们,连程老大都饶了。 一定是因为马上就是婚礼的缘故。 这么想着,两人望向坐在不远处别墅台阶前的陆狰,开始轮番拍马屁。 “听说老太太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少爷和宋小姐要结婚了,老太太当然开心,你看天气也好,天天都是大晴天,是吧,程老大?” “……” 程浮白面色深沉地立在一旁,没他们两个乐观,只看向陆狰。 说是来看婚房,但自从过来后,陆狰就坐在台阶前再没动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但猜不透,就像他到现在也猜不透陆狰为什么突然放过他,又突然拿枪指他。 偏偏陆影和陆随行敏感度一个比一个低,还在多嘴。 “少爷,新婚后你们是不是得度个蜜月?” 陆随行喜气洋洋地扬声问道,“那到时人手怎么分配,我们能像在东州一样还跟着您么?诶,少爷也不容易,结个婚还得管着事。” 像在东州那几个月,陆狰一有空就得去蜉蝣堂远程处理陆家的事务。 小鹿软绵绵地叫了几声。 陆影笑着给喂了些吃的,“你也觉得少爷辛苦啊。” 陆狰坐在台阶前,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一身墨色却反馈不出半点温度。 半晌,他忽然侧目,黑眸阴冷地睨向跟小鹿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你们说什么?” “……” 程浮白不由得站直。 陆影和陆随行终于感知到陆狰的面色不对,都挺直了背站在那里。 陆狰从台阶上站起来,大步走到他们面前,抬手一把攥过陆随行的领口将人扯过来,声线冰冷而阴沉,“你刚说什么?” “我、我说少爷结婚还要管事,太辛苦了。” 陆随行有些慌乱,大脑疯狂运转着说好话,“陆家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少爷……” “……” 听到这一句,陆狰的手指猛地用力,陆随行差点被勒断气。 “少爷——” 程浮白出声劝阻,陆狰转眸瞪向他,眉眼间渗出戾气,一字一字问道,“你也这么觉得?” 程浮白确实不明白陆随行的话有什么问题,只能点头,“是。” “那如果我把陆家给你呢?” 陆狰说完,整个园子都寂静了,连小鹿都不再叫唤。 第240章 谋杀宋枕星的一颗子弹 “……” 程浮白脸上直白地写出不解,随后低头,“少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从未有过任何僭越的想法,况且……” “况且什么?” 陆狰松开手,一把推开陆随行。 “况且……”程浮白顿了顿,抬起头来道,“就算少爷把整个陆家给我,我也拿不稳。” “……” “有少爷在一天,没人能在陆家真正掌权。” 程浮白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陆狰从七岁起就开始筹谋继承人的位置,他在陆家的重要性已经是让二爷那种争权夺利的人都无力再争的,自己一个和陆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怎么可能掌权。 假使今天陆老爷子吃错药把他抬成家主,他也不可能坐稳这个位置。 “……” 陆狰听着,阳光下的面庞青了又白。 他死死瞪着眼前的程浮白,垂在身侧的手握紧,随即又松开,修长的双腿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以为,他的存在碍了小说中程浮白成为爷爷义子的可能性,所以抬成义子就可以,不行再抬成继承人…… 不是。 是只要他在,陆家局势就不可能再向任何人倾倒,哪怕是盖了章的文书都没用!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程浮白都不可能真正掌权! 因为陆家形势已经定了。 他在剧情之外耗费十三年的苦心钻营……竟成了谋杀宋枕星的一颗子弹。 怪不得她说没用。 她已经看穿了,改名也好,照着剧情走也好,都没用,作者会追着她杀,到她死,到他消失,到所有人的记忆不再有他,到剧情彻底回归正轨…… 那她建议他死在她前面又是因为什么? 让陆家还受他存在过的影响? 如果陆家没有他,如果程浮白被收为爷爷的义子,会发生什么?这些宋枕星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会斗得很厉害?厉害到哪一步?会死人么?会死多少? 陆狰猜测着,正午的阳光刺眼地照下来,狠狠刺向他的眼睛,眼前陡然一阵天旋地转。 他高大颀长的身影晃了晃。 连着两日都没有合过眼的人猛然栽倒,倒在繁星园里。 “……” 程浮白和陆影他们震惊地睁大了眼,连忙扑过去。 …… 这天,赵婉玉终于被接来陆家。 人刚到陆家,赵婉玉还来不及震撼陆氏家族之大就被老太太那边热情地邀请过去,一顿天聊下来,到不晚居时,赵婉玉腿都是软的。 赵婉玉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沉甸甸的聘礼单,心口狂跳,久久平静不下来。 “说真的,在东州时我还怀疑过小狰是不是陆家的人,没想到还真是。” 赵婉玉坐在那里道,说话都是飘的乱的,“这陆家也太大了,你爸爸要是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给你定这门婚约。” “……” “不会,他就想往上爬。” 宋昌铭要是知道这婚事真成了,能开心死,才不管两家匹不匹配。 赵婉玉说着又蹙起眉,“陆家老太太和陆大夫人看着都是很温和热情的人,但我怎么觉着有些怪。” 宋枕星穿着简单,倒了杯水递给她,笑着道,“哪里怪?” “你看,如果她们真像嘴上这么尊重我们家,怎么也应该去东州下聘才算有礼数吧?” 赵婉玉放下聘礼单,接过水杯,完全没有女儿即将成婚的欣喜,只觉得虚得没边,“为什么一切流程都在中州办?” “……” “还有前阵你让成璧把我接去外边,我也觉得奇怪。” 赵婉玉担忧地看向她,“枕星,你和我老实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小狰真的还好吗?” “……” 宋枕星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一向柔弱没有主见的母亲冒出这一连串的疑问很是欣慰。 难得,赵婉玉都会思考这些了,以后应该没那么容易被人骗。 她笑着道,“不好怎么办?不好就不嫁了?” 她随口说着,赵婉玉顿时肃了脸色,在沙发上挺直背脊,想都不想地道,“那就不嫁,我们回东州。” “……” 宋枕星没想到她会这么斩钉截铁,不禁怔了下。 “陆家太大了,这种世家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难以琢磨。” 赵婉玉很认真地思考着,眉眼间全是忧心,“你嫁进来肯定要什么都听他们的,那不就是你说的那样,从主体变成客体了?” 连这话也记着呢。 宋枕星笑了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赵婉玉连忙将水杯放到旁边,下一秒宋枕星就埋进她的怀里,像个小孩子似的依偎着她。 “……” 赵婉玉愣住,这孩子上一次像这样依赖在她怀里是什么时候呢? 她想起来了,是那时候刚上女德学校不久,小小的人赖在她怀里哭,说不想上,说不喜欢那里的老师。 她心软过,可被宋昌铭洗脑后便无视了女儿的委屈。 委屈…… 赵婉玉心下更加焦虑,脸都有几分白,“枕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嫁?你不想的话我去和陆家老太太说,我连当年的定亲信物都带来了,退给他们就是。” “没有。” 都要死的人了,嫁不嫁的哪里还是什么重点。 宋枕星趴在她的腿上,温声道,“我就是好久没抱过你了。” 不是委屈,是撒娇么? 赵婉玉微微松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拍拍她的背,“跟陆家婚配,别说你,我心里也慌,别的夫妻吵架还有娘家可靠,可是你……” 一个繁星传媒,一个她,怎么做枕星的依靠? “妈,不说这些。” 宋枕星在她怀里仰起脸,“我结婚以后,你一个人多无聊,你想不想养个宠物,或者领养个孤儿?” “我领养孩子干什么?” 赵婉玉有些莫名地看她,“你结婚后肯定会要小孩,我到时有孩子带……是陆家不让外婆带吗?” 看她想岔了,宋枕星忙道,“不是,我就是怕你无聊。” “我不无聊,我还准备在陆家住一阵,好好观察观察。” 赵婉玉现在一门心思要观察她的婚姻,哪顾得上别的,“小狰呢?怎么我来以后还没见过他?” 话音刚落,陆随行就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宋小姐,少爷晕倒了。” 第241章 我突然特别慌,怕你已经死了 宋枕星还没怎么样,赵婉玉一下激动地站起来,看看陆随行,又忧心忡忡地看向女儿,“小狰……他的身体还这么差吗?” 在东州就这样,养伤比活蹦乱跳的时间长,怎么回了中州还这样。 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隐疾,所以才娶她女儿…… 看赵婉玉明显想偏了,宋枕星忙站起来扶过她的手臂,问陆随行,“人呢?” “送楼上去了。” 陆随行道。 “怎么会突然晕倒?” “说着话就晕倒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随行茫然,是真的很茫然。 “……” 赵婉玉更急了,一下握紧宋枕星的手。 宋枕星只好扶她上去探望陆狰,叶医生给的定论是过度疲劳加上急火攻心,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赵婉玉眉头皱得都解不开。 …… 入夜,整个陆氏家族一片宁静。 宋枕星拒绝去楼外楼用餐的建议,亲手做了一顿晚餐和赵婉玉、许成璧共进。 许成璧坐在那里,拿着筷子机械般地往嘴里塞吃的,一张漂亮的脸庞不过在陆家呆了几日,已经迅速消沉下去。 她救过很多人,唯独救不出自己最好的朋友。 这种绝望让她连话都懒得说了。 赵婉玉则坐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研究陆狰的身体检查报告,连饭菜都顾不上吃两口。 餐桌上三人各怀各的心思,气氛有些压抑。 宋枕星盛了一碗汤递给许成璧,“尝尝这汤,按你口味,没放胡椒。” 许成璧接过来,抬眸看向她,勉强笑了笑,笑得有些自责,“嗯。” “妈,别看了,好好吃饭。” 宋枕星又盛一碗给赵婉玉。 “好。” 赵婉玉没在报告里看出什么问题,转头看向两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孩,有些感慨道,“一转眼,你们两个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以前一个小区住的时候,你们俩动不动就偷偷溜出去玩。” 听到这话,许成璧强打起精神道,“阿姨那时老说我是假小子,就怕我把宋宋带坏。” “我还总觉得你妈不会教女儿。” 赵婉玉轻叹着摇摇头,“现在想想是我太浅薄,你看你如今独当一面的样子多好,不像枕星,是如她爸所愿攀上高枝了,但谁帮她撑着?” 陆家的家主夫人,就是陆狰的客体吧。 “陆家这种家族,谁来也撑不住。”许成璧小声地道。 “什么?” 赵婉玉怔住。 宋枕星看向许成璧,许成璧只好笑着转移话题,“阿姨你知不知道宋宋在学校的时候,天天背后骂老师,写一张五伦八德的试卷就骂一遍。” “什么?” 赵婉玉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枕星。 “不止,她学护理学时还在偷偷读解剖学。” 许成璧忽然开始揭宋枕星的老底,越讲越投入,越讲越绘声绘色,“有一次我在外面打架受伤,她上来就敢给我做手术……吓得我伤当场就好了。” “……” “还有,他们学校不闹过轰轰烈烈的血字案?校门口血书‘拒绝被驯化’五个大字,那就是她趁监控坏了写的!” “……” 赵婉玉听得直睁大眼,这样的女儿她从未见过,鲜活、灵动,也……勇敢。 这很好。 餐桌上的氛围一下好起来。 宋枕星坐在那里无奈地看着许成璧什么都往外说,赵婉玉如今的接受度还算不错,竟然没被吓晕。 她笑着收回目光,眼一抬,她就望见斜靠在门口的陆狰,他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 宋枕星望着他,还没起身,陆狰就转身离开。 …… 用过晚餐,宋枕星安排了房间让赵婉玉睡下后才上楼。 冗长而宽阔的走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屏幕墙泛着幽凉的光,模模糊糊地映出前面坐在地上的人。 他在光里,又在黑暗里。 英俊的面容忽明忽暗,归于寂寥。 宋枕星朝他走过去,淡淡地道,“什么时候醒的?” “睡了四五个小时。” 陆狰面向前面的一块块屏幕,嗓音低沉,听不出什么喜怒。 宋枕星在他身边站了一会,然后也跟着在地上坐下来。 不晚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像是陆狰的化身一样,她就这么在地板上坐下来,如同坐在他贫瘠的躯壳上一样。 她一坐下,陆狰的呼吸微微滞了滞,转过脸看向她。 忽闪忽闪的光中,她静默地坐着,长发下的一张脸安静极了,眉目平淡如纸,没有夺权时期的灿烂耀眼,没有大学时期的文静羞赧,更没有许成璧嘴里的鲜活勇猛…… “明天要拍婚纱照。” 宋枕星开口道,“如果你身体坚持得住的话,我想提前一些,最好在早上之前拍完,我想给我妈做顿早餐。” 如果还有明天,她想这么计划。 “……” 陆狰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的侧脸。 宋枕星转眸对上他的眼,感觉他好像在失神,不禁道,“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么?” 陆狰抬起手,手指虚虚地捏上她的下巴,指尖触摸着缓缓移动,感知她皮肤的触感和温度……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突然特别慌,怕你已经死了。” 陆狰用指腹慢吞吞地描摩她的轮廓。 宋枕星想到他出现在餐厅门口时,脚上是没有鞋的,他是光着脚跑了下来。 “迟早的事。”宋枕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盯着他漆黑的眼问道,“你呢,写好遗嘱了吗?” 她讲得就好像在问他吃过饭没有。 “写好了。” 陆狰说着,手在她脸上滑下,落在她的肩上,温热的掌心暧昧地沿着她的手臂往下,捏着她的腕脉,捏着她的手心,低头痴恋般地贴向她的唇。 近了,却没有直接吻上。 他近距离地盯着她,薄唇上跳动光影,低语,“那姐姐呢,准备好毁掉我了么?” 他的话音刚落,宋枕星就感觉到手里多了什么东西,下一秒,他就带动她的手刺向自己。 “……” 宋枕星惊得瞪大眼睛,脑袋一片空白,用尽力气挣扎开来,人往后摔去。 第242章 能不能告诉我,最喜欢我的瞬间是哪一个? 可能是太过疲惫的关系,他的手劲不算很大,被她挣脱。 只听一声闷响,匕首掉落在地。 刃尖已经有了一点血痕。 宋枕星瘫坐在地上,朝他看过去,就在虚弱的光线中见到他衬衫上溢出染血的湿迹。 “……” 陆狰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丝毫感知不到疼痛似的,重新拾起那把匕首,哑声道,“姐姐捅姓叶的时候不是很干脆么?为什么对我下不了手?” “……” 宋枕星无语地看着他,想骂点什么,又觉得骂有病、疯子都显得太过平庸无聊。 毕竟他早就超过这个范畴。 “姐姐放心,我写好遗嘱了,就算你杀死我,陆家也不会有任何人追究你。” 陆狰说着,将匕首转了个方向,尖利对准自己,把手柄递向她,“反正都要死的,我更想死在你宋枕星的手上。” 那简直就是对他的恩赐。 宋枕星看着刃尖上的血迹,蹙眉,“你想死自己找个地方解决就好了。” “可我还想再看看,我在你心里究竟有几分位置。” 他半跪在地上,将匕首塞入她的手中,一张脸在光影中明明暗暗。 宋枕星心口起伏得有些厉害,明白他的意思后一把将匕首扔出去,“都要死的人了,你还想试探我,还想找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沉沦于这些无法自拔。 “就因为要死了,我才更想找。” 陆狰盯着她的眼,字字句句刻满入骨的偏执,“我总得知道我是带着多少死的吧?” 他想做个明白鬼。 宋枕星坐在地上,眸子微滞,随即道,“所以现在我不肯杀你,你又觉得我是爱你在意你了?如果这样你能开心一些,那你就这么……唔——” 她话还没说完,陆狰忽然低头就堵上她的唇,将她推倒在屏幕墙前的地板上,骨节凌厉的五指埋入她的指间,把她的手狠狠按在地上。 他吻着她的唇,缠绵反复,怎么都不够一般。 对他的行为,宋枕星也早没了抵抗的情绪,放平双腿,任由他掌控。 在她快窒息的状态中,陆狰离开她的唇,埋进她的颈间汲取她的香气。 宋枕星躺在地上,声音都被吻得有一丝破碎,“想做是吗?我先洗个澡,晚上下厨出过汗,不舒服。” “……” 陆狰五指扣紧她的手,唇停在她颈侧,顿了顿还是抬起头来,低眸幽深地盯着她,道,“好。” 他起身,将她也从地上拉起来。 宋枕星松开他的手,整理了下衣服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屏幕墙上,是陆狰一张张亲人的脸,是那次他的葬礼,亲人们的悲痛,正反反复复地播放。 他想抓很满很满的爱。 宋枕星迈入浴室,照常锁上门。 这一次,她都等不上到马桶,对着洗手台就吐了出来。 反胃感昏天暗地地朝她袭来。 “呕——” 她忙伸手打开龙头,让水声覆盖掉她克制不住的动静,但下一刻,门就被人从外面拉了开来。 宋枕星心跳乱了下,却无暇去看,捂住痉挛到发痛的胃部,弯腰拼命呕吐,将晚餐全吐了才慢慢恢复。 这个过程过于漫长。 等吐完,宋枕星甚至没有力气直起腰来,手撑在洗手台上,一张脸煞白。 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陆狰站到了她身边,拿起杯子接上水喂到她唇边。 宋枕星就着杯沿喝水漱口,男人低沉平直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以为,你一直在我的纠缠中反复进进退退,其实在你发现我真实身份那一刻开始,你就彻底不喜欢我了。” “……” 宋枕星将水吐掉,嘴里的气味不再那么难受。 “后来你所有的进,所有在我看来对我的在意……其实都是你在可怜我。” 她救他,为他办葬礼,提示他该选择肉体死亡,不肯亲手杀他……都是在可怜他。 就连不告诉他自己在可怜他……也是在可怜他。 像在可怜流浪的一只猫,一只狗。 无关爱情。 宋枕星站在洗手台前缓缓抬起脸,在镜中看向陆狰的脸。 陆狰站在她身旁,腹部处还留着血色,他低眸看着她,面容苍白,却是很安静的眼神。 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目光。 他平时连平静、温和都显得诡异、疯颠、歇斯底里,此刻那种安静却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就只是一种非常普通的镇定。 见她看自己,陆狰缓缓转头,在镜中对上她的眼,薄唇微动。 “我终于完全猜对你了,是么?” 他安静地询问。 他早就失去她那点勉强能称之为爱的好感度。 “……” 宋枕星沉默,从他手中接过水杯又喝一口。 “能不能告诉我,最喜欢我的瞬间是哪一个?”陆狰轻声问道。 他不再反复试探她的现在,而是在问关于过去,似乎是终于认了她不喜欢他这件事。 宋枕星目光微恍,眼前闪过一片清凉的水花,淡淡地道,“寿树港的泼水节。” “……” 陆狰站在那里,反应依然很安静,只跟着回忆了下那天的阳光、水柱,湿透的两个人…… 原来,他在她最喜欢他的时候,被她识破骗局。 宋枕星放下水杯,陆狰忽然站到她身后,从后圈住她的肩膀,低头贴上她的脸颊。 宋枕星站在那里看着镜子,在他漆黑的眼里解读不出什么。 好久,寂静的浴室里响起他的声音。 “宋枕星,是我毁了你。” 他这么说,第一次像个人一样,坦诚地叙述出一个从来都被他反复抵赖模糊的事实。 璀璨夺目的天上星,被他毁了。 从身到心到命……都被他毁了,完完全全摧毁了。 “……” 宋枕星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她既说不出原谅,也说不出恨意。 就像他说的,她早就不喜欢他了,可她还可怜他,可怜那个困在七岁的小鬼,可怜他耍尽心机想要亲情、想要爱情美满却注定得不到…… 洗过澡后,宋枕星被他抱到床上。 这一晚,两人没有做,也没再说任何东西。 第243章 少爷请求,交还信物,取消婚约 宋枕星靠在他的怀里,想着明天怎么陪赵婉玉、许成璧,想着想着,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陆狰抱着她,手指埋入她的发间,薄唇印在她的额上,一双眼沉默地睁着。 如以往的纠缠一样,似一株藤蔓紧紧缠绕她、依附她。 夜色过半。 窗帘被缓缓打开,皎洁莹亮的月光投进来,温柔地铺了一地。 陆狰人已经不在床上,而是靠着床坐在地上,月光的一点尾巴正落在他的脚边。 他将手伸出去,在即将接触那一抹清冷月光时又收回来。 脏。 他的手太脏了。 抓多少光亮,最后都会化成他身上的腐肉,不会生成真正的血肉。 宋枕星从来不欠他陆狰任何东西。 却又不得不因他成为一滩没有灵魂的腐肉,再被命运清创抹去。 凭什么呢…… 他和作者,都凭什么? 良久,陆狰侧目,静默地睨向床上的人,她侧躺着面向他这一侧,身体在被下浅浅蜷缩,手垫在脸下,眉目在暗色中依然动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光渐渐褪去光华。 颀长的身影从床前站起来,不再犹豫地往外走去,同床上的人一步一步拉开距离。 越拉越远。 …… 天光亮起。 宋枕星在床上翻了个身,身旁是没人睡过的凉意。 她看向窗口的光,微微蹙眉。 天都亮了,来不及做早饭,得拍婚纱照。 宋枕星拿起手机,发现陆狰给了她一条留言。 【我还有些公事需要处理,婚纱照延后。】 “……” 宋枕星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也没有深想。 他要处理什么事都好,她正好有时间多陪陪赵婉玉、许成璧。 但她没想到陆狰这一有事就有事到了婚礼当日,婚纱照拖着都没拍下来,陆狰也再没回过不晚居。 一大清早,天刚刚蒙蒙亮,宋枕星就被赵婉玉叫醒。 迷迷糊糊间,宋枕星发现自己又多活一天,忍不住伸手抱住赵婉玉,靠在她肩膀不撒手。 “都四点了,快起来洗漱。” 赵婉玉拍拍她,催道,“一会就该来人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都是她的婚礼,得非常美好地进行。 “好。” 宋枕星在赵婉玉的催促中起床,洗漱,出来的时候许成璧也来了。 许成璧靠着墙,消沉而心疼地看向她,完全没有好友要结婚的喜悦,只充斥着浑身的无能为力。 宋枕星心下难受,她怕等她一死,许成璧会自责出抑郁。 三个人干坐半个小时,也没等来妆造团队。 “这陆家怎么回事?” 赵婉玉拿着婚礼流程书皱眉,按这上面的安排,新娘妆都化好了。 许成璧也开始奇怪,大步走向露台,说陆家敷衍吧,为了这场婚礼,陆狰大肆移植花木,一眼望去,整个陆氏家族都变成了一座花城。 柔和的光亮中,到处都是鸟语花香。 远远望去,护卫比平时增多好几倍,正有宾客的车从专门的路线往里驶来。 陆崇峰和钟恩华身边的管家带人守在最重要的中轴线两侧迎接,气势浩大。 许成璧正要离开,忽然就见一排车朝这边驶来,便开口道,“宋宋,妆造的车来了。” 连妆造都不守时。 但婚礼……还是开始了。 “嗯。” 宋枕星闭了闭眼,平静地站起身来。 三人从楼上下去,原本空空荡荡的大厅里此刻整整齐齐站了几十号人,西装革履的程浮白站在最前面,手上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掌心大小的精致盒子。 没有什么妆造团队。 “什么情况?”许成璧看着一群人有些莫名。 “怎么了?” 宋枕星下楼,走到他们面前,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程浮白看她们一眼,镜片后的情绪有几分复杂,但最后还是执行命令,将托盘往前送了送,示意她自己看。 “……” 宋枕星低眸看着上面的盒子,只见盒面做得十分精致,绣着一只蓝色斑纹的蝴蝶,栩栩如生,欲振翅高飞一般。 有些眼熟。 她想了想,才记起来自己从前好像有类似的蝴蝶耳环。 宋枕星拿下盒子打开,只见里边赫然立着一枚男士戒指,款式有些老,戒身被时间磨出黯淡的痕迹,连嵌于其中的钻石都不再发亮。 站在一旁的赵婉玉认出这枚戒指,顿时惊得看向女儿,“这不是你爸……” “……” 宋枕星目光微怔。 “宋小姐。” 程浮白收回托盘,恭敬地朝她低头,清嗓出声,“少爷请求,交还信物,取消婚约。” 一瞬间,整个不晚居都陷入寂静。 许成璧一下站得笔直,赵婉玉眉头又皱起来。 “陆狰说的?” 宋枕星有些诧异地看向程浮白。 她和陆狰的纠缠早就陷入一个死循环,她看透了怎么都推不开他,两人就是死也要缠在一起,以至于现在程浮白说这些,她不是很敢相信。 “是,少爷亲口吩咐。” 程浮白道。 婚礼当天,宾朋已至,陆狰跳出来取消婚约。 宋枕星看着手中的戒指,拿出手机拨打陆狰的电话,铃声刚起一个头,电话便被接通。 她将手机放到耳边,等待陆狰先开口,结果耳边也是一片安静。 要不是有低沉的呼吸声钻进她的耳中,宋枕星都要以为对面没人,她抿了抿唇,先打破静默,“你想好了?” 缀满纯白玫瑰的房间里,奢侈华丽、风格不一的礼服一件件展示出来。 陆狰握着手机坐在地上,身旁是璀璨到眩目的主婚纱。 他深眉下的眼泛着疲惫的青,淡淡地道,“想好了,就当……我折磨你这么久的一点歉意。” 这枚戒指,本该在那个风雪夜就交还给她。 结果,拖延到现在。 “……” 宋枕星站在不晚居的厅里,他的声音没有暗藏一点激烈情绪,就像那晚他推开浴室门后发现她一直在忍受在生理性反胃一样平淡。 他好像……真的妥协了。 她道,“你那晚就想好了是么,为什么还拖到今天?” 宾客都来了,他这个时候取消婚约,会剩一堆的麻烦。 第244章 姐姐,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闻言,陆狰薄唇勾起一抹弧度,“本来想再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现在想想算了,我怕我看完就不让你走了。” “……” “然后你再恶心地吐我一身。”他低笑着道,“都要死的人了,留这种画面在脑子里不好看。” “……” 宋枕星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今天陆家人到得够齐,我正好交待后事。”陆狰耐心地同她解释另一层原因。 听到这话,宋枕星喉咙有些涩,“你给自己安排好了?” 既然说是交待后事,那他就是决定死在她之前,让自己肉体消亡,让陆家受他遗嘱影响,不至于分崩垮掉。 “嗯,我听姐姐的建议。” 陆狰歪头靠上主婚纱夸张的大裙摆旁,低笑着道,“所以从今天起,我又要监视你了。” “……” “我把程浮白他们留给你,我还想赖活着,知道你的消息有助于我卡着点死。” 没有任何一对解除婚约的会聊这些。 他们也是开创先河了。 “知道了。” 到这一步,监不监视的无所谓也。 宋枕星说完便等他还有什么话,结果手机里又是一阵沉默,好像到这一刻,他们也没什么可聊的。 她正想挂掉电话,陆狰低磁的嗓音再次落进她的耳中。 “开心么?” “……” 宋枕星下意识地再次垂眸看向手中的戒指,发自肺腑地道,“开心。” 她的声音利落直接,没有一点踌躇。 她当然开心,哪怕她的日子不再有多少,至少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自己支配。 陆狰的身体更加依赖地靠向婚纱,漆黑的眼里噙着笑意,“开心就好。” “嗯。” “我也开心。”他顿了顿道,“宋枕星……终于不是笼中的鸟了。” “……” “真好。” “……” 宋枕星,终于不是笼中的鸟了。 宋枕星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心跳有一瞬的失率,人都恍惚了下,不知道自己置身在哪里。 等回过神时,电话已经被挂断。 “阿姨——” 她抬起头,就见赵婉玉激动地往外冲,从来都柔弱的一个人脸上满是愤意,许成璧和程浮白上前拦住。 “放手!我要去找老太太问问陆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婉玉大声道,“不去东州下聘也就算了,突然说要结婚,我看着两个孩子自己要好也就忍了,怎么到婚礼当天又说要解除婚约?是觉着我家枕星好欺负吗?放手!” “……” 宋枕星第一次见赵婉玉爆发出这样的能量,要不是拦着,她真能不顾一切冲去和钟恩华理论。 她走向前,朝赵婉玉伸出手,“妈,戒指。” “你就让陆家这么欺负?” 赵婉玉以为她是委屈求全,激愤之下眼睛都红了。 “不是,是我本来就不想嫁给陆狰。”宋枕星笑着说道,“不是你说的吗,只要我不想嫁,我们就回东州。” “你……” 赵婉玉被弄得一头雾水。 “他真愿意解除婚约?”许成璧看向宋枕星,她见识过陆狰的偏执,这样的人会突然良心发现? “嗯。” 宋枕星笑着向她点头,眉眼间一片轻松作不了假。 许成璧身体里紧绷的弦顿时松开,伸手一把抱住她,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宋枕星拥住她,畅快地笑起来。 是,太好了。 …… 程浮白将信物戒指还到陆狰身边的时候,陆狰整个人都快倒进层层叠叠、遍布钻石的婚纱裙摆上,半边身体几乎被纱吞没。 良久,他坐正起来,侧目看向程浮白手中的戒指盒,黑眸幽暗,眼底隐隐透出猩红。 “她没有一丝犹豫就把戒指退还了?” 陆狰盯着戒指盒问,带着答案问。 “是。” 程浮白低头。 “是不是走路都轻松了?”陆狰又问。 程浮白看着满室的玫瑰和婚礼礼服,都有些不忍告诉详情,但最后还是道,“是,宋小姐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整个人一下就不一样了。” 闻言,陆狰睨他一眼,从地上站起来,“怎么,怕我反悔,还要自己补两句?” “……” 程浮白低头,不再说话。 陆狰从他手中拿过戒指盒,打开,看着里边的男式戒指,属于陆训礼的婚戒。 从两枚戒指的交换开始,这世上有了他这个疑似,他得以出生。 他是长在宋枕星身上的一株无主藤蔓,也是杀向她的一颗子弹。 这么一想,宋枕星如今能可怜他三分都是她心够软、人够好,换成他,恐怕从一开始就一刀断了。 “叩叩。” 门被敲响。 老管家恭敬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少爷,宾客们都到齐了,老爷子请您携少夫人露个面。” “……” 婚宴上众人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陆狰没有回话,合上盒子放到一旁,转身走向白玫瑰包围的妆镜,看一眼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刮去青茬,道,“你现在就送她回东州,记得我说的要求,保护好她的安全,做好应对一切意外的准备。” “是。” 程浮白低头,转身便往外走。 “程浮白。” 陆狰忽然叫住他。 程浮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陆狰松下领带,转身走到主婚服前,男士礼服和女士婚纱并排靠在一起,宛如婚礼上的一对新人。 陆狰定定地看着,失了片刻的神才道,“保护好她,保她好好活着。” “……” 不是说过了么? 程浮白看向他,再次低了低头又要离开。 “请你善待陆家。” 男人年轻而低沉的嗓音响起。 “……” 程浮白目光一震,有些错愕地回头,只见陆狰正将男士礼服从模特架上解下来,动作优雅专注,好像刚刚的话不是出自他的口一样。 请他善待陆家?什么跟什么。 程浮白怀疑自己听错,但看陆狰没有再说的便退了下去。 陆狰也没再叫住他,而是一个人穿上婚礼礼服,系上袖扣,戴上专为婚礼定制的腕表,上面满是浪漫的元素。 整理完着装,陆狰调整妆镜的角度,然后看着镜子一步步后退,站到再华丽不过的主婚纱旁,年轻性感的面容露出一个干净清爽的笑容。 “姐姐,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他凝看着镜中的画面问道。 第245章 少爷,宋小姐走了 就像小时候,他和镜子对坐,摇着手询问,“母亲,我掉了一个积木,你能帮我找下吗?” “父亲,你能帮我找吗?” 彼时,二叔、三叔、小姑都一一来过家里,不约而同地冲陆训礼发火,指责他从来不承担一个长兄的责任,只知道置身事外…… 陆训礼面上永远吊儿郎当,私下则自我厌弃地拿拳头砸墙,砸到鲜血淋漓。 卓卿上前拥住他,温柔给予依靠。 没人听到他的声音。 他便乖乖地在镜前调整位置坐好,让镜子把他和门口相拥的父母一起框进去,像拍照时看镜头般笑笑,然后跪在地上一个人认真地寻找积木。 此刻,他依然独自对着镜子微笑。 回应他的是一室宁静的玫瑰香气。 陆狰看了很久,整理了下袖口转身出门,走向注定只有他一个人的婚礼。 …… 如花城一座的陆氏家族在阳光下明媚辉煌,河流错落,道路一尘不染。 宾客们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上,走向殿堂般的巍峨建筑。 白首楼是陆家最高规格的婚礼礼堂,只有家主、继承人结婚才会被开启,此时整座礼堂镀新,墙面不见一丝裂缝,纯白无暇。 礼堂穹顶之下,繁花点缀金毯,铺出一条新人通往婚姻仪式的道路,也铺出一条隔离带。 陆崇峰、钟恩华两股势力正好分于两侧,无需多牵扯。 要是换成从前,谁左谁右都能争上一番,但这一次,两位老人都很默契,压着下面的人不允许搞事,一律按照陆狰的安排来。 一时间没有明争暗斗的凶涌,场面乍一眼看去,很是有些多年未见的其乐融融。 钟恩华身子日渐好转,气色不错地同旁边人聊着。 陆狰迟迟未到,有人小声地询问起来,钟恩华笑着道,“年轻人情谊浓厚,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没事,一会仪式开始大家自然就看到新人了。” “这小子……” 陆训容坐在一旁,穿得格外正式,嘴上笑着嫌弃,“我今晚非得灌他个够,看他还怎么黏。” 边上人都笑起来。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钟恩华侧目。 女管家已经走到她身旁,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不太对劲,妆造团队被少爷按下了,还有您不是找了家里的一些年轻女孩去陪新娘子么?也被按下了。” “……” 钟恩华目色一怔。 礼堂外,卓卿站在丈夫陆训礼的身旁,一身雍容华贵,温柔无双,手指浅压心口,“没想到崽崽会在他姐姐前面结婚,第一次办儿女婚事,我竟然有点紧张。” 陆训礼看她一眼,低头凑近她,“不紧张,来,亲一口。” “你走开。”卓卿笑着推开他,“今天是儿子婚礼,你像点样子。” “放心。” 陆训礼握住她的手,抹去她手心的汗,转头望去,就见一部车停在最下面。 车门被人打开,陆狰穿着白色礼服从里边下来,衣冠挺正,身影修长玉立,哪怕周围人不少,他的气场都是最突出的,令做父母的格外安心。 来了。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笑容加深,再看去时,陆狰在原地停顿片刻,抬起腿迈上台阶。 一步又一步。 孑然一人。 两人笑不出来了。 礼堂高耸的大门开启,里边的氛围顿时热闹沸腾到极点,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望过来。 陆狰垂眸一个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 卓卿挽着陆训礼的臂弯担忧地看着儿子,只见陆狰缓缓抬起眼朝礼堂里望去,不辨喜怒的眼神扫过里边一张张脸庞,直把众人看得都安静下来。 陆崇峰坐在位置上,今天也是分外高兴,笑着望向自己最骄傲的孙子。 陆狰朝他走过去,站定到他面前。 边上的五姑娘陆训言坐在轮椅上,从来都喜欢着灰暗颜色的人今天换了身浅蓝的明丽长裙。 她瞥一眼陆狰身后,眼底掠过诧异。 不是已经到仪式开始的时间了么? 新娘子呢? 陆崇峰看着陆狰,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眉目苍老而锐利,“怎么回事?” “爷爷,我不结婚了。” 陆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字如实说道。 整个礼堂顿时鸦雀无声。 不少人都惊得站起来,目瞪口呆。 陆崇峰从位置上站起来,面色铁青,“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陆家继承人的婚姻……说不结就不结了? 那之前由着那女孩子又烧房子又办葬礼的是为什么?现在宾客到齐说这种话! “知道。” 陆狰不卑不亢地应道。 陆崇峰扬起手就一巴掌狠狠甩上他的脸,咬着牙道,“我看你是越大越幼稚!你拿陆家当什么?!” 拿陆家当什么。 是啊,他在拿陆家当什么…… 陆狰看着陆崇峰脸上的皱纹。 他对家族的掌理都是跟着陆崇峰学出来的,老爷子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长辈,他的心力除了对万如的那一次出格,剩下全耗在家族上,每日只睡四、五个小时,大半辈子都在议事厅里。 陆狰弯屈膝盖,跪到地上,朝陆崇峰磕了个头—— “爷爷,对不起。” “崽崽……” 钟恩华顾不上和陆崇峰的楚河两界,搭着管家的手绕过金毯走过来,有些担心地看向地上的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他对宋枕星不依不饶成那样,怎么突然又不结婚了? 陆狰直起身来,转了个方向面向她,又重重地将头磕下去。 “奶奶,对不起。” “……” 所有人都懵了,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钟恩华俯下身,伸手去扶他,“告诉奶奶,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狰抬起头来,额上磕出了一片红痕,还未来得及说话,有两人步履匆匆地跑进来,异口同声—— “老太太,不晚居着火了。” “老爷子,不晚居着火了!” 话音刚落,陆狰的一个下属也走进来,他低下头报告,“少爷,宋小姐走了。” “……” “临走前,她点了不晚居。” “……” 第246章 回到东州 陆狰跪在地上,闻言目光凝了凝,从明亮的大门望出去,远远的能望见一缕黑烟直冲晴天白日。 她来陆家时,放了一把火,走时又放了一把火。 烧了他空空如也的躯壳,烧了他的七岁。 陆狰薄唇勾了勾,弧度再苦涩不过,长睫下的眼一片猩红。 在众人惊诧的交谈声中,他望着那些烟,一字一字道—— “陆狰不孝,对不起陆家。” “……” 陆崇峰以为他指的是自己纵容宋枕星放火,又无故取消婚约的事,更加怒从中来,扬起手又要教训。 钟恩华想都不想地抬手拦下来,不悦地瞪向他。 “你——” 陆崇峰眉头拧紧。 “陆狰不孝,对不起陆家。” “陆狰不孝,对不起陆家。” “……” 陆狰再次朝他们两位低下身来,额头用力磕到地上,肩上像被什么千斤重的力量压了下去,久久都没再抬起来。 …… 不晚居前,宋枕星滑下手中的打火机。 火苗跳跃而起的一瞬,她像第一次到这里时一样将打火机扔进浇灌汽油的大楼。 大火顿时吞噬空气,像张牙舞爪的可怖怪物,扭曲地燃烧一切,滚烫的温度直扑向人。 “宋宋——” 许成璧紧张地一把将她拉回,宋枕星往后退了几步,眼眸映出冲天的火光。 “你烧它做什么啊?”赵婉玉有些不解地看向女儿。 这是陆家的房子,她说烧就烧了,会不会惹来麻烦。 宋枕星没有说话,许成璧则解气地道,“烧得好,就该烧了这个囚笼!” 阳光明亮,静静地笼罩着整个陆家。 宋枕星沉默地凝望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它们扭曲狰狞地攀爬向墙面、柱子,吞没这座大楼。 成璧说的对,这就是座囚笼。 宋枕星望了许久,直到大楼墙面全部漆黑才笑着转头看向赵婉玉和许成璧,目光明亮,“走,回家!” “……” 这怎么不结婚还比结婚开心呢? 赵婉玉狐疑,许成璧已经揽过宋枕星的肩膀,大步往前走去,“回家!” 程浮白带着最精锐的力量跟在她们身后离开,愈行愈远。 有陆家少主的指令,没人敢拦他们。 只听一声巨响,他们背后、中轴线上的不晚居在烈火中垮塌下来,无止无尽地焚烧,滚起浓浓黑烟。 宋枕星没想到回东州的方式是坐船。 以他们船为中心,周围又跟着十几艘的护送船,天上盘旋着护送机一路陪同。 “我问程浮白,他说这么做是为了预防一切意外的发生……” 许成璧靠在甲板的护栏上吹风,一脸无语地看向身旁的好友,“拜托,飞机失事的概率很低很低好不好。” 从海上走时间一下就久了。 “能回去就行。” 宋枕星明白陆狰的想法,飞机失事的概率很低,但万一中了很难营救,在海上他至少能想多重防护。 其实她也在想,她会以什么方式死在这个秋季,意外不可控,睡着觉都可能突然地震,病症的话…… 要不要回去做个身体检查? 算了,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活一天算一天。 “啊——” 许成璧突然冲着翻着白浪的大海喊起来。 “怎么了?”宋枕星笑盈盈地看向她,长发被海风吹得乱舞。 “喊一喊,排排浊气,对身体好,你也来?”许成璧挑眉看她。 “不太好吧……” 宋枕星回头,看到甲板上的蜉蝣堂人,一个个站得跟电线杆子似的。 程浮白站在一旁,闻言打了个手势,陆影等一群人迅速转身,背对她们。 许成璧不禁笑了笑,宋枕星站在那里,双手握上栏杆,面向前方碧蓝的天空,提起一口气大喊出来,“你给我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什么爱自己笔下的男女主,要他们hE,偏偏过程写得那么虐,要程浮白和陆家都家破人亡才能结束。 被她改了,就祭她陪葬! 呸! 呸呸呸! 许成璧以为她在骂陆狰,笑得厉害,“骂这么狠呢?” 当然狠,她都恨死了,她的生命就要戛然而止,没有以后了。 宋枕星冲天空喊着、骂着,将一直憋在心里的怨气都宣泄出来,天边,一群海鸟并排飞过,像是被她惊到一样。 喊到最后,宋枕星喉咙都哑了才停下来,倚靠在栏杆上休息。 “你这话传回去,陆狰不会气到反悔吧?”许成璧忽然担心起来。 闻言,宋枕星笑了笑,“不会。” 陆狰真要缠她到死,不可能放她走。 她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望向中州的方向。 永别了,陆狰。 …… 宋枕星随时等着悬在头顶的刀落下来,以至于人平安抵达东州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她还以为会有个海难什么的。 繁星园里的花败了不少,别墅内部也空空荡荡的。 宋枕星站在庭院里心下多少有些感慨,其实离开没有多久,但却有种一别经年未归故乡的错觉。 “枕星,还在外面做什么呢,家里都不剩几件东西了。” 赵婉玉走出来唠叨道。 离开陆家时,她想把一些东西运回来,结果宋枕星说要全部重新买,当一段崭新的开始。 “好,买,现在就买。” 宋枕星收回思绪,笑着上前搭上她的肩膀,推她往里走,“保证不让你今晚睡地板。” “……” 赵婉玉被逗笑,拍了她一记,“先买吧,等弄好了你给我好好讲讲你和陆狰的事。” 她到现在都稀里糊涂的,不懂两个小的怎么突然要结婚,又突然不结,陆家也没长辈出面谈一谈,就这么划清了关系。 “……” 宋枕星讪笑,这要从头讲起来可太刺激了。 一连三日,宋枕星都留在家里陪着赵婉玉收拾,将庭院整新一番,又养了条拉布拉多。 赵婉玉一开始说不要嫌养着麻烦,但乖巧温顺的狗狗绕着她的腿走两圈,吐着舌头一撒娇,她就连狗窝放在哪都想好了。 就是这么容易。 第四日,宋枕星决定去公司看看。 她换好衣服,给自己化了个淡妆,戴上一对流苏耳环,拎起包出门。 第247章 宋枕星的小日子 步入庭院,她正要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就听程浮白的声音传来,“陆随行,你带人先去开路。” “……” 宋枕星的动作顿住,有些无奈地看向程浮白,“我只是去公司而已。” 她明白这是陆狰交给他的任务,程浮白也是高度配合。 上次去买狗,程浮白就让人提前开路,前往的地方要先检查,一路上,她车周围还有另外的车护陪,其中一辆还是有医护在的急救车。 “好的。”程浮白点头,表示收到,“我让陆影先去公司检查一番。” “其实真没必要,要是被选中了,走路上也会突然出现个坑,然后只有我掉进去。” 宋枕星虽然也会想自己到底怎么死的,但完全不想这么疑神疑鬼地防着。 左右她活不过秋天,早一点晚一点而已。 “这是少爷的交待。” 程浮白也不明白,但必须听吩咐,“少爷说,只要我能完成这个任务,接下来就自由了。” “……” 宋枕星有些讶然地看向他,陆狰还愿意放程浮白自由。 人之将死,其行越来越善。 她点点头,没再阻止程浮白,前往车库,两个蜉蝣堂正在检查她的车,恨不得连颗螺丝都要检查到位。 事隔多日,宋枕星再次回到繁星传媒。 公司气象简直焕然一新,比她在的时候还井井有条,收益额蒸蒸日上。 二叔宋昌钟没闹起事来,小姑宋敏姿的能耐也日渐强起来。 这些都是陆狰留下的团队在办实事。 宋枕星在大厦里巡视一圈后,同陆狰的团队开了个会。 一份份文件摆到她面前,宋枕星有些惊叹地翻着。 大家族经久不衰的原因也在这,他们养的团队放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能成就大事的人,要不是内里矛盾多到不可调和,这个底子旁人生生世世都翻不过去。 “你们还帮我调教了人。” 宋枕星看向他们。 之前她裁了一批跟她作对的老人,扶植靠拢她的新人上位,按理说这些人一时还发挥不出这么大的效果。 “算是不负少爷和宋小姐的期望。” 为首的人恭恭敬敬地朝她低了下头,“宋小姐如今回来了,以后我们都听您的。” 陆狰竟想把他们留下。 “以各位的才学,留在我这实在是屈就,应该有更好的前程。” 宋枕星不想碍他们高飞,也不想和陆狰分开后还占什么便宜,“不过我还真有个问题想请教各位。” 能跟着顶尖的管理团队学点实际的,她不想放过。 “宋总您说。”对方一下改换了称呼。 “要是我突然跳出来死了,怎么才能确保公司继续维持一个平和的可持续发展?” “……” 一群人看着她年轻的脸一下全愣住了。 这个会议一开就是一天,宋枕星认真地跟着学,做好记录,然后晚上带高层们给陆狰的团队办了个感谢宴,将人客客气气送走。 接下来的每一天,宋枕星都在为后事忙碌。 宋昌钟一派的人如今个个对她点头哈腰,大概猜到她攀附上了不起的人物,根本不敢再造次,一口一个我们家枕星…… 宋敏姿如今确实像个cEo的样了,能独当一面。 但这些平静都建立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一旦她去世,公司很难说走向什么样的发展,哪怕是让别的团队介入,人心也是她控制不了的东西。 她只有……尽力而已。 宋枕星每日起床亲自做一顿早饭,陪赵婉玉吃完,再送一份给许成璧,接着忙碌自己的。 有时候忙起来,她都忘了自己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只偶尔梳头,发现头发掉得比较多时,她心里会乱一下,猜想会不会是绝症;亦或是开车从路上驶过,城市街头的一些树泛黄了叶子,枯叶在凉风中飘落在她的面前,她才会走一下神,算算秋天还有多久结束。 时间一天天过去,树上的叶子越来越黄。 下班后,宋枕星买了杯新品奶茶,看天色还早又在商场里逛逛,买了几身新衣服,又挑几副款式不错的耳环。 回到家的时候她手上提着大包小包。 “枕星,我来。” 林妈笑眯眯地走出来,替她拿包。 “谢谢林妈,我看到一条项链特别适合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宋枕星换好鞋把项链袋子递过来,林妈看清袋子上的品牌后惊到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这太破费了。” “不破费,你照顾我们家这么久,应该的。” 宋枕星笑着陪她打开,在她连声的道谢中替她将祖母绿的项链戴上,问道,“我妈呢?” “里边打麻将呢。” 在宋枕星刻意的引导下,赵婉玉开始学着打麻将,这项娱乐不沾便罢,一沾就容易上瘾。 为了能凑四个人打麻将,赵婉玉这位家庭贵妇都开始学着交友了。 宋枕星进去时,赵婉玉和宋敏姿还有两个女性长辈正打得兴起,连天黑了都满不在乎。 她叫完一圈人,赵婉玉摸着牌头也不抬地道,“你去给妹妹添点水,我好像忘记了。” “……” 好好的一条狗,取了个名叫妹妹。 可见赵婉玉有多宝贝。 宋枕星无奈地笑笑,应了一声去给狗添水,小家伙闻声而来,黏人地往她怀里扑。 “别舔……” 宋枕星蹲在地上连连往后缩,拍它殷勤的狗脑袋。 “枕星二十五岁了吧?”一位长辈推着麻将忽然转头看向她,“长得真漂亮,交男朋友了吗?” “没呢,跟她爸一样,就知道工作。” 赵婉玉摇着头道,想想又骄傲起来,“不过她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公司给她管得像模像样。” “那我们枕星可不是小聪明,厉害着呢,我看将来一定比我大哥强。”宋敏姿在一旁笑着帮腔。 赵婉玉更骄傲了,兴高采烈地推牌,“胡了。” 说的是她,但宋枕星插不上什么嘴,就默默陪着妹妹玩。 “说起来,我有个侄子,今年二十六岁,刚从国外回来,那模样长老好了……” 起话头的长辈话锋一转,开始保媒。 第248章 什么解除婚约?你哪来的婚约要解除? 宋枕星看向赵婉玉,本以为刚经历陆家的事情,赵婉玉此刻没心思让她认识男人,没想到一听这话,赵婉玉眼睛一亮,“是吗?做什么的?” “……” 这就想让她谈新的了。 宋枕星默,抱起妹妹迅速撤离战场。 洗过澡,宋枕星穿着睡衣趴在床上,拿出平板找了个剧看,看着看着就在床上趴着睡着了。 稀里糊涂睡觉的代价就是第二天落枕。 真疼。 宋枕星捂着歪掉的脖子下楼,把正在餐厅里聊天的赵婉玉和林妈吓一跳。 “怎么了这是?” 赵婉玉放下怀里的狗狗,紧张地站起来。 “落枕。”宋枕星在餐桌前坐下来,用手揉着脖颈,“林妈,今天早饭你做吧,我这样不行了。” “行行,我来做。” 林妈连忙站起来往厨房走。 赵婉玉翻着抽屉找出来一张膏药给她贴上,嘴上唠叨道,“晚上睡觉要好好睡,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睡落枕。” “……” 宋枕星笑笑,没说什么。 赵婉玉在她对面坐下,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她有些歪斜的脖子,越打量眉头蹙得越紧,“本来还想让你今天和黄姨的侄子见个面,这造型……算了算了,我找借口另外约时间吧。” 宋枕星揉着脖子看向她,道,“推了吧。” “你不想认识?”赵婉玉看向她,“我看过照片,小伙子长得真挺帅的,我给你发。” 再帅也架不住她快嘎了。 “不用发。”宋枕星找着借口道,“我刚解除一段婚约,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话落,餐厅里静了一两秒。 赵婉玉拿着手机坐在她对面,一脸莫名地看向她,“什么解除婚约?你哪来的婚约要解除?” “……” 宋枕星按在颈上的手一僵,直直看向赵婉玉眼里的惑然,嘴唇无端有些发麻,低声道,“和陆狰的婚约。” 赵婉玉听得更茫然了,“陆狰是谁?” 怎么还冒出来什么婚约。 宋枕星僵坐在椅子上,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凉风顿时钻进她的身体,在血液里扩散开来,似低沸点的沸腾,冷飕飕地冒着泡。 她听到自己僵硬的声音响起,“你不记得陆狰了?” “什么记不记得,我认识吗?” 赵婉玉有些担忧地看向她,“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怎么说糊话呢。” “……” 宋枕星的眸光猛然颤动。 林妈端着早餐出来,一见宋枕星脸白得跟纸一样,不禁一惊,“枕星不舒服吗?脸白成这样。” 宋枕星立刻看向她,问道,“林妈,你记得陆狰吗?” “……” 林妈一头雾水和赵婉玉对视一眼,“谁啊?” “就是住那个房间的陆狰。”宋枕星伸手指向陆狰原来房间的方向。 “你说一楼的客房?”林妈有些奇怪地看向她,“没人住啊。” “……” 陆狰,从她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宋枕星意识到这一点,舌尖莫名开始发苦,苦得整张嘴都麻。 她闭上眼去看小说,眼前的影像出现又消失,她睁开眼,长睫战栗着,不行,她沉不下心来。 “枕星你没事吧?”赵婉玉走到她面前,“我陪去你看医生好不好?” “我……” 宋枕星舌根发麻,好一会才发出稍微像样点的声音,“我没事,我就是突然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她从桌前站起来往外走去,一出门,秋日的凉爽迎面扑来。 宋枕星站在台阶前望向院子里飘零的落叶,黑白分明的眼里生出淡淡的血丝…… 陆狰依附她而生,他说他会掐着点死,她想那差不多就是快消失前自杀。 这大概是对陆家,对程浮白、许成璧最好的结果。 也是陆狰想看到的。 她不想听到他的死讯,不想知道他怎么自杀,因此回来后,她一刻都没有计算过他的死期,就当两人还一直还在倒计时地活着。 可原来,已经过他可以血肉消亡的时间了吗? 他应该是没死,只是没了血肉反应,所以才会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 这不是他的计划,是中间出什么意外了没死成? 宋枕星想不通,她在台阶上坐下来,再次闭上眼,逼自己静下心来去看小说。 再三努力后,金色虚影的小说终于在她面前展开来。 原来消失的后半本剧情重新出现了,一个个文字重新跃然纸上。 而原本属于她死刑的文字也被挪到小说最后一行,按上面的时间线,程浮白、许成璧要在中州斗几年…… 宋枕星死于的这个秋季成了几年后的秋季。 她暂时……活下来了。 “……” 宋枕星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眼前的秋色,眸子动了几下。 是了,这本小说里让大剧情进行不下去的从来不是她,而是陆狰,只有陆狰从未出现过,一切才能继续发展。 他不会……一开始就准备好了通过自己消失换她存活。 不会。 应该不会。 宋枕星迅速否定自己的猜测。 她虽然没有将后面的全部剧情托出,但他知道程浮白是男主,他应该能猜到陆家没有他后的局面不会特别好,她都提醒他自杀留遗嘱了。 他总不会在自己家人和她之间……选她活。 一定是有什么意外耽搁了。 宋枕星这么想着,抬眸望向外面,清了清嗓子扬声,“程浮白。” 无人回应。 只有一片悄无声息地从树上落了下来。 这世界的剧情回到没有陆狰的正轨了。 没有陆狰,程浮白、陆影、陆随行都不可能在她身边护着。 宋枕星拿出手机,陆狰的联系方式已经从她通讯录里消失,就像是从未出现过这么一个人。 偏偏她的记忆里却还有。 她拨打许成璧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宋枕星声音发涩地开口,“成璧,你在哪?” “我在中州啊。”许成璧在电话那头道,“我不是和你说,我陪程浮白来请辞吗?” “……” 宋枕星噎住,好一会才道,“成功了么?” “还没见到陆老爷子呢,好像是陆老太太快不行了,陆家现在有点乱。” 许成璧在电话那头叹着气道。 第249章 宋枕星主动飞往中州 钟恩华要过世了。 宋枕星闭上眼,耳边许成璧有些烦心地道,“陆家要是办丧事,我估计他的请辞会被拖延。” 何止是会被拖延,这个时候陆崇峰虽然还没收程浮白做义子,但已经动了要拿他当磨刀石的心思,不止不会放他离开,还要他操办钟恩华的丧事,来显示他对程浮白的在意,给儿女们一点小小的信号。 “……” 宋枕星忽然觉得手里的手机重了好多,重得她有些拿不动。 “好了,不跟你说了。”许成璧在那头道,“你自己注意休息啊,工作别太拼。” 挂掉电话后,宋枕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情绪来到繁星传媒,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的。 公司一切如常,只是没了陆狰的影响,陆狰的团队也从未出现过。 在宋敏姿和助理的嘴里,如今公司的一切都是因她能力而来。 在旁人的嘴里,她生成了另一段没有陆狰、但依然觉醒的人生,她一直在跟二叔斗,在为管理公司而拼命学习,还曾为交际场上的破规矩拼到酒精中毒,累到几度进医院,这才把公司管好…… 这个世界因陆狰的存在与否分成了两条线,一条正线,一条变线。 而她,明明身处在正线上,脑子里的记忆却全是变线上的内容。 这还不如把她对陆狰的记忆也抹了呢。 或者把剧情部分给她抹了,她一点都不想看到那些简单的文字化成一场场真实的血肉模糊。 宋枕星坐在办公桌前,落枕的脖子依然隐隐作痛,电脑上的项目一样没看进去。 过去许久,她的手机震了下。 是许成璧发来的消息。 【哎,我感觉程浮白要是脱离不了陆家,未必能同我长久。】 没有自由身对程浮白来说一直是负担。 宋枕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拿起一旁的水杯一饮而尽,贝齿咬唇,终于做下决定,抬起手按住肩颈,顶着疼痛强行扭正…… 撕扯骨肉一般的痛。 宋枕星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拿起手机给许成璧把电话打回去,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成璧,程浮白的家人现在住哪?” 按剧情走,他们也快死了。 得到答案后,宋枕星关掉电脑迅速起身。 花了两天时间,宋枕星把程浮白的家人安顿在曾经她妈藏起来的地方,给他们安排好饮食问题,让他们深居简出。 这个地方相对来说没那么容易被找到,应该能拖上一拖。 安排完他们,宋枕星便启程飞往中州。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白云稀稀落落,中州绿色的版图一点点出现在她眼前。 宋枕星往外看着,有些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她是真没想过,她这辈子还有主动飞往中州的这一天。 秋日高悬,照下来也没什么温度。 宋枕星握着咖啡坐在城市繁华热闹的街头,耳垂上的方钻耳钉耀眼夺目,她两条腿反复交替跷起。 等了快两个小时,许成璧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许成璧从车上下来,朝她一路小跑过来,微微气喘,“你怎么来了?” “我要进陆家。” 宋枕星在长椅上站起来,边说边将一杯饮料递给她解渴。 她不知道陆狰是错算了什么搞得自己消失,还是刻意消失,他不来找她,那只能她找他。 但这一次,没有陆狰这个继承人的吩咐,她连陆家边缘都靠近不得。 许成璧大口喝着饮料,而后不解地道,“你进陆家干什么?那里正风声鹤唳着。” “你让我进吧。” 宋枕星没法和她这个主角解释。 “你根本不知道陆家是什么地方,我要不是为了程浮白,这种地方打死我都不会来。”许成璧对陆家暗流涌动的氛围很不喜欢。 “让我进,我知道你有办法。” 宋枕星看着她,眼里全是坚持。 “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 许成璧愕然,确切地说是程浮白有办法。 因为就在刚刚,医生已经彻底摇头了,说是老太太就这一两日光景。 陆崇峰便命程浮白为老太太丧事的主操办人,提前筹办一切事宜,因此,程浮白有让她进入陆家的权利。 “走吧走吧。” 宋枕星推着她就走。 许成璧拗不过自己的好友,只能打电话给程浮白,一套套流程走下来,宋枕星才得以进入陆家。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穿过层层高耸茂密的森林后,一幅华丽的盛世画卷翻开在眼前,处处巍峨辉煌。 许成璧观察着好友,只见宋枕星不停地往外看着什么。 那种眼神不是震惊于陆家的庞大和美,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她第一次进陆家的时候呆了很久,好友竟然这么镇定。 “陆家的规矩很多,一般人不能到处走,容易出事,我先带你去我住的地方吧。”许成璧说道。 宋枕星收回视线,“去楼外楼。” 老太太要不行了,陆狰一定在那。 “你还知道楼外楼?” 许成璧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该不会是陆家哪房失散多年的女儿吧?” “……” 宋枕星默。 车子停在楼外楼的竹林外,沿路都是护卫,还有蜉蝣堂的人,一眼望去,安保严得令人心里生慌。 宋枕星从车上下来,抬眸就见程浮白站在竹林入口。 一身雪白西装衬得身形格外高大,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温和中隐含锐利。 没了她和陆狰的那一段,程浮白看她的眼神并不掺杂之前的恭敬姿态,仅是面对女朋友好友该有的态度。 他朝她淡淡颔首,保持一定的清冷疏离。 “程浮白。” 许成璧朝他走过去。 程浮白牵过她的手,眼神融化几分,再看向宋枕星时也略显亲近,“成璧说宋小姐一定要进陆家,不知道所为何事?” 她是没法和两位主角说小说内容的事,不说这个,她又说不了别的。 这么一想,宋枕星果断地道,“我来找个人,你们不用管我。” 说着,她越过他踩上石阶就往上走。 “……” 程浮白和许成璧都被她这章法弄乱了,对视一眼,来不及说什么,宋枕星已经走到最上面了。 第250章 陆崇峰,我在地狱里等着你 宋枕星穿过竹林,一路走到楼外楼前,只见这里的护卫更加严密。 大门敞开,从里到外跪了一地的陆家人。 有人在哽咽,有人在不住抽泣。 一片压抑的死气沉沉。 宋枕星往前走去,在人群里找陆狰的身影,一直找到门口都没有发现。 跪在最前面的有大房陆训礼、卓卿夫妻,二房的陆训义、常静夫妻,都在小声啜泣。 四房陆训容则伏跪在地上,身体隐隐发抖。 五姑娘陆训言坐在轮椅上,长发下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麻木恍惚。 宋枕星还要往里走,被许成璧从后一把攥住。 “你干什么?”许成璧在她耳边小声地道,“陆家老太太请了陆老爷子进去谈话,什么人都不能进。” “……” 到最后的谈话时间了? 宋枕星目光一凝,小说里,两个老人向来是王不见王的状态,但钟恩华临终前一反常态,邀了陆崇峰前来叙话。 钟恩华忆起年少时并肩作战的日子,陆崇峰也不禁有些感怀,一时卸下多年的防备,喝了钟恩华的茶水。 那正是钟恩华对他最后的报复。 茶里有一种解不了的毒,不会立刻毒发身亡,但也活不长,非常折磨人。 察觉到说话的动静,卓卿、常静都转过头来看向她,眼里都写满陌生。 她们不认识她了。 宋枕星眸子一转,松开许成璧的手,板起脸道,“让开,我是有要事进去报告,耽误了你去领罚。” 说完,她便挺直脊梁理直气壮地跨过门口往里走去,熟门熟路地走向钟恩华的卧室。 “……” 许成璧被宋枕星一连串的操作惊到说不出话来。 陆训礼和陆训义对视一眼。 他们兄弟二人一个在老太太面前待的时间长,一个个在老爷子身边时间长,一时间都以为宋枕星是对面的人,都没有出声阻止,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从大厅到卧室的一路上都没有人,两个老人把下人都撤了。 宋枕星快步走向卧室,伸手极轻地推开门,很想在里边看到陆狰的身影。 可飘着药味的偌大卧室里,只有半躺在床上行将朽木的钟恩华,以及床边坐着的陆崇峰。 陆崇峰一头短发染黑,白衬衫外束着深色条纹马甲,背脊微弯,看着精神很是不错,只眉间有些愁绪,他饮尽杯中的茶水慢慢放下,缓缓说道—— “恩华,我们走到这一步,也怪你当年藏起自己的锋芒,那样的你乏味得像一杯白水。” 他喝了。 宋枕星心里一沉,搭在门上的手落下,随即往周围看去,依然没看到陆狰的身影。 他是在意家人的,他花了十三年时间团结陆家,守护陆家,怎么老太太到了弥留之际他却不在? 他人呢? 钟恩华靠在柔软的床头,银白的发下面容腊黄苍老,跟陆崇峰看起来不像一个年纪的人。 她静静地看着陆崇峰将毒喝下,笑了一声,“我是陆家长辈手把手调教起来的家主夫人,同你青梅竹马,你若不喜欢我一板一眼,早该说的。” “……” “无非是想看人耀眼便要人夺目发光,想看人臣服时又要人服服帖帖。” 钟恩华看向他,笑得没什么气力,却字字钻心,“你们男人呐,生来贪心不知收敛,还要找尽借口。” “……” 陆崇峰被戳中,脸色略有难看,他将茶杯放下,道,“我今天过来,不是想和你争论以往对错,也不是想同你讨论陆家的以后,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钟恩华神色平静,已然猜到他要问什么。 “我问你,万如和训直是不是你……” “是我。” 钟恩华气弱地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道,“都是我动的手,我的儿孙还在陆家立着,她的……我自然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听到这话,陆崇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发冷地瞪向她,“钟恩华你果真恶毒!” 他已经将毒喝下,钟恩华也没什么可再装的。 她用枯朽的手按在床上,撑着坐起来,不再如刚刚一般回忆往昔,看向他的眼里满是刺骨的恨意,“我恶毒?训言的腿是怎么回事,训容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训礼少时端正努力,如今却荒唐不务正业……陆崇峰!这些都是因为谁你敢深想吗?”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陆崇峰脸色发青,“你今天邀我过来就是说这些?” 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完成她人生最后的一场报复。 钟恩华痛恨地道,“陆崇峰,我的仇人从来不止万如一人。” 陆崇峰愣住,忽然想她刚刚一反常态同他追忆过往,说什么都老了都过去了,颇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还要他喝茶…… 茶。 陆崇峰猛地看向一旁的茶杯,伸手捂上自己的喉咙,想吐吐不出,面容煞白,“你在茶里放了什么?放了什么!” “……” 钟恩华坐在那里,轻蔑地看向他,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陆家家主也因为死亡恐惧,不顾形象地去挖喉咙。 “毒妇!钟恩华!陆家当年就不该收留你!你个忘恩负义的毒妇!” 陆崇峰死死瞪她一眼,抓起旁边的茶杯就仓皇往外走去。 他得找医生验毒解毒。 他还不能死,陆家还得靠他撑着! 钟恩华看着他近乎狼狈的身影,心平气和地道,“陆崇峰,我在地狱里等着你。” “……” 陆崇峰顾不上她的诅咒,夺门而出。 宋枕星飞快地隐到旁边。 窗帘拉着,房间里没什么光亮,钟恩华一个人坐在满是浓烈药味的床上,背影佝偻,她定定地看着门口,容颜沟壑枯缟。 她终于把该报的仇都报了。 她也即将过完这一辈子。 她抬了抬眼,恍惚的视线中,只见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正看着她,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纯粹的宝石一般,有着鲜活的年轻气息。 只是那眼神有些复杂,似有几分亲近,又有几分悲悯。 仿佛,她们认识很久一般。 “你是新来的?” 钟恩华声音虚弱地开口问道。 她病太久了,楼外楼里来了新的佣人也不知道。 第251章 找呀找呀找陆狰 “……” 宋枕星站在门口,沉默地朝她低了低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你觉得亲近。”钟恩华微笑着朝她招招手,“来,过来,陪我去露台上坐坐。” 宋枕星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在飞往中州的时候,她一直笃定能在楼外楼看到陆狰,可现在她连他半个影子都见不到。 “你在找什么?” 钟恩华问道。 “没什么。” 宋枕星收回视线,踏进有些昏暗的房间,将钟恩华从床上扶下来。 露台的门敞开着,钟恩华搭着她的手往外走,阳光伴着微风拂过来,老人的眼眯了眯,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 宋枕星将她扶到露台沙发边,走这短短几步路,钟恩华就有些吃不消了,喘着长气坐下来。 她静静地坐着,抬眼眺望蓝天白云,手指习惯性地拨着浑圆的佛珠,动作极为缓慢。 宋枕星站在一旁,内心五味杂陈地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阳光之下,钟恩华的容颜已经没有什么活人的气息了,腊黄无血色,身体细瘦枯朽如腐枝一般,好像就剩一把骨头在干熬着。 明明她走之前还…… 没有陆狰记忆的老太太竟然会耗成这样。 楼下传来的哭声借着风飘下来,成了她的终场曲。 “其实他们没必要哭我,我这一辈子也没给他们铺出一条平坦大道来。” 钟恩华望着天边缓缓说道,“我被陆家收养栽培,为陆家生儿育女,最后又亲手分裂了陆家……” “……” “我要走了,他们怎么办呢?” 她的仇报完了,可对儿女们的自责却到死都消不去。 “……” 从前,宋枕星在钟恩华的嘴里听不到这么深的愧疚和遗憾。 看着她手上的佛珠,宋枕星在她面前蹲下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发哑,“您等我一下,我去找个人,找一个您一定想见的人。” 钟恩华笑着看向她,很是慈爱,“我想见的人?” “陆狰,您最器重的孙子。”宋枕星说道。 钟恩华的眼浑浊而平静,没有一丝波动,笑着说,“小姑娘,我没有一个叫陆狰的孙子。” “您把佛珠给我,我去找。” 宋枕星直接朝她摊开手,有这串佛珠在,她不会被当作坏人逮起来,可以有最大的自由度在陆家找陆狰。 闻言,钟恩华的笑容收敛,有些讶然地看着她,“你很奇怪。” “您相信我。” 宋枕星一字一字有些用力地说道,将两只手都托到她面前,目光透露请求。 “……” 钟恩华看着她眼里泛起的淡淡水光,怔了怔,好一会道,“如果是平时,你这样的我一定要好好审问一番,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相信你。” “……” “你喜欢这串佛珠是吗,我送给你。” 钟恩华将温度冰凉的佛珠放进宋枕星的手里,伸手抚了抚她的脸,眼神温柔亲昵,“这串佛珠能保你平安。” “您等我。” 宋枕星握住佛珠站起来就往外走。 一阵风袭来,楼下的哭声似乎又响了一些。 钟恩华往后靠去,靠在沙发上望向远处,山脉与天连接,像一道屏障死死地焊在她的生命里。 “你说,陆家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不知道在问谁。 宋枕星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不禁回头,只看到老人银白的发在风中浮动。 她没有再耽搁,拿着佛珠快速往外跑去。 她将楼外楼翻了个遍,每个房间都进一遍,什么柜子箱子都开一遍。 确定陆狰不可能在楼外楼后,她穿过大厅就往外跑。 跪了一地的陆家人都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 陆训义从地上站起来,喝斥道,“这到底什么人?都什么时候了让她在这胡闹,把她按了!” “……” 许成璧站在门口紧张地看向她,程浮白皱眉要上前,就见宋枕星边跑边扬起手上的佛珠。 要上前按她的几个人纷纷往后退。 宋枕星不顾一切地往外跑,满脑子都在想陆狰可能会在的地方。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钟恩华快不行了,他不在楼外楼? 不晚居么? 宋枕星冲出竹林,直接坐上来时的车。 她刚启动车子,副驾驶的门就被人打开,许成璧风一样地冲上来,又是疑惑又是担忧,“宋宋你怎么了?” “我要去找个人。” 宋枕星顾不上让她下车,一边踩油门一边道,“坐好。” “……” 许成璧忙去拉安全带。 宋枕星开着车就往不晚居的方向冲,纤细的手指紧握方向盘。 她对钟恩华的感受最初来自小说文字,她在里边看到一个女人耗一生心血与丈夫对抗,搏杀到最后一刻,她是佩服的。 后来,她讨厌过钟恩华的伪善,为了孙子把她强留在陆家。 再后来,就是钟恩华把她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她怎么做一个家主夫人,亲手给她炖汤喝,又把佛珠送给她,保她一生不会如自己一般惨烈。 种种情感交织到最后,宋枕星发现自己不想让钟恩华就这么死去。 至少,不能就这样抱着对儿女无尽的忧虑死去。 她应该见见陆狰。 宋枕星开车开得有些横冲直撞,待见到那栋原本被她烧毁的不晚居又出现在眼前时,她差点扭歪了方向盘。 刚觉醒的时候,她依然对这个世界充满实感。 但如今,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活在一堆荒谬的虚幻泡影中。 她强行将车头扭正,看着紧闭的大门,脚尖狠踩油门。 “砰!” 一声巨响,高耸的大门变了形。 两人重重地往前撞去,又被安全带拉回座位。 “宋宋?” 许成璧被好友的操作彻底弄傻了,“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你到底要找谁?” 撞陆家的门,陆家是什么地方,她怎么敢…… “你没伤到吧?” 宋枕星看向她问道。 许成璧摇摇头,又要追问,宋枕星已经飞快地解了安全带下车,从变形的门缝里挤进大楼。 一阵常年无人居住的味道扑面而来,潮湿又阴冷。 “咳——” 第252章 钟恩华过世 宋枕星被呛得差点吐出来,她挥了挥空气往前望去,然后人瞬间被眼前的场景震住。 眼前不再是那个空荡荡像具空棺一样的不晚居,而是排布满满当当,只是用白布遮挡封住。 到处都是高高低低的白布,白布上落了无数的灰。 灰尘在阳光下乱舞。 “咳咳。” 许成璧跟着挤进来,随手揭开一块白布,是一架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古董钢琴,“这什么地方?好像很久没人住了。” 是不晚居。 是陆狰从未住过的不晚居。 这里现在封存的是当年万如住过的景象,也就是陆狰七岁那年被埋没在无数家具后的景象…… 宋枕星僵硬地站在乱飞的灰尘中,一双眼直直望向全是白布遮盖的楼梯旁,心脏错跳好几拍。 他在那里么? 他又把自己困回七岁那年了? 宋枕星听到自己身体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良久,她才抬起脚往前走,每一步都发沉。 走到楼梯旁,她揭下一块白布,只见里边是纯金打造的衣帽架,花纹从上至下雕镂,巧夺天工的工艺。 宋枕星又接连揭了好几块布,比她人还高的古董花瓶、金丝楠木的展览架,架上藏宝无数,以及……没有任何接缝的一整块玉屏风,温润无暇。 她来中州的这段时间,别说钟恩华,就是在陆崇峰那里也没见到这么奢侈的景象。 而这些还只是一个角落。 就好像是好东西实在没地方摆了,先放着。 陆崇峰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万如。 这么多东西堆着,谁能发现一个七岁的孩子。 宋枕星看向玉屏风底下的空间,仿佛看到当年的鲜血从底下正缓缓流出来。 她呼吸一滞,上前挪开架子,用尽力气移开屏风,低头看过去,“陆狰——” 堆的东西太多,挤压得楼梯底部只剩下一点幽暗又小的空间。 小到藏不下一个成年男人。 所以,里边是空的。 陆狰并不在这里。 宋枕星扶着屏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没把自己困回去,那他究竟去哪了? 他明明跟她说会掐着点死,却又没死,不在楼外楼、不在不晚居,那人呢? 他是有计划的,还是意外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宋宋我们走吧。”许成璧放下手机朝她走过来,“我给程浮白打了电话,他说这里是陆老爷子以前情妇住的地方,都关好多年了。” “……” “我们再待下去会出事的。” 许成璧道。 “你让我再找下。” 宋枕星说着,抬腿就往楼上跑去,一路都是白布挡住的家具,她推门进原来的房间翻找起来。 她将所有的白布全部揭开。 没有。 没有。 到处都没有! 他人呢? 他不是很在乎家人吗? 为了这个家,为了家人能团结,七岁就开始筹谋继承人的位置,苦熬十三年,结果现在人呢? 他再不出现,他在乎的陆家都得死完了。 宋枕星将白布狠狠砸到地上,长发上飘下不少灰尘,眉头紧紧蹙着,一点头绪都没有。 之前陆狰每天跟鬼一样动不动就出现在她身边,悄无声息的,根本不需要她去找。 原来她找他,是这么费劲的事。 难道是在事务厅? 宋枕星又猜了个地方,那里是陆狰办公最常去的地方。 这么想着,她三步并作两步匆匆下楼,许成璧见状连忙跟上她。 刚从变形的门缝里挤出去,还来不及上车,就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炸响在陆氏家族的上方。 “……” 宋枕星在车门前顿住脚步,仰头望去,阳光下不少鸟雀被惊得四散飞走。 炮声从楼外楼的方向传来。 只有一声。 再没响了。 宋枕星的心沉落谷底。 在东州也有这样的规矩,人过世了会放鞭炮,只放一响,以告天地。 来不及了。 宋枕星望着天边涌动的白云眨了眨眼,眼底溢出薄薄的红雾,陆狰来不及见钟恩华最后一面了。 几辆黑色的豪车朝这边驶过来,很快包围住她们。 车子停下,程浮白推门下去,看向宋枕星的眼神有些不悦,声线冷淡,“宋小姐究竟想做什么?能否先告知我,我也好应对。” 他只是蜉蝣堂东州的堂主,是老爷子身边的一个下属。 她这么胡闹,他和成璧都容易跟着陪葬。 “宋宋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 许成璧想都不想地站到宋枕星面前,又转头望向楼外楼的方向,刻意转移话题,“是不是老太太她……” “嗯。” 程浮白面色沉重地颔首,“所以接下来我有很多事要忙,我先送你们离开陆家。” 刚说完,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程浮白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话后震惊地看向许成璧身后的人。 …… 楼外楼外,黑白布已悬挂而上,哭声连绵不绝,响彻竹林。 一方露台挤满了陆家人。 宋枕星被程浮白领着挤进人群,来到露台,钟恩华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此刻被陆训容这个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陆训容双眼通红,一脸失魂落魄地抱着已经一动不动的母亲,越抱越紧。 “老四,得给母亲整理遗容了。” 陆训义上前要拉开他。 “滚开!”陆训容歇斯底里地吼出来,跟要吃人一样瞪过去,“母亲没死!她没死!” “……” 一露台的人见状都沉默。 “大爷,宋枕星小姐到了。”程浮白低了低头道。 这话一出,宋枕星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她脸上,或诧异或打量,连陆训容都转过头来,死死瞪向她,“你就是枕星?你跟我母亲都说了什么?” 陆训礼站在一旁,抬手按住弟弟的肩膀,抬起泛红的眼,看向她,“枕星小姐,我母亲最后一句话是留给你的。” “我?” 宋枕星怔住。 “是。”卓卿站在一旁,哽咽地道,“母亲本来跟我们说着话还好好的,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然后就一直唤你的名字。” “……” “她说,对不起你,还说什么帮帮他。” 卓卿有些泣不成声地重复钟恩华的遗言。 “……” 宋枕星的长睫一颤,垂眸看向陆训容怀中的老人。 像她,像宁彤,在弥留之际,钟恩华也看到这世界是本小说了,她记起了她,也记起了陆狰。 她连变线上的事都想起来了,可到死,都没能再见这个孙子一面。 第253章 老爷子决定收程浮白为义子,有意……栽培 陆训容坐在那里,红着眼瞪向她,一字一字质问道,“我从来没见过你,你到底是谁?我母亲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又要你帮谁?” 钟恩华是在为逼她留在陆家的事道歉。 帮谁…… 帮陆狰。 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陆狰了。 “还不快说?” 陆训义帮腔问道,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女孩。 母亲离世,怎么遗言里会突然多出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人来? 宋枕星无从解释,就算她能讲实话,也荒诞到无人会信。 陆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逼问她,要她讲出个道理来。 程浮白蹙眉,看一眼许成璧脸上的担忧后,人站到宋枕星面前,“大爷,先替老太太整理遗……”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群分了开来。 陆崇峰身边的荣管家身着黑色制服走出来,弯下双膝跪到地上给钟恩华的遗体磕了三个头,沉痛地道,“老太太一路走好。” 周围泣声更重。 “滚!” 陆训容吼出来,憎恶地瞪向他,看不惯陆崇峰身边的所有人。 荣管家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然后扫一圈陆家人,最后看向程浮白,郑重其事地开口,“老爷子请您负责老太太丧事。” 这点陆崇峰之前就点过他了。 “是。” 程浮白颔首。 “他一个下人也配负责我母亲的丧事?” 要不是还搂着钟恩华,陆训容几乎要跳起来,咬牙切齿地道,“回去告诉老头子,母亲的丧礼我来办!让他滚远点!” “大哥不管事,我是次子,母亲的丧礼应该由我来办,怎么都轮不到你。” 陆训义冷冷地瞥一眼弟弟。 母亲过世,下面的人群龙无首,儿女中,他是最站父亲势力的人,成为继承人指日可待,当然要表现出该有的担当。 闻言,陆训容冷笑一声,嘲讽地看向他,“你就是条只知道摇尾巴的狗,也配办母亲的丧礼?” “老四!” 陆训义被骂得脸都青了,“你最好看清点现在的形势!” 母亲在,两股势力还能相互对抗,母亲一走,他们这些人谁是父亲的对手? “什么形势?你已经坐上家主之位了?”陆训容泛红的眼里满是戾气,“我告诉你,你没那个命,他陆崇峰也坐到头了!” 连老子都骂。 兄弟二人代表陆家两股势力就这么吵了起来,一时间都没人再问宋枕星遗言的事。 一个丧礼,兄弟吵得要动起手来。 荣管家默默地看着他们对峙,许久找到切口插入,“老爷子决定收程浮白为义子,有意……栽培。” 若风浪卷海,砸出惊涛骇浪 哭声戛然而止。 一直沉默而立的程浮白猛地抬眼,震惊地看向荣管家。 宋枕星站在那里,垂眸。 陆崇峰回去发现自己中了毒,明白自己没有特别多的时日来团结陆家,到底还是把最釜底抽薪的一颗棋子给按上棋盘了。 …… 陆氏祠堂。 茂密林内,年代已久的石阶一级级向上延伸,延向庄严的庞然建筑,黑瓦灰墙,立柱无数,刻镂威严。 经过两个小时的简单仪式后,程浮白没什么表情地从祠堂里走出来。 一进一出。 他的身份已然天差地别。 荣管家带着蜉蝣堂众人站在祠堂前的广场上,向他低头,恭敬扬声—— “六爷。” “……” 程浮白站在那里,身影修长笔直如松,看着眼前一众人,镜片后的眼有些嘲弄。 他替老爷子卖命这么多年,如今就这么被推上了陆家的舞台。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山脚下,宋枕星站在车前,抬眼看向许成璧。 许成璧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下,仰头望向上面的情形,又是担忧又是不忿,“这算怎么回事,他陆家的事把程浮白硬生生扯进去?” 什么六爷不六爷的,谁稀罕。 程浮白要的是自由。 “……” 宋枕星安慰不了什么,她不想看剧情走到这一步,可剧情还是到了。 蜉蝣堂众人分开,程浮白迈步下台阶,连荣管家现在都要落后他一个身位走路。 程浮白走到许成璧面前,四目相对,一个落寞一个心疼。 “六爷,老爷子器重您,将新一代的五州蜉蝣堂都交给您了。” 荣管家冲他低了低头,这是接班人的标配,这是巨大的信号。 但毕竟只是义子,名义上交了,实际这些人还是全听老爷子的。 程浮白连不满都不能表达,低头感谢,“替我谢谢义父。” “我会的,那我先过去了。” 荣管家说完便匆匆离去,老爷子不知道中了什么毒,还乱着等他过去伺候呢。 程浮白让蜉蝣堂的人也退下,一时间山脚下只剩下三个人。 风吹树影,草木潮湿的清香游走在空气中。 许成璧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有些哑,“没有办法了么?” 他要做这个陆家六爷? “……” 程浮白几乎不能直视她心疼的目光,就像不能直视自己的渺小无力。 两人相对沉默。 几秒后,程浮白转头看向车前的宋枕星,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道影子般。 今天荣管家宣布他成为陆家义子地,所有人都惊到了。 他去看许成璧时扫到她,她眼里没有一丝愕然,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事。 “宋小姐前两天说担心我请求脱离陆家的事会惹恼老爷子,所以帮我先把家人藏起来。” 程浮白语气沉稳地道,“其实只说这件事,老爷子就算恼也不会波及我家人,但现在……确实有必要藏了。” 他对陆家的散沙分立太了解,他知道陆崇峰此刻收他为义子是为什么。 钟恩华一死,儿孙的斗法会到顶峰,死个谁都是自己的血脉延续,老爷子心里舍不得,但他这个外人就不一样了…… 许成璧也看向自己的好友。 宋枕星站在那里,勾到耳后的发在风中又落下来。 “加上今天的事。”程浮白敏锐地说出结论,“宋小姐,你身上有秘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宋枕星看向许成璧,“你是成璧的男朋友,我不会害你。” 第254章 那是不是代表……陆狰已经彻底不在了 “我感受得出来。”程浮白想都不想地道,“那宋小姐说,我下一步怎么做才能存活,才能保全所有人?” “……” 还能怎么做,她在小说里看过他的所有行为,那已经是绝境中的最优解了。 她还能提供什么更好的办法,让他先下手为强,把陆家人都杀光吗? 他也做不到。 宋枕星摇了摇头,道,“我要找个人,找到了,也许一切都会好。” 除了陆狰再次出现,她不知道这个局还能怎么破。 “宋宋,我怎么感觉你这趟来中州,变了好多?” 许成璧现在忧心着他们两个人。 程浮白看着宋枕星,静默半晌道,“宋小姐自便,我派人保护你。” 现在有他的权限,有老太太的佛珠,宋枕星在陆家可以完全自由出入了。 “我也陪你。” 许成璧刚迈出一脚,手腕就被程浮白握住,她回眸,程浮白低眸深深地看她,“我们聊一聊。” “……” 宋枕星看他们一眼后转身,她知道程浮白这时候想跟许成璧分手,不想让心爱的人搅入陆家的浑水。 两人会有很强的一番情感拉扯。 她确实不适合留在这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 程浮白派来保护她的人是陆影、陆随行。 宋枕星开着车去了每一处她觉得陆狰可能在的地方,什么礼堂、事务厅她都找了个遍。 甚至翻箱倒柜。 看得陆影、陆随行两人莫名其妙,忍不住小声蛐蛐。 “不是说找人吗?怎么翻柜子?” “难道这个节骨眼有人跟她玩捉迷藏?” “找谁呢你说。” “不知道。” 一直找到天黑,宋枕星都寻不到陆狰的半点痕迹。 深夜,宋枕星回到楼外楼。 山里的夜色格外浓郁,灵堂已经布置起来,楼里楼外都烧起冥纸,烟气飘得很高很高。 灵堂里,陆家人都穿上了孝服,披麻带孝地跪坐在地上抽泣。 陆训容是儿孙中最特别的一个,他独自瘫坐在棺材旁,像个小孩子般依偎着棺材,怀里抱着钟恩华在他年幼时送的小丑玩偶,通红的眼底写满空洞。 宋枕星踏入厅内,环视四周。 她以为,他兴许是一开始不知道,知道了会过来见见钟恩华。 宋枕星穿着一身黑裙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根香点上,对着钟恩华的遗像拜了三拜。 陆训礼、卓卿夫妇跪在一起,陆训礼看向她,神色略厉,“你过来。” 宋枕星顺从地走过去,在两人身边跪坐下来,拿起冥纸往火里扔。 火光映着她年轻皎好的脸庞,卓卿定定地打量着,清了清哭哑的嗓子,问道,“你究竟是谁?和老太太什么关系?” 程浮白被收回陆家义子后,两边势力都乱套了,想的都是如何应对。 也就他们夫妻,还在留心这个事。 宋枕星对上两人的目光,两人之前因为陆狰对她都是小心翼翼,说话又温和又柔,此刻看着平和,却是疏离又防备。 她想了想道,“伯父伯母不记得和我家的婚约了吗?” 听到这么突然的一句,两人都愣住,“什么婚约?” “就是……” 宋枕星说着,眼神掠过陆训礼的手,这才发现陆训礼的无名指上戴着婚戒。 她目光狠狠一震,手指揉皱冥纸。 陆狰消失,所有人的记忆回归正线,不是等于两家的婚约并未解除,陆训礼的婚戒应该在她家,在赵婉玉手里保管才是。 赵婉玉…… 宋枕星忽然想到,赵婉玉那日早晨问她,她有什么婚约要解除。 这段婚约被宋昌铭念了多年,赵婉玉再怎么样也不会认为她身上没有婚约…… “你脸怎么白了?” 卓卿疑惑地看向她。 宋枕星闭上眼,逼着自己集中精神,凝神去看小说,用意念将小说翻到最前面,开篇的一页。 没了。 那句“宋枕星的未婚夫疑似中州陆家继承人”没了。 她睁开眼,眼前划过很多片段,陆狰将戒指交还的画面,还有那份正式的婚约解除书。 变线也会影响正线。 因为婚约解除,连疑似两个字都没了。 那是不是代表……陆狰已经彻底不在了,不是消失在旁人的记忆里,而是他从未存在过。 所以。 她怎么可能找到一个不存在的人。 宋枕星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心口划过一道锐利的剧痛,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割了几道,血肉翻卷,血淋五脏六腑,痛得让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眼底满是惶然。 怎么会这样…… 陆狰,没了,任何意义上的没了。 宋枕星攥住心口的衣服,头一点点往地上栽去,面孔一丝血色都没了。 卓卿见状忙丢了冥纸去扶她,“快来人。” …… 月光穿过洁净的玻璃投入没开灯的房间里,宋枕星一个人靠着墙坐在地上,定定地看着前面的清凉月光。 “陆狰……” 她对着寂静的房间开口,想看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再次出现。 可没有声音回应她。 只有她自己。 他死也好,消失也好,可他不能……从未来过。 这算什么? 算她胡思乱想,算她记忆有误,算她精神分裂?算陆狰这个人都是她的臆想? 那他对她欺骗软禁呢,攻于心计呢?也都没存在过? “中州陆家,陆狰,宋小姐的未婚夫。” “宋枕星,空手接白刃这种危险的事以后不要再干了。” “我会努力让姐姐喜欢上我的。” “姐姐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我想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让我活下去吧。” “姐姐,我好想被人在意啊。” “……” 宋枕星看着前方,眼神逐渐失距,泪水滑落到脸上也没有察觉。 直到她抬手摸向脸,摸到一手的湿润,她才发觉自己在为陆狰难过。 在为这个对她机关算尽、穷尽心思的男人难过。 他没法被人在意了,他也没法活了,他想做的事情也做不到了…… 陆家团结、亲情、爱情,他想要的一样也得不到。 他这二十年,就是个疑似,就是个笑话,是个空谈。 不知道他离开前在想什么? 不知道他最后一眼看的又是什么? 第255章 陆训容大闹葬礼(1) 都说人死如灯灭,可好歹还有遗嘱、遗言、遗物留下。 只有陆狰,他什么都留不下。 宋枕星靠着墙慢慢倒下来,整个人蜷着躺在地上,水光溢出眼角,坠落到地上。 心口钝痛着,一寸寸蔓延过全身。 陆狰不在了,后面尸山血海的惨烈局面凭她怎么改? …… 钟恩华停灵七天。 宋枕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遍陆家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事实已经摆在她的面前,不认不行。 出殡这天。 外面哀乐响得惊天动地,钟恩华的卧室里,陆训容一个人坐在妆台前,身着麻布孝服。 他将一头短发往后梳,修长的手指往脸上抹了一把惨白的粉底,慢条斯理地抹开抹匀,然后拿起口红往自己唇上抹去,涂出一个夸张的笑脸…… 不多时,镜中就出现一张小丑脸。 和摆在旁边的小丑玩偶一模一样。 陆训容看着镜中的自己,歪了歪头,蓝色眼影下的眼露出孩童一般天真的笑意,“母亲,您这一辈子都被陆家害了,儿子帮您清账。” 说完,陆训容慢悠悠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手枪往外走去。 灵堂内外到处都是一片素色,陆家人全部到齐,加上陆家虽然隐居于此,但交好的家族也不是没有,一时间人多得一眼望不到头。 一连几日未露面的陆崇峰也到了场,西装革履,胸前佩戴白花,精神不算特别好。 在跪成两排的陆家后辈注视下,陆崇峰抬脚跨进门口,视线落在一旁一袭白色西装的程浮白身上。 陆崇峰的眼神冷下来,斥道,“胡闹,义母过世,你身为义子怎么能不穿孝?” 表面在斥程浮白,实则是说给在场陆家人听的。 于是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过来,眼神无声地在两人间游走。 程浮白低头不语。 他如今就是被架在火上烤,他穿了孝,两边都不饶他。 “还愣着干什么?”荣管家懂老爷子的心意,立刻吩咐旁边的佣人,“伺候六爷。” “……” 程浮白毫无根基,连说不的自由都没有,任由佣人上前替他穿孝。 陆家人的脸色各异,陆训言坐在轮椅上满脸讥讽,陆训义嫉妒得火星子都快冒出来,陆训礼无语闭眼。 忽然,只听一声枪响,陆训容冷漠阴沉的声音传来—— “我母亲一生高贵,玉洁冰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给她老人家穿孝的!” 枪声让哀乐都停了。 所有人转头,就见陆训容顶着一张夸张到惊悚的脸缓缓从棺材后走出来,手上握着枪,枪口直对准程浮白。 一直站在旁边的许成璧见状紧张地向前,被程浮白一把拉到后面。 他的手指箍紧用力,不让她乱来。 陆训容枪口一晃,又对准年迈的陆崇峰,笑得邪气,“今日母亲出殡,老爷子随她一起去了吧。” “老四!” 陆训礼一惊,连忙起身制止他。 “混账东西!” 陆崇峰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地睨过去。 “我混账?” 陆训容一把打开长兄的手,站在灵堂中央大笑起来,嘴唇血淋淋的一般,“论混账我哪比得上您啊,带情妇在自己儿子床上做、爱,赤条条地打着架,那滋味快活死了吧?!” 整个灵堂死寂一般,只有冥纸烧得火苗蹿出。 陆崇峰站在那里,皱纹勾勒的眼里顿时杀气腾腾。 “……” 陆训义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向陆训容,这话他也敢说?他不想活了? “老四你别胡闹了!” 陆训礼也被他这动静吓到,再次去拉他。 今天吊唁的人到得最多,他在这种场合闹事,丢老爷子的面子,也会把自己置于自己的绝境。 “我胡闹什么,我说错了么?” 陆训容冷笑着道,从前有母亲管着,他知道收敛,现在母亲都不在了,他还收敛什么。 他扫一圈众人,“你们不都知道吗?这又不是隐秘的事,大哥,老头子有没有在你婚房里做过?他就喜欢追求这种刺激!” “闭嘴!” 陆训礼恨不得把他嘴捂上。 “他干得出来还怕别人说?” 陆训容握着枪笑,“我生日,您老人家给我带个哥哥回来,母亲过世,您又给我认了个弟弟,陆崇峰,你就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灵堂内外鸦雀无声,只偶尔有一些因震惊而不可控的吸气声。 “……” 陆崇峰瞪着他,面色铁青,眼中的戾意越来越浓。 荣管家往后使了个眼神,蜉蝣堂的人立刻冲上来,在门口又被另一波人拦住。 钟恩华清楚这个儿子的性子,留了人保护他。 两方对峙,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灵堂里,陆训容还在全火力输出,“老头子我告诉你,我母亲为陆家奉献了一辈子,你想让别人的种享这个果,做梦!” 说出最后两个字后,陆训容握枪的手猛地一偏,对着程浮白就连开数枪。 程浮白目色一厉,拉着许成璧闪开。 “砰砰砰——” 一连几枪,有孩子吓得尖叫起来。 没有任何血腥场面,枪里没有子弹。 “……” 陆训容一愣,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枪,他明明装满了子弹…… 人群后面,宋枕星站在一处花圈前默默看着这一幕,在小说里,陆训容的子弹虽然没让程浮白致命,但也伤了肩膀。 除此之外,陆训容还打了好几个陆家人。 跟失心疯一样。 她趁陆训容吩咐佣人的时候,偷偷进去取了几子弹出来。 门口的人还在争着。 陆崇峰冷冷地瞥一眼身旁的程浮白,那不是对义子的眼神,依旧是主人对下人,高高在上的命令。 程浮白没得选择,他已经被抬到这个尴尬的位置,不听老爷子的,只会死得更快。 他松开许成璧,一个箭步上前,迅速制住了陆训容,按住肩膀逼其朝陆崇峰低头。 “滚开——” 陆训容歇斯底里,却挣不开程浮白。 “看看。”陆崇峰从自己儿女脸上扫过,再一次压制他们,“一个个都是我的血脉,却还不如浮白贴心。” 第256章 陆训容大闹葬礼(2) “……” 陆家后辈脸色难看。 “陆家是我做主,我要把陆家给谁,还轮不到你们来置喙。” 陆崇峰字字句句都把程浮白往绞首台上送。 许成璧咬紧牙关瞪过去,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恨不得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 “你做主?你以为陆家有今天全是靠你吗?” 陆训容被按下了嘴仍不停,满眼蔑视鄙夷,“你学业未成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帮你打理事务制造威望了!北州出乱子的时候,是母亲大着肚子陪你一起去处理,生老大都来不及去医院生!母亲要夺势,陆家半数人都跟了她一个外姓!你在这自鸣得意什么?不可笑吗?” “啪!” 陆崇峰再也忍不住,上前一巴掌抽到他脸上。 陆训容被打得满嘴冒血,不喊痛反而笑得更开心,更兴奋,瞪着眼前的人道,“戳到你痛处了吧?母亲为陆家劳心劳力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造私生子!” “……” “小五出生就有腿疾,母亲哭得撕心裂肺时你又在做什么?你想让万如再生几个!” 陆训容字字扎他脊梁骨,“陆崇峰,你这一辈子除了动动你那下半身还会做什么?!” “拖出去!打到他叫不动为止!” 陆崇峰吼出来,额角的青筋绷得几乎裂开来。 就陆训容这个疯劲,除非被打死,不然不可能停止叫唤,陆崇峰动了杀心。 “好啊!老子杀儿子,您可又干了件漂亮事!” 陆训容笑得张狂,“最好是真弄死我,弄不死我,你抬举谁我他妈就弄死谁!” 他的身后,是钟恩华的黑白遗像,白烛上火苗晃动。 “老太太遗言,谁也不能动四爷!” 外面有人高声大喝,对峙几乎要到血腥的程度。 “拖出去!” 陆崇峰被亲儿子治到这种程度,已经彻底恼羞成怒了,根本不管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见见血,也好。 说不定就都冷静了。 “父亲!”陆训礼连忙求情,“母亲生前最疼的就是老四,他是太想念母亲才会疯了,您放过他吧,我带他去治疗。”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看着陆训容的小丑妆容,冷嘲热讽地道,“总共就这么几个人,挨个杀吧,杀到您老人家满意为止。” “……” 陆崇峰瞪她一眼。 陆训言满不在乎,她是陆家最横跳的人,今天帮谁,全看心跳。 “父、父亲……” 陆训义站起来弱弱地道,“老四脑子不正常,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亲兄弟要是被活活打死在母亲灵前,这画面也太冲击了。 眼见他们都表态了,旁边的人都纷纷帮忙求情。 陆崇峰看着这副场景,话锋一变,冷声道,“这时候倒齐心了,你们这么看好老四,不如让他来接我的班,你们一个个好好帮他。” 一片冥纸在火中卷起,带着火星飞在半空。 全场再度陷入寂静。 陆训义下意识地就反驳出来,“老四怎么配做家主……” 那还不如打死了。 “呵。” 陆崇峰看向周围各怀心思的陆家人,冷哼一声,最后看向程浮白,嗓音稍微温和一些,“浮白,我把老四交给你,你来执行。” “是,义父。” 程浮白低头应下。 闹这么一场,陆崇峰有些站不住了,可能是毒在身体里的缘缘,他眼前晕眩了下。 顾不上出殡的流程,他就匆匆走了。 他现在还不能倒下。 …… 老太太留下的人和蜉蝣堂的人对峙着,任何一个人走下火就得血溅楼外楼。 程浮白思考过后,叫人换来一个大笼子将陆训容关进去,让人拿鞭子对着笼子抽。 老爷子的意思是打到不能叫为止,并不是立刻打死,隔着笼子打也是打。 这么一来,这场风波暂时平定。 陆训礼深深地看一眼如此行事的程浮白,在妻子卓卿身边跪下来,压低声线道,“这人不简单,老爷子这么行事不知道会不会被反噬。” 卓卿搭上他的手,想安抚他,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明意呢?马上要出殡了,身为长孙女,她不能不在。” 陆训礼扫一眼周围后问道。 “我去找下。” 卓卿拍拍他站起来。 动静闹成这样,该走的流程还要体面地走,很快就到了送葬的环节。 陆训容被关在笼子里,死死盯着陆训礼抱着钟恩华的遗像走出来,激动地要冲出去,头不住地撞向笼子,很快就撞得头破血流。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程浮白不想同陆家任何一个人交恶,夹缝中生存,转身想命人开辆能装笼子的车来,让陆训容也能送葬。 荣管家没跟着陆崇峰离开,一直盯着程浮白,这时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上前一步道,“六爷,老爷子交待,四爷不孝,不用送葬。” “……” 程浮白看向他,眼神发沉。 这是不准陆训容送葬,还是逼陆训容更恨他? “六爷快进去吧,身为义子,您也得扶棺。” 荣管家继续道。 “我知道了。” 程浮白点头。 在一片号啕大哭声中,陆家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离开楼外楼。 宋枕星从空荡荡的灵堂里走出门,就见陆训容跟得了躁狂症的野兽般撞得满头是血,人往后栽去,靠在笼杆上,一动不动,血染的眼睛直勾勾望着送葬队伍离开的方向出神。 陆影和陆随行轮流拿着鞭子往笼子上抽,保证不打到人。 一声声鞭抽声划破山里的寂静。 “程浮白要我离开这里。” 许成璧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宋枕星转头,许成璧不知道时候站到了她身旁,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眼睛泛红,“我不能走,我怕我走了,他会撑不住。” “……” 宋枕星沉默。 “你说你要在陆家找个人,找到了么?”许成璧问她。 宋枕星摇头,“成璧,我可能……” “嗯?” 许成璧看向她。 “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她低声说着,喉间发出的声音微微哽了哽。 许成璧看着好友,不解却心疼,良久,她道,“既然找不到,你回东州吧。” 第257章 她想,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她也会忘掉这个人的存在 宋枕星目光震了震,抬眸看向她。 许成璧露出微笑,“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走。” 可很快就到她被陆训容折磨、程浮白差点溺死天湖的剧情了…… 是,他们是最后都能挺过来,成为这本小说的最大赢家。 但她……就这么离开么? “我知道你担心我。”许成璧拍拍她,道,“可是你在这里,我反而更不放心,等这边稳定一点,我就回去。” “……” 宋枕星抿唇,心情压抑得厉害。 她现在自由了,深陷在陆家的成了程浮白和许成璧。 她道,“我再陪你一段时间。” “不用,宋宋,我……” “我想陪你。”宋枕星看着她坚持道。 看着她眉间的坚决,许成璧没再说什么,认真地点了点头。 …… 葬礼过后的楼外楼安静得宛若一座死宅,冥纸飘散在周围。 陆训容坐在笼子里,鲜血从头上淌下来,令原本就诡异的妆容花得更加血腥可怖。 余光中,他的小丑玩偶一点点靠近过来。 “……” 陆训容阴郁地抬眼,就见那个叫宋枕星的年轻女孩拿着玩偶朝他走来,在他笼子外蹲下来。 “别碰它,给我!” 陆训容瞪向她,跟随时要咬人似的。 “我知道你心里不甘。” 宋枕星开门见山地开口,“你想看老太太完全吃掉陆家看不到,所以你不能容忍别人成为陆家之主,可程浮白不是你的敌人,他只是被老爷子推上去的无辜之人。” “……” “其实你们可以合作。”她道。 “你哪位,轮得到你跟我说话?”陆训容不屑地看她,“玩偶给我!” 宋枕星握着玩偶的手往后撤了撤,拿出佛珠打开,套到玩偶的脖子上,再度看向他。 陆训容看到佛珠时脸色变了变,“对了,你是程浮白女人的朋友,这些都是你们的阴谋?你们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说到最后,他的眼里又有了杀意。 “老太太是宁为玉碎的人,她不想给,佛珠扯散了都不会给我。”她这么说。 陆训容有些意外她一个外人对母亲的了解,一时沉默。 宋枕星趁机道,“老太太临终时说让我帮帮他,就是帮你。” “帮我?” 陆训容怔愕。 “没错,她老人家不希望你走上绝路,更不希望你牵连无辜的人。” 宋枕星循循善诱地说着,观察着他的表情,将玩偶和佛珠塞进笼子给他,“这串佛珠给你,希望你能明白她的苦心。” 陆训容坐在那里,伸手接过来,目光黏在那串佛珠上,眼底一片赤红,表情似有波动。 见状,宋枕星想再多说两句,陆训容忽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母亲从来没劝过我?” “……” 宋枕星一怔。 陆训容抬眼,隔着笼子看向她,勾起血红的笑容,“我早跟她说过了,她能长命百岁,我就不动陆家人,她不能,那她也管不了我。” “……” “她让你帮的人不是我。” 陆训容轻而易举地拆穿她的谎言,又道,“去告诉程浮白,我不管他无不无辜,他想活着就趁早走远点,否则,我一定拿他祭旗!” 杀陆家人还有点血缘的纠结,杀一个想来抢陆家资源的人,他不会有半点犹豫。 “老爷子要他立着当耙子,他又能走去哪?” 宋枕星反问。 “这我不管,这是他该考虑的事。” 陆训容想都不想地道。 是,他不管,他一向就喜欢血腥行事,只认自己的对错。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笼子里的人,明白自己再怎么劝说都没用,陆训容和程浮白有着死局一般不可调和的立场,她想改变,从哪里改? 良久,她从地上站起来转身。 “喂。”陆训容忽然叫她,“母亲让你帮谁?” “帮一个你已经记不起来的人。” 宋枕星背对着他道,“他叫陆狰,是你的侄子,他陪你过过很多个生日。” “胡说八道。” 陆训容冷嗤一声,觉得这年轻女人比自己还疯,便道,“我看你倒不是很讨厌,趁早离程浮白远点,否则,我连你一块宰。” “……” 宋枕星抬腿离开。 …… 宋枕星在陆家住了下来,这一次,是她自己强行要留下。 她跟许成璧住在一处,不过为了帮助程浮白,许成璧很难得才会回来一趟,回来一般都是因为程浮白又想跟她分手,把她给惹毛了。 程浮白一边在陆家的夹缝中找存生机,一边在和许成璧分分合合。 隔三岔五地就要闹出一场分手。 宋枕星把公司的事务交给宋敏姿,但还是会远程盯着,除公事外,她每天都在默默盘算下一幕剧情什么时候发生,她又能改变些什么。 偶尔,她也会出门走走,看看哪个角落会不会随机刷新出一个陆狰。 每次找的结果都一样。 于是,她找的频率越来越低。 她想,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她也会忘掉这个人的存在。 宋枕星从外面摘了些花回到住所,一进门,她就见许成璧一脸愠怒地将衣服胡乱塞进行李箱。 一见到她,许成璧立刻道,“宋宋,走,收拾下,我们回去了,这破地方不待了!” “又跟你分手?” 宋枕星看这一幕已经看得没有任何波澜了。 “他现在为了跟我分手无所不用其极!”许成璧美目生怒,把衣服用力砸进去,“他还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故意气我,真有他的!” “……” “行,不就是分手吗,分!” 许成璧骂骂咧咧的,骂得眼睛都红了。 这一段在小说里写得也很详细,毕竟是本言情小说,剧情之外都是情感生波。 吃醋是个好东西,能促进感情,也能让相爱的两人立时分手。 宋枕星淡定地把花插进花瓶里,道,“分,跟他分。” “……” 许成璧看她,眨眨眼睛,“你也觉得应该分?” “嗯,分,他今天敢眉来眼去,明天就敢拉拉扯扯,后天就敢亲给你看。”宋枕星说道,“这种男人拿来剁饺子馅都嫌塞牙。” 这也太狠了。 “……” 许成璧默。 “不过你分你的,我就不和你一起回东州了,我要去一趟天湖群岛。” 宋枕星说出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第258章 再游天湖故地 闻言,许成璧顾不上自己的气恼了,转头看向她,疑惑道,“南部的天湖群岛?你去那做什么?” 天湖群岛离这边不算远,是陆家伸手就能碰到的势力范围。 “办点事。” 宋枕星说着上前,将许成璧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一整理挂起来,“你这箱子还是借我用用吧。”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许成璧如实说道。 陆家,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一次次做出自己看不懂的举动。 宋枕星笑笑,将衣服挂好。 何止是许成璧看不懂她,陆家上下因着老太太的遗言对她多有想法,但她的背景太干净,干净到和陆家没有丝毫关系,查都无从查起。 加上程浮白如今是最大的耙子,陆家人便没多打扰她。 和许成璧说完,宋枕星便找程浮白要了辆车,独自开车离开陆氏家族,前往天湖群岛。 …… 宋枕星将车开到天湖群岛外,看着眼前一块块挂着“天湖”开头的门店招牌,恍惚了下。 眼前不再是那个处处演员的寿树港,就只是单纯的天湖群岛。 想不到她不止有主动去陆家的一天,还有主动回到这个巨大骗局的一天。 宋枕星开车往里,柏油马路沿着两边的店面一路往上延伸,中央的红黄蓝实线也跟着延展,像一条漂亮的彩虹接壤到天际。 车子经过本地最豪华的酒店,似曾相识的旋转大门掠过眼里。 宋枕星握着方向盘,想了想没有踩刹车,继续往前驶去,找了一家普通酒店住下。 酒店里她的一个快递大件已经到了,比她还快些。 里边是无数的监控。 入住后,宋枕星转了笔账到中州的卡上,然后出门开始布置安排。 她找了相关负责人,声称自己是个富商,愿为天湖群岛捐赠一批全新的高科技天眼,来回一两天把这个事谈下来。 她全程管这个事,连装监控的工人钱也归她负责。 这样一来,谈完的第二天装监控的活就干了起来,凡是公共区域都装上,沿湖的监控更是十米就装一个…… 这些监控的后台当地有一份,她……也有一份。 她想过了,留在陆家,她改变不了陆训容,也帮不到程浮白脱困。 只能靠这种物理办法提前掌握天湖剧情的每一步,这样许成璧被虐待,程浮白被溺天湖,她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兴许能让他们不那么难受,兴许…… 能让陆训容免于一死。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想改变剧情,是因为痛恨作者,还是因为想保护好友,亦或是别的…… 反正,她就想这么做,做就做了。 做就不踌躇,不后悔。 秋风送爽,沿湖的树都发了黄,落叶片片,像一只只小船飘在湖面上。 宋枕星沿着天湖往前走,查看监控的安装进度。 她拿出手机,打开后台,监控已经装了上百个,过了今天就能全部装完。 宋枕星划拉着屏幕忽然觉得好笑。 她曾经被陆狰监控的手段恶心得想吐,现在,她也开始搞监视来操控局面。 收起手机,宋枕星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了会,欣赏着湖景想还能提前在天湖布置些什么。 小说里总是没有具体时间,不知道那一幕什么时候到来。 正想着,腹中传来的饥饿感让宋枕星意识到自己午饭还没吃,她起身离开。 走在路上,宋枕星看着两边招牌想随便找家店敷衍一顿,就看到一块明显上了年代的招牌—— 【天湖老字号牛肉汤】 她步子顿了顿,片刻后抬脚走进去。 正值午餐时间,店里却生意惨淡,只有两桌客人。 满头银发的老婆婆坐在前台,戴着老花眼镜刷手机,见她进来立刻笑起来,“进来坐,想吃点什么?” “一碗牛肉粉丝汤,加个饼。” 宋枕星微笑着道,在老位置坐下来。 她曾经就是在这里,想明白了陆狰在骗她。 等老婆婆端着煮好的牛肉粉丝汤上来,那两桌客人也吃完走了,整个老旧的小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宋枕星拿起勺子喝了口汤,一抬头,老婆婆抱着托盘看她,笑眯眯地看她,等她的反馈。 “很好喝,一绝。” 宋枕星的视线从托盘底下的小广告上移开,连托盘都拿的是之前那一个。 “是吧?我这可百年老店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老婆婆笑得开心,又道,“姑娘,我怎么觉着你有些面善呢。” “可能我以前也来您这吃过。” 宋枕星浅笑着道。 “也是,我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婆婆说着把托盘拿进去,又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送她,不等她拒绝就一个人坐到前台,再次戴起老花镜玩起手机来。 宋枕星喝着汤看向她佝偻的身影,门外的一棵树上正簌簌掉着叶子,一片片枯黄在空中乱舞。 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正炎热。 蝉鸣不止。 宋枕星咬了一口饼,葱香酥脆,味道裹在舌尖跳动滋味,她道,“这么好的手艺,婆婆也不收个传人?” 听到这话,婆婆放下手机,感慨地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哪有心思守这样一家小店,断代就断代了吧,我都这把年纪了,等煮不动那天我就把门一关,寻个地方等死。” “……” 这话让宋枕星接不上,她低头默默吃着,忽然目光一动,忍不住问道,“婆婆会寻个什么样的地方?” 老婆婆转头看她一眼,似奇怪她问这种话,但还是笑得一脸和蔼,“还能去哪,回老家呗……人呐,活一辈子,走得再远最后都是想落叶归根。” “……” 是,如果有的选择,人最后都会寻根。 可陆家,没有陆狰。 她找遍了。 宋枕星垂下眼来,那边老婆婆又道,“只有来处是最让人开心的,无忧无虑,父母看顾着,小朋友耍着,那么多人喜欢你……就只是单纯地喜欢你……” 人为自己找的归宿大多数是来处,不是来处最重要,而是只有那时那里才最开心,才感觉自己是单纯且真实被喜欢着…… 宋枕星坐在桌前,握住筷子的手一顿,眼前骤然浮现出什么。 第259章 陆狰,我不找你了 “能不能告诉我,最喜欢我的瞬间是哪一个?” “寿树港的泼水节。” “宋枕星,是我毁了你。” 是她和陆狰最后一次相处说的话。 那一天,陆狰行为很异常,先是昏倒,后来又是逼她用匕首杀他,再后来发现她的生理性反胃,他平静地认了她不爱他的事实,也认了自己所有的罪孽。 之后,他就跟她解除了婚约。 宋枕星放下筷子站起来,快速扫了钱便往外走去。 她回到当地最大最豪华的酒店,订下曾经住过的套房。 打开门,宋枕星冲进去,再一次里里外外地翻箱倒柜,连床底都找了,一无所获。 随后,宋枕星出门,再次找上相关负责人,打通各个关节,花钱增办一场泼水节。 …… 泼水节办了整整三天,但已到秋凉时节,参与的人明显没有上次多。 但孩子多了不少,欢快的叫声此起彼伏。 宋枕星戴上帽子,披了条披肩出门,跟在游行的花车后面,花车上的人手舞足蹈,不停用水枪往下面喷。 晶莹剔透的水柱喷溅而出,在阳光下掠过,以弧形落下,溅得小朋友们哇哇大叫,抱着水枪到处乱跑。 宋枕星在最后面跟着花车走街,她静静地望着人群,观察周遭的一切。 偶尔,她会在人群里看到一个有两分眼熟的身影,可等到她走上前,却是一张再陌生不过的面孔。 偶尔,她觉得陆狰这个阴暗鬼肯定又是躲起来偷偷盯着她。 她便突然回头,却只见到一片水花。 一连三天,宋枕星跟花车走遍每一条街,走遍她和陆狰到过的地方,连当初那条湿嗒嗒的金毛都见到了,依然没看到陆狰。 泼水节收场的晚上,宋枕星呆在酒店里房间里,看着几个屏幕上的监控。 屏幕的光亮跳在她白皙沉默的脸上。 宋枕星单手支着头,看着看着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是不是太放大陆狰对她的感情了。 “最后的时光想停在她最喜欢他的地方”这种想法太自大了,事实压根不是这样。 他就是消失了,从小说剧情里彻底消失了。 不存在了。 宋枕星低头,看着面前打印出来的天湖地图,上面几乎每个地方都被她画了叉。 她拿起地图看了看,目光微凝,几秒后,她果断从中间撕开,撕碎。 她将碎纸片扔进垃圾筒里。 宋枕星往后靠去,静静地看着天湖群岛的监控视频,在寂静的房间里低声开口—— “陆狰,我不找你了。” 就这样吧。 也许他真的从来不曾存在过,只是她脑子里多了一段不该有的记忆。 何必执着。 …… 宋枕星彻底放下了寻找陆狰的想法,在天湖一待就是十来天。 这天早上,宋枕星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开工作视频会议,宋敏姿在那头酸溜溜地道,“我知道董事长不用每天坐班,但你也不至于这么闲吧?度假也没度这么久的。” “您再辛苦一段时间,我快回去了。” 宋枕星道。 “回来好好交个男朋友吧,我看大嫂都愁死了。”宋敏姿的身份在cEo和长辈间来回切换。 宋枕星笑笑,关掉视频,转头去看屏幕上的监控,翻了两页,忽然见天湖群岛的入口处有几部车从外驶入,都是价值连城的豪车。 在车子进入后,入口就有人看守起来。 宋枕星立刻拿起手机拨打许成璧的电话,果然已经打不通。 陆训容把许成璧掳了。 宋枕星放下泡面,熟练地操作着监控,看那些车驶入一个巷子,终于知道小说里“把许成璧劫持到天湖边一处独栋空屋”是哪个空屋了。 她想都不想地立刻起来,拿起车钥匙就走。 陆训容此举意在用许成璧威胁程浮白现身,他将折磨许成璧的视频发给程浮白。 其实程浮白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知道许成璧被抓后立刻赶来,但赶来需要时间…… 等他到后,许成璧都快奄奄一息了。 …… 空屋里,许成壁被重重地摔到地上,充斥着浓烈灰尘味的头套被人摘走, “咳咳——” 她呛得咳起来,手腕上突然一疼,她整个人就被吊起来,吊在半空,原本美丽的五官顿时失了颜色。 “陆训容,你真是下贱!” 许成璧对着下面的人骂道,“老爷子要打死你,是程浮白放你一马,你还算计他!” 陆训容坐在一张椅子上,西装笔挺,英俊帅气,正对镜化自己的小丑妆,一把匕首被他立在椅子扶手上。 闻言,他笑了笑,“程浮白不过左右逢源而已,真打死我,你以为他能在老头子底下活几天?” “……” “一个下人,也想肖想陆家。” 陆训容不屑地冷笑,转过脸来看半空中的漂亮女人,“你呢,你想做陆家的家主夫人么?” “呸,我不稀罕!”许成璧愤怒地对着他啐了一口,“我落你手里是我本事不行,有能耐就杀了我!” 她不想连累程浮白。 “我杀你干什么,我要的是程浮白的命。” 陆训容笑得满脸都是兴奋,“你说,我把程浮白的头放到老头子桌上,他表情得有多精彩?” “你们陆家自相残杀牵连无辜!” 许成璧恨道。 “呵。”陆训容看向她,“你敢说程浮白对陆家就没有一点动心?如果没有,他这段时间兢兢业业地做事是为什么?他不就是想留条后路?脱身不得就去争吗?” “……” “他程浮白算什么东西?我们陆家养的一条狗而已,陆家轮得到他来争?” “……” 许成璧跟他沟通不了半点,只能道,“你别做梦了!他不会来的!” 她不欲成为程浮白的软肋。 “也是,他怎么这么久还不来?”陆训容看看时间,有些不耐烦,“打!” 属下听命,捋起袖子,握住长鞭就要往许成璧身上抽,忽然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类似枪声。 来了? 下属停下来,转头看向陆训容。 陆训容拧眉,“出去看看。” 下属们出去查看一番后,发现周围风平浪静,好似只是谁家放了个炮而已。 第260章 嗯,被湖底的铁笼子绊了下 程浮白也还没来。 “继续。” 陆训容交待。 下属的鞭子还没抽上去,又听一声巨响,外面的湖里突然炸起几米高的巨浪。 这下陆训容坐不住了,冷着脸站起来,“查一下。” 他是临时决定把许成璧弄到天湖来的,程浮白应该没法在这布置什么才对,但这一声算怎么回事? 来来回回的检查没什么结果,但时间被耗掉不少,许成璧总共也没挨上三鞭子。 正在陆训容考虑要不要转移地方时,程浮白到了。 见对方独自前来,没什么阴谋诡计,陆训容便让人押着许成璧到了天湖边上。 秋日的阳光都透着凉意,落在湖面,碎了一片金色。 陆训容坐在石头上,把玩着手上的匕首。 程浮白举着双手踩着杂草走上前去,身上被人搜了个遍,又被一脚踹上前。 枪口全对准了他。 “……” 程浮白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睨向被押着的许成璧。 许成璧身上挨了两鞭,颈上有一抹明显的血色,面容苍白不安。 四目相接。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都有着连累对方的自责。 许成璧的眼泪几乎掉下来,程浮白冲她露出一个无事的笑容。 “哇,好一对苦命的鸳鸯啊。” 陆训容转着手中的匕首,笑得很是夸张,“这生离死别的画面真是看得我都感动了,要不,我让你们先亲一会,留个种?” “四爷。” 程浮白漠然地睨向他,“这件事跟她无关,我随你处置,把她放了。” “行啊。” 陆训容痛快地答应了,然后热情地招呼下属支起相机,“你自己跳下去,我找个好机位录下来,在陆家循环播放,我看老头子还敢抬举谁做继承人。” “不要——”许成璧有些激动地朝程浮白摇头,“你别听他的,他就是个疯子!” 相机支了起来。 陆训容挑眉,一副你可以不信我的样子。 “我信他。”程浮白镇定地道,“四爷是个沾血之人,但也不是什么血都沾。” 闻言,陆训容的目光动了动,有些意外地看他。 “请四爷放她一条生路。” 说完,程浮白便果断往湖边走去,许成璧彻底白了脸,不住地挣扎,却被两个男人死死按住。 眼前的天湖大得没有边际,深不着底。 程浮白睨了一眼湖面,缓缓转过身来,一双黑眸看向许成璧,克制着留恋不舍。 “不要!” 许成璧连连摇头,泪水淌下脸颊,满眼都是绝望。 “回东州,好好活着。”程浮白眼里含着笑意,末了又补上一句,“把我忘了。” “……” 许陆训容坐在那里听着,目色发沉,没有催促。 但程浮白是个极果断的人,交待完遗言,他便往后直直倒去,倒进天湖,溅起无数水花。 “程浮白!” 许成璧撕心裂肺地喊出来,人彻底崩溃。 陆训容坐得离湖边近,一滴水溅进他的眼里,让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里没有一丝快活。 他低眸看向手里的匕首,他用这把匕首杀过很多十恶不赦的人。 哪怕用他的是非观,程浮白也是个罪不至死的人。 但没办法,没人可以掌控母亲耗了一辈子心血的陆家,他要替她老人家看着。 他看向许成璧脸上的绝望,从石头上站起来道,“把她带出去放了,剩下的待在这里等尸体浮上来,要是程浮白会游泳想上来,就拿枪扫了。” “是!” 下属们应声。 说完,陆训容便径自离开,许成璧想往天湖冲,被孔武有力的下属强行拖走。 剩下的人拉开战线,静等尸体飘浮上来。 没人知道程浮白还有一项技能,闭气时间长,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在水下行一段时间。 不是,有人知道。 看过小说的宋枕星。 宋枕星研究过天湖的水流流向,站在顺风处等着,不时用手机上的监控观察下属们那边的动向。 陆训容行事张狂,反正天塌下来有陆家替他撑着,他并不顾及周围的监控。 怎么还不出来? 宋枕星有些紧张地看向湖面,生怕出意外,但下一刻,平静的水面破出两个身影。 一个是她安排的救生员,一个是程浮白。 在小说里,程浮白靠着自己的意志也爬了起来,但他实在憋太久,近乎气竭,体力难以恢复,哪怕后面和伤痕累累的许成璧重逢,两人也再次撞上追捕过来的陆训容,根本逃不开。 所以,宋枕星安排了救生员。 她立刻将系着绳子的救生圈扔出去,两人抓着上岸,程浮白摘下氧气罩,浑身湿透地坐在草地上,一脸错愕地看向她,“宋小姐?” 有水下氧气支撑,程浮白气色明显没有小说里形容的那么糟糕。 宋枕星给救生员结清了钱让他先行离开,然后看向程浮白道,“来不及解释了,你先去找成璧。” “……” 程浮白狐疑地看着她,但也明白她没有害自己的心思,便点头。 “我想办法去弄具无名浮尸。” 宋枕星无法和剧情里的人物沟通过多,只能说不被屏蔽的话。 程浮白怔了下,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她是要他带着许成璧躲起来,诈死逃脱。 如果能成功,他便能获得新生,陆家的一切就和他无关了。 “未必躲得掉。” 程浮白对这个决定是悲观的,陆家的势力太大了,一具浮尸能让人信服么? “试试。” 宋枕星道,他们两个现在至少有力气逃,就不容易被陆训容追上。 一旦追上,倒不是他们死,而是陆训容要死了。 “好,我去寻成璧。” 程浮白明白眼下没有更好的方法,疑问很多,但现在不是问的好时机。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从地上站起来,身形有些踉跄。 宋枕星这才发现他小腿上有一片潮湿的血迹,“你受伤了?” “嗯,被湖底的铁笼子绊了下。” 程浮白道,这点伤是小事。 “湖底怎么会有铁笼子?” 宋枕星疑惑。 “像是渔民用来捕鱼的笼子,可能断了沉下去的。”程浮白说道。 小说里也没提他还伤了腿,幸好她准备了干净的衣服和药箱。 第261章 宋枕星,你怎么可以才来…… 宋枕星捧起来一股脑塞给他,“你都拿上,给成璧治疗下,你也要小心破伤风。” 湖底的铁笼肯定被腐蚀得不像样。 “……” 她还提前准备这些? 程浮白深深地看她一眼,接过来道了声谢,“你也赶紧走,这里不便久留。” “我明白。” 在她的催促下,程浮白避开陆训容的耳目离开。 宋枕星拿出手机,通过后台将天湖群岛的监控一键销毁。 她嘴上说的好听,其实无名浮尸很不好搞。 她这些天一直在想办法都没想到。 宋枕星低头看着草地上程浮白滴下的鲜血,抬起脚用鞋底反复摩擦,把血擦掉。 还要处理血迹。 小说里完全没提什么捕鱼笼。 是因为她找了个救生员救他,反而出现另外的问题,搞得程浮白受了腿伤? 她胡乱想着,目光忽然定住,猛地回头,震惊地望向波光粼粼的平静湖面,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跳入脑袋。 不会…… 不可能…… 心口的跳动几乎要破出喉咙,宋枕星往后连退好几步,趔趄得差点摔倒。 她拿起手机,拨打刚刚那个救生员的电话,声音无端发虚,“你好,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办件事。” 程浮白久久没浮上来,下属们察觉不对劲,开始沿湖搜索。 幸好,陆训容的手下不算多,天湖线又长,他们只是匆匆走过,没有多加细查这一段。 宋枕星一直退到马路上,站在一棵树下,脚尖将脚下的叶子一点点碾碎。 从刚刚开始,她的心率就没有平静下来过。 过了很久,隐隐约约的,她听到破水而出的声音。 她踩叶子的动作一下顿住,目光凝住。 不多时,救生员拎着氧气设备,一身湿漉漉地朝她走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她,“好端端的,你捞个空笼子上来做什么?明显不能用了。” “谢谢。” 宋枕星没有多说什么,利落地给他转了钱,让他快点离开。 待人走后,宋枕星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往湖边走去,踩着杂乱的草地靠近。 夕阳拂在湖面,碎金起伏,粼粼光亮美不胜收。 昏黄的光染过湖岸,扫过树梢,扫过潮湿无比的草地。 越是接近,她的步子不自控地越发僵硬。 她抬起眼往前望去,就见一个被腐蚀得不轻的大型圆笼倒在草地上,绿网破损不堪,缠着无数水草,甚至还有鱼尸,正湿嗒嗒地往下滴水。 救生员嘴中的空笼子里此刻正静静地蜷躺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一动不动。 “……” 宋枕星用手捂住了嘴,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脑袋一片空白,头皮都是发麻的。 霞光为草地平添一抹颜色,加浓秋日的色彩。 宋枕星这才恍过神来,抬起脚继续往前走去,在圆笼前蹲下来,拿出匕首割下水草、绿网,从圆口往里看去。 男人就这么蜷着躺在里边,水珠滴滴嗒嗒地落在他黑色的衬衫上,印出一块又一块的湿漉痕迹。 他长睫轻覆闭上的双眼,薄唇浅抿,一张年轻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胸口浅浅的起伏能看出一点生息。 宋枕星呆呆地看着,然后再次拿开水草,继续用匕首去割他周围的束缚。 水珠落在眼上,似一滴泪滑开,濡湿了睫毛。 陆狰睁开眼,眼中血雾弥散,几乎看不到一点眼白的痕迹,他抬起眼,就看到一片阴影笼罩着他。 似下了一场小雨,水不停地往他脸上淋。 那阴影挪开一些位置,有光线照过来,刺得他刀割一般的疼。 眼前是恍惚的,深邃的湖水还在层层叠叠地晃动,长发的发尾扫下来,白皙小巧的下颚,嫣红的唇,莹透粉润的耳朵,耳洞小小的,像能透进光来…… 陆狰的长睫颤了颤,失神地看着。 见他睁开了眼睛,宋枕星动作一下停下来,手指紧紧握住匕首,一双杏目睨向他,惊诧于他眼底的红。 蓦地,他从笼中朝她伸出了手,冷白的皮下青筋根根明显,带着湿气的修长手指一下攥紧了她的衣角。 “……” 宋枕星呼吸一滞。 他的手指一点点用力,仰头看向她,血色凝结的眼委屈到了极致。 “你怎么才来……” “宋枕星,你怎么可以才来……” 他的声音抖得破碎,像一根针绵绵地刺入身体,扎过她周身血管,痛得尖锐。 她看着这样的陆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狰却从圆笼里撑起,淋着水珠爬出来,猛地就朝她怀里扑过来。 宋枕星见状连忙将手上的匕首甩出去,甩完,她就被他重重地扑倒在草地上,冰凉的湿气顿时包裹住她,陆狰倒在她身旁,死死锢住她的腰身,薄唇胡乱地印在她的耳朵上,拼命地呼吸着什么…… 宋枕星正要偏头避开,抱住她的人忽然一僵。 她侧目看过去,陆狰的脸往后避了避,战栗的睫下,一双血染般的眼震惊地盯着她,似是突然发现她是真实的。 腰上的禁锢一松。 陆狰转身,整个人仰躺在草地上,眸子望向上空,湖水没了,是漫天烧红的霞光。 她真的把他捞了上来。 宋枕星因惊骇而变得格外沉默,就这么在他身旁躺了好一会才坐起来,道,“回你的陆家去。” 他回来了,剧情就都能被修改。 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她正想闭眼看一眼如今的小说,却见陆狰躺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不禁伸手去拉他,“走啊。” 陆狰跟个死人般躺着,手臂被她扯了扯,人还纹丝不动。 “老太太过世了。” 她低头看向他道。 “……” 陆狰目光一动,转眸看向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只眼中的血色凝成一滴泪从眼角淌了下来。 除此之外,他一句话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冲回陆家的意思。 宋枕星看他这样蹙了蹙眉,从地上站起来,用力去拉他。 陆狰明显不愿意配合,被她拉着坐起后再也不肯动,湿透的衬衣紧贴瘦削的身形,她忽然想起,她离开陆家时他还没这么瘦。 第262章 地面草叶溅上一片浓烈血色 “你没有自杀,是想通过消失让剧情出现,让我活下来是吗?” 事到如今,宋枕星没法再骗自己,他是因为什么意外而没死成,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困于天湖湖底。 宋枕星站在他面前,衣服也湿了一大片,她抬手擦了擦脸,接着道,“你可能不知道让我活下来的代价是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是你陆家……” “我有说我想知道么?” 陆狰坐在那里忽然打断她的话,声是平的,眼是红的。 一阵沁凉的风吹过来,吹得他的短发浮动。 宋枕星听着,心脏狠狠缩了下,惊呆地看向他,“你猜到了对吧?你猜到原剧情里陆家不会有好下场。” “……” 陆狰看着眼前的圆笼一言不发。 看他这样,宋枕星知道自己猜对了,一时骇然到连退两步,如台风般的情绪卷挟向她,几乎将她吞没,“你真是疯了?你为了让我活下去连自己家人也不管?” “……” 陆狰依旧沉默。 这人…… “好,你不管,那我就慢慢讲给你听。” 猜到是一回事,血淋淋的事实是另一回事,她不信他真能无动于衷。 宋枕星身侧的手不禁握了握,道,“老太太是第一个,你再不回去,接着就是陆训容,然后就是……” “宋枕星!” 陆狰再次打断她,人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底透出凌厉,“你活你的就好了,陆家的事和你无关。” “是和我无关,但你现在弄得……好像我在背着这么多人命苟活。” 宋枕星看向他,“我不需要,我不想看到那么多人一个个死去……” “那就回东州去别看!”陆狰瞪向她,苍白的面庞棱角冷厉,“我的选择,我自己受着,用你宋小姐在这背什么道德债!” “……” 宋枕星怔住,印象中,不管骗不骗的,陆狰都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这更像是划清界限的一种信号。 她低眸看向草地上那个残破不堪的圆笼。 他的选择,他自己受着。 宋枕星的声音不禁哽了下,“所以你把自己沉在湖底是为了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在陆家和她之间选择了她。 惩罚自己对不起陆家,是吗? 日夜沉在湖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狰看向她眼里的不忍,有些讥讽地掀了掀薄唇,“怎么,感动了?那现在是不是爱上我了?” “……” 这种语气也是不曾有过的。 宋枕星能感觉到,做了选择后的陆狰已经彻底变了。 “啊,在湖底太久都忘了。”陆狰似回忆起什么一样,轻描淡写地道,“宋小姐被我碰一碰就会吐,怎么看得上我。” “……” 宋枕星看他这样,眼眶发涩,觉得这会说什么都没用,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就拉他走。 陆狰不假思索地甩开她的手。 宋枕星扬手就是一巴掌,陆狰被打得偏过去,脸上添了一丝血色。 他目色僵了僵,宋枕星冷声开口,一字一字道,“程浮白会家破人亡,你也是,你血脉相连的至亲会一个都不剩,包括你父母!” 她之前不敢讲这些细节,是怕陆狰一怒之下杀了程浮白。 她不知道陆狰会拿自己家人的命来垫着她活。 她真的不知道…… 他怎么敢的…… “……” 风中,陆狰瞳孔紧缩,死死看向她,还是从她嘴里听到了后面陆家的伤亡。 她的声音像一柄再锋利不过的刀刃直直插进他的胸膛,卷了又卷,卷得皮肉翻涌。 宋枕星看向他,问道,“如何,现在还要我活着吗?” “……” 陆狰直直站着,衬衫湿透地贴着身体,贴出刺骨的凉,眼底的红越聚越浓。 “我不想成璧受尽折磨,不想程浮白家破人亡。” 宋枕星说着,眼眶红了一圈,“你也要顾及自己的家人……其实,只死我们两个,很赚了。” 她当初就是因为想明白这一点,才甘愿被剧情杀死。 这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陆狰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在喉咙,“一个都不剩?” 他还停留在这一句。 宋枕星硬着心肠看他,锐利地应道,“是,要我告诉你他们的死法么?你父亲他……” 陆狰突然别过身去,抬手捂住胸口,一低头,地面草叶溅上一片浓烈血色。 “……” 宋枕星震惊地看向他,他高大的身形止不住地发颤,面色死白,唇上潋滟,染血的瞳孔几乎暴裂开来。 她下药下得有些重了。 宋枕星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陆狰没理她,宋枕星索性亲自上手,帮他擦掉唇上的血。 “……” 陆狰这才按住纸巾,捂着嘴踩过地上的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踉跄着在树底下坐下来,脸白得似乎随时会倒下来。 宋枕星看着他孑然的孤独姿态,忽然恍了恍神,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 光是想到要做出一个在湖底熬到天荒地老的决定,她就觉得喘不过气来,感受到比死还难受的窒息。 她一步步走近他,抿了抿唇,还未开口,他头也不抬地道,“你走。” “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么?只要我们都死了,一切都能被改……” “我就要你活着!” 陆狰倏地抬头瞪向她吼出来,唇间含血,眼神偏执狰狞如阴间厉鬼,“我陆狰可以死,但我要你宋枕星活着!谁杀你都不行,命也不行!” 他连命都不服。 “……” 宋枕星一下没了声音,被他近乎发狂般的举止震得脑袋一片空白。 他骗也骗过她,求也求过她,关也关过她,她其实一直都不相信他对她的喜欢到了情根深种的地步。 那不过是源于年幼无人在意后翻倍汹涌的执念,亲情上对家人的执念,爱情上不是她,那也会有别人。 可这一刻,她的心念却动摇了。 “你现在听了后面的剧情,还不改变主意么?”她低声问道。 “不改!” 陆狰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为自己家人痛到呕血,可他还是不肯改。 第263章 他不认识陆狰? 宋枕星很想说她不需要他为她做这些,可话到了嘴边,她看着他唇上的血又觉得残忍。 她沉默地在他面前坐下来,衣服很快被草地刮了一片泥。 她就这么跟着他,他就消失不掉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湖岸的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气,斜阳的光温度越来越低。 陆狰靠着树,一双眼不看她,而是望向湖面上的碎光,不知道在想什么,蓦地,他头往后仰去,一下一下用后脑勺磕向粗糙的树身。 起初还是磕,后面简直是砸,一次比一次用力。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搭在膝盖上的手却死死攥紧,青筋仿佛要破皮狰狞而出。 世上没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宋枕星不清楚他此刻到底经历着怎样的折磨与摧残。 她看着他自毁一般的行为,唇抿得有些紧,而后启开,“陆狰,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 “……” “你实在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份上。” 论起来,他的家人虽然各怀欲望,但起码内心也是真切地在意着他。 陆狰停下来,望着湖面道,“我做什么,什么时候顾过你的意愿?” “……” 这倒也是。 宋枕星沉默下来,他又说,“从小到大,我都一意孤行,我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言下之意,轮不到她来承担他做决定后的负罪感。 他用全家性命托举她活,她活去就行了,别的不用她管。 确实是一如既往的一意孤行。 宋枕星看向他的身后,纹路皲裂的树皮上沾着淡淡血迹,她微微蹙眉,道,“那你总要回去祭拜下老太太。” 也许亲眼见到亲人的墓碑会改主意。 “不回。” “……” 宋枕星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看着地上的草满脑子的没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大嗓门。 她被惊得缩了下肩膀,陆狰侧目看向她,又抬眼看向她身后,眸子浮着冷意。 宋枕星转头,赫然是陆训容的下属返回过来,见到陆狰还活着,她都没在意这些人。 来的是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脸不善地看向他们,目光从陆狰脸上又掠到宋枕星脸上,其中一个人认出来,有些愕然,“宋小姐?宋小姐怎么在这?” 闻言,宋枕星怔住,他们怎么先叫她? 她下意识地回头,撞上陆狰看过来的眼神,陆狰的眼里也有着惑然。 “宋小姐和许小姐是熟识啊,出现在这个地方怕不是巧合吧?” 那人的语气一下变得怀疑起来,伸手摸向腰间的枪。 陆狰目色一厉,捡起一颗石子丢出去,那人吃痛得连连甩手,瞪向坐在树下一身潮湿的年轻男人,“你他妈谁啊?” “……” 这下宋枕星完全惊到了,他不认识陆狰? 这怎么可能…… 陆狰的反应极快,在察觉对方根本不认识自己的时候迅速起身,如风一般刮过她身旁,三下五除二将两个大男人制服,身手矫健地卸了两人的枪。 宋枕星错愕地看向他,她知道他的身体没他演出来的那么弱,但没想到他的身手好到这种程度。 不过眨眼间的事,两个手下都被他踹到树底下。 陆狰握着枪,枪口对准他们,两人自然不敢妄动。 “宋小姐你敢得罪四爷?” 两人看不明白陆狰,只不可思议地瞪向宋枕星,“你不会真觉得程浮白能坐稳继承人的位置吧?” “……” 在他们的概念里,程浮白还是陆崇峰义子吗? 她还以为,她找到陆狰后,这个剧情会成为陆家的矛盾。 陆狰上前,用枪柄哐哐两下砸晕了两个人,随即回眸看向她,血雾薄染的眼极深。 宋枕星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起身,直接闭上眼凝神去看小说。 金色的小说虚影缓缓在眼前出现。 一页一页翻过,天湖的剧情因为她的出现有少许的改变,但……后面的大剧情没有消失。 明明只要陆狰在,后面剧情就空白了。 可现在怎么会…… 她怔愕地睁开眼,看向面前站着的陆狰。 她一句话都没说,陆狰却像是看懂了,“陆家彻底没我这个人了,是么?” “你似乎并不是很意外。” 宋枕星看着他道。 “演算过。”陆狰站在那里道,“我本以为,一旦解除婚约,我就消失了,但没想到还在。” 每个人都在小说上有文字,除了他。 他因她才出生,没了婚约,也就没了他这个人。 可没想到,他依赖她而存在这一点竟然还适用,果然是个荒谬的小说世界,bug多到理不清。 “……” 演算过。 宋枕星的呼吸一紧,所以他之前已经推演过自己做决定后的无数种可能了么? “好事。”陆狰忽地说道,“我也活下来了。” 是,现在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自己是阻碍剧情发展的bUG了。 但他眼中的死气……看着也并不愉悦。 宋枕星定了定神,道,“我们之前是没有时间想办法,但现在有了。” 听到这话,陆狰的情绪明显有了微妙的变化,睨向她道,“告诉我接下来的剧情。” “程浮白和成璧逃跑途中被陆训容抓住,陆训容被反杀。” “……” 陆狰的呼吸顿时一沉,她接着道,“不过我改了一点,他们现在没受什么重伤,凭他们俩的体力和智商没那么容易被陆训容追上。” “……” 陆狰静默看她。 “……” 她也没有陆训容体力、智商排在程浮白、许成璧后面的意思,虽然这是客观事实。 “他们在哪?” 陆狰问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小说里只提到追出了天湖,追到一处树林。” 宋枕星拿小说很没办法的地方就在这,时间没法精确掌握,地址更是不行,天湖外可太多树林了。 陆狰站在那里,片刻后一脚踹向树底下的两个手下。 …… 利用两个手下得知陆训容那边大概的追寻方向后,宋枕星将陆狰带到自己的车前。 她打开后备箱,从里边取出一个袋子给他,“你把衣服换一下。” 第264章 阻止陆训容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衬衫还湿着。 陆狰的视线落在袋子上定了定才接过去,低沉的嗓音压制着意外,“你早猜到我在天湖湖底?” 否则怎么会先备好干净衣服。 她是不是……找了很多很多地方,才会连湖底这种地方都想到了? “……” 宋枕星站在夕阳下,看他一眼还是说了实话,“是给程浮白备的。” 还要备药箱,准备的东西太多拿不下,这一套她就放车里了。 陆狰拿出衬衫的手一顿,沉着脸又塞回去,把袋子直接往路边草丛一扔,“上车,我开。” “……” 宋枕星默,抬起腿跟着上车。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穿过天湖的街道。 宋枕星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面路上的彩虹线,车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陆狰面色冷峻地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用力。 “我相信以他们的本事能逃脱,我觉得眼下更应该找具无名浮尸助程浮白诈死。”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不行。” 陆狰开着车,直接否绝掉她的提议,“故事里的主角就是要踩着尸骨累累上到巅峰,他这会诈死逃脱,后面的剧情又没了。” 那她的死就会提前。 “……” 确实。 小说情节能被改,但容易引起蝴蝶效应,小的不怕,就怕大的,像陆狰这个继承人的存在,他是死是活对陆家的影响都极大,程浮白上不了位。 要是程浮白诈死逃脱,又上不了位,剧情一消失,她那一句死在秋季又成了收尾。 宋枕星敛下目光,“想要顾虑所有的周全,就只能一点点改,保大剧情不会全面消失。” “嗯。” 陆狰低沉地应了声。 对于小说,他虽然没她知道得多,但假设演算得比她多。 “那接下来怎么做?” 宋枕星问道。 取这样的平衡并不容易。 “找四叔,让他假死在程浮白手上,从小说里退场,再也不找麻烦。” 陆狰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先将陆训容保下来,只要能成功,接下来,陆家的人他一个个保。 宋枕星转头看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可他已经不记得你了,你怎么劝他?” 车头猛地歪了下,又迅速回正。 气氛陡然凝住。 宋枕星看着他握紧方向盘的手,眸子动了动。 或许是他适应任何匪夷所思的事都特别快,像是轻易接受了一样,导致她忽略了他现在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尴尬位置…… 活着。 却被所有人遗忘了。 而他甚至没有时间消化,就得快速切入下一阶段。 宋枕星没有出声安慰,只道,“我试图劝过他,但他执念已深,老太太都管不住他。” 若是以前的陆狰一定能行,但现在的陆狰很难。 “我有办法。” 陆狰说着将车驶出天湖群岛。 宋枕星便没再出声,靠在位置上望着前面。 按着线索,车子追去一处树林,枫红漫了一片视野,叶落飘零。 宋枕星忽然觉得人生真是处处都意外,她曾认了自己的命,在落叶中等死,而现在,她却跟着陆狰试图去救陆训容。 刚进林子,隐隐约约看到前面停着几辆车。 宋枕星按下车窗,就听到陆训容发怒的声音传来—— “没用的东西!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姓程的给我找出来!” 他们两个果然逃掉了。 她心下一松。 近了,陆训容站在车前叉着腰烦躁踱步,红蓝白妆容的小丑脸看着极为诡异。 一群手下围在他面前听训,正要离开上车忽然察觉到后面的动静,一时都转头望过来。 车子稳稳停下。 宋枕星低头正要解安全带,陆狰的声音落在她身旁,“在车上等着。” 话落,他已经下了车。 “……” 宋枕星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连忙解开安全带。 好歹她和陆训容还见过几面,冲着佛珠的面子陆训容不会拿她怎么样,他这么闯过去怎么弄? 他现在对陆训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她伸手去推车门,只听枪声传来。 宋枕星转头看去,就见陆狰拿着枪边走边往地上扫了一片,不要命的架势扫得陆训容和手下们下意识先找车当掩体。 她门还没推开,陆狰已经拿枪顶住了陆训容的头,让手下们将枪扔到地上。 干脆利落。 就这么见到了陆家四爷。 “……” 宋枕星眨了眨眼,将打开的车门又关上了,安静等待。 陆狰一手抓着陆训容的后领,一手用枪抵住他的太阳穴,带着人一步步后退,颀长的背影凌厉如刃。 不知道陆狰说了什么,一个手下跑上来,把枪收拢收拢放进袋子里送到他们的车前来,然后又往后退。 陆狰一直攥着陆训容退到车门旁。 他打开车门,一把将陆训容推上来,凉凉地道,“早就说了,四叔练手下的水平太次,也不加强下。” “……” 陆训容近乎狼狈地倒在后座。 隔着妆容,宋枕星都能看到他的恼羞成怒,陆训容顶着枪口咬牙切齿地坐起来,“你他妈谁……” 声音戛然而止。 陆训容见到前面坐着的宋枕星,一下明白过来,“靠,他程浮白身边能人挺多啊。” 一个许成璧牙尖嘴利,不管陆家人怎么找程浮白的错误,她都有说法,搞得老头子都另看她一眼。 一个宋枕星不知道会使什么邪魔歪道,哄得老太太把佛珠送了她,保她平安。 现在好了,又多一个年轻男人身手好到他的手下都过不了一招。 “……” 宋枕星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下车,把那一袋子枪捡起来抱进怀里。 好沉。 刚抱上车,她就听到陆训容冷笑着道,“谁他妈是你四叔?怎么,程浮白是你干爹啊?” “……” “来,有种就在我头上开个洞,我现在死,你们全家都活不过今天,包括程浮白!” 陆训容有恃无恐。 他清楚地知道,老头子看不上归看不上他,但他要真被人害死,那陪葬的人就多了。 陆狰站在车门前,将手枪放下,一双眼沉沉地盯着他,道,“听好了,我要你隐姓埋名,从此不做陆家人。” 第265章 避到岛心别墅 “你有病吧?” 陆训容上上下下看他,上来就让自己不做陆家人,哪根葱啊。 陆狰没再同他说话,径自上了车,拉上车门。 陆训容趁机一掌劈过去,掌力半路夭折,被陆狰轻描淡写地按死在座位上。 “……” 陆训容脖子上的青筋都硬了。 “你来开车。” 陆狰这话是对宋枕星说的,“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宋枕星不知道陆狰具体怎么想的,但选择听从行事,转移到驾驶座上后就启动车子掉头离开。 后视镜里,陆训容的那群手下惊得连忙追上来,想想又不敢,有人开始打电话。 宋枕星稳稳地开着车。 “尽头右转。” “直行,第二个路口左转。” 陆狰在后座不时给予她方向,绕来绕去,她能感觉到他应该是在避开一些监控范围,再留下错误线索,让陆家追踪的难度变大。 陆训容坐在后面,丝毫没有惊慌,反而有些好笑。 就这点手段,南部本身就是陆家控得最严的地方,再抹去踪迹也没用,陆家很快就会找到他。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宋枕星的车返回了天湖群岛,往某一处小岛驶去。 别说陆训容想到什么,宋枕星也明白了陆狰要去哪里。 是陆崇峰老爷子的一处岛心别墅。 当年,钟恩华展露野心后,陆崇峰意外她的变化,先生出的不是恼怒,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征服之心。 钟恩华也刻意逢迎,因此夫妻俩曾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相对愉快的时间。 结果……自然是征服不了。 夫妻俩分势而立。 钟恩华是被陆崇峰小看的女人,也是他一生唯一收服不了的女人,更是死在她手上。 陆崇峰最后的时光是选择在这里等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但现下陆狰的想法好猜一些。 灯下黑的地方,陆家怎么找? 足够陆狰慢慢劝这位四叔了。 果然,待他们包了一艘船渡湖抵达小岛,陆训容的神情越来越不轻松,甚至震惊地看向陆狰,“程浮白连老爷子的私人别墅都知道?” 他满脑子想的是老爷子真拿程浮白当儿子了。 夜幕降临,整座小岛拥在一片幽幽的夜色中,连点光都没有。 宋枕星跟在他们身旁,用手机的电筒光照着路。 很快,他们到了一栋巍峨而立的别墅前,别墅已经荒废,周围杂草无数,大片藤叶攀爬着外墙。 “密码是。” 陆狰睨向宋枕星,手上握着枪不便开门。 宋枕星踩着杂乱的草往前,有锋利的草叶划过她的裤腿,陆狰有些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小心。” “好。” 宋枕星应着,走到大门前按下密码,废弃的大门应声而开,庭院里顿时亮起光。 路灯一处处亮起,延展向远处。 整片岛心都亮了起来。 “靠——” 陆训容看得目瞪口呆,这里的密码他都不知道,程浮白居然知道? 在陆狰的指引下,宋枕星又开了别墅的大门,她按向墙上开关,一时间,整栋别墅都亮如白昼。 地上铺了一层密密的灰尘。 比起不晚居用白布封存,这里的一切更像是草草收场,都没有封,一览无遗。 别墅内部不似不晚居那么奢侈,但依然华丽,夫妻生活过的气息比较浓,什么都摆得成双成对。 “程浮白呢,他想怎么样?让他滚出来!” 陆训容到这时依然认为他们的主脑是程浮白,要求直接和程浮白对话。 陆狰不费话地拿枪指着他,让他往里进。 宋枕星看着他们的身影,没有跟进去,而是卷起衣袖,准备打扫别墅。 看这架势他们今晚得睡在这里,那就早做准备。 一楼就有两个卧室,先收拾这里,宋枕星从柜子里取出被子塞进洗衣机里,然后打扫房间,将灰尘除去。 许久没有干过大扫除的活,宋枕星收拾一番后就累了,一累,肚子都开始叫。 那顿方便面后,她今天都没顾上吃东西。 念头一转,她又想到陆狰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这别墅里肯定没什么吃的。 她快步往外走去,回到湖边船上,为不引人注目,宋枕星包的是一条小船,驾驶方法法特别简单。 宋枕星把船开到人流比较密集的城镇区,戴上口罩进超市选了些放得住的食物。 临走结账前,她又到服装区按自己和陆狰的尺码选几套可换洗的衣物,陆训容的尺码她不知道,将就着也买了两套。 宋枕星大包小包地从超市出来,左右看看,周围都没特别动静。 显然,陆家不觉得他们敢又回天湖。 饶是这样,宋枕星还是小心翼翼避过他人目光独自上船。 …… 夜色下的湖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星光。 宋枕星站在船头,望向小岛,就见一道墨色的身影立在岛边,赫然是陆狰。 陆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的靠近,眼底似含着暗色,暗得令人发寒,但又不像是恼怒。 宋枕星将船停下,“你怎么在这?是不是我离开太久了?” 别人又看不见他了? “你去哪了?” 陆狰盯着她,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枕星用手电筒往小船上的物资一照,陆狰低眸看过去,眼底的暗不着痕迹地散了些。 她从船上跳下来,陆狰上前托了她一把,握住她的小臂,掌下一片细腻,嶙峋的骨节骤然用力。 宋枕星有些吃痛,一低头,陆狰的手已经放开,俯身将船拉近湖岸。 两人拎着物资往回走,两道影子在路灯光下拉长,晃晃悠悠似依在一起。 但两人是各拿各的,分着一定距离。 宋枕星发觉他现在变得话少很多,于是主动问道,“劝得怎么样,他肯听你的吗?” “他还在消化。” 陆狰踢开前面绊脚的草道。 “你怎么劝的?”宋枕星有些好奇。 “说他以前一到过生日就哭,说他后来一到生日就杀人,说他再后来不过生日也杀人。” 陆狰看着前面的路况说道,“我把他每次杀人的细节给他讲了下。” “……” 难怪需要消化。 宋枕星不作声了,其实按法律,陆训容这种自己当人间判官的是该判个死刑。 第266章 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两人走进别墅,陆训容被五花大绑在一根柱子上,脸上的小丑妆洗掉了,情绪上的呆滞显露无疑。 见他们进来,陆训容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我不管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些,总之,让姓程的出来跟我谈判,别畏首畏尾的。” “我去做晚饭。” 劝人的事她办不来,宋枕星直接往厨房的方向走。 刚离开大厅,她就听到陆狰淡漠的声音传来,“因为爷爷和万如给你的阴影,你36了还没交过女朋友,是个处男。” 死一般的寂静后,陆训容气急败坏的吼声传来,“妈的!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 宋枕星差点笑出声来。 厨房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她简单收拾清洗了下就开火。 时间已经很晚,宋枕星也没心情搞多丰盛的,就煮了一锅菌汤素面,煎上几个鸡蛋。 不一会儿,明亮的灯光下,三人对坐在餐桌前。 宋枕星和陆狰坐在一侧。 陆训容坐在他们对面,没有一点吃面的心情,只死死盯着陆狰的脸,越盯越觉得这人还真跟陆训礼有几分相像。 他向前倾身,想看更仔细些,陆狰摸了下桌边的枪。 “……” 陆训容默默坐回去。 陆狰空出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吃起来。 他第一次消失后,吃的也是这一碗素面,一模一样。 她怕他饿得太久不好消化太多,面煮得很软。 她不喜欢他,但她很会可怜人。 宋枕星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人僵了下,她不禁转头看过去,“怎么?” “太久没吃东西了。” 陆狰咬着面条咀嚼得有些慢,就好像整个人已经遗忘进食这个功能一般。 宋枕星看着他白得快有些透的侧脸,一时沉默。 陆训容拿着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像是发现了什么道,“你们是一对啊?” “……” 陆狰抬起眼看他,眼中的温度极凉。 宋枕星低头专注吃面,忽然就听到陆狰的声音落在她耳侧,“不是。” 她再次转眸,陆狰并没有看她,仿佛只是说了个事实一般。 不强求专制的陆狰多少让她有些意外。 “哦。” 陆训容打量着他们两个,目光落在宋枕星脸上,“那你别跟他们混了,跟我吧,我让你做陆家四夫人,有的是好处给……” 陆狰的脸一沉,伸长手就将陆训容面前的面碗夺过来,放到自己手边。 “你不用吃了。” 他的声线冷得彻骨,添了戾意。 “……” 陆训容拿着筷子夹空气,见挑拨离间不成又道,“行,要我跟你们合作也行,先告诉我,你上哪知道我这么多事的?” 刚才陆狰又说了他手上的事务,一桩桩一件件别说陆训礼的儿子,就算是陆崇峰都了解不到这么详细。 宋枕星看向陆训容,他还是无法完全相信陆狰。 哪怕,陆狰把他的事摊开了揉碎了告诉他,他还是不信。 也是,让人去相信一段自己没有的记忆,这本身就很难。 陆狰没有回话,只低头吃着面,一碗吃完,又把陆训容那碗面拿过来吃了,速度越来越快。 刚才是失去进食功能一样,现在就像是胃没有底。 她给他盛的量本来就多。 宋枕星留心看着,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喊停,“够了。” “……” 陆狰夹面的动作一顿,睨她,宋枕星严肃道,“真的够了,你不能再吃了。”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而后没有异议地搁下筷子,正视对面的陆训容,道,“明天给你过了生日,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 明天就是陆训容的生日? 宋枕星愣了下。 陆训容正欣赏着他们之间的微妙,闻言脸色一变,冷冷地道,“老子不过生日!我也不会听你的,哪怕你真是陆训礼的儿子!” 他跟陆训礼都不怎么对付,儿子更不用说了。 “如果我要对付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陆狰阴沉地睨向他,一字一字道,“四叔,你得给我活下去!” “我不用你……” 陆训容张口就是反骨,可在对上陆狰的目光后,声音莫名卡在嘴里。 陆狰盯着他,眼神没有半点友善,甚至透着戾气,可不知道为什么,陆训容就是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是真的希望他好好活着。 跟被下了蛊似的。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嘲弄,“像我这样的人早该死了。” 除了母亲,谁不觉得他这样离经叛道的人活着没有一点必要。 “不行。”陆狰看着他。 “……” 陆训容坐在那里听着他如此绝对的语气,莫名其妙的,眼睛有些发涩。 宋枕星吃得慢,这才把一碗面吃完,她起身准备收收碗筷。 陆狰看她一眼,拿起桌上的枪对准陆训容,“你去洗碗。” “……” 陆训容眼里那点酸涩没了。 …… 折腾一整天,事情又多,宋枕星是真累了,没有抢着洗碗的心思,径自离开去洗澡。 从浴室里出来,宋枕星将已经烘干的被子在铺开。 一床被子铺在床上,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随后她就在床上躺下,拿出手机打开,许成璧应该是怕连累她,到现在都没有给她来过一点消息。 看得出来,陆训容已经有些相信陆狰了。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宋枕星将手机关机,在床上躺下来,许久都没有睡意。 陆狰还在和陆训容聊?不睡觉么?他不靠近她,没多久又要消失了。 宋枕星在床上翻了两个身,掀被起床,拉开门往外走去。 整栋别墅很安静,外面的灯已经关了。 她摸着墙去寻开关,一拐弯,就被绊了下,她差点摔倒,心惊低头,只见幽暗中陆狰睁开一双眼看向她。 像黑夜里的幽光,令人心乱的沉默注视。 他靠墙坐在地板上,靠着离她床最近的一面墙。 陆狰盯着她,将伸出去的腿收回来。 “……” 宋枕星这才看明白他的举动,他是准备这样贴着她。 她太习惯他无理取闹的靠近了,忽然间这么懂分寸还得重新适应。 她在黑暗中道,“这样隔着墙能行么?” “应该。” 他道。 看来是没试验过,宋枕星站在那里,道,“去房间,我给你在地上铺了被子。” 第267章 陆狰现下已然没了和她谈情说爱的心思 陆狰后脑抵着墙,仰头看她,神色沉沉的,似有很多情绪,独独没了从前独断专行的占有欲。 须臾,他安静地从地上站起来,跟着她回房间。 宋枕星从柜子上拿起一个纸袋递给他,“洗个澡去,衣服,你的。” “……” 陆狰低眸看一眼,听话地伸手接过去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宋枕星径自上床躺下。 待陆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抱着被子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房间里的灯一直没关,有些刺眼,她睡了又醒,惺忪地睁开眼,就见陆狰换了最普通的浅色常服,背对着她站在一处橱柜前,一头短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淌在修长的脖颈上。 宋枕星从床上坐起来一些,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橱柜上摆着一张陆崇峰和钟恩华的合影。 她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这会是什么表情。 “她……” 宋枕星想说钟恩华离世前了了一件大心事,但什么心事,毒杀陆崇峰,也就是陆狰的亲爷爷。 她将叹息压在喉间,轻声道,“她离世前想起了你。” 小说也好,变线也好,老太太都想起来了。 陆狰没有说什么,回头看向她,冷白的面庞染着水汽,连漆黑的眼也似乎染着。 “没有你的选择,老太太也到灯枯油尽了。”宋枕星坐在床上说,“你……也不要背债。” 陆狰盯着她,她拥着被子坐在那里,一头长发落在纤薄的双肩,面容白皙皎好,眸色压制着怜悯,还算掩饰得不错。 “嗯。” 他似受教地点点头,掀开地上的被子躺下去,“睡吧。” 宋枕星靠向床头,伸手去关灯,带过一阵馥郁袭人的香风落下来,萦绕进他的鼻息。 陆狰的手瞬间攥紧枕头,手指深深陷进去,骨节绷紧,背也弓了起来。 灯灭前的一秒,他看到床沿上一大片划错乱的划痕,呼吸陡然紧张混乱。 房间陷入黑暗又突然亮起。 就两个人在房间,宋枕星很清晰地听出他的不对劲,立刻又开灯。 她低头看去,只见陆狰面向她侧躺着,一只手抓着枕头,薄红的眼死死盯着她这边的床沿。 宋枕星不解地往下看去,就看到古棕横木上的痕迹,她愣了下,伸手摸过去,发现这些似乎都是指甲或抓、或抠出来的。 有些痕迹特别深,还沾了点血痕。 宋枕星看着陆狰变得有些青白的脸,明白打扫的两个房间虽然都有照片,但这间应该才是主人房。 而她睡的这一侧,就是钟恩华睡过的地方。 这些痕迹是她和恨透了的男人同床共枕时划出来的。 深深浅浅,度日如年,熬干一个女人的血。 “你见到她最后一面了?”陆狰忽然问道,她刚才说奶奶临终想起了他。 “嗯。” 宋枕星拉过被子,让一侧被子往下沉一些,盖住那些痕迹。 陆狰却还是盯着那处,“她还同你说了什么?” “她说遗憾没给后辈铺平路。”宋枕星顿了顿又道,“她说不知道陆家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闻言,陆狰呼吸一沉,猛地闭上眼,攥住枕头的手更加用力。 宋枕星看着他,想了想伸手再次关掉灯。 房间再次进入一片漆黑。 她在床上躺下来,忽然一点睡意都没了,想着要不要把钟恩华最后的事再说点给他听听,算二重伤害么? 她还没想好,就听陆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是劝我次数最多的人。” “……” 宋枕星把手搁在被子上,睁着眼,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婚礼前,她还在劝我给你自由。” “……” 这些宋枕星不知道,那时候她在学着做一个家主夫人,不知道钟恩华私底下还试图帮她争取自由。 她静默着没有说话,又听他道,“她一定对我很失望。” 说着,房间里传来翻身的动作。 陆狰在地上转了个身,背对着她,被子覆在腰间,整个人弓背蜷缩而起,再没话语。 宋枕星不清楚他怎么会想着钟恩华突然又说到她身上,但她能感觉到,陆狰现下已然没了和她谈情说爱的心思。 也许,从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就断了念头。 对她而言,这样再好不过。 …… 宋枕星失眠了,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一觉醒来,都已经要中午了。 窗帘遮着光,别墅里又特别安静,她睡得太沉了。 宋枕星连忙从床上起来洗漱,换上一身简洁的休闲衣裤,拿起手机出房门。 一出去她才晓得这里怎么会这么静,大门紧闭,透过窗户,只见餐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搬去了室外,离别墅有些远,陆训容和陆狰两个人站在餐桌前似乎说着什么,不时有肢体碰撞。 她打开大门,就看陆训容在那上蹿下跳地吼,“你确定你是我侄子?我生日,你让我自己做蛋糕?你是人吗?” 毫不沉稳。 相较而言,陆狰的性子稳重得多,他只是握着手枪,枪口来回扫两下,陆训容就安静了。 陆训容把怒气全发泄在做事上,敲蛋敲出了砸砖头的气势。 “蛋壳进去了,挑出来。” 陆狰还嫌弃。 陆训容气得骂骂咧咧,“什么玩意,等爷出去,一枪崩死你,再把那个跟你不是一对的宋枕星娶回去,我让你做鬼都不舒服!” “砰!” 陆狰冷着脸一枪打在地上。 鸟兽俱散。 “……” 陆训容闭上嘴,老老实实捡蛋壳。 过一会,他又开始管不住嘴,“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要我认你这个侄子?” “……” “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对程浮白下手,后面还多的是人,你以为老大、老二都是吃素的?行吧,算老二吃素,那还有我那个小妹,她的心眼可多得跟你不相上下。” “他们我会一个一个管,先管你。” 陆狰道。 “你是在暗示你会一个一个收拾陆家人吗?”陆训容震惊。 “我也姓陆。” “所以你其实是老大的私生子吧?” “……” 宋枕星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她会做蛋糕,但劝动训容这件事,恐怕只有陆狰能办到,她就不做多余的事了,尽好一个充电宝的职责即可。 第268章 怎么不戴耳环了? 吵吵闹闹半天,严格来说,是陆训容一个人吵闹半天,终于做出了个鬼模鬼样的蛋糕。 还不如他化的小丑妆好看。 天光之下,陆狰收起枪,拿起蜡烛往蛋糕上潦草一插,用打火机点上火。 “许愿。” 陆狰走流程。 宋枕星走过去,配合地拿出手机给他们拍照。 陆训容做个蛋糕弄得身上又是蛋液又是奶油,狼狈得像个流浪汉,此刻对上宋枕星的镜头,再看看蛋糕上的36数字,无语至极,“我他妈真服了!” 他的生日,跟两个莫名其妙的小年轻在这过。 过个屁啊! “许。” 陆狰黑眸盯着他,伸手去摸枪。 “许许许!” 陆训容快被他磨得没脾气了,合十双手就要装模作样去许愿,还没开口,就被陆狰一把拉开,“算了,我来许。” “……” 陆训容看向他的眼憋了八百句不带重样的脏话,“你给谁过生日呢?” 拿他当猴耍? “让你许你也只会许来世不做陆家人。” 陆狰瞥他一眼,而后看向蛋糕上跳动的烛火,目色深了深,低沉地道,“就许……陆训容福比山高、命比天长。” 宋枕星拿着手机,清清楚楚地看着陆训容的表情崩裂了。 他站在那里,顶着脸上的奶油呆滞地看向陆狰,久久都说不出话来,眼圈渐渐泛红。 似是怕被他们看穿自己的脆弱,陆训容红着眼别过脸去,后颈被陆狰一把擒住,按到蛋糕前,“吹蜡烛。” “陆狰!到底你是我四叔,还我还是你四叔啊!” 按着脖子吹蜡烛。 病得不轻! 听到这话,陆狰站在那里,目光波动,似卷过什么风浪,但被他克制得很好,他按着的手松了下。 陆训容咬牙切齿地吹了蜡烛。 宋枕星拍了照片,心中松一口气,陆训容能说这话,代表他心里已经倾向相信陆狰是他侄子了,哪怕这件事再荒谬不过。 …… 午后,别墅的窗户大开,前后通风,凉爽的秋风来回穿过。 陆训容做的蛋糕勉强还算能入口,宋枕星坐在沙发上吃了两口,看他们叔侄谈论下一步。 “我不是很懂,为什么我要诈死逃生?按现在这个局面,他程浮白诈死才对吧?” 陆训容皱着眉道。 “你不用管这些,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陆狰坐在那里看着他道,神色冷沉,“我不会害你。” 宋枕星把蛋糕放下,帮腔道,“你不是不想做陆家人么,趁这个机会脱离陆家。” “我是下辈子不想做陆家人,这辈子母亲都给我铺好路了,我凭什么不做,凭什么把资源让给别人?” 陆训容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说着又补一句。 陆狰听着,转身走进房间,不一会将钟恩华的照片拿出摆到陆训容面前,“你觉得奶奶要的是你帮她守着陆家么?” 见到母亲的照片,陆训容的眼微暗。 “她老人家当年是被逼着去争去抢,她手上没权力,万如就会把你们一个个害死。” 陆狰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向他道,“她要的从来不是陆家产业,而是儿女平安。” “我现在很平安。” 陆训容想都不想地道。 “你现在就是个不定时炸弹,随时会连自己一起炸死。”陆狰的眸子露出锐利的锋芒。 “……” 陆训容盯着他,无言反驳。 这小子确实对陆家太清楚了,清楚得就像在陆家、在他身边长大的一样,了解他们的所有心理。 良久,他伸手去拿相框,去看他们两人,正色道,“你们两个出现得真的很诡异,但也是奇了怪了,我对你们不排斥。” “……” 宋枕星看过去。 陆训容的手指摩挲着相框边缘,“行,我陪你们试试,要是后面被我发现你们是程浮白的狗,我一定折磨死你们!” 成功了。 宋枕星看向陆狰,陆狰的面色稍霖,也朝她看过来,“那就今天晚上。” 有太多人等着救。 “好,我来联系成璧,看看他们在哪。” 宋枕星拿出手机开机,她不敢开机太久,就是怕陆家用高科技寻踪,现在劝妥了也就不在乎了。 “行,那你们慢慢联系,我先去睡会。” 陆训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 陆狰睨他,陆训容现下怕了被他注视,连忙摆手道,“别,你昨晚把我捆床上捆一晚了,我根本睡不好,现在你醒着,不用绑了吧?” “嗯。” 陆狰良心放过。 陆训容大吐一口气,抱着母亲的照片往房间走,忽地又回头看向他们。 一张三人位的沙发,陆狰和宋枕星各坐一端,中间空出极宽的位置。 “晚上睡一屋,白天避嫌,你们避给谁看?” 陆训容好奇地问道。 “……” 陆狰的眼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散发狠戾。 陆训容见状快步离开,要命,每次一扯到宋枕星的话题,陆狰的脸就难看得要死,明明小了他十几岁,小年轻一个,可那股子凌厉却让他打心里打怵。 陆训容一走,穿风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陆狰侧目,宋枕星坐在沙发上那头,正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一头长发被吹得飘起来,有两缕贴到脸上,她抬起手随意地将长发勾到耳后,露出光洁不戴一饰的耳朵。 “怎么不戴耳环了?” 他低沉地问出口。 宋枕星电话打不通,正想用别的方式联系许成璧,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她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嗯?” “耳环。” 他深深地盯着她。 宋枕星摸了摸耳朵,“出来匆忙,没带饰物。” “是么。” 陆狰盯着她没有再问。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耳朵是她的心情展示区。 她越开心,戴的耳环颜色越明艳、款式越特别,反之便是简洁小款,而不戴的时候基本就是烦透了、郁闷死了,无心装扮。 她现在……并不愉悦。 如果不是为了让他依附,她无需耗在这里。 宋枕星终于在网上联系到许成璧,她立刻把手机拿给陆狰看,“他们在这,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把剧情里的具体细节和我再说下。” 陆狰道。 他想更贴合小说内容,神不知鬼不觉地保下陆训容。 第269章 改动剧情 宋枕星点点头,往他身边挪过去。 纤细的手指按在沙发上,沙发微陷,如水波般的轮廓在她指尖溢开。 陆狰低眸看着,目色如水沉静微凉,呼吸却倏地收敛,那一双柔软的红唇靠近他面前,轻吐气息间带过一丝奶油味,慢慢化在空气中,凝结得越发甜腻。 “嗯。” 陆狰低低地应了声,脖颈绷得有些紧。 “陆训容就是这样倒在枫叶林里。”宋枕星认真地给他讲述着。 陆狰盯着她眸色浅浅的眼,镇定地开口,“上一句。” “……” 宋枕星不解地看着他。 “我觉得里边还能挖掘出些什么,你再复述一遍。”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行。” 当下要救人,宋枕星并不介意多说几遍,哪怕一个字一个字重复都行。 她认真地道,“陆训容追上后非常恼怒,程浮白带着许成璧躲在枫林里同他周旋,陆训容顺着地上的痕迹拿枪打向许成璧,程浮白没有办法,只能先下手了。” 是这样。 陆狰点头,“伤口在哪?” “胸膛。”宋枕星说道。 “嗯。”陆狰将手放在膝盖上,指骨微弯,随后道,“那就还约在枫叶林。” “行,我来约。” 宋枕星也觉得还在枫叶林比较好,约在别的地方恐怕生效不了原本的文字,白给作者演一场戏。 …… 黄昏时分,三人出门。 陆训容没睡开心,在车上还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手扯着身上的衣服道,“不是安排我诈死么?让我穿防弹衣干什么?” 防弹衣还是让他手下送的,送完就被打晕了。 漂亮的余晖下,宋枕星把车停在红叶似火的枫树林外,从后视镜往后看去,陆训容一副又要睡过去的模样。 陆训容现下对他们没有一点防备。 也是,真要杀他,拐这么多弯做什么。 陆狰坐在陆训容身旁,一袭深蓝衬衫衬得面容凌厉,他把玩着手上的枪,推上弹匣就要给旁边的人。 “弹匣给我。” 宋枕星道。 陆狰抬眸看她一眼,没有问原因,将弹匣卸下递过去。 陆训容半眯着眼,幽幽地看过去。 宋枕星坐在驾驶座上,动作有些生硬地把子弹一颗颗全取了出来,将空弹匣交回去。 她怕他们修改了会有另外的周折,她要保护成璧和程浮白。 “……” 陆狰显然懂她的意思,拿过来装上又将枪递给陆训容,“你不是要找程浮白么,下去找。” “拿没子弹的枪找啊?” 陆训容翻了个白眼,一会说安排他诈死,一会说让他去找程浮白。 “去。” 陆狰不跟他废话。 陆训容气竭,“我今天整36岁,还得陪你们两个玩过家家,行了,下去了。” 他推开车门下去,一步步走向枫叶林。 陆狰看着,目光锋利,“程浮白那边交待好了么?” “我透不了剧情给小说里的人,但我给他们两个都说了,再三强调子弹不能打在躯干以外的位置。” 宋枕星改过几次剧情,对这方面业务算娴熟,“他们一定会琢磨我好端端说这话做什么,加上是我让他们来这里,待会看到陆训容就明白了。”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 陆狰问道。 “我当然相信他们。”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还是小说的主角,智商这一块毋庸置疑。 宋枕星回头看向他,见他眉间拧着,又宽解道,“你放心,这个时候程浮白和成璧没有任何对付陆家人的想法,再说他们是主角,正派,不会乱来。” “陆家是反派。” 陆狰盯着她,翻译了她的话。 “……” 宋枕星哑然,须臾道,“是反派,但是是立场对峙后的反派,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她的话音刚落,一声震耳的枪响就在林中响起。 “砰!” 红枫抖落如雨,飞鸟倾巢而出。 陆狰飞快地推开车门,宋枕星也忙跟着下车往枫林小跑过去。 刚进到里边,她的手腕便被握紧,一个拉扯,陆狰将她拉到身后,挡着她前面往里走去。 林子很大,但并不难找,因为陆训容的哀嚎声跟魔音似的扩散开来。 循声而去,宋枕星从陆狰身后探出头,就见陆训容捂着胸口躺在一地厚厚的红枫上,程浮白一手握着许成璧,一手拿枪对准陆训容。 如宋枕星所料,他没有任何补枪的意思。 “妈的!”陆训容躺在那里喊,“程浮白你是不是就想耍我?” “……” 程浮白听得莫名,耳朵一动,手中的手枪立刻转移方向,枪口对上一张年轻绝色的脸庞,枫叶震落在他的身旁,衬得男人的五官漂亮得近乎妖异。 陆狰踩在叶上,深眉下的一双眼阴沉地睨向他的枪口,没有丝毫惧意。 “什么人?” 程浮白镜片后的眼发冷,对周遭充斥戒备。 “……” 陆狰没有出声。 “成璧!” 宋枕星从他身后出来,许成璧本也在疑惑,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松了表情,挣开程浮白的手朝她小跑过去,拉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没事。” 宋枕星低头看向躺在那里的陆训容,一本正经地道,“他中枪了?那他要死了吧。” “……” 程浮白睨向她,眉头皱起。 要死的人能喊这么响么? “怎么回事?” 许成璧也看懵了,再看看陆狰,更加茫然,这又是哪位? 小说里,程浮白反杀了陆训容,这个消息是不能传回陆家的,否则陆崇峰也会要他的命,于是他挺着伤把陆训容埋了,让陆训容成为一个失踪对象。 现在只要埋了“陆训容”就好。 宋枕星又不好直说,只能默默看着许成璧,疯狂用眼神暗示,希望她能明白。 “……” 许成璧满头问号,好久才在宋枕星的注视下冒出匪夷所思的一句,“既然人死了……” 宋枕星鼓励着她。 “人死了不能被陆家发现。”许成璧艰难地理解着宋枕星的意思,“那……那我们跑吧。” 宋枕星闭上眼。 “那……埋了吧?” 许成璧真的不知道好友在干什么,但好友一定有她的道理。 摘星星摘月亮都有她的道理。 第270章 整个林子寂静得像一座墓地 宋枕星点头。 陆训容从地上站起来,捂着疼痛的胸口道,“这就算我诈……” 宋枕星看向陆狰,陆狰一个箭步上前,捂住陆训容的嘴。 她怕话太多了,大家的语言和行为都被修改成字句印在小说上,那真是一本大混乱,前后不一,作者估计得崩溃。 宋枕星闭上眼,专注地去看小说。 还好,文字虽然有改动,但大差不差。 尤其是陆狰,他本就不存在,也不会出现在小说里。 反而他在一些重点剧情中说话做事是没问题的,都不会被记录。 四人往枫树林深处走去,程浮白找了个绝佳的埋尸位置,这一片泥土非常湿软。 他不认识陆狰,也不信任宋枕星,但许成璧用命相信宋枕星,根本不管什么有没有道理。 他……只能跟着照做。 许成璧比他挖坑挖得麻利。 宋枕星站在一旁看着,陆训容被陆狰封着嘴讲不了话,只能用眼神骂人。 花费一些功夫,林子外的天都黑了,一个能埋人的坑被挖出来。 陆狰毫不留情地把陆训容往里一推,陆训容重重地摔进坑里,痛得喊都喊不出来,转头去瞪他。 林子里黑。 宋枕星用手机的电筒光照过去,陆狰站在坑边,一张脸被光线照着刻画出阴影,他低眸盯着陆训容,道,“躺着,我不会害你。” “……” 陆训容倒在那里,对着他的目光,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神经病。 这诈死诈得给谁看,给老天爷吗?还非得他躺着。 他也是神经病,居然还真躺着。 程浮白无声戒备地看着这两人,手上没有动作,许成璧已经在宋枕星的眼神暗示下给陆训容埋土了。 陆训容一身脏污。 有个大活人躺在坑里,许成璧也只敢走个形势,稍微倒了些土地,然后看向一旁的宋枕星。 “埋完了。” 许成璧全凭和宋枕星多年相处的默契,绞尽脑汁地猜测着,“那……我们先走了?” 宋枕星的眼睛一亮。 许成璧果断拉着程浮白就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宋枕星顿时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陆狰,露出一个笑容,“好了。” 剧情完成。 这会开始,就是剧情之外了。 “好什么好?”陆训容从一堆湿泥里爬起来,身上脏得要命,“你们俩搞什么鬼?真在过家家呢?”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失踪人口了。” 陆狰看着他道。 “行,戏演完了吧?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陆训容很是无语地问道。 “等我给你找个地方住。” 陆狰道。 “你还要拘着我?” 陆训容差点跳脚。 “走。”陆狰没有半点废话。 “……” 陆训容气死了,又打不过陆狰,只能在这个便宜侄子的指挥下往林子外走。 宋枕星用手机照着路,林子里不时传来踩动树叶的声响,她转眸看向身旁的陆狰,见他的眼仍是锐利,不禁道,“真的好了。” 这一关过了。 救下来了,文字基本都没怎么改,比那次她救宁彤的动静都小,作者不会察觉的。 “程浮白在跟踪我们。” 陆狰低沉地开口。 “……” 宋枕星怔住,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他们这一出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程浮白怎么可能不猜疑。 她道,“没关系,我们走我们的。” 程浮白只是疑惑他们在做什么而已,不影响走向。 陆训容走在两人前面,闻言目光深了深,开始关注林中的动静,仔细辨别后也察觉到异样。 程浮白在他们的右侧位置。 他勾了勾唇,眼底露出残忍的弧度。 宋枕星看着前面陆训容的背影,低声道,“你觉得他能忍住以后都不回陆家么?” “我来搞定。” 陆狰道。 宋枕星听着心安不少,说真的,没有陆狰,陆家的剧情凭她一个人搞不定。 三人前后走到车前,陆训容懒洋洋地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我要吃面,昨晚那面我都没吃上……” “……” 宋枕星无奈。 “坐后面去。” 陆狰开口命令。 车门开启的一瞬间,座位上一袋子收缴的手枪暴露出来,陆训容忽然卸下懒骨,动作飞快地从里边取出枪转头冲向右侧,眼神凶狠至极。 陆狰第一时间拉开身旁的宋枕星,将她牢牢护在怀里,手指箍紧她的细臂。 但下一秒,他就明白陆训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陆训容将枪口准确无误地对准树木后的一抹白色,那是许成璧穿的衣服。 杀意掠过胸膛。 程浮白,没人能抢走母亲经营过的陆家! 许小姐,找男人不能找这种抢人家产的! 都该死。 陆训容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 宋枕星站在那里震惊地看着,后背忽然被陆狰重重地撞过,他整个人不要命地往前冲。 “……” 宋枕星下意识地去拉他,他的速度太快,她只抓到冰凉的空气。 “砰!” 裂石般的一声巨响,夜风震颤,子弹直直穿过陆训容的头颅。 程浮白的速度比陆训容快。 剧情之外,又走回了剧情。 陆训容是不甘心的,诈死一百次他都不会甘心。 而程浮白明白不能打躯干,便换了位置。 “……” 宋枕星站在那里,面容瞬间煞白。 陆训容的子弹没能打出去,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倒在陆狰的怀里,睁着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前面,看命运给他划下终结的符号。 陆狰接住他,颀长的身形晃了几下,随即将人紧紧扶住,转头看向宋枕星,“去医院!” “……” 宋枕星看着陆训容头上的血窟窿,没了声音。 “走啊!” 陆狰几乎是喊出来。 宋枕星伸出手,动作麻木地上前打开后座的车门。 陆狰扶着陆训容就要上车,陆训容耷拉着脑袋坠在他的肩上,像小丑玩偶般撑不自己的重量,身体软绵绵地往下坠。 陆狰死死撑扶住他,将他往车里塞。 “崽崽……” 陆训容僵硬地动了动唇,哑声开口。 “……” 陆狰停在车门前,神情陡然凝住,瞳孔涣散得支离破碎。 浓郁的夜色里再次落下一场红雨。 整个林子寂静得像一座墓地。 第271章 他已经执念入骨变得魔怔了 宋枕星站在一旁,听得心神一颤。 “崽崽……” 陆训容垂着眼,扯了扯嘴角,似笑却没有弧度,声音一点点变虚,“你是崽崽……真好……是我错了……” 他兴许是想再说点什么的,可生命没给他机会。 宋枕星看着他的眼皮缓缓坠下,歪在陆狰的肩上再无动静。 枫叶飘零,在夜色中乱了一个圈,摇摇坠在陆训容的脚边。 陆狰站在那里,还撑着陆训容的身体,一动不动的,眼底逐渐氤氲出猩红。 “宋宋——” 许成璧紧张地跑过来,见陆训容这副样子明白人已经回天乏术,不禁伸手捂住了嘴。 听到她的声音,陆狰的眼里蓦然迸射出刻骨的恨意,拔出枪就对准许成璧身旁的程浮白。 程浮白对宋枕星的意图有所猜疑,但也清楚对方没有恶意,过来已经将枪收起。 陆狰拔枪相向,他目光一滞。 “不要!” 许成璧不管不顾地挡到程浮白身前,程浮白更快她一步,将她拦到身后,镜片后的深眸无畏地面向陆狰,“我与你无怨无仇。” 无怨无仇。 好一句无怨无仇。 陆狰瞪着程浮白那张天生主角的脸,歇斯底里的疯在身体里蹿开来,搭在陆训容的手臂用力搂紧,左手扣向扳机,眼底掠过深秋的寒意,杀意决然。 风声静止,子弹上膛,没有人敢妄动。 几秒钟的时间似日月交错般的漫长。 他的手指迟迟扣不下去,宋枕星静默地站在他的侧前方,眼底无声地敛了水光。 陆狰想忽视,却怎么都忽视不掉。 程浮白不能死。 害他家破人亡的主角不能死。 一抹血腥冲上喉咙,陆狰猛地将枪甩到地上,青筋在他的额角跳动,眼中的红似烧红的火弥漫开来。 “……” 程浮白和许成璧都迷茫在他的行为中。 陆狰的身躯绷成了一根弦,薄唇颤栗,一字一字道,“宋枕星,我要送四叔去安葬。” “好,我开车。” 宋枕星不假思索地应了,抹掉眼泪快速走向驾驶座的位置。 “宋宋?”许成璧看向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她。 宋枕星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冲她摇了摇头,打开车门上去。 她将车驶离枫林。 一路上,车里都静得像无人存在一般,血腥味浓烈得让人难受。 宋枕星无法扼制自己的担心,她抬手往下压了压后视镜,只见陆训容倒在陆狰的肩上,安静得像是来时睡着一般,头上的血汩汩而出,染红了陆狰的半边脸,顺着他的颈一直往下淌,浸湿了衬衫。 陆狰坐在那里,似毫无知觉一般,双眸看着前方,面容如纸般白、冷,如同展览馆最没有灵魂的木雕。 疼痛丝丝入了心口,宋枕星收回目光,开车继续往前走。 为了找陆狰,宋枕星对陆家有所了解,陆家墓园就在祠堂后面,可以避开陆家的正门绕过去。 她将车停在黑云滚滚的夜幕中,回头道,“我陪……” 车门开启。 陆狰已经带着陆训容下了车,他将陆训容背到背上,一言不发地往墓园的方向走去。 宋枕星从车上下来,看着陆训容垂落下来的双腿没有上前。 陆狰或许想同陆训容单独待一会。 她站在引擎盖前等着,看陆狰背着陆训容愈走愈远,身影消隐在夜里。 她抬眸望向天边,明天大概会下一场雨,天上连一点星星都看不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宋枕星静静等着,忽地见陆狰背着陆训容又返回过来,从夜色中一步步走向她。 “怎么了?” 宋枕星连忙上前。 陆狰继续往前走着,一直到车边才停下,仿佛才听到她的问话一样,低声开口,“我忘了,墓园有人值守,惊动到家里就藏不住了。” “……” 宋枕星看着他脸上的血哑然。 来的路上,她就已经想到了,一旦陆训容的死这么早被陆家人知道,程浮白只有死路一条,其实她想阻止的,就像他开枪对准程浮白的那一刹,她也想阻止。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讲不出来。 他说要去哪,要做什么,她的行为比她脑子更快,什么都纵着他。 她点点头,道,“你想为他停灵守孝吗?我找个地方……” “回枫叶林。” 他道,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眼前幽深的道路。 他要把陆训容埋回刚刚的地方。 宋枕星听得心口发颤,“陆狰,没必要这样……” 剧情已经过了,他不用为了迎合作者的内容将陆训容草草掩埋。 “走。” 陆狰不听她的,一意孤行,一如他每次做决定一样。 “……” 宋枕星没有办法,只能上车带他们离开。 车灯的光束穿梭在黑夜里,宋枕星咬了咬唇,在岔路口调转方向,没有往枫林而去,而是驶往天湖。 天湖夜深人静,她又有这一带所有的监控信息,运个遗体去往岛心别墅可以做得无人知晓。 她当车停靠到湖边的马路上。 鲜血的味道将整个车子浸染。 陆狰动了动,侧目往外看去,发觉她把车又开回天湖,眉头拧起,“回去。” “我们把他带回别墅,你给他守灵,然后想办法把骨灰送回陆家墓园,搁到老太太的墓里。” 宋枕星已经想好了后续。 陆训容的死不能见光,但至少他可以永永远远地依偎着他的母亲。 “回枫叶林。” 陆狰看向她,又说一遍,这回语气很重。 宋枕星也看他,目光坚定,并不退让。 陆狰看她半晌,伸手将陆训容靠到旁边,推开车门下来。 宋枕星以为他妥协了,吐出一口气,跟着下车准备帮忙,没想到陆狰大步走到她身旁,低头就要进去。 “陆狰!” 宋枕星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听我的,我相信你四叔也更喜欢这个方式。” 陆狰猛地回眸睨她,半边脸和颈全是血,衬得一双眼也红得吓人,“按照剧情,他的尸首只有埋在那里才不会在短时间内发现,换个地方容易出错。” “……” “他死都死了,不能留下任何蝴蝶效应的可能。” “……” 宋枕星错愕地看着他,他已经执念入骨变得魔怔了,居然要坚定不移地跟着剧情走。 第272章 不是你的错,真不是你的错 说完,陆狰又要上车,宋枕星用尽力气抓紧他的衣袖,陆狰瞪她,“放手!” “……” “宋枕星,我让你放手!” 陆狰偏执成魔,抓上她的手腕狠握,骨节绷出闷响,强硬地将她的手扯开来,“你不想做,可以不用跟。” 他身上的血气浓得可怕,顺着风裹到她身上。 拉开她的手,陆狰转身就进去,宋枕星想都不想地把手往里伸,他的身躯冲进去,将她的手臂狠狠砸向门边。 “呃——” 宋枕星痛得低喊一声。 陆狰的身体顿时僵住,不得不退出来。 宋枕星捂着手臂,痛得红了眼睛,陆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沉默两秒又想钻入车内,她不由得道,“要我拦在车前吗?” 闻言,陆狰的面容又是一僵,忽地转身就绕过她,拉开后边的车门,试图将陆训容从里边带出来。 看他的样子,宋枕星就知道他不是想把陆训容带到别墅,而是要把陆训容趁夜背回枫树林。 真的是疯了。 宋枕星顾不上手臂的疼痛,上前去拉攥他,“你别这样,让他长眠在那种湿冷的地方,等着腐烂,等着蛇虫鼠蚁,你受得了吗?” “我怎么受不了?” 陆狰转眸看她,脸上的疯意更加明显,似笑似悲,似妄似狂,“陆家死绝我都受得了,我早就想好了,我要保你,什么亲人,什么陆家,我都无所谓!” “……” 宋枕星呆住。 “别说把他埋了,就是给我把枪选择,我都可以毫不犹豫杀了他!” 陆狰眼底的红近乎狰狞,“我就是要你活着,我不会管你活得开不开心,更不在意这个过程中死多少人。” “……” “别说四叔,我父母也可以死,我也可以死!”陆狰一字比一字激动,一字比一字颤抖,“我不是人,我就是个伥鬼,明白吗?” 伥鬼是没有逻辑感情的,他就是肆意妄为,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做了决定就死不悔改! 他不改,他绝不会改! 血染在他脸上,真的似疯魔了。 湖边的空气更冷一些,冷得像是入了冬一样。 宋枕星凝视着他的眼,将这些话听进耳朵里,听得耳膜刺痛,泛起阵阵耳鸣。 他在自责,他让她不要背道德债,却把一切都压到自己身上。 他快被压垮了。 见她不说话,陆狰再次甩开她的手,转身去拉陆训容,一抹柔软突然贴上他的后背。 “……” 陆狰的手僵在半空。 宋枕星从后紧紧圈住他的腰,人靠在他的后背,臂上感受到鲜血的湿感。 寒意中生出的温暖令人不适,不适到他打了个寒颤。 他的目色变了变,低低地笑起来,“宋枕星,我拿自己家人的命供着你,你感不感动,你想不想回头?” “……” “你等我,我把四叔埋了,你陪我上床好不好?也算我付出有收获了。” 他越不说人话,宋枕星听得越难受,似血肉一点点被什么翻搅着。 疼,却又说不出具体哪疼。 她将脸埋在他的后背,眼中一片湿润,声音微哽,“陆狰,不是你的错,陆训容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有你们多年的叔侄之情,他或许会听你的,可这些消失了。” “……” 陆狰站在车门,低眸看向车里的遗体,瞳孔缩紧。 “不是你的错,真不是你的错。” 即使这一次他把陆训容救了出来,陆训容真能甘心隐姓埋名吗,不会的,他还是会想杀程浮白,除非陆狰又一次用十几年去打磨他们的叔侄感情。 可没有这个时间给他了。 “……” 不是他的错么? 陆狰看着陆训容头颅上的枪眼,再清楚不过地知道,是他的错,是他害死的陆训容。 如果从一开始,他选择了自己死,选择了宋枕星死,四叔……怎么可能死呢? 似是想到什么,陆狰忽然笑起来,“我今天还逼着他自己做蛋糕,他生日……我让他自己蛋糕……” 做完蛋糕,晚上就死了。 晚上就死了…… 他是伥鬼,亲人都害的鬼魅。 “我还把他捆在床上睡了一晚,他说不舒服……”陆狰笑着道,“宋枕星,他说他睡得不舒服……” “……” 宋枕星听得绞痛,已经不知道该从何安慰起,怀中的人忽然沉沉地瘫软下坠。 她惊诧地紧紧抱住他,却撑不起他的重量,只能跟着他往下,陆狰偏头撞在车门上,又带着她一同倒在地上,额头砸在她的肩膀上,砸得她浑身骨头疼。 宋枕星低眸看去,陆狰昏死在了她身上,染血的脸看起来跟死人无异。 她躺在那里,仰头望向黑沉沉的夜空,想起他上次昏倒。 那一次,应该是他刚刚察觉她和陆家人只能择其一的时候。 真的是…… 宋枕星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感情,甚至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出的选择,只看到他抉择后的不悔,煎熬痛苦也不改的不悔。 她闭了闭眼,泪水顺着眼尾淌下来。 …… 后半夜,宋枕星一个人处理了车子和血迹,将陆狰和陆训容从小船运回岛心别墅。 她吃力地撑扶着陆狰到床上,扶他躺下来。 做完这些,宋枕星累得小腿都发酸得颤抖,顾不上干不干净的,她在床边坐下来休息,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别墅里东西齐全,唯独没有棺材。 宋枕星也没法买,这样的行为很容易被陆家追查到,一旦被追查到,又乱了。 这么想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没有去想程浮白的安危,没有想自己的生死,而是在想,她不能这么干,一旦她大改了剧情,陆狰九成九是会崩的。 因为他已经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接受不了她的死亡。 宋枕星低头看向床上的人,心口压抑得厉害,良久,她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臂,起身前往浴室,拧了毛巾出来给陆狰擦脸。 温热的湿毛巾覆上陆狰的额头,宋枕星仔细地抹去上面的血迹,却好像怎么抹都抹不干净一般。 毛巾被鲜血染透。 一连废掉三条毛巾,宋枕星才将他的脸和脖子擦干净。 第273章 程浮白,你不觉得你变了吗? 她看向他衬衫上的血,想了想,没再踌躇地解开他的衬衫扣子,替他把衣服脱下来。 换完衣服后,宋枕星看着床上沾到的血,索性又拿了一条新的床单换上,过程中还得推动一个大男人。 幸好陆狰昏迷着任由摆动,没让她多耗不必要的力气。 把整个房间收拾到完,宋枕星闻着一点血气都不存在的空气,累到气喘,站都有些站不住了,但她不能歇,外面还有一具遗体。 不能让陆狰醒来时看到陆训容潦草难堪的遗容,那又是一番打击。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袖子往外走去。 大门紧闭,灯光下的长桌铺着一层白布,陆训容静静地躺在那里,头上的血窟窿刺眼地存在着,已经没有血流出,仿佛流干了。 “我要吃面,昨晚那面我都没吃上……” 宋枕星转身,拖着疲累的身体走进厨房。 她在陆训容头边摆了一张简易的供桌,搁上热气腾腾的一碗面,然后点上三支香。 钟恩华信佛,别墅供着观音,香并不难找。 宋枕星鞠完躬,将香插进香炉里,然后拿起一边的湿毛巾开始给陆训容整理遗容,擦拭他脸颊边的血。 她以为明天才有的雨这会就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敲打在门窗上,显得大厅里格外宁静。 厅里,一个她,一个陆训容。 大晚上的,氛围莫名诡异起来。 宋枕星心里是有些慌的,但她也不退,就这么硬着头皮做事。 “老实说,我对你印象很差,你这个人比陆狰还偏激,第一次见面就想杀我。” 她边擦边低声说道,“所以我既没法当你是个长辈,也不觉得和你是一路人,更想过要报复回去,结果现在是我替你整理遗容。” 大厅里静悄悄的。 烟气袅袅。 宋枕星将他的脸擦干净,看向那个有些可怖的弹眼,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拿工具一点点处理。 “你说陆狰挺得过去么?” 宋枕星通过说些什么来缓解此时的慌,她同陆训容是不熟的,能说的也只有陆狰,“你和老太太要是死后有灵,现在是不是急疯了?你们陆家人一辈子都在为家产争来斗去,可斗到最后,想要的其实都不是家产。” 她将污渍一点点从陆训容的头上取出来,搁在旁边。 “后悔吗?但凡你们对小孩再用心一些,都不会让他今天选我活。” 宋枕星独自喃喃说着,“但……我好像也没对他有多好。” 她的动作顿了一会儿,有些失神。 陆狰是在两段都无法对他全心全意的感情里做了抉择,做了个能将他逼到两次昏厥的抉择。 其实一直以来…… 只有那个不停寻求别人关注的小鬼在不折手段又全心全意地待人。 所以,陆训容才会在临死前说了那声对不住么? 给予最多的人背了最重的债。 意识到这一点,宋枕星眸色波动,长睫颤栗,久久不能平静。 外面的雨声让她恍过神来,宋枕星这才继续,从医药箱取出针线缝合伤口,尖锐刺进头皮一点点将原本的枪眼盖住…… 她目光认真专注,做起事来就没那么怕了,手上动作不停,每一下都仔细谨慎。 等弄完已经凌晨四点,宋枕星把大厅收拾了下,腰都有些直不起来,勉强冲了个澡冲去一身血气后,她往地上的被子一倒就睡了过去。 …… 雨水从檐下一串串滚动,构成一片透明的雨帘。 天渐渐亮了。 程浮白坐在门前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雨雾遮了山壁,隐隐绰绰的,好像世上只剩下他和许成璧两个人。 身为蜉蝣堂的一员,他再清楚不过陆家倾巢而出的可怕,可他等了一晚,没有等到陆家的人。 他握着枪的手已经僵掉。 若是陆家发现陆训容的死,是不可能这个时候还找不到他,除非有人帮他遮掩了。 程浮白的眼下浮出淡淡的青,面白若纸。 昨晚,他又同许成璧吵了一架,他强势地逼她离开,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 最后两人都吵累了。 许成璧坐在沙发上,一字一句用力地道,“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有人开枪,我和宋宋都是抢着为对方挡子弹的人,她绝不会出卖我。” 在她的思维里,宋枕星带走陆训容的遗体是没事的,哪怕那个年轻人喊四叔,她也确信陆家人发现不了。 “程浮白,你不觉得你变了吗?” 许成璧红着眼失望地看向他,“自从做上这个陆家六爷,你就好像成了一只惊弓之鸟,陆家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你紧张到歇斯底里,你完全没了从前的理智判断,你不停想推我走,你怀疑我拿命相信的好友,你还杀了宋宋要保的人。” “砰。” 手枪从他肌肉僵硬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程浮白看着门外的雨,迟迟未至的陆家手段让他猛然醒悟。 所有人都说他厉害,说他能看穿人心,说他最是冷静,可自从老爷子把他裹进这场风雨,他就只剩下了慌不择路、疑神疑鬼。 他错了。 可他……还来得及么? 程浮白从椅子上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床上一点隆起,许成璧是个很倔的人,吵成这样她还是不肯走,背对着他躺在那里,枕上印出湿迹。 程浮白的心口泛疼,慢慢走过去躺到床上,从后将她圈进怀里。 “……” 许成璧根本没有睡着,被抱住的刹那,她睁着通红的眼。 “对不起……”他低哑地开口。 许成璧低眸看向腰间的大掌,她抓起来就放到嘴边,张开嘴狠狠下去。 程浮白一声不吭,屏着气息任由她发泄。 许成璧明白他心里的压抑,没舍得死咬就松开了,背贴着他的胸膛道,“我也有错,我是最不该指责你开枪的人。” 程浮白嘴上不说,但她知道他很紧张她。 因为紧张,所以他一次次推开她,因为紧张,才会在陆训容举枪的一刹选择了结。 “我该走的。” 程浮白是后悔的,在枫林里,许成璧是那么相信宋枕星,要拉他离开,可他对所有的疑问都太过戒备,才会跟踪回去…… 第274章 你去休息,我不乱跑了 如果他当时走了,就不会背上人命。 “是该走,可也是陆训容先对我们有杀意。” 许成璧躺在那里道,“程浮白,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我们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从陆家脱身。” 听到这话,程浮白闭上眼,“我杀了陆训容,可能这辈子都脱身不了了。” 四爷的死不可能瞒住一辈子。 陆家这无底的浑水,他已经掉下去了。 “脱身不了,那也有我在你身边,龙潭虎穴,我都会陪你一路闯下去。” 许成璧再坚定不过地说道。 程浮白更加拥紧她,只有拥着她的体温,他才能感知到安心。 他是真的……推不开她了。 …… 天亮后的雨势大了起来,一颗颗像砸在玻璃上,砸得越来越响。 宋枕星被吵醒后翻了个身,意识回笼人一下惊坐起来,手下按到的是柔软的被子。 她昨晚是睡地上的。 床上没有别人。 宋枕星心下一紧,连忙转身往地上看去,被子被掀在那里,陆狰并不在。 顾不得思考什么,她忙不迭穿上鞋冲到大厅。 厅里烟气仍在缭乱,续上的香正燃着红芯,陆训容躺在白布上方,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一身干净的。 陆狰坐在遗体旁的椅子上,白着一张脸正伸手去摸陆训容头上的伤口。 为了掩饰,宋枕星甚至还扑了点化妆用品,会让那些针脚掩藏,看着并不触目惊心。 “都看不出伤口了。” 他头也没抬,却知道她过来了,嗓音低沉,“谢谢。” 宋枕星看向他,醒来后他像是平静了一些,她心里略安一些。 她走上前,抽了三支香点上鞠躬。 这样的灵堂过于简陋,连点冥纸都没有,哪怕当初陆训直的葬礼也没到这地步。 宋枕星在他身边坐下,观察着他的脸色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他应该去医院检查下的。 陆狰的手从陆训容头边抽回来,摇了下头。 “我去做早餐,弄份清粥。” 宋枕星说着站起来,手腕忽然被捉住。 陆狰坐在那里,长指箍紧她的腕,低着头道,“你去休息。” 她忙一夜了。 陆家的事,她跟着忙一夜,不该归她做的。 “不用。” “你去休息,我不乱跑了。” 陆狰再次说道,声音听着还算正常,语气却依然固执。 宋枕星低眸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想了想退一步道,“好,那我给你拿点面包。” 陆狰松开手来。 宋枕星上次在超市买了很多即食的,拆开包装将面包递给他。 陆狰接过来没动,宋枕星便看着他,也不说话。 “……” 陆狰垂着头,这才撕开面包往嘴里送,唇上隐隐露出青茬,显得憔悴不少。 宋枕星很有耐心地在旁边等着。 他必须得多吃点才能坚持下去,离终点的这条路还很长,不能就这么倒下。 陆狰一连吃了三个面包,宋枕星才放过他,从位置上站起来,“那你守着,我再去睡一会。” “嗯。” 陆狰颔首,然后就这么看着陆训容的脸,在她的修复下,陆训容看起来没受过半点伤,好像随时可以在他面前上蹿下跳一样。 宋枕星走出几步又回头。 “你安心睡,我不跑,我会送他的骨灰去奶奶身边。” 陆狰低声说道。 宋枕星见他终于不再执着安心很多,转身回到房间,算算时间,她确实睡得有点少,还不到三个小时。 她倒在床上,盖上被子睡去。 心里揣着事,想要睡眠质量高是不可能的,宋枕星忽梦忽醒,迷迷糊糊间总能听到恼人的雨声,树叶一直在她的耳边摇,摇个不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吵闹的声音停了。 宋枕星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别墅内外很是安静。 她洗了把脸出去,赫然见中央铺着白布的长桌不见了,大厅里空空荡荡。 “陆狰!” 宋枕星趿着拖鞋就往外跑,推门而出,下过雨的空气潮湿到不行,沾着草木的气息黏腻腻地扑面而来。 她蹙着眉跑出去,一转头就看到一片火光。 这个小岛属于陆家,无人靠近又荒废在此,空地上燃起烈火熊熊燃烧,隐约露出长桌的形状,火舌袭卷,将空气扭结成各种模样。 陆狰穿着一袭黑衣跪在大火前,削瘦的背影孤独到好像这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宋枕星走过去,还没靠近陆狰,一股炽热就烫上面颊,烧得发痛。 他离得那么近,不烫吗? 宋枕星忍了忍走过去,站到他身旁,也站到近乎滚烫的环境里。 他跪得笔直,原本苍白的脸被烫得都生出几分血气来,宋枕星看着他道,“其实……不用这么急的。” 停灵一天都不到。 她的声音不大,被燃烧的声音极快地盖掉。 陆狰凝看着眼前的大火,眼被熏得血红一般。 宋枕星以为他没听到自己说的,但过了片刻,他如同才找回声音一般道,“四叔很在意他那张脸。” “……” 他怕遗体腐烂。 宋枕星在他身旁蹲下,伸手抓上他的袖子,指尖摸到一片快烧起来的烫,不禁劝道,“往后一些。” 陆狰没动,宋枕星又攥了一下他才看着火光站起来,一双腿几乎直不起来。 他跪了很久。 宋枕星扶着他往后,退了一米后,陆狰怎么都不肯再退,在地上跪下来,“我想再看看。” “……” 宋枕星不好再说什么,就站在一旁陪着他,看大火燃,看大火灭。 收捡骨灰是陆狰一个人完成的。 雨后的黄昏美得分外潋滟,多姿多彩,霞光盈满整栋别墅。 陆狰抱着装骨灰的盒子回到别墅,在沙发上坐下来,膝盖处一片泥色。 宋枕星将煮好的甜汤搁到他面前,还没劝喝就听他道,“让程浮白把墓园的人调走,我去送骨灰。” “……” “他该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了,否则很快会被发现。” 他又道,将前因后果想的很清楚。 亲人死在程浮白的枪下,他还要催着程浮白回陆家。 她看向他的眉眼,“陆狰,让我来办好不好?” 第275章 这条路,我陪你走下去 送骨灰的事她也可以去,她担心他看到钟恩华的墓碑再受创伤。 “我自己去。” 陆狰从来都是偏执的。 宋枕星看着他怀里的盒子劝不了什么,只能点头。 ……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新明媚,光芒万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浮白回到陆家,前去应付陆崇峰的审问。 墓园的交接有一定空档时间,程浮白找了能信任的人过去,将这个时间拉长。 宋枕星第一次来到陆家墓园,拾级而上,一块块墓碑立在最灿烂的阳光下,擦拭得一尘不染。 她走在陆狰的身后,庞大巍峨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多少有些寂寥。 宋枕星看向前面墨色着装下愈发削瘦的颀长身形,陆狰一步步穿过菊花生长的过道,踏上高处。 高处,是历任家主和家主夫人的位置。 钟恩华的玉石墓碑崭新无比,被鲜花簇拥着,遗照选了最慈祥的笑容。 宋枕星站定,眼前的高大身影低下身子,在墓前跪了下来,她垂下眼,走到他身边跟着跪下。 碑前是一块略倾斜的石,刻着钟恩华的墓志铭,极尽溢美之词,赞颂她为陆家贡献的一生…… 陆狰将盒子放到一旁,拿出准备好的匕首开始扒动厚石,刃尖在封好的边缘锐利划过,速度力道之大溅出火星。 “……” 宋枕星看着火星溅在他的手上,他像感受不到一道继续划着,一下比一下重。 黄色的菊花瓣落在他的手上,他将厚石抱到边上,宋枕星看他手背上的青筋都突起来,上前想帮忙,就听他道,“不用,我可以。” 宋枕星伸在半空的手又收回来。 移开厚石,下面又是像两扇小门的石头,小石门铺着一些钟恩华生前的爱物。 陆狰看着目光凝了凝,将东西取出来,俯下身拨弄了下里边的机关把小石门打开,里边赫然是一个精致到无以复加的骨灰盒, 是玉做的,通体莹润到透,不带一点拼接痕迹,仿若浑然天成。 盒子亦有机关。 陆狰伸手去解机关,见状,宋枕星愣了下,忙伸手去拉他,“你做什么?” 他想开钟恩华的骨灰盒? 陆狰跪在地上,转眸睨向她眼里的紧张,面上神情淡淡,“谁知道程浮白做的够不够干净,万一查到这里,不能让人发现里边有两个骨灰盒。” “那也不能……” 宋枕星还没说完,陆狰已经将骨灰盒打开,里边的粉末立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还拉着他的手臂,隔着袖子都能感觉指尖下的肌肉绷紧了。 她不禁呼吸滞住,看他的手打开旁边的盒子,里边是一个包好骨灰的袋子,他早就准备好了。 陆狰拿起袋子放进钟恩华的骨灰盒中,看着仍是显眼,他伸手去拨动骨灰,要将袋子掩埋起来。 可那些粉末一沾上他的手指,陆狰的动作就僵住了,面上一片青白,棱角紧绷到极点,睁着的眼骤然深红,几乎滴下血来,唇角有一瞬的抽颤,肩膀不停下沉,整个人要倒下去一样。 “陆狰!” 宋枕星及时发现他的不对劲,连忙扶起他的身子。 有些事情在脑子计划是一回事,亲手去做却又是挑战自己的神经极致。 “我没事……” 陆狰低哑地开口,声音都是碎的,继续伸手去拨骨灰,一次、两次、三次…… 眼泪蓦然砸落进石坑里。 陆狰的手撑在玉盒边缘再也拨动不了,唇色发白如死,“宋枕星,你能不能杀了我?” “……” 宋枕星抓紧他的手臂。 陆狰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手上的粉末,审视自己的大逆大道,一字一字道,“我本来就不该存在,你杀了我也不用负任何责任。” “……” “让我死你手上。” 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充血,感觉不到自己在落泪,继续喃喃说着,“就当你报仇了。” 宋枕星用尽力气把他沉下去的肩膀拉回去,手抚上他的脸近乎蛮横地扳正过来,让他不再看向石坑。 两人跪在一起,陆狰被强行转过脸,距离近到薄唇险险擦过她的脸。 他盯着她,黑色的瞳眸完全被血色覆盖,没有丝毫生气,溢出的泪光哀求着她,“宋枕星,你杀了我,我想死在你手里。” 墓园里静极了,连点风都没有。 宋枕星看他这样,只觉得他已经被无边的黑洞吞噬了。 他撑不住了,此刻连死亡对他来说都是赏赐。 他的身躯在下坠。 宋枕星咬紧牙撑住他,单手捧着他的脸,忍下眼底的酸涩道,“陆狰你听着,我跟你之间没什么恨不恨、仇不仇的了,你努力让我活,我念你这份好,我收了。” “……” 陆狰看着她,眼神涣散。 “你四叔的结局改不了,不代表其他人的结局改不了,这条路还很长,你不能现在就垮下去,你垮了,陆家就彻底没希望了。” “就是太长了。” 陆狰看着她,满是坚持不下去的死气沉沉,“宋枕星,我走不下去的。” 他还要看多少次自己亲人的离开?他还要看自己造了多大的孽? 他连自己奶奶的骨灰盒都开了,还用手去拨……这世上,找不出比他更猪狗不如的人了。 “陆狰,你振作一点!” 宋枕星跪在他身旁,说着停顿了下,又认真正色地补上一句,“这条路,我陪你走下去。” “……” 陆狰想不到这样的话会从她嘴里讲出来,深红的眼怔了下。 “……” 宋枕星盯着他,眼神坚定。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直面陆家的问题, 最初看小说的时候,她只心疼成璧在这个过程遭的罪,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深入陆家,哪怕是被掳到陆家后,她也是尽力避免和陆家人产生什么交集,面对陆家人软刀子的逼迫时,她还会想陆家有此结局是必然。 选择坦然面对死亡,有被陆狰逼得实在活累了的原因,有不想程浮白、许成璧太痛苦的原因,陆家的存活与破灭从来只被她放在后面。 但这一次,她决定帮助陆家。 不为别的,就为他的选择,她收下这份好。 第276章 我要接手四叔的所有产业 “……” 陆狰跪在那里,肩膀依然沉着起不来,水光盈满了无活意的眼。 宋枕星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往自己身上靠,然后从口袋里抽出纸巾,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手上的粉末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归回玉盒中,再用纸巾抹平,让袋子封存在里边。 陆家再怎么检查,也不会扒钟恩华的骨灰,这样就可以粉饰了。 “……” 陆狰怔怔地看着她的行为。 “如果你一直心存死念,我也没办法天天盯着你阻止。” 拿定了主意,宋枕星做起事来比谁都果决,她擦干净手,将玉盒盖上,重归原位,“但我想好了,你若死了,我还是会尽一切所能帮你守住陆家,能保一个是一个,就当我为你做点事。” 虽然没有他,她保人的难度大大增加,还会把自己搭上,但她也不管了。 就这样吧。 冲就完事了。 “……” 陆狰被她的言语震到,一时没有话语,看着她将东西一一放进石坑中,又试图去抱那块厚石,纤细的手臂绷到极限,厚石也没动分毫。 他拉开她的手,起身将厚石抱起放回原位。 一番操作,毫无痕迹。 两人跪在钟恩华的墓前磕了三个头,起身时,陆狰几乎又摔,宋枕星连忙扶住他,“走吧,你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陆狰低眸睨向臂弯间的柔荑,询问,“下一个是谁?” 宋枕星看着他,他眼底的红稍稍淡了些。 好像好一些了,没再提死不死的话。 “你先休息一晚,也不急一时。” 她陪着他走下台阶。 “……” 陆狰看她。 宋枕星只好道,“接下来比较乱,你四叔行事直来直去,看不上程浮白就是杀,可你其他家人不是这样,会有很多暗斗,谁的手笔都有一些。” 闻言,陆狰拧了拧眉,“程浮白不过是爷爷的一块磨刀石而已,按理来讲,爷爷能用他,就能控制他。” “程浮白是有软肋的,家人和成璧。” 宋枕星说道,“一直到程浮白家人被害,他彻底仇恨上陆家,开始对陆家人下死手,在这之前他只想自保。” “既然如此,爷爷不会让他家人轻易被害。” 陆狰一下问出关键。 蜉蝣堂还保护不住程家人么? 宋枕星的步子顿了下,抿着唇沉默,陆狰低眸看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我爷爷……是怎么死的?” “……” 宋枕星看向他青白的脸,真的开不了这个口。 她一直藏着,想说等陆训容救下来,再让他去接受这个事,但现在…… “怕什么,你不是都想好我死后你要做的事了么。” 陆狰拿她的话赠回给她。 她都想到这一步了,也不用怕他撑不住。 宋枕星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道,“老太太临终前给老爷子下了不可解的毒,医生称他还能活一年,但其实中毒后四个月他就不太行了,经常恍惚,无力顾及全盘。” 也正因为如此,让程浮白这块磨刀石反噬了整个陆家。 她说完,身边一片寂静。 静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一样。 宋枕星闭了闭眼,她到现在才明白,有预知的力量并不是外挂,更不是好事。 良久,她听到陆狰低沉地开了口,“是么。” “……” “亏它能给我陆家安排这么多死亡方式。” 陆狰倏然冷笑,有气无力的。 “……” 宋枕星安静地看着他,陆狰低眸看她,眼红如血,做出下一步决定,“我要进陆家。” 宋枕星转头看他,“进陆家?现在么?” “嗯。” 陆狰颔首,“我要接手四叔的所有产业。” …… 宋枕星开车绕了个大圈,前往陆氏家族,是许成璧出来迎的他们。 许成璧能出来,说出程浮白暂时在老爷子那里应付了过去。 “你来干什么呀,陆家不是什么好地方。” 许成璧握着方向盘,将车驶入辉煌画卷一般的陆家。 “有事,陆训容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宋枕星坐在后面问道,侧目看向旁边的男人,陆狰往后靠着,正偏头望向外面,没有声音。 自己的家,现在要靠许成璧带才能进来。 “陆老爷子暂时不怀疑程浮白了。” 许成璧说道,“我听到风声,说是有一男一女强行掳走过陆训容,现在陆家在调查这方面。” 陆狰按下车窗,让陆家的风吹进来,沉声道,“嗯,我就是为这个事而来,你直接送我去白狮楼。” “……” 闻言,许成璧抬眸从后视镜里看向那一张年轻又绝色的脸,问道,“宋宋,他是你……” 她好奇死了。 之前在林子那里都没有机会问,怎么宋宋突然多出这么号人。 宋枕星正踌躇怎么解释陆狰和她的关系,旁边人已经淡淡开口,“亲戚。” “……” 宋枕星怔然地看向他。 许成璧更疑惑了,“什么亲戚?” 宋宋的亲戚她基本都认识,长得这么英俊她不可能见过还不记得。 陆狰看着外面,又关上窗,面无表情地道,“表哥。” “……” 宋枕星无语住了。 “表……哥?” 要不是开着车,许成璧都想回头仔仔细细看一眼,那张脸明显看着比她们小。 “嗯。” 陆狰将车窗开开关关,骨节突起,目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枕星抬手揉了揉狂跳的太阳穴,没有纠正,随他去了。 见宋枕星并不反驳,许成璧怕这里面还有别的事,于是没再揪着问,只道,“对了,我那天听你喊陆训容四叔,我还以为你是陆家人。” 她在试探。 宋枕星坐在后面仍不吭声,她想陆狰已经编好所有的故事了。 果然,陆狰应答自如,“我是陆训容的义子,他让我称呼他四叔。” 这话惊得许成璧把油门当刹车踩,车子倏地往前冲刺,她忙踩下刹车,幸好内部道路没有别的车辆,不然就出来了。 许成璧把车停在马路中央,回头,惊异地道,“你是陆训容的义子?” 那他来干什么? 是要向陆老爷子告密,说陆训容已被程浮白所杀? 陆狰的视线从外面收回来睨向许成璧脸上的戒备,黑眸蒙着一层红,阴沉沉的。 第277章 不如多休养,保重身子 对视让车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胶着。 “放心,我不会告密。”陆狰轻启薄唇,“我是来接收四叔产业的。” “……” 许成璧的心都快跳出喉咙了,她直觉眼前的男人并不简单,她又看向宋枕星。 她只信任好友。 宋枕星冲她点了点头,神色温和,不像是被受人胁迫。 许成璧沉下气息,点点头,继续开车,将他们带到白狮楼外。 水流顺着白狮像划出流畅的弧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蜉蝣堂的人守在外面,一个个目光锐利而戒备地看过来。 “我只能帮你们通传一声,但老爷子见不见我不保证。” 许成璧说道,别说她只是程浮白的女友,就算是程浮白也不能肆意带人出入白狮楼。 宋枕星坐直起来,一旁陆狰已经推开车门,“我一个人进去。” “……” 宋枕星眉头微蹙,看着他一个人走向白狮楼,昔日对他恭敬有加的下属冷着面孔围上来。 陆狰侧了侧脸,眸色幽冷,不知道说了什么,为首的人明显一怔,而后转身往里小跑而去,不多时又出来迎他进去。 “他真是陆训容的义子?” 许成璧诧异,回头看向后面的好友。 宋枕星不想撒谎,但也编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便点点头,“嗯,他是能信任的人。”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许成璧解开安全带,又嘀咕道,“不过你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个表哥,看着好显小啊。” “这就是他乱说的了,我跟他没血缘关系,不过认识有几个月。” 宋枕星这么说道。 许成璧一下子又紧张地看向她,欲言又止,宋枕星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认真地补一句,“真的能信任。” 到这份上,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陆狰,陆狰想要下手,早就开始了。 “行。”许成璧用手指敲敲方向盘,“他一个人进去能行吗?” 才刚办完陆训容的丧事,现在又要去面对时日无多的爷爷…… 宋枕星光是想都觉得沉重。 …… 陆狰站在金漆的高门前,垂下眼静谧等待,脸上没有一丝不耐。 站了快半个小时,眼前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金碧辉煌、宽敞明亮的书房,深处的正中央,陆崇峰西装革履地坐在书桌前,头发染墨,精心打理,皱纹勾勒下的眼如鹰隼般朝他望来。 祖孙对视。 陆狰在空气里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中药味,他抿着唇抬起腿一步步走向精神矍铄实则外强中干的老人。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老四收了义子。” 陆崇峰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一旁,问得轻描淡写。 “您早就放弃了四叔,又怎么会想听他的事。” 陆狰不卑不亢地开口中。 陆崇峰的眼神一厉,“你很想死么?” 倒真像是老四带出来的,这口气张狂得很。 “四叔行事冲动,一心要杀程浮白,我将他按了下来,告诉他只要他肯移权给我,再出门游玩一段时间不碍我的行动,我有办法让程浮白坐不上您的位置。” 陆狰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说的如此直接。 陆崇峰往后靠去,轻笑一声,“也就是说,之前掳走他的人是你。” “是我。” 陆狰毫不隐瞒。 陆崇峰见他年纪轻轻,脸上没有怯懦,倒有些另眼相看,“老四失踪,你却突然站出来要他的权,你觉得你这样会落个什么下场?” “您难道不想有个人站出来团结陆家,对抗程浮白么?” 陆狰反问,“四叔不屑做这样的事,二爷没本事干,大爷和五姑娘不想干,但我可以。” 这话一出,陆崇峰便明白他对陆家的事知道不少,脸色都变了,眼神发冷,“年轻人空无一物,却敢张狂,我陆家可用之人无数,你还够不上资格。” 陆狰神色极轻,“我会让您明白我有这个资格。” “比如?” “比如我现在就去接手四叔的产业。” 陆狰直截了当地道。 陆崇峰眯了眯眼,老四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从小就爱钻牛角尖,不服的事死都不服,即使受人胁迫也绝不会轻易交出自己的权柄,就算交了,也会留一堆的隐患坑人。 这么想着,陆崇峰道,“好,三天之内,你要能全盘接手他的权利,我就让你入住陆家,如果不能……” 他没有全部说完,结果显而易见。 闻言,陆狰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道,“明天天黑之前。” “年少轻狂。” 陆崇峰冷嗤一声。 陆狰朝他低了低头,转身离去,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开口,“陆家的烂摊子已经是这样了,您再怎么宵衣旰食也改变不了大局,不如多休养,保重身子。” “……” 陆崇峰坐在书桌前,被他言语中似有还无的关切弄得愣住,回过神时门口已经没人了。 …… 宋枕星开始跟着陆狰东奔西跑。 为了不让这个儿子到处胡闹,钟恩华有意把他收在身边,因此给的产业也多集中在南部,避免了还要坐飞机什么的过程路途。 接收产业这个事对陆狰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宋枕星帮不上忙,坐在车上屡屡打瞌睡,累了就下来透透气,一路就看着陆狰收拢权柄,每处地方停留都不到一个小时就尽数拿下。 翌日中午,宋枕星从车上醒来,一低眸,就看到盖在身上的薄毯。 她按下车窗往外望去,只见陆狰从一处几十层高的大厦里走出来,身旁一群人簇拥着,点头哈腰着,一口一个小少爷。 陆狰接过一堆厚厚的文件,抬眸和她对视上。 “不用送了。” 陆狰面色冷淡地说完,朝车子走去,拉开驾驶座的门,“醒了?” “嗯。” 宋枕星点点头,帮忙接过他怀里的文件,打开最上面一本,一眼就看到不得了的机密,“你还真是对你四叔的每个秘密都了如指掌。” 能这么快拿到权柄,是因为陆狰连陆训容重用谁,谁是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小把柄都知道一清二楚。 陆狰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给递给她,“监视从来都是我的拿手好戏。” 第278章 白雀楼与白鳄楼 “……” 宋枕星默。 监视是件令人恶心的事情,但他监视的人太多太多了,多如星子,偏偏他还能一样不漏地记住,这脑子……都让她生出佩服了。 她相信,哪怕是陆崇峰都没他这么了解陆家人。 她看向他,“还有多少地方没去。” “没了。”陆狰打开一瓶水喝了两口,薄唇沾染水色,嶙峋喉结滚动。 “就没了?”宋枕星诧异地看向他。 还没到晚上呢。 “嗯,回陆家。” 陆狰启动车子。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白狮楼,陆崇峰正拧着眉喝中药,喝到一半都呛了下,“都顺利交接好了?” “是,没有一点波澜,底下人都是心服口服。” 荣管家低头站在一旁。 陆崇峰抬头看向窗外的正午阳光,恍惚好几秒才道,“我记得老四还自己搞了几个集团,又暗地培植一支打手想效仿蜉蝣堂……” “也都被他收了。” 荣管家说道。 “是个厉害的。” 陆崇峰的眼睛动了动,眼角的皱纹刻着意外,又问道,“查得怎么样?” “完全查不到来历,说是一个孤儿,一直被四爷收养在外地,全凭自学而成。” 荣管家回复道。 “叫什么?” 陆崇峰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名字。 “陆狰。” 荣管家猜测道,正想说下是哪个字,陆崇峰往躺椅上靠了靠,若有所思,“陆狰……狰狰之鸣,可撼云霄,是个霸气的名字。” “是。” 荣管家点头。 陆崇峰将杯中的一饮而尽,沉思再三,道,“浮白现在是住……” “白雀楼。” 荣管家立刻道,这地方和白狮楼只差一个字,是老爷子特意抬举程浮白给陆家人看的。 “那就让陆狰住白鳄楼。” 陆崇峰定了主意。 白雀楼和白鳄楼比邻存在,老爷子这是要把陆狰也抬举上去。 荣管家忍不住劝道,“老爷子,再怎么说,陆狰不比程浮白是家里养大的,来历不明,四爷没有踪迹,他未必是个善的。” “一头虎是养,两头虎也是养。” 陆崇峰放下杯子,“对外正式宣布,程浮白为我接班人,将新一代的五州蜉蝣堂交给他,但消息先经我这。” “是。” “把这点家当再分乱点,我要看看,家里能不能出来个顶事的。” 平时亲兄妹之间斗红了眼,现在有两个靶子立在那里让他们斗,可别让他失望。 …… 老爷子收了个义子,住与白狮楼一字之差的白雀楼。 四爷收了个义子,住与白狮楼一字之差的白鳄楼。 消息不胫而走,不到天黑,陆家新起的两股势力就在陆家人之间传开了。 宋枕星推开白鳄楼的窗户,往外望去,只见平时幽静的道路上现在车子来来回回,不少人旁支的人跑来打探了。 “宋宋!宋宋!” 有声音传来。 宋枕星转头,就见许成璧站在旁边楼的露台上跟她打招呼。 她笑了笑,这两栋义子楼离得实在太近了,近得要多刻意就有多刻意。 “你在那边做什么,到这边来。”许成璧朝她道,“我有话跟你说。” 昨天陆狰从老爷子那出来后,宋枕星就跟着他走了,她不明白好友为什么非得一直跟着这人。 “好。” 宋枕星关上窗。 两栋楼格局一模一样,宋枕星走进大门,就见程浮白站在那里,朝她颔首,道,“之前的事是我疑神疑鬼,小人之心,请宋小姐见谅。” “……” 宋枕星沉默地看着他。 其实争论对错,程浮白又有什么错,他只是疑心戒备了些,而这份戒备还是陆崇峰逼出来的,而陆训容也确实有杀他之心。 她不知道说什么,便只笑了笑。 “宋宋!” 许成璧快步从楼上下来,跑到她面前,拉过她的手道,“你怎么也搅进这浑水里来了?” “搅都搅了,不提原因。” 因为她真不知道怎么说。 程浮白看向她,低沉地道,“能不能安排我与那位小陆少爷见一面?” 现在陆家这局势,他必须要弄明白,宋枕星信任的这个年轻男人和他们……到底是敌是友。 宋枕星站在那里,迟疑了片刻道,“等他来见你吧。” 不管怎么说,陆训容都是死在他手上,等陆狰准备好再说,她不做这个决定。 “好。”程浮白没有强求,“那你们聊,我先去忙。” 程浮白正式成为了接班人,有的是事情忙。 …… 夜色笼罩在山间,山下的陆家灯火通明,宛如一座繁星之城。 陆狰待在书房里处理好陆训容留下来的事务,合上文件才发觉已经天黑了。 他走出门,整栋楼里静悄悄的,处处没有开灯。 陆狰解开袖扣,一路穿行在暗色中,一直步出大门,旁边的大楼明灯火如昼璀璨,隐约有笑声顺着风传出来,是宋枕星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许成璧的。 他抬眼看过去,身边的楼寂静如墓。 陆影、陆随行等蜉蝣堂人守在白雀楼的门口,见他盯着这边看,不由得防备起来,急性子的陆随行摸向腰间的枪。 “你真不回东州了?” “你手艺真好……晚上住这好不好?” 许成璧的声音一断一断。 陆狰看着白雀楼的光亮,良久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回去。 “陆狰?” 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陆狰回眸,宋枕星从大门里走出来,双手戴着隔热手套捧着一口瓷锅,微笑着朝他走来,“炖了鸡汤,走吧,吃晚饭。” “……” 陆狰盯着她唇边的笑意,目色幽暗,没说什么,只跟着她往里走。 宋枕星来来回回在两栋楼间走,最后在餐桌上摆出一桌精致美食。 陆狰坐下来,盯着这些又睨她,“以后你要两边做饭?” 她对许成璧一向好,恐怕天天做饭都高兴。 “我又不是厨师。”宋枕星摇摇头,“今晚是心血来潮,明天还是让陆家的厨师来。” “嗯。” 陆狰的面色温和一些,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白日看他忙,宋枕星也不好打扰他,现在有时间问了。 陆狰动了动薄唇刚要开口,宋枕星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来接起电话,人从餐桌前站起来离开。 电话是宋敏姿打来的,她刚刚跟宋昌钟干了一仗,抱怨颇多。 宋枕星都听笑了,“你现在股份比二叔多,职权比他大,人心高过他,怎么还能被他耍?” “……” 陆狰咬着一筷嫩笋,抬眸看向那道走到窗边的纤细身影,听她远程教宋敏姿做事。 第279章 我不会亏待自己,我知道怎么待自己好 她言语之间游刃有余,没了之前被他困在陆家的黯淡无光。 宋枕星给宋敏姿出着方案,宋敏姿嘴上嗯嗯地应着,到最后又来一句,“你到底在外面忙什么?虽说你是董事长,不用天天到,但也不能一直不在公司吧?” “小姑,我已经把得力的人给你了,别说这样你还斗不过二叔。” 宋枕星说到最后,声线变得清冷。 宋敏姿听她语气都有些怪自己办事不力了,便忙道,“能斗,我还怕他不成。” 说完,人利落地挂了电话。 宋枕星收起手机回到餐桌边坐下,面前已经有一小碗盛好的鸡汤,热气微微冒着。 她看一眼陆狰,端起来用勺舀着喝。 “你要处理公司的事可以先回去。” 陆狰冷不丁地开口,嗓音低磁,听不出什么喜怒。 鸡汤在舌尖溢出清香,宋枕星有些愕然地看向他,这种话出自他的口她多少还有些不习惯。 看来她要好好适应他的变化。 “只是一桩小事而已,我还是攒一攒吧,等时间多些再回去。” 这样她还能多开几个会议,多陪一陪赵婉玉,也不用急急忙忙地来回奔波。 万一回东州被什么绊住,那他又成空气了,容易耽误事。 “攒假期?” 陆狰盯着她清澈的眸。 宋枕星不由得弯唇,“确实有点像。” 上4休1,上8休2。 正想着,她忽然意识到不对,这不是说明她把在他身边拯救陆家当成一种工作了么? 她连忙抬眼,果然见陆狰的眼暗了下去,沉默地吃着,咀嚼优雅缓慢。 “我不是那意思……” “嗯。”陆狰点头,看着并没有多介意,道,“总之你想回去就回去,时间久也没事,要是我这边出了什么意外,我会在白鳄楼等你。” 条理分明,就这么和她定下了约定。 宋枕星将小碗搁回去,深深地看着他,“陆狰,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样。” 陆狰不假思索地道,隔着餐桌,他向她投来的眼神幽深发沉,“我只是知道从前又骗又困的方式拘不住你,才不得不换方式,换你从前提议的方式。” “……” 宋枕星被他算计得明明白白的坦然整不会了。 “我也不是不想占有你,但我清楚我如今的能力兼顾不了两边,放弃你是我救陆家的必要条件。” 陆狰薄唇微动,带出一抹嘲弄的意味,“宋枕星,你这人看似心硬,过度自我保护,实则心软,容易被一些小恩小惠左右妥协,我越惨越退让,你越会帮我到底。” “……” 宋枕星被说到哑然。 “所以,趁我无暇顾及你的时候,痛痛快快把自己想要的日子过了,等我抽出空来……”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阴沉,“你就完了。” 只这一句,宋枕星就明白他仍把自己定在伥鬼的绞刑架上。 “陆狰,你不用说这些。” 她的目光清明,在安静的环境里缓缓开口,“首先,就算你当初不知道陆家的结局是家破人亡,但你也猜到程浮白会占有陆家,在这种情形下你选择什么都不问,孤注一掷地送了我一条活路,这对我来说就不是小恩小惠。” 陆狰的眸光一紧。 “其次,我不会亏待自己,我知道怎么待自己好。” 她再肃然不过地道,她并不觉得自己现在是在被迫上班。 陆狰凝视着她的眼,好久才吐出一个字,“好。” 她不觉得留在他身边多痛苦就行了。 …… 晚上,两人睡在一个卧室,分了两张床。 后半夜,宋枕星被一阵细小的动静吵到,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细听又听不到了。 没了睡意,宋枕星索性起床去上厕所,待回来她才明白那声音是什么。 陆狰将被子尽数踢到一旁,整个人蜷成一团,一只手死死抓住枕头,已经把枕头给生生扯出个洞来,他还在无意识地抓。 宋枕星靠近过去,就见他满头的冷汗,短发都湿了,眼皮下的眼一直在动,食指的指甲折断,血迹嵌进边缘。 她蹙了蹙眉,伸手去推他,“陆狰,醒醒。” 从前很警醒的一个人这会却是怎么摇都醒不过来,她越推,他越将自己蜷紧,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一个壳里般。 宋枕星只好做罢,拉过被子替他盖上。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 枕头又被他扯坏一片。 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让他难受成这样都出不来。 想了想,宋枕星转身出去,拿上香熏灯插上,滴上安神的精油,细密的雾气冲出来,她用手指扇了扇,让它尽快飘向陆狰的床。 许久,陆狰的手指才慢慢松开,脸上的神情松下来。 宋枕星坐在地板上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脸,心口有些堵。 他真能坚持到最后么? …… 一晃三个月过去,宋枕星曾经以为自己过不了这个秋,现在都已入冬。 东州医院。 宋枕星陪着赵婉玉做身体检查,趁着赵婉玉忙,她去找了相熟的老中医,配一些治乱梦多思的药。 这三个月来,陆狰时不时就会做噩梦,还是那种一陷进去就醒不来的噩梦。 她本来还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直到有次他喊了声四叔。 再后来,奶奶、爷爷、母亲……什么样的称呼都听到了,甚至还有她的名字。 白日要天天算剧情的发展,不能硬杠,但又要无声无息地救人,晚上还要做关于亲人死亡的噩梦,别说人了,鬼都经不起这么耗。 宋枕星用过安神精油,给他服过药,还去程浮白那里咨询过心理问题,但程浮白要她详说,她又没法说,只能作罢。 这次回东州,她看赵婉玉气色不错,去医院的频率明显变少,知道是吃中药调理的,于是也来问个诊。 得到药方,宋枕星满意地出来等赵婉玉。 母女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宋枕星边走边看出来的体检数据,眼底噙着笑意。 “都说没什么了。” 赵婉玉气色红润地走在她身旁,一副贵妇人的妆扮,抬起手优雅地拨了拨头发,露出手腕上的纯金貔貅,“自从打上麻将,我越来越健康了,什么疼呀痛的都没了。” 第280章 宋枕星的烂桃花 是啊,为了麻将,玉镯子都戴了,又是宝葫芦又是貔貅。 “麻将治百病。” 宋枕星笑着说道,“钱够花吗,我再给你打点。” “当然够,我打的又不大……”赵婉玉说着拍她一记,嗔怪道,“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天天输是吗?” “没有没有,您可是雀神。” 宋枕星说着将她往车前推,“走,我带你去购物。” 她回东州的次数不多,每次都会陪着赵婉玉大买特买。 赵婉玉这边挑着纯金发财树,“枕星,你帮我看……” 她一转头,就见宋枕星站在玻璃门前望向对面的一家糕点铺,那家只做本地糕点,非常有名。 见状,赵婉玉购物的心思就淡了,走过去道,“你是不是又要去中州了?” 这几个月来,她一共回来四次,每次都是待几天就走,走之前还要大包小包带一堆的东西,搞得中州才是她的家似的。 “我想给成璧带点吃的。” 宋枕星冲她笑笑,转身干脆地给她的发财树刷卡。 赵婉玉嘴上埋怨着,但还是陪她去糕点铺挑,边挑边道,“成璧是追着男朋友去的,你追着她做什么?” 去中州,宋枕星用帮好友处理些事情做借口。 “她那边需要我。” 宋枕星夹着糕点,每一样都是两份。 见她越装越多,赵婉玉忍不住道,“买这么多吃得掉吗?” “吃得掉。” 宋枕星又夹一盒。 “成璧都有男朋友了,你呢?你跟她一个年纪,过完年就是二十六,不小了。” 赵婉玉看向她,“对了,你黄阿姨的外甥好像还没有女朋友,要不明天约出来见个面吧?” 赵婉玉自从不再悼念亡夫后,日子越过越顺,身体也好了,就只剩一桩心事。 她也不是催婚,就是觉着女儿大好的年纪不谈个甜甜的恋爱有些可惜。 一听这话,宋枕星立刻决定把明天的机票退了,“妈,我今晚的飞机。” “……” 赵婉玉郁闷地看着她。 “真来不及了,下次回来见吧。” 宋枕星说着去结账,一回头,就见赵婉玉很是无奈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宋枕星只好去哄。 赵婉玉叹一口气,被女儿推着往外走,“我不是反对你忙,但你现在不谈恋爱什么时候谈呢,八十岁谈吗?” 宋昌铭不怎么样,总不会外面的男人都不怎么样。 女儿又比她聪明,肯定能谈个好的。 “……” 宋枕星无言以对。 “要不,我问人要个照片你看看有没有眼缘?”赵婉玉退而求其次。 宋枕星总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心里有些愧疚,闻言点头,“好,我一定认真看。” 见她答应,赵婉玉这才有了笑容。 …… 宋枕星连夜上的飞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醒来时,飞机正在滑行落地,十分完美。 机场里,宋枕星站在履带前等待自己托运的行李,她头上扣着一顶贝雷帽,长发勾在耳后,露肩纯白毛衣衬得肤色雪白,五官格外明媚,半身纱裙勾勒温婉的垂坠感。 行李还没来,倒有目光落到她身上。 宋枕星抬起脸,就见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美女,能加个微信吗?” “不好意思。” 宋枕星冲他淡淡一笑,保持距离地往后退了两步。 行李箱终于出来,宋枕星快步上前去拉自己的,那男人不死心地靠过来,热情地帮忙,“我帮你。” 他的手擦过她的手,试探般地捏了下。 宋枕星的眼神顿时冷下来,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自重一点!” 行李箱摔回履带上。 她的声音不算低,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男人面上臊了下,随即嗤了一声,“装什么,还真当自己有多漂亮。” “……” 宋枕星正要回击,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旁,他弯下腰,单手将她的行李箱拿下来,大衣的衣角在腿边浅浅拍了下,腿长的优越令人注目。 陆狰将行李箱拎到她身边,一张年轻却性感优异的脸立时惹来更多的注目。 他浑然没什么感觉,径自又去帮她拎别的行李箱,冷白的皮肤似覆着一层寒霜,自带令人屏息的疏离感。 她每次来往两州之间都跟代购似的,回也是带几大箱,来也是几大箱。 一直到把她的行李箱全部拿齐,宋枕星才发觉刚刚那男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几个年轻女孩在偷偷看陆狰。 “你怎么来了?” 她问道。 “在附近处理了点事。”陆狰看她,面容瘦削,黑眸幽深如渊,“走。” “好。” 宋枕星点头。 两人推着几大箱离开,陆狰边走边往前望去,视线深入人群,精准捕捉到一个男人的身影,面上没什么情绪。 宋枕星走在他身边,步出机场迈入暗色,一阵风吹过来,她忽然闻到一股若有似的硝烟味。 是陆狰身上的。 她看向他,一下明白过来,“今天是不是工厂爆炸?” “嗯。” 陆狰颔首。 宋枕星呼吸一紧,“那……” “无人伤亡。”陆狰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你记得看看剧情有没有蝴蝶效应。” 宋枕星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凝神去看小说。 陆家现在已经明确了三股势力。 一股是程浮白这个外来继承人,人心收得缓慢; 一股是以二房为首、支持血脉继承的原老爷子势力; 还有一股老太太留下的势力,这股最乱,群龙无首,动荡较大,五房陆训言有意全部纳到名下,但她摇摆太多次,众人不想站队,陆狰则是暗中收拢。 这三个月斗得特别混乱,陆家上下,旁不旁支的都参与了不少事。 今天这一桩是小说剧情,工厂爆炸是二房底下的人搞出来的,就是为搞一场核心设备被炸来栽赃程浮白没能力,结果下面人办事疏忽,导致伤亡严重。 “你处理得很好。” 宋枕星睁开眼,问道,“我这几天离开,还发生了什……” 话未说完,陆狰忽然把车停到路边,察看后视镜里的路况后道,“你先下车。” “啊?” 宋枕星有些莫名地看向他,见他面色深沉也不好说什么,便推门下车站在路边。 下一秒,眼前的车忽然平地起油门,如离弦的箭飞射出去,直直往前方一百米开外的车追去。 第281章 中药的味道延迟地返进整个口腔,苦得舌根发麻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陆狰的车追了别人的尾,撞得尘烟四起。 “……” 宋枕星错愕地看着,忙沿着路往前跑,就见烟雾中陆狰从车上下来,边走边脱了身上的大衣,一把将前车上的男人扯了下来,跟提只猎物似的把人提到路边,一拳砸了下去。 宋枕星看得眼皮都跳了下,更加速度地跑过去。 男人吱哇乱喊的惨叫不断划破昏暗的天色。 近了,她看清楚陆狰脚下被揍得直抱头的男人,血渍横飞,鼻青脸肿,但她没认错,就是刚刚在机场里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 “我错了,我错了,哥!” 男人一阵哭嚎。 陆狰黑眸阴戾至极,脸色青得狰狞,不解恨地又是一脚踹过去。 男人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宋枕星没有出声阻止,只看着陆狰一下一下地踹。 不一会,周围有车子靠拢过来,几个下属从车里冲下来,低头,“少爷。” 他们都是陆训容之下的下属,现在被陆狰上了手段重新调教后,一个个对这位小少爷敬畏的很。 陆狰一脚踩下男人乱来过的右手,狠狠碾进树旁的泥里。 宋枕星看看陆狰手上蹭到的鲜血,拿出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 “……” 陆狰抿着薄唇转眸看向她,面对他暴戾的一面,她平静得出奇。 他接过纸巾擦了擦手,转身,冷声下达吩咐,“这种是惯犯,查一查,弄牢里去。” “是,少爷。” 下属们看向被揍成猪头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少爷对他们还是好,锻练疏忽也没把他们揍成这狗样。 好好的车撞坏了。 陆狰径自走向下属的车,宋枕星跟在他身后,看他边走边嫌弃地把手上的血擦掉,脸色仍不好看,阴沉沉的,但气息却比这三个月任何一个时刻都平缓一些。 自从把他在天湖里捞出来,他不论日夜都是紧绷的一个状态。 “痛快一些了?” 宋枕星站在车旁低笑着开口,“原来你要靠这种方式发泄,那我再去帮你找几个……” “找几个什么?” 找几个这种会对她动手动脚的垃圾? 陆狰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眸中戾气不散,“宋枕星,你想看我杀人?” 宋枕星被他发狠的眼神刺了下心脏,面上笑意不减,“找几个沙袋。” “……” 陆狰沉沉地盯着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了。” “好。” 宋枕星跟着上车。 …… 天边渐渐翻起光亮,白鳄楼笼罩在一片晨光中。 宋枕星在飞机上睡了一程,这会清醒得很,一进门就开始收拾行李。 待陆狰洗完澡出来,宋枕星还蹲在地上,把从东州带来的礼物分成两堆。 一堆给成璧,一堆给陆狰,她都习惯了。 宋枕星将行李箱合上,一抬头就见陆狰从楼上走下来,头发半湿,水珠滑过棱角深邃的脸,身上穿了件墨蓝色的衬衫,衬衫下摆收进皮带里侧,腰窄腿长,行走的存在感。 “你不睡吗?” 宋枕星看他这身打扮有些愕然,他不是一晚没睡吗。 “我把今晚的事收个尾。” 陆狰道。 “我来吧,我在飞机上睡过了,还要做什么?” 宋枕星把空箱子合上站起来。 “不用,我来就行。” 说着,陆狰径自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犟死了。 宋枕星无奈地耸耸肩,将礼物全部放好,然后拿出药方看了一眼,往外走去。 陆家有专属的医生,还有两个药房,宋枕星根据配来的药方抓药,待把药熬出来,天已经大亮。 “叩叩。” 宋枕星敲动书房的门,然后推门进去。 陆狰正站在书桌前打电话,视线落在她身上,嘴上则不停地输出着指示。 她把杯子搁在书桌上,浓烈的苦药味冲出来,陆狰低头就看到杯里深褐色的药液,浓郁得不见底。 “……” 陆狰挂了电话,又看她。 “安神的中药,我从东州拿来的方子,喝喝看。” 宋枕星说道。 “好。” 陆狰听着没有半点质疑,端起面前的杯子就一口气喝了下去,面色不变,修长的颈部喉结跳动。 也是不怕她在药里添点什么。 宋枕星笑笑,低眸看向桌上的电脑,看着上面的行文,道,“算上这次的,救了得有18个人了吧?” “嗯。” 陆狰放下杯子,指腹抹去唇上的药渍。 “你看,还是有盼头的,对吗?” 宋枕星看向他。 陆狰盯着她的脸,这三个月来,每救下一个,她都会这样说一遍。 他顺着她点头,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文件。 “你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宋枕星问道。 “见见小姑,见见母亲,见见二叔,还有……爷爷。”他道。 陆家的其他人好救一些,但最亲的人有着极大权力,想要他们后期听话,只能把他曾经刷过好感度的攻略再来一遍。 而这里边还有一个陆崇峰,是不管怎么做都挽救不到的。 宋枕星看向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两人都静默下来,直到有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这氛围。 是她的手机。 宋枕星拿出手机,发现是赵婉玉发来的信息,点开就是一张男人的照片,五官端正,精英作派,下面是一堆关于男人的背景资料。 【是不是还挺帅的?人加你了,你记得通过下。】 她妈动作真快。 宋枕星看着手机里的好友申请蹙了蹙眉,陆狰捕捉到她的为难,“怎么,公司有问题?” “不是。” 宋枕星脱口而出,忽地眼前浮现陆狰追尾前车的画面,长睫微动,随口找了个理由,“我妈说妹妹又不好好吃饭,问我怎么办。” 想想,她还是通过好友,应付一下吧,省得赵婉玉发愁睡不着。 陆狰看着她道,“你帮我办件事。” “嗯?” 宋枕星下意识地放下手机,手指按向侧边关屏。 陆狰垂眸看过去,在关屏前扫到她的屏幕,那分明是一个通过好友的聊天框,头像似乎是男性的照片。 他坐在那里,中药的味道延迟地返进整个口腔,苦得舌根发麻。 第282章 陆崇峰与陆狰 “做什么?” 宋枕星问道。 他视线从她的手机屏幕上飘过,神色如常,“我今天事多,你帮我把礼物送到各处。” “行,没问题。” 宋枕星一口答应下来,“那你忙吧。” 说完,她也没离开,只是走到一旁属于她的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 他们现在公私都在一处,经常这样各做各的事。 偌大的书房再次静谧下来。 被她搁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宋枕星正看着电脑上的报表,低眸看了一眼,是赵婉玉给她找的相亲对象发消息过来。 一个很客气的招呼。 宋枕星点开,也客气地回复了下。 刚认识的人远程聊天多少有几分尴尬,一板一眼地按流程走着。 宋枕星刻意没有秒回,看一会电脑回一句,慢慢的对方也跟了这个频率,双方回复都变得缓慢。 寂静的空间里,手机时不时地轻微震动一下,突兀的,莫名的。 陆狰坐在一旁,余光中有着宋枕星时不时低头回复的身诮,有时候回复得快,有时候回复得久。 忽然,耳边传来她的一声轻笑,似是看到对方什么有意思的回复。 陆狰翻着文件,一支笔生生折断在他手里。 …… “没脑子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 白狮楼前,陆家二爷陆训义被陆崇峰骂了出去,暂停他手上一切职权。 陆训义跪在地上哭着求饶,依然没用。 程浮白站在一旁,冷眼看向他。 “程浮白!你他妈脏我!” 陆训义被拖出去前冲着他撕心裂肺地吼。 他想借工厂爆炸栽程浮白一笔狠的,没想到这个王八蛋早就知道他的动向,还暗中助力了他,拿着证据到老爷子面前反告他一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老爷子把他喷得狗血淋头。 “……” 程浮白朝他低了下头,转身走进老爷子的书房,替陆训义求情,“老爷子,二爷只是一时糊涂,停掉一切职权是不是罚得在狠了?” 陆崇峰被气得差点昏厥过去,捂着心口在荣管家的搀扶下坐下来,沉着脸道,“不用管他,我既然收了你为义子,你跟他们就是亲兄弟,他这么害你自然要罚。” “……” 程浮白恭顺地低着头。 陆崇峰看向他,一脸器重地道,“他手上的事务暂由你接管,浮白,我对你期望很深,别让我失望。” “是。” 程浮白应声。 陆崇峰摆摆手,让他先走。 程浮白走后不久,陆崇峰一把扫了桌上的东西,“这个蠢货!蠢货!” 他才不在乎陆训义对程浮白下多狠的手,炸工厂也没什么了不起,让他气的是就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老二还让程浮白拿了把柄。 连他立的靶子老二都斗不过,这陆家老二根本接不起来! “老爷子,您消消气……” 荣管家替他拍背顺气。 “老二是指望不上的。”陆崇峰认了这个命,“老大和老五,你觉得谁能行?” “大爷和五姑娘都是极睿智的人,但……” 荣管家叹了一口气,但大爷无心理事,只知游戏人间,五姑娘体弱又喜欢暗中搅事,对陆家根本没有多大的责任感,交到她手里,哪天她一不爽,把陆家拆了都有可能。 “孙辈和旁支呢?” 陆崇峰问出来又笑了。 孙辈都太小了,大的哪个成气候,旁支里的更是因当初他和钟恩华分势而立,一个个都存着小心思,哪能担起重任。 这么大个陆家,上上下下姓陆的加起来能有上百号人,居然一个能担起来的都没有。 一个佣人走到门口,低头,“老爷子,小陆少爷来了。” 陆狰。 陆崇峰眼锋一厉。 这是他立的二号靶子,但陆狰进了陆家后就像条鱼,既不与程浮白做对,也不争权斗势,反而是到处同人交好,每次到他这来还会带各种养生品,字字句句劝着他保重身体。 “你说,他会不会是程浮白留的一手?” 陆崇峰道,那个天天同陆狰住在一块的女生,和程浮白的女友是要好的朋友。 “不清楚,但我想着要真是这样,那俩女生没必要往来得这么明显。” 荣管家看不透,只道,“他们就是两块磨刀石,就算勾结也都在老爷子您的掌握中。” 陆崇峰示意让陆狰进来,看看这个年轻小子要做什么。 陆狰进到书房里来,恭敬地朝他低了下头,再抬眼时眉头拧住。 “怎么?” 陆崇峰不动声色地问道。 “您动气了。”陆狰脸上有着不悦,直直睨向荣管家,“荣管家,你太失职了。” 陆崇峰的每次动气都会加速他的死亡。 “……” 陆崇峰坐在那里,定定地看向他。 虽然都是自己立的靶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的孩子站在那里,他就没那么重的防备之心。 “我陪您出去散散步。”陆狰又看向陆崇峰。 陆崇峰没有拒绝,从桌前站起来同他往外走去,问他对工厂爆炸的事怎么看,陆狰答得滴水不漏。 他不套话也不谄媚,仿佛真的只是陪他一个老头子走走,毫无目的。 太阳当空照着,陆崇峰却感觉不到暖,骨子里透着说不出来的寒。 他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可他还不能倒下。 肩上忽然一沉,一件大衣披到他的身上,陆崇峰一怔,陆狰站到他面前,不卑不亢地替他将大衣拢了拢。 “陆狰,你光这么讨好大家,只会变成一条趋炎附势的狗,得到的不会太多。” 陆崇峰看着他过于好看的容貌说道。 “如果我说,我只想守着您,守着陆家人,您信吗?” 陆狰看向他,目色认真。 陆崇峰被他的目光灼了下,缓缓问道,“那你觉得陆家人该怎么守?” “活着就好。” “……” 陆崇峰听着这么个答案,再老谋深算也不由一愣。 一阵寒风吹来,陆狰往风口站了站,高大的身形替他挡住风。 陆崇峰的背脊弯了弯,一下有些恍惚,生出一种他这老头子还有人真心实意地在乎着的错觉。 但他想,应该只是这孩子的手段。 良久,他借着风闻到药味,“你怎么也喝上药了?” “安神的。” 陆狰道。 “睡不好么?”陆崇峰问他。 “总做梦。” 陆狰如实说道。 “是么,最近做的什么梦?”陆崇峰闲聊一般地问道。 等风停了,陆狰扶过他的手臂慢慢迎着太阳往前走,双眸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前方,“梦见一个人离我越来越远了。” 第283章 再追上去,太过不知好歹 “女孩子吧?”陆崇峰低笑一声,又问,“追上去了没?” “不追了。” 陆狰道。 “不追?”陆崇峰很是不悦地睨向他,眉头都皱起来,“连这点霸气都没有,还忧思喝药,真是枉费你的名字。” “……” “你要是我亲孙子,我巴掌就上来了。” 情事上都怯懦,能成什么大事。 “是。” 陆狰跟着他停下来,乖乖地受着训斥。 倒是受教。 陆崇峰继续往前走去,多说两句,“该追还是要追,不该困了自己。” 这话陆狰没接,只是陪着他慢慢地散着步,快走到花田的时候,陆狰才道,“我以前认为只要她喜欢我,我什么都能给她,不会有任何男人比我更有资格匹配她。” “……” 陆崇峰侧目看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发现,她并不需要旁人给予什么,她靠自己就能过得很自在轻松,我没有任何能弥补她生命缺失的地方,我甚至……” 陆狰的视线落在那片在冬日依旧迎风盛放的花田,“连锦上添花都做不到。” 从一开始,他就是死死绊住她的一株藤蔓,只是那时他坐拥陆家,自认未来辉煌,自己把自己的短处给抹了。 直到那一天,他清楚地认识到他把她人生毁了,他才明白,他其实从未为她带来过任何实质性的好。 “我已经很拖累她远走的速度。” 陆狰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再追上去,太过不知好歹。” 况且他现在连那些自以为的优势都已经荡然无存了。 “……” 陆崇峰听着这番话脸色恍了下,眼前出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一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可想起来腐朽心脏依旧会狂跳的身影。 拖累她远走的速度么? 她也是这么想的么? 陆崇峰顺着陆狰的视线望向花田,沉默片刻后道,“吩咐下去,我最近感觉身体不大舒服,外出养病,陆家有什么事都找浮白处理吧。” 老大老五、还有很多人都没有大动静,这些都还算是聪明的,猜到他不会真把程浮白当继承人。 那他就退出这个战场,把程浮白托到最高处,看他们还怎么忍下去。 陆狰的眉心微拧,“您要去哪养病?” “天湖。” 陆崇峰道。 “……” 陆狰扶着他的手用力了下,陆崇峰察觉他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我陪您去。” 陆狰看向他的眼幽深,字字低沉。 陆崇峰这时候还自以为能掌控陆家的节奏,他并不知道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陆崇峰听着,忽然想这孩子就算了吧,别当靶子了。 呵。 他好像是真的老了,竟开始有恻隐之心。 他拍拍陆狰,眼底的温度愈发和缓。 荣管家跟在后面,看着两人边走边聊着,真有种亲祖孙的感觉。 …… 陆崇峰突然外出养病,当起甩手掌柜,让程浮白的风头达到顶峰。 这个信号给的太过强烈,以至于从前觉得老爷子不会真移交权柄给外人的陆家人都开始动摇了。 宋枕星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五姑娘陆训言的植物园里,替陆狰送礼物过来。 陆训言爱花,植物园庞大如超标的景区,还特地养了温顺的小动物在里边。 穹顶的阳光落下来,三十岁的陆训言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一袭刺绣黑色长裙,公主切乌发下的一张脸美丽而神色轻蔑。 几个年轻帅气的男人站在旁边,轮番抱着稀有的花草蹲到她面前让她欣赏。 陆训言赏赏花,赏赏帅哥,唇边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个下属过来报告,“老爷子一走,白雀楼前便门庭若市,来了很多闻风而动的向程浮白投诚。” 陆崇峰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了。 宋枕星坐在一旁,看向陆训言。 陆训言不比陆训容、陆训义两个哥哥,她很是稳得住,神色未变,却把面前小帅哥的脸给捏青了。 小帅哥一脸委屈地看向她。 “抱歉。” 陆训言拍拍他的脸,宠溺地同他道歉,然后看向宋枕星送来的一盆极稀雪草,笑着道,“看看程浮白,都爬到我们头上了,陆狰还在送这种东西给我。” 虽然说她喜欢得要命。 宋枕星听出她话里的挑拨意思,陆训言巴不得陆狰同程浮白撕起来,淡淡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 陆训言睨向她,眼神凉凉的。 “五姑娘,陆狰来陆家不是为了抢家产的。”宋枕星微笑着道。 “那他是为什么?” 陆训言瞥她一眼问道,但摆明心里就是这么认定的。 “和五姑娘一样,看似满腹算计,实则心里只是想保护这个家。” 宋枕星坐在椅子上缓缓说道。 在小说里,她看陆训言的一系列操作都很无语,完全是一根搅屎棍,直到跳高楼的那一刻,作者才写了陆训言的内心独白。 出生就有的腿疾让陆训言充满自卑,从不让人看她的腿,又因高自尊而生出满身的刺,她要父母多看看她,但她厌恶他们眼中的愧疚,她要家人和平相处,又恶心他们若有似无的怜悯。 一听这话,陆训言的脸色彻底冷下来,眸若冰霜地看着她,“宋小姐在这装什么聪明人呢?不会以为有串我母亲送的佛珠,就真能在陆家安然无恙了吧?” “能的,五姑娘看在佛珠的份上也绝不会对我下手。” 或许钟恩华到死都不知道,其实陆训言心里是爱她的。 母女间长达三十年的恨海情天。 “……” 陆训言的面色更加难看,扬手就要打那株雪草又下不去手。 宋枕星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当然不是为了那点先知来这卖弄聪明,她只是觉得陆狰这样的攻略方式有些慢了。 她看向陆训言,道,“五姑娘,陆家的形势已经不容许你再套着刺猬皮行事了,如果有一天你能想明白,记得和陆狰合作,他会不要命地帮你。” 哪怕只有一个陆家人固有的执念被扭过来,陆狰往后行事也会轻松一些。 “……” 陆训言冷冷地看着她。 第284章 当了一回土匪 “那我就先走了。” 宋枕星往外走去,忽地又回过身来,在陆训言面前蹲下,朝她伸出手。 陆训言莫名地看向她,“又干什么?” “给陆狰一个回礼。” 让他高兴高兴。 陆训言被无语得笑了,“别说他只是四哥的义子,就是四哥那里,我也不送礼。” 还要回礼。 以后别送就是,又不是她求着。 宋枕星看她态度坚决,想了想转头,然后起身从一个帅哥手上将一盆盛放娇艳的冬日牡丹抱起就走。 几个小帅哥都傻眼了。 陆训言也呆住,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么放肆,她盯着宋枕星的背影半晌才意识到那是一盆她培育了很久艰难成功的变色牡丹,气得破了声,“追上去给我抢回来!” 什么人呐。 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 宋枕星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迅速把花放进车里,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当了一回土匪。 …… 陆狰一回到白鳄楼就看到特地摆在正中央的牡丹盆栽。 花朵绽放得层层叠叠,颜色娇嫩欲滴。 一张卡片立在那里,上面是宋枕星的字迹。 【陆训言的回礼。】 陆狰看着这盆冬日牡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小姑还舍得送花了。 有一点说话的声音传来。 陆狰没碰花,拿起卡片揣进大衣口袋,而后寻声走去。 厨房里,宋枕星正开着冰箱门,把一些糕点从里边搬出来,放到流理台上。 许成璧激动地拆开一盒,“太好了,我可太想这一口了。” “那我下次回去再给你买。” 宋枕星笑着道。 闻言,许成璧咬酥饼的动作一顿,左右看看,发现没人后道,“宋宋,你还要在这留多久?” “这个答案我不是说过了?” 宋枕星挑眉,她做好了长期留这的打算,毕竟后期剧情基本都在中州。 “我是奇怪你和陆狰的状态,你说你们表兄妹不像表兄妹,情侣不像情侣,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吧?” 许成璧有些忧心地看她一眼。 宋枕星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走到她身边笑了笑,“你想说什么?” “那我可就说了。” 许成璧立正站好,一脸认真地看向她,将憋了好久的话说出来,“我抛家舍业到中州是为了程浮白,我喜欢他,我不想他一个人面对陆家的一切,你呢?你抛家舍业是为什么?” “我和你说过,我想帮陆狰。” 宋枕星也正色说道。 “你喜欢他?”许成璧挑眉。 陆狰靠在门边的墙上,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名片,抬眸看着前面,像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 厨房里很是寂静。 宋枕星沉默了,许久,她道,“成璧,我现在只希望你、陆狰、程浮白三个人都能从这浑水里脱身,我没想别的。” “喜欢就是一种感觉,需要想吗?” 许成璧很是不解地反问道。 “……” 宋枕星是真被问住了,她靠在流理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边缘。 主动留在中州,她有很多理由,为了成璧,为了该死的剧情,为了选择她活的陆狰……至于喜不喜欢,那不是重点。 人生又不是非得谈情说爱。 许成璧转眸看向她,“其实我不希望你喜欢他。” 宋枕星怔了下,抬眸看向好友。 “程浮白说,现在陆家就一个他看不透的人,便是陆狰。” 陆狰的心思藏得太深,行事逻辑都令人看不懂。 许成璧说道,“我不想说他坏话,因为你相信他,所以我逼着程浮白相信他,可不防备他是一回事,看你像个挂件跟进跟出,完全没了自己的生活又是一回事。” “……” “我不好受。” 许成璧坦言,她虽然也在程浮白身边,但她怎么看都感觉两边状态不一样。 宋枕星知道她是想了好久才同自己说这些,转身抱了抱她,拍拍她的背,“我和他之间说不了那么明白,但现下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并不是在被人牵着鼻子走,你不要那么担心。” “好吧。” 感情的事,许成璧也不好多说什么,扯出一抹笑容,“那走,帮我把我糕点送回隔壁。” “好。” 宋枕星松开手,抱起一堆糕点同她出门。 陆狰闪身到一旁,听着脚步远去才从墙后走出来,只见两人抱着东西一齐出去,一个高个身影忽然蹦到她们面前—— “姐!” 对方冲得太快,像要撞过来一般,宋枕星猛地停住脚步,怀中糕点掉出去一盒。 一只手接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对方连连道歉。 宋枕星抬起眼,就看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子,属于年轻男人俊秀的脸庞。 “真是不好意……” 男人看向她,声音忽然卡住,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眼里分明有着惊艳,下一秒就热情地移走她怀里的糕点盒,“我来拿。” “臭小子!” 许成璧在旁边看着,一脚踹过去,“你姐我这里还一堆呢,看不见呀?” “我拿,都我拿。” 年轻男人说着,视线却转都不转一下,只盯着宋枕星,眼里的爱慕几乎溢出来,“姐,这位是……” “……” 宋枕星最近烂桃花有点多,于是微笑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朋友,宋枕星。”许成璧抱着东西给他们介绍,“宋宋,他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叫秦轩,过来帮忙的。” “秦轩?” 宋枕星愕然。 她对这个名字太熟了,陆狰顶着他的马甲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没想到今天她才见识到秦轩的庐山真面目。 “是,我叫秦轩。” 秦轩笑着说道,露出一口整齐的洁白牙齿,人立在阳光下很是阳光开朗,“姐姐好。” 姐姐。 宋枕星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想起来,陆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叫她。 陆狰站在暗处,黑眸凝望门外的情景,一男一女相对而站,宋枕星就这么抬眸注视着秦轩,秦轩被看得脖子都红了。 高耸的大门框出了一幅画,宋枕星的裙摆在轻风里飘动。 如果没有他的从中作梗,当时进宋家的应该是秦轩,这个画面被推迟了大半年。 第285章 争执 许成璧看出自己弟弟的那点猫腻,又是一脚踹过去,“什么意思,叫我就一声姐,叫她就是姐姐……这还分是吧?” 宋枕星回过神来,笑了笑。 “嘿嘿。” 秦轩有些憨地笑了笑,眼神依旧没分她一点,只对宋枕星道,“姐姐,我帮你拿。” “你个臭夹子,一边去!” 许成璧听得一身鸡皮疙瘩,连踹两脚,把秦轩踹走。 宋枕星看着秦轩跑起来的身影,回头时是一张干净到张扬到笑脸,连阳光都被渲染得分外明媚。 “原来他是这个样子。” 宋枕星小声地道。 当初要是秦轩上繁星园的话,她未必敢收,秦轩身上的气质太过阳光,像在太阳底下暖烘烘地烤过一般,散发着纯粹的气息,不似陆狰,虽然也尽力演着阳光男大,但他身上明显带着一个家族继承人自小沉淀的底色。 那种骨子里的东西是模仿不来的。 她当初怎么就信了陆狰的谎言,扯出这后面的一堆事来。 宋枕星有些唏嘘地想着,唇畔的弧度变深。 “什么他是这个样子?”许成璧疑惑地看向她。 “没什么,走吧。” 宋枕星道。 两人迈进白雀楼,里边的会议厅大门敞开着,长桌前,程浮白一身白衣被人围在中央,沉稳而锐利地布置着什么。 听到声音,七八个人都抬起脸来,直直看向她们。 秦轩也是其中之一,见到宋枕星,他有些高兴地冲她摆摆手。 “我给你介绍下吧。” 许成璧不避好友,走进去放下糕点后一一向她介绍。 这是程浮白、许成璧为了应付陆家倾轧集结的主角团,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比如秦轩就擅智能化计算,给他一台电脑,他能干无数壮举。 宋枕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看着众人站在一起熠熠生辉的面面。 他们是赢到最后的一群人。 小说文字构成他们的无限光芒。 而陆家人,从一开始就被定在反派柱上的人物,不善,不无辜,注定要从云端跌落炼狱,落得恶有恶报。 这画面要是给陆狰看到,恐怕又要多做噩梦。 “姐姐,你不进来吗?” 秦轩朝她热情地道。 既然成璧姐主动介绍,说明都是一起的,值得信任。 宋枕星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怎么想起了陆狰,她淡淡一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 程浮白目光深沉地看向她。 许成璧也有些莫名,宋枕星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 从隔壁回来,宋枕星一眼就看到冬日牡丹前的卡片已经没了。 她抱起盆栽转身走向书房,推门进去,果然见陆狰坐书桌前在忙,陆狰抬眸看她,面容皎过花卉。 “看到牡丹了?” 宋枕星笑着说道,将盆栽摆了个显眼的位置,好让陆狰在忙碌之余一抬头就能看到。 “嗯。” 陆狰颔首。 宋枕星觉得牡丹培育得国色天香,实在好看,放下后仍忍不住多欣赏,指尖拨了拨叶子,闻着上面的雍容幽香,“你过来闻下,还挺香的。” 陆狰起身走过去,站到她对面,抬手托起看着娇嫩却绽放热烈的花朵,目光落在她的明眸。 “宋枕星。”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低沉的,肃然的。 “嗯?”宋枕星抬眸,就见他黑眸幽幽地盯着她,不辨喜怒,“怎么了?” “这个星期的钱我打你账上了。”他道。 宋枕星看着他,神色浅浅,不怎么在意地道,“好的。” 她留在这里,陆狰有打钱给她,赚的多打的多,赚的少打的少,她没拉拉扯扯地拒绝,都收了,在账面上一分未动。 “如果你想谈恋爱,就去谈。” 他站在那里道。 闻言,宋枕星直起腰来,隔着一盆牡丹看向他,有些疑问。 好端端的说什么谈恋爱? 陆狰盯着她的眼,“我的意思是,不要浪费多余的时间替我送花或是做其它,我花的钱只是买我自己的生存空间。” 宋枕星顿时觉得自己被泼了一盆冷水,“你是嫌我多管闲事?” “是做过头了。” 陆狰面色冷淡。 “……” 哪是冷水,分明是冰水。 宋枕星自嘲地弯了弯唇,“行,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她的手没再碰一下牡丹,转身往自己的书桌走去,身后响起他的声音,“秦轩底子和为人都干净些,是你喜欢的那种,钱树不行,那人一个大学就谈了八次恋爱,次次与人同居。” “……” 听到这话,宋枕星目光震了下,无语地转头看向他,“你还在监视我?” 钱树,赵婉玉给她找的相亲对象,她都没聊过几次,他竟然都查到人家大学同居过几次。 陆狰站在牡丹花后看着她,眸色暗如深渊。 两人日夜在一起,不需要监视他就能扫到她屏幕上的消息,只需要一个名字他就能查,这并不难。 但她没有否认。 “陆狰,我希望你清楚,不管你给不给钱,这一次是我主动留下的。” 宋枕星不欲和他争什么,但这种行为勾了她的脾气,她主动选择还不够表达她的诚意,他竟然仍然监视她? “你帮我这么多,我也帮你筛选下人,不好么?” 他道,语气平静间又理所当然的。 “我谢谢你!你是不监视不掌控就获得不了安全感吗?” 宋枕星真有些恼了,声音愈发清冷。 闻言,陆狰薄唇勾了勾,轻描淡写地反击,“那你是不可怜我就成不了菩萨?” “……” 宋枕星被说得哑口无言,盯着他唇边若有似无的嘲讽忽然明白了什么,火气降下来,问道,“我的关心对你造成了负担?” “呵。” 陆狰忽地轻笑一声,充满讽刺。 宋枕星被刺到,想说什么,陆狰在她前面道,“你对我的可怜快成肌肉记忆了,宋枕星。” 她听到他的话,不是生气他说她圣母,而是在反省对他的负担。 “我……” “不喜欢我,却一再地关心我可怜我。”陆狰继续道,“你也不怕再激起我的欲望,被我再关一次?” “陆狰!” 宋枕星蹙眉。 第286章 楚河汉界 “你想吗?”陆狰质问一般地盯着她问。 “废话!” 她当然不想,她是脑子有病才会喜欢被人关着。 “那不就行了?”陆狰眼底的那抹嘲讽再刺目不过,“回你的生活去,别激我。” 说完,他单方面结束这个话题,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镇定如常地打开文件。 宋枕星看他两眼,转身离开书房。 陆狰低眸看着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陆家是被他拱手卖掉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待事了,自然由他来偿这份罪。 她从来都无需背负什么,她只需好好活着,赚她要的钱,谈她要的恋爱。 反正,她也不喜欢他,她到今天还在介意他对她做过的那些事。 陆狰想的很明白,早就想明白了。 半晌,他一把将文件砸到地上,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在身体里填充挤压,几乎让他整个人炸开。 …… 宋枕星走出书房,心下烦躁得厉害。 她一会反省自己这么做是不是真的超标,让人不适,一会又气恼,如果不是他非得绑定在她身边才能存在,她也不会天天待在这里。 她不是不能抽离的那种人,但她现在又不能走,又看着程浮白那边主角团日益增强,陆狰不招兵也不买马,就守着陆训容留下的那点人做事,每天就睡几个小时,还时不时做噩梦…… 她不是个没感情的木偶,看多了总会替他难受,再说知道他所有事的只有她,她关心下怎么了?又不是害他。 难道她天天现在他眼里,但对他不闻不问,他就开心了? 还监视她。 两人并肩作战这么久,他还监视她,不要脸的东西! 宋枕星想着,忽然见几个佣人从外面走进来,搬着餐桌椅子。 “黄阿姨,这是做什么?” 宋枕星上前问道。 为首的黄阿姨看向她,道,“宋小姐,小陆少爷让我们多搬一套桌椅到餐厅,说他感冒了,需要和你分桌吃饭,还说……” “还说什么?” “说是要在地上、家具上贴好标识线,将白鳄楼一分为二。” “……” 宋枕星先是错愕,随后乐了,冷笑一声。 他们这种关系真是……闹翻了还得一个屋檐下住着,最大的划分界限贴个标识线。 多好笑。 宋枕星五官透着文静,平时看着也是好说话,冷不丁这一声笑,周围空气都降到冰点了,黄阿姨看得肩膀一缩,“怎么了?” “没事。”宋枕星拿出随身携带的药方递给她,“以后麻烦您早晚按这个药方熬下药,给陆狰送过去。” 她不伺候了。 这样就顺他心了。 “诶,好的。” 黄阿姨拿着默默走了。 …… 宋枕星选择在白雀楼吃晚饭,许成璧很是开心,加上弟弟刚来,决定亲自下厨做一顿大餐。 外面夜色靡靡,餐厅里灯光明亮如昼,隐隐透着古怪的味道。 一整桌的黑暗料理让宋枕星、程浮白、秦轩三人沉默住了。 宋枕星看着中央那盘红烧鱼肚腹上的鱼鳞,拿着筷子不知道从哪里戳下去。 秦轩眨眨眼睛,好奇地问道,“姐,你以前不都是独居吗,吃的什么?” “常常四菜一汤,三荤一素。” 许成璧在程浮白身边坐下,“我定的快餐都这规格。” “……” 秦轩咬着筷子,把筷子都含出味了硬是没敢下手。 “怎么了?虽然我不常下厨,但都是跟着视频教程做的,不至于不能下口。” 许成璧很有自信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鱼肉咬一口,“这不是挺好吃……呕——” 忙了一天的程浮白被她这样逗笑,伸手拍拍她的背,把水送到她嘴边,“许大律师还是多看几个案卷吧,厨房交给我就好。” 许成璧抱着杯子狂喝水。 “我去做两个菜,你们等下。” 这么晚了再叫厨师过来不合适,程浮白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秦轩看着许成璧皱成一团的脸笑,“姐,我姐夫对你挺好的嘛。” “……” 许成璧被苦到讲不出话来。 宋枕星笑了笑,一道亮澄澄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秦轩凑过来,拿出手机晃晃,“姐姐,我们加个好友呗?” “……” 宋枕星看向他,不禁想到陆狰那一句秦轩底子和为人都干净些,是你喜欢的那种…… 怎么个意思,她喜欢什么样的要他定,他是她爸? “姐姐?”秦轩看她,“你怎么总在走神?” “有吗?” 宋枕星拿出手机,打开社交页面同他加了个好友,道,“听你说你擅长计算机,能不能帮我把手机里的窥视软件抹掉?” “可以啊,小事一桩。” 这正好砸在秦轩的领域上,他跑着离开,又跑着拿回来一台小电脑,连接上她的手机就开始操作。 屏幕上各种码文跳得飞快,秦轩嘴上不停输出专业用词,展示自己的高光。 许久,秦轩展示不出来了,额头上冒出冷汗,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着,敲完半天他狐疑地转头,“姐姐,你确定自己手机被装了恶意软件么?” “没有么?” 宋枕星一怔。 “我没扫出来,而且……你这手机安全级别是我见过最高的了。”秦轩说道。 “……” 陆狰没监视她的手机。 那他默认什么? 宋枕星从秦轩手里接过手机,有些不是滋味。 “谁监视你?”许成璧终于把那口苦压下去,问道。 “没谁。” 秦轩都说她手机的安全级别很高,这应该是陆狰做的,防范陆家人对她监视。 宋枕星没再说话,秦轩想借机多跟她讲话,但见她兴致缺缺,只好转头和许成璧聊起来。 程浮白很快端出来几道小炒,色香味齐全,水平显然在许成璧之上,秦轩忍不住吐槽两句,被许成璧捶好几下。 餐桌上一时间好不欢乐。 宋枕星看着没什么胃口,从桌前站起来,“我想到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吃,我回隔壁。” “宋……” 许成璧想叫住她,宋枕星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 “姐,她不住这吗?” 秦轩问向许成璧。 许成璧没有说话。 第287章 宋枕星,你越界了 白鳄楼一片漆黑。 宋枕星踏进门口,灯光逐渐亮起,照出庞大的格局,只见一条宽约十五公分的标识线从她脚底下延伸往前,把整栋大楼分了个遍。 大厅分一半,楼梯分一半,连通往每个房间的门口都是一半。 楚河汉界,一目了然。 真吃错药了。 宋枕星一脚踢在标识线上,转身往餐厅走去。 餐厅没人,书房没人,卧室没人。 陆狰出门了。 宋枕星拿出手机想问问,但点开对话框的一瞬间,她又果断关了。 他说的对,是他依附她而生,发现不对了会主动找她,她这么关注他的行程做什么,还真成了一边拒绝一边又吊着他的渣女。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进了浴室。 感谢陆少爷,没把浴室也一分为二,给她留了个完整的。 洗完澡,宋枕星往床上一躺,把玩手机,手机里有黄阿姨发来的消息。 【宋小姐,小陆少爷晚饭都没吃出门了,我就没熬药。】 “……” 宋枕星扔开手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夜半,宋枕星再次被熟悉的声响吵醒。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小夜灯,转头往旁边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陆狰又在那里抓枕头,短发湿漉漉的,幽光下的一张脸淌着冷汗,眼皮不断抖动。 他又困在梦中了。 宋枕星抿唇看了一会儿,下床滴上安神精油,然后披上一件披肩下楼,大半夜在厨房里熬中药。 “醒醒。” 宋枕星在陆狰床边坐下,伸手拍拍他的脸,手心触上一片冰凉的汗意。 “爷爷——” 陆狰蜷缩着躺在那,身体猛地一抖,垂坠的眼皮抬起,漆黑的眼撞出一片惊恐惶然,像个被吓到的小孩子。 宋枕星心有不忍,在他肩上拍了拍,“只是个梦而已。” “……” 陆狰重重地呼吸着,胸前不住起伏着。 须臾,他从噩梦里出来,抬眼看向她,对上一双毫无芥蒂还盛着关切的清眸。 她眼下泛着一点淡淡的青,并未睡好。 “起来,吃药。” 宋枕星从床头拿起装着中药的杯子,那位老中医说要吃满两个疗程才会见效,不能中断。 陆狰顺从地从床上坐起来,接过杯子,杯中药味浓郁,冒出热腾腾的雾气,俨然是才熬出来的。 他低眸盯着,余光中是两张床中央的分界线。 “喝掉。” 宋枕星提醒他。 陆狰看她一眼,忽然将杯子一转,温热的药液就这么倾洒出来,如一股深褐色的水柱直泄而下,落在地板上。 药味更加扩散,一时间,整个房间都被中药的味道充斥住。 宋枕星顿时僵住,连裤腿上被溅到药液也没有避让,就这么石化一般地坐着,脸上失了表情。 陆狰将手中的杯子倒扣过来,倒得一干二净,然后看向她,眼底阴沉得如同山洞里的幽风—— “宋枕星,你越界了。” “……” 宋枕星听得血液都凉了,一双眼清冷地睨向他,“你是不是在吃醋?因为秦轩,因为钱树,你就在这耍小孩子脾气?” “吃醋?” 陆狰盯着她冷笑一声,“你知道我吃醋是什么样,上一次,我上了你的床。” “……” 宋枕星噎住,树影摇曳的记忆回笼。 “你说过我们之间没什么恨不恨、仇不仇的了,所以你不要再像个菩萨一样地帮我这帮我那。” 陆狰的唇角有些苍白,字字如利刃,“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下陆家,别的我没空想。” “我没让你想。” 她以为,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怎么说也算得上并肩作战。 “你在我眼前我就会想!” 陆狰抬起手虚握上她的脖子,强势地将她拉到面前,偏过头附上她的耳,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一直做的什么梦么?” 宋枕星关注这个答案,一时忘了拉下他的手,脱口问出,“什么梦?” 男人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声线喑哑。 “我梦见我的家人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梦见他们血肉模糊、肠穿肚烂,梦见他们伸着血手问我,为什么不选他们活?” “……” 宋枕星听得心惊,眼眶骤然发涩,想去看他的眼,脖子却被他握紧固定。 陆狰不让她转头看自己,薄唇仍停在她的耳边,“宋枕星,你是我卖全家供着的人,我太容易被你牵动情绪,但我不需要,我现在一点都不需要了你明白吗?” “……” 宋枕星的眼睫湿润。 “我现在比你都希望你能远离我。” 陆狰几乎咬着牙说出来,呼出的气透出血腥气,“我要的不是中药,是跟你划清界限。” 宋枕星闭上眼睛,一滴泪淌下来,她哑着声开口,“我对你越好,你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对吗?” 他噩梦的来源,是她天天待在他身边。 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他会自我折磨。 “……” 陆狰握着她的脖子,没有说话。 宋枕星看不到他的脸,却几乎靠在他的怀里,她睁开眼,眼底氤氲浅浅绯色,“其实……能做出选择的人已经很厉害了。” 陆狰的指尖一颤。 “我做不出来,如果我当初够果断要让成璧避免这一切,我就该先杀了你再等死,可我做不到,所以我把这一切交给天意。” 书里要她怎么死她就怎么死,他答应了她会死她就等着,也不去想他万一不自杀会怎么样。 她不敢主动选择。 这道选择题……太难太难了,因为下不去手,因为怎么做都不对,因为从抉择的那一刻起,自己的灵魂永沦十八层炼狱。 细腻的温软还在他手心,陆狰的手从她脖子上缓缓滑下,转身背对着她躺到床上,“你不是一直想过自己的生活么,那就去,离我远点。” “好。” 宋枕星明白了他内心的痛苦,没有任何理由不答应。 她看向他的背影,孑然孤独得可怕。 她忽然想到,这好像是陆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同她有了决裂的想法,第一次…… 陆狰背对着她,没让她看到的一张脸看似如常,眼底却已血色盈满,仿若生生剥离下身上的一块血肉。 …… 第288章 这份孝心,比陆家任何一个人都要重 翌日,宋枕星就开始配合陆狰的需求。 她将所有的分界线都换成垂下的软纱,不透明到连人影都难以看出。 餐桌之间、书桌之间、卧床之间都隔着软纱,无论公私,只要投入一些,便会感觉自己在独处空间,不会引起较大的情绪波动。 陆狰并不需要她的并肩作战,一切行动都是他自己来。 宋枕星也不再主动关心,而是加了他身边一个助理的联系方式,了解陆狰的行程,然后算算时间,看看有没有必要跟着。 没必要的话,她就留下做自己的事,打算把繁星传媒再扩张一下,在中州南部也设立一个办事处。 日子一天天过下来,宋枕星有时候躺到床上,才发现一整天下来都没见过陆狰的脸。 不知道是他在刻意,还是她在刻意。 这样的方式像冷战,又像友好。 反正陆狰做噩梦的频率确实没那么高了,显得她一直在好心办坏事。 书房里,许成璧一边帮忙看法律文件,一边戳旁边的软纱,道,“没问题,能行,这边的市场可比东州大很多,你要能占一席之地可就挤进富豪榜了。” “借你吉言。” 宋枕星笑笑。 “你和陆狰这弄的什么,跟分家过日子似的。” 许成璧看不懂这整栋的软纱。 “你就当我和他有一个必须划清界限的合作关系。”宋枕星现下这么定义她和陆狰的关系。 “哇,你这话听得我像个文盲。” 要合作,还要划清界限。 许成璧无语,但也从中摸出点重点,“那这么说,你跟他没有什么暧昧?” “……” 别说暧昧,关心都得死透透的。 宋枕星笑笑。 许成璧抓着软纱往旁边一拉,往那头看看,旁边的书桌前空空荡荡,“他不在啊,去哪了?” “天湖侍疾。” 陆崇峰没多少日子了,陆狰网罗各地名医名药,想替老爷子续点命。 闻言,许成壁在她书桌前趴下来,看着她道,“陆狰这个人真有意思,一开始他瞒下陆训容之死来陆家时,我还暗暗觉着他是心机颇深之人,借机占有陆家财产,又会抓着把柄要胁我们为他争权。” 宋枕星合上文件看向她,“要不是因为我,你们早就防他好几手了吧?” “那肯定,在程浮白眼里,陆狰是陆老爷子之外的第二号威胁。” 许成璧道,“但这么久了,陆狰一味就是和陆家人交好,他总不会觉得光靠讨好,陆老爷子就能给他分更多吧?” “他在乎的不是这些。” 陆狰哪里需要争。 曾经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他。 “我也隐隐感觉到了,他是独立于陆家的一股特别力量,令人捉摸不透。” 许成璧把玩着她的笔,想到什么又看向她道,“陆老爷子这么一避走,程浮白明里暗里都快被人打成筛子了,他想寻个人合作,要么陆家大爷,要么就是那位五姑娘,你说选谁比较好?” 剧情发展到程浮白当靶子当得实在受不了,开始另寻途径这里。 陆崇峰不是要人担当起大任么,他去合作托起一个,看看能不能挣条活路出来。 他还在两个人选中踌躇时,陆崇峰突然就死了,最能统全局的人一死,陆家就乱了,程浮白收拢不了人心,一时间坐不了家主的位置,陆训义则在陆训言的暗示下杀了程浮白全家…… “我也不懂。” 宋枕星道。 “陆家大爷玩心重,五姑娘心思深。” 许成璧转着手上的笔想了一会道,“留着程浮白慢慢头疼吧,反正还有时间。” 没时间了,所有人都想不到陆老爷子的身体已到强弩之末。 宋枕星看向好友,她现在所厌恶的明争暗斗都算是年前最后的太平时光了,年后,全是刀刀见血的博弈。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身影从门口探进来,“姐,姐夫找你。” “行。” 许成璧搁下笔走人,出了门口她后退几步,眯起眼看向眼珠子都快长到宋枕星那里的秦轩,“你还在这干什么?” “我找姐姐谈点事情。” 秦轩冲里边的人打了个招呼,笑容阳光开朗。 宋枕星笑着点点头,许成璧哪会不清楚弟弟心里的文章,踢上一脚,“年纪小,心还挺大,想追我家宋宋,你好歹也拿出点本钱。” 现在知晓宋枕星和陆狰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她也就不阻止弟弟了。 “我这不在姐夫手底下挣钱吗?” 秦轩扬了声,生怕宋枕星道,“连姐夫都说,我这一行前景特别好,我将来能赚很多。” “那赚够了再来!” 许成璧拧着他的耳朵就要出去,秦轩不敢反抗,只拼命地拉扯,“等下,等下,我真有事找姐姐……” 看着姐弟两人闹着,宋枕星被逗笑。 …… 天湖,岛心别墅。 黄昏暮色,陆狰坐在客厅里,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背影笔直。 佣人蹲在茶几边上泡着茶,茶香四溢。 陆崇峰的卧室紧闭。 许久,荣管家从里边走出来,朝陆狰低了下头,“小陆少爷,老爷子把人留下了。” 荣管家语气里的恭敬与日俱增。 老爷子的毒是个秘密,陆家人都以为只是年纪到了,身体不大好,关切的人很多,但都只停于关切。 只有陆狰,不止天天来,还全世界网罗名医送到天湖来。 老爷子这边会考验一番,觉着人可用就会留下来,不会再让医生和外界接触。 陆狰很识趣,从来不会多问,就只是送名医,老爷子最近改良了药方,精神好不少。 这份孝心,比陆家任何一个人都要重。 “好,那我就先走了。” 陆狰搁下茶杯,站起身来,还没迈开步子,里边就传来女佣慌乱的叫声。 陆狰面色一厉,同荣管家疾步走向卧室,陆崇峰躺在床上,上半个身子撑在床边,面色青白,地上溅着血。 “老爷子……” 荣管家紧张地迎上前,陆狰比他快一步,一把扶起陆崇峰靠在竖枕上,拿起手帕擦去他唇边的血。 陆崇峰吐了血,面容苍老,双肩垂着,待看到陆狰时,他眼冷了冷,看向荣管家。 荣管家皱眉,还是吩咐佣人,“把门关起来。” 吐血不是小事,这是强信号,陆狰知道这个秘密就不能轻易离开。 第289章 我今天没事,我来做姐姐的马前卒 “……” 陆狰站在床边,闻言黑眸冷冷地看过去,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一旁的医生上前。 几个医护同时上前,有处理地上血迹的,有观察陆崇峰的,有查看医疗设备的…… “老爷子这两天明明精神好了很多,怎么会……” 荣管家担忧地问道。 负责主治的医生站在一旁,有些无奈地看向陆崇峰,“老爷子,我同您说了,过度耗神不益于养生啊。” 老爷子太在意陆家的未来,哪怕是住到这里来,依然做不到静心休养。 陆狰看向一旁的柜子,柜上堆着小山般的文件,目色沉了沉,“荣管家,搬一张书桌进来,以后我替老爷子看文件。” 这话一出,房间里一群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荣管家一怔,询问地看向陆崇峰。 陆崇峰幽幽地盯着立在那里的年轻人,虚弱不堪地开口,“你是一点都不怕。” “是您不用担心了,我留在这里,没有消息会从我这里泄出去。” 陆狰说着在床边坐下来,接过医生手中的药喂到陆崇峰嘴边。 陆崇峰看着他面对囚禁镇定如常的模样,不禁笑了一声,低头含住药片,喝水服下,道,“我孙辈中要有你这样的人物,我也就不愁了。” 陆狰把水杯放到一旁,拿出手机交给荣管家,“替我给白鳄楼传个话,就说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荣管家低了低头,退出去,很快招呼人搬来书桌和椅子。 陆狰并不浪费时间,在桌前坐下来就开始看文件,里边全是程浮白的动向。 包括程浮白家人住的地方,宋枕星很努力地帮忙藏人,但程家人早就在陆崇峰的视线里,那是他拿来最后压制程浮白的一个筹码。 “程浮白做事比陆家人仔细。” 陆狰放下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说道,“他出身蜉蝣堂,擅心理,各方面素质都锻炼超常,大爷荒废多年,捡起来也难以斗过他。” 和聪明人说话是不费劲的。 陆崇峰半躺在床头,不再藏着掖着,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老五体弱,性子怪。” 更不像能担起重任的人。 可除了这两个,他还能指望谁?底下人早已因他们夫妻对立各藏自私,靠那些,陆家迟早分裂。 “家族有兴就有亡,没有人能保证永盛。” 陆狰看向他,嗓音低沉,不像一个二十岁年纪能讲出来的话。 这种话陆崇峰听不得,面色都难看下来,“你想说什么?” “磨刀石磨不出好刀了。”陆狰面无表情地戳破这位家主最后的幻想,“陆家现在该想的不是兴盛,而是保衰保不亡。” “……” 陆崇峰一听这话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双眼阴冷地看向他,“陆狰,没人敢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我当然能说好听的话哄您,可您的策略真能成功么?” 陆狰正色反问,“一时衰败,陆家还能等下一代、下下一代崛起,亡了,就什么都得不到。” “你在指责我让陆家斗法?” 陆崇峰冷冷地道,“我这是锻炼他们,亡什么,凭他一个程浮白还废不掉整个陆家。” 什么保衰,衰那是最差的结果,不用保。 “……” 和陆训容一样,陆家人的立场与执念深入骨髓,不是能轻易说动的。 谁会相信,程浮白是男主角,是颠覆陆家的天选之人。 陆狰没再继续,翻开面前的文件看一遍,然后简单总结,再给出自己的建议。 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办事人,陆崇峰都不用费神看,觉得可以便点头,觉得不行再说自己的,效率明显加快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崇峰靠在那里,还能抽空打个盹,整个卧室很安静。 悠悠转醒时,陆狰又适时插入正事,全然随着他的身体节奏来,事情办得有条不紊。 …… 宋枕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一个人吃晚饭,筷子无聊地拨着菜。 他要在岛心别墅待一段时间? 不是故意避她吧,避开她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宋枕星打开手机备忘录,上面清楚地记录着陆狰现下能独立存在三天。 三天之内,他应该会回来。 一直等到第三天,陆狰都没有回来,宋枕星意识到不对劲,打电话过去,是打不通的状态。 他恐怕不是为了陆崇峰主动留在那里,而是被迫的。 上次他沉于天湖,就彻底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拔除,这次再透明,会不会这几个月的经历也消失掉?那他不是又白努力一场。 宋枕星蹙眉,她今天必须见到陆狰,不能让他消失。 找什么理由呢? 宋枕星走进书房,在陆狰的书桌前翻找,随便找出几份文件,拿上车钥匙出门。 一出门,靠在墙边晒太阳的秦轩忽然凑过来,顶着一张大大的笑脸,“姐姐去哪?” 宋枕星往后站一步,微笑着道,“我出门办点事。” “我陪你啊。” 秦轩深知死缠才能追到人的道理。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宋枕星话还没说完,手中的车钥匙就被秦轩夺走,他看向她的一双眼睛明亮干净,“我今天没事,我来做姐姐的马前卒。” 做她的马前卒…… 宋枕星愣了下,有种记忆被覆盖的荒谬感,等她醒神,秦轩已经站到车前,殷勤地替她打开车门。 似曾相识的画面。 宋枕星看向他,仿佛看到另外一张脸。 “姐姐?” 秦轩挑眉。 她没再说什么,上前上车。 车子缓缓行驶在路上,秦轩打开音乐,都是她喜欢的风格,应该是从许成璧那里了解到的。 秦轩是个单纯真诚的人,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对她的好感,却不会动手动脚,也不油腻地说些有的没的,而是努力地迎合她的喜好。 她工作时从来不打扰,她一空,他就冒出来,送个汤会说是替许成璧煮多了的,送个小挂件又说是给她和许成璧的闺蜜挂件,很是会找机会,让人拒绝都无从拒绝。 “姐姐,我们去哪?” 秦轩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摸向风口调转方向,不让车内的风直吹她。 第290章 飞来的子弹 “去天湖,我给陆狰送几份文件。”宋枕星淡淡地道。 一听到陆狰这个名字,秦轩的背都挺直了,半晌似闲聊一般地试探问道,“姐姐和那位小陆少爷是有什么合作吗?” 宋枕星的事业和家都在东州,现在却天天和陆狰在一块。 可说是情侣明显也不像,什么都是界限分明。 “……” 宋枕星没有说话,只转眸看向他。 秦轩嘿嘿一笑,“我就随便问问。” 20岁的爱慕难以收敛,宋枕星想了想觉得也是个拒绝的机会,于是道,“我和陆狰接下来……还会长久地保持现在的相处模式。” 她说得模糊而暧昧,一般人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和异性长久地住在一起。 果然,秦轩听完这话脸上的笑意就散了,默默看着前面的路。 车里一下安静。 宋枕星安静地坐着,转眸看向窗外的风景,耳边忽然传来他不怎么甘心的声音,“但你们不是情侣,对吗?” “……” 宋枕星回眸看向他年轻英俊的侧脸,索性将话挑明,“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秦轩有些受伤地看向她,委委屈屈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宋枕星一下失神,怔怔地看着他,再次在真秦轩身上看见昔日假秦轩的影子…… 陆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跟她装模作样了。 “姐姐这么好,我确实匹配不上。” 秦轩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很认真地道,“我会努力,会赚很多钱,有自己的社会地位。”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道。 “但我得当个事办。” 秦轩下定了决心要更加发力,要成为这一行的佼佼者,要配得上她这位繁星传媒的董事长。 “……” 宋枕星接不上他的话,只能当无事发生般看着前面。 …… 船行至小岛,宋枕星和秦轩下船后就被蜉蝣堂的人团团围住。 两人站在原地让人搜查一番道出目的后才被允许前往别墅。 原本荒废的别墅因陆崇峰的到来又变得花团锦簇,安全严密。 荣管家亲自迎出来,冲着她淡淡笑了笑,“宋小姐把文件给我就好。” 不让她见陆狰么? 宋枕星微笑,“荣管家,我走太累了,能不能让我进去喝口水?” 荣管家蹙眉,但还是道,“好的。” 宋枕星被迎进去,秦轩进不去,只能留在外面。 “你先回去。” 宋枕星说了句便跟在荣管家后面进去。 她在离陆崇峰房间最近的一处沙发坐下,转眸,只见卧室的门虚掩着,留出手掌宽的缝,一张书桌摆在里边,陆狰正坐在书桌前翻着文件。 下一秒,他抬起脸直视向她,一双黑眸幽深无底,并无其它情绪。 两人隔着门对视。 他没事就好。 “宋小姐,您要的水。” 女佣的声音让宋枕星回过头来,她笑着点点头,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起来。 现在她和陆狰之间的距离还算近。 “……” 荣管家站在一旁,有些无语地看着她龟速喝水,一刻钟都过去了,水杯里四分之一都还没喝掉。 但赶人又不太行,毕竟她代表的是陆狰。 陆狰住在这几天,老爷子对他的信任直线上升,之前是念上一句这要是自己亲孙子就好了,这两天已经变成要是陆狰早点出现,自己未必会启用程浮白这一枚棋…… 宋枕星在荣管家的忍耐线上狂跳,慢吞吞喝完水后又问道,“我有点饿了,有糕点吗?” “有的,宋小姐。” 荣管家微笑。 要喝水,要吃糕点,那一会是不是还要睡个觉? 半小时后,荣管家看着吃完糕点就在那瞌睡的宋枕星陷入久久的沉默…… 宋枕星单手支着头,脑袋不住地往下坠去,整个人悠闲自在极了,跟拿这里当家一样,是真睡得着。 荣管家不好意思说什么,转身走进卧室。 陆狰处理着文件,一份份按轻重缓急排好,对他道,“你安排下去。” “好。” 荣管家接过来,忍不住道,“小陆少爷,宋小姐是不是有话同你说?如果是的话,她留下也没什么。” 说了话,宋枕星就不能轻易离开。 老爷子的病是高度机密。 陆狰抬眸看向外面,宋枕星挨着沙发边坐,困得不行,头一下栽下去,人歪倒在沙发上睡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泄下。 她是来救他的。 她要留在他身边。 陆狰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往外走去。 宋枕星就这么睡在沙发上,毛衣衬着如雪的面容,长睫轻覆,嘴唇浅抿。 他低眸盯着,展开手中的毯子盖到她身上。 见状,荣管家明白他有留下宋枕星的意思,便道,“那我请外面那人先走。” 这栋别墅留不下那么多人,人越多,越容易漏口风出去。 外面的人? 陆狰转头,就见蜉蝣堂的值守外,秦轩站在那不停往这里张望,见他看来,秦轩冲他挥挥手,扬声道,“小陆先生,她能走了吗?” “……” 陆狰垂眸看向宋枕星,已经到可以一起出门的程度了么? 他还在等她,她不是要留下,只是来帮他充会电的,也是,她最厌恶被束缚。 陆狰俯下身,替她掖了掖毯子,沉声道,“等她睡醒让她离开。” “是。” 荣管家应声。 宋枕星这一觉睡得有些久。 有吵闹的声音传来耳边,她不由往毯子里钻了钻,但还是避免不掉,人慢慢醒过来。 大厅里光线明亮,佣人们站成一排,个个看向外面。 宋枕星从沙发上坐起来往外望去,就见陆训义正被蜉蝣堂的人拦在外面,陆训义不悦地喊道,“我来看望父亲,你们凭什么拦我,滚开!” “……” 蜉蝣堂站成人墙,死死挡住他。 陆训义大声喊道,“父亲,那个程浮白对我咄咄相逼!您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欺到儿子头上?他都不姓陆!父亲!” 蜉蝣堂的人任由他喊着,纹丝不动。 这彻底激怒陆训义,他本就因斗不过程浮白而气急了眼,什么产业都做不了主,本来消停一下就能拿回来,没想到现下连见自己父亲还要被拦着。 他跳起来就骂,“你们也敢拦我?你们蜉蝣堂就是陆家养的一群狗,还敢跟我在这蹬鼻子上脸!” 只听“砰”的一声扳机扣响,门口守卫飞速一个闪身,子弹直直朝内射进来。 宋枕星瞬间被人扑倒在沙发上。 第291章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下场? 鲜血溅进她的眼睛,温度滚烫。 宋枕星睁大眼惊呆地看向伏在她身上的秦轩,他肩上一片深红血迹。 正在房间里处理事务的陆狰听到枪声一个箭步冲出房间,手还搭在门上就看到沙发上相拥般的两个身影,双眼针扎般地刺痛。 “秦轩!” 宋枕星叫出来,他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都让他走了吗? “姐姐,你没事……” 秦轩支起双手想起来,一张俊朗的脸庞如纸般煞白,话未说完就栽了下来,昏死过去。 宋枕星支撑不起他的重量,下意识抓起毯子死死捂住他鲜血汩汩而出的伤口,惊慌地喊道,“陆狰!陆狰!” “……” 陆狰看着她有些颤栗慌乱的手,嗓音发沉,“荣管家,叫医生。” 岛心别墅最不缺的就是医生。 几个医生同时快步走来,将秦轩从宋枕星身上拉起来。 宋枕星的手隔着毯子都沾到湿意,这让她整颗心脏揪起来,生怕对秦轩造成二次伤害,“慢点,慢点……” “……” 陆狰站在那里看着她眼里的紧张,看着她主动扛扶过秦轩的一条手臂,带人前往另一个房间医治。 他这么看着,半晌缓缓转身,抬眸睨向庭院里的人,眼底如夜霜般阴冷。 蜉蝣堂的人站在那里,个个低了头。 陆训义握着手枪定在那里,有些傻眼,他的枪法一向垃圾,没想到这样也伤了人。 “二爷,老爷子休养期间,你怎么能动枪?” 荣管家皱眉看向他。 “我……” 陆训义自知做过头了,但要他认错是不可能的,他正要辩驳就见陆狰阴沉沉地盯着自己, 顿时火气又上来,“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看我?” “……” 陆狰一言不发,抬起腿出门,向他逼近,身上的寒意令人发怵。 陆训义发现自己竟在气势上被一个年轻人压了一筹,不禁激动,“姓荣的,凭什么他都能在这里,我却不能进?都给我滚开!我要见父……” 陆狰停下来,伸手从守卫腰间拔出枪,二话不说就在陆训义双肩开了两个洞。 他看得清楚,如果不是秦轩,子弹贯穿的就是宋枕星。 “砰。” 极为果断的两声枪响。 陆训义瞪圆眼珠子,连喊都没喊出来,直挺挺倒在地上,肩上鲜血直流。 夜色下,整栋别墅都寂静了。 荣管家吓得脸都白,腿软得都想给他跪下,“小陆少爷?” 他怎么敢的? 他只是四爷的义子,竟然敢对老爷子的亲儿子下手…… “抬上去治疗。”陆狰握着枪的手垂下来,冷冷地开口,“老爷子那里我来交代。” “……” 荣管家是真被吓到了,哪里还敢说话,忙让人抬陆训义上去。 众人慌乱地忙进忙出,陆狰独自站在夜色中,似一道冰冷的银霜,无人敢近。 …… 陆崇峰服了药一直在睡,但连续的三声枪响,什么睡眠都被扰醒了。 得知详情后,陆崇峰靠在床头,脸色难看得厉害,“是不是我最近器重你,让你找不到自己位置了?” 他陆崇峰的儿子再是只虫,那也是他的血脉,一个外人怎么敢? “……” 陆狰站在一旁垂着头听训。 “理由。”陆崇峰声音沙哑。 “他打扰了您的休息。” 陆狰含糊自己动枪的原因,声线淡漠。 “是因为这么?”陆崇峰冷哼一声,并不相信,但也没深究,只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下场?” “您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二爷要是没事,一切好说,要是挺不过去,您会在走的时候将我一并带上。” 陆狰清楚明了地说出陆崇峰内心的想法。 陆崇峰听得都惊了下,“你倒是了解我。” 陆狰恭敬地低着头,一副要他死就死的模样。 看他这样,陆崇峰还真有些不忍心,不禁烦躁地道,“滚出去跪着!” “是。” 陆狰往外走去。 “把陆家送来的文件拿上!” 陆崇峰又道,把他榨个干净。 “是。” 陆狰全部应下,抱起桌上的文件往外走去,一出房门,荣管家和宋枕星站在外面。 知道他开了枪有些忧心,生怕陆崇峰对他做什么,这里全是蜉蝣堂的人,他一个人怎么都挡不过。 见他此刻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宋枕星稍稍松一口气,“没事?” 陆狰看着她毛衣上的血渍,眸子幽暗,情绪平淡,“没事。” “那你……” 宋枕星还想问话,一个女佣过来道,“宋小姐,里边那位先生醒了,一直要起来找你,怎么说都不听。” “我去看看。” 听到秦轩醒了,宋枕星忙朝后面的房间走去。 陆狰盯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径自走到门外,在地上跪下来。 …… 大晚上,别墅里格外热闹。 宋枕星一进房间就见秦轩在几个医护的阻拦下坚持起身,“你们让我出去……啊,痛……走开,我不痛……嗷嗷……宋枕星人呢……嗷……” 人痛得五官都扭曲了,还拼命要起来。 “你好好躺着。” 宋枕星关上门进去,眉头微蹙。 “你身上怎么会有血?你受伤了?” 秦轩白着一张脸坐在床上,急切地看向她衣服上的血,“哪里伤到了?快让医生看看!” “是你的,我没事。” 宋枕星无奈地道,秦轩“啊”了一声,后知后觉自己的紧张过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想摸耳朵,一抬手痛得直接倒床上,嘴里嗷嗷喊。 一连串的动作把医护都惹笑了。 “子弹刚取出来,还没包扎好。”医生道,“上镇痛泵。” 包扎完毕,医护们退了出去,秦轩躺在床上也不老实,不断斜眼看她,见她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有些弱弱地问道,“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还好那一枪没打到要害,不然我怎么跟成璧交待?” 宋枕星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来。 话落,她目光凝了凝,这话她以前也说过,是对着假秦轩说的。 “是我不想让姐姐受伤,我一个大男人,挨颗子弹没什么。” 第292章 粥与鸡汤 秦轩满不在乎地说道,脸白得直冒冷汗,汗水淌进眼睛里,他不禁眯起眼。 见状,宋枕星拿出纸巾替他擦拭,动作极轻地按在他眼上,拭去冷汗。 秦轩躺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她,眸子清亮,在她纸巾按在他额上时,他忽然动了动,忍着痛用额头往她手心里蹭,“姐姐,疼……” “……” 宋枕星彻底怔住,定定地看着他,拿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 秦轩顺杆爬,又蹭了蹭她柔软的指尖,见她没有缩回去,眼眸一亮,“姐姐不讨厌我,对吧?” “……” 宋枕星发觉自己在他身上出神的次数太多了。 她缩回手,轻笑一声,“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讨厌你?” 她有什么讨厌的理由。 秦轩听着也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可不可以恃恩挟报?” “你想要我怎么回报你?” 宋枕星笑着问道。 他现在为救她受了重伤,若是做女朋友什么的,她还得想个委婉一点的拒绝。 秦轩面容一派虚弱,唯有眼睛澄亮,“听说姐姐的厨艺很好,我能吃到一次吗?我今天午饭还没吃,早就饿了。” “就这?” 宋枕星愣了下,连多两次都不说,只请求吃一次。 “嗯。” 秦轩眨眨眼,很是期待地看着她。 “好。” 不是难办的事,宋枕星一口答应下来,起身往外走,想到什么,她回头,“你今天怎么进来的?” 这边不是拦着他不让进的么? “那位小陆先生让我进来的。”秦轩没有瞒她,如实说道,“他是个不错的人。” 亏他一开始还把陆狰当成竞争对象,没想到看他等得着急,陆狰主动让他进来,就让他陪在她身边,给他创造相处机会。 这说明什么,说明白陆狰和宋枕星之间坦坦荡荡啊! “……” 陆狰让的。 宋枕星听着这么个答案,心口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笑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 别墅的厨房有严格把控。 宋枕星在荣管家和厨师们的严密注视下使用厨具,秦轩受了枪伤,不适合辛辣荤腥,她做的也简单,煮了一锅五色营养粥,再煲上药膳鸡汤。 很快,人参的清香气就在厨房里飘散开来,有些药味,却不令人讨厌,反而让人闻着闻着就食指大动。 “……” 荣管家不禁多看那道纤细的身影一眼,他本来还想别墅里有厨师,哪需要她亲自做。 现在看来,她在这方面的本事怕是不逊于厨师。 香得他都想吃一口了。 宋枕星没理会他的想法,站在锅前有些心不在焉,她刚从秦轩房间出来就看到陆狰跪在外面看文件。 那画面……形单影只。 他不该向陆训义下手的。 待鸡汤出锅,香味浓了一室,几个厨师看着她捞起来,汤色鲜亮,毫无浑浊,一看就是有手法在的,要是能尝尝就好了。 荣管家也有些忍不住,开口道,“宋小姐,你这鸡汤煮得有点多……” 旁边人纷纷点头。 “我特意煮多的。” 宋枕星捞出一碗搁到旁边,“荣管家,麻烦你把这碗送给陆狰,但别说是我煮的。” “……” 哦。 都分配好了。 荣管家努力克制失望地点点头。 宋枕星又捞出一碗,微笑着看向他,“这碗……荣管家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 荣管家想都不想地道,宋枕星笑道,“谢谢赏脸,对了,荣管家,现在外面气温很低,陆狰还要为老爷子办事,冻感冒了不划算,其实跪门外还是门内都差不多。” 荣管家一口汤刚咽进,吐也吐不出去,只好道,“我马上去请示老爷子。” “谢谢。” 宋枕星向他低了下头,将鸡汤和粥盛了一份放在托盘上,端起来离开。 路过大厅,她往外望一眼,陆狰依然保持跪着低头看文件的姿势,如他所说,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陆家的事。 …… “小陆少爷,老爷子请你到里边来。” 荣管家吃人嘴软,很快就帮忙办了这事。 门外寒意重重,陆狰呼出一口白气,从地上站起来,膝盖骤然一疼,他强行稳了下身形。 大门在他身后被关上。 陆狰正要再下跪,荣管家忙道,“二爷的伤危及不到性命,小陆少爷先吃一口再跪吧。” 知道陆训义没事,陆崇峰对陆狰宽容许多。 陆狰进了餐厅,在餐桌前坐下来,桌上摆着热好的一道粥一道鸡汤,表面简洁,用料却并不简单,一看就是宋枕星的下厨风格。 他往前坐了坐,拿起勺子舀起一口粥放入唇间。 热腾腾的粥丝滑入喉,这才激起他冷得麻木的知觉,他连胃都是冰的。 “怪不得会挡枪呢,原来是一对呀。” “甜死了,还喂粥喝。” 两个年轻的佣人端着自秦轩房间收拾出来的碗筷,从餐厅穿过,边说边走向厨房。 陆狰坐在那里,像是没听到,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一勺粥一勺粥地含进嘴里。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宋枕星握着空杯子进来倒水,没想到陆狰也在餐厅。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只见他将一碗粥全吃完后推到一旁,又开始喝汤,热气滚在他唇边,他连停下吹一吹都没有,完全是机械似的进食。 她微微蹙眉,想上前让他吃慢点,但顾及着他的心情又作罢。 宋枕星走向一旁倒水,水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 “你想好怎么跟他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么?” 陆狰没有一点起伏的声音很突然地响起。 “……” 这是他要和她说话的,可不是她主动。 宋枕星拿上水杯走到他对面坐下,一双清眸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我为什么要同他解释?” 陆狰垂着眸喝汤,没有看他,“没有男人能接受我们的相处模式。” “我为什么要他来接受?” 宋枕星全是反问句。 “他是你喜欢的那一款不是么?” 喝完汤,陆狰终于抬起眼直视她白皙的脸,“真诚,热烈,没有目的,就只是单纯地喜欢你。” “……” “和我这一款千疮百孔的瑕疵品截然不同。” 第293章 秦轩是一款没有瑕疵的陆狰 陆狰平静地直言。 “……” 宋枕星迎上他的目光。 其实她内心有些不爽,滋生出一种凭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要插手她的感情,他要占有的时候就必须占有,他要推开的时候她就必须接受他给的选择,凭什么呢? 可她并不能反驳他的话,因为连她自己都时常恍惚于秦轩和陆狰的相似中。 他们年纪相仿,都轻易对她动了感情,但秦轩是一款没有瑕疵的陆狰。 秦轩的概念里没有掠夺、禁缚、欺骗。 秦轩不顾性命地保护她,却只是要吃一顿她做的饭;即便被她拒绝,他也只是觉得要更努力提升自己……这样的真诚,确实是她遇到的男人中头一份。 她一直沉默,陆狰将汤喝完,把勺子搁下,看着她道,“如果需要我向他解释,我帮你找个合适的理由。”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我,我宋枕星该喜欢谁。” 宋枕星知道他现下的困境,她不想向他发脾气,可她忍不住,“陆狰,我讨厌你的一意孤行。” “……” “以前、现在,都讨厌。” “……” 陆狰听着,薄唇勾了勾,“抱歉。” “……” 宋枕星被这道歉噎得不上不下,喉咙堵得难受。 陆狰从桌前站起来转身离开,宋枕星看着他微弯的腿蹙眉,想问问又怕惹他痛苦,只好作罢。 …… 回到房间,秦轩躺在那里迷迷糊糊地睡着。 听到开门声,他惺忪地睁开眼看她,“姐姐,那你今晚睡在哪里?” 宋枕星上前,用吸管插入杯中让他喝了点水,道,“我就在外面客厅,你有事喊我一声就行。” 陆狰跪在外面,她离他近一些才行。 “这怎么行,你不用管我的,找个房间睡觉吧。” 秦轩还以为她是为了自己急忙阻止,“我这点伤是小事,姐姐不用放在心上,真的……” “……” 宋枕星怔然地看着他眉眼间的焦急,她喜欢的不就是这种围着自己转的一款么,如果不是那时戳破陆狰的骗局,她早陷进去了。 陆狰算是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才会那样笃定。 可为什么,她对秦轩动不起心呢? 是因为这一年事太多了,是因为剧情的最终,她还是避不开一个死,所以没了这方面的心思? “姐姐?”秦轩疑惑地看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宋枕星道。 见她坚持,秦轩也不好说什么,“那你拿条毯子盖一下。” 说着他就要起身帮她拿,宋枕星忙道,“我自己来,你赶紧睡。” “好。”秦轩应了声,乖乖躺着,“我听姐姐的话。” “……” 宋枕星笑笑,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抱着往外走。 陆狰正跪在大厅里看文件,见她出来,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意外,但什么都没说。 宋枕星也无话可说,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和秦轩的手机都被荣管家收走了,没有任何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只能慢慢熬这个夜晚。 寂静的环境里只有陆狰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以及他让荣管家把关键问题记录下来的声音…… 宋枕星缩起双脚,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个脑袋,没有睡意的她将目光落在陆狰身上。 她思绪有些乱,一会想繁星传媒在中州会不会水土不服,一会想她喜欢不上秦轩的原因,一会又想她和陆狰这样的模式再相处下去,是不是很快会崩,还怎么跟剧情斗到最后。 一会又想这腿跪一晚上真不会废掉么? 宋枕星朝荣管家看去,荣管家坐在一旁打了个哈欠,见她看来,眼中有些疑问。 她看看他,又看看陆狰及地的双膝,暗示很明显。 “……” 荣管家当没看到。 “荣管家,我看您挺喜欢喝汤的,我明天给您煲个老参鸭汤怎么样?”她微笑着道。 “……” 荣管家站着,鼻子好像已经闻到鸭汤的香味,默默站起来。 陆狰把一份文件放下,一块厚厚的软垫进入视线。 “小陆少爷,这地太硬了,垫个垫子吧。”荣管家温和地开口。 “谢谢荣管家。” 陆狰搭着他的手艰难起身,跪到软垫上,膝盖骨头一下子没那么疼了。 他抬眸睨一眼宋枕星,宋枕星正转头看向秦轩房间的方向,透过打开的房门看人有没有在睡,眉间明显有着关切。 “……” 陆狰平静地收回视线,腿已经疼到没什么知觉了。 …… 陆狰跪了一晚上,宋枕星和荣管家坐着睡觉,整栋别墅都安静极了,直到门外泛起光亮。 一阵喧闹声从楼道里传来。 宋枕星悠悠转醒,就见陆训义被人搀扶着从楼道里出来,双肩包扎得似木乃伊一般,脚步虚浮地走在地上,一张脸死白,要不是左右有人撑着估计就倒下了。 陆训义一眼看到跪在那里陆狰,咬牙切齿地道,“你还活着呢?” 这小子向他开了两个洞,老爷子居然没弄死,难道是对他彻底放弃了? 这么一想,陆训义更加急得不行,无视陆狰淡漠的面色,身体前倾着要往陆崇峰的卧室走。 “二爷,老爷子还在睡呢。” 荣管家拦上去。 陆训义虚得喘气都长,闻言,缠着血丝的眼里满是豁出去的愤恨,“行,那你就拦着我别让我见父亲,我就这一条烂命,死在这也无所谓!” 说着,陆训义满头冷汗朝他撞过去,荣管家看他这副样子生怕真把人撞死了,连连后退。 卧室的门打开来,飘出来一股浓郁的药味。 和当初钟恩华的卧室里一模一样。 陆训义走进去,宋枕星就听到他痛苦而不忿的声音传来,“父亲,您是准备彻底不管我了吗?” “……” “当年老大、老四都怨恨您,整个家里只有我,只有我是坚定不移站在您身后的!现在您不止让程浮白抢了儿子的一切,连一个臭小子都可以开我两枪而安然无事!我才是您的亲儿子!” 陆训义的声音虚弱而撕心裂肺。 陆崇峰大约是吵醒了,语气很不善,“滚出去!” 第294章 这可是你的家啊!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啊崽崽! “父亲!” 陆训义从来都畏惧自己的父亲,说话都不敢大声,但这会他失去一切,又受重伤,情绪到达巅峰,“您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死了都不甘心!” 陆崇峰被激到,冷冷的声音传出来,“我为什么启用外人,因为你不争气!” “我怎么争气?” 陆训义的声音更大了,完全是吼出来,“父亲!我连自己的母亲都背叛了,换来的是什么?是您眼里只有老三那个私生子,有什么好的都先给他,我只能像条狗一样跟在他后面捡他不要的!您一日都未曾亲自教导过我,您只会骂我做的错、做的笨!” “……” 小说里形容陆训义是追逐利益却又笨得令人发指的类型,但宋枕星这会听着,听到了一个儿子对父亲不在意自己的极致痛苦。 她看向陆狰,他对陆家争执的一切习以为常,仍旧做着他的事。 “你在指责我?” 陆崇峰没想到这个最顺从的儿子会表现得这么极端。 “我不该指责吗?如今两个外人都能在陆家作威作福,我呢?我有什么?父亲!如果您老了脑子不行了,不如早点想想后事!别把祖宗留下的产业全便宜了外姓人!您没这资格!” 陆训义贴脸开大之下,荣管家一声惊叫传来,“老爷子!” “……” 宋枕星怔住。 陆狰面色一变,连忙从软垫上站起来,人踉跄得差点摔倒。 宋枕星上前要扶他,陆狰咬着牙关站稳,睨她一眼后转身进去房间。 她想跟上去,身后传来秦轩的询问,“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 宋枕星只好回头。 …… 陆狰一进卧室,就见陆崇峰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往地上呕着血,枯朽的身体颤抖不止。 “……” 陆训义吓傻了。 他的印象中老爷子身体一向健朗,走路比他都快,怎么会突然…… “医生!” 陆狰脸色铁青地喊出来,俯身去扶陆崇峰。 陆崇峰趴在双手紧紧抓着垂下去的床单,抖动之下,手指似是摸到什么,他愣了下,猛地一把掀开床单。 床单之下的床板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凹痕,一道一道,是指甲抠出来的。 是钟恩华同他居住在一起时划出来的。 陆崇峰死死盯着那些痕迹,那些痕迹竟忽然动起来,扭曲成魔鬼的诅咒如利刺般冲向他的眼睛,他眼底猛然充血,喉头涌过血腥,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爷爷!” 陆狰没想到陆崇峰会被这些痕迹冲击成这样,瞳孔紧缩。 陆崇峰翻身,直挺挺倒在床上,血染的眼直直看向上方,一动不动。 医生忙上前,用灯照了下他的眼睛,又去把脉。 一番操作下来,几人都白了脸,有些慌乱地看向陆狰,又看向一旁的陆训义、荣管家,僵硬地摇头。 “……” 陆训义吓得往地上跪去。 陆狰一张英俊的脸雪白,“不可能!继续用药!” 明明他老人家的精神好了很多,就算按剧情,也不至于现在就会死…… “用药也……” 为首的医生低下头。 毒早就入了陆崇峰的身体,一直都是勉强养着,陆崇峰长久耗神,如今又受了刺激,一下就…… 陆崇峰直直躺在那里,嘴边全是血,苍老的手攥着被子,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命会戛然而止在这里。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道,“荣奇……” “老爷子。” 荣管家连忙往前。 “让老大接手我的位置,程浮白你去解决。” 陆崇峰清楚没有自己压制,磨刀石这一招就没用了,他又看向一旁站着的陆狰,眼里掠过杀意,“还有他……他的能力不在程浮白之下……” 他看着陆狰那双漆黑的眼睛,到嘴的话却说不下去,“你走,走得越远越好……” 话到一半,陆崇峰忽然不说了,直直看着陆狰,不像是看他,反而像是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 众人僵硬,都说人临死时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不知道是什么。 陆狰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噙了水光,陆崇峰忽地眼神变了,悲恸痛恨地瞪过去,抬起手发抖地指向他,“你、你……” “……” 陆狰意识到什么,腿一弯跪在床边。 陆崇峰激动地撑起身子,伸出双手一把掐上他的脖子,染血的唇发抖,“这可是你的家啊!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啊崽崽!” 闻言,眼泪一下淌过陆狰苍白的面庞。 他无可辩驳地看着自己的爷爷,蒙着水光的眼满是认罪,任由脖子被掐住。 “你家都不要了吗?啊?” 陆崇峰凄厉地质问出来,恨不得当场掐死他,手却发抖得掐不下去。 “对不起,爷爷……” 陆狰除了告罪,没有别的话可说。 陆崇峰听得无比难受,恨极地道,“我陆崇峰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孙子!滚!滚!拉出去!” “……” 在场的人都听懵了,这两人怎么就成爷爷孙子了? 荣管家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命人将陆狰从地上拉起来,拖到门外。 陆狰没有一点挣扎,就这么跪在房门外,额头重重在砸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磕。 …… 宋枕星坐在秦轩养伤的房间里,洗了热毛巾替他擦脸,耳朵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姐姐……唔,你要闷死我了。” 秦轩靠床头坐着,弱弱地开口。 宋枕星这才发觉自己用毛巾把他整张脸捂得严实连忙松开,“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事,还有气。” 秦轩不介意地冲她笑,眼睛明亮。 “要不要喝水?”宋枕星问道。 “好。” 秦轩点头,一双眼深深地盯着她。 宋枕星端起水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陆崇峰的厉喝声,隐约听到什么有你这样的孙子,她心下一惊,甩了水杯就往外跑。 “……” 秦轩低头看着被洒到水的床单,有些莫名地眨眨眼。 宋枕星冲出去,就看陆狰跪在陆崇峰的门口疯狂磕头,像台机器一样毫无灵魂,地板上血迹越来越深。 “陆狰!” 宋枕星不顾一切地跑过去,伸手捂住他的额头强行扳正他的身体,声音乱了,“别这样,你别这样……” 陆狰还要磕头,宋枕星跟着跪下来,从身侧用尽力气环抱住他的身体。 第295章 陆崇峰身亡 她用尽全身力气,陆狰还是压着她的手臂俯下身去,头重重及地,无声地告一身罪孽。 宋枕星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卧室里已经乱成一团。 医生在荣管家的指示下替陆崇峰打针,为他强撑一会。 陆崇峰躺在那里情绪激烈,一双眼不知道在往上看什么,胸口不住地起伏,喉咙里翻滚着鲜血,“可笑,可笑……滚,都滚……” “二爷,您要再说点什么吗?” 医生看向一旁的陆训义,这会老爷子身边就他一个亲儿子,没什么时间了。 陆训义站在那里,身体都有些发软,无法接受从来精神矍铄的父亲突然成了这样,眼眶湿透,张了张唇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都没用……都没用……” 陆崇峰说着,绝望到了极点,不是绝望自己的命到了尽头,而是绝望庞大如陆家,竟会走到家破人亡这一步。 “……” 陆狰伏跪在门口,闻言额角的青筋浮出颤栗,又狠狠往地上磕头。 宋枕星看着他死灰一般苍白的脸,陆训容死后那一幕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她有些害怕,说不出来的惶恐。 她的眸子动了动,有些用力地咬唇,随即豁出去地喊出来,“陆家到今天这个地步你陆崇峰要负八成责任!你毁了自己的妻子,毁了自己的儿女,现在还要毁掉自己的孙子吗?” 陆崇峰没时间了,他若就这么带着怨恨离开,陆狰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她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的人都震惊了,纷纷回头看她,像看一个死人。 陆崇峰躺在床上,老朽的身体猛然一僵,他浑浊充血的眼朝门口看去—— 陆狰不住地在磕头,已经磕到头破血流,鲜血顺着乌青的痕迹淌下脸,年轻的女孩跪在旁边,一双泛红的眼直直朝他看来,眼里满是不忿的质问。 “……” 陆崇峰看着她,眼中血光浮动,蓦地偏头,呕出的血从嘴角溢出来。 荣管家慌乱拿手帕替他擦,陆训义回过神来,痛恨地转身一脚踹向宋枕星,“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放——” 陆狰身体一个向前,陆训义的脚狠狠踹在他臂膀上,陆狰身形晃了晃,仍是挡在她面前。 “陆狰……” 宋枕星担忧地看向他。 陆狰跪在那里,脸上毫无生气,没有一丝反抗。 陆训义又踹两脚,气不打一处来地吼道,“没听到父亲说的吗,把他们两个都拖出去!” 蜉蝣堂的人站在外面,面面相觑。 陆崇峰躺在那里看着,闭了闭眼,泪水无声淌下来,含混着满嘴的血道,“老二,听他的……” “什么?” 陆训义转头。 “你想活着就听他的!以后都听他陆狰的!” 陆崇峰屏着一口气激动喊出,嘴里再次呕出血,“荣奇,你同两代蜉蝣堂以后都归陆狰支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 荣管家在一旁都听傻了,陆训义也觉莫名其妙,想问什么,宋枕星眸光一动,抢先去扶陆狰,出声道,“老爷子叫你,快过去……” 陆狰已经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他一步一步跪着从陆训义和医生身边爬过,爬到陆崇峰的床前。 陆崇峰倒在床边,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一字一字从满嘴的铁锈味里挤出来,“你说的,保陆家衰,保陆家不亡,你要做到!” “是。” 陆狰卑顺地应下来,鲜血顺着浓密的长睫滴落下来,极轻地滴在陆崇峰的手上。 血在老迈的手指纹路上浸开。 陆崇峰骤然心痛如绞,他定定地看向眼前的人,才发觉自己从未好好看过这一张脸,怎么把自己磕成这样,怎么眼里血丝这么多,怎么从前的自信一点都没有了…… 不是才20岁吗,不是自己最器重最疼爱的孩子吗? 怪不得那女孩要如此质问他。 陆崇峰把手往上抬,不怎么能抬动。 陆狰低头靠过去,陆崇峰一下子用手抚上他的脸,双方都像是没有温度的死尸一样,异常冰冷。 原来…… 心里就这么苦吗? “你……” 陆崇峰开口,嘴里再次呕出一口血。 荣管家蹲在一旁正要给他擦,陆崇峰却忽然头一歪,磕在床沿再也不动了,眼睛半睁着。 室内一片死寂。 医生上前,摸了下他的颈脉,往后退了一步,默默低下头。 “父亲!” 陆训义惊呆与悲恸皆有,无法置信。 荣管家泪流满面,伸手去抚陆崇峰未闭的眼,却发现他眼一直在看陆狰,似不舍,似疼惜…… 荣管家顺着看向陆狰,就见陆崇峰的手这时候竟然动了下,是个抚摸的动作,很精确的抚摸动作。 “……” 众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陆狰跪在地上,眼泪坠下,又正被老人的指尖抚去。 而后,他的手彻底不动了。 荣管家去抚陆崇峰的眼,好几下都没闭上,他看看陆狰,转了下念头道,“老爷子放心,我们以后都听小陆少爷的,我也会像照顾您一样,照顾好小陆少爷。” 他的手掌拂过去,陆崇峰的眼闭上了。 宋枕星站在门口看着陆狰弯曲的背影,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到最后一刻,陆崇峰还是拼尽一切告诉自己的孙子,他不怪他了。 这样,陆狰心里会好受一些吗? 荣管家抹掉眼泪,看看跪下来哭成泪人的陆训义,又看向陆狰,问道,“少爷,现在怎么办?老爷子走的太突然了。” 陆狰握着陆崇峰的手,血淌进唇间,苦得发涩的味道。 他脸上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声音却是格外冷静,“回陆家。” “那……”荣管家试探着问道,“要大爷接手家主之位吗?” 老爷子最后的关注点全在陆狰身上,意思俨然是如果陆狰要争要抢,就让大爷也退后的意思。 “一切按爷爷之前的遗嘱走。” 陆狰道。 陆训义跪在一旁,脑子里连陆狰是不是下蛊才会有刚刚那一出的念头都冒出来了,正要驳斥忽地一愣。 按之前的遗嘱? 他不要这个位置? 什么情况? 第296章 头疼,喝一点 “今天关于我的事所有人都要保密,不能外传一个字。” 陆狰开口,把陆崇峰缓缓放下。 “是。” 荣管家有些莫名,但还是听了。 …… 钟恩华病了太久,陆家上下都有心理准备,但陆崇峰的死却是所有人都料不到的。 陆崇峰在天湖身亡,迎回陆家时,陆家乱了套,完全不似老太太去世时有条不紊。 白雀楼内灯火通明。 秦轩坐在沙发上,肩膀被绑得一动不能动,只能张嘴接过许成璧喂来的粥吃,眼珠子不断往旁边斜,小声抱怨道,“姐,你喂得太暴力了。” 换个人多好。 “有人喂就不错了,还挑这挑那。” 许成璧嫌弃地道,又一勺粥送进他嘴里。 秦轩郁闷地张嘴吃下,视线又往旁边飞,“姐姐,你心情不好吗?” 宋枕星坐在一下,歪着脑袋凝向门外的黑夜出神,闻言她回头看过去,淡淡地道,“嗯,有点心烦。” 许成璧一边喂着弟弟一边看向她,“我真没想到你们去一趟天湖,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这位陆老爷子平时看着身体那么健朗,原来底子已经空了,怪不得要把程浮当磨刀石。” 这是没招了,再不上上狠的不行了。 “……” 宋枕星沉默。 “他走的太突然,陆家要乱了。” 许成璧说道,“荣管家说老爷子要让大儿子接手家主,但没有明确遗嘱,程浮白现在顶着个继承人的名头,但他上位陆家人也不服啊。” 陆崇峰到最后遗嘱又改了,改成全由陆狰作主。 但陆狰瞒了这一切,瞒的理由只有一个,不改大剧情,让她多活两年。 哪怕到这个时候,他依然是谁也不商量,固执地一条道走到黑。 “反正都是陆家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秦轩在那说道,“再说姐夫也不稀罕什么家不家主的,不如让给他们陆家,我们正好一起回东州。” “我倒是想,但这也得和平谈下来才行,不然不止程浮白,我们都是一条死路。” 许成璧一勺杵进他嘴里,“程浮白说会和那位陆家大爷商量一下,希望结果是好的。” “不是说那位大爷玩心重么,这样的人不会计较那么多吧,姐夫又不是要抢家产,给条生路还不容易?” 秦轩在那分析道。 许成璧听得冷笑一声,“论聪明,陆家有五姑娘,论对陆老爷子一派有益,有陆二爷,那你猜,为什么荣管家说那位大爷是老爷子最后定夺的人?就因为他玩心重?” “……” 秦轩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意思是陆家大爷根本不像表面那么玩世不恭?” “我听程浮白分析,老爷子用他一大半都是为了激那位大爷拾起管家之心。” 许成璧说道。 姐弟两人这在分析了一大堆,蓦地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宋枕星,宋枕星只是看着外面的黑夜,一点话题参与都没有。 “宋宋,你没事吧?” 许成璧担忧地看向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事。”宋枕星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你今晚就住这吧,跟我一起睡。” 许成璧道,秦轩听得眼前一亮,“好啊,那我们晚上可以打斗地主了。” “……” 许成璧无语地看向他,“你这样还能打牌呢?” “能,我用脚夹牌就不会扯到伤口了。” 秦轩嘻嘻哈哈地说着,去看宋枕星,人家一点都被他的笑话逗到的样子,不禁有些失落。 正说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宋枕星立刻站起身来。 程浮白面色冷沉地推门而入,脱下身上的白色孝衣。 许成璧搁下碗迎上去,“你怎么回来了?” “陆家人要商量丧事,并不欢迎我,我等晚些再过去。” 程浮白低沉地道。 “陆狰呢?”宋枕星在旁问道,语气略急,“他状态怎么样?” 蜉蝣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又全是陆家人,那边她都挤不进去。 程浮白看她一眼,目色深沉地道,“我没有见到他。” 宋枕星一怔,“怎么可能,他扶棺回的陆家。” “我知道,但放下棺木后,他就不见了。”程浮白回想了下,确实后面再没见过陆狰的身影。 “……” 宋枕星心口又无端地慌起来,抬起脚就往外走,许成璧看着想拦都来不及。 外面夜色凉如冰水。 一阵寒意袭来,宋枕星不禁裹紧身上的大衣,边走边给陆狰的下属打电话,得不到答案后,她也顾不上他的心情,直接拨打陆狰的电话。 铃声响到底都没人接。 她就说陆崇峰突然离世后,他那么冷静地处理后事肯定有问题。 她就该死死跟着他,不该被挤出扶棺队伍。 宋枕星坐上车,开车四处张望寻找。 她看着路灯下的陆家,一边思考着他是不是去了和爷爷有回忆的地方,一边继续打电话。 也是绝了,以前都是他黏着她跑,现在好了,每次都是她满世界地找他。 她想到他满头的血,心下更加担忧烦扰,手狠狠打了下方向盘,电话却突然被接通。 接了?! 宋枕星猛踩油门,人往前撞了撞,她看向屏幕,果然是在通话中,五秒都过去了,对方也没开口,但男人稍重的呼吸声响在寂静的车里。 她的身体松弛下来,他没寻死就好。 宋枕星将车子靠边停好,问道,“陆狰?” “嗯。” 陆狰低闷地应了一声,通过车内的设备听得格外清晰,“我明天就回去,不会消失。” 他说得很冷静,但宋枕星分明听出了一丝不对,她微微蹙眉,“陆狰你是不是喝酒了?” “头疼,喝一点。” 他淡淡地道。 “你在哪,我去找你。”宋枕星一只手不由得握紧方向盘。 “你不是要照顾秦轩么,不用管我。” 陆狰语气如常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寻死,陆家还没死绝,我不能死。就算我谁也救不了,我也不能现在死,那太便宜我了……” 到最后,是他低声的呢喃。 口齿还算好,但宋枕星清楚地察觉这已经超出喝一点的范畴,因为他的声音……变成了类孩童的音质。 第297章 宋枕星,我不是秦轩。 隐隐约约的,就像一个孩子在讲大人的话,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异。 宋枕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下,下一秒,她一把调转车头往不晚居的方向驶去。 电话没有挂,但手机大概已经不在陆狰手里了,只时不时传来酒瓶摔在地上的声音。 远远的,宋枕星望见一片漆黑的高楼。 她将车停在不晚居前,大门虚掩着。 她找对了! 宋枕星忙从车上下来,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呛得她想咳嗽。 她重启里边的灯光,明亮顿时照开整栋大楼,处处白布蒙住的大厅里,满地都是酒瓶,并不是单一的酒。 喝这么杂…… 宋枕星快步往前走去,楼梯旁的东西被推得东歪西歪,价值连城的玉屏风砸在地上碎成无数残片,有深红的血残留在上面。 她想都不想地往楼梯下方的空间看去。 满地的酒液,手机掉落在旁。 陆狰抱一瓶酒蜷缩着贴墙坐着,处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额上满是乌青和凝固的血迹,衬衫领口淌开,湿嗒嗒的,沾着酒也沾着血,整个狼狈得让她有些无法辨认。 他盯着她,眼神发直,完全没了平时办事的样子。 须臾,他笑起来,像孩童一样天真,“你找到我了,宋枕星。” “……” 宋枕星弯腰看着他,心口被狠狠攥了一把,疼得眼睛都有些难受。 陆狰举起瓶子仰起头,烈酒入喉,他跟喝水一样浑不在意。 一瓶空了,他随意地扔到一旁,晃晃悠悠地起身,手却扶了下膝盖拧眉。 发觉自己站不起来后,他弓下身,爬着朝她过来,宋枕星正要将手伸向他,陆狰却突然把一旁的柜子往身前拉了拉,挡住自己,然后朝她挥挥手,“拜拜。” “……” 宋枕星看着他,喉咙困堵。 “别找我了,我会缠上你的,我是伥鬼,很可怕的伥鬼,我会吃人的……” 陆狰直勾勾地盯着她,瞪了瞪眼睛,然后一点点缩回去。 宋枕星脑袋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抓上他的手腕,细指死死抓紧。 他的脉搏在她指尖狂跳。 陆狰愣了愣,迷茫地看向她。 宋枕星盯着他眼中的自己,踢开地上的碎片,推开柜子然后一把将他从楼梯底下拉出来。 陆狰人软绵绵地撞向她,宋枕星没站稳,被撞得摔倒在地,他满是酒气的身躯压下来差点让她命丧当场。 “……” 陆狰趴在她身上,被外面明亮的灯光刺得闭上眼,缩起肩膀,爬起来又想回去。 “别走……” 宋枕星再次抓住他的手,挣扎着坐起来。 她手心里一片黏腻,沾到了他手上的血,他掌心里有一道深深的割痕,应该是被玉屏风割到的。 宋枕星一手攥着他,一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盖上去,勉强替他止血。 陆狰被迫地蹲在她身边,一双勾着血丝的眼直直盯着她的手,眨了几下眼睛道,“不用,宋枕星,让血流出去就有人能找到我们了。” “……” 宋枕星身体一僵,侧目看向他。 陆狰也看她,又朝她伸出另一只手,他的袖口松散在小臂上,一条青色脉管在冷白的皮肤上浮起,他道,“你割这里,能流多一些。” 他口齿清晰,语气冷静地处理一桩困境,只有声音和眼神透了稚,年幼一般的稚。 宋枕星悲伤地看着他,心痛得难以自抑,“陆狰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她有些怕,真的怕。 陆狰看她,问她,“你怎么哭了?” “……” 宋枕星尝到眼泪的滋味,她抬起手僵了几秒抚上他的脸,指尖抚过他眼下的青,“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们没有被困。” 陆狰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的眼泪,几乎要贴上她的脸来,“我连累你了,对不起。” “陆狰……” 宋枕星不知道他的思绪飘在哪里。 “我不好,我总是什么事都做不好,所以大家才找不到我。” 陆狰带着酒气的唇靠近她,“你别哭,等我的血淌出去,他们就发现我们了,我让你先走。” 宋枕星眼泪流得更凶了,“你知道我是宋枕星对吗?” “知道。” 陆狰同她一问一答着,偏头靠近她的耳朵,像孩子说秘密般告诉她,“我把宋枕星毁掉了。” “……” 宋枕星心神一颤,长睫濡湿一片。 “我和你说了,我总假装自己什么都做得很好,其实我什么都做不好。”陆狰继续告诉她,“就算给我一颗星星,我也会把它弄没光的。” 宋枕星很想阻止他再这么说,却不知道怎么阻止。 “四叔在我身边死了,爷爷在我身边死了,连宋枕星都回不了家,她连谈恋爱都不好谈。” 陆狰喃喃地说着,像是突然又恍然悟了什么一样,在她耳边说,“我把身上的血都放了好不好,这样就会有很多很多人看到我们,你就能出去了,我这么讨厌的人正好死……” 宋枕星再也克制不住心脏的抽搐,一个转头,被泪水浸湿的唇贴上他的。 “……” 陆狰一直说话的唇不动了,呆呆地看着她。 吻上去的一刻,宋枕星自己也乱了,她同他一样错愕于自己的举动。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知道听不到他说死不死的,这样很好。 世界很安静。 她贴着他的唇,没什么接吻的悸动,尝到的都是眼泪的味道。 良久,陆狰主动离开她的唇,醉生梦死的人自以为清醒地提醒她,“宋枕星,我不是秦轩。” “你要是的话倒好了。” 宋枕星苦笑。 她向来厌恶欺骗、束缚,陆狰都占全了,她明明是从心底抵触的,她明明该去喜欢秦轩那样真正热诚的人,她明明…… 不该贴上他的唇。 陆狰盯着她,眼神仍是直的,半晌,他转身想走,一个踉跄人又跪到地上,他手指胡乱地摸着什么,血痕拖行。 “你找什么?” 宋枕星一怔,连忙抓住他受伤的手不让他乱动。 第298章 他听不进她的话,只一遍遍唤她 陆狰被她抓着一只手,另一只仍在地上摸着,越找越急。 眼看他的手又要碰到玉屏风碎片,宋枕星将他用力拉回,“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耳环。” 陆狰直直盯向她的耳朵。 “什么?” 宋枕星愣住,陆狰挣开她的手,又去地上寻摸,薄唇间溢出低语,“戴上你就开心了,宋枕星戴上耳环就开心了。” “……” 宋枕星莫名,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陆狰跪在地上不停摸索,不时像是看到幻觉一般,伸手指在半空中抓着什么,他放在手里看了看,好似不满意又丢开,再去抓另一个幻觉…… 宋枕星抬手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耳洞,眼泪倏然落下。 “陆狰……” 她轻颤着音唤他的名字,陆狰终于挑中一款凑到她面前,问她,“这对耳环好看吗?” 宋枕星看着他什么都没有的手,视线更加模糊,她落着泪点头,“好看,很漂亮。” 这答案让眼前的人很愉悦。 陆狰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我帮你戴。” 宋枕星安静坐着,由他贴近过来,陆狰忽地顿在她身旁,不再继续,“不能碰……” “……” 宋枕星看向他,陆狰布列血丝的眼里掠过一抹惶然,人往后跌坐而去,整个人衣着狼狈地往后缩,“宋枕星要吐了。” 宋枕星长睫狠狠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个模样。 所以,她的反胃状态一直是他心里抹不去的自厌阴影吗? 陆狰再度想往楼梯底下的空间里缩过去,宋枕星冲过去,再次将他拉出来,双手捧上他的脸,不让他把头坠下去。 “……” 陆狰被迫地仰起脸,近乎惊恐地注视着她。 宋枕星一点点逼近他,察觉他往后缩的动作,她直接将一吻落在他的唇角,陆狰的身体僵硬如石,眸子滞住。 她近距离地凝视着他,道,“你看好,宋枕星不吐了。” “……” 陆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忽而涣散开来。 “我现在做的每个决定都出自我自己的意愿,不是被你逼的。” 宋枕星不管他能不能听进去,只一味说着,“你不能把所有的困果都怪到自己身上,你没那么厉害,剧本不是你写的,陆家人的执念不是你能轻易撼动的,论罪魁祸首,有作者,有你爷爷,有当初不敢杀了你的我,你都排不到前三。” “爷爷……” 陆狰恍惚了下,低声道,“爷爷过世了,我要去给他磕头。” 他这么说着,抬手要推她,蓦地又喃喃道,“爷爷怨我,爷爷要掐死我……我把陆家卖了。” “他没有怨你!” 宋枕星泪水更加汹涌,“谁都看得出来,他最后对你只有不舍。” 她可悲地发现,陆狰只会记陆崇峰临终前的那两声责怪,却不会记老人最后抚摸他脸的手,他只会记她对他的厌恶、对他的反胃,却不会记她替他熬的中药,每次从东州带过来的一堆特产…… 他已经不会去想那些好了,更不会去想那些背后赋予的情感,他只沉沦在自我审判和自我折磨中。 就像此刻,她明明同他说了,陆崇峰不怨他,但陆狰却将她的手往下拉了拉,按着她扣上自己的脖子,一点点示意着她来掐死自己。 “……” 宋枕星明白语言已经撼动不了他的固执。 他的世界黑得可怕,他没有希望,他也不会让自己有希望。 见她不收力,陆狰把自己脖颈往她微凉的手心里塞,然后抬眸看向她,哀求一般。 宋枕星摇头,指尖轻抚指下没有温度的皮肤。 陆狰忽然冲她笑了,眼尾染血,“又被你识破了,死在宋枕星怀里对我来说可是赏赐,我这种人怎么配呢。” 他连死在她怀里都不配。 这全是他太糟糕了,他一直都太糟糕了。 “……” 宋枕星看着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每个字都能绞她心脏疼上几遍。 她倾身向前,默默环住他的颈拥抱住他,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像安抚一个孩子。 陆狰身体一缩,似是被碰疼了,宋枕星看向自己手上淡淡的血色,再看楼梯下方的墙壁上也有一处血痕,他又用头撞墙…… 再这么下去,他总有一天会被自己制造出来的黑暗吞没。 吞得骨肉不存。 她不想让他死,她想他好好活着,像从前一样装模作样、活蹦乱跳地活着…… 陆狰被她紧紧搂着,双手垂着没有动作,良久,他靠在她肩上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 翌日早上,不晚居里的灯开了一夜,连阳光冲进来都没什么感觉。 白布蒙着各式家具,浸染浓烈酒气。 宋枕星靠墙坐着悠悠醒来,腰酸背痛得厉害,她下意识想伸展一下身体,怀中的重量让她紧急撤回动作。 她低眸,陆狰正歪头枕在她怀里睡着,一身衣着皱得不堪,手随意地搁在地上。 腿麻了。 宋枕星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坐直一些,改变僵持一晚上的姿势。 陆狰睡得很沉,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她也不想催他,能不做噩梦地睡着,恐怕是陆狰自沉湖以后最快乐的事。 她低眸看向他的脸,脏兮兮的,勉强就五官还能看。 宋枕星仔细观察着他额上的伤口,伸手轻轻地碰了碰,指腹传来的滚烫让她一怔,她连忙拉下他的衣领,只见他皮肤都染了夕阳般的红。 发烧了。 怪不得睡不醒。 宋枕星努力把他从怀里拉起来,活动了下腿再将他背起来,吃力地往外走去。 都快瘦脱相的人怎么还能这么沉。 宋枕星背着他都快摔了,人不受控地左右倾斜,陆狰被颠得迷迷蒙蒙睁开眼,低眸看向她跟着身体一起发力的眼睛,明眸似星,锐利似刃。 “宋枕星……” 他低声念她的名字,声沙如纸。 “嗯。”宋枕星边艰难地往前走边回应他,“你有哪里不舒服?” “宋枕星……” 他听不进她的话,只一遍遍唤她,“宋枕星……” “……” 宋枕星明白过来,这是酒还没醒。 第299章 我昨晚惹你了? 待医生来过白鳄楼之后,宋枕星才知道,哪是酒没醒,陆狰压根是喝太多把自己喝中毒了。 医生给陆狰紧急来了一套解毒工程,人自然被折腾得不轻。 一直到午后,陆狰的体温才勉强被压制下来,躺在床上休息。 宋枕星坐在床边,替他处理手上的伤口,这些小伤比起喝中毒都只是小水滴了。 她给他伤口涂上药,用绷带缠起来。 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宋枕星给陆狰包扎完才接起电话,是许成璧的来电,只是许成璧还没开口,背景中就响起秦轩的声音,“我要是能有这一套设备,绝对起飞!” “宋宋,你昨晚去哪了?” 许成璧关心她,那边秦轩听到这一声,立刻跟着问道,“姐姐昨晚走的匆忙,没事吧?” “我没事,我和陆狰在一起。” 宋枕星看一眼床上的人道。 这话一出,那边安静了,秦轩不再说话,许成璧低笑一声,道,“有些人难受死了,宋宋,你今天过来吗?” 宋枕星没有接这个话,只道,“成璧,刚刚秦轩说的设备我来买。” “买什么,那很贵的,都快上千万了,没必要。” 许成璧说道,秦轩也在一旁道,“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说说。” “秦轩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正不知道怎么谢才好,就让我表现下吧,不然太过意不去。” 宋枕星笑着道。 这话一出,电话里再次进入静默,秦轩一声都没了,许成璧俨然也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不再拒绝,“行,我们宋宋是小富婆,让这小子敲上笔狠的了。” “什么叫敲,我谢我救命恩人。”宋枕星道,“那我晚一点再去看秦轩,让他好好休息。” “放心,有我照顾着呢。” 许成璧说着挂了电话。 宋枕星放下手机,抬头看一眼输液的滴速,又看向睡得平静的陆狰。 他头上缠着纱布,将额上的伤口封了起来,洗净后的脸五官棱角分明,连病弱都透着好看。 宋枕星把手肘支在床边,单手搭着脸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从他的厉眉一直盯到薄唇…… 他确实就是款瑕疵品,是款添加剂添得乱七八糟的鸡尾酒。 不管她再怎么回头想一百遍,她的理智都觉得自己不该过于靠近,维持合作模式才是最好的。 可她又能怎么办? 健康没有杂质的水喝不下,理想的艺术品欣赏不来,心动心痛都只在这一款上。 栽,就栽了吧。 …… 陆崇峰庞大的灵堂里哭嚎声此起彼伏。 一年内连办两场丧事,送走两位掌权的老人,陆家人高低都有些吃不消,颇有种陆家命数当亡的预兆,场面上暗流亦是涌动。 陆家三兄妹在一侧,程浮白独自跪在一侧,门外的蜉蝣堂守得水泄不通。 陆训义双肩都受了伤跪不下来,只能坐在椅子上,一脸哀戚地看向陆崇峰的遗像。 天湖发生的一切他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他不知道老爷子算不算被他活活气死的,他就是去问个清楚,怎么就问出这么一个结果…… “二哥是怎么了?父亲留下的老人都等着你出来主持大局,你却一个都不搭理。” 陆训言坐在一旁的轮椅上凉飕飕地说着话,黑裙上套着孝服,帽檐下的脸精致而冰冷,不见眼泪,唯有眼底裹着一点红痕。 “父亲突然离世,我哪有心情主持什么大局。” 陆训义哼了一声,抬手抹掉眼泪。 陆训言听得笑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二哥是这么孝顺的人?” “……” 陆训义转头瞪她,“父亲灵前你还敢笑?” “陆家眼看就要乱套了,多笑笑,反正哭的时候还多的是。”陆训言低头把玩着带来的一朵牡丹说道。 “我真是烦你这股阴阳怪气的劲。”陆训义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言,陆训言瞥他一眼,又睨向对面跪着的程浮白,幽幽地开口—— “大哥没心思管陆家这一摊子事,按理说应该是二哥出来接手,但现在看来,二哥的路也不好走。” “……” 陆训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程浮白,眉间的褶子深了深。 “姓程的可不简单。”陆训言捏着牡丹花靠近他,“二哥要早做打算。” “你要我去对付姓程的?” 陆训义听明白她的话,扯了扯嘴角,第一次占领智商高地,像看白痴一样看向来智多近妖的妹妹,“小五,你不会觉得现在陆家最麻烦的是程浮白吧?” “……” 陆训言被他的眼神刺了下,直接折断手中花枝。 “呵。”陆训义整理身上的孝服,长叹一声,“小五,你还是太年轻,懂的太少了。” 她没经历过天湖之事,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两代蜉蝣堂归属陆狰,这是什么概念?只要陆狰肯,陆家就是陆狰的。 还程浮白……程浮白现在就是个屁。 陆训言本是来怂恿陆训义先去除掉程浮白这个外敌,没想到自己被一通看扁,顿时无语,“二哥你是鬼上身了吗?” 陆家的智商低谷跟她在这秀什么优越感。 “闹什么?让人看我们陆家笑话?” 冷冰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兄妹二人转头,向来玩世不恭的大哥陆训礼跪在地上烧着冥纸,脸色难得发沉。 “……” 两人只好闭嘴。 程浮白跪在他们的对面,看似红着眼沉浸在悲伤中,注意力却一直在这边。 他清楚地明白,老爷子没了,他受到的创击只会越来越重。 他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陆训礼,陆训礼本是他投诚的最佳对象,但私下聊完之后,陆训礼只浑不在意地道,“管理陆家?饶了我吧,我这人打麻将还行,家主……做不来的。” 陆训礼不行,剩下两个都不是好相处的,投诚也容易被抹杀。 程浮白蹙了蹙眉,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说动陆训礼,要么就跟陆家拼了。 他这么想着,再次将冥纸投入火炉中,看火光吞噬一切。 …… “咳——” 陆狰咳了一声,从睡梦中醒过来,长睫下的眼血丝仍在。 他抬手摸向头上的纱布,头痛欲裂地看向眼前熟悉的卧室,窗外一片漆黑,这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时间的变化。 他试图起身,头刚抬一半就浑身发软地跌了回去。 身上没一处不酸软。 只是一点酒而已。 陆狰拧眉,一侧目就看到压着他被子在睡的宋枕星,宋枕星人坐在床边的地上,手支着脑袋在睡,头一点点往下坠去。 眼看就要完全倒下来,陆狰伸手托过去,宋枕星没撞向他的手心,人又悠悠地往后倒去,最后不支地一头砸在床沿,。 “……” 陆狰没扶到,手停在半空。 这么一砸,宋枕星也清醒了,睁开眼就对上他深暗的视线,怔了下坐直起来,伸手摸向他的脸,触到的温度让她略微放心。 她收回手,“醒了,饿不饿? 陆狰躺在那里看着她沉默很久,直到脸上的触感消失干净,他才问道,“我睡了很久么?” 声音哑得不像话。 虽然哑,但是正常的,宋枕星听了一整晚类孩童的音质,这会听着还有些不习惯。 她伸手替他把翻卷的纱布边缘抚平,道,“没有,就睡了一天,难得看你睡这么好。” 一整天? 陆狰的眸色微凛,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前面怎么样了?” “放心,我让人盯着你二叔的一举一动,不过他目前看起来并没有对付程浮白的想法。” 宋枕星跟着从地上站起来。 剧情马上就要发展到程浮白家人被杀的时候了,但陆训义一点都没动静。 “他现在一头雾水,我去见下他。” 陆狰说着放下发软的双腿,然后人定在那里,一双深眸睨向上方,垂坠的软纱没了,地上的分界线也没了。 宋枕星站在旁边倒了一杯水,察觉到他的视线便道,“我撤了。” “为什么?” 陆狰转头看向她,面上没什么情绪。 宋枕星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断片了,什么都记不住,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细细地谈什么感情问题,于是道,“因为我不想迁就你。” “……” 陆狰默。 “你说要缠着就缠着,要分割就分割,我又不是你下属,为什么要那么听你的话?” 宋枕星朝他走过去,将手中的水杯递给他,“以后你痛苦就痛苦吧,反正我要活得恣意一些,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顺着他的意思分割,不让他做噩梦,他也一样能把自己内耗到快疯了。 那这条分界线已经不存在任何意义了,反而让她看得闹心。 “……” 陆狰看着她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沉默地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 半晌,他问道,“我昨晚惹你了?” “你还有不惹我的时候吗?”宋枕星想都不想地反问,眼神认真。 “……” 陆狰噎了下,低头战术性喝水,仔细回想也想不到发生过什么,眉头拧得深起来。 “别想了,陆少爷是个瑕疵品么,瑕疵品做事有点瑕疵才正常。” 宋枕星在他对面的床上坐下,眼神凉凉地看向他。 第300章 她是在命令他么? “……” 陆狰转着手中的水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又瑕疵了什么,他垂下眼,气息略显不稳,“我给你补偿。” “好啊。”宋枕星欣然同意,“我不耽误你的事,你去忙吧。” “嗯。” 陆狰把水杯放下,从床边站起来,眼前一阵晕眩,头重脚轻到脸色煞白,几乎要倒下来。 宋枕星蹙眉,担心道,“你能行吗?不然你说怎么做,我帮你执行。” “……” 陆狰按着额头看向她,见她对他不爽,但似乎也没有那么不爽,思绪更为混乱。 他哑声拒绝,“不用,陆家的事我自己解决。” “好。” 宋枕星没有上赶着帮忙,也没上前扶他,就看着他有些踉跄地往外走去,强撑精神。 …… 陆训义中了两枪,白天留在闹腾的灵堂身体已经累到极限,此刻被人扶着晕晕乎乎地回住所。 一进大门,灯光骤然明亮如昼。 两边书架上藏书无数,金漆打造的书桌前一道着孝服的身影端正而坐,纱布下的面容苍白却年轻绝色,陆狰翻着一本他用来装逼的古书,神色淡漠,气息凛冽。 一身黑西装的荣管家站在他的身后,脸上还有着悲痛。 一见这场面,陆训义头也不晕了,伤口也不痛了,忙吩咐身边人,“快快,把大门关起来!你们都出去!” “……” 下属们莫名,忙将大门关起来。 待清场后,陆训义有些激动地走向陆狰,压着声道,“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会认那天的事!你休想名正言顺地接手家主的位置!” 他以为陆狰是来给他施压的,打心里抵触极了,那一天在天湖,这小子绝对给老头子下蛊了。 “……” 荣管家站在后面看着陆训义欲言又止,既然他和两代蜉蝣堂选择顺从陆狰,陆训义认不认没那么重要。 “二叔,我今天过来就是同你说一声,你原本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因我改变主意。” 陆狰道。 “什么叫我原本想做什么?我能想做……” 陆训义瞪过去,忽然明白到什么,“哦……我说你为什么不直接接手家主的位置呢,你是想拿我当刀子,先把程浮白、老大、小五这些隐患一一给你扫干净吧?” “……” 荣管家摸摸胸前的白花,替老爷子悲哀,二爷的脑子啊……当刀子都是把锈的。 “二叔。”陆狰的眸子冷厉地看过去,“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你除了投靠我,别无选择。” “我是陆家的二爷!陆崇峰的儿子!我投靠你?你配吗?” 陆训义愤怒地瞪向他。 “二叔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还有三个儿女。” 陆狰从书桌前缓缓站起来,字字凉薄地出口,透出骨子里的阴狠。 “你拿我孩子要胁我?”陆训义被触碰了逆鳞,咬牙切齿地吼出来,“荣奇,你真要跟着这种人?父亲要是还在世,会让他这么做?” “……” 荣管家沉默地看向陆狰,他确实也看不懂陆狰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老爷子临终时是真不舍。 “二叔好好想想,我希望七日之内看到你的行动。” 陆狰抬起腿往外走去,经过陆训义时又停下来,黑眸睨向他,道,“爷爷身上的毒是奶奶下的,虽然二叔气他加剧了病情,但没有你,爷爷的日子也并不多。” “父亲中毒了?母亲下的?” 陆训义一下呆住,身形晃了下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无法消化这样的事实,“母亲她怎么可……” 话说不下去。 陆训义怪不了钟恩华半分,他当初是舍弃母亲的。 这么说来,父亲不算是给他活活气死的,陆训义的眼眶湿了几分,回过神时陆狰已经带着荣管家离开。 陆训义气到不行,但如陆狰所说,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可以豁出去鱼死网破,他的孩子们不行。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陆训义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大门忽然又被推开,他心下一慌,瞪向去而复返的陆狰,“你还要怎样?” “接人。” 陆狰站在门口中央,面无表情地道。 还有个人,从他出门就一直紧紧跟着他。 “你上我这接什么……” 陆训义莫名其妙,话还没说完,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怀里抱着箱子,一身黑色长裙,眉眼含着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也在这里?” 陆训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的住所现在是个筛子吗? “我刚刚就在。”宋枕星礼貌地朝他点点头,“我看到厨房里有千年的老参,能问您借点吗?” 小说里讲陆家二爷好利,藏宝也多,她特地搜了搜果然不错。 这种老参用来给陆狰补身体最好。 “……” 陆训义看着她怀里整整一箱的千年人参气笑了,“宋小姐,你管不问自取叫借?” 陆狰站在那里,黑眸幽幽地睨一眼宋枕星,道,“二叔大方,不会计较。” 说着,他睨一眼身旁的荣管家。 荣管家立刻上前帮忙接过箱子,跟着他们往外走去。 “……” 陆训义呆在原地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差点爆炸升天。 这他妈是两个强盗吗? 父亲怎么能留这样的人来控制他! …… 从陆训义处出来,宋枕星自然而然地跟着陆狰上了同一辆车,仔仔细细地拿着人参研究,闻着上面的清香味。 真是好东西。 陆狰头还有些晕,人往后靠了靠,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他动了动唇,淡漠地问道,“给秦轩拿的?” “……” 宋枕星听得一怔,发现自己有些偏颇了,竟然完全没想给秦轩拿一点,她看看存量,道,“是要给他一些。” 反正有这么多。 窗外的路灯时不时地照进来,落在陆狰暗沉莫测的脸上。 他盯着她,嗓音平直地开口,“我还要去守灵,先送你回去休息。” “好。”宋枕星没有异议,盯着手中的老参道,“但你不能守太久,最迟凌晨两点得回白鳄楼睡觉。” “……” 陆狰的目光动了下,她是在命令他么? 第301章 再次推动剧情 见他迟迟没有声音,宋枕星不满地转头看他,“听到没有?” “……听到了。” 她确实是在管理他。 陆狰察觉出来,但看不太透她,他不由得又去想昨晚的事,但从酒精入喉后,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车子停在白鳄楼前,宋枕星抱着箱子利落下车,径自走向旁边的白雀楼。 陆狰看着,身体靠在后面,苍白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无喜无怒,如同最麻木腐朽的尸体。 “走。” 他开口。 车子往前驶去,陆狰收回视线,余光中秦轩从楼里迎了出来,两人站到一起。 …… 凌晨两点,灵堂里的人越来越少,哭声也基本都停了,只剩下机械烧冥纸的动作。 陆狰跪在地上,膝盖仍隐隐作痛着。 他从宽大的帽檐下抬起眼看向陆崇峰的遗像,看向那双锐利的眼,看着看着,脖子上隐约像有一双手掐上来,慢慢收紧,意图将他掐死,好像是爷爷,又好像是四叔和奶奶…… 程浮白同他跪在一侧,只是分开不少距离。 程浮白看过去,见陆狰双眸发直,脖子上的青筋狰狞突出,身形前后微晃,明显不对劲,他皱起眉,正要过去询问,一阵连续的手机震动声在静谧的灵堂里响起。 是从陆狰身上出来的声音。 持续不断,震得飞起。 不少人都抬眼看向陆狰,陆狰倏然从幻觉中醒过来,脖颈上的窒息感消失,他大口喘着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是宋枕星发来的消息。 几十条,并且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满屏问号。 时间刚好凌晨两点,陆狰在问号中仿佛看到宋枕星不悦的质问。 他回了个句号,手按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开灵堂,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没说什么。 陆狰疲惫不堪地从车上下来,抬腿走进白鳄楼。 楼内灯光明亮。 他正要走向电梯的方向,忽然步子一顿,转头,宋枕星抱臂靠在一处门口,身上穿着淡色的睡衣,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带着不悦。 见他看来,宋枕星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 陆狰顿了两秒,还是跟着她走进餐厅。 宋枕星将一碗熬得黏稠稀烂的糙米粥摆到他面前,双手按在餐桌桌沿,看着他道,“吃掉。” 陆狰没动,抬眸看向她眉眼间的疲倦,嗓音低哑而冷冽,“你这么晚不睡就是为了给我煮粥?宋枕星,我说过,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我知道。” 宋枕星很是坦然地道,“那你晚上接着做噩梦接着熬,我也说了,我不在乎。” “……” 陆狰失了声音。 宋枕星又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一些,“吃完,一口不许剩。” 不容拒绝的口吻。 陆狰坐在那里片刻,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嘴里,舌尖泛起清香的参味,他不禁抬眸看向她,宋枕星也看他,“继续吃。” “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狰适应不了她现在的作派。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宋枕星站在他对面弯了弯唇,“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有什么问题?” “你想做的就是给我煮粥?” 陆狰冷冷地道。 “是啊。”宋枕星微笑着点头,“我宋枕星天生反骨,不喜欢别人强加意志在我身上,你以前逼着我喜欢你,我不乐意,现在你逼着我跟你分算清楚,我也不乐意。” “……” “我就喜欢跟你对着干。” “……” 他昨晚到底做什么了! 陆狰有些拿这样的宋枕星没有办法,哑口半晌低头喝粥,一勺接一勺,直至把整碗粥都咽下,冰凉的胃一下暖和起来。 宋枕星看着空碗表示很满意,“你现在可以上楼洗澡睡觉了,记住伤口不能碰水,睡觉至少要满七个小时,否则不准下床。” “……” 陆狰听着她完全是命令的语气,抿了抿唇站起来离开。 蓦地他又回头,“我手也伤了不好洗澡,你帮我。” 宋枕星正琢磨着明天给他做什么补身体,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 她看向他阴暗的双眼,笑容明媚,“弟弟,我跟你对着干不是看你说了什么,是看你心里要什么。” “……” 宋枕星边说边将一头长发挽起扎好,松松袖口,道,“所以,好啊,走。” “……” 陆狰转身就走,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宋枕星眼中的笑意更深,可一想到他的背影过于瘦削,笑意又淡下来。 …… 宋枕星拿千年人参当萝卜放,每天变着花样强迫陆狰吃。 陆狰的精神依然差,噩梦也会做,但一张脸硬是被她在短短几天内就养得气血十足。 陆崇峰出殡这天,陆狰直接被她喂得冒了鼻血,一碗粥还没喝完,鲜血滴滴嗒嗒地往下掉。 “别动别动。” 宋枕星慌了下,忙拿着纸巾上前,一手按住他的后颈,一手按住他的鼻子止血。 软绵的触感毫无征兆地就这么贴上来。 陆狰身体一僵,抬手想拉开她,宋枕星一张脸已经贴上来,他眸子顿时滞住,只感觉她的长睫似乎扫过他的脸,袭来一阵香气裹住他的感官,诱他沉沦。 他的手僵在半空,逐渐失去知觉。 宋枕星观察着他的脸色,讪笑,“好像有点补过头了。” 看来人参不能天天吃。 “……” 陆狰一动不动地坐着,似木偶般任由她摆弄。 半晌,宋枕星才放开手来,纸巾都被染红了,但好在陆狰的鼻子没再冒血,“那你今天就吃点简单的。” 陆狰摸了摸鼻下,闻不到属于自己的血腥气,只有香气残留。 他拿起筷子重新吃早餐,只有几天,他已经被驯得每天每顿按量吃完,狗都没这么听话的。 “今天二叔要对程家人动手了。” 他喝了一口水道。 宋枕星在他对面坐下来,闻言心下一沉,有些用力地抿了抿唇。 要推剧情,这一步必须走到。 “程家人之死,是推动程浮白掠夺陆家的关键,我会安排只‘死’一个方便激起他的仇恨。” 程浮白对陆家没有占有之心,剧情也容易进行不下去。 关于这一步,宋枕星其实也想过,比如从侧面去说动程浮白一起合作,但结果都是失败的。 她无法讲述小说剧情,程浮白对陆狰也只是不为难,并不全然信任,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合作起来。 而陆狰,更是没想过同程浮白合作。 她隐能感觉出来,陆狰对程浮白是带了些恨意的,他顺剧情走也只是为保她活最多的时间。 “嗯。” 宋枕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看如此发展。 程浮白在陆家从来都是防备,这一次之后,他就要开始主动对付陆家人了。 “在想什么,怕我不守信用,真杀了他全家?” 陆狰的声音响起。 “你不会的。” 宋枕星不假思索地道,她知道陆狰为了这一场屠杀让下属排演了多次,他没有借机报复的意思。 陆狰看她,见她眼中真的没有一丝对他的怀疑,不禁沉默。 …… 陆老爷子的丧事办完了,墓园中又新添一座。 一时间,整个陆家安静又骚动,陆崇峰没有明确的遗嘱留下,大爷不想做家主,程浮白没有人心,二爷手上又没了任何权利……这种情况下,想出头的只能厮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此时,越静越容易出事。 夜晚,一批人闯进程家人在东州的藏身之地,枪声不绝于耳,满墙弹孔…… 程浮白收到消息抵达东州的时候,程家的房子已经不能称之为房子,连柜子上都是弹眼,生怕活下一条人命,手段狠辣至极。 幸好,程家人事先秘密挖了地下空间,躲过一劫。 只有他的妹妹…… 搜救队在后面的河里搜了整整三天,女孩被捞上来的时候身体浮肿,面目全非,手上还戴着程浮白认亲后送的玉镯。 东州的风比中州更冷,透着刺骨的寒意。 山腰上,陆狰站在风中,冷眼望向下面河边的人群,程浮白浑身湿透地从河里将女孩的遗体里抱上岸,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哪怕距离远到看不清脸,陆狰也知道此刻的程浮白有多痛苦。 就像他失去四叔时一样痛苦。 那是男主角,没有任何污点的男主角,永远占着正义、被迫两个字。 宋枕星说他不会趁机杀了程浮白全家,其实他动过这样的念头,他扭曲地希望这位最终得到陆家的男主角好好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可她不喜欢。 她会难受的,小说里的炮灰角色拼了命地想保护两位高高在上的主角。 许成璧在程家查了一圈,红着眼走到呆滞的程浮白身旁,将手上的东西给他看。 那是一个类似标记的东西,被杀手遗落下来。 程浮白一眼就认出是陆训义手底下人才有的标记,不禁笑起来,笑得泪水雾了眼镜片。 他还是没逃出陆家的这场权力算计。 他没有想害任何人,他一直在给陆家卖命,顺从听话,结果就换来这样的结果。 他妹妹死了…… 第302章 荣管家,我怕高,你接我一下 “程浮白……” 许成璧心疼地上前拥住他湿透的身体,暖不起程浮白被寒风一阵阵裹挟的冰冷。 程浮白跪在地上一直在笑,直到许成璧抱上来,他才看着妹妹手腕上的玉镯悲痛欲绝地喊出声来。 “为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觊觎陆家,为什么非把我当成一个入侵者不可?冲着我来还不够,还不够……” 许成璧听得更加心痛,紧紧搂住他。 河边的风喧嚣而冷漠。 所有人都默默拭着眼泪。 半山腰,陆狰低眸遥遥地欣赏着这一幕,漆黑的眼底透出变态的快意,薄唇勾着微不可察的弧度,继而又化作阴郁。 荣管家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凌厉而阴沉的脸心底有太多的疑问。 陆狰到底是要整程浮白,还是不要? 一阵风袭来。 荣管家展开手中的大衣上前,“少爷,山上风大,披件衣服。” 陆狰没搭理他,只是望着河边的场景,良久,他取了根烟咬在唇间,拿出打火机低头挡风点火。 猩红的火星在烟尾亮起。 烟雾缭过视线,将他眉目衬得更如毫无良心可言的厉鬼。 一道淡淡的香风掠过,一只手袭过来,直接从他嘴里抢走香烟。 “……” 陆狰垂眸,就看宋枕星站在他身旁。 她穿了件羊羔毛外套,浅色的直筒裤勾勒出一双纤长的腿,一头长发被吹得裹进领口,略显凌乱,脸也被冷得白里透红,双眼显得格外大,眸子干净明丽。 宋枕星捏着烟在山壁上戳灭,然后收进小袋里封起塞进外套口袋,“你要放火烧山?” 陆狰盯着她,目色微变,“你怎么上来了?” “我上来看看什么东西那么好看,让你一直待着不下去。” 宋枕星说着往前两步,鞋子堪堪擦过山体边缘。 “……” 陆狰呼吸一滞,脚跟着往前一步,宋枕星就撤了回来,站在安全处,双手负在身后往下望去。 伴着风声,隐约的,宋枕星能听到一点程浮白悲痛的喊声,她望着好友紧抱住程浮白的模样,目光微暗,嘴上道,“你是特意上来欣赏他的崩溃吧?” 闻言,陆狰的眼神微微变了变,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承认了,自嘲勾唇,“是,我就是这么恶心的人。” “他妹妹我去看过了,当初是我安排程家人躲起来的,她很信任我,我说要和家人分开隐蔽才能护程浮白的安全,她听了。” 宋枕星淡淡地说道,“程浮白……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等这一切结束,走完所有的剧情,程浮白能和家人团聚,一时困顿只能请他忍忍,毕竟她也想活。 但陆狰失去的就是失去了。 这么想着,她转过身来,一双清眸直视他眼底的阴暗,“都是被困住的人,算起来一个比一个无辜,能做成什么样就做成什么样吧。” “……” 陆狰在她的眼中看不到半点苛责,一时间那点晦暗的心思莫名消了不少。 “……” 荣管家已经习惯听这些云里雾里的话,老实接受。 宋枕星往下望着,程家人已经将那具遗体抬走,程浮白还跪在那里不走。 “走了。” 陆狰没什么情绪地道。 宋枕星狐疑地看向他,“这就欣赏够了?” “……” 陆狰没接她的话,径自转身离开,随意地跳下近一米高的落差。 荣管家上了点岁数,自然没这身手,慢慢吞吞地扶着半爬半走下去。 宋枕星走在最后,正想也跳下去,眸子掠过一抹异彩,她笑着道,“荣管家,我怕高,你接我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高大身影顿时一定。 正用手帕擦手上脏污的荣管家默默转头,顶着一脑门的虚汗看她,“我吗?” “是啊,我不敢劳驾你们陆少爷。” 宋枕星不看前面的身影,边说边看一眼着陆点,毫不犹豫地就往下跳。 一道黑影扑过来,宋枕星顺理成章地跳进男人的怀里,一双手臂有力地在她腰间紧紧勒住,挡去了大半的冷风。 宋枕星抬眼,看着陆狰沉默却实在英俊的脸弯唇微笑,眸若星灿,“是你接的我啊,谢谢。” “……” “真乖。” 她拍拍他身上的大衣,挣开他的手转头潇洒离去。 “……” 陆狰站在原地,低眸看向被她拍过的胸膛,有那么一秒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上山来。 “……” 荣管家低头把手擦了一遍又一遍,当什么都没看到。 河边,许成壁终于劝说成功,程浮白身形不稳地从地上站起来,白着脸转身。 蓦地,似是察觉到什么,他仰头望向远处的山,只见半山腰有两个身影正一前一后走着,远的人物都是小的,看不清楚…… “怎么了?”许成璧看他。 “没事。” 程浮白哑着声摇头,收回目光。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东州城市的公路上。 宋枕星将准备好的两杯热姜汤给了一杯前面的荣管家,又给一杯身旁的陆狰,“喝掉,一滴不许剩。” “……” 陆狰收起手中的文件,接过杯子一言不发地喝起来。 “谢谢宋小姐。” 荣管家道,在山上站太久确实有点冷过头了,喝杯姜汤暖和不少,他边喝边问道,“少爷,那我们现在回中州吗?” 他猜不透陆狰要做什么,只能问。 “嗯。” 陆狰沉声应道。 接下去,就是二叔的死期了。 “好的,那我安排下航线。”荣管家说着就拿出手机。 “荣管家你先回去,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在家住两天,还得去公司看看。” 宋枕星低头把玩着手机,待旁边有目光斜过来时,她才慢悠悠地添一句,“陆狰同我一起。” “……” 荣管家被姜汤呛了下,回头看向陆狰。 陆狰则看宋枕星,眸色深暗,“我把你送到繁星园,你可以多住两天。” 他的独立时间能撑上几天。 宋枕星像是没听到他讲话一样,径自刷着手机屏幕,看得投入,忽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闯入她的视线,将她手机抢走。 她转眸,陆狰直直盯着她,眉间微拧,“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然后呢?” 第303章 幻觉被强行打散 宋枕星转身朝他靠过去,手臂抵在两人中间的茶杯座上,单手托腮,一副姐姐掌控的作派,双眼黑白分明,“那你说,我们之间应该谁听谁的?” “我去中州是办正事。” 陆狰沉声道。 “我知道,但正事不急于一时。” 宋枕星比他更清楚剧情的走向,更清楚他不能时时刻刻待在陆家,“而且,你不是说要补偿我?” 陆狰道,“我已经把钱打给你了。” “三天前的那笔?我还以为你也察觉到我的时间过于宝贵,所以给我加钱了。”宋枕星凝视着他的眼,指尖轻敲着脸,“你说,该不该给我加钱?” 陆狰哑然,他习惯了她的退避三舍,对这样的宋枕星他还没想出对付的方法。 许久,他没什么表情地颔首,“该。” 她是为了他舍弃掉太多。 “嗯,那你就还没补偿我。”宋枕星微微一笑,“你就让我使唤两天,怎么样?” “就两天?” 陆狰摸不透她如今的想法。 宋枕星认真地想了想,答,“不一定。” “……” 陆狰噎住。 “噗——” 荣管家抱着姜汤扭头看戏,看到这里实在没绷住,差点喷出来。 还是跟着年轻人有戏看啊。 陆狰抬眼,终于找到发泄的渠道,黑眸阴沉沉地扫过去,低沉的嗓音跟冰碴一样,“荣管家,好看么?” “……” “下去,自己买机票飞回去。” 陆狰脸色很不好。 “是。” 荣管家一口气将姜汤喝完,在路边下车,迈入凉飕飕的寒风中。 宋枕星目送荣管家的身影越来越远,从陆狰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我去趟公司,你去买点上门礼物给我妈,挑好的挑贵的,你亲自挑,不许交给别人。” “……” 又给他安排好了。 陆狰抿唇,文件看不进去,直接合上。 …… 从前到现在,陆狰都是个不逛街的人,买东西这种事自然是交给专业的人。 市中心大厦林立、人头攒动,人们交流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会谈吃,一会谈穿…… 陆狰独自穿行在人流中,没有目的地地走着。 高楼的整点钟声忽然响起,震耳地划过他的头颅,刺得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周围的人一下不见了,阳光下的宽阔红砖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慢慢往前走着。 那人忽然回头,赫然是陆训容。 他站在那里看过来,鲜血从他额角的血窟窿不断淌下来,红了半边身体。 “……” 陆狰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狠狠颤栗,青筋欲破而出。 手机震动在身上响起,打破幻觉,周围人流熙攘。 陆狰松开拳头,没什么喜怒地拿出手机,是宋枕星打来的电话,他放到耳边,女人的声音如一道清澈的溪流淌进他的身体,“买到礼物了么?” “我知道该买些什么,但不确定去什么地方买更好。” 他道。 宋枕星在那头听了也不介意,还给他出主意,“那这样,我把要买的东西和地方列个单子给你,你直接照着买就好。” “好。” 陆狰应下来。 宋枕星很明显早有准备,一个文档秒发过来,陆狰点开,指腹划动屏幕。 划了一分钟,列表都没划到底。 陆狰顾不上那点幻觉了,将列表迅速做了个规划,按地址拉出一张地图,照着上面买。 买到天黑。 卡刷了一遍又一遍,刷到麻木,中间还去了一趟拍卖会,以高价拍下一副绿宝复古耳环。 车子停在繁星传媒前的路边。 陆狰扶额靠在车上休息,奔忙太久,他难得在不用助眠药的情况下睡了一会。 直到一股凉风灌进来。 他缓缓睁开眼,就见宋枕星从外边上了车,又换了一身毛衣长裙的打扮,眸明唇红,她朝他倾斜过来的一刻,好似能透出皎洁的光来。“礼物呢?” 宋枕星还没坐下就先关心礼物。 陆狰无声地指指后面,宋枕星转头往后望去,染着浅淡胭脂香的红唇堪堪擦过他的眼。 陆狰身体猛地一紧。 宋枕星看到后面跟了辆大货车有些惊讶,“我要的有这么多吗?居然用一辆货车来运。” 陆狰看她,眸子漆黑,嗓音磁性,“两辆。” 他如今不是少主,只是接管了四叔的产业,钱快花没了。 “哦。”宋枕星对自己的消费力感到些许意外,干笑两声坐下来,“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是破产了。 陆狰捏了捏眉,一只白皙的手他伸来,“耳环呢,给我。” 陆狰有些怔然地看向她,她怎么知道他不会把耳环放在货车上? “嗯?” 宋枕星勾勾手。 “……” 陆狰从口袋里拿出盒子给她。 宋枕星立刻打开欣赏起来,很复古的切割工艺,宝石质地纯粹莹泽,制成大水滴的造型又夸张又漂亮。 陆狰看着她眼底的喜悦,这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去你家住?” “你猜呢?” 宋枕星拿下一枚耳饰放在指尖摩挲。 “既回了家,又不用耗你的独立时间,省下来的可以多回来一趟。”陆狰盯着她道。 宋枕星看他一眼,笑容明亮,“这理由不错。” “……” “你猜对了。” 什么就猜对了,她要不要再敷衍一点? “……” 陆狰有种被她耍着转的感觉,一口气悬在胸口,索性准备问个清楚,“宋枕星,你究……” 宋枕星偏了偏头,将耳环勾进耳洞,色泽近艳的宝石在他眼前晃动,衬得她的耳朵更加白皙发光,陆狰顿然失神,久久迷离。 她将一副耳环都戴上,转头几乎贴到他脸上,“怎么样,好看吗?” 大水滴造型的耳环在她身上不显浮夸,反而尽显五官的明艳大气。 “……” 陆狰抽回神时,宋枕星的红唇就在她眼前晃,他撇开目光,“怎么突然想起戴耳环了?” “你猜呢?” 宋枕星还是一贯态度。 “……” 又他猜。 不猜了。 陆狰转过身去,仰向靠背。 宋枕星也并没有跟他多聊的想法,而是从包里拿出镜子欣赏。 陆狰坐着,长睫幽幽抬起,睨向身旁人的耳环,薄唇微微噙起一抹弧度。 第304章 小孩很有诚意的 宋枕星摸摸耳环,收起镜子,朝司机道,“开车,回家。” 车子停在繁星园前,夜色笼罩在花木有些凋零的庭院。 陆狰抬眸往外看去,看着熟悉的镂花大铁门目色深暗,上次来这里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宋枕星提前打了电话,她一下车,赵婉玉就和林妈就从庭院里迎出来,两人都很高兴,连狗狗都摇着尾巴冲出来。 “妹妹——” 宋枕星弯腰去迎,狗一下冲进她怀里激动非常,她抱起来又放弃,“妈,别给它喂太多吃的,都胖成球了。” 抱都抱不动。 “妹妹哪里胖了,别瞎说。” 赵婉玉听不得自家孩子被说胖,正要问两辆货车是怎么回事,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车另一边走下来,墨色大衣勾勒如利刃般的笔挺身影,一回头,深邃而性感的五官瞬间冲散浓郁夜色,眼如墨迹晕染,仿佛加了一层说不出的滤镜,夺住她的视线。 赵婉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脸,愣神间又莫名有种似曾相识感。 “伯母好。” 陆狰朝她低了下头。 “呃,你好……”赵婉玉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蹲在地上同狗玩的宋枕星,“枕星,这是?” 公司新签的吗?那肯定要赚疯了。 宋枕星和妹妹玩着握手游戏,闻言十分随意地道,“哦,我不是和你说成璧男朋友在中州认了个很有钱的干亲吗?他就是那家的小少爷,他叫陆狰。” “啊……” 原来是位豪门少爷,那怎么来她们家了? 赵婉玉看着女儿,宋枕星揉揉妹妹的脑袋站起来,继续道,“他爷爷奶奶今年先后去世,都是很疼他的亲人,这小孩就有点郁郁寡欢,正好知道我要回来,他家里便让他跟着我散散心。” “……” 身为这小孩的陆狰幽幽地看她,宋枕星没搭理他。 “是这样啊……” 赵婉玉看陆狰的眼神顿时多了不忍和同情,怪不得她觉得这年轻人眉目间透着阴郁,原来是刚刚失去亲人。 “……” 陆狰安静站着。 宋枕星不给赵婉玉踌躇家里多个陌生人好不好的事,推着她往两辆货车走,“小孩很有诚意的,说是怕打扰你,还给你带了上门礼。” 赵婉玉被推到货车后面,上面的门一开,她眼睛都睁大了。 “这、这怎么可以……” 谁家的上门礼是用货车装的,一看都不是便宜的东西,还这么多。 赵婉玉被惊得不行,瞬间就信了这份散心的诚意,忙冲着那道高大的身影道,“小孩……不是,陆狰,你来做客我们家是欢迎的,这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宋枕星从后靠在赵婉玉的肩上,转头看向夜色中的陆狰,俨然不打算替他接这个话。 陆狰盯着她的眼睛,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微笑着低头,一派矜贵气度,“没有事先告知就来打扰,是我的不对,一点薄礼请伯母不要嫌弃,否则我住的也不安心。” 宋枕星看他这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难得,又看到装模作样的陆狰了。 赵婉玉向来是软耳根的人,听到这话连声道,“这有什么不安心的,尽管住,就是我们家人口简单,怕闷坏了你。” “您太客气了。” 陆狰礼貌温和,“宋小姐说伯母性子温婉柔和,最好相处,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不过她好像忘了说一件事。” “什么?” 赵婉玉好奇。 “宋小姐没说伯母如此年轻,如此光彩照人。”陆狰微笑着说道。 宋枕星差点笑出声来,同以前一样,陆狰拿下赵婉玉从来不需要复杂步骤。 赵婉玉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我哪里年轻了……你这孩子嘴可真甜,快进去吧,外面冷。” 搞定了。 宋枕星笑笑,冲陆狰道,“小孩,那麻烦你把礼物搬下来。” “……” 陆狰看着她,薄唇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上货车去搬礼物。 “这不好吧?” 赵婉玉见状有些不忍心,被宋枕星一把拉走。 宋枕星搂着她边走边小声道,“妈你不知道,爷爷奶奶离世对他造成的打击很大,他不止做噩梦,最近好像还产生了一些幻觉,让他多做一些和家人无关的无聊事打发打发也好。” 这也是她借机把他留在东州两天的原因,他在中州也会忙,但忙来忙去都是剧情,都是家人,怎么都逃不开那一副自我审判的枷锁。 她是真的怕他疯掉,她必须要尽一切方法干预。 “这么严重吗?”赵婉玉听得蹙起眉来。 “嗯,我咨询过很多医生,都说先换换环境看看,不行就只能吃药。”宋枕星在她耳边说道。 “哎,真是可怜……” 赵婉玉叹了口气,不禁去拉她的手,“还好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你要也这样,我可就疯了。” 宋枕星知道她是想到了过去的事,便道,“我没事,都过去了。” 挺过来的从前无需再提。 “嗯。”赵婉玉点点头,又道,“不过这也侧面说明,这孩子是个重情的,否则也不会难受成这样。” “是,妈说的对。” 宋枕星狠狠表示赞同。 “那我让林妈再多炒两个菜。”赵婉玉说道,“你知道他爱吃什么吗?” “知道。” 宋枕星立刻向一旁的林妈报了一连串的菜名。 林妈看她,赵婉玉也看她,狐疑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跟他很熟吗?” “是还挺熟的。” 宋枕星没有否认。 “那你们……” 赵婉玉忽然想到被女儿拒绝的相亲对象,想问,又觉得女儿一口一个小孩,并不像对人家有意思的样子,问了反而让两个年轻人相处不自在。 最后,赵婉玉死完一堆脑细胞后决定不问,再看看。 …… 整整两辆货车的礼物,陆狰搬完身上脱得就剩件衬衫,脖子上还在冒汗。 他走进来,斜靠在墙上休息,一抬眼,宋枕星正坐在沙发上,一头长发柔顺地搭在肩上,一边看文件一边悠哉地咬着苹果。 第305章 宋枕星你别太过分 果肉脆嫩,一口下去,果液香甜可口。 宋枕星咬着抬起脸看他,浅浅一笑,“小孩,过来。” “……” 陆狰面无表情地朝她走过去,单手松开领带,一把扯下来,停在她面前。 宋枕星眸子清亮地盯着他,手指下压。 陆狰收到指示在她面前半蹲下来,黑眸略带凉意地看向她,“宋枕星,你是在故意整我么?” 他看不透最近的她。 宋枕星看着他脸上的汗,忍下亲手替他擦的欲望,淡淡一笑,“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以前太给你脸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真正意义地使唤过、掌控过他。 陆狰默,“我那晚喝醉了到底做过什么?” 为什么从那一晚开始,她整个人就变了。 “我就不告诉你。” 宋枕星边说边端起旁边的杯子递给他,“刚热的牛奶,喝掉。” “……” 陆狰接过来,眸子盯着她脸上的笑仰起脸一饮而尽。 “乖。” 宋枕星满意他的听话,接过空杯子放到一旁,把视线重新放回公司文件上,“你坐一会再去洗澡,你还住以前的房间。” 她不想惹赵婉玉疑心多出些没必要的事,在家里的晚上她准备和陆狰分房睡。 陆狰看着她这副一会使唤自己一会又不搭理自己的模样,唇抿得有些紧。 半晌,他沉声道,“宋枕星,我了解你,就算我不听你的话,你也不会抹杀我。” 他唯一的软肋就是要靠她活,但她不会动他的软肋,他很清楚。 “所以呢?” 宋枕星懒懒地掀眼看他,“你现在要回中州?” “我要回去。” 他道,他必须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不能让剧情发生一丝意外,他不该浪费时间留在这里买东西搬东西。 “那你回呗,我又没拿狗链牵着你的脖子。” 宋枕星不以为意地说道,翻了一页文件继续看。 陆狰被她的满不在乎激到,猛地从她面前起身,一手按到她身后的沙发背上,胸膛逼向她,将她笼进自己身躯的阴影中,黑眸阴沉,“宋枕星你别太过分。” 宋枕星被逼地往后靠去,仰起脸看向他冷峻的面庞,轻笑一声,反问,“我怎么过分了?” “为什么一定要强留我在你家?” 陆狰一字一字问出口。 “我怎么强留了?”宋枕星仍是微笑着,“你也说了,你听话与否,我都不会抹杀你,那我这怎么算强留?” “……” 陆狰咬牙,嶙峋的喉结滚了滚。 宋枕星盯着他幽暗的眼,蓦地收敛笑意,抬手一把攥过他的领口将他拉下来,逼他同自己更靠近。 陆狰没有防备,整张脸几乎贴到她脸上,温软的呼吸拂过来,顿时夺去他全部的意志,陷进沙发背的长指猛地紧绷。 宋枕星在他的下方,却掌握着最大的主动权。 她的手指一点点缠紧他的领口,缠到仿佛要扼断他的呼吸。 陆狰盯着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宋枕星凝视着近在眼前的一双薄唇,开口道,“陆狰,是你想让我高兴。” “……” 陆狰浑身一震,脸上的情绪全部凝住。 宋枕星的目光直穿他的心脏,“我猜对了是吧?你让我跟你分割,让我去过自己要的生活,都是为了让我高兴。” “……” 陆狰失了声音,是彻头彻尾的手下败将。 “但这些都是之前会让我高兴的。” 宋枕星边说边又将他的领子往下扯了扯,她的唇险险擦过他的脸,停在他的耳边,她顿了顿继续道,“现在能让我高兴的,是……你要再乖一点,再听话一点。” 乖乖地、听话地让自己从自毁的情绪里走出来,不要让那些黑暗吞掉他。 她说着,眼眶掠过一阵酸涩,酸得眼疼。 陆狰完全被她控制,人近乎倒在她身上,闻言眸子震得颤栗,他有些用力地偏头,去捕捉她的情绪,“你什么意思?” 宋枕星忍下眼中的涩意,直直对上他的视线,“字面意思。” “……” “我不会拴着你,但你要我高兴,就得照我说的做。” 宋枕星的声音轻柔,却是字字强势,不容置喙。 “……” 陆狰听着,眸中墨色几近涣散,他想看透她暧昧不明的态度,却又不敢看太透。 宋枕星没有松手,就这么静静地直视他,任由他盯着自己。 直到林妈的脚步声传来,宋枕星才松开他。 陆狰跌坐在她身旁,他低着头,一张脸上覆满阴霾暗色,手掌再次陷进沙发里,他可以站起来就走,她会主动跟上来,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可最终,他还是没动,就这么坐着。 “对了,这个给你。” 宋枕星将一个盒子递给他。 陆狰垂眸看去,是一款能测心率的手环,宋枕星道,“防水的,洗澡也不准摘下来。” “……” 陆狰接过来打开,手环亮着数据,已经被人打开使用过了。 他看她一眼。 宋枕星没有解释,就是她打开的,手环绑定的还是她手机,她能第一时间掌握他的心率。 …… 夜里,宋枕星被手机里的报警声惊醒。 怕自己听不到,她特地把音量调到最大,没想到第一晚就派上用场。 手环使用者的心率出现异常。 宋枕星掀开被子,顾不上穿拖鞋就冲出房间,下楼跑进陆狰的房间。 门外的光线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昏暗中的床上,陆狰又困在了噩梦中,翻来覆去,手指死死抓着枕头。 宋枕星坐在床边看了一会,没有叫醒他,而是慢慢躺下来,躺到他的身旁将人抱进怀中。 抱住的一刹,陆狰就跟一条无主的藤蔓迅速找到依靠,低头埋进她的怀里,双臂死死缠住她的身体,指甲还在她衣服上抓着扯着,试图撕烂什么一样…… “二叔……” 他在她怀里呓语着。 这一回,他梦到了陆训义。 可能在他的梦里,陆训义也死在他的面前。 宋枕星被他抓得有些疼,环住他的手揉了揉他的短发,将他的噩梦一点点安抚,“别怕,陆狰。” 第306章 你脸怎么这么白? “……” “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说着,背后的那只手渐渐安分下来,不再乱抓。 宋枕星仍揉着他的发,听他呼吸慢慢恢复平复。 从那一次他喝醉后她慢慢察觉出他变重的问题,他没好过,一点都没好过。 所谓什么分割后噩梦频率少了,不过是他故意不睡给她造成的假象。 宋枕星陪他很久,迷迷糊糊也睡了一会,趁着天亮前她松开怀中的人,悄然离去。 …… 陆狰睁开眼在繁星园的客房里,是他曾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并不陌生。 他躺在那里,长睫下的眼空得没有魂魄,好看的皮囊早已如无根的树皮正等着被时间一点一点腐烂…… 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掠过鼻尖。 他的眼动了动,抓起被子去闻,什么都没闻到,但那抹香就是隐隐约约地存在着。 陆狰闻着被子,眼前浮现宋枕星在沙发上拉下他衣领的模样,她眸子似锐利、似勾引,她离他那么近,笑意在她弯起的唇角溢出瑰丽的色彩。 那是幻觉? 发觉自己连现实和幻觉都有些混淆,他不禁自嘲地冷笑一声,掀开被子起床。 衣柜里挂着许多他尺寸的衣服。 陆狰换上出门。 早上的阳光泄进明亮的客厅,赵婉玉正站在那里给财神爷上香。 烟雾缭绕,赵婉玉拜得很虔诚,“保佑我今天给妹妹多赢点狗粮。” “……” 陆狰看着,他曾经很看不上这个脑子糊涂的女人,但在宋枕星的照顾下,赵婉玉活得越来越恣意了。 “诶?你醒啦?” 赵婉玉一转头看到他笑起来,“刚来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 陆狰朝她低了低头,一派很教养的豪门少爷姿态。 “习惯就好。”赵婉玉笑着朝他走过去,“我看枕星老叫你小孩,你多大啦?” “过年21。”陆狰道。 “原来你就比枕星小五岁,她那么喊着,我还以为你都没成年呢。” 她就说么,也不像未成年。 陆狰配合着同她说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家常,“宋小姐喜欢跟我开玩笑。” 距离近了,赵婉玉发现女儿说的不错,这孩子眉间积着一点愁雾,眼神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明亮。 这么想着,赵婉玉有些心疼,便道,“别一口一个宋小姐了,你就把枕星当姐姐,正好她也缺个弟弟。” “……” 陆狰站在那里,闻言没接话,只是勾了勾唇。 赵婉玉又安慰他,“身为长辈,都是希望孩子好,你要开朗起来,不然两位老人家在天上得急得团团转,反而是辜负他们了,你说对吗?” “伯母说的是。”陆狰应着。 “好孩子。”赵婉玉拍拍他手臂,“枕星还在睡懒觉呢,你帮我去叫她起床,准备吃早饭了。” “好。” 陆狰听话,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 赵婉玉看着,眼珠子左右一动,她是不是还没说枕星的房间在哪一间呢? …… 房门被叩响的时候,宋枕星正站在浴室里,艰难地对着镜子给自己的背上药。 她每次一抱陆狰就能迅速安稳睡觉,但在这个迅速之前她的背总要被抓上好几道。 前天的没好,昨天的又来了。 宋枕星看着自己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蹙眉,下次一定穿厚点再去抱他。 敲门声传来。 “谁啊?” 宋枕星吃力地将白色药膏在伤口上涂抹,陆狰的嗓音传来,“我,吃早饭。” 她手上一个不稳,药膏直接进了抓破的伤口,疼得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宋枕星?” 陆狰的声音一下沉下来,敲门的动静重了几分。 破的伤口可不能涂这种药膏,宋枕星连忙扭头对着镜子用纸巾把药膏抹掉,越抹越疼。 下一秒,她就听到房门被人推开。 宋枕星慌忙将药膏扔进抽屉里,拉拢身上的睡袍。 陆狰冲到浴室门前时,她正系着腰带。 四目相对。 陆狰拧着眉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脸怎么这么白?” 当然是疼的。 宋枕星系上腰带,光裸着一双脚朝他走过去,踮起脚迎向他的俊庞,笑容几分慵懒,“我白的地方只有脸吗?” 陆狰的眼顺着她的暗示倏然落下,她睡袍的领口微微松散,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未被遮掩的肌肤似月光般随她呼吸浅浅起伏,晃动潮汐。 “……” 陆狰呼吸一滞,一只手按到了门边。 宋枕星忽地抬起胳膊,衣袖在他眼前滑落,初雪般的肌肤刺过他的眼睛。 “我手也很白。” 宋枕星微微一笑,打岔着推他出门,顺手将浴室的门关上。 陆狰如木偶被她推到一旁,一动不动,忽地,他侧目睨向被她关上的门,“什么味道?” “……” 一点药膏味都能给他闻明白。 宋枕星哪里敢在这种时候再增加他的愧疚感,她转了转眸,走向不远处的梳妆台,拿起一瓶指甲油打开,在空中散了散味,“你说这个?” “……” 陆狰看过去。 指甲油的味道有些浓烈,很快就覆盖掉那点浅淡的药膏味。 他目光游走在她脸上,观察她的神色,“你真没事?” “我像有事的样子么?” 宋枕星轻笑一声,伸手拧起瓶盖,想想,她又改了主意,“是有件事要你帮我。” 陆狰睨她。 宋枕星摇摇手中的指甲油瓶。 冬日大片的阳光投进来,被子都被晒得暖融融的。 宋枕星坐在被子上玩手机,一只脚踩在陆狰的腿上,睡袍被她拢得很正经,连小腿都半遮着,没有一点故意引诱的意思,只有饱满小巧的脚趾在陆狰的视线下翘来翘去。 “……” 陆狰侧对着她坐在床边,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的脚动来动去。 半晌,他伸手一把按下她的脚趾,给她的指甲刷上颜色。 冰凉的气息掠过脚指甲,宋枕星从手机前抬起眼看过去,陆狰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煞是好看,哪怕是涂指甲油这样的动作都被他演绎得赏心悦目。 他就这么低头坐着,阳光照了他满身,将他棱角深邃的脸照得添一层暖白,又仿佛将他眉眼的郁气都照散了。 第307章 她不急,他会好的,他一定会好的 这个样子好一些。 宋枕星静静地看着。 陆狰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手上格外小心谨慎,一层层涂抹渲染,不让颜色溢出边界。 有些东西,不该越过边界。 宋枕星的脚忽然在他大腿上踩了踩,趾上甲面跳动着幽幽的紫,似熟透的浆果,无声地在他眼皮底下挑动着什么。 陆狰喉咙发紧,一把握紧她的脚掌,转头眼神发狠地睨向她,“宋枕星你干什么?” 做噩梦的时候浑身冰冷,这会他的手却是烫得能灼伤她。 宋枕星坐在那里悠哉悠哉地看他,“小孩,你颜色涂太深了,刷个两遍就行。” “……” 陆狰确定了她的故意,眼神暗下来。 “你这什么眼神,不想涂可以不涂,我不强迫你。”宋枕星把手机放到一旁,双手撑着床。 “……” 陆狰盯着她没有说话,须臾低下头继续给她涂。 她的脚趾在他手心里翘了翘,不等他按住,宋枕星就把脚收了回去。 他的手里陡然一空。 那抹柔软转瞬即逝,好像从来没有存在于他的手中一样。 宋枕星看着才涂了一半的脚趾甲,道,“我懂了,男人给女人涂脚趾甲是有点暧昧不清,算了,不涂了。” 她说得潇洒,下床走得更潇洒。 陆狰坐在床边,看着她毫不犹豫从面前离开的身影彻底惹毛了。 他将手中的刷棒往地上一砸,一把将眼前离开的人攥住扯到床上,翻身覆上去,一双眼狠戾地盯着她,“宋枕星,我是不是小孩你最清楚,你这张床我上了多少遍不用我再提醒你!” “……” “如果你要玩我别用这种方式。”陆狰咬着牙说出来,“我怕你承受不起后果!” 一边叫着他小孩一边又刻意说什么暧昧不清。 她是要玩他还是要害她自己? “……” 宋枕星躺在床上,后腰抵着他的臂弯,手腕则被他钳制在手心里挣脱不开。 她也没挣扎的意思,就这么看着他眼里的狞色,笑着反问,“陆少爷这么聪明,我是不是在玩你不知道么?” “……” 陆狰僵住,呆呆地看向她。 宋枕星摇了摇手腕,陆狰眸子定住,松开手来。 她便趁机勾缠上他的脖子,一个转身反将他压在身下,趴在他的胸膛上看着他,正欲低头去吻,就见陆狰的眼有些发直,同那晚他喝醉了一样,失焦似的。 “陆狰……” 她的笑容凝在唇边。 陆狰躺在床上,慢慢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像是要晃开什么假相一样。 意识到什么,宋枕星的心脏猛然被刺痛,“陆狰,我不是……” 她不是幻觉。 “我真的不是……” 她冲他摇了摇头。 陆狰看着她,晃动的手停在半空,好半晌像是才找回自己的神志般,疑惑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像是忘了他们刚才发生的事情。 宋枕星看着他眼中的迷茫,整个人酸涩到极点,很想抱紧他,很想像夜晚一样把他牢牢抱进怀里安抚。 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挤出笑容松开他,“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你不是喊我吃饭么,我们下去吧。” 由于他们从前的纠葛也好,由于他弃家人让她活的选择也好,他一时还接受不了她的示好。 没事。 慢慢来。 她不急,他会好的,他一定会好的。 “……” 陆狰看着她的动作,又看向躺在床上的自己,眼底的光在波动。 宋枕星去拉他,“走啊,吃饭。” 陆狰被她拉起来,视线扫过地上被他砸掉的刷棒,点点紫色溅在地板上。 …… 楼下餐厅,赵婉玉和林妈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见他们进来林妈忙起身给他们布筷。 “怎么才下来。” 赵婉玉说道。 “起晚了。”宋枕星看她神色恹恹的,问道,“你怎么了,不高兴?” “三缺一。” 赵婉玉闷闷地道,对一个麻将发烧友来说,三缺一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让陆狰顶上,他今天没事干。”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道,顺手将一杯热牛奶搁到陆狰面前,示意他全部喝掉。 “我今天有事。” 陆狰看向她力争,他就算听她话留在东州也不能玩,他没有资格玩,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宋枕星看向他,眼神坚定,“你今天的事就是陪我妈打麻将。” 话落,她给他夹一块菜,“听话。” 魔咒般的两个字砸下来,陆狰沉默,低头喝牛奶。 赵婉玉能理解女儿的用心,也很开心,“陆狰能陪我们可太好了,那枕星你呢?你要去公司?” “嗯,我要出门一趟。” 宋枕星说道,继续给陆狰夹菜。 养神先从养身子开始,人参她是不敢上了,但必要的营养一样不能落。 “……” 陆狰拗不过她,低头吃菜。 …… 公寓里,许成璧坐在沙发上,看向对面的男人。 妹妹的丧事处理完了,许成璧将程浮白带回自己家,程浮白回来后一句话都不说,就看着妹妹的玉镯发呆,唇上的青茬冒了出来,整个人憔悴极了。 许成璧心疼他,可她也想不到办法,想找心理医生替他疏通一下,可程浮白就是最好的心理专家。 时间嘀嘀嗒嗒地流逝。 程浮白忽然握紧手中的玉镯,一字一字哑着声说道,“我要报仇。” 终于说话了。 许成璧顿时吐出一口憋久的气,道,“好,我陪你,一定让陆训义这个杀人犯付出代价。” “我总觉得,这次的事背后不止是陆训义。” 程浮白说道,缓缓抬起眼看向她,眼里血丝密布,“那天在河边,我看到山上有两个身影很像陆狰和宋枕星。” 许成璧不假思索地道,“不可能,宋宋就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她要是为了陆狰呢?” 程浮白看着她道,“你不觉得陆狰这个人的存在太过诡异么?” “是诡异,你要说你只看到陆狰我就信了,但你说还有宋宋,我就不信。” 提到好友,许成璧的目光都变得凌厉起来,她从沙发上起身,“程浮白,我知道你失去妹妹很伤心,但我不想让你走冤枉路,你不要怀疑宋宋。” 第308章 既然如此,为什么总遮遮掩掩? “……” “陆训容的事你已经猜疑过她一次了,不能有第二次。”许成璧斩钉截铁地道。 程浮白红着眼,英隽的面庞苍白无比,他看着许成璧脸上的决然,哑着声道,“那怎么解释我们在东州,陆狰和宋枕星也在东州?” “这里是宋宋的家,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她想带谁回来都没有问题。” 许成璧道。 “这样的解释你不觉得牵强么?” 程浮白形容憔悴地道,“成璧,现在是你在感情用事,如果陆狰有问题,我们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我不能再让家人或是你在我面前出事了。” 他可以死,可他不能让她像妹妹一样死在自己面前,他承受不起。 说话间,有门铃声响起。 程浮白低下头去,掩去脸上的落寞,许成璧转身去开门,“宋宋?” 宋枕星提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冲她笑笑,“我就知道你在家,给你们带了吃的。” 她说的是们。 程浮白有些戒备地看过去,宋枕星进去,一眼就看到精神有些差的程浮白,冲他点点头,“节哀。” “……” 程浮白沉默颔首。 “进来坐。” 许成璧拉着她进门。 宋枕星把东西搁在一旁的柜子上,一一跟许成璧说了这些东西怎么保存,哪些是要短期内吃掉的,许成璧平时不在意这些小事,很容易就放过期。 程浮白探究地看向她,镜片后的眼幽幽转沉,蓦地,他直截了当地开口,“宋小姐是替陆狰来打探我们么?” “程浮白!” 许成璧的笑容一下消失了,转头瞪向他。 宋枕星站在柜子旁,脸上的笑容依然在,她微笑着看向程浮白。 程浮白直直盯着她,带着心理学专家的逼迫感,仿佛能将她完全看透一般。 其实他说的不算错,她是来打探的,但不是陆狰授意。 从变线回归正线后,她和陆狰救了不少人,唯有一次意外,就是程浮白杀了陆训容。 小说男主的智商凌驾众生,她担心他是一个变数,影响剧情安稳走到最后,她害怕之后陆家还会再出一个陆训容。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很有道理。 程浮白再次疑心上她和陆狰了。 宋枕星没有回避他的打量,不卑不亢地直视回去,眼底没有丝毫的心虚。 空气像完全凝滞了一样。 许成璧蹙着眉要说话,宋枕星将她拦下来,“没事,说开了也好。” 程浮白也是因为许成璧选择直接摊牌,否则以他的城府能干出很多事来。 “宋宋……” 许成璧看向她。 宋枕星抬起腿走到程浮白的对面,正色道,“程浮白,大家都在陆家发生了很多事,一桩桩解释起来也难,况且真解释出来你也未必会信。” “……”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信成璧吗?”她道。 “当然。”程浮白没有半分犹豫,“我可以把我的命交给她。” “好。” 宋枕星满意这样的答案,“那你听好了,如果在我和成璧之间选一个活,我选她;如果在旁人和成璧之间选一个活,我若选不出来,那我会先死。” “说什么呢。”许成璧听得不舒服,伸手去拉她。 宋枕星没有动,眼神完全不避地迎着程浮白的目光,由着他来审视自己话里的真假。 “……” 程浮白定定地看着她,这是宋枕星第一次过来同他们直面这桩事。 他听明白她的意思,只要她活着,她就不会让成璧出事,若他要猜疑,就请等到她死以后。 程浮白观察无数人心,他看得出来她说的是真的,他道,“既然如此,为什么总遮遮掩掩?” 她和陆狰在陆家到底图谋些什么? 陆狰又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宋枕星听着,有些嘲弄地笑了笑,“能光明正大地活着,谁又愿意像鬼魅一样行事呢?” “……” 程浮白和许成璧看着她都沉默了。 “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宋枕星说道,转身抱了抱一旁的许成璧,“好啦,我先走了。” 许成璧没有留她,送她出门,在宋枕星要走的一刹道,“宋宋,我永远信你。” 哪怕好友把枪口对着她,她也只会觉得她身后有坏人。 宋枕星看向她漂亮的眼,笑容加深,“嗯,我也是。” …… 从许成璧这边出来,宋枕星稍微放了一点心事。 她能感觉到程浮白的一丝动摇,加上有许成璧在,她相信暂时……起码暂时不会再发生陆训容的事。 宋枕星在公司待了一天才回繁星园,她没进去,只将车停在门外,给赵婉玉打电话,“妈,让陆狰出来,我带他出去走走。” “啊?我们局还没散呢。” 赵婉玉的麻将从上午打到晚上都不感觉累。 “让林妈替会吧。” 宋枕星笑道,赵婉玉明显有点舍不得放人,墨迹好一会儿才道,“好吧好吧,陆狰,枕星在外面等你,你先去吧。” 宋枕星趴在方向盘往里看,不一会,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里边走出来,手上搭着大衣,年轻绝色的脸略显疲惫。 看到她的车,隔着铁门,陆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就这么盯着她,面无表情的。 外面风刮得有点冷。 陆狰裹着冬日的寒意钻进车来,一张卡被他按在中控区。 宋枕星看他一眼,“怎么了?” “拿着,以后我的钱到了你直接转。” 陆狰把大衣往后一扔,疲惫不堪地往座椅上倒去。 宋枕星闻言笑起来,“怎么,今天输惨了?” “我怎么敢赢。” 陆狰吐字的气息都透着累。 三个女性长辈往那一坐,他赢了得多难看。 “怪不得我妈那么舍不得放你走。” 宋枕星拿起那张卡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打麻将很累吗?” 有这张卡,以后他做什么事用到钱都得问到她,她就能掌控到他在干什么。 “话太多了。” 陆狰靠着休息,一闭上眼就是三个女人。 在麻将桌上她们根本舍不得让自己的嘴闲着,赵婉玉一张口就说他爷爷奶奶过世了,心里抑郁,然后他就听了一整天的花式安慰。 第309章 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自己在过着最奢侈的日子 有给他上心理课的,有拿别人家更惨的事来安慰他的。 什么老太太下老鼠药毒死全家只留一个小孙子,什么父母闹离婚砍杀一家十口只留一个小女儿……每个都比他惨,他不多笑笑都是对这些人的不尊重。 宋枕星启动车子,强忍住笑意,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样子,这也是她留陆狰打麻将的原因。 “长辈们也是关心你。” 她道。 “别人死了全家,我没有,我就得笑,是么?”陆狰闭着眼反感地道。 “……” 宋枕星转眸看他一眼,嗯,不是自厌,是讨厌别人不合适的安慰,“嗯,这不好,刀子扎谁身上谁疼,我回去说我妈,让她不要乱关心。” 闻言,陆狰睁开眼,侧目看向她,入眼便是她的耳环,还是昨天那一副。 有些重量的耳饰坠在她白皙小巧的耳朵上,她往前看着路,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在东州你很开心?” 这话一出,宋枕星在心里叹息一声。 他既难以接受她的示好,又莫名地认证她离了他比较开心,把自己折磨得痛苦他就满意了。 她的手握着方向盘,跳过这个问题道,“你知道我现在带你去哪么?” “去哪?” 陆狰顺着她问。 “我妈现在光顾着打麻将,庭院里的花木都懒得请人打理,所以我想去花鸟市场买一点,明天搞一下。” 宋枕星说着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他。 “我弄?” 陆狰领悟过来。 “是啊,还是你想再打一天麻将?”宋枕星很是理所当然地道。 “我找人给你弄,我要回中州。”陆狰一双黑眸盯着她,嗓音冷沉,“你想留就多留几天。” 宋枕星笑笑,不置可否。 “宋枕星……” 陆狰像个得不到大人同意的小孩,透了些无能的恼意。 “我会让你回去的,不耽误你的事。” 宋枕星说着,踩下油门加快速度。 “……” 陆狰拿她没有办法,又做不到自己离开,真就像被拴了条无形的狗链,只能乖乖听她的吩咐。 …… 宋枕星把车开到花鸟市场,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 陆狰跟在她的身后,看她慢条斯理地挑选着。 周围花木幽香,灯下绿油油的一片,宛若春日已至。 宋枕星穿行在中间,耳环轻荡,她捧起一盆花枝虬干、烈如朱砂的红梅,转头看他,笑容灿烂,“陆狰,这盆怎么样?摆你窗口。” “……” 陆狰站在原地,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半晌都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宋枕星也没再询问,径自付了钱留下地址然后继续往前挑选,就这么带着他在冗长到没有尽头的市场里行走着,讲价的人声入耳,是勾勒她笑容的一曲欢歌。 他慢悠悠地走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自己在过着最奢侈的日子。 从花鸟市场出来,宋枕星不急着回家,开车去往湖边广场。 她在网上搜过,这里今晚有表演,抵达时湖边正在打铁花,夜色下湖光幽色,璀璨的散金溅开夜色,美得壮丽,惹来一阵阵的欢呼。 湖边的梯形座位上坐着密密麻麻的观众。 宋枕星站在高处望了一眼所剩不多的空位,拉着陆狰挤进去坐进来。 漫天碎金扬起来,映亮两人的脸。 “我还是第一次现场看打铁花,你呢?” 宋枕星说着转头,就见陆狰的视线不在表演上,而是正看着她,眸色幽暗,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生怕他再伸出手来晃晃她是不是幻觉,于是扯扯他的手臂,“问你话呢。” “第一次。” 陆狰低沉地道,移开目光望向前方的表演。 打铁花的表演后,湖面上又演一出摩托飞跃,水花四起,在光亮中亮出帅气造型…… 再之后,便是歌手演唱,唱的都是一些耳熟能详的歌,观众们都跟着合唱,氛围很好。 陆狰看着看着又垂眸,身旁的人也跟随歌声轻轻摇着,似是很喜欢这样的环境。 有人故意搞怪唱破音,周围都笑起来,她也跟着笑起来,眸若星灿,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一双弯起的唇似晨露中的花瓣,泛起再清透不过的色彩。 陆狰缓缓伸出手。 东州的夜越来越冷,不少人受不住寒意起身离开。 宋枕星被行走的人撞了一下,在一声声“对不起”中她撞进陆狰的怀里,温软的唇贴上他骨节修长的手指,陆狰低眸盯着她,眼底翻涌着不知名的暗流,恨不得将她当场吞没。 “……” 宋枕星心口乱了一拍,然后张口就咬上他的手指,咬得有些狠。 被她这么一咬,陆狰自然没了以为幻觉的恍惚,他疼得拧眉,却没抽走手,只是看着她,“干什么?” 宋枕星用牙齿在他的骨节上磨了磨才松开,“你撞我。” “……” 陆狰抬眼寻找那个撞她的罪魁祸首,已经看不见了。 “没关系,姐姐原谅你。” 宋枕星很是好心地说道,转头又去听唱歌。 “……” 被栽了口大锅的陆狰盯着自己指关节上的牙印失神,指腹盖上去摩挲着,痛感还在,似还有一丝黏腻的温软…… 他额角的神经疯狂地跳动,有什么正要从身体里冲出来。 到后面,宋枕星也撑不住这温度了,披着陆狰的大衣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繁星园。 “明天我留在家里跟你一起弄下院子。” 宋枕星把大衣脱下来挂上,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将耳环摘下来,随手放在旁边的柜上。 “……” 陆狰的视线跟过去,紧紧黏在耳环上。 宋枕星换完鞋便往里走去,陆狰站在原地,身上裹着冬夜的寒霜,一只手缓缓伸向柜上的耳环,莹透的绿色宝石在他指尖映出一抹光亮。 像被什么灼烫到,陆狰呼吸一沉,猛地收回手,指尖死死陷进手心里。 不行。 他不可以。 陆狰后退两步,一手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臂,不容许自己再有这种恶心行径。 “陆狰。” 宋枕星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陆狰猛地转过身来,眼底的一抹乱一闪而逝,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柜子,以及柜上的耳环。 第310章 洗澡能有什么事 “怎么还不换鞋?” 宋枕星有些奇怪看他,“我把牛奶热好了,过去喝掉。” “知道了。” 陆狰嘴上说着,身体一动未动。 宋枕星更加莫名,瞥他一眼后离开,陆狰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终究被邪念控制,修长的手伸向柜上的耳环。 就一次。 最后一次。 …… 热烫的水汽模糊了整个浴室。 水流顺着男人仰起的脸颊流淌,水珠在眼睫轻颤,微眯的眼在雾色中似被洗过的黑矅石,水滴状的耳环被他含在唇间,一双薄唇被热气蒸得格外红润性感…… 水线汇集下颚坠落,喉结的曲线绷紧。 冷白的手指划过被白雾沾染的磨砂玻璃,腕上手环的数字不断攀升。 “砰!” 一阵重重的敲门声从浴室外传来。 陆狰倏然睁大眼,眼尾的红勾染散不去的欲念,他克制着关掉水声,将耳环吐进手心,声音喑哑得不可思议,“怎么了?” “开门。” 宋枕星站在浴室门外有些焦急地道,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散着,有些凌乱。 她正在洗澡,突然手机就报警了。 里边一片沉默。 宋枕星更加担心,抬手用力地拍了几下门,“陆狰,开门!” 别在里边出事了。 话落,门被人从里打开,陆狰拢着睡袍站在那里,短发上水珠湿嗒嗒地往下落,一股浓到令人发指的山茶花香伴着水雾冲撞出来。 宋枕星被冲得打了个喷嚏,掩着鼻子看他,“你把沐浴乳打翻了?” “……” 陆狰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水汽,一双眼幽幽地盯着她,目光暗得令人看不懂他什么意思。 宋枕星看一眼手机上逐渐恢复正常的心率,又看他,“你没事吧?” “洗澡能有什么事。” 陆狰低沉地道。 是啊,洗澡能有什么事,那他心率是怎么异常起来的? 宋枕星不解地打量着他,陆狰的目光微微偏了偏,不着痕迹地转移到自己的手环上,猜到她来的原因,面无表情地道,“这个可能坏了。” “……” 她买的是有很多项专利的高级货,哪那么容易坏。 宋枕星没有跟他争,道,“那洗完了就出来,别待里边。” “嗯。” 陆狰应了一声,走出来关上门,里边的洗手台上赫然摆着一对绿宝复古款的耳环。 宋枕星还是不放心,又道,“以后洗澡不要关门。” “……” 陆狰看她。 “嗯,我剥夺了你的隐私,有意见么?”宋枕星理不直气也壮,“一报还一报而已。” 陆狰盯着她湿发下的一截白颈,逆来顺受,“没有意见。” 宋枕星转身走到旁边,插上香薰灯,滴上安神的精油,“晚上不要再忙中州的事,把头发吹一下就睡。” “……” 陆狰看着她照顾自己的动作,眼底逐渐染阴佞的红,薄唇自厌地勾了勾。 两相对照,他被碾落成泥,他只有令人作呕的行径。 这样一想,从前的他到底在自信什么。 “听到没有?” 宋枕星转头,他来不及收回表情,她一眼看到他略显怪异的神色,她上前一步,逼近他山茶花香气超标的身躯,衬得她身上那一点淡得像是没有一样。 陆狰低眸看着她逼近的一双唇,眼中的红更加深陷,手指骨节弓。 “真没事?” 宋枕星有些担心,抬手摸向他的脸。 还没碰到,他后退一步,避让开来,呼吸发沉,“宋枕星,回去睡你的觉。” “你在命令我吗?” 宋枕星仰头看他,有些挑衅地挑了挑眉。 “……” 陆狰的喉咙紧了紧,一字一字道,“宋枕星,请回去睡你的觉。” 宋枕星忍俊不禁,“行,晚安,小孩。” “我不是小孩。” 陆狰提醒着她,她不是最会保护自己么,这样半夜闯进他的房间就不怕激起他的恶念。 “好的,崽崽。” 宋枕星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去,鼻尖还满是香气。 这是用了多少的沐浴乳。 她摸摸空荡荡的耳垂,眼波流转,似是猜到什么,又似什么都没猜到。 陆狰毫无办法地看着她离开,看那一截腰带束住她纤纤的腰,水珠从她发尾滴落,漾了整个房间的湿气。 自从他做出那一道选择题后,他的人生死气沉沉。 但这两天,他从死气中又陷入另一种近乎疯颠的状态。 梦里不再是血肉模糊的陆家人,而是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忽然又朝他走了回来,她攀坐到他的腿上,细指攥起他的领带,一双红唇嚣张地抵近他的眼,吻着他的眼角,慢慢往下游走…… 她在他颈上轻吐舌尖,留下点点湿痕。 他在她身下臣服得只剩下颤抖。 她在他耳边取笑,“崽崽,其实你很享受被我操控对吧?享受到都忘了自己的罪孽,忘了自己根本不配。” 他陡然慌乱,试图推开,她使坏地低头一口咬上他的唇,咬出了血,让疼痛裹满他全身,一瞬间,他疯了似的一把扯下她身上的睡袍,含着血狠狠吻回去,同她缠吻在一起,不死不休。 他是不配,他是混蛋,他是陆家的罪人,最该死的是他…… 可他控制不住,他从来都抵抗不了她。 是她错了,她不该只是咬破他的唇,该咬烂他的喉咙! 鸟鸣声传来。 陆狰猛然惊醒,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窗帘泄露一抹光亮透进来。 已经是白天了。 梦里的细节清晰无比,记忆深刻。 陆狰低下头,单手埋进发间,紧绷的身体仍陷在兴奋和痛苦交织的逆流中。 …… 卡车的声音停在别墅外面,昨晚定的花木到了。 宋枕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悠闲地看陆狰翻土干活,“那边的苗都烂了,你挖出来扔了吧,正好种新的。” 陆狰身上穿了件薄款外套,戴着手套一脚踩上铁铲,将冬日有些发硬的泥土掘开,将里边败掉的花木扯出来扔到一旁。 “陆少爷有身好力气,以前真没看出来。” 宋枕星喝一口奶茶慵懒地道,她怕冷,脖子上还裹了条围巾,将厚厚的外套拢紧一些。 第311章 来,我们一起看崽崽哥哥干苦力 “……” 陆狰知道她是指以前在他在这里招摇撞骗扮虚弱的时候,无言以对。 “崽崽,你累不累,要不要喝奶茶?” 宋枕星对他的称呼想怎么换就怎么换,一天能变上好几种。 “……” 陆狰依旧不说话,默默地干着他的苦力活,任劳任怨。 宋枕星笑了笑,身体忽然被拱了下,她一低头,妹妹就往她怀里钻,她连忙把奶茶放到一旁抱它,“小家伙醒了呀。” 小家伙冲她直摇尾巴。 “这么开心,一会我和你崽崽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宋枕星揉揉它的脑袋。 陆狰停下翻土的动作,抬眸朝她看来,宋枕星跟狗狗玩得不亦乐乎,蓦地低头在它头上亲了一口,“真乖呀妹妹。” “……” “来,我们一起看崽崽哥哥干苦力。” 宋枕星抱着妹妹取暖,抓起它的爪子冲陆狰摇摇,笑容明媚地同他打招呼。 “……” 陆狰瞥一眼她抱在胖狗身上的手,一句话没有,低头继续干活。 小半天过去,赵婉玉都看不下去,出来轻轻踢女儿的鞋一脚,“够了,人家是带着礼物来做客的,你让人做这个不合适。” “他又没意见。” 宋枕星笑笑。 妹妹从她怀里钻出来,迈着四条腿跑到陆狰身边打圈转,闻着地里的气味,又去闻他的气味。 陆狰翻着土,视线里宋枕星正和赵婉玉聊着,他垂下眼睨向绕圈转的狗,落在它头上被人吻过的地方,忽地一脚踢过去。 “嗷嗷……” 妹妹被踢翻在地,惨兮兮地叫了两声。 宋枕星和赵婉玉转头,就见妹妹正站在那里冲陆狰愤怒呲牙。 “妹妹!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赵婉玉见状忙喊出来。 “没事,伯母,可能它不喜欢我翻院子里的地。” 陆狰握着铁铲道,脸上神色淡淡。 妹妹顿时冲他呲牙呲得更狠了,叫得更凶,“汪!汪汪!” “怎么回事你,人家是客人,还帮忙整理庭院,你有什么好叫的。” 赵婉玉看狗狗一副要咬人的凶相,连忙上前抱起它离开,本来就抱得吃力,偏偏妹妹在她怀里还不老实,还在冲陆狰叫。 “这狗今天是怎么了,平时那么温顺……” 赵婉玉气得不行,转头又不好意思地看向陆狰,“不好意思,我抱它进去,你别太辛苦,累了就进去休息。” “好的,伯母。” 陆狰低头,再抬起眼时,只见宋枕星坐在台阶单手支着脸,红唇抿着吸管,一双清亮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你刚刚是不是对妹妹做什么了?”她开口问道。 “没有。” 陆狰矢口否认,继续干活。 宋枕星也不追问,只道,“你真是做弟弟做习惯了,一点都没哥哥的气度。” “……” 跟条狗论兄妹吗? 陆狰抿了抿唇,不反驳她。 一阵阳光晃过来,一杯奶茶忽然出现在他视线里,宋枕星站在他面前,“喝一口。” “……” 陆狰将铁铲支在身上去摘手套,宋枕星握着奶茶往他眼前又送了送,吸管几乎贴到他的唇上,“喝吧。” 她站在他面前,冲他稍稍扬眉,嘴唇湿润泛红,亦如他梦中的样子。 混乱的片段在他眼前疯狂演绎。 陆狰摘手套的动作僵了僵,机械般地张口,喝了一口奶茶,甜腻得有些过了头。 他这才注意到她没有返回家里拿一杯新的,手上的就是她刚刚喝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眉间微拧,唇却不自觉地抿紧,又喝了两口,舌根都是甜的。 看着他喝,宋枕星笑起来,眉眼柔软极了。 震动的声音响起。 陆狰摘下手套,将手机放到耳边,宋枕星没走,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低头就着他含过的吸管咬了咬,径自喝着剩下的奶茶。 “……” 陆狰的神志轰然崩塌,一只手握上她的细腕,在寒冷中一把将她扯到身前。 宋枕星没有任何抗拒,人贴到他身前,视线落在他的薄唇上。 “少爷,六爷和许小姐上午已经到陆家了。” 荣管家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像警钟震醒他快被麻痹的神经,陆狰的眼震了震,握紧她腕的手松开来,冷声道,“知道了。” “怎么了?” 宋枕星看着他脸上的微妙变化问道。 “程浮白去中州了,我也得回去。” 陆狰的脸色变得深沉,程浮白去了中州说明已经将失去妹妹的悲痛化复仇的恨,即将展开一系列的行动,那他也不能再在东州留下去。 宋枕星的眼黯了黯,挤出一抹笑容,“嗯。” 她想留他多几日的。 “你如果在家多住几天……” “我跟你一起去。” 宋枕星直接打断他的话,摇摇手中的奶茶,“还喝么?” 陆狰摇头。 “好吧。” 宋枕星有些泄气,但没表现出来。 …… 陆狰忙到晚上,将庭院替她搞好,两人才离开繁星园。 去往中州的飞机上,宋枕星坐在窗边,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 陆狰坐在她的外侧,跟着望向外面,飞机已经飞得很高,外面只剩下层层白云,看不到东州的模样。 “其实你不用这么急跟我……” 陆狰刚开口,身旁的人忽然一歪,倒在他的肩上,一头长发泄在他的大衣上,根根柔软分明。 他低眸看着她阖上的眼,目色深暗。 她不是在看家的方向,只是睡着了。 他往她的方向坐了坐,让她能更舒适地靠着,又拿出毯子展开盖到她身上,这么一折腾,宋枕星动了动,整个人都依偎进他的怀里,他一只手横在她的身侧连收回来都没有空间。 他的手就僵在半空。 半晌,怀里的人又动了下,毯子从她身上滑落。 陆狰接住重新替她盖到肩上,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的身上,没有再移开。 情人般的拥抱。 陆狰本要再想想接下来的事,这会什么思路都没了,他阖上眼往后靠去,跟着休息。 宋枕星窝在他怀里安静地沉睡着,嘴角微弯出一抹弧度。 两人踏入陆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睡了一程精神都还不错,只是刚踏入白鳄楼,事情就来了。 第312章 阖家平安,避世深居,钱财无忧 陆训义带着人坐在楼里,一脸愤恨地瞪向他们两个人,凶巴巴的样子像上午的妹妹。 “哎哟,小陆少爷还知道回来啊!” 陆训义阴阳怪气地开口,肩上的伤换了种绑法,看着像是好了不少。 陆狰冷着脸走进去,“我不是说过,不要轻易找我,更别上这来。” 他这么做简直就在明着告诉程浮白, 他们是一派的。 “我不上这来我上哪,你知不知道昨天程浮白刚到陆家就冲我冷笑一声,他绝对是要对我下手了!” 陆训义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的小少爷,我可是在给你顶缸!没有你,我闲出屁了我对程家人动手?” 在小说里,对程家人动手的就是陆训义,但那是在家主之位悬而未决之时,可现在陆训义思想已经被改变了。 他清楚陆狰现在才是真正的隐形家主。 宋枕星把行李箱往里推去,陆训义还在骂骂咧咧地输出。 陆狰没搭理他,径自在一旁坐下来,让下属报告最近的陆家动向。 两股声音交织在一起,陆狰没有听烦,陆训义先受不了了,差点跳起来,“我告诉你陆狰,你牛,荣老头子和两代蜉蝣堂现在都听你的,你有本事就赶紧上位,一个程浮白而已,没必须这么防着,陆家已经是你说了算了!” 闻言,宋枕星停下来,回眸看向陆狰森冷的脸。 这点陆狰当然知道,但为了她,他必须将程浮白捧上高位。 “所以你故意来找我,想引程浮白来对付我?” 陆狰抬眸睨向自己的二叔,眼神锐利如刃。 “这本来就是你的主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接程浮白这份恨意?” 陆训义道,这可是他在家里想了好几天想出来的绝世好计,他要引两虎相争,他就能渔翁得利。 陆狰就这么看着他,忽地一笑,“二叔好计策。” “你在嘲笑我吗?” 陆训义脸色一变,感觉他这笑容怪怪的。 “没有,我是欣赏二叔也动脑子了,我来帮二叔捋捋。” 陆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道,“让程浮白跟我斗,我手里牌多赢面大,你这样背信我为什么要留?程浮白虽然牌少,也有险胜的可能,一旦他赢,他绝对不会放过动手的你。” “……” “以二叔现在的势力,想求活路只能找兄妹帮忙,再引他们去斗,不过谁赢二叔也不可能爬再高了。”陆狰提醒着他,“二叔唯一能赌出来最好的局面就是……几方俱败而亡。” 兄妹俱败而亡。 这几个字让陆训义的眼震了震。 他是贪,他是想要家主之位,但他不是老四那个杀胚,他不盼家人死。 陆训义脸白了白,咬着牙道,“什么意思,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看不起我是吗?凭什么我就只能指着别人全败了才能上位?父亲留下的人很多都是支持我的!” “可爷爷已经过世了,二叔是要凭自己的智力去夺权吗?从我,从程浮白,从陆训礼、陆训言手中夺权?”陆狰凉声反问。 “你——” 陆训义气得脸都青了,死死瞪向他,却又驳不出来。 他其实也知道,他一直靠着拍父亲的马屁才有所谓的陆家地位,他是兄妹中……最没胜算的那一个。 “二叔,别再摇摆,我已经帮你想好了结局。”陆狰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字道。 “什么结局?” 陆训义没好气地道。 “阖家平安,避世深居,钱财无忧。”陆狰看着他,语气缓下来。 陆训义因这十二字愣了下,好一会才想明白过来,“你要我放弃陆家身份?” 是这个意思吧? “难道二叔要一直陷在陆家的乱流里?”陆狰盯着他,“我会让你脱身。” “我凭什么信你?你还他妈开过我两枪!” 陆训义还有些不服气。 “你要么信我和爷爷,要么选你自己的路,但这路走下来会是什么样你自己清楚。”陆狰说到最后,眸光变黯。 宋枕星看着,知道他想到了陆训容。 陆训容到最后依然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谁都改不了。 “……” 陆训义哑了。 老爷子临死时跟他说的话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老爷子让他想活就听陆狰的。 他不懂,真的不懂……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脑子里蹿过许多想法,忽地他问道,“老四他……是不是也走了这条路?他躲起来活了?” 父亲是不是特意派陆狰这么一步一步安排他们脱离乱流? 否则,老四怎么就再也没回来过。 宋枕星心头一颤,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陆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薄唇抿着,没说是,没说不是。 陆训义得不到回答,以为自己猜对了。 他往后退两步,每一步都在挣扎踌躇,最后道,“我会向外放话,我是为你开我两枪过来报复的。” 这话一出,代表陆训义到底还是选择站在陆狰这一边。 “好。” 陆狰应道。 “你听着,我不是信你,我是信老爷子。” 陆训义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他,“待事了结,你安排我和老四见一面,我跟他还有账没算完,我还得揍他一顿!” 说完,陆训义咬着牙转身带人离开。 厅里很快寂静空荡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枕星的注意力始终在陆狰身上,他站在原地,如木偶般没有情绪地立着,立了很久很久,眼底血丝渐起。 揍不到了。 再也揍不到了。 …… 程浮白和陆训义之间的斗争正式开始。 从这一刻开始,陆家人才惊讶地发现,从前这位六爷的手段有多温和,而今…… 陆训义手上是没了什么权利,但还有支持他的人,有妻子,有已经成年的长子陆斯聿。 程浮白拉起的团队将他们逐一击破,逼得不少人远离陆训义,妻子一再陷入圈套,钱赔了一笔又一笔,手上产业尽数被消磨光,陆斯聿和父母不对付,但这种时候依然被清算得寸步难行。 到中州的第一场雪下下来时,程浮白如一个爽文男主将二房杀到只剩孤零零几个人,再无一点权柄。 第313章 陆狰,你看,好起来了 妻子常静伏在自己的膝盖上哭泣,长子陆斯聿斥责他对程家人做得太绝导致大家跟着遭难,陆训义终于明白程浮白这个人有多不能小觑,他根本没有能力与之一敌。 再回想,没有老爷子临终那番话,他还是会走上屠杀程家的那一步。 只是这样,就没人给他兜底了。 陆训义望着外面的茫茫大雪,第一次觉得还好,还好他没有那么自以为是,他听了父亲的话。 “外公当年做尽恶事,你们却一点都不知情,我当时以为你们只是陆家最蠢的一对夫妻!” 壁炉里的火燃烧着,陆斯聿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愤恨地瞪向一脸苍白的父亲,“可现在我才知道,你们还是陆家最歹毒的一对夫妻,跟外公没有任何区别!我羞愧成为你们的儿子!” 说完,陆斯聿青着脸拂袖而去,迈入风雪中。 “哥哥,哥哥……” 两个没成年的孩子被家里的氛围吓到,哭着追到门口。 “程浮白就是头从来不露利齿的狼,父亲怎么能把他收为义子,现在好了,义子杀亲子,父亲他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常静瘫软地趴在陆训义的膝盖上,哭得眼睛红肿,想到二房今日的局面,连地底下的陆崇峰都恨上了。 “父亲自有安排。” 陆训义看着门外的大雪淡淡地说道。 “你怎么还能这么平静?” 常静仰起脸看他,“程浮白的意思你还看不明白吗?他一步步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他是要我们一家的命来偿他妹妹!” “……” 陆训义只是出神地望着雪。 “我们可以死,三个孩子呢,他们还小,我们必须为他们打算。” 常静流着泪说,说完她自己都想笑了,他们已经没有牌了。 先不说老大和小五会不会帮他们,就算帮,程浮白那个狠劲,怕是来了也保不住他们。 陆训义这才低头看向妻子,枪伤愈后的手缓缓抬起抚向她的脸,眼角的皱纹变深。 “我排行老二,自小我不如老大聪明,没有老三受宠,又不如老四、小五可怜……” 陆训义看着她徐徐说来,“父亲和母亲分势的时候,我也想跟随母亲,可我看她抚摸老四的头,我就转身了,我想谁都不选父亲,我选了我总能得到什么。” “老公……” 常静错愕地看他,不明白他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我多争一争,这辈子在陆家总能得到点什么,可原来我是最没有能力得到任何东西的那一个。” 陆训义愧疚地抚着妻子的脸,“抱歉,嫁给我这么个废人。” “是我没帮上你。” 常静止不住地落泪,她明白自己也不算聪明的,她太想帮他了,可帮到最后,他们什么都没了。 两个孩子在不远哽咽着。 常静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程浮白不会收手的,孩子们怎么办?” “他说,让我当他不存在,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陆训义说道。 “谁?” 常静不解。 从他手底下那些保镖都背离自己后,陆训义就在想如果没有陆狰,他现在被逼到绝境该做什么,是要向程浮白奋死一扑吗? 但妻子的话点醒了他,他们还有三个孩子。 他想,他明白了陆狰的意思。 陆训义握上她的手,看着她道,“跟我离开这儿吧,这陆家二爷……我不做了。” “什么?” 常静莫名,陆训义有些用力地握紧她的手,道,“把两个孩子带去老大那边玩会吧,我等你回来。” …… 大雪从山上飘落下来,为整个陆家披上银装。 白鳄楼灯火通明,宋枕星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进书房。 陆狰坐在书桌前,面容白得没有血色,一双眼失焦地盯着前方,手上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深深地抵地拇指指腹,鲜血顺着尖锐滴淌下来,一滴滴落在桌面。 他毫无知觉,笔尖越按越深,恨不得断了自己的手指。 宋枕星看得心疼,大步走向前,将牛奶放下,一把将钢笔从他手里夺走。 “……” 陆狰回过神,缓缓抬起长睫看她,眼中横错血红。 宋枕星靠着桌沿面向他,再肃然不过地道,“陆训义不会是第二个陆训容,你都暗中安排好了,不会有意外。” 陆狰虚张了下唇,声音有些麻木,“四叔死之前,我也以为不会有意外。” 可最后,陆训容还是要向程浮白开枪,还是死于程浮白的枪口。 “……” 宋枕星不知道说什么,她打开他的手,看着他指腹深入的伤口心里更加难受。 很多个瞬间,她都想告诉他,若实在扛不住就认了隐形家主这一层身份,接着让他父亲做家主,还程浮白一个自由,再次大改剧情算了。 用他们两个人的死来保剩下的人好好活着,她不怪他。 可她明白这话不能说,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一旦要他再重做选择题他会直接在她面前疯掉。 她在他心里很重要,她现在无比确信这一点。 宋枕星转身,拿了医药箱过来,给他处理伤口,小心地擦拭掉血迹,抹上药水,用创可贴缠上。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陆狰猛地在椅子上坐直,接通电话,点了外放模式。 荣管家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少爷,已经顺利将二爷、二夫人送到了,只要孩子们平安,他们都甘愿从此隐姓埋名。” 闻言,宋枕星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 她也害怕,害怕程浮白因疑心陆狰而有更多的变故,害怕陆训义像陆训容一样不听劝,害怕蝴蝶效应会往坏的地方发展…… 陆狰听着,沉默两秒后整个人往后倒去,似紧拉的弦突然松了,额角的青筋还在狰狞跳动,双眼缓缓阖上。 下一秒,他身上突然一沉。 他的长睫颤了颤,睁开眼,宋枕星俯身趴在他的身上抱住了他。 清雅的香气萦绕他的五感,陆狰失了心跳。 “陆狰,你看,好起来了。” 她在他耳边说。 所以别怕,他们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他们能从小说里保护剩下的人。 第314章 剧情的旁观者 是还算不错,二叔二婶真真正正地活下来了。 陆狰的手抬了抬,停在她的腰侧久久没有抱上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宋枕星从他身上离开,就听外面有属下报告,“少爷,出事了,二房失了火,二爷和二夫人死在火中。” 这场戏还是按小说发展。 陆训义与常静留下遗书后自杀而亡。 宋枕星看向陆狰,比起刚刚,陆狰此刻神情稳定许多,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道。 “外面下雪。”陆狰拧眉。 “所以?” 宋枕星看他。 “……” 陆狰能阻止她什么,什么都阻止不了。 …… 车子停在陆训义、常静的住所前,大火已经扑灭,只剩下茫茫雪夜的一座高楼残骸。 灯光打得明亮,将漫天的雪粒子照得再清楚不过。 不少人已经到达现场,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短短半年时间,陆家竟到了破亡的地步。 宋枕星从车上下来,雪色伴着夜风袭过来,她还来不及感觉到冷,肩上就落下一件毛茸茸的披肩,雪白的绒毛拥在她颈间添出暖意。 一柄黑伞撑到她的头顶上方,挡住风雪。 宋枕星拉紧身上的披肩,转眸,就看到握着伞柄的手骨节性感分明,修长好看。 “这么贴心呀。” 宋枕星冲身旁的男人弯了弯唇,耳朵上的粉钻耳饰在雪夜中更衬她肤色明媚白皙。 “……” 陆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几秒又移开,执伞的手始终在她上方。 一声哭喊从人群里传来,吸引她的注意。 宋枕星往前走去,就见陆斯聿带着弟弟妹妹跪在烧黑的大门前,头上、肩上沾满了雪。 下面的人抬着两具烧得不辨模样的尸体从走出来,尚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哭着扑上去,“母亲!父亲!” 陆斯聿仍是跪着,没有哭喊。 宋枕星看到他苍白到绝望的脸孔,他不住地摇头,拒绝相信眼前的尸体是自己的父母。 “二少爷。” 一个佣人红着眼捧出烧变形的盒子,盒子打开,里边赫然是一封保存完好的信封。 陆斯聿僵硬着双手取出,宋枕星跟着看过去,就看到信封上“陆训义绝笔”五个字。 陆斯聿抖着手打开信封,取出里边的信件。 宋枕星知道里边的大概内容,那是一封写给程浮白的遗嘱,意思是杀了他程家的人,夫妻二人以命相赔,只求饶恕他们的三个儿女…… “……” 陆斯聿看着,一双手颤栗得几乎拿不稳信件。 “哥,他们不是父亲母亲对吗?” “哥,哥……父亲母亲去哪了?” 弟弟妹妹扑到陆斯聿身旁用力地推他,希望这个哥哥能给他们一个答案,一个他们想要的答案。 陆斯聿说不出话来,只是跪着,面若死灰,连眼睫上覆了雪也不拂开。 宋枕星看着他,仿佛又看到当初跪在陆训容、陆崇峰面前的陆狰。 陆家的亲情总是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才能感受出来。 她看向身旁的陆狰,陆狰目色暗沉地盯着陆斯聿,没什么喜怒的模样,她往他边移了两分,贴着他站。 “……” 陆狰低眸看她。 对面,陆训礼和卓卿站在人群前方,卓卿捂着嘴看这一幕,红了眼眶,陆训礼一改平日的玩世不恭,一双眼盯着破败的高楼,眼神冷得可怕。 陆训言被年轻的帅哥从人群里推出来,伞沿缓缓从她头顶移开,她面若冰霜地看向前方,看着地上的两具遗体,搭在轮椅上的手猛地握紧,用力到发抖。 陆家人上前劝说,三兄妹都没动。 陆训礼推开下人的伞,大步往前走去,一把拉起陆斯聿,“斯聿,天太冷了,带弟弟妹妹先去我那,剩下的事再慢慢解决。” 陆斯聿如死人般没有反应,膝盖已经被地上的雪水浸湿。 “斯聿,你是哥哥,弟弟妹妹还看着你呢。” 陆训礼劝道。 闻言,陆斯聿张了张唇,一字一字缓慢地说道,“我羞愧成为你们的儿子。” “什么?”陆训礼一愣。 “我今晚跟他们吵架了,这是我同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斯聿白着脸将手上的遗书举起来,痛苦地看向陆训礼,“大伯,我不知道他们已经想好为我去死了。” “……” 陆训礼怔住,一把拿过遗书看起来,知道了弟弟自杀的缘故。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说那种话,为什么……” 陆斯聿抖着手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指印根根分明,眼泪落下来,“为什么,为什么……” 他嫌不够地不停打向自己,吓得一双弟弟妹妹哭更大声,“哥,哥,不要——” 生离死别的场景总是让人看得不舒服。 宋枕星低下眼,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许多人的脚步声,有佣人零零散散的声音响起,“六爷,许小姐。” 她转头,就见程浮白和许成璧携而来,身后跟着东州蜉蝣堂的人。 谁都看得明白,这是一场程浮白和二房的斗争,而二房已然输了。 人群自动分,静静地看向这位杀进了陆家权势决赛圈的六爷,陆家的继承人。 程浮白替许成璧执着伞,镜片后的眼扫向那个在陆家让他最为在意的人—— 陆狰披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宋枕星身后,缓缓侧身朝他看过来,伞沿下的一双眼深邃暗沉,看似平常,可程浮白总觉得那双眼里有着如鹰隼的无边戾气。 程浮白眼中带着审视。 四目相对,雪下的速度仿佛慢了些,时间都被定格。 “宋宋!”许成璧见到宋枕星就朝她走过去,道,“你也来了?” “嗯。” 宋枕星握住她的手。 那边陆斯聿在听到“六爷”两个字后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从保镖的腰间拔出枪就冲着程浮白而去。 许成璧眼疾手快地上前,反手打向陆斯聿,横腿一扫,陆斯聿手中的枪被打落,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陆影陆随行等人迅速上前,挡到许成璧身前形成防线。 东州蜉蝣堂是最先向程浮白投诚的,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只听程浮白的话。 第315章 剧情的改动者 “程浮白——” 陆斯聿歇斯底里地喊出来,红了一圈的眼里满是仇恨。 宋枕星做着剧情的旁观者,站在陆狰的伞下朝程浮白看去,只见程浮白神色如常地往前,将手中的伞交给许成璧,便一步步走出防线,来到陆斯聿面前。 陆斯聿扑上去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大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 程浮白已然没了从前的小心谨慎,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地上两具烧焦的遗体,又看向面前的陆斯聿,冷漠地开口,“二少爷,这可不是我动的手。” “是你逼的!” 陆斯聿咬着牙,齿关都在打颤,“为什么不冲着我来!为什么!” 听到这话,程浮白冷笑一声,“我妹妹死的时候,我也问了同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不冲着我来?” 他的妹妹不无辜吗? 他的家人不无辜吗? “因为你贪!” 陆斯聿用尽力气攥住他的衣服,每个字都含了痛恨的血,“你只是一个外姓人,你只是我们陆家养的一条狗!你肖想陆家的财产就是错!是你害死你妹妹的!” 说完,陆斯聿抡拳朝他打过去,程浮白轻而易举地躲开,抬腿就是凌厉一脚。 “呃——” 陆斯聿重重地摔在地雪水中,冰冷的湿感穿透他全身。 “……” 陆狰握着伞柄的手用力。 “程浮白!”陆训礼冷眼看过去,“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是我要肖想陆家的财产吗?” 程浮白又是一声笑,向来斯文的脸上尽显邪气,“老爷子收我做义子的时候问过我吗,我求到大爷您面前的时候,您又理过我吗?” “……” 陆训礼面色僵住。 “也是,我只是陆家养的一条狗,谁在乎一条狗要什么呢。” 程浮白嘲讽地道。 陆训礼沉下气息,“老二做事确实太过偏激,但你该报复的也报复了,我并未阻止,二房已经被你逼到走投无路,你为什么还要逼他们去死?” “我还要感谢大爷的不阻止吗?” 程浮白迎上陆训礼的视线,薄唇勾起的弧度越发凉薄,“您一味做壁上观的时候就没想过今天?就没想过狗也会咬人?” 从前,他只想躲,只想离陆家越远越好。 但现在他不躲了。 “……” 陆训礼理屈词穷,头上沾了少的雪,良久,他看着地上的尸体道,“我后悔了。” 他不知道程浮白是可以疯成这样的一个人。 “呵。” 程浮白听得发笑,眼底氤氲狠色,“晚了,大爷。” 一切都太晚了。 说完,程浮白开口,“陆影、陆随行,把二爷、二夫人的遗体移入正厅,办理丧事。” “别碰我父母!” 陆斯聿红着眼再次扑过来,被陆影、陆随行拦住,陆斯聿声嘶力竭,“程浮白,你敢碰我父母一下试试,我弄死你!我一定会弄死你!” “我是老爷子亲口认的接班人,老爷子去了,陆家的一切事务自然由我说了算。” 程浮白说着便让人把遗体抬走。 陆家最狠的角色就是蜉蝣堂,在蜉蝣堂面前,谁养的手下也敌不过。 陆斯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父母的遗体被“杀人凶手”抬走。 在陆家,在自己家里,他一个二少爷连自己处理父母丧事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一刻的无力感攀至顶峰,他被死死拦住,除了痛苦地喊什么都做不到。 宋枕星回眸看向陆狰,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但还是克制着,同她一样做着旁观者。 她转过身面向他,抬手握向他执伞的手。 冰冷到没有一点活人感的手。 “……” 陆狰的目光微微一恍,垂眸看她。 “没事。” 宋枕星冲他张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陆狰盯着她的眼,胸口莫名安稳。 在陆家人的注视下,程浮白转身,牵着许成璧的手带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这次是他同陆家的一场摊牌。 他给所有人亮了自己的本事,也表现出自己争的欲望。 本就分成两股势力的陆家在无主的情况下会形成新的格局,程浮白的势力会越来越大。 …… 陆训义、常静的后事由程浮白操办,各方不得插手。 陆斯聿自然咽不下这一口屈辱,就在丧礼的最后一天,他将灵堂的人都引出去,又派人把程浮白引来,称自己手里有程浮白妹妹死前的视频。 待人一到,他关上门,引爆了炸弹。 一声滔天巨响炸破陆家上方,火光冲天,残片四溅,整个灵堂瞬间被融化,留下庞大的烧焦地坑。 不比中州的气温冷冽,南州中部的一个小城气候保持着舒适的状态,宜居宜住。 繁花似锦的庭院深处,一座崭新的大别墅巍峨漂亮。 以为自己铁死在爆炸的陆斯聿一醒来,就和自己死去的父母面面相觑。 常静坐在床边,忧心地看着他。 陆训义则在靠在门口眉飞色舞地说道,“我这辈子就没这么聪明过!你让我当你不存在,我就想啊,当你不存在我能做什么呢?我都被程浮白逼到那一步了,我肯定服软啊!除了自杀也没别的招了!” “……”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真没骗我,真能助我脱身。” “……” 陆斯聿躺在床上还以为自己的幻觉,他掀开被子起来,顺着陆训义的目光往外走去。 阳光充裕的厅里,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见他出来,年轻的男人缓缓转身,漆黑的眸子朝他看来,赫然是陆斯聿没怎么放在心上过的陆狰。 陆斯聿呆在当场,脑子里划过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无语地道,“爷爷到底招了两个什么样的角色进陆家……” 看似不起眼的程浮白、陆狰,到今天这一步,竟然都做出了惊天动地的举止。 “好好说话。”常静从里边走出来斥着儿子,“陆狰是来帮我们的。” “……” 陆斯聿一脸茫然。 “没有他,你就死在那场爆炸里了。”常静道,“你坐下来,我和你慢慢说。” 她最初知道陆狰的事情时也不敢相信一个外人,但现在她信了,陆狰真有能力保他们一家平安。 第316章 你保护了我,也保护了你的家人 陆斯聿被母亲拉着坐下来,适应了中州的雪,此刻阳光铺满空间让他很不适应。 光线下的人和景都好像蒙了一层虚幻的滤镜般。 常静在他面前絮絮地说着,额角的乌发间掺了几根银色。 陆斯聿看着,眼中蒙上水雾,蓦地,他上前一把拥住常静牢牢抱住。 “……” 常静的声音封在嘴里,眼眶湿润。 自从这孩子头也不回地靠到老太太的势力之下,她们母子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亲密。 陆狰站在门口的位置,长睫下的黑眸没什么情绪,似乎什么都没有去看,薄唇微启,淡淡地道,“一双弟妹我会以求学的名义将他们送出陆家,秘密送来南州,两年之内,你们在这里生活,我会派人盯着你们,两年之后,我不会再管。” “……” “这就是我救你们的唯一要求。” 两年之后,小说的剧情走完,陆家后人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说完,陆狰抬起腿往外走去,步入刺眼的阳光中,满院子的花香浓郁得夺人魂魄。 身后,陆训义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哎哟,不是不认我们这对父母了吗?那抱着你母亲哭做什么?多大了,羞不羞?” 陆斯聿被激恼道,“陆训义,有我这种不惜和人同归于尽帮你们报仇的儿子,你最好知足一点。” “自己家里,你跟人玩同归于尽?窝囊不窝囊?” “自己家里,你还写遗书自杀?” “陆斯聿你可真是一身反骨,不乐意认我这个做父亲的你就走!” “我不认你,我认我母亲。” 眼看两父子又要像从前一样吵起来,常静连忙圆场,笑着拦开他们,“好了好了,我们一家人经历生死才聚到一块,有什么好吵的……” “不是我要跟他吵。”陆斯聿对着母亲道,“他那么蠢我怕他又被人做局,那个陆狰真的值得信任吗?” “他是有些怪,但你父亲说了,他说到的都做到了。” 常静在那解释道,“你想问什么一会自己问他,我亲自做顿午餐……诶,人呢?” 她往外望去,已经没有陆狰的身影。 长得没有尽头的公路两岸绿树葱郁,在行走的男人身上掠下一片阴影。 红色的跑车缓缓驶上来,慢悠悠地跟随他的速度往前行驶。 “……” 陆狰瞥一眼,驻足脚步。 跑车也跟着停下来,敞篷顶往后打开,宋枕星一手搭在方向盘,侧身面向他,单手将鼻梁上的金色墨镜往上推了推,耳朵上的流苏耳环摇晃,发尾轻扬。 “陆少爷,兜风吗?” 宋枕星启唇微笑,眼波流转。 陆狰看着她,伸手打开副驾驶坐上去。 不等他系好安全带,宋枕星一脚油门驶了出去,微暖的风扫过脸颊,充斥惬意。 陆狰看她,能感觉到她的心情很不错,甚至跟着音乐轻哼起来。 “二十七。” 宋枕星没由来地报了个数字。 陆狰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嗓音低沉,“嗯。” 陆斯聿是第27个,是他们从陆家救的第27个人。 “怎么看你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宋枕星以为二房的事结束后,他内心的折磨会轻不少,结果连个笑容都没有。 “接下来是轮到我父母,还是小姑?” 陆狰问道。 知道剧情发展的只有宋枕星,但她刻意地收敛着,没有一次性将陆家人全部的结局告诉他。 闻言,宋枕星把车靠边停下,转过脸看向他,卸下墨镜搁到一旁。 “过来。” 宋枕星朝他勾勾手指。 “……” 陆狰很好摆弄地解开安全带,转身靠向她,保持一定距离。 宋枕星却直逼他面前,盯着他没什么喜怒的脸问道,“你二叔一家解开心结,其乐融融你不开心么?” “开心。” 这是实话。 “那就笑一个。” 宋枕星指挥着他。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近在眼前的脸,唇角微动,听话地勾起一抹弧度,眉眼间舒展开来。 宋枕星很满意他的听话,于是继续引导,“然后说,我救了27个人,我真厉害。” “……” 陆狰沉默住了。 “说呀。”宋枕星冲他道。 “宋枕星,要我再说多少次,我不是小孩。”陆狰有些无奈地道,她现在真是…… “你是觉得自己夸自己羞耻,还是觉得自己不配说这样的话?” 宋枕星的眸子清亮,仿佛能从他的眼睛看破一切。 “……” 陆狰微张着薄唇,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已经变得越来越沉默,不管救多少人,他依然在自我谴责。 宋枕星没有继续迫他,只道,“可我觉得你很厉害。” 陆狰的眸光微漾。 “你敢果断选择,你敢果断承担一切,也敢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去修补所有。”宋枕星的眼中满是对他的欣赏,“而且,你做到了。” “……” “你保护了我,也保护了你的家人。” 宋枕星不断地向他传输着这个观点。 陆狰盯着她再坚定不过的眼,喉咙莫名有些发痒,良久,他道,“宋枕星,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明明是他的抉择给陆家带来灾难,明明是他的存在给她带来死亡威胁,明明她那么厌恶他……现在却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他做的有多好。 “我当然跟以前不一样。” 宋枕星笑着凝视着他的眼,声音再温柔不过,“因为我识好赖,我知道谁是真正害我的人,谁在不遗余力、不顾性命地保护我。” “……” “你信不信,你爷爷、你奶奶、你四叔他们如今跟我想的一样,一模一样。” 跟她一模一样,也不厌恶他了么? 陆狰无法招架她太过明亮的目光,转过头去,衣袖却被一把抓住。 宋枕星不容许他逃避,迫使着他注视自己,她就这样看着他,坚决地传递自己的想法给他。 陆狰逃不开她直视过来的目光,逃不开她眼里对他的肯定。 他做不到不受她影响,唇角的弧度再次扬起,“嗯。” 见状,宋枕星舒心地笑起来,松开对他袖子的拉攥,“行,那坐着吧,姐姐带你兜风。” “……” 陆狰的笑容更深一些。 第317章 后天是我生日 宋枕星重新戴回墨镜,将长发勾到耳后,很是潇洒地重新启动车子。 她挑了一条郊外的路线,一路上都没什么车子,畅通无阻地供她行驶。 陆狰靠着椅背,视线扫过外面波光粼粼的湖水,目色如水幽静。 自从在湖底被她救起以后,他一度不能直视过深的水面,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这么平静地看过去。 他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舒缓好听的曲子伴了一路。 宋枕星缓缓降速,把车子停在阳光最充足的一块空地,然后侧目望去。 陆狰已经坐着睡着了,头微微后靠,双眼浅浅阖着,一张年轻的面庞被太阳照得极白,神色松驰,乍看之下仿佛一点烦恼都没有,嶙峋的喉结勾勒出一抹性感的曲线。 这才对,刚解决完二房的事就急切地要处理下一桩,不把自己逼死才怪。 宋枕星靠过去,动作极轻地替他解了安全带,然后支起身子半跪在他身旁,伸手越过他的身体,摸向座椅侧边按钮,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椅背往下放…… 她屏住呼吸,垂眸盯着他的脸继续下调椅背。 直到调至最佳躺位,宋枕星才收回手,身体往回缩。 陆狰躺在那里,忽地半睁开眼看向她,确切地说,他在看她的耳饰,目光惺忪。 “……” 宋枕星以为自己把他吵醒了,不禁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 蓦地,她的手腕被他捉住。 一个被攥的力道下来,宋枕星整个人砸向他的胸膛。 陆狰痛得闷哼一声,手臂却在她的腰上揽紧,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老实说,这样的姿势对宋枕星一点都不舒服,一双腿还搭在中央被车内的设施顶得难受。 她僵着身体倒在他身上,头艰难地动了下,流苏耳饰扫过他的唇前,然后她就察觉自己的头也被固定住了。 他张口咬住了她的耳饰,搂在她腰上的手又是一紧。 “……” 为了他难得松弛的睡眠,宋枕星是想忍一忍的。 但头就这么悬在半空,身体又不能动,她实在是委屈不了自己一点,只能伸手拍拍他的脸,“醒醒。” 陆狰再次睁开眼,漆黑的眼似被阳光镀了一层绒光,他目光失焦地看着她,薄唇抿了两下。 下一秒,他的眼狠狠一震,手立刻从她腰上松开。 宋枕星有些狼狈地从他身上离开,浑身又僵又酸,脖子硬的不像脖子,腿疼的不像腿…… “……” 陆狰从座椅上坐起来,盯着她揉脖颈的动作,呼吸有些沉重,“你要吐么?” 听到这么一句,宋枕星真是浑身都麻了。 她停下揉颈的动作,转眸看向他,陆狰盯着她,面上似乎白了几分。 还在认为她会吐么? 不是,她已经用行动表达过多次了,她靠近他不会吐,是他在刻意逃避,似乎她的不喜欢才能让他立于一个莫名其妙的安稳之地。 既然他方才都能认同她那一套他很厉害的想法,那他们之间……是不是也能上上进度? 这么想着,宋枕星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后天是我生日。” “……” 陆狰目光一凝,直勾勾地盯着她。 “陆狰。”宋枕星凑近他,又重复一遍,“后天是我生日。” “嗯。”陆狰被迫给出反应,“你要回东州过么?” “这话说的好像你要批我假一样,你是我老板?”宋枕星笑了笑。 陆狰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接着问,“你想怎么过?” “你说呢?” 宋枕星不假思索地反问。 她没有任何言语上的示好,却给的直接,直接到已经不容许他再做回逃。 陆狰听着,放在腿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手背上青筋突显。 半晌,宋枕星收回视线,系上安全带,轻声道,“你慢慢想,我等你。” “……” 陆狰的手再次紧握。 …… 自从二房出事后,整个陆家都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气氛更加紧张微妙起来。 天气也变得更冷。 白雀楼里,宋枕星和许成璧、秦轩三人席地而坐,玩着飞行棋。 骰子骨碌碌地游戏桌布上滚动,秦轩操控着棋子跳格,道,“姐夫怎么又把自己闷在书房里,也不出来玩。” “程浮白算是跟陆家人彻底把脸撕破了,现在要抢占先机。” 许成璧道,“谁能把蜉蝣堂掌握在手里,谁在陆家就赢了,这可不容易。” 宋枕星扔了骰子看好友一眼,灵堂爆炸,幸好许成璧一直觉得不对劲,在爆炸前及时救走程浮白。 陆斯聿却死于爆炸中。 这是陆家人能看到的现状,也就是二房几日内死了三人,都跟程浮白有关。 程浮白没有别的路走,必须成为赢家才有活路。 这是小说原有的内容,她和陆狰改了小细节,并不影响剧情走向。 “程浮白会赢的。” 宋枕星淡淡地道。 “不到最后,谁知道呢。” 许成璧苦笑一声,又道,“算了不提这些,宋宋,明天就是你生日,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吧,也去去晦气。” 自从到了陆家,许成璧就没感觉到多舒心过。 “姐姐明天生日?”秦轩顿时骰子都不扔了,有些抱怨,“姐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连礼物都来不及准备。” “……” 许成璧无可奈何地看自己的傻弟弟一眼,准备什么,宋宋就没看上他。 “不用准备礼物,普通生日而已,而且我也不准备庆祝。”宋枕星抱着抱枕坐在地上,顿了顿道,“我想等陆狰一起过。” 这话明显得不能更明显。 秦轩一怔,随即落寞地垂下眼。 “真喜欢他呀?” 许成璧看她,“我就说么,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抛家舍业陪在一个男人身边。” 宋枕星淡淡一笑,“以前总觉得不对的事情就是不对,不对的人就要远离,这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现在呢?” 许成璧知道她还有下文。 “现在觉得,没必要给自己设那么多条条框框,既然靠近比逼着自己远离舒坦得多,那撞个头破血流我也得试一下。” 她就要陆狰这款瑕疵品、鸡尾酒。 别的,不要。 “……” 秦轩把骰子扔得用力,直接砸成了两半。 第318章 或许这就是他的答案 宋枕星和许成璧齐刷刷看向他,许成璧冷下脸来,“干什么呢,臭小子?” 秦轩低头把骰子捡回来,闷闷地道,“对不起。” “……” 宋枕星抿唇,她是故意说这番话的,她并不想给秦轩留下什么似是而非的想象空间。 许成璧打着圆场,“既然你有计划,明天我就不打扰你咯?” 宋枕星笑笑,手指将棋子摩挲了好几遍。 其实,她并没有把握。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陆狰目前为止什么表示都还没有,似乎并无替她过生日的打算。 …… 夜晚的雪下得有些大。 宋枕星坐在偌大的露台上观赏山上落下来的雪景,指尖触及冰凉。 她往里望去,落地玻璃内的房间明亮一片,陆狰正走回卧室,脱下身上的大衣,黑眸扫过周围,似在寻找她的踪迹。 露台没有开灯,浸在无边的夜色中,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 她倚在沙发边,静静地注视着那一道颀长的身影,连肩上飘了雪都没有注意。 陆狰松着领口走向浴室,又回到落地玻璃前,下一秒,他一把推开玻璃门。 四目相对。 宋枕星冲他笑了笑,陆狰的眉拧起来,“进来。” 外面温度都低成什么样了。 “嗯。” 宋枕星从沙发上起来,往里走去,室内的暖意立刻包裹住他。 陆狰站在她身旁,视线落在她发上的雪花,手抬了抬又放回去,“去洗个澡。” “行。” 宋枕星拍掉头上的雪,走向浴室,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澡。 待她出来,就看到卧室里多出一台餐车,面上摆着一个白色瓷盅,勺子搁在一旁。 宋枕星走过去揭开盖子,一股裹着甜腻的生姜味冲出来,是姜汤。 她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入口,只一口她就知道这绝对是陆狰亲手煮的,大概是怕她不喜欢生姜味,于是决定用糖将她齁死。 罢了。 是小孩的一片心意。 宋枕星弯了弯唇,一勺一勺地将姜汤喝完,舌尖卷着甜,身体被迅速地供暖。 房门被从外推开。 洗过澡的陆狰走进来,身上穿着绸质的墨色睡袍,衬得身形越发修长,宽肩窄腰,他向来不怎么喜欢吹头发,水珠从潮湿的发梢滴落下来,停在弧线堪称优美的眼尾。 他的视线从瓷盅上一扫过。 “很好喝。”宋枕星笑着道。 “嗯。” 陆狰点头,语气缓和,听起来心情至少不能算差,可也没有别的话了。 灯关掉后,卧室只剩下一片漆黑。 宋枕星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 她想着明天,怎么过这个生日无所谓,她就是想看看陆狰愿不愿意给她一个答案。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 黑暗里的动静一点点细微都清晰无比。 宋枕星能感觉到陆狰的目光朝这边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作罢,等明天吧。 等明天。 不逼他。 …… 这一晚,宋枕星先是想些有的没的没睡着,后面入睡后质量很是不错。 早上醒来都是被电话吵醒来。 她迷糊地睁开眼,看一眼窗外的白茫茫,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妈。” “枕星,生日快乐!” 赵婉玉在电话那头笑着道。 “嗯,您辛苦。”宋枕星趴在床上微笑,“今天一定要吃顿好的,我往你卡上打了钱,随便花。” “你过生日我花什么。” 赵婉玉柔声道,“我给你买了一条项链,还去庙里请大师开了光,等你回来戴。” “谢谢妈。” 宋枕星说着一个转头,眼里的笑意淡下来。 旁边的床空荡荡,陆狰不在。 赵婉玉同她聊了好一会才挂,宋枕星看向手机,发现公司不少人向她发来生日祝福,小姑还给她发了个大红包,许成璧和秦轩都掐着点给她发祝福。 她将红点一一点开,回复大家。 回复到最后,也没有陆狰的。 宋枕星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换了一身喜欢的打扮,化上漂亮明艳的妆,刻意将耳洞的位置留着,然后下去。 大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个大大的礼物盒,包装精美。 宋枕星眼里多了笑意,快步走过去,就看到两张立在那里的卡片。 【既然你今天有安排,我就不来打扰你啦,生日快乐!平平安安!成璧。】 【姐姐,生日快乐!秦轩。】 是许成璧和秦轩送她的礼物。 宋枕星的笑意凝了凝,没有散去,坐下来拆开包装。 许成璧送的是一支上次她看上的限量包,很难买,估计花了不少功夫。 秦轩则送了一幅她的特殊肖像画,由许许多多她的照片制成,很大神的操作。 “宋小姐,生日快乐!” 黄阿姨带着一群佣人站在厅里,笑容满面地向她祝贺。 “谢谢。”宋枕星笑着站起来冲她们点点头,“你们见到陆狰了吗?” “小陆少爷?”黄阿姨愣了下,“我们一早来的时候就没见过他啊。” “……” 宋枕星微怔,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宋小姐,我给你煮了一碗长寿面,趁热吃吧。”黄阿姨道。 “好。” 宋枕星应下来,忍不住拿起手机想询问,可指尖触及屏幕她停下来。 她不认为在她的提醒下,陆狰还会忘记她的生日。 她吃完一碗长寿面,就一个人留在白鳄楼里等待,大门被她开着,任由雪粒子被风卷进落进来。 整个陆家都陷在纯白的颜色。 宋枕星将手机放在一旁,就这么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雪中消耗。 起初,她想的比较乐观,也许陆狰正在准备些什么。 后来,从早上到午后,从八点到三点,她都没等到陆狰的人,也没等到只言片语。 她心头的那点期许渐渐化作了虚无。 她想,这就是陆狰的答案。 谈不上失望,只是难免失落。 对于这样的答案,她有预料。 那一场抉择给他带来灭的痛,爷爷没了,奶奶没了,四叔没了,陆家也因为她要拱手让给程浮白,这时候她跳出来要同他谈情说爱,他怎么过心里这一关呢? 他一意孤行地将她捧上最高,却也忽视不掉因她而赔上的陆家。 第319章 我不给你过生日,不生气么? 所以这些日子,她一旦向他示好,他眼神就恍惚得好像看见幻觉,或许,他并没有真的陷入幻觉,只是用这种方式拒绝她。 他内心希望她事事高兴,于是连明确的拒绝都不大忍心。 他们可以很近,但不能太近了。 宋枕星苦笑一声,心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攥着,没有可以宣泄的地方。 真是可惜,她还想着她没长寿可言,索性趁着不多的时间随心所欲地跟他谈一场。 可他做不到。 宋枕星拿出手机,她一直忍着,想给足他空间和时间去思考,但现下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他也没必要躲他一整天。 她点开手环软件,上面有定位追踪。 她看着定位,放大地图想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哪里。 陆氏的家族墓园。 …… 雪封着路,车子难行。 宋枕星从车上下来,撑着伞走了一段小路才到墓园前。 有别于陆家的白,这座庞大的家族墓园此刻竟看不到成堆的雪,连树梢上都只是潮湿着,没有积压一寸雪。 打理得格外干净。 入口处有人守着墓园,伞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雪,见她过来,几人浅浅低头。 宋枕星抬眼往里望去。 大雪纷纷扬下来。 一道深色的身影跪在湿漉的台阶上,双手握着抹布正在擦拭地面,赫然是消失一天的陆狰。 宋枕星心口发紧,问出的声音有些涩,“他什么时候来的?” 守卫往里望了一眼,道,“小陆少爷半夜就来了,整零点的时候。” “是啊,小陆少爷一来就开始扫雪,连树上的雪都清理了,我们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们。” 另一个守卫跟着道,“宋小姐去劝劝吧,别冻伤了。” 零点,进入她生日后,他就来了这里。 雪一直下,他就一直擦。 宋枕星撑着伞往里走去,踏上台阶,慢慢离近一些了,她才看到他身上的大衣早已湿得不堪,湿发染着白霜,擦地的一双手冻得骨节通红。 就这样,他依然固执地擦着地面,连砖石间每条缝都仔仔细细地擦过去,不留一点污渍。 整座墓园,每座墓碑都被擦得不见一点白。 他不知冷,也不知疼。 “……” 宋枕星看着那道孤独的身影,眼眶酸涩,长睫不能抑制地颤了颤。 傻子。 傻子一步步跪着擦到最高处,停在陆崇峰和钟恩华的墓碑前,他放下手中的抹布,单手握着衣袖去擦拭陆崇峰的遗像,一点一点地擦,虔诚无比。 宋枕星走上前去,小心的,不留一点脏污。 今日的风雪格外得大。 刚擦完,碑上又飘了雪粒子。 陆狰跪在墓碑前,一张面庞白得没什么活人气息,他盯着遗像,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擦。 一片伞沿遮到他的上方,笼下阴影,将他罩住。 陆狰的动作顿住,几秒后,他动作近乎迟缓地抬起脸。 他以为他看到一张生气的脸,意外的是伞沿之外,宋枕星站在那里冲他笑着。 她眼圈泛红,却笑得释怀,连语气都是轻松的,“好啦,回去了,不是想知道接下来是怎么回事么,回去告诉你。” 陆狰跪坐在冰冷的地上,冻伤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漆黑的眸睨着她的笑,薄唇微张,呼出一股白气,声音如墓园里的树木,死气沉沉般的麻木,“我不给你过生日,不生气么?” 她特意在今天给他留了所有的时间,等待他帮她过,等待他的惊喜。 他没有,他什么表示都没有。 “这有什么好气的。” 宋枕星不在意地淡淡笑着,“不就是一个普通生日,年年都有,我本来就没准备要庆祝什么,所以……” 她顿了顿,咽下喉间的涩继续道,“所以你也不用想什么了,我没在等你,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早知道她一句话让他跑来这里,她肯定一句都不说。 闻言,陆狰如被冰封般的脸忽然有了表情,他垂眸勾唇,扯出一抹再讽刺不过的弧度。 “……” 宋枕星看得刺眼,她别过脸去。 漫天的雪飘在眼前,像是要吞没这个世界。 “其实我觉得他们一直没走。”陆狰开口。 宋枕星低下头,陆狰正看着墓碑上的遗像,冻到僵硬的右手慢慢握上自己的颈,黑眸隐隐透着类似发疯的偏执,“我感觉他们都在我身边,他们在掐我的脖子,在咬我的血管……他们恨死了我。” “……” 宋枕星心疼而悲伤地注视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一直都是这么感觉着,连做梦都是梦这些。” 陆狰倏地指节用力,将自己掐得声音都破了,而后又松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疯,“可你和我说,他们不讨厌我了,我就信了,我好开心。” “……” “我在想,你说的对,我救了二叔一家是不是能抵一些过错了?” 陆狰自顾自地说道。 她的一句话,可以抵过一切他的胡思乱想,可以轻松掌控他从地狱到天堂。 可他真的在胡思乱想么?他真的没错么? 宋枕星眼睁睁看着他脖子掐出来的红痕,眼睛湿润,“陆狰……” “你猜我为什么想抵过?” 陆狰抬头看向她,“因为我这人自私到了极点,我不止让他们死,还想踏着他们的死满足私欲。” 话落,他忽地抬手握住她执伞的手狠狠往下一攥。 如冰块般的冷意顺着手传遍她全身,宋枕星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地被拉下来,蹲到他面前。 陆狰死死握住她的手腕,直勾勾地瞪着她,含笑的眼通红,“宋枕星,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占有你!” “……” “我想吻你,我想抱你,我想把你脱光了跟你上床!” 在爷爷奶奶的墓碑前,他像个疯子似的极尽胡言乱语,笑意狰狞阴狠,“因为那样我会很快乐!我真的会很快乐!” “……” 宋枕星的眼里蒙上雾气。 “而且我知道,你也不会再对我避之不及了对么?” 陆狰笑着说道,“我真能满足私欲了,没人能拦得住我,他们死就死了,再在梦里掐我一百遍他们也拦不住我!” 第320章 雪地墓园之吻 话落,她手中的伞被他抬手狠狠推开。 她的手一松,伞从旁湿漉漉的台阶上翻落下去。 宋枕星手还僵在半空,脖颈就被他单手按上,整个人被他拉扯往前,陆狰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朝她吻了下来。 如冰雪一般的温度直直撞向她,宋枕星被冷得一激灵。 含着白气的薄唇挑动她的神经。 放肆的,扭曲的。 陆狰毫无忌讳地在墓地里封住她的唇,越吻越深,他启开她的齿关,舔舐她舌尖的温度,倾注他克制的所有欲望,急迫吞噬。 宋枕星迟滞了一秒,而后抬手抓住他身前湿透的大衣,含住他的唇,主动同他一起沉沦黑暗。 迎合上来的温软带来灭顶般的快感,让他身上的血液都兴奋到沸腾。 陆狰更加不顾一切地缠住她,占据她唇间的清甜,恨不得立时全部汲取干净,覆在她颈上的手指颤抖着往上,划过她细腻柔软的耳根,指腹下的触感让他的呼吸都在抖。 她的手指将他大衣前襟攥到变形。 冰天雪地间的心跳尤为激烈,宋枕星软了身体,情不自禁地闭上眼。 “咬我。” 他贴着她,声音发哑,也发抖。 宋枕星浑身僵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她微微睁开眼。 陆狰跪在她面前,仍一遍一遍地吻着她,似没有尽头般的强势,嘴上却在哀求她,“求你,咬我。” “……” 说一千道一万,他还是觉得自己满身罪孽,不容许自己过的有一点开心。 宋枕星再也忍不住,泪水从眼眶坠落下来。 她难过到了极点,在他再次勾缠过来时狠心咬下去,铁锈般的血腥味顿时在抵死缠缠的舌间扩散开来。 陆狰品着痛加重这个血吻,双手如捧珍宝般捧上她的脸,将她淌下来的眼泪一一含去。 “再咬……” 他说。 “陆狰……” “求你,求你。” 他抚着她的脸,卑微地求着,不住地求着,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受一些。 宋枕星如他所愿。 漫长的纠缠过去,她已经忘了咬他多少下,只知道嘴里的鲜血味越来越浓。 陆狰终于满足地停下来看着她笑,一双薄唇被血色所染,潋滟如邪,眼底比血还红…… 他笑得浑身战栗,笑得没什么人样,疯似鬼魅。 “凭什么他们可以是主角,他们没有半点道德瑕疵,而我要活得这么卑鄙无耻?” 他笑着问她,不甘极了。 为什么是他来做害死家人的角色,为什么他明知自己不配还控制不住地肖想她,一分一秒都停不下来。 “你不是……” 宋枕星双眼早已被水雾盈满,唇上颜色太过浓烈。 陆狰用指腹抹去她唇上的血,虔敬一般的小心翼翼,他一点点抹着,眼里仿佛凝出血泪来,“我爱你。” “……” “宋枕星,我真的很爱你。” 他颤着声同她告白,带着他病入膏肓的爱,也带着他剥皮抽筋的痛。 他想爱她,他想心安理得地爱她…… 他低下头重重地靠在她的肩上,痛苦地低喊出来。 “啊……” 他连喊都是压抑的,满是找不到出路的绝望。 宋枕星听得心脏都在抽搐,用力地搂住身前的人,“我知道,陆狰,我都知道。” “……” “我知道你心里的折磨,可你明不明白,掐住你脖子的不是你爷爷奶奶,不是你四叔,是你自己。” 宋枕星紧紧拥住他,想将自己所有的体温渡给他,“你已经完全被自己困住了。” 所以不管她怎么说他厉害,不管她怎么宽解他,不管他救下陆家多少人,他都死死地把自己按在该受审判的十字架上。 “我不想看你这样,可我该怎么帮你?” 宋枕星抚摸着他冰冷的湿发,用被泪水浸染的唇去吻他的脸,哽咽地道,“陆狰,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帮你。” 她之前还觉得他能好起来,但现下,她不敢想了。 她的声音与他同样绝望。 陆狰倒在她肩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茫茫风雪倾覆而下,将他们描成雪地里最渺小、最不堪一击的随意两笔。 …… 陆狰昏倒在她怀里。 宋枕星喊了人帮忙,才将陆狰弄回白鳄楼。 他的腿在雪里跪太久冻伤了,医生做好一番处理才算完,留下的药有一小堆。 宋枕星在旁边收拾着陆狰换下的湿衣,她将大衣捡起来,一个天鹅绒的方盒从里边掉出来。 “……” 宋枕星目光凝了凝,弯腰捡起来打开。 不出意料,里边是一对长款耳饰。 薄如蝉翼般的羽片由极细的银线链接,交叠成羽毛的真实感,表面闪着珠贝的细光,好似挣脱束缚的飞羽,轻盈剔透,自由浪漫…… 她拿起来,小小的羽片间轻轻撞击,声音灵动悦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设计。 宋枕星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终于想到那枚被她扔掉的钥匙耳饰,也是这样看似极简却又极度复杂的工艺。 这样的工艺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打磨。 他早就、早就为她准备好了生日礼物。 宋枕星转头看向床上的人,他躺在那里,面色略显苍白,薄唇上两处细小伤口凝结出深色的血珠,仿佛还带锐痛。 她看着他,在唇间尝到一抹苦涩的泪意。 宋枕星把房间收拾了下,然后在床边的地上坐下来,背靠着床沿看向落地玻璃外的大雪,一双手紧紧握着耳环盒。 夜幕渐渐降临。 雪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宋枕星打开手中的耳环盒,指尖触摸着上面的羽片,目光黯然。 他送她挣脱禁锢的羽,自己却走不出来了。 难道真要等到剧情结束,他们死的那天,他才能真正解脱吗?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宋枕星接起电话,许成璧焦急的声音传来,“宋宋,打扰你过生日了,我有个急事得请陆狰帮忙。” “怎么?” 宋枕星回头。 大概是被她的声音吵到,陆狰闭着的眼动了下,倏然睁开,看向她的眼仍红得不像话。 “程浮白突然高烧不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家的医生打不通电话,车子都不能启动,我想借个车。” 许成璧说道。 第321章 你不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 许成璧要借车送程浮白去治疗。 “好,我就在白鳄楼,马上下来。” 宋枕星不敢耽搁,看一眼床上的人便起身要走。 手腕忽地被攥住,陆狰在床上蜷起身子,有些用力地攥住她,一双黑眸直直睨向她,染着狠戾,也染着害怕,一如既往的矛盾。 “你去哪?”他低喘着问出口,“你要去和谁过生日?” 他以为她要同别人过这个生日。 宋枕星看他这样心口不可避免地再次抽痛,她任由他攥着自己,另一只手在手机上迅速敲着字,请陆狰的下属将离这最近的一辆车开过来给白雀楼使用。 得到对方的回复后,宋枕星才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在床边蹲下。 “……” 陆狰还盯着她,呼吸有些重。 宋枕星伸出手,指尖抚过他唇上的小血珠,柔声道,“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里。” 陪你。 陆狰眸光动荡,嘴唇难忍般地划过她的指尖,状似亲吻。 玻璃外雪色纷纷,落着一整片的白。 寂静的卧室里连彼此的气息都格外清晰。 她的手指慢吞吞地往上攀爬,宽纵地让他的唇吻在自己手心,陆狰近乎沉迷地将脸往她手上蹭着,暧昧的,脆弱的,不自控的…… 细指空隙间,他半垂的眼朝她看来,浓密的长睫在颤,暗红的眼似盛着雪水,写满痛苦无助。 宋枕星凝视着他的眼,心疼也心酸。 陆狰。 她的陆狰,因她而存在的陆狰,自我折磨到快疯掉也不说一句不爱她的陆狰…… 宋枕星直起腰背朝他俯身靠过去,低头吻在自己触抚他唇的手指上。 这一吻下去,她的手指很快沾到湿意。 陆狰盯着她落了泪,胸膛起伏得厉害。 “宋枕星,你该恨我。”他在她的指下启唇,声线发颤地教她,“你该想我死。” “是吗?” 宋枕星苦涩地笑了笑,像安抚个孩子般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那怎么办,我不是你爷爷奶奶,我还好好活着,注定做不了你的幻象,我不恨你,我也不想你死,我甚至想……” 她舌喉发苦,停顿了下才继续微笑着说下去,“想你做回那个装模作样、不择手段的小骗子。” 他那会很讨厌。 可他那会,没有这么沉重的心理包袱,活得还像个人。 陆狰的眼泪无声地淌得更凶,尽数湿在她的手心,“我回不去了。” “……” “我也走不出来了。” 他低哑地道,“所以你要远离我,不要看我,不要对我笑,不要回应我……” 她就应该去爱秦轩那样的人。 她就应该让他在厉鬼的世界里不死不活地受着折磨,永不超生。 “你真这么想?” 那为什么刚刚还会拉住她? 陆狰看着她落下来的目光,她问得认真,好像只要他说一个好字,她就可以成全他,跟在墓园一样,她会咬他,她什么都会成全他…… 他整个人蜷缩得更加厉害,浑身都在颤栗。 “陆狰……” “不行。” 陆狰又变卦了,将口是心非、无理取闹演绎得淋漓尽致,“宋枕星,不行。” “……” “你不能回应别人,你不能爱上别人。” 秦轩再好,她也不能当着他的面爱上,不行,他受不了。 他早就魔怔了。 他肖想她,却既不敢放肆又做不到推开,他想让她高兴,却又逼着她同他一起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 他像做错了事,又开始不住地同她道歉。 宋枕星上前圈住他的肩膀,同他一起躺在床上,将他搂进怀里,给他依靠,低声道,“陆狰,你亲人的死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因此你给自己套的枷锁我无力卸下,但我拒绝你把我们之间的事也当成你的又一重枷锁、幻觉。” “……” 陆狰在她怀中僵硬。 “你不用道歉,你没愧对我什么,因为我没有因你失去自我,也没被你困住,我所做一切仅仅是我宋枕星愿意。” 她搂住他缓缓说着,“你不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但我这短暂的一辈子,你一定是最后一个了。” 凭这一点,她愿意留下,愿意每天都看着他。 哪怕他接受不了和她在一起,哪怕他反复挣扎痛苦,她也愿意留在他身边。 说完,她腰侧忽然被他握上,用着狠劲。 宋枕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清楚他这一下是愤怒还是激动,只感觉他的气息更混乱了些。 “总之,如果你再拿这个折磨你自己,那我才是真的讨厌,厌到想揍你。” 宋枕星继续把心里的话说出来,随后反问,“听清楚没有?” “嗯。” 他听懂她的意思闷声应着,掐住她腰的手指一根根松了开来,想搂搂不下去,想推推不开,最后悬在半空。 他贪婪地享受着她身上的温度,任由剔骨般的疼扩遍全身。 “砰!” 一声碰撞的巨响在玻璃外传来,震得整栋楼都在摇一般。 宋枕星正投入着,乍听这么一下,身体条件反射地一紧,陆狰的手这回没有迟疑直接搂了上来,一只大掌托住她的后脑,起身冷眼凝看向窗外的雪夜。 撞击声没有持续。 宋枕星定下神来,在他怀里转头,道,“我去看看。” “我来。” 陆狰迅速坐起来,手按着有些冻伤的膝盖站起来,身形摇晃了下。 “我去看就好。” 宋枕星说道,还没转身手腕就被他一把捉住。 她看过去,陆狰的眼神是不容置喙的锐利。 不讨论感情时,他是果断凌厉的,不清楚外面怎么回事,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去。 见状,宋枕星在心里叹了口气,从旁边衣架上取下一件沉甸甸的大衣给他披上。 落地玻璃被推开,两人从房间里走向露台,露台扶手上铺了一层白霜。 宋枕星站在边缘往下看去,路灯照向积着薄雪的空白,有青烟缭乱,两辆车撞击在一块,其中一辆是被拦腰撞的,半边车身都凹进去,可见力度之大。 这是陆狰的车。 应该是她让下属开过来借给许成璧的车,怎么会这样? 第322章 陆大小姐出场 宋枕星蹙眉,就见远处的风雪中还停了几辆车,车前一堆保镖簇拥着一个身着红裙的高挑女人站在那里,肩上披着毛茸茸的皮草,伞面遮着她的容颜,看不真切。 她抱着臂,若玉脂般的一只手轻点着细臂,慢条斯理的动作显出几分跋扈的气势。 良久,伞面缓缓抬起,露出一张妆容妩媚的脸来。 她轻佻地看向前方,眼里有着漫不经心的示威。 宋枕星顺着她的目光往白雀楼的门口看去,只见许成璧搀扶着程浮白站在那里。 程浮白因生病不舒服,头往下坠着,而许成璧美丽的脸上显出几分怒容,正冷冷地同外面的女人隔雪对视。 “陆、明、意。” 陆狰低沉泛冷的声音忽然在宋枕星耳边响起。 宋枕星转头看他,只见他一双眼幽沉地看向伞下的红裙女人,年轻的面容深沉冷厉。 陆明意,小说中陆训礼和卓卿的独女,也是陆狰的……亲姐姐。 “是你让陆家的医生不接我电话,是你让人把我们的车弄坏了。” 许成璧冷漠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是啊。”陆明意弯唇轻笑一声,眼尾勾几分散漫,“我好歹是陆家的大小姐,这点小事还是办得到的。” “你想怎么样?” 许成璧问道。 “大雪出行本来就不易,刚刚借来的车也被我撞了,你这会没车怎么帮程浮白?” 陆明意笑着看向她身旁的程浮白,“让他上我的车吧。” 许成璧明知道她是在故意找茬,但这会程浮白烧得不轻,昏昏沉沉,没有办法,许成璧只能咬着牙感谢,“那谢谢陆大小姐了。” 说着许成璧便带程浮白上前,秦轩在一旁高举着伞。 “诶,你们两个不用去哦。” 陆明意笑着道,“程浮白我来照顾就好。” 说着,她侧目朝下属看一眼,两个保镖立刻走上前,强行从许成璧手里去抢程浮白,程浮白难受得往后仰去,差点倒下来。 许成璧上前就将一个保镖踹翻在地。 秦轩急忙接住程浮白,大声道,“你们不准碰我姐夫!” “结婚了么就姐夫?”陆明意轻蔑地冷笑一声,“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律师,也敢盯上我们陆家的人?” “……” 宋枕星记起来了,小说里就有这一场剧情。 陆明意雪夜抢人。 属于这位陆大小姐的戏份来了。 “下一个是她?” 陆狰在她身旁问道,看这一幕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主角的世界,陆明意从来没出现过,一旦出现,那就是进入剧情了。 “……” 宋枕星抿唇沉默。 很快,许成璧就和陆明意带来的保镖打了起来,许成璧本就有一身好本事,加上还有陆影、陆随行他们的助力很快就把陆明意身边清到只剩她一个人。 是小说里描写属于女主的高光,许成璧雪中作战。 陆明意的脸色一下就难看了。 但她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哪怕许成璧的枪口顶到她的头上。 “陆大小姐,行个方便,借个车让我带程浮白去看医生。” 许成璧擦了下脸上的血,声音冷冽。 “那我也要一起。”陆明意红唇微动,仿佛看不到她手中的枪,高傲地道,“否则不借。” “你……” 许成璧咬牙,她不可能在满是陆家人的地方对这位大小姐动真格的,只能忍下来。 她很快扶着程浮白坐在陆明意的车,几辆车在雪夜中扬长而去。 看完一整场,宋枕星和陆狰才回到卧室。 卧室里很暖和,激去所有寒意。 陆狰脱下身上的大衣,在深色的沙发上坐下来,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推到她面前。 宋枕星坐在一旁看他,知道自己亲姐姐就是下一个被剧情抹杀的人,陆狰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恻恻的。 “她是怎么死的?” 陆狰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进了剧情,那陆明意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宋枕星握着水杯取暖,好一会儿才谨慎地问道,“你和你姐姐的感情怎么样?” 这个问题,她在任何一个亲人的剧情上都没问过他。 难道这也是她迟迟不说下一段剧情的原因? 陆狰目色更沉了几分,道,“还好,她大我六岁,父亲不喜我们留在陆家,想尽办法让我们去外面,我没听,她听了。” 陆明意求学、生活基本都在外面,不怎么在家。 “……” 还好算什么程度。 宋枕星喝了口水,想着怎么开口,剧情迟早是要让他知道的。 “她死得很惨?” 陆狰拧眉,自行猜测。 “不是因为这个。”宋枕星摇了摇头,“你……看过言情小说吗?” “研究过,怎么?” 她说了以后,他看过很多。 宋枕星观察着他的脸色说道,“那你应该知道,言情小说里总会出现一个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女二号。” 陆狰坐在那里,闻言脸色骤然铁青,人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哑的声音充斥戾气—— “你说她是女二?她喜欢程浮白?” 陆明意疯了? “……” 陆家和程浮白的矛盾基本都是因为一方觉得外人侵吞自己家的利益,一方被逼无奈地杀下去。 其中,只有陆明意是不一样的。 她身上有一项人设和前期的赵婉玉差不多:恋爱脑。 宋枕星道,“二房没了以后,你父亲和五姑娘都有了守护陆家的意思,不过你父亲更正一些,他目前觉得程浮白不是什么坏人,还想缓和关系,但五姑娘不是,她就想要程浮白粉身碎骨。” “然后呢?” 陆狰问。 “她拉拢你姐姐,让你姐姐接近程浮白,帮着她一点点粉碎程浮白日益渐长的权势。” 宋枕星一字一句说道,“陆明意一开始也确实是为复仇去的,就像刚刚,她是假装喜欢程浮白,但在后来的接触中,她真的爱上了程浮白。” “……” 陆狰听得笑了,眼底阴佞,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呵,这世界还真是围着姓程的转了。” 隔着血海深仇,陆家人爱上程浮白。 真是好笑。 作者写的时候动脑子了吗?! 第323章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最高赏赐,却在他最要不起的时候 “接下来一年的剧情都是围绕三角恋展开,五姑娘的死……” 说都说了,宋枕星索性一口气全告知给他,“有陆明意的推波助澜,她故意给出错误情报。” 在小说的智商排序里,陆训言是能和程浮白、许成璧一较高下的人,因此是她第一个发现男女主角并肩作战过于强悍,才会拉拢陆明意去瓦解他们…… 但陆明意把自己折进去了。 听到这样的话,陆狰垂在身侧的手骨头捏得作响,“你是说,陆明意为了程浮白不惜伤害陆家人?” 宋枕星点点头,“接下来的机密泄露、假慈善案、南州争产……她为得到程浮白的心,不断向他投诚,就是为了证明她比成璧更爱他。” “砰。” 面前的茶几瞬间被一脚踹翻。 陆狰脸色转白,伸手按向剧痛的膝盖,呼吸发重,浑身都透着狠戾。 下一秒,他不知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再讽刺不过,“我父母真生的一双好儿女。” 他们陆家,五毒俱全。 “……” 宋枕星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口刺了下。 这也是她迟迟没有开口的原因之一。 小说里没有陆狰,却有他的姐姐陆明意,乍听之下两人干的仿佛是同一件事,为了所谓的心头挚爱将家人葬送。 果然,陆狰就这么想了。 他又得往自己脖子上套一重枷锁,不惜把自己锁死死的。 她站起来,走过去扶着陆狰在沙发上坐下,弯腰替他揉了揉冻伤的腿。 她的长发在他眼前散下。 陆狰长睫动了下,盯着眼前白皙的面容,宋枕星忽地侧目,对上他的视线,低头吻上他的唇。 很轻的一下。 陆狰浑身僵硬。 “不一样,你是在救人,不是在害人。”她告诉他,又一本正经地问道,“要咬你么?” 陆狰坐在那里,长睫动了动,宋枕星已经不由分说启开贝齿,一口咬下他唇上凝住的血珠。 湿润的柔软带来撕裂的痛意,勾缠心跳,也增添血腥。 “……” 陆狰顿时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喉结滚动,眼中的阴暗被打破后减弱了些。 他隐约察觉到她在替他制造一种能让他身体能承受的微妙平衡。 她真是…… 宋枕星将血珠吐到一旁,“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陆狰以为他要说剧情的事。 “你二十岁生日的时候,跟你坐一辆车的女人是你姐姐吗?就是穿红色裙子的那个。” 宋枕星低头继续给他揉腿,嘴上语气随意。 陆狰的眸子微凝,回忆后道,“是她,怎么了?” 他的生日,除了家中亲人还能有谁来坐他的车? “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 她低垂着一双眼,让人看不到她的情绪,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陆狰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温柔力道,感受着她发上传来的香气,骤然明白了什么,一股爽到头皮爆炸的刺激在身体里扩散开来,如同濒死前的肾上腺素飙升,控制着他的神经狂跳,脑中一片空白。 他喘息着,死死地盯着她。 她在吃醋,她一直记着,一直在猜那个女人是谁,藏到今天才装作不经意地问出口。 肾上腺素降下来后,陆狰又跌入无边黑洞。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最高赏赐,却在他最要不起的时候。 …… 雪色消融,春寒料峭。 宋枕星虽不在东州,但对繁星传媒的控制从不松懈,提什么人用什么人她掌握得很好,因此在开春后她就将公司在中州的办事处搞了起来,搞得顺风顺水。 看着流水,她不得不感慨一个“优秀”的学习环境对人的重要性。 要不是在陆狰身边,天天看着大家族争权夺产的那点详细操作,她哪来这么大进步,随意起子就能指点小小江山。 “啪。” 宋枕星躺在沙发上算着自己的财产,算着算着就困了,手机从手里滑落到地上。 她有些惺忪地睁了睁眼,才发现陆狰坐在她的腿边,低下头颅抵着她屈立起来的一双腿上,身上透着疲惫。 她默默又闭上眼。 自从她生日后,陆狰不再掩饰对她的渴望,但也不会再进一步,更多的就像现在这样,趁她在休息时往她身边、身上轻轻地靠一靠。 即便只是这样,他都要用去墓园打扫来洗罪。 她自然是默默纵容着,当然她也有忍不住的时候,便偷偷亲一下,要是被他发现就咬他一口。 再近的,她也不敢了。 她怕真诱着他上了床缠了绵,激情退去后他能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家族墓园。 “小陆少爷,有……”黄阿姨的嗓门传来,“诶哟哟,什么都没有都没有。” “……” 宋枕星装睡不下去了,睁眼看去,黄阿姨踉跄着往门外退,差点撞门框上。 陆狰也迅速从她腿上离开,在沙发上坐正,嗓音低沉而漠然,“有什么?” 黄阿姨讪笑地走上前来,“五姑娘身边的人上午送了份请柬过来,您和宋小姐都不在,我就先收了起来。” 送上请柬,黄阿姨忙不迭地离开。 陆狰打开请柬,是陆训言要办一场家宴,共同探讨陆家未来。 请柬做得很精致,封面装饰着陆训言最喜欢的牡丹干花,足以说明她对这次宴会的重视程度。 香风袭来。 宋枕星已经跪坐到他身旁,看完请柬她心情不是很好,落寞地道,“到虐我家成璧的情节了。” “嗯?” 陆狰看她。 “你姐缠程浮白这么久没有效果,要下狠药了。” 宋枕星说道,“现在大家都知道,谁能先让五州蜉蝣堂为自己所用,家主就稳了,五姑娘和程浮白一直在这方面各种博弈却没有大的胜算,她办这个家宴就是要将你姐和程浮白彻底绑定在一起。” 陆训言急着让陆明意插进程浮白和许成璧之间。 “怎么绑定?”这一段他没听她说过。 宋枕星转眸,幽幽地看他,眼神述了很多道不清、说不明的东西。 “……” 两人在一起久了,一个注视就让陆狰感觉自己似乎不能再问下去。 第324章 拿我们陆家钱买的? 宋枕星盯着他凉凉地道,“男女之间最直接的绑定就是肉体关系,就像你当初在东州秦家寿宴上想的一样。” “……” 陆狰往边上坐了坐。 宋枕星往他面前逼近三分,“你和你姐从小到大接触真的不多吗?我感觉你们有时候不一样,有时候又出奇的一样。” 陆狰被她看得心虚,人不断往后缩,“秦家那次是意外。” 说完,他也知道这话根本经不起推敲,便选择跳过,“你是说陆明意和程浮白会在这场宴会上发生关系?” “没有实质性。” 但凡程浮白对许成璧的感情掺一点杂质,她在最开始就不同意好友跟这种男主在一起了。 宋枕星坐正回去,道,“五姑娘不会真去伤害自己侄女,她是要把程浮白迷了倒自己房间,在他耳边播一圈的18禁音频,再让你姐跟他待上一夜。” 小说里就是这样,第二天早晨,许成璧找来时,程浮白和陆明意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衣衫不整。 程浮白昏迷间被那种音频轰炸一整晚,懵得无法说自己完全清白。 这一段许成璧被虐得很痛很痛。 “原来是这样。” 陆狰面色暗沉。 论诡诈,他小姑确实是个好手,这么一来,不费吹灰之力地让程浮白、许成璧产生隔阂。 “嗯。”宋枕星点点头,“接下来我会多陪陪成璧。” “陆明意这时候喜欢上姓程的了么?”陆狰又问。 “有这个苗头,她和程浮白待了一晚上,还偷亲了程浮白的脸。” 宋枕星回答道。 “……” 陆狰坐在那里,眼中又出杀气。 …… 陆训言所住的地方不在陆家的中心位置,但占地极大,拥有植物园、动物园以及只供她一人逛街的百货大楼等等。 她自出生起腿疾便在身上,不喜出门,老爷子、老太太在经济方面很宽纵她,让她半步不出,就能在家里享受一切外面世界该有的东西。 因此,宋枕星和许成璧相携来到这一处时,先看到的不是高规格的宴会厅,而是从门口进去的成片花海。 满是奇珍的花海中间有着一条宽阔大道。 大道两边是各种小吃摊,五州小吃应有尽有,摊主全是年轻的小帅哥,一个个不是卖力地烤着牛肉串,就是在颠锅炒面。 不时有小动物穿来穿去,还有金丝猴跳到帅哥肩上抢饮料喝。 这画面很接地气,也很接地府。 “我们跟陆家格格不入。” 许成璧看着忍不住把这句吐槽说了第三百一十八遍。 宋枕星笑笑,顺手拿起一杯咖啡递给她。 许成璧叹着气摇头,“今天是个鸿门宴,我不喝咖啡也有的是精神。” 走到今天,还没对程浮白投诚的基本都是想弄死他们的陆家人,陆训言怎么可能好心请他们参加“家宴”呢? 必然有鬼。 “……” 宋枕星看着戒备心极重的好友,默默把咖啡放下。 她再怎么防备,也防不到陆训言会来这一手。 “你替程浮白做这么多,累吗?”宋枕星问道。 “你在陆狰待着会觉得累吗?”许成璧连笑容都是利落干脆的,“自己选的男人自己罩,天经地义。” 也是。 她们都没想过后退,再难也要闯下去。 两人正说着,一道修长温润的身影出现在她们身旁,程浮白盯着许成璧,向来看人都带着审视的眼里只有脉脉深情,“给你的胸针呢?” 许成璧低头,有些讶然,“啊,我忘戴了。” 她平时爱穿长裤,不怎么穿裙子,这种繁复的礼服更是难得才穿一次,本来就别扭,更别说还要注意配饰。 程浮白无奈地勾了勾唇,朝她张开手。 手里里是一枚猫头鹰造型的钻石胸针,阳光下熠熠生辉。 “谢谢。” 许成璧笑起来,伸手去拿,程浮白却是轻轻一握,将胸针包拢住。 许成璧挑眉。 程浮白侧目看向一旁的宋枕星。 宋枕星无声地往后退一步,程浮白便站到许成璧身前,亲手替她戴上胸针。 宋枕星这才发现两人的礼服是有情侣设计的,程浮白领间缠的墨蓝色丝巾正是许成璧礼服腰侧的饰品。 戴完胸针,两人相视一笑。 程浮白朝许成璧弯起臂弯,摆出邀请的姿态,镜片后的眼含着最深的笑意。 “……” 许成璧有些迟疑,往旁边看向好友,她们才是一起来的。 这恋爱的浓烈味道…… 宋枕星哪好意思破坏,给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先走。 “那一会见。” 许成璧笑得甜蜜,挽着程浮白往前走去。 宋枕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连背影都相配得要死,这世界要不是小说就好了,他们就这样简简单单在一起,不遇风浪,多好。 空气弥漫着烤肉味、奶茶味、花香味以及……一点动物味。 忽然,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如芒在背。 宋枕星敛起笑容,转身,只见不远处陆明意站在那里,一袭红色裹身礼服明显是最精心的设计,衬得身材窈窕曼妙,令人一眼沾上都舍不得移开半分。 她应该在那站很久了,只是别说程浮白,就连自己和许成璧都全程没注意过她。 礼服过于美丽,陆明意的脸色却是过于不美丽。 “许成璧的好朋友?” 陆明意冲她扬了扬眉,轻蔑而讽刺地道,“你们这对好友是不是在哪里进修过,巴着两个外来的陆家男人死活不撒手,也是没见过几张钞票。” “……” 好刻板的女二号形象。 宋枕星冲着她淡淡地笑了下,那个雪夜后,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陆明意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宋枕星并没有过分打扮,只是穿了条简单的方领缎面长裙,妆容淡雅,最亮眼的莫过于她耳尖上的一对羽毛耳饰。 耳饰在阳光下轻晃,轻薄得仿若真要飞起来,轻盈飘逸。 “耳环挺漂亮。” 陆明意一步步姿态矜贵地走向她,身后有人帮忙撑伞遮阳,“拿我们陆家钱买的?” “陆家人送的。” 宋枕星轻描淡写地道,双眸清明。 “那就摘下来。” 为了今天的计划,小姑不让她把程浮白、许成璧激得提前离场,不能碰许成璧,那就羞辱她的好朋友了。 第325章 撑腰 陆明意盯着她,一派跋扈,“摘,不摘我让人帮你摘!” 陆大小姐的身后随时站着好些个保镖,闻言有人便上前。 一望无际的花海间人影错落,闻听到动静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小帅哥们烤串的频率都慢下来。 许成璧挽着程浮白的臂弯本已要迈出宴会楼,听到声音她立刻转身,只见几个大男人将宋枕星团团围住,陆明意抱着手臂趾高气昂,宋枕星孤身一人。 “靠。” 许成璧瞬间抽出手,程浮白差点被她打到,再抬眼,心上人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上前。 门口,一群身影从外面走进来,为首的是陆狰,他身形颀长,着装一如平常,线条利落的剪裁,黑白定格,真丝领带点缀其间,勾勒森冷的气息。 他边走边往前看去,本就冷肃的面容刹那蒙了一层寒霜。 眼看保镖就要上手,宋枕星抬手掩了掩耳朵,唇角泛起冷淡的笑意,“陆明意,你今天的无礼我可以忍,不过这耳环你摘不走。” “谁让你忍了。” 阴沉凛冽的声音突然传来。 宋枕星还没侧目,身旁的保镖就被人一把推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像山风般极具冲击力地出现她面前。 下一刻,陆狰抬起腿就一脚踹向陆明意,漆皮皮鞋甚至在太阳下反光。 陆明意上一秒还在嚣张,下一秒就倒进身后满是花刺的花丛,头重重地磕向花藤缠绕的支架,疼得翻了个白眼。 她白皙的手臂顿时被花刺划出一片血痕,触目惊心。 宴会楼前,空气都凝固了,连猴子都不叫了,眨巴着眼。 “……” 速度慢一步的许成璧惊呆地看向陆明意,又看向陆狰。 宋枕星也被惊到了,心口狠狠跳动。 她知道陆狰很偏向她,他那么想救陆训义,陆训义的子弹差点打到她,他就开了两枪回去,但这不是他一个母亲生的亲姐姐吗?她以为感情总归不同…… “啊——” 陆明意后知后觉的惨叫声响得惊天动地,保镖和佣人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去扶起她。 从小被父母放在外面养的大小姐没经历过生活的困苦,也没经历过亲人间残酷的分裂,这一下对她造成的打击俨然是致命的。 她一抹脖子,脖子后面全是血。 陆明意顾不上找谁算账,当场哭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母亲!母亲!” 已经进到宴会楼的陆训礼和卓卿闻声出来,夫妻俩都被吓到了,忙不迭地上前。 “怎么伤成这样?” “打叶医生电话!” 陆狰被夫妻二人挤了下,往后退一步。 陆训礼直接把狼狈不堪的陆明意横抱起来,快步往里走去。 “宋宋你没事吧?” 许成璧拉过宋枕星,担忧地仔细打量。 她能有什么事…… 宋枕星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陆狰。 周围陆家人也在看陆狰,目光各异,就算是程浮白也不会当众这么对陆家大小姐,他一个四爷义子就那么点财产,怎么敢的? 许成璧也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冲陆狰竖了个大拇指。 “……” 陆狰面色阴沉地垂下眼,视线落在她身上,观察她有无受伤。 宋枕星微笑摇头。 …… 这一场波折给这场家宴添了好多窃窃私语,装饰成层层叠叠花团的宴会楼飘着浓郁香气。 宋枕星和陆狰坐在一处,从佣人托盘中接过一杯水递给他,轻声道,“其实她就是在耍大小姐的威风,不会真拿我怎么样。” 陆明意的段位并不够看,若她是个狠角色,那在小说里她就不会只死命地跟许成璧比谁更爱程浮白。 摘耳环在陆明意眼里都是屈辱人的方式了。 “不制止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陆狰接过水杯,睨她一眼,“你又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忍?” 他的嗓音低沉,乍听平淡,细听宋枕星有些开心。 她看着他,脸上多了笑容,道,“我是怕你被赶出去。” 他在陆家扮演的一直是安分守己的角色,除了荣管家和五州蜉蝣堂最核心的几位堂主,谁都不知道他其实攥着陆家最大的权利。 他这么对陆明意,容易被扔出去。 正说着,就有两个佣人走过来,毫不客气地道,“大爷吩咐,请小陆先生和宋小姐离开,小陆先生该让四爷好好教教规矩了。” 这声音说得非常响亮,足以一大片的人都听到。 陆训礼在为女儿撑腰。 “让他先教好女儿规矩,别一天到晚只知道到处赌钱。” 陆狰冷嗤一声。 本想让佣人出个面就算了,听到这话,站在二楼的陆训礼脸色难看,低头朝他看来,“这个家还是姓陆的,我还是陆家大爷。” 陆家现在确实越来越乱了,一个程浮白耀武扬威还不够,又添一个陆狰。 这话一出,好些个保镖上前来,真就是赶人的架势。 宋枕星坐在那里,就看着陆狰站起身来,一双眼阴鸷地望向上方的陆训礼,像是质问一般,质问他一切。 陆训礼被看得莫名心慌,好像自己真错了什么一样。 “……” 此情此景,好像不走都不行了。 宋枕星咬唇,那边许成璧在桌前站了起来,冷笑着道,“是啊,这个家还是姓陆的,程浮白你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她低眸看向自己的男人。 “……” 程浮白睨她,勾了勾唇,扣了下身前的扣子站起来身来,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度,“的确,既是家宴,我们在这里不太合适。” 他朝许成璧伸出手。 许成璧言笑晏晏地将手搭在他的手心,两人便要携手离开,顺道给好友一个撑腰的眼神。 今天五姑娘办这场家宴绝对有针对程浮白的目的,绝对不会让他们就这么离开。 果然,眼见这两人要走,一个声音也在高处响起。 “大哥火气何必这么重,一个是父亲收的义子,一个是四哥收的义子,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打打闹闹也是正常的事。” 宋枕星往上看去,就见陆训言穿着一袭墨色的刺绣长裙坐在轮椅上,被帅哥推着往前,乌黑的公主切长发下,三十来岁的面容有一种带着阴气的美。 第326章 许成璧的爱情,由她宋枕星来守护 陆训言做人向来是今天说鬼话,明天说人话,立场从不坚定,因此听她在这莫名其妙劝和,大家也没什么意外。 “明意可伤得不轻。” 陆训礼为女儿撑腰时脸色很是严肃。 “大哥,我今天办这场家宴就是想让家里其乐融融,你好歹给妹妹一个面子。” 这话从陆训言的嘴里说出来非常诡异。 陆训礼皱了皱眉,看一眼她的腿后,到嘴的话又咽回去,“我去看看明意。” “大哥放心,我一定派人照顾好明意。” 陆训言微笑着道,又侧头对身后的小帅哥道,“让大家入席。” 顿时,宴会楼里热闹起来,佣人们捧着精致的菜品鱼贯而入。 宋枕星看着,陆狰在她身旁俯下身来,问道,“你想走么?” 现在已经不存在赶不赶的问题了,她想走他们随时可以走。 这对他来说是家宴,对她并不是。 “不走。” 宋枕星摇了摇头。 这场耗资不菲的家宴还是正常办起来了。 在陆家这么久,宋枕星大多数时刻都是充当剧情的旁观者,比如此刻,她坐在陆狰身旁,静静地看这场家宴的大戏如小说中一样展开。 陆训言摆出要和程浮白修好的姿态,拉着不少人给他敬酒。 其中提到权利种种,程浮白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许成璧则在旁观察着,确保能第一时间嗅出陆训言的目的,好保护程浮白。 陆狰坐在那里,偶尔同人说几句。 更多的时候,他也在看,看自己的家人活在一场早被安排好的剧情里。 陆训礼、卓卿因着女儿受伤担心,席上话不是很多。 陆狰收回目光垂眼,就见身旁的人正直勾勾盯着宴会中央的程浮白,一眼不眨…… 他顺着看过去,小说里的主角不管处在什么环境,都有着绝对的出色资本,一举一动间能将陆家人的仪态都比下去。 “这么好看?” 陆狰面无表情地问道。 “嗯?”宋枕星转头,就对上他极为阴沉的眼,有些茫然,“什么这么好看?” “没什么。” 陆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宋枕星靠近他,在他耳边问道,“陆明意有没有什么讨厌的东西?” 不避忌的柔软呼吸极近地拂过他耳边,陆狰又喝一口,想了想道,“芒果,她很讨厌那个味道。” “哦……” 宋枕星若有所思,“反正也没人看我们,我们能不能先离开下?” “去哪?” 陆狰没想到她今天还是带着目的而来。 …… 宴会上推杯换盏,氛围融洽。 小厨房里,宋枕星一口气切了十来个芒果,让果肉的味道完全地散发出来。 “你要用这个毒死陆明意?” 陆狰站在她对面问道。 宋枕星用手扇了扇风,闻着果香浓郁才看向他,眼中掠过一抹计算,“今晚程浮白和陆明意不是要在房间里共度一晚吗?我们把这些放床底下,陆明意应该就没有偷亲程浮白的兴致了吧?” “……” 陆狰脸上的神色凝住,看着料理台上的一堆芒果道,“你弄这么多芒果就是防陆明意偷亲程浮白?” “是啊,不能让程浮白不清白了。” 宋枕星放下菜刀,一脸认真。 许成璧的爱情,由她宋枕星来守护。 她和陆狰分析过,陆明意的行为在小说里也是成就程浮白的一笔,因此还不能阻止陆明意,但亲不亲的……可以改,不过小事而已。 “只是偷亲而已。” 她也说了,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展开,他都不在意陆明意闹这一出。 “偷亲也是亲,不好。”宋枕星看向他,“帮我?” 她还真把这当成件事来办。 陆狰凝看着她严肃到显出几分可爱的脸,目光掠过她耳朵上的羽毛耳饰,淡淡颔首,“嗯。” 陆训言的佣人基本都在正厅里服务。 陆狰领着她熟练地穿行在楼里,从电梯里出来,两人避过几个佣人,顺利走到陆训言的卧室前。 卧室上了锁,还是密码锁。 陆狰面不改色地输入密码,推门进去。 “……” 他对陆家真是太了解了。 宋枕星默默跟上,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根据陆训言平时坐轮椅的习惯改动,复古的风格,极尽奢华。 陆狰关上门,一转身,宋枕星已经将一袋子芒果全塞进床底。 雷厉风行。 宋枕星从床边拍拍手站起来,冲他笑了笑,“你觉得这样能行么?” “不知道。” 他怎么知道陆明意那个有病的脑子会不会顶着芒果味亲。 “好吧。” 宋枕星朝他走过去,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希望陆明意亲不下去吧。 陆狰的手搭在门上,正要开门,目色忽地一厉。 宋枕星见状刚要开口,陆狰的手抬了起来,封住她的唇,靠近她低语,“有人来了。” 清冷的气息笼了她满身。 宋枕星一怔,盯着他近在眼前的俊庞认真细听,就听外面有声音传来,“走快点快点,趁许小姐去洗手间,赶紧把程先生送房间里,误了五姑娘事我们就完了。” “……” 程浮白已经被迷倒了?这么快? 那他们好像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正想着,陆狰忽然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门被人从外推开,庞大的卧室里光帘紧闭,光线有些昏暗,仿佛已提前进入黑夜。 两个佣人有些困难地扶着昏迷的程浮白进去,把人放倒在床上就快步离开,整套流程不满两分钟。 “砰。” 门被关上。 拢起的落地窗纱被一只纤细的手拉起,宋枕星坐在飘窗上往里看去,就看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程浮白。 芒果的气味已经慢慢渗出来了。 宋枕星很满意,她从飘窗上放下腿,道,“我们走。” “砰。” 门再次被人打开。 宋枕星呼吸一紧,忙不迭地收回腿,后背撞向一片坚硬的胸膛。 陆狰坐在她的身后,伸手扶上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形。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明亮了五官,跟窗帘那一侧的昏暗形成鲜明反差。 “大小姐,那您自便,我先下去了。” 有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小姐?陆明意已经到了? 第327章 他解发丝 那他们……不是出不去了? “……” 宋枕星回眸,陆狰低着头,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没什么大的情绪,只深得有些暗。 她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小说里说陆明意和程浮白共度一夜,她下意识便以为是晚上才会行动,结果天还没黑就把人弄这边来了。 也是,小说里说许成璧从洗手间出来后发现程浮白不见了,问人是说喝得有点醉,接到电话匆匆离去,她便当真,以为程浮白有什么急事就追了出去。 若是进入黑夜,许成璧哪会这么不谨慎。 谁能想到陆家的五姑娘真就在众目睽睽下把人给迷了,还是在大白天。 “抱歉。” 宋枕星无声地动了动唇跟他道歉,确实是她欠考虑了。 阳光隔着一层纱落进窗内,将她一头柔软的长发镀上金色的绒光,耳朵白皙得透光,羽毛耳饰安静停留。 “……” 陆狰盯着她,半晌移开目光,抬手拢起一点窗帘。 宋枕星也想看外面的情况,忍不住往他怀里靠了靠,侧目去看。 昏暗的偌大卧室里,陆明意坐在中央的沙发椅上,已经换了最舒适普通的家居服,减弱不少的跋扈感,此刻正一脸郁闷地摸着涂满药水的脖子。 “嘶——” 她疼得吸一口气。 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陆训言被推着走进来,陆明意一下从沙发椅上站起来,“小姑,我没心情了,我要去找那个陆狰算账!” 陆训言摆摆手,让身后的小帅哥先退出去。 “这是耳机,一会给他戴上。” 陆训言瞥一眼床上的隆起,将一副无线耳机递给侄女。 “小姑!”陆明意闷着声生气,“陆狰害我丢好大的脸,我要扒了他的皮!” “不就是扒皮吗,这种小事哪用得着你陆大小姐出手,我让人去做就行。” 陆训言凉凉一笑,漫不经心地道,“到时给你做个人皮灯笼怎么样?” “……” 宋枕星靠在男人的胸膛上默默仰起头,陆狰正低垂着眼,幽幽地睨他一眼,毫无要被扒皮的波澜。 外面沉默了好一会。 宋枕星看到陆明意脸上的呆滞。 察觉陆训言不是在开玩笑,陆明意有些被惊到,“什么人皮灯笼,小姑你有点吓人了。” “扒个人皮就吓人了?” 陆训言看向床上的人,“我恨不得把这人的骨肉都分了。” 可惜,随着二房的倒塌,程浮白在陆家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动的势力了,她得想办法把程浮白手上的产业和权势拿回来,再弄死他。 “……” 陆明意看着她阴气森森的样子,脸都白了。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大哥大嫂真是将你保护得很好,什么都没见过没经历过,二十六了还没那个陆狰一半城府。” “……” 陆明意觉得这听着不像什么好话。 你确定你还要背着他们帮我么?”陆训言又问。 “帮。”陆明意相当果断地道,“我虽然常年不在家,可不在这里也是我的家,我不会让人侵吞我们陆家的利益。” 宋枕星从那一点小小缝隙里往外看去。 陆明意现在说的坚决,很快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好。”陆训言点点头把耳机交给她,“我下的药足够猛,伤不到你。” “行吧。” 陆明意没再执着去找陆狰报仇,接过耳机。 待陆训言出去后,陆明意拉起袖子走到床边,拿出耳机给程浮白戴上。 什么时候有偷亲的欲望? 宋枕星抿唇,警觉地望过去,只见陆明意坐在床边,撑在程浮白的上方,有些用力地将耳机给他怼进去。 “……” 程浮白昏睡着,蹙了蹙眉。 陆明意看着他,“白长这么一张好看的脸。” 说完,她伸出双手掐上他的脖子,咬着牙低声道,“你杀了我爷爷,杀了我二叔二婶,还有斯聿,你个杀人犯!你等着,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这些是陆训言故意编造的,为了让陆明意加深对程浮白的仇恨。 她一个人掐着,蓦地,鼻尖似嗅到什么差点恶心得吐出来,“小姑,你家香水怎么是这个味……” 陆明意捂住唇鼻,受不了地往外跑,想夺门出去,结果拧了好几下都打不开。 为防止被破坏,陆训言已经锁死了,把她的手机也拿走,就是为给她造成一个她也无辜的假象。 “不是……” 陆明意有些绝望地蹲下来,那她要在这种味道里待一整晚吗?那不如杀了她算了。 “……” 宋枕星看到陆明意眼角的泪光一怔,哭了? 就受不了到这种程度吗? 她再次仰头,长发在他洁白的衬衫滑过,陆狰仍是低着头,一眼不错地盯着她。 宋枕星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早知道陆明意讨厌芒果味讨厌到这种程度? 陆狰张了张薄唇,无声地说话,“没事。” “……” 好弟弟。 陆明意在外面抽抽嗒嗒地哭了许久,知道自己今天出去无望,白着脸在床边坐下来,一把扯开程浮白身上的被子泄愤。 陆狰将拢着窗帘的手放下来。 没什么看了,宋枕星便从陆狰怀里起身,刚起不久,头皮就是一疼。 她回头,只见自己的发丝勾在他的衬衫扣子了,还是工艺复杂的钻石扣,托钻的包边将她的头发缠得一团糟糕。 “……” “……”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陆狰伸出手沉默地处理,一根一根地将她的头发扯出来,这要弄到什么时候。 她的头发够长,还给了她转头的距离,于是她直接上手,想将头发一把扯断。 陆狰的手忽然握上她的,箍紧阻止,漆黑的眼底渗出不悦。 宋枕星的手被他拿开,只能看他颇具耐心地解着发丝,跟修理乱七八糟的电路似的。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陆狰还在慢条斯理地解着她头发,仿佛这是一件很值得花心思的事情,即便光都快没了,他还在专注。 宋枕星却在这样漫长的寂静里坐得有些困了,头往下坠去,坠在男人温热的手掌心里。 第328章 失常 “……” 她惺忪地睁开眼。 此刻飘窗上也一片昏暗,陆狰一手托着她,一手捏住她的发,不让她动了扯疼自己,一双黑眸若深夜的天空,清冷而深邃,浅抿的薄唇弧度很性感,性感得刚刚好,完美击中她的目光。 宋枕星深深地凝视着,有些口干。 夜幕彻底降临。 里边突兀地传来一阵难以名状的声音,是原剧情,程浮白的耳机坏了,那些暧昧的喘气声顿时从房间的音响里传出来。 世界顶级设备,纯纯立体环绕声。 “啊……什么鬼!” 倒在床尾睡觉的陆明意一下惊醒过来,在浓烈的芒果味中找寻音响设备,把遥控器上的开关按了个遍,按得房间里灯光轮转变幻,温度高高低低,就是声音关不掉…… 绝佳的设备令人身临其境,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不知道陆明意怎么按的,卧室的温度以极快的速度攀升。 窗帘后的一方空间里,宋枕星只感觉喉咙更干了,她无意地舔了舔唇,被捏住的发忽地一紧。 “……” 宋枕星看着眼前似是镇定的年轻脸庞,不假思索地迎上去,吻上那一双唇,弯曲手指捧上他的颈。 她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剧烈,他整个人却僵住了。 接触的刹那,宋枕星的瞌睡就完全跑没了,但她没有停止。 她启唇含住他的,一点点浅浅地磨进去,带着试探。 陆狰的目色变了变,用手拢住她的长发,避免再纠缠上,将她往外推。 糟糕的声音伴着高温连绵不绝,宋枕星看陆狰的脸都有些不对劲了,明明还是那双眼,却是说不出来的魅,好似刻意的勾引…… 宋枕星轻卷了下舌尖,只一下,那只将她往外推的手一把将她捞了回去,她靠在他屈起的腿弯,唇齿疯狂相依。 握在她肩上的手滚烫得要灼伤一切。 陆狰发狠地吻住她,恨不得将她融化进自己的身体,他汲取她唇间的香气,不住地往她齿关中送。 宋枕星张开唇,贝齿慢吞吞地咬着,不破肉不见血的,反似诱引的情、趣,痛不起来却爽到极致。 她的指尖一遍遍温柔地抚摸他的颈,如裹着香气的温软水流流经他身上的每一处神经,让他全身血肉都在战栗…… “宋枕星……” 陆狰猛地贴上她的耳朵,压抑着唤她的名字,要她给他清醒。 该死的声音怎么都不停止,几近崩塌的意志、释放出笼的邪欲都让他快撑不住了。 宋枕星是真舍不得咬重了,离开他的唇亲在他的下巴上,又往下游走,吻上他突起的喉结,陆狰吸了口气,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脑重重地砸在墙面。 他惩罚着自己,搂着她的手却舍不得松开半分,矛盾得像个神经病。 宋枕星被他的力量带倒,听着这声音来不及慌乱,外面就传来更重的声音掩盖了这一下。 “啊啊啊——” 陆明意惨痛的声音响起,冲散环绕整个卧室的暧昧。 黑暗中,宋枕星趴在陆狰胸膛前,感知他心厉害地起伏着,几乎要跳脱出来一样。 陆狰低头看着她,眼里的妄念还未完全散去。 宋枕星比他清醒一些,她靠着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拉起一点窗帘往里望去。 发暗的环境里,陆明意摔在地上,一张沙发椅倒在她身边。 她感觉声音都是从上面传下来的,想去找找有没有开关,结果连人带椅摔下来。 陆明意又气哭了,往自己摔痛的手上吹气。 良久,她从地上爬起来,抹掉眼泪把灯开了,室内顿时明亮如昼。 靡靡之音肆虐不止。 程浮白躺在床上,哪怕是昏睡着,他也被这些声音影响到,眉间蹙起,一只手在床上妄图抓些什么,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 陆明意走到床边,弯下腰去听。 “……” 程浮白没再说了。 陆明意凑在他唇边听半天,没听到什么机密,不禁有些泄气,抬起手就想打下去,手忽然僵住,她的目光凝胶在程浮白的睡颜上。 来了。 偷亲环节。 宋枕星握着窗帘的手不由得用力,唇擦过陆狰的衣领,头往外挪动一些,戒备地看着这一幕。 陆明意真能顶着一室的芒果味亲下去? 陆狰往后靠在墙上,后脑作痛,身前温香软玉,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他无暇顾忌自己亲姐能不能亲下这一口。 宋枕星却看得仔细。 陆明意明显看得失神,她伏在程浮白的上方,眼睛动都不动一下。 蓦地,她抬起手点在程浮白的眉心,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慢慢往下描摩,一直划过嘴唇,滑至他的领口,停在喉结处。 宋枕星亲眼看着陆明意的耳尖泛起了红。 满室的声音不止,陆明意的眼逐渐迷离起来,一双红唇缓缓靠近程浮白的唇…… 不行。 宋枕星的心都提了起来,窗帘被她绞得全是皱褶,陆明意却忽然用手按住自己的头,眼里掠过难以置信。 “……” 宋枕星怔了下,怎么回事。 很快,陆明意的眼里又全是情愫,痴迷般地低下头去。 音响喘得更重了。 在即将碰上的一刻,陆明意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唇,在手心里闷声自言自语,“我疯了么我……” 宋枕星感觉到不对劲,连忙攥了下陆狰。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好一会恍过神,侧目往外看去。 只见陆明意跟抽了风似的,一下要去亲程浮白,一下后退,反反复复,自己跟自己博弈一样,最后手把头发扯断一把还往程浮白面前凑。 “啪——” 陆明意突然一巴掌甩上自己的脸,甩得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 陆狰拧眉,低眸看向怀中的人,宋枕星知道他是问怎么回事,她摇了摇头。 原文里没这些,陆明意很自然地受这些声音影响,迷失在程浮白的俊庞上,偷偷亲了一下。 这些反常,一点没有。 宋枕星凝神闭上眼去看小说,小说里关于这一段并无变化,还是那样简单地一笔带过,具体内容还是在明天许成璧的“捉奸”。 第329章 能不能是个突破口呢? “砰。” 陆明意摔在地上,她跟见鬼似的看着床上的人不停往后缩,脸上残留泪痕。 她在拼命控制自己不去亲程浮白。 意识到这一点,宋枕星错愕极了。 她经历小说剧情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是在濒死时刻才会明白自己的行为受剧情控制,她也一样,哪怕她一直内心不服,但表面行事依旧是文静传统的女德标杆,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才觉醒。 可陆明意似乎在过程中就开始反抗。 “呜……” 陆明意明显被眼前的状况吓到了,像个小孩子抽抽嗒嗒哭着,人往床边挨近,又急忙后退,转身跪在地上往外爬。 什么跋扈,什么嚣张,这会荡然无存。 宋枕星不免看向陆狰,陆狰低头继续解着她的头发丝。 “……” 宋枕星扯扯他的衣袖,陆狰看她一眼,又向外看去,朝她摇头。 不管。 不去影响这微不足道的剧情。 陆明意身为女二号在剧情里占比太重,一个意外就会颠覆结局。 “你亲姐姐。” 宋枕星动着嘴型劝他,陆明意看着真的很痛苦。 “……” 陆狰没说话,淡定低头继续工作。 “……” 宋枕星没招了,只能看着陆明意边哭边往外爬,爬两步退两步,蓦地,她朝他们这边爬过来。 陆狰按下宋枕星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窗帘轻轻晃动,陆明意根本顾不上察觉这点奇怪之处,拿起垂下来的窗帘绳结就往自己手臂绑,整个人坐在地上缩成一团,恐惧而戒备地看向床上的程浮白。 宋枕星蹙眉,若有所思。 这么一来,任凭室内的声音再销魂糜烂,几人都没了不该有的心思。 …… 翌日,一切都照着原来的剧情进行着。 只是陆明意那一口没亲下去,出来的效果却比小说里更显着,因为她顶着一双肿成桃子似的眼睛走出来,口红都哭没了,妆容狼狈,手臂上还有疑似被男人用力握过的红痕,一看就是被欺负狠了。 面对找了自己一晚上憔悴不堪的许成璧,程浮白僵硬、苍白、混乱。 言情文的狗血要素在这一刻齐全了。 宋枕星同陆狰在飘窗上困了一夜,待人散尽后两人才离开。 回到白鳄楼,宋枕星终于有个地方能正常说话,“你说陆明意是不是被你踹得撞了下头,才会有这样的反……你去哪?” 她还在说话,一抬头,陆狰都快走到二楼了。 “……” 陆狰倏然停住脚步,低眸朝她看来,嗓音低沉,“洗澡。” 现在不复盘先急着洗澡? 宋枕星看着他眼下泛起的青色,他这一晚是没合过眼么? 她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游走,陆狰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侧过身体,“我爱干净。” “……哦。” 宋枕星恍然地点头。 陆狰快步上楼,一点停顿都没有。 宋枕星弯了弯唇,差点笑出声来,算了,那她也洗个澡。 冲完澡,宋枕星拿毛巾揉着一头湿发走出来,上上下下都没见到陆狰,一查定位,人又跑家族墓园扫地去了。 这一晚他们又没做什么,只是被迫困在一起,亲了两下。 有必要罪孽感这么重么? 宋枕星想着,揉头发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陆家人的感情全藏在心里,明明在乎却不表现出来,陆狰会这么自责是他觉得家人的爱也好,她的爱也好,都是他强行耍诡计要来的,其实真正没人有多爱他,没人会谅解他的行为…… 她这方面还好,毕竟活着,大不了天天表现,但家人那方面…… 死者已矣,活着的大家不记得他,哪怕他送礼送得合胃口,哪怕二房一家被救,他们也不会真拿他当家人,只当他别有用心或是老爷子的一步棋。 他活在家人的边缘,感受不到一点家人的纵容和爱护,才会死死把自己困在痛苦中。 陆明意能不能是个突破口呢? 毕竟,她好像有剧情外的个人意识了…… 这么想着,宋枕星心底生出新的希望。 …… “砰砰砰砰砰!” 练靶场上,许成璧站在阳光下,一口气将弹匣中子弹尽数打光。 靶子被打出一个大洞来。 打完,许成璧利落换弹匣,再次拼命射击出子弹,虎口被后座力震到出血。 “……” 宋枕星戴着耳机默默看着好友发泄。 远处,程浮白一个人站着,面容白得可怜,他远远地望着许成璧不敢上前。 小说里写程浮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他只断断续续记得一些不该存在的声音,好像那个旖旎的梦里有许成璧…… 他不确定那真的是梦,还是把陆明意当成了许成璧。 虐恋情深。 “啪!” 许成璧打完一弹匣,狠狠把枪砸地上。 宋枕星把耳机拿下,走过去给好友擦拭虎口的血,用绷带缠起来。 许成璧看她还随身带了医药箱,眼眶一酸,别过脸去强忍下来,极力保持着冷静,“我知道昨晚就是个局,就是陆训言和陆明意联合起来做的局,我知道他是无辜的,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但无法接受也是真的。” 宋枕星明白她的心结。 “她们不就吃定这一点吗?”许成璧嘲弄地笑了声,眼眶通红,“如她们所愿,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 “可我又怕我不在,他一个人支撑不下去。” 许成璧悲哀地闭上眼,睫毛沾染泪意,“宋宋,他这一路走的不容易。” “……” 宋枕星看好友这样心口特别不舒服。 文字简简单单的几行悲伤,是许成璧痛到极致的每一日…… 还要虐好久,陆明意接下来会每天都去纠缠程浮白,缠到许成璧后期是真的想放弃了。 不过虽说是每日,其实只详写了几幕纠缠的戏,别的就一句话。 那这也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 宋枕星抽出纸巾,给许成璧擦眼泪,道,“成璧,我想同陆明意交个朋友。” 许成璧一怔,立刻道,“你别乱来,在陆家你弄死人,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她第一反应就是宋枕星要给自己报仇。 第330章 宋枕星攻略陆明意 宋枕星笑起来,“我不会弄死谁,我有我的打算。” “为我?” 许成璧看她。 “为你,也为陆狰。” 宋枕星道,她希望陆明意是可以解一切的钥匙。 …… 重新燃起的希望让宋枕星感觉到血液的沸腾,她一刻不耽误地研究起这款陆明意。 她开始跟踪陆明意,跟踪得光明正大。 陆明意逛街,她跟;陆明意纠缠程浮白,她跟。 但凡陆明意出门,她就开着车跟上,用相机拍下无数视频、照片。 终于,陆明意受不了地将她拦下来,在保镖们的簇拥下走到她的车前,高跟鞋踩出气势,抱着细臂趾高气昂地看向她,“许成璧让你来跟踪我的?说吧,她想干什么?” “跟她无关,我自己想来。” 宋枕星降下车窗,笑盈盈地看向她。 “是么?那你想干什么?” 陆明意冷声问道。 宋枕星举起有些笨重的相机伸出窗外,划拉几张照片给她看,“你看我给你拍得怎么样?” 陆明意莫名其妙地低下头去看,然后眼睛瞬间一亮。 这构图、这光影……完全给她拍成豪门公主了,好有气势,显得她很有智慧。 她喜欢这种! “你把照片发……” 陆明意脱口说到一半,忽地看她,人清醒过来,清着嗓子直起身子,“宋枕星是吧,你脑子没病吧,上市中心给我拍写真来了?” “如果给足我创作空间,我帮你选衣服调光线,我还可以拍得更好。” 宋枕星一脸真诚地看她。 “真……” 陆明意及时收住声音,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瞪她一眼,然后发话,“你们几个,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揍一顿。” “是,大小姐。” 保镖一脸凶相地打开驾驶座的门,强行把宋枕星扯下来,宋枕星被迫地跟着他们走。 入夜回到白鳄楼,陆狰就看到一桌动也没动过的晚餐,面色冷下来。 这些天,宋枕星总是神出鬼没,回来后和他也只聊聊剧情发展,不怎么说别的。 明明前一阵她还对他亲近…… “她人呢?” 陆狰问道。 “不知道,宋小姐从早上出去后就没回来过。”黄阿姨站在几个佣人边上回复道。 “隔壁许成璧呢?”陆狰看过去。 “许小姐已经回隔壁了。” 两座楼挨一起,她们能看到旁边的进进出出。 “……” 那就没和许成璧在一起。 她去哪都无所谓,她有她的事业,她那么喜欢钱,肯定是在忙着赚钱。 陆狰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一筷菜没夹起,他沉声问道,“隔壁秦轩在不在?” “……” 黄阿姨愣了下,转头看向身旁的佣人,几人都摇头,“没注意。” “……” 陆狰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地拿起手机,又把手机扣回桌面。 她有她的自由,她不是随时要绑定在他身边。 手机震了下。 陆狰秒拿手机,指尖飞快划点新消息,薄唇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是宋枕星发来的消息,却不是她本人发的。 【宋枕星在我手里,想要她好好活着就一个人来见我。陆明意。】 “……” 陆狰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深眉下的眼聚满戾气。 …… 陆明意给的地址是在大房的住所,不比陆训言的地方奢华,但也要园子有园子,要楼有楼,仆佣无数。 取名卿礼居。 一群保镖一字排开拦在入口处。 陆狰从车上下来,抬眸望向高处装模作样的牌匾,这个牌子是陆训礼用尽毕生所学写出来最好看的三个字。 这里是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他没什么旧地重游的感慨,面色冷冽地任由保镖上前来将他检查一番,确保他身上没带什么利器后才领他进去。 重回陆家后,还没有人动过宋枕星。 看来他那一脚踹的还是不够狠。 陆狰穿过花藤围起的长廊,在花香中步入陆明意的小楼。 楼内灯光明亮,佣人们推着一排排挂满时装的衣架出来,陆明意站在衣架前,旁边站着宋枕星。 “……” 陆狰的目光投过去,眸色深暗。 没有什么绑架的行径,宋枕星拿起一件长裙在陆明意面前比划,微笑着道,“其实衬气势的着装并非一定要大红大紫,有时候在设计上做些改动,哪怕浅色也能穿出效果。” “谁告诉你我穿大红大紫只是为了衬气势?我本来就喜欢,我才不喜欢浅色。” 陆明意冷哼一声。 宋枕星笑眯眯地看她,仿佛已经将她看穿,“我设计的衣服比你这里的好看。” “你还会这个?” 陆明意的眼再次亮了。 “是啊,我学过。”宋枕星说道,“我可以现在就画稿图给你看。” “真的?” 陆明意压不住兴奋,看那些照片她就觉得这人审美好,比她身边所有人都好。 “……” 陆狰眼里的戾意淡了些。 “咳咳。”保镖清清嗓子,“大小姐,小陆先生来了。” 陆明意闻言回头,看着独自前来的陆狰有些震惊,“还真一个人来了。” 都不怕的吗? “陆大小姐,我说话算话。” 宋枕星说着看向陆狰,眼中含笑,掠过一抹狡黠。 陆狰看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很快,陆明意就解了他的疑惑。 “宋枕星说,你上次踹了我,愿意偿还。” 陆明意抓起一旁的白色细鞭走到他面前,“行,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你让我甩上十鞭,我们之间就两清。” “……” 陆狰的视线越过她投向站在原地的宋枕星。 宋枕星微笑。 她这是把他卖了。 陆明意弯起鞭子指向他,仔仔细细打量几眼后皱起眉,“这么看,你长得也不输程浮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这张脸格外讨厌,不行,我要甩二十鞭!” “……” 陆狰沉默,面色冷着。 宋枕星在后面饶有兴致地问道,“长得好看不是赏心悦目吗,为什么会讨厌?” “……” 陆明意瞪着眼前高大的年轻男人。 怎么说呢,就有种他特别聪明,显得她笨的讨厌感,但这话她是不会说的。 她朝他仰仰下巴,“二十鞭,受不受?” 第331章 你就是为了证明这个,让我受这两鞭 陆狰没看她,只看向一直站在后面悠闲自在的宋枕星,道,“你说呢?” 宋枕星拎着一件短裙摆弄着,闻言看向他漆黑的眼,笑得动人,“我觉得可以。” 姐姐弟弟之间,你踹我一下,我甩你一鞭,礼尚往来很正常。 “……” 好一个可以。 陆狰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解开身前扣子将外套脱下扔到地上,睨向陆明意那张大聪明的脸,“来。” 陆明意被他的听话程度惊到,转头一脸惊奇地看向宋枕星,“他是你的狗吧这么听话!” “……” 宋枕星笑容凝住,见陆狰一派老神在在,丝毫不为羞辱所动的模样有些尴尬,“不是,别乱说。” “哼。” 陆明意轻哼一声,弯弯手中的细皮鞭,“那我可开始了。” “快点。” 陆狰面无表情地道。 “你还催上我了?”陆明意气到,抓着皮鞭在他身边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背后狠狠甩过去。 “啪!” 陆狰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下,衬衫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宋枕星抓着短裙的手一紧,指尖捏到泛白,目光略掉陆狰深得有些可怕的眼,直直看向陆明意的反应。 陆明意看到血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似是觉得自己太弱,又上去补一鞭,补完便是交错的两道新痕,血淋淋的…… 这么打不会打死吧? 不行,她不能怂,她都被喘满身刺了,这点伤算什么。 陆明意咬着牙再次扬起手中的鞭子,宋枕星有些紧张地上前一步,还没阻止陆明意忽然后退了一步。 就像那晚在程浮白身边一样。 只是那次,陆明意是无法自控地要去亲程浮白,这次则是莫名地收回了手。 果然…… 察觉到这一点,宋枕星心跳得有些快。 “……” 陆狰也感觉到什么,回头,就见陆明意站在那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撤回来的手。 她抓起细鞭又要去打,在触及陆狰看过来的视线后再次后退。 陆明意是真被自己的反常吓到了,她一把扔下鞭子,白着脸道,“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宋枕星,我看你的面子,你以后要任我差遣。” “你敢。” 陆狰脱口而出。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一个小孩子凭什么管我!” 陆明意怒气冲冲地说道,说完,她怔了下,随即恐慌地连连后退。 她怎么会说他是小孩子呢,明明也是个成年人了。 “……” 陆狰的目色一凛。 陆明意从小到大嘴都很笨,对他不爽的时候只会这一句,揪着两人的年龄差摆明明姿态。 宋枕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期待有更深的碰撞,陆明意却转身头也不回地溜了,跟落跑一样。 吓得真不轻。 几个保镖急忙追上去。 陆狰看着陆明意的背影,面色发沉,嗓音不辨喜怒,“你想做什么?” 宋枕星把短裙挂起来,走到他面前在,一字一字笃定地道—— “她爱你。” “……” 陆狰猛地收回视线看她,道,“就算她记得我,我跟她的关系也是止步还好。” 谈不上爱不爱的。 “是吗?” 宋枕星盯着他的眼反问,“陆狰你真清楚你家人对你的感情吗?你总觉得大家没那么在乎你,对你更多的是苛责、利用,那陆明意刚刚的反应怎么说,她不记得你了,但她还舍不得伤害你。” “……” “你说这是还好?” 宋枕星眸若星子明亮,“这分明是陆明意灵魂深处对你的在乎。” “……” 陆狰站在她面前,长睫动了动,好一会道,“你就是为了证明这个,让我受这两鞭?” 差点忘了,他还有伤。 宋枕星忙绕到他身后,看着他衬衫上的血痕,心揪了一下,“疼吗?” “不疼,毕竟陆明意爱我。” “……” 怎么还阴阳怪气的呢。 宋枕星无奈地看他一眼,“我给你处理下伤,你知道这里的医药箱放哪么?” 陆狰从小楼深处的储物柜翻出一个医药箱。 不费吹灰之力。 他在椅子坐下来,解开衬衫扣子,宋枕星站到他身后,将他衬衫小心翼翼地往下拉,两条极细的伤痕盘在冷白的背肌上。 陆明意的手劲不大,只是皮外伤。 宋枕星一边将血渍抹去,一边似随意地道,“我那会儿发现你没自杀,在陆家到处找你的时候,也来过这里,但有人拦着,我没法进太深。” “你一直在找我?” 陆狰回眸。 “嗯,我当时就在想,我好像从来没看过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只有不晚居那个空得什么都没有的冰冷建筑。 宋枕星说着,指尖抚上他的伤口,一点点往下涂抹药膏。 伤口渗进冰凉的软腻,陆狰身躯紧绷了下,没什么情绪地道,“那时候你对我不感兴趣。” 又怎么会想看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我现在感兴趣了。” 宋枕星偏头看他,道,“今天难得进来,你带我逛逛。” “这里已经没有我任何东西了,没什么好看的。”陆狰拒绝。 宋枕星的手指停在他伤口边缘,圆润的指甲轻轻地刮了刮,挠起一阵痒意。 陆狰呼吸骤顿,闭上双眼,宋枕星不肯放过他,低下身,下巴抵到他的肩膀上,凝视着他轻颤的睫毛,一只手继续轻轻地抓着,沿着伤口攀爬挠痒,故意作乱地往他腰侧移动…… “……” 陆狰闭紧着眼,蓦地抬手往后捉住她的腕,妥协,“我带你看。” “真乖。” 宋枕星满意地收回手,体贴地替他拉回衬衫。 “……” 陆狰睁开眼,无能为力地看着她眼里的得逞,站起来伸手扣上扣子,重新系上领带。 宋枕星在地上捡起他脱下的外套递给他,陆狰接过来没穿,拎在手里往外走去。 “你小时候不住这吗?” 宋枕星问道。 “这里是陆明意成年后住的地方,我小时候住旁边的主楼。” 陆狰边说边走。 宋枕星跟在他身旁,“你总叫她陆明意,你不喊她姐姐?” “她比我大六岁,我刚学说话时,就看明白了三加三等于六。” 陆狰踩在青色的石砖上,缓缓说来的声音很是性感,“而她当时还觉得等于七。” 第332章 我这辈子只叫过一个人姐姐 陆训礼对子女的教育随心所欲,不愿搞那一套什么年龄该念什么学的老套路,孩子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玩。 “……” 宋枕星忍俊不禁,“所以呢,你仗着聪明欺负她,不叫她姐姐?” “是她揍我,不让我叫。” 走过花藤长廊,温暖的灯光落下来,柔和地落在两人身上。 陆狰抬手替她挡开掉下来的藤蔓,“后来,她想摆姐姐架子,逼着我叫,我是真不想叫了。” “为什么?” “笨。” “……” 宋枕星笑着,听起来还挺有趣的,其实姐弟之间吵吵闹闹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不是七岁那场变故改变了他的观念,或许他也不会偏执地认为没人在乎他,认为所有的在乎是要靠争靠靠算计。 “我这辈子只叫过一个人姐姐。” 男人的颀长影子投在地上,和她黏在一处。 低磁的嗓音落入宋枕星的耳朵中,她愉悦地弯唇,“因为我聪明?” 这一个人只能是她。 毕竟她听过无数遍。 陆狰侧目朝她看过来,眸色幽幽的,深得没底。 宋枕星意识到自己猜错了,不禁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对上他的视线。 藤蔓在她身后垂下来,缠绕的灯光映着一朵朵还未绽放的花苞,她站在那里,明眸红唇,不可方物。 “……” 陆狰避开她的注视,抬起腿往前走。 宋枕星一把扯住他手中的外套,往回一拉,陆狰回过身来,站到她的面前,高大的阴影顿时将她包围。 “说呀。” 她道。 “……” 陆狰抿着薄唇,似是没有说的打算。 宋枕星被勾起好奇哪里会放过他,手指又攥上他的领带往下一攥,踮起脚作势去吻他,陆狰垂眸,呼吸变重,“为了勾引你。” “……” 宋枕星愣了下,再回想从前,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变成格外清晰起来,“怪不得你从前每次都叫得那么黏,拿‘姐姐’两个字当催情药使呢?” 她攥着他的领带,迫使他低头靠近她。 陆狰没有扯出自己的领带,而是将手撑在她身后的立柱上,勉强控制两人间的安全距离。 “秦轩不也是这个心思么。” 他道。 秦轩叫许成璧可从来不叫姐姐,只叫姐。 突然提到秦轩,宋枕星想了下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禁笑道,“原来弟弟都是这么诡计多端的。” “你在回味么?” 陆狰直直盯着她,落下压迫感。 宋枕星手指缠着他的领带绕圈,忽地往下狠狠一拉,陆狰朝她撞下来,她笑着迎上去吻了下。 柔软相触。 陆狰的眼狠狠一震,按在柱上的手猛地握拢,骨节凌厉突出,人却无法往后移动。 宋枕星亲着他的唇瓣,没有深入,很快撤回,“反正都是诡计多端,那就要个最诡诈的。” “……” 陆狰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地看她。 “怎么,嫌亲的时间短?”宋枕星松开他的领带,“太晚了,我怕你在墓地熬夜。” 亲短一点,他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 陆狰把手撤回来,领带已经被她揉得不堪,宋枕星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见周围的灯都做得很有意思,形似花朵,栩栩如生,极为浪漫。 “你小时候这里也这样么?很漂亮。” 她道。 陆狰错后她半个身后,步步跟在她的身后,“嗯,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父亲亲手设计,按我母亲的喜好来,以讨欢心。” “你父母很恩爱。” 宋枕星能感受这些。 “他们感情是很好。”他道,“母亲总认为父亲在陆家很孤独,把他当长子养,理解他的玩世不恭,包容他的特立独行。” 闻言,宋枕星回过头来,背着往后退着走,道,“他们太过恩爱,容易忽略子女。” “他们认为对子女的爱就是放养。” 所以放养出两个家族背叛者。 “其实在之前,我也觉得你家人没那么爱你,但实际上父母对子女的爱本就没有模版。” 宋枕星道,“我妈听我爸的那一套规训教育我,我活得并不开心,但我知道,她是爱我的。” “……” “没人一定会按你的意愿来爱你,但不代表爱不存在。”她继续说道,“你我之间就是这个写照。” 她曾经也觉得他那谈不上爱,是带有目的的侵略、占有,可当他不顾一切选择她活的时候,她明白了过往的那些也绝对都是爱,不容置疑。 “你今天是怎么了?” 陆狰拧眉,她一直在跟他谈爱不爱的。 “你不是一直在为家人努力吗,我想让你也感受感受家人的爱。” 她一步步后退到更亮的地方,也将他引向明亮。 她在最亮的地方停下来,“你小时候住哪个房间?” 陆狰抬起头,看向高处,“三楼最东边。” “为什么会把那里作为你的房间?”宋枕星若有所思地分析起来,“是不是想让早晨的第一楼阳光就落在你的卧室?” 这很温暖。 “不是,是离我父母的房间够远,不会吵到他们甜蜜,离陆明意的房间也够远,她没有办法天天找我麻烦。” “……” 宋枕星沉默了,半晌又问,“那你有玩具室么?” “有,有独属于我的一整栋楼,在主楼后面。” 陆狰道。 “一整栋楼?还不用跟亲姐抢,网罗那么多玩具也很辛苦的。” 她很认真地道。 陆狰低眸看她,“对我们家来说,这是件不用费脑子的事。” 陆家不缺钱。 “……” 宋枕星没话可说了,站在原地半天不动。 好一会儿,她转头,“既然你觉得家人没那么在乎你,为什么还要因为自己的选择耿耿于怀到这种程度?” “……” 陆狰没有说话,只静默地看向自己小时候的卧室。 “因为你一直在等他们发自肺腑地在乎你。” 宋枕星替他说出答案,“你自责自厌,就是觉得自己这么背叛,再也什么都不配得到。” 她移动一步站到他面前,踮起脚捧上他的脸,“陆狰你信不信,我会帮那个空躯壳的小鬼找到很多爱填满,填到他能像人一样活着。” 空躯壳的小鬼。 她在说他么? 第333章 你想做我妹妹? 突起的一阵风吹过卿礼居,藤蔓跟着飘动起来。 陆狰站在那里,脸被她温软的手捧着,慢慢熨贴出温度,他道,“这些不重要了。” 他只想在剧情下救下更多的陆家人,偿还罪孽。 “重要的。” 宋枕星抚摸他的脸庞,“陆狰,这很重要。” “……” 陆狰凝视着她的眉眼,迷失在这一场轻风中。 …… 宋枕星能给陆明意拍美照,还能设计抵达她心坎的时装,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陆明意有点大小姐性子,不管她在睡觉还是在办公,一个电话说要见面就要见面。 但性子并不坏,还会给她准备吃的喝的。 宋枕星坐在陆明意崭新的房车里打着哈欠,困有些坐不住。 “哇……” 陆明意看着她画的稿子连连惊叹,一边递给她咖啡一边道,“你有这本事开什么影视公司啊,给我做助理,比这赚的多!” 宋枕星喝了一口,“据我所知,大房的产业都被你父亲输差不多了。” “没事。”陆明意浑不在意地道,“我把我首饰卖了养你。” “……” 这一家人要不是活在陆家能饿死。 车门被敲了敲,保镖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小姐,程浮白回白雀楼了。” “……” 一听到这话,陆明意咬了咬嘴唇,她如今最怕的就是程浮白和陆狰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靠近他们,她就变得不像自己,跟鬼上身一样。 但答应了小姑的事还是得做,陆明意深吸一口气,把稿子放下站起来,准备去执行每日一次的女追男。 宋枕星抿着杯中的咖啡,眸子微动,道,“你不是想要耳环吗?我听说今天有个拍卖会,里边有几副耳环展品还不错,你想不想去看?” “好呀。” 陆明意一下来了兴趣。 宋枕星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那要去的话得快一点,不然可能赶不上。” “行,我去送束花就出来,等我五分钟!” 陆明意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追求男人,快速下车。 宋枕星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去,陆明意领着扛着几千朵玫瑰的保镖气势汹汹地走向白雀楼。 陆影和陆随行想拦,陆明意熟门熟路地捂着头装晕,两人一惊,她便闪身进去了。 “……” 不到两分钟,陆明意就跑了出来。 快得宋枕星收到了许成璧的消息,一串点点。 有详细剧情外的每日一追都被宋枕星以这样的方式搞黄,她不忍心好友每日看着自己男朋友被人纠缠,而无能为力地深陷痛苦。 “搞定。” 陆明意走上车来,开心地往她旁边一坐,“开车,去拍卖会!” 保镖欲言又止地瞥陆明意一眼,无奈地关上门。 “怎么了?” 宋枕星看到这一幕,陆明意重新翻起手中稿子,闻言道,“哦,他们觉得你接近我别有用心,就是为了阻止我和程浮白,好让他同许成璧继续好。” “是啊。” 宋枕星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听到这话,陆明意顿时合上稿子,转头瞪她,气乎乎的,“你现在天天陪着我,怎么还和她那么要好?” 宋枕星笑出声来,“我陪谁也不影响我和成璧要好啊。” “不行!” 陆明意更生气了,抱起双臂冷冷地盯着她,“你必须选一个!你想清楚,她就是个小律师,我可是陆家大小……”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起身往车门走。 车内静死了。 宋枕星回头,陆明意呆坐在那里,眼眶通红。 见她看过来,陆明意立刻偏头,绷着大小姐的自尊和气势。 宋枕星笑了笑,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看着她道,“好友的位置呢我只留给成璧,但有一个位置我可以留给你。” “我才不稀罕。”陆明意冷哼,又斜她一眼。 宋枕星脸上笑意变深,哄着她道,“我少个像陆明意这么可爱的姐姐。” “……” 陆明意怔住,看她出神好久,“你想做我妹妹?” “我比你小一岁。” 总不能做姐姐。 陆明意是个缺乏自我思考,很容易被带着思绪走的人,听她这么说,陆明意若有所思地托起脸道,“这么说起来,我小时候也想过有个妹妹,亲妹妹那种。” 不是什么堂妹表妹的。 宋枕星目光动了动,“是吗?” “是啊,我母亲还差点怀过一次孕,我那会天天盼着是个妹妹。” 陆明意说着打量她,回想起小时候的期待,“嗯,差不多像你这样。” 漂亮的,会讨她欢心的。 “什么叫差点怀过孕?”宋枕星愕然。 “因为是个乌龙。”陆明意有些失望。 乌龙? 宋枕星脑海中掠过许多想法,而后问道,“为什么不想要弟弟?” “弟弟多讨厌,父母把脑子都给他,他学什么都快显得我笨,他又不爱玩偶不爱换装游戏,从小就有代沟,大了还打不过,关心他也只会被他敷衍……” 陆明意脱口而出,说完,她怔了下,直愣愣看着前方,“我是不是说得太具体了?” “……” 是,具体得像有这么一个人。 宋枕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陆明意出神,她期待陆明意成为小说里第一个不靠濒死觉醒的人。 陆明意不笨。 陆明意很厉害。 “反正我不要什么弟弟。”陆明意看向她,思维忽然跳跃,“你要做我妹妹,那你是不是应该住到卿礼居来?” 这样她就能有穿不完的独家衣服,有晒不完的美照。 “啊?” 宋枕星想了想,不过几秒便欣然同意,“好呀。” 见她同意得这么爽快,陆明意忽然就不介意她和许成璧那么要好了。 …… 陆狰没想到自己还有再进卿礼居的一天。 三楼东居室的露台窗被从外面推开,陆狰翻跃而入,利落着地,推开落地玻璃门进去。 明亮的套房里,宋枕星穿着一袭短款的绸质睡裙趴在大床上看平板,两条白皙纤长的腿缠在一处,长发一泄而下,很是悠闲自在的模样。 见他进来,宋枕星仰起脸看向他,一张面容白皙清透。 “过来。” 她把平板按下来。 第334章 宋枕星,你说得太玄了 “你怎么住这来了?” 陆狰环视一眼周围问道。 “陆明意让我住,我就选了这个房间。” 他小时候的卧室。 宋枕星跟随他的视线,“这里布置和你小时候一样吗?” “不一样,现在纯粹是个客房。” 陆狰站在床边,目光扫过她忽然翘起来的双脚,小腿白得发光。 “哦。”宋枕星点点头,又翘了翘脚,心情明显还不错,“坐。” “你在这边住,我能靠近你的时间又少了。” 陆狰低眸看她。 她这段时间时不时就被陆明意叫过去。 明知道他指的是相处时间太少会让他的存在岌岌可危,宋枕星偏不接,笑着睨他,“怎么,陪你时间少,想姐姐了?” 她故意将‘姐姐’两个字黏在舌尖发音。 “……” 陆狰的眼倏然深暗,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说他拿这两个字当催情药使,他看她才是。 宋枕星点到即止,并不多逗,只道,“没事,以后你晚上过来找我就好。” “……” 她都安排好了,他还能说什么。 “坐,我有样东西给你看。”宋枕星侧过身来拍拍柔软的大床。 “……” 陆狰睨一眼玉体横陈,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来,找着借口,“我还穿着外面的衣服。” 行吧。 宋枕星往他肩膀旁挨近一些,直直盯着他漆黑性感的眼,道,“我们之前解除婚约,变线影响正线,你不在大家的记忆里了,我当时还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这个疑似不是应该彻底消失不见么,为什么还能被我找到。”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陆狰看她,她大概是洗完澡不久,脸上还蒙着一些水雾,出水芙蓉般。 “因为我现在找到答案了。” 宋枕星伸长手从枕头下拿出一份报告给他看,眼里有着兴奋。 陆狰艰难地从她脸上移走目光,她手上是一份四维彩超报告单,一个婴儿的轮廓隐隐绰绰地显现,时间……是他出生那一年。 他眼中掠过一抹震动。 “看到这里没?” 宋枕星指指上面的一串字母,眼里有着兴奋,“这是个男孩。” “……” 陆狰接过她手中的报告单,有些愕然地看着。 “陆明意说,你母亲那一阵陪你父亲经历长辈的失和,无暇顾及自己,发现怀孕时已经三个多月了,就做过这一次检查。” 宋枕星看他,“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管怎么查都是没有怀孕,大家觉得是检查失误,留下的只有这一张报告单。” “……” “可上面的时间完美合上你的年龄生日,没这么巧的事,这就是你。” 宋枕星眼眸发亮,“你说,你已经让这个世界回到没有你的正轨,为什么还会有这段怀孕乌龙事件?” 小说里没了疑似这一段剧情,不是应该直接就是卓卿不曾怀过二胎么? 如果是蝴蝶效应,那蝴蝶从哪飞来的呢? 陆狰垂着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或许这一次不是因为我影响的你,而是……陆家人舍不得你。” 她趴在他身旁道,“你不是被遗忘,是关于你的记忆被封存在所有人的最深处,当你把自己完全修正掉的那一刻,他们都在不舍,所以才会有这段乌龙。” “……” “哪怕你只存在过一刻,也是他们的不舍托起来的,这张报告单就是证明。” 她道。 她温柔的声音蛊惑住了他,陆狰盯着属于自己的报告,喉咙干涩,胸口像被什么敲击着…… 好一会,他道,“宋枕星,你说得太玄了。” “从知道这世界是本小说开始,我就差信这世上有鬼了。” 玄算什么。 宋枕星看向他,“而且按我的经验,每个人濒死时会知晓自己是小说里的人物,可你爷爷奶奶、四叔他们为什么会记起你呢?” 他只是变线上的内容,从来不是小说里的内容。 听到这个问题,陆狰长睫颤动,手指几乎将报告单捏出个洞来。 宋枕星再度往他身旁挪近,下巴抵到他的肩上,双手从后环上他的肩膀,捏住他手中的报告单翻转。 香气环绕而来,比神经紧绷先到的是心跳的紊乱。 陆狰坐在地上半晌才看到报告单背面还有卓卿的字迹。 【儿子,如果你是真实存在的就好了,爸爸妈妈一定会努力让你和姐姐都自由地活着,活自己的人生。】 “你父母一直都不想你们姐弟受家族拘束,他们想把你也送出去,可在那条变线中,你父亲最后都愿意重新接管产业了,为什么?是因为你坚持要做继承人。” 宋枕星搂着他道,“还有陆明意,她甚至能跟我描绘出弟弟的模样。” 还有陆崇峰、钟恩华……他们都各怀心思各有目的,可最后一刻,念的想的都只是他陆狰。 那种感情是凌驾于利益、剧情之上的。 “诚然在变线上,所有人都是因你算计所改变,但算计下产生的爱也是爱,所有人都比你想象中的更爱你。” 宋枕星温柔地说着,双臂搂紧他。 陆狰坐着,腿慢慢往前伸直,“你想说他们爱我,他们会原谅我。” “……” “宋枕星,你就这么想我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不孝?” 到这一步,陆狰再看不懂她的目的就有点蠢了。 “我只是觉得你再自我折磨下去才是真的不孝,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 宋枕星将侧脸贴上他的,一字一字道,“我们就剩两年不到的寿命了,你认为他们想看你最后这一点时间日日忏悔?” 这话一出,她臂下的身躯瞬间僵硬。 “还有我。” 宋枕星贴着他的脸,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让我高兴,可我也就这点时间了,你真想让我拥抱一个满身锁链的灵魂到死吗?” 他要从心里去接受这些爱,才能从小鬼变成人。 陆狰猛地转头,气息混乱地睨向她,眼中泛红。 宋枕星凝视着他,不自禁地贴向他的唇。 “砰!” 房门突兀地被推开来。 “宋枕星,这耳环不好看,都没你的好看!你那个到底是从哪里……” 第335章 你就在原地打转吧,我看你能转到什么时候 陆明意气恼地从外面冲进来,一眼就看到里边旖旎的画面,眼睛都瞪圆了,“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宋枕星垂头丧气地倒在陆狰的肩膀上。 真是亲姐,她好不容易罗这么一大堆词哄得陆狰有些动摇了,这个点进来。 陆狰垂眸,看着她眼尾那一点挫败和黯然,薄唇勾了勾。 “喂!问你们话呢!” 陆明意瞪着他们,这么旁若无人。 宋枕星从陆狰肩上抬起头,手上还是搂着他,“我想他了,不行么?” “……” 陆狰坐着没动,呼吸渐深。 陆明意眨眨眼,有些受不了地道,“这种装得要死的小孩子你也喜欢啊,宋枕星你脑子没事吧?” “……” 陆狰偏过头,眼神凉凉地看向她。 “看什么看,不请自来,我让人打你出去!” 陆明意哼哼一声,不见外地走进来,往床上一坐,将拍卖会得来的耳环一字排开,抓着宋枕星的手就把她扯过来,“你看呀,这些耳环没你的好看,我想要你那种工艺的。” 不是材质的问题,而是工艺太特别。 陆明意推她一下,“你到底从哪得到的,我要找那个做耳环的师傅。” “做耳环的师傅……” 宋枕星说着一双眼看向陆狰,陆狰也看她,眼神阴得没边,她只好道,“我也是收到的礼物,回头帮你问问。” “那你记得问。” 陆明意一天到晚就愁这么点事,说完也不废话,起身便要走,忽地又看向陆狰,“你还不走?” 宋枕星从床上坐起来,“我一会就让他走。” “嗯。” 陆明意点点头,目光落到一处,弯下腰就将那张四维彩超报告单拿起来,“这个你看完了吧,看完我拿回去了。” “好。”宋枕星点点头,又道,“不过可能会让你有点失望,这张单子上的性别是男孩。” “是吗?” 陆明意错愕地看一眼,顿时像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把单子拿远一些,“咦……晦气。” “……” 陆狰的脸都阴了。 但到底,陆明意也没扔掉,边往外走边道,“算了,还是给我母亲放回去吧,她宝贝得锁保险箱。” 陆明意不管在哪都会有种热闹的感觉,她一走,整个房间安静得令人不习惯。 宋枕星居高临下地看向陆狰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张了张嘴想找补一番陆明意方才的嫌弃,但还没说话就被他打断。 “别费心了,宋枕星。” 陆狰深深地看向她,“我比你更清楚,陆家的亲情有多似有似无,有多难以捕捉。” 得花心思不停算计才能得到一点点。 而现在对他来说,得不得到到真的不重要,她也不该花自己的心思在这上面。 “……” 好吧,又白说前面那一堆。 宋枕星一双明眸回应进他的注视,蓦地,她朝他低下身来,抬手捏上他的下巴,“那我呢?我如今的感情在你眼里是能得到的真实吗?” 柔软的指尖抵在他的唇下,温柔而绝对的力量。 室内更加静谧,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见他不回答,宋枕星抬了抬手指,陆狰顺从地跟随她指尖仰起脸,浓密的长睫下,眸色漆黑复杂。 良久,他说,“我不敢想。” “……” 宋枕星眸光一颤。 “宋枕星。” 他启开薄唇,一字一字唤她的名字,“我不知道你是在可怜我,还是真对我动心了,往哪个方向想,我都会不舒服。” 退则痛苦,进则不配。 就这样,就让他抓着这一星半点到死那一刻,够了,对他这种满身瑕疵的恶人来说,这点够了。 宋枕星低眸看着他,看了许久,她伸手往他高挺的鼻梁刮了下,“你就在原地打转吧,我看你能转到什么时候。” “……” 陆狰默。 宋枕星一个翻身倒在床上,“睡觉,你自己去洗澡。” “我衣服……” “衣柜里有,我给你搬过来了。”宋枕星背对着他道。 “……” 陆狰从地毯上站起来,“你真打算接下来就一直住这里?这样很不方便。” 与程浮白比邻而居,也方便他观察白雀楼的动静。 闻言,宋枕星把枕头抱进怀里坐起来看他,“你是嫌我多管闲事,拖累你了吗?” “……” 见她眉眼染着薄怒,陆狰果断转变态度,“我每晚过来。” 这还差不多。 “去吧。” 宋枕星抱着枕头躺回去,拳头不轻不重地砸了下,她就不信搬到卿礼居了还能一点进展都没有。 …… 原来是真的可以没有进展。 住进卿礼居两个多月,宋枕星刻意给陆狰和陆训礼夫妇、陆明意找一切能接触的机会,想着凭他们血脉上的天性使然能近一些,能熨帖空壳小鬼的心…… 结果,陆训礼和卓卿忙着秀恩爱,哪怕有机会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两人眼中也只有彼此。 对陆狰,两人的态度都是保持一定距离,客气但疏离。 宋枕星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有没有一刻动摇过。 陆明意更不用说,虽然她有一点能从小说中挣扎出来的感觉,但她是真不怎么爱搭理陆狰。 住这么久跟没住一样。 宋枕星都想索性拉着他们一家人去跟陆狰做亲子鉴定,但转念一想,在变线上这一家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陆家亲情太时有时无了! 一会好像很爱,一会好像全不在乎。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东州,明明她诚心待他,明明她跟他上床了,还百般纵容他,结果陆狰还是死活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说一句实话……原来病因是在这。 他不停试探她,不停从她身上证明感情……大概是怕她对他也会变成这种。 “砰。” 宋枕星坐在廊下石椅,无聊地将一块石子扔出去,正扔在一盏邪恶兔子造型的地精灯座上。 这是陆明意跟她吵了几次要耳环后,她向陆狰询问,陆狰不肯答应赠送后突然出现的灯座。 陆明意喜欢的不得了。 她的喜恶,其实陆狰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个人在这发什么呆?” 陆明意穿着新得的浅色长裙往她身边一坐。 第336章 怎么,宋枕星还有别的狗呐? 宋枕星转头看向她,想想特别认真地问道,“我在想,如果你有个弟弟,你怎么才能让他感受你的爱呢?” “嘶——” 陆明意很是震惊,“你妈妈要生二胎了?” “……” “啊,不对,你爸爸不是去世了吗?” “……” 宋枕星很是无语地看着她,陆明意有些歉意地干笑一声,“冒犯到你了?不好意思,我说话向来不过脑子。” 没事,只怪陆训礼和卓卿分脑不均,一碗水端不平。 宋枕星笑笑,不跟她计较,“我说的是你,如果的也是你。” “你为什么老假设我有个弟弟呢?都说我母亲那次是检查有误了。” 陆明意跷起腿,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邪恶兔子地精灯座,“再说,弟弟真的很无趣,你说我喜欢衣服,喜欢首饰,喜欢精致又搞怪的东西,弟弟能喜欢什么?” “嗯?” 宋枕星看她。 “弟弟就没什么喜欢的,能花钱买到的不算礼物,不花钱的他比我会弄,他每天都摆弄他那些聪明,干着大事,这些……我又帮不上忙。”陆明意闷声闷气地道,说完,她傻了,她是不是又说太具体了? 好奇怪啊她现在变的…… “……” 说到点上了。 宋枕星转了转眸子,还真是这样,陆狰确实是没什么具体喜欢的东西,他纯粹是对情感有着变态级别的高需求。 在变线上的时候,他只想要别人在乎他,不停不停在乎他。 可陆家人给不出具体的,所以那时候他要她在身边,陆家人一个个全都做帮凶,拿她当礼物送。 因为……她是陆狰第一次要的一个具体。 症结就是一边想要,一边不知道给什么,于是亲情变成了似有似无的东西。 独属于陆家的恨海情天。 “也许弟弟只是想让你们多看看他,多说说话,让他知道你们其实每天都惦记着他。”宋枕星说道。 “一家人还要这么肉麻?心里有数不就行了?” 陆明意一脸的受不了。 “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这样,但对一个曾经经历过被忽略的人来说,他做不到心里有数。”宋枕星往后靠了靠。 陆明意莫名其妙地看她,“你认真的样子好像我真有个弟弟一样。” “也许你真的有呢?” 宋枕星挑眉。 “我还是想要妹妹。”陆明意喜欢她这款的。 “那把弟弟退了?”宋枕星笑。 “那不行——” 陆明意脱口而出,人都坐直了,表情刹那凝住,双手捧脸,“以后禁止和我说什么姐姐弟弟的,我感觉我都快幻想出这么一个人来了。” 宋枕星还想试试再激她一下,手机铃声响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秦轩”两个字怔了下,自从那次飞行棋把话说明白后,秦轩没有再联系过她。 宋枕星接起电话,秦轩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姐姐,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 宋枕星问道。 “我姐她喝多了,我怎么说都不听,你能来帮忙劝劝吗?”秦轩的语气无力极了。 成璧。 不管陆明意追的再怎么心不在焉,她都成了许成璧和程浮白之间的一根刺。 为此,许成璧还选择去南州帮程浮白开拓势力,收服南州堂,只偶尔回中州一趟,每次和程浮白见面对许成璧来说,都是针扎般的痛。 看来,她是又刚刚见过程浮白。 “你发个地址,我马上过来。” 宋枕星不敢耽搁,连忙从石椅上站起来,和陆明意道了个别就往外走。 出卿礼居的大门时,她碰上回来的陆狰。 四目相对。 他眸中的疑问朝她投来,不等他问,宋枕星就道,“我出去下,晚点回来。” “你去哪,我让人开车……” 陆狰侧过身,就看到一个急切跑出去的身影,都等不及他说完话。 “我说你也是真有意思啊,我只邀请宋枕星住在卿礼居,你现在怎么天天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陆狰转过头,陆明意站在兔子灯座旁,抱着双臂很是嫌弃地看向他。 刚开始还知道偷偷摸摸进来,现在好了,大门进出。 “她去哪里?” 他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明意一身反骨,蹲下来欣赏古灵精怪的邪恶兔子,不搭理他。 “我可以给你弄一对兔子。” 陆狰低眸扫她一眼。 “真的?”陆明意立刻抬头,眼睛发亮,“告诉你也行,有个叫秦轩的打电话约的她,我看发来的地址是个什么酒吧。” “……” 陆狰站在那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迅速阴沉冷冽下来。 见他这样,陆明意难得动了动脑子,笑问道,“怎么,宋枕星还有别的狗呐?” “……” “那你排第几只啊?” 陆明意好奇。 “砰。” 陆狰走过来一脚踢翻灯座,陆明意气得跳起来,陆狰冷着脸离开,“给你弄十对兔子来。” “……” 陆明意气得不上不下的,瞪着他高大颀长的背影咬牙,“你要是我弟弟,我趁你小就掐死了!” 宋枕星怎么会喜欢这种的。 …… 宋枕星从陆家到市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灯红酒绿的街头,酒吧大门前人来人往,里边光怪陆离。 远离舞池的卡座区域,宋枕星和秦轩坐在那里看着许成璧一杯一杯地灌自己,灌得面容泛红,眼神游离。 “她回来和姐夫说了下公事,就到这里来了,一直在喝。” 秦轩看向宋枕星说道。 一个空瓶倒下。 许成璧又从冰桶中取酒,宋枕星连忙伸手夺下来,许成璧已经很醉了,抬手就去劈她,秦轩忙不迭地冲上来帮忙挡了一下,“姐,她是宋枕星。” “……” 宋枕星夺下酒来,一低头就见秦轩的手臂上被劈得全是红痕。 怪不得要找她求救,他是真劝不动能打的许成璧。 “不要找宋宋。”许成璧的手搭在冰桶上,低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她也有很多事要忙的,我不能什么都烦她……” 她伸手再次去拿酒,宋枕星站起身直接将冰桶推远。 “你干——” 许成璧不悦地仰头,双眼迷蒙地看向她,像在辨认她的模样,不过两秒,眼泪夺眶而出,委屈到极点,“宋宋……” 第337章 程浮白今天高低挂点彩回去 宋枕星被这一声念得心疼,她挤出笑容,“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从前许成璧心情不好都会找她。 “我知道你在帮我。” 许成璧流着泪看她,喃喃地道,“你一直把陆明意拦着,不让她介入我和程浮白之间,可这不是她出现次数多次数少的事,是这根刺我拔不出来,我怎么都拔不出来。” “……” “宋宋,我爱不下去了……” 许成璧靠在她怀里崩溃到极致,“我不想谈了……” 宋枕星伸手抱住她,有好友无声的安抚,许成璧彻底放声痛哭,在震耳的音乐中宣泄。 哭完,许成璧倒在她腿上迷迷糊糊地似睡了过去。 宋枕星接过秦轩递来的纸巾给许成璧擦眼泪,秦轩坐在一旁,叹着气道,“你别听我姐这么说,她放不下姐夫,她做不到和姐夫好,又怕自己真走了,姐夫一个人会死在陆家。” 陷入两难的人最痛苦。 宋枕星再次把小说作者在心里骂个狗血翻天,秦轩又道,“姐姐你知道么,姐夫给我姐下跪了。” “……” 宋枕星震惊地看过去。 这是小说里没有的情节,随着发展程浮白这位男主越来越高高在上,享尽一切资源,他非常厌恶那段动不动被主人要求下跪的时间。 下跪,是他获权后最不会做的事。 没想到文字外,程浮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许成璧。 “也不是刻意跪,他是偷偷跪我姐房门外,被我姐发现了,所以我姐更走不掉。” 秦轩长期在两位主角身边,清楚他们有多相爱,又因为这个结有多难受。 看着怀里的人,宋枕星真希望他们早点经历这些磨难修成正果,可当他们修正果的那天,她和陆狰就要从这世上消失了。 “我们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宋枕星说道。 夜晚的都市繁华绚烂,灯光点缀起一座光之城。 醉酒后的许成璧嫌秦轩肩膀骨头硬死活不要他背,宋枕星便背着她挑了一条风景不错的环城骑行路慢慢走。 舒适的夜风吹来,传来些湖面上的清爽气息,驱散许成璧浑身的酒味。 “宋宋你累不累,我自己走吧。” 许成璧低头看她,声音飘得厉害。 “不累,我有锻炼身体,背你不算什么。” 宋枕星笑着说道,秦轩也在旁边哄着,“姐,你看,远处有无人机表演。” 许成璧从宋枕星肩上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失焦地望出去,只望见模糊成一团的光亮,鼻子泛酸,“连光都是糊的,哪里还有亮。” “……” 那不是你喝得太醉了么? 秦轩无奈。 “宋宋,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从小到大,别人都说你文静,说我好强,其实我知道,你才是最坚韧的那个,不像我……动不动就撑不住。” 宋枕星将她背起一些,一步步往前走,笑了笑道,“我们家成璧又不是铜墙铁壁,撑不住怎么了?不犯天条。” “那我不谈恋爱了好不好,我去和程浮白分手好不好?” 许成璧在她耳边醉醺醺地说,眼睛随意望一眼,忽然道,“那是陆训言吗?” “嗯?” 宋枕星背着她转过身来,面向一条夜色下宽阔的街道。 整条小街的路灯不是很亮,昏暗下一大堆的人严阵以待,氛围肃杀,队伍最前面陆训言坐在轮椅上,正在对属下们说着什么。 “躲一下,别被看到。” 宋枕星神色一定,背着许成璧躲到树后。 秦轩也忙靠过去,探着头去观望,见他们竟然个个拿出枪在检查,顿感不妙,“人这么多,五姑娘是不是要搞事?” “这是哪里?” 宋枕星问道。 “不就市里吗?”秦轩茫然。 “这是……” 许成璧趴在宋枕星的背上抬起头左右看看,待发现这里是哪边后,顿时酒醒一大半,“不好,程浮白有危险!” 她迅速从好友背上滑下来,拿出手机给程浮白打电话。 没接,关机状态。 “怎么了?”宋枕星看向她,许成璧站得还有些摇晃,口齿却清晰不少,“我替他约了南州堂的堂主和陆家几个有心投靠他的人在这密谈,陆训言怎么会收到消息?” “……” 宋枕星听到这里也想起来了。 小说里有这一段,陆训言靠着陆明意传回来的只言片语和调查得知这个秘密地方,带人上门,也逼着南州堂堂主做选择。 争执不小,程浮白还受了伤,小说里是直接从程浮白受伤,许成璧不得不留下照顾开始写的。 也是这里,许成璧从程浮白的话中推测出他和陆明意应该并未发生什么。 她想着程浮白受点伤能促进感情,也就没想给这一段修正什么。 没想到竟然遇上了。 “你们先走,我去看看。”许成璧拍拍自己的脸就要往里走。 可这一段没女主的剧情,女主应该在酒吧醉一夜,这一去会不会大改? 宋枕星一把拉住她,“你醉成这样怎么去,反而误事,我去看。” “不行。” 许成璧想都不想地拒绝,趁对方还没完全布置起来,摸着树便往里走,宋枕星想攥没攥住,只能跟上去。 真是的,她只是想带许成璧散散心,这也能散到剧情发生地。 酒精作祟,许成璧走路都软,跌跌撞撞地往里探去。 宋枕星和秦轩一左一右护着她。 这是座很大的茶楼,由于是密谈,茶楼外表看起来没什么,里边一定是严密布控,现在陆训言正命人从外围包住…… 人员都在悄悄行动。 “现在添人手来不及了,趁他们还没围好,我溜进去给程浮白报信,让他先撤,避免冲突。” 许成璧盯着,发软的手摸向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 “别——” 宋枕星和秦轩见状不约而同地上去按住。 三只手贴到一块。 秦轩的手覆在宋枕星的手背上。 秦轩看向她,耳根都红了,宋枕星抢了匕首收回手,面对许成璧蹙起的眉道,“你现在走路都难,不能拿这个,会伤到自己。” “好吧。” 许成璧勉强应下,去看布置,然后抬脚从一侧窗户翻进去。 三人翻进一处偏厅,许成璧醉得不轻,但还是很敏锐,找的突破口空无一人。 宋枕星咬唇,这要真通风报信成功,人撤了没冲突,程浮白不受伤,他俩感情还能回温么? 许成璧和秦轩都在黑暗中观察周围情形。 宋枕星看着许成璧步伐有些不稳的身影,想着她在酒吧痛哭的样子,内心叹老长一口气,抬手就将一个花瓶打碎在地上。 不能再让成璧哭了。 程浮白今天高低得挂点彩回去。 第338章 你怎么来了? “砰!” 清跪响亮的一声,划破茶楼的寂静。 下一秒,灯光亮起,数不清的枪口对准他们,有在内布控的蜉蝣堂,也有外面往内缩圈的五房下属。 “……” 许成璧顿时醒得不能再醒了,和秦轩默默地看向她。 “……” 宋枕星站在原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被她这么一搞,蜉蝣堂被惊了,陆训言的人也暴露了。 冲突提前。 …… 茶楼二楼的中央大厅里,能容纳二十人的古派圆桌立在大灯之下,桌上美味无数,密谈的人神色各异。 主位上,程浮白身着白色西装优雅端坐,一张英俊的面庞斯文禁欲,看着没什么杀伤力,但镜片后的眼分明透出上位者的气势。 木地板上,陆训言坐在轮椅上,黑色刺绣长裙包裹身体,她漫不经心地笑着,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周围下属无数。 气氛紧绷。 许成璧、宋枕星、秦轩三人被双手反绑在腰后,被枪口顶着站在陆训言的身后。 陆训言针对今天带了很多人,程浮白则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带的人少,落了下乘。 刚刚在一楼双方对峙,陆训言的人赢了。 氛围诡异到极点。 终于,陆训言打开手中墨色绸面折扇扇风,清了清嗓子,笑着道,“程浮白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们几个还要向他投诚么?” 此话一出,圆桌上的人都尴尬了脸色。 投诚条件还没谈拢,就被人撞破。 “我姐就是喝醉了,不然一个打你们十八个。”秦轩小声地说道。 陆训言斜过眼,秦轩就被身后的人一脚踹翻在地上,踹出好大的动静。 “……” 宋枕星都觉得对不起他。 南州堂的堂主是个面容粗犷的男人,摸摸鼻子站起身来,“既然五姑娘和六爷有话要谈,那我就先走了。” 想走。 陆训言冷笑一声,“都说蜉蝣堂之人自小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主人忠诚,我父亲养你们这么久,没想到他老人家一去,堂主开始给自己找主人了。” 这话羞辱到极点,南州堂主站在那里沉下脸来,“我们只忠诚陆家家主。” “所以你已经认定他程浮白能踩在我们陆家人脸上做主了吗?” 陆训言说着看一眼那几个摇摆的陆家旁支亲人,“啊,好像也是啊。” “……” 几人纷纷站起来,脸色青白难看。 一起身,一堆枪口对准他们,陆训言道,“各位今天不是来找主人的吗,找啊。” 这是逼他们站队。 “……” 几人面面相觑。 程浮白坐在那里,一双眼看向被绑的许成璧,眼中有着黯然。 半晌,他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道,“五姑娘,收服人心靠强逼耍狠长久不了。” “拿我们陆家的权力,收你程浮白的人心就能长久了?” 陆训言冷笑,“行了,这位堂主,还有你们几个跟我走吧。” 只要跟她走,她自然有办法收缴他们手中的权柄。 听到吩咐,一群保镖上前,要将程浮白今晚宴请的客人全部拿下。 “五姑娘,你带不走他们。” 程浮白凉凉地道,身侧的手握紧。 这些人要是被陆训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走,他在所有人眼中就失了庇佑之能,不可能再在陆家收服到任何人心。 “哦,是吗?” 陆训言扬了扬眉,许成璧的后脑就顶上一把枪,陆训言歪头笑,“你让不让今天这些人我都带得走,不过,你不让的话,我可以先拿你的女人开刀。” “……” 程浮白的眸子缩紧。 “我可最喜欢看生离死别了。” 陆训言笑得很变态。 “……” 程浮白的软肋被她捏着,一时间做不出以少拼多的决断。 南州堂的堂主和几个陆家人有些失望地看向他。 宋枕星身为人质很安分,她侧目,许成璧早已将手腕处绳子解开,正捏在手里。 许成璧朝她看过来,传递眼色。 宋枕星敛了目光,保镖推她一推,挟持着她们往外走。 路过门口,宋枕星深吸一口气,一脚踢向早就看好的墙下开关,然后迅速蹲下身。 大厅里瞬间一片漆黑,她听着一堆明显急促混乱的呼吸声,谁也不敢盲目开枪,许成璧第一时间在黑暗中飞身扑向轮椅上的陆训言。 陆训言叫了一声,混乱更甚。 程浮白带的人少,但像陆影、陆随行等人都是蜉蝣堂出来的,自小训练有素,很快就在漆黑中找到方向,开始反制。 程浮白也不假思索地冲向许成璧的方向。 这些宋枕星看不清,她蹲着一点点往刚刚就看到的角落里龟速移动,拼命挣扎手腕上的绳结,人忽然被扑倒在地。 “砰!” 有人开了第一枪,子弹如风堪堪擦过她耳边。 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强势地包围住她,宋枕星心脏跳得有些快,一半心惧,一半心动。 “你怎么来了?” 她适应了黑,抬眼看去,就见到陆狰隐约的深邃轮廓,他投下来的眼比当前环境还暗。 陆狰扑在她身上护着她,没有说话,只踢倒一旁的椅子挡在两人身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枕星小声问道。 “在你和秦轩聊得投契的时候。”陆狰幽凉的声音在混乱中落至她耳边。 “什么?”宋枕星怔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你一直跟着我?” 是不是她从卿礼居出来他就跟着了? 她居然没发现。 “反正不是你和秦轩手贴手的时候才跟。” 陆狰一只手支撑在她身旁的地上,一只手摸到她后腰,将她的绳子解开。 “……” 什么手贴手…… 宋枕星想起来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要不是眼下情况紧急,她都想跟他调调情。 大厅里的乱还在继续,有人开灯有人关灯,一明一暗,场上局势愈发紧张…… 宋枕星抬眸眼看向前面,在一刹的光亮中看到程浮白已经护到许成璧身边,手臂鲜血如注。 伤了。 “都别动!” 许成璧一声厉喝响彻全场,“陆训言在我手里!” 现场的动静果断静了,没人再妄动。 陆狰拉着她坐起来,宋枕星揉了揉手腕,就听有声音朝这边过来,“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第339章 我是哪里得罪过你? 是秦轩。 宋枕星正要循声看去,腰后忽然被一只大掌抵上推了一把,她整个人往前撞去,堪堪撞在陆狰低下来的嘴角。 灯光亮起,照亮茶楼此刻乱七八糟的一切。 宋枕星抓着陆狰的衬衫,抬眸朝他看去,就见他低垂下来的眼覆着深夜的幽沉,他眸子动了动,偏向另一个方向,透出示威般的挑衅。 “……” 宋枕星转过头。 秦轩有些狼狈地半跪在地上,双手还被绑在身后,看着他们僵硬了动作,清俊的面庞掩不住受伤。 “你没事吧?”陆狰神色恢复如常,低头看她,“太黑了没看清,只是想拉你起来。” 是啊,他拉人的手现在还搂在她腰上呢。 宋枕星盯着他笑了笑,“我没事,你去帮秦轩解下绳子。” “……” 陆狰看她一眼,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秦轩身后,弯腰替他解开。 绳子绕过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一攥。 “啊!” 秦轩惨叫一声,破了死寂,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 许成璧站在陆训言的身边,用手臂牢牢勒住她的脖子,程浮白捂着手臂护在一旁。 手下们都暂时停手,有几个还挂了彩倒在地上,闻声都顾不上痛意扭头看过去。 陆狰面无表情地取出匕首,一刀割了绳结,“系的是死扣,不好解。” 秦轩看着自己被勒得通红的手腕,看他一眼,僵硬点头,“谢谢。” “不客气。” 陆狰的声音不带一丝语调,毫无喜怒地握着匕首站起来。 “……” 这两人一谢一答的好像还挺友善。 宋枕星顾不上这样的小插曲,转头看着许成璧那边,见局势稳定下来,心里稳定不少。 在小说里,没有她们的介入,程浮白就是以少拼多保住了这些人,现在结果没变,拼得还没那么惨。 “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 陆训言看着突然出现的陆狰笑得很冷,“陆狰,果然连你也投靠了程浮白。” “……” 这画面确像。 陆狰被牵扯了进来。 宋枕星看向他,陆狰将匕首刺入桌上,目光掠过陆训言被勒紧的脖子,冷淡地道,“我只是守着四叔的一亩三分地,无心投靠任何人。” “是吗?” 陆训言冷笑,“行了,要杀就赶紧动手。” 程浮白站在那里,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闻言道,“五姑娘,我从来不介意和你们正大光明地竞争,是你们一直嚣张跋扈地做尽下作手段。” 陆训言的眼阴冷得要杀人,“我二哥一家都被你整死了,你和我说你正大光明?” “他们是自杀,而我妹妹,却是被杀。” 程浮白冷声还击,镜片后的眼透着怒。 陆训言脸色难看得厉害,许成璧勒着她看向程浮白的伤口道,“别废话了,撤吧。” 程浮白深深地看她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那几个跟他们密谈的人,客气地请他们先行离开。 月亮高悬。 一行人陆续走出茶楼。 蜉蝣堂的人拿着枪,许成璧推着陆训言往外走,边走边同身旁的宋枕星道,“我看程浮白一直在流血,你懂护理,帮我去买点药什么的先给他止血。” “好。” 宋枕星应下来,回头看向茶楼大门,陆狰正抬腿步下台阶,颀长的身影笼在昏暗的夜色中。 “陆狰。” 程浮白最后走出来,叫住了陆狰。 “……” 宋枕星一怔,陆狰停下步子,神色一凛,幽幽地看向她,“你等我。” 宋枕星看看他,又看看后面一脸肃色的程浮白,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周围的人都撤了下,茶楼门前只剩下陆狰与程浮白。 茶楼院子里树木成林,水流如诗。 两人并排而站。 待整个夜完全静下来后,程浮白才慢慢转头看向身旁年轻自己几岁的男人,眼神眼锐,“今天和几位谈及你,他们说当初你进陆家时都当你和我是一般角色,没想到你把自己越活越透明。” “……” 陆狰勾了勾唇,眼中嘲弄。 他是透明,他连两代蜉蝣堂都没去接管,任由他们自己给自己重新找主人。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程浮白道,“你不惜替我掩盖杀人事实进了陆家,却一直不声不响,就真只为陆训容那点产业?” “六爷想说什么?” 陆狰没有看他,只凝望着前方的暗。 程浮白观察着他凌厉的面容,依然看不透,只能走自己的节奏,“我觉得你不是个没抱负的人,陆狰,宋枕星和许成璧是好朋友,陆家如今百孔千疮,正是我们合作为她们赢些什么的好时机。” 这些话,他早就想找陆狰聊了。 但陆狰并不给机会,他活得透明,也把自己活得脱离在所有人之外,这让他觉得不好。 如果能拉拢,他就不用再防着,也算是给许成璧一个交代。 “合作。” 陆狰低笑着转过身来面向他,四目对峙上的一刻,他的笑容荡然无存,漆黑的眼阴鸷到极点,“程浮白,要不是为了宋枕星,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自从陆崇峰去世后,程浮白擅看人心的能力让他在这条夺权的路上走得格外顺遂。 他也是观察了陆狰和宋枕星之间的来往,才想到用宋枕星和许成璧的友情去拉拢,没想到陆狰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不明白。” 程浮白莫名地看着他,“我是哪里得罪过你?” 纵然怀疑过,但许成璧信宋枕星,宋枕星又给过保证,因此,他从来没对陆狰下过手。 再往前论,两人之间都谈不上认识,哪来的生死之仇? “程浮白。”陆狰盯着他一字一字道,“你太完美了。” “什么?” 程浮白错愕。 “你出身低,却进蜉蝣堂学尽所长,成了老爷子义子、陆家继承人又走到今天的实权在握。” 陆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鲜血淋漓的手臂上,脸上嘲讽更浓,“明明是夺了别人的家业,却一步步都是被逼的,晚上入睡不用做噩梦,多完美。” 程浮白的眉间紧了紧,他是真看不懂眼前的年轻人。 第340章 陆明意被捅伤 “陆狰,因为宋枕星和成璧是好友,我才愿意同你推心置腹两句。” 程浮白道,“我走到今天没你想的那么顺,但凡迈错一只脚,我和成璧、和全家都死透了,陆家人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他们用尽心思、用尽诡诈都斗不过你,反而把自己斗到死路一条,还不好相处?我要有这样的对手都笑开花了。” 陆狰幽幽地道。 “你……” 程浮白目色沉下来,突然觉得自己就不该说这些。 “你知道陆家有今天靠了多少代的努力么?老爷子、老太太斗半辈子也没分出个输赢,你呢?你才来多久?你得到多少了?你还不顺?” 是太顺了。 是小说剧情一路给他开天窗。 “……” 这些话属实奇怪。 程浮白蹙眉,“你今天出现在这种场合,落在他人眼里你已经是我这一边了,陆家人会对付你,你确实仍与我分道扬镳?” 风声掠过,摇动树叶簌簌作响,泛起波澜。 “程浮白,我们之间……永远成不了合作者。” 陆狰眼底凉薄,字字针对,“也许到了最后一刻,我还是会选择要你的命。” 说完,陆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程浮白站在原地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年轻人的气盛吗?说话字字顶着枪药。 不对。 程浮白眸子凝了凝,陆狰看似冷嘲热讽,但眼底深处分明夹杂恨意。 恨?他们之间哪来的恨? 不行,有些事情难得有机会问清楚。 程浮白快步追上前去。 被封起来的路面上只有陆家人,车灯闪烁,陆训言的人被逼着先行离开,只留下一个收缴了枪给她开车。 “五姑娘,你的手段真得很脏,我和程浮白不会容忍你太多次。” 许成璧站在车门前冷冷地放狠话。 “那又怎样?你敢众目睽睽下杀我吗?” 陆训言摸着手中的折扇不屑一顾地道,“许成璧,你没这胆子。” “我不杀你不是我没胆子,是我守法。” 许成璧懒得和她废话,一把将车门关上。 陆训言心情糟糕透了,她为今天布置成这样,明明人数她占优,她还抓了许成璧,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让程浮白在那些摇摆之人心中有了个保人的能力。 这算什么…… 为她人做嫁衣裳! 陆训言将折扇打在车门上,一抬眼,就见陆狰和程浮白相继走出来,站在一处说着话。 她眯起眼。 陆狰这小子也不简单的,进陆家这么久从各方势力下活得安稳自在,不与任何人交恶,宋枕星和许成璧要好,又和陆明意攀上朋友住进卿礼居,他又到处给陆家人送礼…… 今天算是被她抓了正着,陆狰早就投诚程浮白。 一个个都想来侵占她的家。 做梦。 陆训言握紧折扇,程浮白还不好动,一个小小的陆狰…… 呵。 …… 一旁的红色轿车里,陆明意把头搭在车窗上,任由风吹头乱,满脸无聊地看着这街上的人。 陆狰听到宋枕星去酒吧就跑了,她以为有瓜吃也跟上来了。 结果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还好她转半天认出小姑的车,也顺利进到这条街,但……好像什么瓜都没有啊。 陆狰追宋枕星,小姑怎么也在这? 这些人都在这里干什么呢? 大晚上喝茶吗? 一个个真是闲啊。 陆明意努努嘴,忽然看到斜前方的车里坐着陆训言,她便推开车门下去打招呼。 “小——” 陆明意步子轻盈地往前,刚要开口,就见小姑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手中匕首寒芒尽露,眼中杀意决然。 陆明意惊呆地睁大眼,转头看去,就见男人走向的方向是程浮白和陆狰。 两人正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明意脑袋一片空白,耳边一下震得什么声音都没了,只剩下那两个站在树下说话的男人。 以及……那一柄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匕首。 要死人了。 陆明意意识到这一点,脚下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声嘶力竭地喊出来,“陆狰小心!” “……” 陆狰和程浮白同时转过头来,就见陆明意扑向那个男人。 明明离他们还有好一段距离,陆明意却跟不要命似的直扑过去。 利器刺入皮肉的声响放大在每个人的耳边。 陆狰瞳孔颤动,整张脸刹那没了血色。 宋枕星从旁边街上买了药走回来就看到这一幕,陆明意站在那里,一柄匕首深深捅进她的肚子,鲜血顿时在她裙上洇开…… 陆明意低头看过去,像是没想到自己会扎这么一下,一张漂亮的脸满是呆滞、不敢相信。 下一秒,她闭上眼往后倒去,倒在冲出去的陆狰臂弯。 “啪。” 宋枕星的双手发冷,药袋掉落在地。 “明意!” 陆训言震惊地看过去,她干什么? 捅刀的男人也吓到了,慌乱地往后退,他没想捅这位陆家大小姐,是她突然冲上来。 许成璧和程浮白看着眼前突发的状况,都愣在当场。 灯火通明的医院走廊冗长得像是没有尽头,陆狰抱着陆明意一路冲进抢救室。 突然收到急症,医护顿时忙碌起来,一把推开陆狰,拉上帘子。 “……” 陆狰被推得往后踉跄一步,差点倒下来。 他低下头,满手都是深红的血污,浓得刺目,看久了眼前全是血色,挥都挥不去的血色。 擦掉。 都得擦掉。 陆狰拼命地擦着手上的血,却是越擦越多,好像怎么都抹不掉,干净不了…… 谁的血。 四叔的,还是爷爷的…… 宋枕星追进来,就看到陆狰跪在地上,双手发抖地往衬衫上擦血,面白如纸,眼底满是恐惧。 宋枕星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拿出湿纸巾替他擦手,说道,“我已经联系陆家的医生,他们会立刻赶过来。” 陆狰埋着头,双肩都在颤栗。 “陆明意很可能要输血,告诉我她的血型,还有用药过敏史,得赶紧告诉医生。” 现在是送了最近的医院,抢救有医生,他们得做好他们该做的。 闻言,陆狰抬起眼看她,眼前的血色渐渐消散开来,只给他留下一张令他安心的脸孔,他启唇,“A型血,头孢过敏……” 第341章 他害死的人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好,我现在就去沟通。” 宋枕星握上他冰得可怕的手,“你先坐一边等我,不要让我担心。” 陆狰慌乱地看着她,唇色苍白,搭着她的手从地上站起来,坐到一旁。 把他安顿好,宋枕星便找了个夜间值班的护士开始跑医院流程,将该办的手续全部办上,又请帮忙询问医院的血库储备情况,不够的话得赶紧调。 弄完,宋枕星回到陆狰身边。 陆狰坐在那里,平时挺直的脊梁彻底弯了下去,他低头咬着手指,鲜血淌下来,已经分不清是陆明意的,还是他的。 到这一刻他的呼吸仍没有恢复正常。 她靠近的阴影落在他身上,陆狰才松开齿关,手指上是陷进去的极深牙印,“她会不会死?” “……” 宋枕星看他垮下去的肩膀,难受而沉默。 她不敢在这会给他一个假的希望,她看过陆明意的伤,虽然只是在肚子,但确实捅得太深,她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我不该在茶楼待那么久,不对,我不该跟踪你。” 他为什么要为了发泄愤恨和程浮白说那么多,如果他早点走,那刀不会捅上来,陆明意就不会扑上去;如果他不吃醋不跟着宋枕星,陆明意那个脑子简单的也不会一路尾随。 陆狰回想着方才的一幕,缓缓仰起头看她,“宋枕星,我把她也害了,对么?” 听到这样的话,漫天的恐惧尽数朝宋枕星落下来。 他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这一次陆明意要是扛不过去,死在剧情安排之前,陆狰……不会好了。 她看着他,眼里蒙上一层泪光,她曾经一度认为陆家这种反派家族落到那种结局是罪有应得,可当亲身经历后,她才发现命运的残忍。 作者笔下不会给反派一点容错度。 则动辄死亡之险。 宋枕星眨了眨眼,收敛泪意,不敢让他再胡思乱想下去,道,“我们进去陪着陆明意吧。” 如果真是最坏的结果,至少姐弟二人还有最后的相处。 陆狰看着她,眸子震动。 原则上,家属不能进无菌的抢救室,但陆家就是原则。 灯光明亮的抢救室里,陆明意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往日神情灿烂的脸孔没有半点血色,鼻子里插着管子,血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下去,又换上新的…… 医生们在手术灯下忙碌着。 鲜血的血棉一团团地夹出来。 宋枕星陪陆狰站得有些远,陆狰直直盯着躺在那里的陆明意,不错过她一丝微弱的气息、起伏……这些都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啊!” 躺在那里的陆明意忽然叫了声,叫得虚弱。 陆狰面色一变,上前一步,宋枕星一把拉住他,冲他摇头。 陆狰看向她,眼中有着慌不择路的疑问,宋枕星拉下他,在他耳边轻声道,“麻醉下她感觉不到疼,你不用担心,就是类似说胡话而已。” 可能是这家医院使用的麻醉药物不会让人完全失去意识。 “……” 陆狰将迈出去的腿收回来,看向前面。 果然,陆明意开始胡乱呓语,三句听不懂两句,宋枕星细细辨听,才听清楚一句要耳环…… “陆狰……” 陆明意又喃喃地叫了声。 宋枕星牵着陆狰的手,这一声后,陆狰猛地握紧她,呼吸发沉地盯着手术台上的人。 陆明意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能听得清的实在不多,只断断续续地懂一些。 “别管了……你犟死了……” “陆家那么大散不了,散掉也不关你事……” “跟我去外面……” “我是你姐……你不听话,你看不起我……” “我确实没用……” “帮不上你……呜……” 宋枕星震惊地听着,陆明意似乎在念叨变线上的内容,变线上,陆狰一心要团结陆家,父母和姐姐却都只希望他自由一些,只为自己活。 这是想起来了? 她分析着,陆狰握着她的手在抖。 都不用去看,她就知道陆狰在紧张什么,所有人都是濒死时才记起他,他太怕了,怕得又开始站不住。 “……” 宋枕星很想抱抱他,但最后也只是握紧他的手。 “陆狰……”陆明意又在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搬回来……搬回卿礼居……” 陆狰大概猜到她说的是什么,眼中氤氲血雾。 这些话,陆明意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 她总要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姐姐的架子,原来她希望他从不晚居搬回卿礼居。 呵。 宋枕星说的不错,是他在原地打转,是他不去接受陆家的感情。 可惜,都晚了。 陆狰看着仪器屏幕上逐渐变低的数据,面容若死灰般麻木,等待凌迟的最后一刀来临,他害死的人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他的袖子忽然被攥了攥。 陆狰垂下眼,失焦的目光渐渐聚回一处,然后就看到宋枕星一双刻满欣喜的眼。 欣喜。 “……” 陆狰呆呆地看着她,沉寂的心跳陡然复苏。 …… 陆明意性命无碍,活了下来。 宋枕星很感激她的生命力,不说陆狰,她也不希望看到陆家任何一个人出事。 陆训礼和卓卿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夫妻两人一直陪护着,再没让其他人代劳,连陆训言上医院探望都被赶了出去。 卿礼居的厨房里,宋枕星咬着苹果教陆狰煲汤。 陆狰很认真地听她教导,一点点准备食材,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显少了许多郁气…… 宋枕星看着他,他的手指修长好看,连挑拣食材的画面都变得赏心悦目。 她忽然笑了笑。 陆狰抬眸睨向她,不似那天在医院的惊慌无助,整个人沉静许多,“笑什么?” “那天你在手术室差点又跪下,是不是以为陆明意死定了?” 她问道。 “……” 陆狰后知后觉自己当时的没用,眼中掠过一抹难堪,道,“我怎么知道她想起那么多还能活下来。” “陆明意是个奇人,跟谁都不一样。” 宋枕星笑道,“不只对你,你记得吗,她对程浮白也一样,有另一层自己。” “难为她了,用这么蠢的脑子对抗剧情。” 陆狰凉凉地道。 第342章 做个DNA鉴定吧 “又嘴欠?” 宋枕星挑眉。 陆狰勾了勾唇,心情不错,没辩驳什么。 “她才不蠢,我们都生在作者的笔下,她可是第一个在剧情发展就去对抗的人。” 宋枕星咬一口苹果,“不过我想,她确实会比别人容易去反抗。” “为什么?”陆狰看她。 “因为你啊。” 宋枕星语气轻松地道,“小说里写她从小生活、学习都在外面,对陆家的归属感不强,所以亲情左右了她帮五姑娘一段时间,她又会因为她要的爱情背叛家人。” “……” 陆狰的动作停顿下来。 “但因为你,她一直在意你挽救陆家的心,在意到生死之际还在想,所以她即便不记得你,心态上仍是想帮着你守护陆家,这样一来,她当然无法做到完全被反她意识的剧情操控。” 宋枕星自信满满地说道,她已经看透一切。 “你又开始玄了。” 陆狰道,扬起的弧度却放不下来。 “你说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完全觉醒了?” 宋枕星很期待。 “一会去看看就知道了。” 陆狰道。 “可你父母不让任何人接近她。” 手术后,陆训礼和卓卿吓得去了半条命,说什么都要亲自陪护,以至于他们到现在还没见过陆明意。 “我已经让人放了风声,我母亲喜欢的一只古董花瓶有收藏家要出手,仅限今天。” 陆狰将材料放入锅中,而后道,“父亲一定会去,他走了,我母亲更容易引开。” 让医生去找她谈个话即可。 “……” 这算得……明明白白。 宋枕星笑了笑。 …… 如陆狰所料,夫妻被引开得相当容易,他们顺利进入陆明意的病房。 陆明意躺在豪华病房里,正一个人哼哼叽叽着,见他们进来,她跟见了鬼一样,不顾疼痛地拉高被子盖住脸,闷在被子里大喊,“宋枕星,让你身边的那个玩意出去!滚出去!” “……” 宋枕星错愕地看向身旁一米九多的玩意。 “快让他走!快让他走!” 陆明意用尽力气地嚎。 “……” 陆狰的笑意凝在嘴角,眼底迅速凛冽。 “我先看看情况。” 宋枕星不懂怎么回事,只能用唇语跟他说着,然后从他手里接过煲汤。 陆狰盯着她半晌,转身离去。 “他走了。”宋枕星走进关上病房门,柔声道,“你怎么啦?” 闻言,陆明意拉下被子,谨慎地看向门口,见陆狰果然不在,她才松一口气,转头哭丧着脸看向宋枕星,弱弱地道,“宋枕星,你书念得比我好,什么都会,那你会驱魔吗?” “……” 她现在已经玄成这样了吗? 宋枕星不大理解地看向她,“到底怎么回事?” “我撞邪了。”陆明意一脸严肃地道,“就那晚在茶楼前,我不想给陆狰挡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冲出去了。” “……” “我感觉我跟疯了一样完全不受控。” 陆明意现在说起来还汗毛直竖。 “……” 宋枕星愕然地看着她。 这是没觉醒啊,只是在生死之际把陆狰想起来那么一刹。 见她愣着,陆明意又动了下脑子,连忙道,“你别乱想啊,我可不是看上陆狰了要跟你抢,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 “我没乱想。” 宋枕星把保温瓶放在一旁,在她床边坐下来,轻声问道,“除了不知道为什么,没什么其它的吗?比如什么一闪而过的画面。” “是有。” 陆明意躺在那里,醒来后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和你也有关系,你天天在我面前提什么弟弟的,我好像有点把陆狰幻视成我弟弟了。” “……” “不是情弟弟,是亲弟弟那种啊,真的,我不是绿茶,不是故意说这种话。” 陆明意是真的怕她乱想,自己难得有个玩得好的朋友,不想就这么丢了。 “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你们家出绿茶也出不到你身上。 宋枕星说道,“陆……我煲了点汤,有助于伤口愈合,你喝一些。” “喝什么都没胃口。” 陆明意躺着叹气,满脸的忧郁,“你不知道,自从我答应我小姑……自从我在家里长住以后,我感觉我身上特别奇怪,好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样,经常做一些我根本没想过的事,你说我是不是鬼上身?” 宋枕星低眸打量她,陆明意伤得重,面容病弱是一回事,但眼下的青却是另一回事。 “你一直在想这个事吗?” 宋枕星有些担忧地问道,这是想得都不好好养伤了。 “我快想疯了。”陆明意很认真地问道,“要不等我伤好以后,你陪我去打小人吧。” 打小人。 也是,一个人不彻底觉醒的话,只会觉得自己是鬼上身。 后期还有那么多女二号的剧情,这么下去,陆明意不是能被逼疯? 有一招现在使出来应该有效果。 宋枕星想着,笑道,“驱魔我不会,但我觉得很多解释不通的东西,可能是超越唯物主义的玄妙。” “什么意思?” 陆明意茫然地看向她。 “你幻视陆狰是你弟弟才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他。”宋枕星平静地抛下一记重雷,“既然有这样的疑惑,那不如……” “……” “做个dNA鉴定吧。” “……” 陆明意被这记雷懵了。 陆明意心性简单,被宋枕星一蛊惑真就让人做了。 为保真实性,宋枕星除去从陆狰头上拿来的头发交给她,全程不参与别的步骤。 陆明意拔下几根自己的,交到信得过的保镖手里。 入夜后,报告就到了陆明意手里。 宋枕星坐在一旁,只见陆明意脸上的表情裂得丰富多彩。 “啪嗒。” 陆明意靠坐在床头,鉴定报告从她手中滑落。 “怎么了?”宋枕星故作不知地笑道,“总不会还真是姐弟吧?” 陆明意惊恐地看向她,泪水在眼眶打转,“宋枕星,这世界真的有鬼啊。” 太恐怖了。 她妈都没生过二胎,她却有个亲弟弟。 宋枕星站起来,拿起报告看一眼,严谨地道,“这是不是弄错了,我就是故意逗你一下,怎么还真是亲弟弟?要不,再查下?” 这种玄之又玄的事,光靠她说没用,要反复验证后的证据确凿才行。 “嗯嗯嗯嗯嗯!” 陆明意点头如捣蒜。 第342章 陆明意,你说会不会是平行世界? 第二份报告送进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陆明意脸都白了,要不是有宋枕星在旁边安抚她,她已经吓到跳窗了。 “你别哭呀,还有伤呢。” 宋枕星抽出纸巾递给她。 陆明意哭得梨花带雨,碍着伤口又不敢动,就这么僵着身体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宋枕星生怕把她吓坏了,于是作思索状,“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事,怪不得他会说那些……” 陆明意一听就上钩,紧紧地盯着她,“谁?谁说什么?” “陆狰啊。” 宋枕星轻描淡写地道,“你应该听说过,他是你四叔收的义子,他是个没有身份的孤儿。” “嗯,我父亲和小姑都调查过他,根本查不到来龙去脉。” 陆明意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好像不方便说,弱弱地闭紧嘴。 “陆狰和我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 宋枕星道,“不过他有时候会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出生一个大家族,还有个大自己六岁的姐姐,父母恩爱,姐姐自由散漫……” “然后呢?”陆明意追问,哭都忘了。 “那就是一些模糊的影子,从他跟着我住进卿礼居后,他的反应才强烈一些,他觉得他住过那里,还说自己在主楼后有过一栋玩具楼,独属于他的。” 宋枕星边说边看她,试探地道,“我还笑他,说怎么可能独属,既然是姐弟难道不会分享么?” “我跟他又玩不到一块去,分享什么。” 陆明意想都不想地道,然后害怕的眼泪又狂掉,“宋枕星……” 要死了。 她也有这种模糊的影子。 宋枕星看她吓成这样真有些不忍心,便加快进程,给她一个能接受的理由,温和地道,“陆明意,你说会不会是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 陆明意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坐直一些。 鬼上身听起来很可怕,平行世界听起来……就科学多了。 “他是你平行时空的弟弟,不知道因为什么从那个时空过来了,所以他没有身份,受时空扭曲的原因,他连对家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宋枕星说道,“对了,我还有一个佐证。” “什么?” “陆狰清楚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在八月份,按你母亲那张报告单的时间推算,完美匹配。”宋枕星继续引导。 陆明意顺着她的想法思考着,心里的恐惧逐渐减弱,“所以那张报告单不是乌龙,是时空扭曲的原因,在另一个时空,我母亲把孩子生下来了。” 看,她都会自己把bUG填上了。 宋枕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要不然没法解释你们俩都有一些亲情的感应。” “因为我们都受了时空扭曲的影响。” 陆明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常会做一些自己控制不住的事情,通了,都通了。 宋枕星点到即止,没有再给她灌输,让她自己慢慢消化。 这一晚,宋枕星哪都没去,就在病房陪了陆明意一晚。 翌日,阳光从窗户透进来。 宋枕星刚从床上醒来,就见陆明意捂着肚子正艰难地划拉着两条腿试图下床,满脸痛意仍在坚持。 “你做什么?” 宋枕星立时清醒地起来,上前阻止她,“你的伤很重,必须静卧,不能乱动。” 陆明意顶着一双熊猫眼看她,“我想一晚上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告诉我父母。” “不行。” 宋枕星果断拒绝。 “为什么?”陆明意茫然。 因为陆训礼虽然玩心重,十赌九输,但他真的没你好骗…… 到时候再给陆狰添些没必要的是非,这种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因为我觉得长辈都不会相信时空扭曲这种事,到时他们觉得陆狰别有用心,把他赶出去怎么办?” 宋枕星扶正她,眼里流露出悲伤,“陆明意你知不知道,陆狰之所以会进陆家,就因为他觉得这里是他的家,可他很孤独,这个家里,没有一个当他是亲人……” “……” 陆明意的目光落寞下来。 “这种感觉其实很折磨人,可他还是要坚持待下去,毕竟这里是他的家,哪怕没有一个人认他,他也只有待在这里才能感觉到一丝安慰。”宋枕星看着她道。 陆明意听得垂下眼睫,满脸的难过。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去了陆狰那个时空,看父母和弟弟都不认识她,她会崩溃。 “宋枕星,你和我说过,如果我有个弟弟,我应该怎么让他感受到我的爱,是不是你想让我对他好一些?”陆明意抬眼看向她。 这一晚上真是没少想。 宋枕星点头,“嗯,他在这条路上……真的走得太孤单了。” “……” 陆明意眼睛泛红。 “保温瓶里的汤其实是陆狰亲手煲的。” “……” 陆明意被这轮番的情感攻势招惹得眼泪又掉落下来,“宋枕星,我想见他。” “好,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宋枕星太满意这个进程了,她拿出手机给陆狰打电话,没有打通,又给陆狰身边的助理打电话,很快对方给来一个回复。 “宋小姐,小陆少爷被按在卿礼居了。” “……” 宋枕星愕然。 怪不得她昨晚进来后,一直没等到陆训礼和卓卿的驱逐,原来他们去找陆狰的麻烦了。 …… 蓝天白云下的卿礼居似陆家一方桃源,安静地沐浴着阳光。 主楼里,陆狰被几个保镖团团围住,站了整整一晚,他身上的衬衫都不再服帖,短发下的脸没什么表情。 楼梯上传来声响。 陆训礼系着袖扣从楼上走下来,他一晚安睡,精神很好,人至中年依然保持着一副不错的皮囊。 他低头看下来一眼,便猜到结果,“还没交待?” 女儿最近的变化他有看在眼里,一直在追求那个程浮白,她这人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他也不干涉。 但调查回来的人说,明意扑匕首前喊的是陆狰小心。 陆狰和程浮白站在一块,她喊的却不是程浮白小心。 她对程浮白的追求也就是送送礼物,对陆狰却拿命去救……这就不对了,这里一定有古怪。 第343章 想什么呢!他跟谁睡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 保镖们低头。 大爷要陆狰交待怎么惹得大小姐对他舍命相救,可陆狰一声没有。 “看来是我的手段太轻了。” 光是站着熬一晚没什么用。 陆训礼让保镖让开,走向面前的年轻人,审视着他,“家里还有个地方叫诫室,小陆少爷有兴趣吗?” 闻言,陆狰缓缓抬眼,直视陆训礼。 过去,他们最多的碰面就是他在赌桌上、骗局上把陆训礼拎回来,让卓卿好好管着,基本上看不到陆训礼几次严肃的样子。 他踹陆明意算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陆训礼冷冷地看着他,只感觉这年轻人的眼锐利,透着不可捉摸的深沉,“还是不说是么,带他去诫室。” 卓卿穿着一身合身的旗袍从楼上走下,听到这话,她怔了下,停在楼梯上往下看来。 “训礼,好好问,怎么说他也是训容的义子。” 诫室那种地方太残酷。 “如果不是看在训容的面上,上次你欺负明意我就不会让你落个好了。” 陆训礼冷脸时,气势凛冽,“陆狰,你要么全盘交待你和明意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要么跟我去诫室。” “交待以后呢?” 陆狰淡漠地反问,“您只顾自己逍遥,放任女儿在外生活,就算我欺负了她,您又会多管她几天?” 这话落在夫妻的耳朵里,味道已然变成陆明意确实被这年轻又绝色的小子欺负了。 卓卿脸一白,陆训礼再无维持矜贵的陆家长子姿态,脸色铁青地一拳挥过去,咬着牙吼道,“你也当我陆家无人了是吗?” 剧烈的痛在嘴角蔓延开来。 陆狰早已拿痛当饭吃,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这么品着嘴角的血腥味,静静地凝视陆训礼眼中一下歇斯底里的狠意。 “小子,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父亲。”陆训礼指了指他道,往后退一步,“把他给我捆起来扔到地下室,对外就说人失踪了。” “……” 陆训礼还有这一面。 这就是宋枕星同他说的,他不去接受的亲情。 或许,是他一直没有正视。 这么想着,陆狰不怒反笑,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笑得性感又邪性。 卓卿在楼梯上看愣了。 “……” 这眼神不是挑衅是什么! 陆训礼的脸色更难看了,扬声道,“捆啊!动手!” “……” 保镖蜂拥而上,一个激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要,不要碰他!” 听到宝贝女儿的声音,陆训礼一怔,卓卿慌忙从楼梯上下来,就见宋枕星推着陆明意从门口走进来。 “你怎么能出院呢?” 陆训礼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激动地上前,看着陆明意苍白的脸问道,“刀口疼不疼?” 卓卿也小跑过来,担忧地看着女儿问情况。 宋枕星站在轮椅后面,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陆狰,他站在那里,嘴角溢着血,有着熬过夜的倦怠,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是没什么戾气,甚至有着笑意。 “……” 宋枕星心里动容,也冲他笑了笑。 “哎呀哎呀,我没事。” 陆明意忍着痛拉住卓卿的手,“你们不能动他,要对他好!当儿子一样好!” “……” 陆狰侧目。 “……” 陆训礼和卓卿一脸愕然地看着女儿,而后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晴天霹雳。 陆训礼变了变脸色,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好,好,听你的,父亲不动他。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在家里养伤,我让叶医生过来看看你伤口有没有问题。” “好。” 看父母都顺着自己,陆明意很满意地点头,一转头看向唇边挂彩的陆狰,又看对自己嘘寒问暖的父母,她莫名内疚。 “那母亲陪你回房间。” 卓卿要接过轮椅。 宋枕星攥紧轮椅没松手,微笑着道,“大爷不会是等大小姐走了再对付陆狰吧?” 闻言,陆明意一下戒备地看向陆训礼。 陆训礼扫一眼笑得一脸无害的宋枕星,也笑,“怎么会呢,父亲是那种人吗?” 陆明意眨眨眼,道,“陆狰,你跟我一起走。” 语气间尽显亲昵。 陆狰抿唇,这是想起来了,还是宋枕星又做了什么? “胡闹!” 见女儿坚持,陆训礼不乐意再粉饰太平。 大厅里,陆训礼在沙发上坐下来,冷冷地看向陆明意,“你对程浮白我当你是在玩,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你去,但现在你对这小子真上了心,我就必须告诉你,不行!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啊?” 陆明意坐在轮椅一脸呆滞,什么叫在一起? “……” 宋枕星也是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对夫妻误会什么,不禁看向一旁的陆狰,陆狰嘴角的伤都写着无语。 “这个人年纪轻轻,就巴着你四叔混进陆家,还和她……” 陆训礼看向宋枕星,心里堵了下,和陆明意差不多的年纪,怎么这女孩光是站着就显聪明呢,他郁郁地道,“和她天天睡一个卧室,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就这种人,你图他什么?” 陆明意这下知道陆训礼想的是什么,顿时臊到想发出尖锐暴鸣,“父亲!你想什么呢!他跟谁睡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成年了愿意睡就睡呗。 宋枕星又不委屈他! “……” 陆训礼听得脸都要裂了。 卓卿坐在他身旁,也是听得心揪到不行,难过地道,“明意,你不能有这样的恋爱观,你怎么能觉得这样没关系?” 一会是程浮白,一会是陆狰,她是不是就喜欢有女朋友的? 完了。 她女儿有这种癖好。 卓卿天都塌了,身子软了半边,陆训礼连忙伸手去揽她,想骂女儿又舍不得,把自己气得脸都憋红了,“总之,我不同意,我绝不会认这种朝三暮四的小子当女婿!” 要是女儿哭,要是哭…… 那他就先答应,然后把陆狰偷偷弄死。 陆明意坐在轮椅上都气抖了,气得伤口作痛,百口莫辩,嘴巴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又不是变态,我才不要跟陆狰结婚!” “……” 陆训礼和卓卿茫然地看向她。 宋枕星看陆明意捂着伤口都想不出词了,于是适时地替她道,“明意回来的路上说,她救陆狰是因为觉得亲近,亲得就像弟弟。” “对!”陆明意终于找到重点,“我要认陆狰做弟弟!” “……” 陆训礼和卓卿彻底没声音了。 第344章 你信我,以后还会被填得更多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不解。 陆训礼又看向陆狰,“明意,你是说你当他弟弟才救他?” “是啊,母亲,你帮我摆宴,我要告诉所有人,陆狰是我陆明意的亲弟弟!” 陆明意理直气壮地说完,又回头看向宋枕星,很是骄傲地冲她扬了个眉,示意自己办得不错吧。 宋枕星微笑着把手搭到她肩上。 陆训礼无力地扶额,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卓卿也觉眼前的画面诡异无比,宝贝女儿跟被夺了舍一般,偏偏她又舍不得说什么。 “那我们先走啦。” 陆明意冲两人摆摆手,让宋枕星推自己离开。 宋枕星往后退两步,眸子清亮地睨向陆狰,陆狰盯着她几秒,上前接过轮椅。 …… 三人从主楼离开,往旁边陆明意的小楼走去。 陆明意捂住肚子,有些不舒服地哼唧两声,陆狰冷眼看下来,“我催下叶医生。” 闻言,陆明意心头一动,想回头看陆狰,痛得有些没力气,便道,“你,过来,到我前面来。” 陆狰握在轮椅上的手骨节用力,余光中,宋枕星纤细的身影晃过。 他侧目,宋枕星已经坐到旁边的石椅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 陆狰绕过轮椅站到陆明意面前,陆明意仰头仰得吃力,摆出姐姐的谱,“你,蹲下来。” 陆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张漂亮有余、智商尚欠的脸,没有动作。 “诶,你……” 看他不听话,陆明意有些气到,但转念想到宋枕星说他一个人在这世界孤独,又心软下来,没再要求,只道,“我认你做弟弟这个事你有意见吗?” 陆狰听着,眸色泛深。 她并没有完全觉醒。 “我是陆家独立的一支,和大房扯上关系对你们未必是好事。”他道,嗓音低沉。 “什么好事不好事的,反正我要你认祖归宗!” 陆明意看着他那张脸,越看越觉得他确实和父亲很相像,不禁道,“来,叫声姐姐。” 宋枕星看向立在阳光下的男人,陆狰低眸瞥一眼自己亲姐,薄唇抿着没有半点开口的欲望。 “……” 这死弟弟真是她幻想中的一模一样,半点不带改的。 陆明意气竭得瞪向他,姐弟两人一高一低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退让。 “大小姐……” 一道声音传来,叶医生带着助手匆匆赶来。 陆明意哼了一声,很是不悦地吩咐,“叶医生陪我进去,你不准进来。” “小陆少爷,宋小姐。” 叶医生冲他们点点头,推着陆明意往前走去,陆明意板着个脸,忽然瞥到花园里的邪恶兔子地精灯座,目光软了下来…… 算了,不跟他计较。 他刚刚还被父亲打了。 宋枕星说,陆狰需要直白而肉麻的爱。 这么想着,陆明意捂着肚子回头,看向站在那里如冷松般的年轻男人,伸手比了个心,“陆狰,姐姐爱你哦。” 咦…… 好恶心。 陆明意把自己惹出一身恶寒,忙转正过去。 宋枕星坐在石椅上忍俊不禁,再看陆狰,他站在那里,漆黑的眼已经裂成无数碎片了。 他目光投向陆明意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来。 “干嘛不喊她姐姐?” 宋枕星笑着出声。 陆狰这才收回视线,深深地睨她一眼,抬腿走到她身边坐下。 宋枕星抽出一张纸巾,侧过身子替他擦拭嘴角的伤,柔声道,“不会是准备把这个称呼只给我留着吧?” 细腻的纸巾在他唇角轻轻地点着,带着属于她的柔软。 陆狰呼吸一滞,低眸睨着她眼中流转的光,避过这个问题,反问,“你做了什么?” 纸巾上沾着点点血迹。 宋枕星笑容明媚地看他,将自己忽悠陆明意的那一套说出来,本以为会逗笑他,陆狰脸上却是一丝笑容都没有,看她的眼越来越深,像藏着无数道不清说不明的暗涌。 “宋枕星。” 他念她的名字,“你不要这么累。” “……” 宋枕星怔然,她以为他会开心会感动,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她凝进他的眼里,蓦地,她伸出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陆狰顿时整个人都紧绷了,按在膝盖上的手握紧,青筋在冷白皮下浮显。 宋枕星没有勾引的动作,只是假装将他脖子上的锁铐解开一层,松开,然后往地上一扔。 陆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地面,明白她在做什么后,他长睫微动。 “有没有轻松一点?” 宋枕星问他。 陆狰诚实地颔首,“嗯。” “那这里……”宋枕星弯指如敲门般叩向他的心口,“有没有被填进一些?” “有。” 陆狰垂眸。 得到这样的答案,宋枕星笑容格外灿烂,“既然我做的都有用,我为什么会累呢?” “……” 陆狰定定地盯着她,好一会,他慢慢低下头,抵到她的额上。 没想到他感觉到别人真正在乎自己的一天,是在所有人都遗忘掉他的时候。 这样的事…… 也就她宋枕星做得到了。 宋枕星亲昵地迎接他的依靠,凝视眼前好看的薄唇道,“你信我,以后还会被填得更多。” “嗯。” 她勾勾手指,他就没了自己的意识。 …… 其实,有时候也不必填太多。 陆明意的伤一养养了好几个月,这几个月里,陆狰被“骚扰”得不轻。 “我已经把你白雀楼的东西全收到卿礼居来了,以后你就在这长住。” “你别盯着那点文件了行吗,后面我给你弄了个栋玩具楼,你去玩啊,怎么,21岁就不用玩玩具了?” “这是我跟着宋枕星学的人参鸡汤……宋枕星用料太保守了,人参就放那么一点点,我趁她不注意塞了十根进去!” “还有那个什么补肾补啥的,我都加了好几倍!” “……” 陆狰坐在卿礼居的书房里,本想喝一口就打发陆明意走,听到这话,一股暖意从鼻子里淌下来。 陆明意惊得跳起来,忙不迭抽纸巾给他,“流鼻血了。” 陆狰拿纸巾掩住鼻子,看着如今又能活蹦乱跳的陆明意一时没什么可说的,“陆明意,下厨这种事不适合你,不要再踏进厨房。” 第345章 现在,你还敢让我认祖归宗么? “看看看,你又嫌我笨!” 换作从前,陆明意早就掉头走了,但现在她只要想想他一个孤苦伶仃,父母还老觉得他别有用心,她就特别能忍特别大度,“我不跟你计较,是宋枕星让我盯着你,不能让你沉迷做事。” 要给他关爱。 “她人呢?” 陆狰坐在书桌前问道。 “去和那个叫什么秦轩的约会了呀。”陆明意语气自然地道。 “……” 陆狰的脸瞬间阴沉,薄薄一层的黑色衬衫根本盖不住他的戾气。 陆明意见状不禁笑起来,“呀,吃醋啦?骗你的,她和许成璧去逛街了。” “……” 陆狰怀疑宋枕星是把陆明意留下整死他的。 止住鼻血,陆狰把纸巾扔掉,面色还没恢复正常。 “这周末不是你21岁的生日吗,生日宴的请柬我已经让人发出去了,这是流程。” 陆明意把手中一份制作精美的流程单递给他。 “我不过生日,你别搞这些。” 陆狰拧眉,直接拒绝。 他的生日没有一个开心过,去年他以为宋枕星是他最大的礼物,结果那是她的妥协。 “宋枕星说让我不用听你的,她会负责把你带到场。” 陆明意扯着宋枕星的旗子很是得瑟。 她算是看明白了,陆狰是真听宋枕星的话,宋枕星说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 陆狰确实对抗不过宋枕星,沉默地拿起宴会流程单看一眼,就见上面不止有宴会的细节流程,还有让陆训礼和卓卿收他为子的流程,甚至包括拜祭祠堂等等。 是很严肃完整的认祖归宗流程。 他竟然还有认祖归宗的一天。 “四叔收你做义子没有正规流程,那不算,这次正经来一次。” 陆明意说道,为了这个生日宴,她休养着就开始和宋枕星忙碌。 父母不同意,她还去吵过好几次,把两人给吵没招了。 陆狰将手里发沉的流程单放下,抬眼看向趴在他书桌上玩笔的陆明意,嗓音低沉,“陆明意,你就不怕引虎入室?” “啊?” 陆明意停下玩笔,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迷茫。 陆狰继续道,“我忽然想起一些那个时空的事,在那里,我是陆家的罪人,让陆家走下坡路,让陆家家破人亡。” “……” “现在,你还敢让我认祖归宗么?” “……” 陆明意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他投来的目光极具压迫感。 明明他才要过21岁的生日。 她眨了几下眼,好一会道,“我有次偷听父亲和母亲聊天,父亲说,陆家的根烂太久了,如果它有破灭的结局,那也是陆家的命运,接受就好,无需自责。” 父亲还说,如果真有那样一天,他们一家人就找个地方过点小生活。 “……” “既然是这样,你怎么还会是罪人呢?”陆明意不解地看着他,“你明明比我还小六岁。” 就算那个时空陆家家破人亡,这口锅也到不了年纪轻轻的他身上。 陆狰坐得笔直,眸色发暗,“因为我有扭正它的机会,但我没选。” “你没选肯定有你的理由啊,你那么聪明,总不会选错。” 陆明意说得一点犹豫都没有。 陆狰竟有些招架不住她的不假思索。 “既然没错,那就怪不上你。”陆明意转了转手中的笔,略一沉吟又道,“这样,如果在这个时空你还有这样的机会,你让我选好了。” “……” 陆狰的眸子震动,半晌无声。 “我是你姐,这罪人我替你做。” 陆明意摆出姐姐的姿态冲他扬扬下巴。 “你就不怪我?” 陆狰看她。 “为什么要怪?”陆明意很不理解地看他,“我帮不上你,我还怪你,我神经病啊。” “……” 陆狰再度沉默。 “怪不得你总郁郁寡欢的,让宋枕星为你担心,你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呀。” 陆明意叹一口气走到他身旁,像个长辈般拍拍他的肩,装出一副语重心长,“陆狰,你还小,天塌下来有父母撑着,有姐姐撑着,啊。” “……” 陆狰抬眸,深深地看着她。 陆明意被他看得心下得意,“怎么,是不是很感动,觉得我这个姐姐很伟大?” 陆狰慢悠悠地启唇,“我没想过还能在你嘴里听到动脑子的话。” 在变线上,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对话。 一次都没有。 “……” 陆明意的脸绿了,恨不得打他一巴掌,“你又取笑我,都怪宋枕星,她非让我多和你沟通,让我多在你面前说心里话,说什么不要怕暴露智商,不要怕被你看不起。” 明明还是会被取笑。 陆狰眸子一定,才明白陆明意以往介意的是什么。 “没有。”他道。 “嗯?什么?” 陆明意看他。 “我没有看不起你,一次都没有。”陆狰一字一句道。 陆明意看他面色肃然,不像是取笑,顿时乐开了花,唇边弯起的弧度简直要翘上天,“哦……宋枕星有点东西。” 原来,陆狰没有看不起她。 嘿。 嘿嘿嘿。 陆狰看她这副模样,薄唇也不由得勾了勾,脖子上似乎又松下一层枷锁。 …… 宋枕星和许成璧在外面逛了一整天,许成璧心里的情感纠结已经轻上许多。 在小说里的这几个月,程浮白、许成璧、陆明意之间的三角恋扭曲极了,现在被她介入得在剧情之外大家都各忙各的,就跟到点走个剧情似的。 入夜,宋枕星提着大包小袋回到卿礼居。 回到房间,宋枕星先将东西归类,一部分要寄给赵婉玉,一些是给陆明意,还有她自己的…… 没有陆狰的。 她本意是想给陆狰挑生日礼物去的,但真挑不出来。 这人的喜好特别不具体,不像秦轩喜欢那些高科技设备,她还好送一些,送陆狰,她真不知道要送什么样的才能体现她对他的在乎。 浴室的门被推开来。 宋枕星坐在地上抬头,陆狰正从浴室里走出来,修长的手指收拢黑色浴袍的腰带,一头短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淌下来,顺着性感的锁骨落进V领中,洇出一点湿透。 “……” 宋枕星睁着眼,光明正大地欣赏。 第347章 你这副样子……我好想勾…… “今天和许成璧去逛街了?”陆狰瞥一眼地上的东西问她。 “嗯。” 宋枕星点头,目光掠过他的窄腰,嗯,好看。 “就两个人?” 陆狰似随意般地问道。 “不是。” 宋枕星习惯了每天欣赏,心态平和地收回视线继续整理,在心里盘算着送什么礼物。 想了一会,她发觉房间里突然变得分外寂静,静得都有些诡异了。 她转眸,只见陆狰暗沉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连额角的水珠都透出攻击力。 宋枕星看着他眼底的狞色半晌忍不住笑起来,解释道,“程浮白担心许成璧的安危,派了好几个人保护她。” 陆狰神色恢复如常,淡淡颔首,走向一旁的柜子,将里边的被子抱出来打他的地铺。 “你今天和明意相处得怎么样?” 宋枕星坐在地上问道。 “你让她以后少来找我。” 陆狰将被子展开扔到地毯上。 陆明意现在宋枕星的话深信不疑,能阻止她的也只有宋枕星。 “为什么,我看有她在你身边,你越来越轻松。” 宋枕星很喜欢他如今一点点的变化,那是被时间缓缓渗透出来的,也是陆明意持之以恒的功劳。 “不是。” 陆狰扔下枕头,又补一句,“至少不完全是。” “嗯?” 宋枕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是不是的。 陆狰朝她投来视线,目光幽深,暴露讯息。 宋枕星忽而明白了什么,笑起来,“所以我也有功劳?” 不止是因为陆明意,还有她日日陪在他身旁的功劳,是吗? “你比她多。” 陆狰的嗓音低沉磁性。 宋枕星听得实在悦耳,眼中的笑意浓烈,陆狰看着她,只觉得她整张脸都璀璨明亮起来。 陆狰的脸也温和下来,阴霾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在他眉眼中。 宋枕星把东西归类好,起身去洗澡。 她在浴室吹好头发才出来,一出门,陆狰坐在属于他的地铺上,给下属布置着任务,听到动静,他抬了抬眼,长睫一颤,声音卡了下。 随后,他飞快地避开目光。 “……” 宋枕星有些莫名地低头看一眼自己,白色绸质睡袍,腰带系得很好,领口压得只是一点小V,没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陆狰清着嗓子继续对手机说话。 宋枕星从他身旁走过,陆狰随着她的经过,默默又转了个身避开。 “……” 宋枕星都有些无语了,再度低头看自己,虽然天气热了,她穿的都是短款睡袍,但也是遮到膝盖上方,没有任何不雅观好么。 平时她都这样,他今晚怎么这么做作? 宋枕星绕到化妆台前,对着镜子照了下自己,拿出新买的眼膜贴上。 计好时间,她趴到床上无聊地翻本娱乐杂志看看。 陆狰挂掉电话,一回头就看到她白皙的脸上贴着两片湿润的薄腻,“怎么贴这个?” “年纪大了,怕有皱纹啊。” 宋枕星随口说着,继续翻杂志。 陆狰盯着她明媚的五官拧眉,“你没有。” 闻言,宋枕星抬起眼,视线从杂志移到他那张性感分明的脸上,“是吗,那你今晚怎么一直在回避看我?” “……” 陆狰哑然。 宋枕星一双唇还沾些洗浴后的湿气,色泽红润,在他面前一张一合,“是我老了还是丑了?” “……” 陆狰定定地盯着她,呼吸发紧,身体微微后仰,蓦地从地铺上站起来,走到边上倒水喝。 一杯接一杯。 宋枕星趴在床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陆狰没有说话,只顾喝水,胸口起伏得有些凶,嶙峋喉结一次次上下滚动,耳根竟透着红。 “……” 宋枕星隐约感觉到什么,但不太理解,他们每晚不都这么相处么,怎么突然…… 陆狰放下水杯,回头看她一眼,目光触及的一刹,他又倒水,将水壶里最后一点倒个干净。 “陆狰……” 宋枕星翘了翘脚。 陆狰喝着水强作镇定,垂眸朝床上的曼妙画面看去。 宋枕星笑盈盈地看他,眼尾微挑,一字一字慢悠悠地道,“你这副样子……我好想勾引你上床啊。” “咳……” 陆狰被呛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薄唇润满潮湿,耳根简直要滴血。 “砰。” 陆狰有些用力地把水杯放回去,嗓音哑得不行,“以后你不准教陆明意下厨。” 宋枕星很快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我说她煲汤的时候老让我出去,原来是在偷偷加料……她加壮阳药了?” “……” 火气正盛的男人哪能听这些,陆狰别过脸去,大掌在冰凉的柜面划落,一下按在柜角,让尖锐的柜角刺进手心。 他指骨弯曲用力,青筋横错,仿佛要挣破皮囊而出。 宋枕星看他这样,从床上下来,缓缓走向他,轻声问道,“很难受么?” “……” 陆狰站在柜旁垂着头,不敢去看,但熟悉的香气正逐渐靠近,一点点摧残他的意识,妖惑般地控制他的理智…… 忽然,白如脂玉般的纤指勾上他的腰带。 陆狰低头看着,脑袋轰地一下炸了,眼底欲念蔓延,再无收敛痕迹。 “我帮你,陆狰。” 她道。 “……” 陆狰猛地转身,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温香软玉裹入怀中,他彻底堕魔。 …… 八月是热的,但夜晚墓园里的风带着凉爽,穿过陆狰的身体,把他从魔又拉了回来。 宋枕星坐在台阶上,单手托着脸看他,笑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 是好多了。 心如止水。 陆狰沉默地看着她,宋枕星睨一眼他面前地上的水盆和崭新抹布,“动手吧。” “……” 陆狰无话可说,蹲下来捞出抹布拧了一把,然后开始清洁这座家族墓园。 昏黄的路灯照着墓园,添一抹暖色调,并不让人觉得可怕。 宋枕星没有干活,在那坐了一会便起身往外走去,在外边采了些花回来,摆到钟恩华的墓碑前。 她蹲在地上,抬眼看向钟恩华的遗像,老太太一脸温和慈爱地睨向她。 宋枕星静静地看着,钟恩华已经去世很久了。 第348章 陆狰,回家吧,好不好? 她与老太太之间并无什么美好的记忆,但她此刻心是平静的,她甚至会想,如果变线上的内容会对正线上人思想造成一点影响,那老太太仍要把佛珠给她,是不是也是为当初困她在陆家而自责。 那份自责很深很深。 这个答案是找不到了,但她愿意往好的方面去想。 宋枕星整理着花束,柔声道,“陆斯聿用新身份在南州做事,没了陆家这种大家族给予的天然压力,他做事反而顺风顺水。” 她将事情一一叙述,“我想,陆家的复起指日可待。” 她的声音顺着夜里的风落进他的耳朵里。 陆狰默默擦拭着墓碑,抬头看一眼墓碑前的纤细身影,让他心安的身影。 “这是我和陆狰给陆家的另一重结局。” 宋枕星说道,“这已经是我们能尽的最大努力了,您临终前让我帮陆狰,我帮了,他现在一天比一天好,您心里应该是欣慰的吧?” 花束造型摆得很漂亮。 她继续道,“是,陆狰的卡是在我这里,那我天天围着他转,当他的挂件,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图吧。” “……” 怎么还对话上了。 陆狰没察觉自己的唇角勾了起来。 宋枕星蹲在墓碑前很是投入,仿佛看懂钟恩华投过来的目光,继续说自己,“嗯,人么……您放心,我会图得有道德一点,像今晚,我本来是想勾他破戒,但还是算了,我怕他事后愧疚太深。” 墓园里安安静静的,鲜花香味芬芳。 “……” 陆狰擦墓碑的动作顿了顿,好几秒后才继续。 “您在那边闲的话就多入入他的梦,多夸夸他,还有让您隔壁的老爷子也收收性子,入梦说点好话,他临终前掐人脖子,给小孩造成多久的心理阴影啊。” 宋枕星说着说着又轻声抱怨上了。 夏日的夜空较之其它季节好像更为明亮清澈,蓝黑的一块巨幕上嵌着无数繁星,闪烁着,明亮着…… 宋枕星坐在台阶往后仰着,静静地凝望无际的星空。 清理完整个墓园的陆狰在她身旁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低沉,“我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 “我知道。” 宋枕星没有看他,淡声道,“但还不够。” 他还在回避看她,回避渴望,这依然是他束缚自己的表现。 她半躺在那里,望着漫天的星子道,“陆狰,生日宴……你就接受了吧。” 陆明意发过她消息,生日宴方方面面都准备好了,但陆狰并不同意。 “……” 陆狰学着她的样子仰望星空,薄唇抿着没有回答。 宋枕星转眸看向他棱角深邃的侧脸,厉眉深目,鼻挺高挺,唇型漂亮…… “知道你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候,我其实很不好受。” 她凝视着他的脸道,“我都不敢安慰你什么,因为你是为我失去了一切,你的家人,你的家产,包括你自己。” 那是完完全全的失去。 她作为受益方,似乎说什么都是虚的。 陆狰目光微动,看向她,宋枕星挤出一丝笑容中,掩饰眼底的痛,“没想到吧,我还自责过。” “和你无关。” 那是他一个人的选择。 “我一开始也这么跟自己说。” 宋枕星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我又没逼你救我,你自己选这条路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偏执,迷了疯了傻了不选家人选我,我才不需要为此负疚。” “……” 陆狰怔然地听着她讲这些。 “后来看你沉沦痛苦,我控制不住地跟你一起难受,每一次改剧情的时候,我都生怕改不过来让你变疯。” 宋枕星笑着,长睫却被什么濡湿,眼里染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再后来……” 她顿了顿,深深地看着他,“我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再回到那个点,我一定亲手杀了你,不让你做那个该死的选择。” “宋枕星……” 陆狰面容白了些。 “虽然嘴上一直劝你不要沉沦,好像我对前途很乐观一样,其实我这一路也很绝望,因为我清楚我本身并不能救你,我让你失去一切这个事实终身不能改变。” 宋枕星努力克制着情绪,保持口齿还算清晰,“可是现在,陆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你也有回家的机会。” “……” “我突然觉得,是可以乐观一下的。” 宋枕星含着泪意在笑,一字一字地劝他,“陆狰,回家吧,好不好?” 生日宴,是仪式上给人带来的归属感。 他值得的。 她心里那抹痛也可以淡去一些。 她柔软的声音蛊惑着他,陆狰看着她,从来没想过她心里竟然一直藏着这么多,她在他面前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从去年到今年,她是怎么压着心里的难受陪在他身边,一次次开解他,一次次逗他开心…… 良久,他的眼红了。 他勾了勾唇,有些自嘲地道,“我以前是不是说过只要你爱我,我可以对你很好很好,什么都可以给你……我还真是自负。” 明明是她一遍遍低下头颅来将就他。 他并没有对她很好很好,连她心里压抑这么久都不知道。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宋枕星道。 陆狰敛下长睫,长腿往台阶下伸展,好一会,他道,“宋枕星,我已经没那么厌恶自己了,只是生日……我每次生日,都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 宋枕星默。 “我过生日的次数不多,他们不是吵架,就是在互相算计。”陆狰搭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就连去年,也是你憎厌我、逃离我的起点。” “……” 还有她的事呢。 所以他是在害怕,害怕生日宴有什么意外,而如今的他脆弱如刚烧起瓷,最经不起意外。 宋枕星咬了咬唇,思考着再说些什么,耳边忽然响起他的声音,“办吧。” 宋枕星愕然地看向他,“你不怕了?” “怕。”陆狰盯着她,“可你让我做,我就做。” 只要这样做,她能愉悦一些。 他陆狰可以有包袱有枷锁,她宋枕星不能有。 第349章 突来的声音打断他进了魔障的思绪 “……” 宋枕星的喉咙发哑,注视着他近乎豁出去的眼神许久,她露出微笑仰头望向无边夜色,“今晚的星空很漂亮。” “嗯。” 陆狰盯着她应了一声。 “不说那些怕的,说说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宋枕星问道。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陆狰并没什么物欲,再说宋枕星为他设计过衣服,为他下过厨,给他花过钱,送过他各种吃的、用的,已经很够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再让她送什么。 “好吧。” 得到这样的结果,宋枕星毫不意外,这礼物真的很难挑。 两个没再聊天,就这样安安静静吹着夜风、看着星空,谁都没提离开,一直到她靠在他的肩上睡去。 夜风掠过,将陆狰的衬衫吹得鼓起一点形状,他抬起手握上她的肩膀。 他低眸看着身前的人,一颗心慢慢趋向宁静。 快天亮的时候,墓园里有鸟雀声叽叽喳喳地响起,宋枕星才在陆狰怀里醒来。 看看天色,两人从墓园离开。 宋枕星还是有些困,浅浅打着哈欠走向不远处的车。 落后她半个身位的陆狰走上前打开车门,宋枕星半垂着困倦的眼,很自然地在他挡在车门上方的手下钻入车子,坐到副驾驶上。 陆狰俯下身来覆在她上方,伸手拉下安全带扣上。 宋枕星看着眼前的脸,声音有些惺忪,“我昨晚一直在想给你送什么礼物。” 陆狰睨她,“你的生日我没给你好好办,你不用送我任何东西。” “那不一样。” 当时是她心急了些,将自己的生日和他的答案绑定在一处,他当下那个纠结的状态做不了什么很正常。 “一样。” 她的生日之后,他后悔了。 尤其是昨晚,她说她也一直跟着他难受,那那个生日,他的表现一定让她过得很不开心。 “我不怪你。”宋枕星柔声说道。 “那就别送我任何礼物。” 陆狰替她调整了下安全带。 “……” 他怎么总这么清算,以前是欺骗她了,他往自己手臂上滴蜡,现在没给她过个像样的生日,他就不让她送礼物。 宋枕星靠在椅背上,“不送的话不会失望?” “我应得的。” “……” 惩罚自己已经被他当成习惯了,可她不习惯。 宋枕星想了想,手指抓住他身上的衣服往下,陆狰被她拉攥得更低下身子,脸堪堪擦过她的唇。 她头一偏,一双红唇附到他耳边,一字一字道,“要不……在你生日的晚上,撤了地铺?” 撤了地铺…… 陆狰眸子一定,呼吸骤沉,一双立在车外的腿近乎麻痹,失了知觉。 良久,他低眸看向她,眼暗得汹涌,“陆明意是不是也给你喝汤了?” 她现在说话越来越直接。 “她要给我喝汤,你昨晚能在墓园过?” 宋枕星挑眉,满眼都是对掌控他的自信。 她昨晚纯粹就是放他一马而已,不想在任何情况下勉强他。 “……” 陆狰被她的话堵得沉默,一只手无处安放地按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却忘了还可以拉开她的手。 宋枕星看着他绷紧的颈,手指松开他的衣服,脸上的笑容毫无逼迫威逼,“你考虑一下,如果你现在准备好了,我便真不备礼物了,就当是补偿我那个生日。” 补偿她…… 他对她说,是补偿么? “……” 陆狰胸口跳动的频率早已失常,一双眼盯着中控区,同意不了,更拒绝不了。 …… 陆明意一手操办的生日宴更像一场认祖归宗宴。 卿礼居一大清早就热闹开来,厨师们鱼贯而入,进入厨房,佣人们布置宴厅,园丁将花园做最后的修整。 三楼的露台上,陆狰站在那里低眸看着底下的忙碌,目光掠过一张张脸,又拿出手机,上面是陆明意给他发来的宴会帮工名单,他划过上面的照片,将人脸与照片对上。 确保进入卿礼居的每个人都没有可疑。 他过去的生日,甚至还发生过中毒事件。 陆狰冷眼对过之后收回手机,转身回到卧室,宋枕星也已起床,正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化得认真细致,给原本就明媚好看的脸又加分不少。 他走到床边,将地上的被子收起来。 抱起来的一刻,陆狰看着下面的地毯恍了下神。 “要不……在你生日的晚上,撤了地铺?” 她在墓园外的建议此刻格外清晰。 陆狰抬眸睨向化妆台前的人。 那天之后,她就没再没提过这个事,是在等他的反应?还是她那天早上太困,意识不够清醒,事后又后悔了? 他将被子抱入柜中,听到关柜门的声音,宋枕星一边画眼线一边道,“你把旁边那身衣服换上。” 陆狰看向旁边,立着衣架上挂着衣裤,很正式的西装衬衫剪裁,适合今天这种较为严肃的场合,但选用的布料明显不是陆家常用。 他伸手摸向白色衬衫,质地柔软,袖口、领口都有不少精妙的小设计,更偏年轻感一些,扣子嵌以暗纹,勾勒独特风格。 “这是你设计的?” 陆狰一眼认出来的手笔。 “是啊,我连裁缝的活都包揽,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弄的,换上看看。” 宋枕星头也不回地道。 “……” 陆狰的手捏紧衬衫一角,眼底掠过一抹扭曲的不悦,嗓音却听不出一点,“这是礼物?” 有礼物,那她那天的提议是作废了? 宋枕星对着镜子给嘴唇刷色,一层层浅涂,涂得专注,没注意陆狰在那捏得手指都泛白了。 终于,宋枕星涂到满意的唇色,开口回复,“这是之前有的灵感,不是为你今天设计,不能算生日礼物。” “……” 陆狰捏紧的手松开来,长睫下的眼仍扭曲着。 他竟然在期待,从那天之后一直在期待。 他盯着眼前的衬衫,一张年轻的脸庞皮肉隐隐颤动。 陆狰,你真觉得你自己身上的罪孽已经偿清,可以开始享受了? 偿不清。 但至少,他也救过一些人了,他能得个缓刑,他不求多,只求最后这一年…… “啪。” 突来的声音打断他进了魔障的思绪。 第350章 宋枕星小小的醋意 陆狰回过神来,转头,就见宋枕星正对着一套套耳饰盒开开关关,选不到一套满意的。 宋枕星发愁着,身旁传来低沉的脚步声。 陆狰放下东西。 她看过去,一个漂亮精致的盒子。 意会到什么,宋枕星连忙打开,是一对令人眼前一亮的蓝宝石耳环,光泽又深邃又透,似藏匿星海,垂坠的流苏似孔雀羽翎,兼具古典与贵气,工艺奇巧到让人咂舌。 “好漂亮。” 宋枕星欣喜地将耳环戴上,顿时整张脸都被衬得亮了几分,自己看自己都美得不行,“你什么时候做的?” “空的时候。” 他做了很多,但没有超过之前水准的,他不会送到她面前来。 陆狰站在她的身后,低眸凝视着镜中,凝视着她眼中的愉悦,身体里的狰狞扭曲被抚平。 …… 为了这对耳环,宋枕星挑选合适的礼服又挑很久,直到八点多才出现在宴会厅。 她同陆狰一起步入,被眼前巨大的宴厅震撼到。 整个厅仿佛是一块开采出来的亿年蓝冰,颜色纯到极致,弧形的墙面成了虚幻影像,庞大勇猛的巨鲸幽影游出,环绕声中直入穹顶,又嘶鸣着撕开地面,钻进海洋中…… 星尘般的碎屑借光浮起,浮在空气中,水影逆流 一张张宴会桌犹如一颗颗点缀的宝石,鲜花与丝绸装饰成繁复式样摆于桌子中央,反倒成了最朴实的存在。 “记住了,三叔公家的叔叔姑姑不能坐在一块,要分开坐,懂吗?” “这个花怎么有点败了,快点重新拿。” “重头戏是宴席上的认亲,这环绕影像一定要跟上变化,敢出纰漏我让家里以后不追资了啊。” 陆明意作为生日宴的主办人,穿着最日常的家居服,一头长发随意地绑了个马尾,咬着笔杆一直在指挥调度,累到头上冒汗。 “为了你的生日,明意都开始研究家里谁和谁不对付了。” 宋枕星轻声笑了笑,陆明意真的很用心。 没得到应,宋枕星侧目看去,就见陆狰神色冷峻地在吩咐下属做事,她这才发现厅里多了不少他的人。 他这是在防止宴会出意外。 生日ptSd。 “还有那个……” 陆明意说得口干舌燥地转过身来,就和宋枕星对上眼。 宋枕星还来不及称赞,陆明意就一脸怨念地迎上来,瞪着她的耳朵,“宋枕星!你太过分了!” “……” 陆狰回过头来。 “你不是说做耳环的师傅退休不干了吗,你这么漂亮的耳环哪来的?” 陆明意上上下下看着她,咬牙切齿,“你看看你,你今天这么光彩照人,而我就像个纯种牛马!” “我说要帮忙的……” 宋枕星微笑,是陆明意执意展现自己亲姐的能力,要独力主办。 “哼!”陆明意瞪得更凶了,“你不把师傅介绍给我,就是怕我漂亮过你!” 话落,一个盒子出现在她面前。 陆明意怔了下,看看拿盒的陆狰,接过来打开,里边是一对极为夺目的红宝石耳环,工艺考究。 “……” 宋枕星看过去,又看看陆狰棱角深邃的脸,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之前他明明表现出来不想给陆明意做耳环。 好吧。 姐弟感情深了,送耳环也很正常。 “好看……” 陆明意的笑还来不及达到眼底,感觉到什么,她看看手上的,又看看宋枕星耳朵上的,“怎么感觉没她的好看。” “不要还我。” 陆狰面无表情地朝她摊开手。 “送我就是我的了!”陆明意忙将耳饰盒藏到身后,转身就走,“我去化妆换衣服。” 陆狰看向身旁的人,宋枕星迎上他的视线,淡淡一笑,没什么异样。 “明意真的很用心。”她道。 陆狰站在那里,衣着笔挺,身形颀长,一双眸色幽深,道,“我初学做耳环找了个老师傅教,陆明意的耳环是他的手艺。 “……” 宋枕星浓密的睫毛动不动,不露声色地道,“哦,是你做的也没什么,明意那么喜欢,做弟弟的送一副怎么了。” 她一派大气。 陆狰看着她镇定的样子,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我去那边看看。” 宋枕星说着转身,忽地回头,一把握上他的手将他拉到角落,借花瓶挡着。 巨鲸从他们身旁的墙壁游动而过,宋枕星踮起脚印上他的薄唇,只轻轻一吻,又咬了咬他,瞳眸中藏不住的开心,“真乖。” 她希望他一家团圆,但…… 耳环还是独属于她吧。 “……” 陆狰低眸盯着她过于璀璨的双眸,长腿往前迈出一步,将她逼退到墙面,手指捏上她柔软的下巴,眼底深暗的渴望如巨鲸一般破冰而出。 他略重的呼吸落下来,想去占有她新抹的潋滟唇色。 “宋枕星……” 他低声唤她的声音,带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意,捏着她下巴的手都在抖。 宋枕星仰起脸去迎他,陆狰忽地闭上眼,不去看她的脸,气息发重地道,“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他太想亲近她。 他太想为她偶尔的醋意兴奋发狂。 他太想跪服在她每一次撩拨下。 他已经快压抑不了自己,他已经很少很少幻视爷爷、四叔临死的画面,可然后呢,他能维持如今的平静多久,他会不会在哪个改不掉的剧情点再度崩溃。 这样不稳定的他,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宋枕星听着,背紧贴墙面,她拉下他的手,他的手指凉得没有一点温度,像冰块似的。 第351章 陆狰,我们来场豪赌吧 害怕是吗,ptSd是吗? 宋枕星握着他的手,道,“陆狰,我们来场豪赌吧。” “……” 陆狰睁开眼。 “如果你今天能顺利回家,就代表一切不好的事都过去了,你恐惧的再也不会发生。” “……” “到时,请你把脖子上最后一层枷锁主动解开,释放自己。” 宋枕星边说边打开他的尾指,勾缠上去,“敢不敢?” 陆狰低眸凝视着两人缠在一块的手指,想哭,又想笑,他被锁于囚笼,明明甘愿自苦,却一次次被她拉扯着撞击牢门,妄图再活一遍…… “嗯?” 宋枕星的尾音轻轻上扬,诱着,哄着。 陆狰弯曲尾指,同她勾住完成约定,“我赌。” 低沉的两个字难得的果断。 宋枕星笑起来,拇指同他印上,盖下赌约的章。 …… 为了这场生日宴,陆明意偷拿陆训礼的私章盖在请柬上,以陆训礼的名义广发,因此陆家来的人很多。 陆训言也到场了。 礼物在场地中央堆成高山。 一切按照流程有序地开展着,陆训礼、卓卿夫妇被陆明意拱着热情迎宾,场面很是热闹。 众人入席。 陆明意站起来走到高处,拍了两下手掌,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 “各位长辈们,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欢迎大家来赴宴会。” 陆明意站到高处,笑容满面地道,“今天是陆狰21岁的生日,除此之外,它还会成为另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 “我的父母今天将正式认陆狰为长房次子!” 连义子都不提,直接是次子。 话音刚落,现场光影变成红色,满堂喜庆。 宋枕星笑着看向身旁的人,陆狰也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自己不是主角一样,唯有一双眼眸幽深,藏了太多。 “父亲!母亲!上来呀!” 陆明意一手促成这件事,很是兴奋地看向父母。 “……” 西装笔挺的陆训礼和着装婉约的卓卿对视一眼,被赶鸭子上架地携手走上女儿为他们准备的认亲舞台,在两把椅子上坐下来。 “陆狰!” 陆明意站到父母身旁,冲着台下的人拼命招手。 席间众人面色各异地朝陆狰看来,陆狰抬眼望去,望向端正而坐的父母。 那是他的亲生父母,也是他被世界修正后的陌生人,更是……宋枕星费心几个月为他找来的回家的路。 真能回去么? 他回头,宋枕星笑容明亮,耳上的耳饰轻摇。 “去呀。” 她轻轻推他一把。 “嗯。” 陆狰整理衣着,从位置上站起来,在全场的注视下走向那条想走不敢走的路。 陆明意很高兴地打开手中特制的绸帛卷轴,清清嗓子大声念道,“人生于世,缘份可贵,我与妻天命之年有幸识得陆狰,陆狰年少,品性端良,才思敏捷,长久相处情感日笃,竟生骨肉相连之感。”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环绕在整个宴会厅。 陆狰在这样的背景声中一步步踩上台阶,棱角分明、五官优越的一张脸,神色从容,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女儿的词写得太过煽情,卓卿坐在那里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年轻男人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秒,她竟觉得他好像就应该在她家,他和陆训礼长得那么像…… “此情经意,发自肺腑,我与妻愿收陆狰为子,视为己出,倾囊相授,一家和乐。此缘天成,立书为证,亲友为凭,天地共鉴!” 陆明意给了弟弟最正式的回家仪式。 随着她讲述到最后一段,陆狰弯曲双膝,在陆训礼和卓卿面前跪下来。 宋枕星坐在下面望着陆狰跪下的身影,动容得有些眼眶酸涩。 一份认亲契书流经三人,他们一一签上自己的名字。 “上茶!” 陆明意收起契书,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流程。 佣人将茶水端上台,陆明意笑容满面地道,“陆狰,你可以敬茶了,要改口。” 宴会厅内一片安静。 很多人都不明白陆狰进大房意味着什么,陆训言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身上没有一点生气。 程浮白坐在许成璧的身侧,眸色复杂地观看着大房认亲。 陆狰究竟是想干什么? 若要争要抢,当初靠陆训容的死就可以拿捏他,为什么要放任他坐大到现在这个程度,若不争不抢,他为什么要一直游走在陆家每个人身边。 现在连大房都彻底染指进去。 陆狰跪在在那里,黑眸扫向托盘上的茶杯,伸手拿起一盏托在掌心送到卓卿面前,长睫下的眼掠过颤动。 “母亲,喝茶。” 他以为自己是淡定的,至少面上看起来是如此,但声音一出喉咙,却是嘶哑的。 卓卿被这一声叫得脑袋一震,说不出来的痛忽然袭过全身,在心脏的位置剧烈抽动。 “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她不该叫他陆狰,应该叫更亲昵的称呼。 “……” 陆狰看着她,摇了下头。 卓卿回过神来,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眼圈竟泛起红来。 陆狰又端起另一杯送向陆训礼,语气稳了一些,“父亲,喝茶。” “……” 从来都漫不经心的陆训礼此刻端坐着,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似乎在想什么。 直到陆狰端茶的动作久到席上都出现骚动,他才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卓卿将准备好的红包递到陆狰的手里,温和地道,“陆狰,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是我们大房的孩子了,但无需拘束,你还是你自己,自由快活就好。” 一如他们夫妇对每个子女的盼望。 陆狰收下红包的手用力地握了握,低头,“是。” “……” 陆训礼看着卓卿这话似是真对这孩子有了点为母的心情,不禁皱了皱眉头。 陆明意在旁边看得特别高兴,“太好了,等到下午的吉时把契书送进祠堂,你拜过祖宗,就正式回家啦。” 不是认个新家。 是回家。 陆狰睨向她,薄唇勾了勾,身后传来庆贺的鼓掌声,陆陆续续的,直到全场响亮。 他捏着红包站起来,转过身来,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宋枕星的身影,她坐在那里,一直拍着手。 见他看来,宋枕星笑着冲他扬了扬眉,似在说很顺利吧? 嗯。 很顺利。 “恭喜少爷。” 站在旁边的佣人们得到陆明意授意纷纷出声,不再是有隔阂般一句的小陆少爷,而是少爷。 陆狰站在那里望着在场的亲人,好似回到了那条变线上。 …… 中午的席后基本上就没有特别的流程,只待等到特地选的吉时进祠堂就好。 为了给弟弟撑面子,不让任何一个宾客早早离去,陆明意把下午的活动都安排好了,喜欢骑马的骑马去,喜欢打麻将的打麻将,喜欢打游戏的打游戏,喜欢议事的还有专门议事厅…… 反正从上到下包括小孩子都必须有事做。 第352章 生日宴上的意外 “真看不出来,陆明意还是个很有统筹能力的人。” 许成璧不想被陆明意安排,拉着宋枕星在二楼下围棋。 “她确实为了陆狰很用心。” 陆明意也确实有她出色的一面,她并不是脸谱化的女二号。 宋枕星抱着抱枕,捏起一枚黑子在棋盘上落下来。 看好友慢悠悠布局的模样,许成璧不由得感慨,“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让陆明意和陆狰走的这么近,就不怕他们……” “那我还真不怕。” 宋枕星笑,人家亲姐弟,她防什么。 “你是相信陆明意,还是相信陆狰?” 许成璧都想跟她取取经了,毕竟自己还为这个男女关系痛苦好一阵,要不是程浮白那次茶楼受伤,重新说起那晚的细节,自己还在神伤。 现在许成璧有八成信程浮白的清白,这样一来,陆明意在她眼中就真不算什么好人。 “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宋枕星说道。 许成璧坐在她对面看她,道,“你确定你现在是理智的,对吗?” 她们是从小到大的好友,许成璧坚信无情无爱时的她,但自从她说自己喜欢陆狰以后,许成璧又怕她恋爱脑,毕竟有过上当受骗的前科。 宋枕星平心静气地落下一颗子。 许成璧看她围而不杀,不禁道,“你这什么棋路?” “我知道我自己要什么。” 宋枕星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局势,微微一笑,“我呢,我不要赢,也不要输,我要……和局。” 只要顺利地过了今天,陆狰心头的包袱能卸下,然后他们一起帮忙过渡剧情,救人,让双方都能得到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 许成璧转着手中的棋子,若有所思地看她。 宋枕星抬眸往外望去,穿过门能隐约看到另一个厅里的热闹,几个陆家年轻一辈的声音特别响亮,似乎谁又赢了一局漂亮的。 陆狰背对着她坐在麻将桌前。 他被陆明意逼着去打麻将,他一开始不想打,但在秦轩拿着飞行棋要和她、许成璧一起玩的时候,他就去打了。 顺道把秦轩也押了过去。 许成璧配合着宋枕星下了一把和棋,坐得有些累,宋枕星站起来往外走去,站在扶手前往下望着陆家人。 看了一会,正准备回去,宋枕星忽然意识到什么左右张望。 陆明意不在。 陆训礼不在。 陆训言也不在。 她在原地站片刻,也没等到任何一个出现在她视线里。 陆明意这么紧张今天的生日宴,不会轻易离开,陆训言不合群,但因为上次误伤陆明意,这次很给面子地留下,还说一定会去祠堂。 陆训礼就更不该不在,他算主人家。 宋枕星回过身来,看向旁边光线明亮、布置奢华的厅里,一群人围在麻将桌前起哄。 人与人的缝隙间,她看到一点陆狰深邃性感的脸。 蓦地,他朝她看过来,薄唇微勾。 宋枕星朝他笑了笑,然后就看到秦轩大写幽怨的脸,他一边摸麻将一边瞪陆狰。 “……” 宋枕星收回视线往许成璧走去,裙摆摇动。 不管是不是暂时离开,她得去盯下这三人的行踪,确保今天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许成璧坐在那里玩手机,她过去道,“我出去下,要是陆狰问你,你就帮我搪塞过去,不要让他觉得我的离开有异常。” “怎么了?” 许成璧一下坐正起来,“我帮你。” “没事。” 她也只是怕陆狰那句生日从来没好事会灵,想先看看。 宋枕星拍拍许成璧,然后转身离开,避过陆狰留在宴会厅里的耳目。 她看着周围,打开车门坐到车上,然后拨打陆明意的电话。 不接。 宋枕星蹙了蹙眉,不接电话的话还真有些难弄,陆家这么大,找都找一会。 她又打一遍,这回陆明意很快接起,宋枕星还没说话,就听手机里传来哽咽的声响。 哭了? “明意你怎么了?”她问道。 “我……”陆明意在电话那头痛苦地道,“枕星,我好像又被时空扭曲控制了。” “……” 宋枕星听得心瞬间沉下来。 …… 宋枕星独自在陆家开着车,远远的,她就看到陆明意坐在一处花坛前抽泣,身上还穿着漂亮的礼服,脸却哭得有些花。 车子停下。 宋枕星推门下车,一见她过来,陆明意哭着张开双手求抱求安慰,“枕星……呜呜……” “没事。” 宋枕星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忽然见她手臂上抓得全是血痕,“你这……” “我自己抓的,我不抓我怕我就把这个送给程浮白了。” 陆明意抽抽嗒嗒地拿起一旁的几本文件递给她。 宋枕星打开来,居然是陆训言名下所有南州产业的核心资料,这是机密中的机密。 陆训言的大部分产业都在南州,这东西到了程浮白手里,他就能挖空掉陆训言。 这是原有的情节。 陆明意在爱上程浮白之后背叛了家人,但没想到是发生在陆狰生日这天。 “……” 宋枕星看着她一脸的挣扎,满臂的抓痕,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她该照着剧情走,可她痛苦成这样…… “枕星,我感觉我好像被什么勒住脖子,快喘不过气来了。” 陆明意抹着眼泪,“都怪小姑非要拉着父亲聊事情,我听他们说什么四叔的死,又说什么不能再放任程浮白坐大,我满脑子都是那些,然后就去偷了……” 她根本不喜欢程浮白,可好像有双无形的手扯着她,让她去帮程浮白。 不遗余力地帮。 “……” 陆训容的死? 宋枕星额角一跳,睁大眼睛,“他们谈事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大清早啊,父亲出去谈的。” 陆明意说道,“也是奇怪,两人在卿礼居外面见过了,后来小姑来赴宴还表现得和父亲好久不见一样。” 要不是她天没亮就起来忙,都不知道这事。 “……” 兄妹二人谈过事没什么,但刻意表现就奇怪了。 认亲的时候,陆训礼看陆狰的眼神特别复杂,她当时还以为是有点不能接受,难道还有别的。 宋枕星心中警铃大作,顾不上陆明意的情绪道,“明意,你去和你母亲偷偷打听下你父亲现在在哪,然后立刻告诉我。” 第353章 今天,她不容许有任何意外 “找我父亲?”陆明意很是有茫然地看着她。 “你确定你小姑和父亲谈的是陆训容的死?” 宋枕星又问一遍。 “就隐约听到吧,不过我想我肯定听错了,四叔不是在外面逍遥吗?” 陆明意擦着眼泪说道,“但小姑劝父亲对付程浮白一派人我是听清楚了。” 所以她才会满脑子想那些,想到去偷小姑的机密资料。 “好,我知道了,你帮我。” 宋枕星说道。 “……” 陆明意看她一脸严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抱起一堆文件道,“那这些怎么办?我还给小姑?” “你自己决定。” 宋枕星不好说什么,“你遮掩下伤口,帮我问完再去处理伤,行吗?” “好……” 陆明意感觉自己像只无头的苍蝇,但她愿意相信宋枕星。 将陆明意送走后,宋枕星在原地来回踱步,阳光掠过蓝宝石的耳环折射出耀眼的光亮。 陆明意心思单纯,以为自己是听错,但她知道实情,就不能这么天真。 小说里陆训礼是很后面才查到陆训容的死因。 那都是陆训言跳楼、陆明意救程浮白而死之后,陆训礼探查到陆家走到这一步全和程浮白有关,才有了不死不休的念头。 小说…… 宋枕星站在太阳下,凝神去看小说。 可能是心不够平静的缘故,她控制气息好一会才打开小说。 后面的剧情没变,依旧是陆训礼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在满墙陆家人的遗像中又添上陆训容的遗像,下定了要程浮白死的决心。 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不对,这时只是添遗像,在读者视角是他才得知真相,但也有可能早一步得知。 但……可能早这么多吗? 陆训言和陆明意的剧情都还没走完。 宋枕星有些想不通,手机震起来,是陆明意发来的消息。 【母亲说父亲要去玩会车,应该在赛车场那边。】 “……” 不会。 陆训礼最大的特点不是好玩,而是爱妻如命,像今天这样家里办宴会,他绝不会因为玩而丢下卓卿一个人应酬。 去玩车,只是个借口。 陆训礼、陆训言兄妹在生日宴前碰过面,宴席上却仍装出许久不见的样子,说明这次谈话很重要,重要到不能让人察觉异常。 如果真知道了陆训容的死亡真相,那陆狰也避不开,陆训礼怎么可能还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喝陆狰敬的茶? 祠堂…… 按流程,两个小时后,是陆狰进祠堂拜祖的吉时。 宋枕星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开车前往陆家祠堂。 路上,许成璧给她发来语音条,“你刚走一会,陆狰就过来问了,真受不了,我就说你去换衣服,要跟我去钓鱼,我马上去外面钓钓鱼拍两张照片发你,要是他问你,你别说漏……我还找了几个人过去围着他,一时半会他应该没时间管你了。” “……” 宋枕星看着前方的路,一双杏目逐渐变得锐利锋芒起来。 今天,她不容许有任何意外。 谁也不能阻碍陆狰进祠堂拜祖。 …… 车子停在祠堂外,如她所料,祠堂外的守卫比平时多了几倍。 陆训礼能在知道真相后喝陆狰的茶,只能说明他有后招,后招就在这里。 宋枕星停稳车子,从车下来往前走去。 还没接近,守卫就上前来拦住她。 “宋小姐,不是陆家人不能进祠堂,这是规矩。” 为首的人冷冷地道。 “我要见大爷一面,若是不见,我现在就去通知陆狰离开陆家。”宋枕星淡漠地开口。 闻言,一群守卫面色都变了变,她怎么会知道大爷此刻在祠堂里? 守卫不敢大意,有人转身去打电话,然后给她放行。 宋枕星提了提过长的礼服,拾级而上,她步子镇定,妆容明媚的脸神色平静,耳环跟着水纹般的裙摆一起在光中悠晃。 几百级的石阶似没有尽头一般。 她不断往上,逐渐望见参天立柱、巍峨建筑,那是陆家最后不可一世的象征…… 宋枕星踩上最高一级台阶,眼前是玉石铺就的威严广场。 广场上,陆训言坐在轮椅上,背挺得笔直,转过脸朝她睨来,眼中缠着血丝,目光轻蔑而阴冷。 陆训礼仍是那一身笔挺的礼服西装,他站在陆训言的身旁,居高临下般地看向从长阶走上来的年轻女孩,已至天命的面容在太阳下照出几分苍白,连鬓角的发丝似乎都镀上了一层银。 “你胆子真的很大。” 陆训言一字一字道。 宋枕星既然能找到这来,还说什么不见就要通知陆狰离开,这明显已经猜透他们几分,竟然还敢独自上来。 “我自然有我要上来的理由。” 宋枕星淡淡地道。 “既然你先来了,我就先问问你。” 陆训礼的嗓子有些哑,盯着她问道,“老四是谁杀的?程浮白还是陆狰?” “……” 宋枕星目光微动。 “你这什么表情,是觉得我们查得多了,还是少了?” 陆训言冷冷地看向她,“当初跟随四哥追击程浮白的一批人被我找到了,撬了他们的口,自从那一天起,四哥就再没有出现过,只有一些看起来像AI合成的视频传回来,而陆狰却霸占了他全部的产业。” 陆训礼站在一旁,听着妹妹的话,一双眼一直如寒刃般打量着宋枕星。 “你和陆狰真是隐藏得很好,在陆家活成不争不抢的小角色,要不是明意被你们撺掇得又替陆狰挡刀,又要认他做弟弟……我们也要将你们两个给忘了。”陆训言冷笑起来。 毕竟程浮白难缠,身边能人无数,她光是对付这些人就够头疼的。 “……” 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为她太想让陆狰回家而遭到怀疑,让这对兄妹开始在陆狰身上找疑点,也就查到陆训容身上。 宋枕星看向陆家的祠堂正门,问道,“所以你们准备在陆狰进祠堂后对付他?” 非陆家人不能迈过那道正门,更是不能带枪、刀之类。 到时,整个祠堂只有陆家人,以及程浮白、陆狰。 第354章 推动出另一重结局 二房一脉都是死于自杀,老爷子、老太太都亡于病痛,陆训容不一样,他是真的被杀。 一旦真相曝光,满祠堂的自家人血气上涌,就算程浮白是男主都未必能活下来。 “跟我进来。” 陆训礼说着推动陆训言的轮椅往前。 宋枕星沉默着跟在他们身后,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步入正门,穿过几道门,来到祠堂正堂。 长明灯供在正堂,无数牌位高高低低有序地排列着,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个袋子。 “……” 宋枕星看着,瞳孔缩紧了下。 她当然认识这个袋子,里边装的……是陆训容的骨灰,摆进了钟恩华的墓碑下。 “大哥你看她的表情,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阴狠地说着。 陆训礼也看懂了,缓缓说出去年一个日子,“当日,墓园守卫被人调走,我查许久才查到是程浮白的手笔,他做得很隐密,越隐密越有鬼,我翻遍墓园,终于找到这个。” “……” 宋枕星笔直地站着。 “宋枕星,告诉我,他是老四吗?”陆训礼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问道。 “是。” 宋枕星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出来,黑白分明的眼直直看向兄妹二人。 诚实极了。 陆训言还以为她会辩解,结果就这么认了,陆训言恍惚了下,眼中刹那蒙上一层水光。 陆训礼负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头上的青筋几乎都暴了出来,瞪着她问,“是谁?是谁杀了他?” 老四才三十多岁,正值风华! “大哥你太良善了,不是谁杀了四哥,是合谋。” 陆训言通红的眼里流露出歇斯底里的恨意,“四哥不让程浮白做这个义子,程浮白嫌他碍事当然要除掉,陆狰又借四哥义子的身份接手产业,一个图权,一个图财,一拍即合!” 陆训礼难以压抑内心的悲痛,闭了闭眼,呼出极长的一口气才睁开眼,“老四是个倔脾气,就算抓了他也不会轻易让陆狰接手产业,他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我说没有,您信吗?” 宋枕星淡淡地反问。 “你让我们信什么?二哥二嫂的自杀,还有斯聿,他要和程浮白同归于尽,却自己死于爆炸,程浮白的安然无恙是运气,还是早有筹谋?” 陆训言总结着他们身上的罪名,“陆狰和程浮白面上避嫌,其实早就暗中联手,明意也不知道被你们下了什么降头,一味听信你们,连命都不顾。” “……” “你们四个好厉害啊,我们这么大一个陆家就要被你们分食干净了。”陆训言一字一句说道。 兄妹二人死死地盯着她,恨不得在她脸上剜下一层血肉来。 宋枕星静默地看着他们,在小说里,陆训言同陆训礼因性格各异,善恶观念截然不同,没有深度合作过。 但现在,他们站到了一起,抵御侵入陆家的四个外人。 若是照他们的设计安排,今日之后,小说后面的内容就再也不会发生了,全都停在这个祠堂。 宋枕星整个人如沉入海底,窒息、憋屈。 她只是想让陆狰回家而已,竟然推动出一个程浮白和陆狰死于陆家祠堂的结局。 她都不敢想,当陆狰踏入祠堂以为自己真能认祖归宗时,陆训礼、陆训言二人当着所有陆家人的面直言他要侵食陆家,要他偿命时,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宋枕星长睫沾湿,心口酸涩到极点。 一路走来,剧情控制着她,作者要杀死她,角色要将她按死在对立面…… 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她冲破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给个死局。 她只是想让陆狰回家,只是想和局…… “宋枕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如果你只是个从犯,我可以放你一条活路。”陆训礼冷声说道。 陆训言自是不同意,外人进了陆家的祠堂,就该死,哪分什么主犯从犯。 但为了让宋枕星说出所有实情,她没有反驳。 一会说完再弄死。 离吉时……还有一个多小时。 宋枕星抬起脚缓缓往前走去,陆训礼皱眉,忍下制止的心情,就这么看着她一直走到供桌前。 宋枕星低眸看向供桌上的袋子,半晌,她又抬头看向密密麻麻的牌位。 “伯父。” 宋枕星低声开口中。 陆训礼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她叫的是自己,眉头拧得更紧,宋枕星继续道,“如果有一天,有人逼着您在妻子和陆家财产之间做个选择,您会怎么选?” “什么?” 陆训礼莫名地看向她。 “你在胡说什么,想拖延时间?” 陆训言不悦。 “我察觉了你们的想法,想活早就通知陆狰和程浮白,何必一个人来这里。” 宋枕星淡淡地道。 祠堂里的灯长亮,映着三个人的脸。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哪会给你自己开口的机会。”陆训言道,“既然你要在这里顾左右言他,那我就让人帮你好好想想。” 说着,陆训言就要叫人,陆训礼按住她的肩,不让她用狠的。 “宋枕星,有话就说,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陆训礼冷冷地道。 宋枕星回头,直直看向他,神色认真严肃,一双眼像要穿透些什么…… 陆训礼看着,松口回答,“自然是选我妻子。” “那当选完你才发现,原来不是这两者之间的抉择,而是妻子和陆家人一方生一方亡的选择呢?” 宋枕星继续问道。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选择。”陆训礼实在不明白她说这些干什么。 “有的。” 宋枕星看着他,挤出一抹再苦涩不过的笑容,“伯父,有个人他正在经历,他很痛苦,痛苦地看着亲人死在面前,痛苦地放弃了自己,也许今天……他还会怀着痛苦死于血缘亲人手上。” “……” 陆训礼和陆训言都听愕然了。 她眉眼间的情绪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人难以怀疑。 “麻烦借个手机。” 宋枕星道。 她刚刚上来时,身上的东西都交给守卫了。 陆训言狐疑地看向她,宋枕星道,“五姑娘来操作,登下我的账号。” 闻言,陆训言才拿出自己的手机,顺着她报的账号登录。 第355章 宋枕星实情相告 里边只有一个名为陆狰的档案。 密密麻麻的照片、视频,都有上传的日期,从去年到今年。 陆训言点开,上下划动照片,每一张都是陆狰在墓园打理的照片,或跪姿擦地、或擦拭墓碑,除草修枝,一张张叠出时间的变化,衣服由薄变厚,又由厚变薄…… 宋枕星的镜头调色厚重,衬得陆狰的眼中似乎染着若有似无的悲伤。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陆训礼看了两眼,又看向宋枕星。 陆狰去墓园打扫不是什么隐秘的事,他派人去查很容易就查到,只是不知道竟然次数这么频繁。 “是啊。”陆训言抬眼,幽冷地瞥她,“陆狰去打扫墓园能说明什么,说明他杀人后有愧疚?” “五姑娘别急,除了在墓园的照片,还有别的。” 宋枕星站在那里,淡淡地笑了笑。 陆训言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划,除去在墓园的照片,中间还零星出现一些陆狰注视她,或注视陆训礼、卓卿等其他陆家人的照片…… 照片中的场景陆训言记得,那是茶楼事情后,她去看望陆明意被拒于卿礼居门外。 她捂着有些不舒服的腿,坐在轮椅上。 陆狰从里边走出来,经过她的身边。 他们没有任何的交流,可原来陆狰曾回眸看过她一眼,是那种若有似无的黯。 茶楼那一刀本该刺在他身上,按理说他的眼神该是仇恨或是算计,可偏偏……没有。 陆训言怔着,陆训礼也被惊到,陆狰同他在一起的照片基本都是在卿礼居,他怎么都没想到陆狰在背后看他时是这样的目光…… “你收集这些做什么?” 陆训礼不理解。 闻言,宋枕星看着他们,又透过他们看向另一个永远在背后注视所有人的灵魂。 她的长睫轻颤,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大概是想替他留下点什么。” 她每一次拍了照片都会上传,一张又一张,渐渐的就多了,上传的每一个时间成了陆狰孤独存活的凭证。 “……” 陆训礼听得皱眉。 “都是一刹那的镜头捕捉而已。” 陆训言拒绝接受这些照片情感里的真实性,继续飞快地划着照片。 “等下。” 陆训礼站她身旁俯身看着,面色忽然大变。 “……” 宋枕星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个,没有出声。 陆训言闻言将照片划回去,是一张四维彩超的照片。 陆训礼惊呆地睁大眼,伸手放大照片,又划到另一张,是一份dNA检测报告,检测人是陆明意、陆狰。 检测时间是……陆明意执意要认陆狰做弟弟的那天。 弄明白女儿为什么忽然对外人言听计从后,陆训礼面色青白,抬头瞪向她,“你们就拿这种东西欺骗明意?” “欺骗?” 宋枕星低笑一声,转头看向供桌上的袋子,眸子苦涩,“伯父,杀了陆训容毁尸灭迹不是更好,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把他送回老太太的墓中,给你们留下追查的破绽?” “……” 陆训礼一怔,这一点他确实想不通,所以要从她嘴里问出真相。 “呵。”陆训言坐在轮椅上冷笑,“宋枕星,你搞这些荒谬不荒谬,指望我们像个三岁小孩信你吗?” 卓卿有没有过除陆明意以外的小孩,她会不知道?大哥会不知道? “是很荒谬。” 宋枕星看向他们,“荒谬到陆狰一进陆家就能把礼物送到每个陆家人的心上,他怎么知道的呢?靠折磨陆训容?但你们确定陆训容知道你们的心头好?” 陆训言立刻反驳,“谁说他那些东西送到我心……” “你敢说没有?”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打断她,一双眼尽染锋芒。 陆训言被她的眼神摄住,一时哑口。 陆训礼回想着陆狰进入陆家后给卿礼居的礼物,慢慢直起身子,道,“宋枕星,你要解释清楚这一切。” “因为这世界就是一本小说!” 宋枕星脱口而出,但出口的声音变成了“我解释不清”! 听着这样的话,兄妹表情泛冷。 宋枕星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笑得心口分外堵结,半晌,她道,“总之,陆狰不是来害陆家的,你们还有视频没看。” 听到这话,陆训礼低下头,看陆训言在里边操作,点开最新的一段视频。 随后,两人都惊了。 视频中是陆斯聿身着一身工服站在类似生产车间的地方,正兴致勃勃地对着镜头说道,“我一手建起的生产线,没靠家里,没靠关系。母亲,等着我给你过好日子!” 常静在镜头后的笑声再熟悉不过,没了往日的做作,听着轻松不少。 蓦地,镜头一晃,陆训义背着手一脸嫌弃地在车间里走着,左看看右看看,“这算什么,想当初我手上产业没丢的时候,这种小地方我都懒得来巡视。” “那你也是靠家里,我是靠自己。” 陆斯聿顶着嘴,又看向镜头,笑得温和,眉宇之间满是年轻盛气,“母亲你拍我们干什么?” “宋枕星说拍点给她,她要给陆狰看看。”常静解释道。 “这个陆狰,行为处事古怪,让人捉摸不透,我们还是少跟他来往。”陆斯聿说道,“等我做大做强,将来杀回中州,把程浮白赶出去!” 陆训言和陆训礼无法置信地看着,脸全白了。 陆训言拿手机的手都在抖,陆训礼看不全就瞪向宋枕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没死。” 宋枕星说得简单,“他们的手机号我也存在里边了,你们可以打视频。” “给我!” 陆训礼气息变得急促起来,一把夺过手机,查到手机号一个视频拨打过去。 视频对方没接。 陆训礼又打成电话,这回对方接了,传来常静小心翼翼的询问,“喂?哪位?” “常静,你们没死!” 陆训礼有些激动地低喊出来。 这话一出,那边常静一惊,慌忙挂了电话,陆训礼再怎么打对方都不接了,他又看向宋枕星,“怎么回事?” “因为我让他们不要再和这边有任何联系。” 第356章 你做这些就是为了让陆狰回家? 宋枕星站在那里道,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极淡地陈述着事实,“伯父想知道的话用我手机打视频,或者我陪您去趟南州,您就明白了。” “走!现在就走!” 陆训礼丢下手机,什么都顾不上地往外走。 老二、斯聿竟然都没死,都还活着…… 太好了!这太好了! 陆训言愣在那里,满眼的震惊,惊到好久才回过神来,她看一眼旁边站的人,伸手就去控制轮椅,手被划了一记也不停,继续往外,狼狈到端不起平日里的仪态。 “大哥!” “……” 宋枕星回头,看向供桌上的袋子,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广场上,陆训礼正吩咐人去下面拿宋枕星的手机,陆训言追出来激动地喊道,“大哥,你别信她!” 陆训礼回过头来,“信不信的,找老二问清楚就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广场上闷热得厉害。 “问不清楚的!” 陆训言冷着脸道,“四哥死后也会发视频回来,那些就是AI技术。” 视频都可以造假,这个认证不了任何东西。 “那就去南州!”陆训礼现在一刻都等不了,大步冲向宋枕星拉起她就走,“你跟我走!” “拦住他们!” 陆训言情急之下连忙吩咐手下。 立在长阶上的保镖们立刻围上来,拦住他们。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陆训礼什么人都没带,现在这里只有陆训言的人。 陆训礼面色铁青地回头,“训言!” “大哥,你冷静一点!”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头上冒出一层薄汗,“你还看不明白吗,二哥二嫂不可能复活,她就是在拖延时间,不让我们在祠堂审问程浮白和陆狰!” 宋枕星站在那里,手腕被陆训礼死死抓着,抓得发痛。 “那些照片、视频跨度太久,你意思是她从去年就等着现在?” 陆训礼沉着脸瞪向面前的年轻女孩,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那就是防一手我们的先下手,不然为什么二哥二嫂的事她一直瞒着,到今天才说?” 陆训言有些着急,生怕陆训礼被牵着鼻子走,“还有,她既然察觉我们的动向,为什么不去通知陆狰而是只身前来,你就不怕那边有更大的阴谋,掉入她的圈套?” 听到这话,陆训礼立在广场边缘,恢复了些理智,一双眼发沉,“宋枕星,你解释。” “既然有更大的阴谋,我还跑来惊动你们做什么?”宋枕星轻笑一声,转眸看向轮椅上的人,“五姑娘能解释么?” “你……” 陆训言握紧手指,程浮白身边的人真是没一个凡夫俗子,许成璧、陆狰,连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宋枕星也巧舌如簧。 宋枕星没再理她,而是低头看向脚下冗长的长阶,眸光微动,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伯父,我就是想让陆狰从那里一步一步地走上来,回到原本就属于他的家。” 阳光照着她的侧脸,她的眼尾微微颤动,眼底似溢出一层水光。 良久,她正过脸来看向面前的陆训礼,一字一字正色请求,“请您成全。” “……” 陆训礼用力攥着她的手,看她的眼神从狐疑到动摇。 卓卿突然消失的孩子,dNA检测报告,陆明意的变化,被塞进母亲墓碑下的骨灰,二房一脉的存活,以前她…… 只身上祠堂的她。 太多疑点了,若全是恶意,她不必如此。 他沉下呼吸,问道,“你做这些就是为了让陆狰回家?” “是。” 宋枕星再坚定不过地道。 “如果你们的目的是这个,为什么要瞒着我二房的事,早说不是更能打动人么?”陆训礼继续问道,不断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为什么瞒着?” 宋枕星重复着他的话,露出一抹无奈的笑,眼中泪意更深,“因为你们知道后,一切就变了。” 一旦他们这些至关重要的配角得知这些天大的讯息,会影响多大的剧情变化?她和陆狰都不想去赌。 她是想活的。 她想和陆狰一起活着,也想在死之前让陆狰看到陆家人都被救下来,他可以放心。 可现在…… 瞒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陆训礼提前进入斗争中,什么都提前了。 活不活的她无所谓了。 她就要陆狰回家,解他心结! “你不想变?”陆训礼问,“变的是什么?” 他比陆训言问得关键,宋枕星站在他面前,开口道,“让陆狰回家,只要他今天顺利拜过祖宗,我什么都会告诉伯父,我也会陪您去验证一切疑惑。” “……” 陆训礼抓着她手腕的手越来越紧。 “大哥,你为人良善,又玩乐多年,根本不知道有些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成什么模样!” 陆训言眼见陆训礼面露踌躇,连忙说道,“程浮白如今羽翼丰满,陆狰神鬼莫测,这个宋枕星身上又透着邪,错过今天,我们没有更好的下手机会了!” “五姑娘是知道自己多年来摇摆,手段阴狠,怕在祠堂审不动,动摇不了陆家人,所以才要拉着伯父出头吧?” 宋枕星抓住机会说道。 陆训礼虽然玩乐多年,但兄妹之间,陆家人信服他多过陆训言。 “大哥,他在挑拨!”陆训言气息都不稳了,“她就是拖过今天,让我们再无下手的好机会!” “……” 宋枕星没再对峙,只是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伯父,只是一个拜祖的仪式而已,对您来说损失不了什么,但对陆狰来说比生死更重要。” 她指望陆训礼,陆狰的父亲。 陆训礼也审视着她,广场上风声停止,静得可怕。 天上白云流动变幻,陆训礼终于下了决断,“从现在开始,你要一直在我的身边,不能超过五步。” 得到想要的答案,宋枕星松了口气,红唇弯起,长睫被泪沾湿,“谢谢伯父。” “大哥!” 陆训言没想到陆训礼真信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失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面上一片阴狠,“大哥逍遥惯了,不知道今天的机会有多难得,请大哥不要阻止小妹。” 话落,一群保镖冲了上来。 第357章 五姑娘,你是不是该报答我一次? 宋枕星被陆训礼一把拉扯到身后,她抬眸看向他,陆训礼的脸凝重冷厉。 广场上,陆训言笔直地坐着,一双眼凉凉地看向被围起来的两个人,道,“大哥不就是要她吐露实话解你疑惑吗,没必要等到拜祖之后,现在就可以,我有的是手段。” “……” “把宋枕星带过来。” 她发号施令,保镖们立刻上前要拉攥宋枕星。 陆训礼沉着脸牢牢握紧宋枕星的手腕,目光如炬地瞪向轮椅上纤瘦的女人,“小五!你的性子太阴邪了!” 闻言,陆训言脸上的表情几近裂开,破防到扭曲,“我阴邪?原来大哥也跟其他人一样这么看我,哈,哈哈……” “……” 陆训礼面容僵硬,“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总用狠辣手段行事。” “不用解释啊。” 陆训言语气凉飕飕地开口,“我不比大哥人生圆满、性格豁达,我生来就是残缺,一辈子没怎么离开过陆家,眼界不高还以恶度人,我就是只阴沟里的老鼠,当然阴邪。” “小五……” 陆训礼皱起眉。 “没事,大哥乐意做好人就做,恶人我来当,报应我扛。”陆训言笑着说道,“反正我这种废物活着也是给陆家丢人。” 说完,陆训言面色一变,“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保镖们再次围上来。 宋枕星主动躲在陆训礼的身后,陆训礼喝斥道,“小五胡闹,你们也要跟着她闹?弄出人命算谁的?” 陆训言养的人哪会听他的,保镖一拳头挥过来。 “诶、诶诶……” 陆训礼人过半百,力气却不小,宋枕星被他扯得低下身子,连走几步。 两人蹲着从保镖们的包围圈里碎步退出。 “……” 保镖们没想到还能这样,一时愣在那里。 宋枕星穿着裙子不太方便,几乎被带倒,强行稳住后转头看向身旁恨不得再缩个头把自己弄矮一些的男人,一时沉默。 真的没有更体面的方式了吗? “……” 陆训言没眼看,“大哥,你护不住她的。” 保镖们再次围上去,陆训礼蹲着挡在宋枕星面前,“我警告你们,我不记小五的仇,但我可记你们的仇啊,你们今天敢动我一下,我明天就报复回去!” “他产业都输光了,拿得出几个人,动手!”陆训言嫌弃地道。 宋枕星被陆训礼攥着不停地躲,保镖们确实不对他这位大爷下狠手,只想着要把她扯过去。 “伯父。” 宋枕星躲得头上冒汗,看一眼天色道,“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你帮我顶一下。” “啊?” 陆训礼错愕地看向她,还来不及说话,手就被她挣脱开来,紧接着后背被狠狠一推,他重重地扑向那些保镖,“啊疼疼……” 宋枕星趁机跑开,小跑着冲向陆训言。 陆训言眼色一变,连忙要操控轮椅,手忙脚乱间脖子已经被宋枕星勒住。 “……” 陆训言脸都气绿了。 她的脖子就是被宋枕星和许成璧这么用的?茶楼一次,祠堂又来? 她伸手去抓宋枕星,宋枕星摘下她头上的簪子,怼上她的脖子,“五姑娘,我学过护理,我知道扎哪里能致死。” 陆训言的手一下僵住。 保镖们第一时间拔出枪来对准宋枕星,陆训礼捂着撞疼地头挡到她们身前,喘着气道,“别乱来啊,把枪放下,要出人命的……” “伯父,来不及了,你过来给她绑上。” 宋枕星指挥起来。 “我还绑……” 陆训礼回头,蓦地震惊地看向她身后,“小心——” 宋枕星闻言已经感觉到有风呼过来,她忙闪身到一旁,就见两个保镖从长阶冲上来,手伸向她。 她这么一避,两个保镖立刻改换方向,再次朝她冲过来,陆训言的轮椅在刚才就被动转了一圈,轮子被保镖的腿不慎绊倒,直接在边缘处滚落下去。 陆训言! 宋枕星震动地看着,没有任何思考就扑了过去,接住从轮椅上翻滚下来的陆训言,身体不受控地滚下长阶。 “小五!” 陆训礼慌乱地追下来。 尖锐碾过全身骨头,视线天地旋转,郁郁葱葱的树木在眼前转成了一个圈, 宋枕星紧紧抱住轻得像个洋娃娃似的陆训言,头一遍遍磕过台阶…… 滚到中央稍宽的平台时,两人才停下来,痛意凌迟全身,宋枕星一时间都分不清自己哪里不在疼。 上面的、下面的人都冲了过来。 宋枕星喘着气坐起来,忽然听到陆训言尖锐地叫起来,“别过来!都别过来!不然我弄死你们!” 撕心裂肺一般,浑身发抖。 宋枕星看着她惊恐到极致的脸愣了下,在勒着脖子时她都没这样。 意识到什么,宋枕星往下看去,陆训言的裙摆比较大,滚落下来时裙子卷了上去,露出两条萎缩到极致的腿。 宋枕星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下她的裙子盖住腿。 陆训言躺在那里还在抖,抖得停都停不下来,一双充血的眼睛看向她,有着想不通的愕然…… 一阵风袭来。 宋枕星将她的裙摆捏住按紧在地上。 “怎么样,怎么样,伤到没有?” 陆训礼急匆匆地冲到两人身旁,打量着陆训言,又看向宋枕星,呆住,“你……” 一股暖流自后颈处淌下来。 宋枕星抬起手往后摸了摸,一手的血,她挤出笑容,低眸看向躺在那里的人,“五姑娘,你是不是该报答我一次?” 刚才滚下来时,宋枕星的手甚至没去护自己,而是搂住了她。 “……” 陆训言盯着她手上的血,脸色变了又变。 “我只求陆狰今天的生日平静无波。” 宋枕星再次道。 …… 离吉时还有半个小时。 陆明意开始招呼大家停下活动,准备准备上车前往陆家祠堂。 人群往外移动,陆明意转头看向还没动的陆狰,喊道,“陆狰,走啊!” “宴会厅周围一切正常,没人有异动。” 下属们给陆狰报告。 “嗯。”陆狰淡淡颔首,转身朝陆明意走去,黑眸扫过她身上的长袖礼服,“换礼服了?” 第358章 他的生日……好像真的没有波澜了 “是呀,好看吧。” 陆明意嘻嘻笑着,怕他看出自己受过伤影响心情,忙不迭地上前,挽着卓卿的手往外走去。 陆狰步出宴会厅的大门,外面已是黄昏,昏黄的颜色从山顶泄下来,铺满整个陆家上方。 众人逐一上车,车队排得冗长。 陆狰停下脚步,抬手系上袖扣,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车。 许成璧俯身上车,程浮白立在车门前,弯腰替她收拢裙摆。 陆狰黑眸沉沉地盯着,拿出手机,还没拨打电话,一道温柔悦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陆狰。” “……” 陆狰转过头,就见宋枕星站在不远处冲他笑着,身上换了件纯黑的长袖礼服,绸面设计,腰身纤细,A字摆裙勾勒出不动声色的优雅。 他温和了目光,朝她走过去,“你怎么也换礼服了?” “钓鱼弄湿了。” 宋枕星有些郁闷地抬手摸摸耳环,“是不是不太搭?” 陆狰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耳尖上,蓝宝的光泽映衬着她的五官更明媚漂亮不过,他勾唇,“很搭,很漂亮。” “嘴甜。” 宋枕星满意地挽过他的臂弯,踩着高跟鞋道,“走吧。” 她靠过来的一瞬间,香气掠过他的气息,陆狰看着她,她今天香水用得多了点。 “我听说你今天下午一把都没让秦轩赢?” 宋枕星搂着他的胳膊有些好笑地问道。 她本来还怕以他的ptSd会让他察觉到她离开的异常,结果许成璧给她发消息说,秦轩抱怨陆狰一下午都在针对他,他想撤陆狰还不同意。 “一把没赢么?”陆狰似是不怎么记得,“可能是他运气太差了。” “哦,运气问题。”宋枕星笑道,“那我怎么又听说,有人打麻将打到捋袖子了?” “天太热了。” 陆狰淡淡地瞥她一眼。 “哦,宴会厅的冷气可能坏了。” 宋枕星帮着他圆,陆狰听着薄唇勾了勾,替她打开车门。 宋枕星弯腰上车,腿撞到座椅,一股剧烈的痛意传遍全身,幸好她补了妆,脸上不显苍白。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上车,跟随车队一路前往祠堂。 车子一辆辆停在长阶下方,陆家人陆续下车,聚在一块说着话。 宋枕星从车上下来,走了两步就有些支撑不住,她往引擎盖前轻轻一靠,撑住自己不倒下来。 陆狰朝她看来。 她双手往后支在引擎盖上,笑容明亮,“我不是陆家人,这上面去不了,我在这等你。” 上到广场并没问题,不过这几百级的台阶走得也累。 “好。” 陆狰点头,应了声却没有立刻走,仍深深地盯着她。 是他今天太多疑么,总觉得她有哪里不太一样。 宋枕星也看他,忽然伸出自己的尾指晃晃,“还记得赌约么?” 把枷锁彻底放下。 不要再执迷在负疚中。 闻言,陆狰转过头,看向延向天空的长阶,眸子深了深,他的生日……好像真的没有波澜了。 “去吧。”宋枕星摆摆手。 “嗯,等我。” 陆狰这回没再迟疑,转身踩上一尘不染的长阶。 陆家人纷纷跟上,他颀长的背影在人群中独一无二,宋枕星就这么坐在车前,笑着目送他走向回家的路。 真好。 “你究竟办什么事去了?” 许成璧目送程浮白上去,在宋枕星身边坐下来好奇地问道。 “办了点小事。” 宋枕星轻描淡写地说着,将裙摆往上提了提,小腿上有着一整片的淤青,碰什么都疼。 许成璧低头扫一眼顿时大惊失色,“你这怎么回事?” “嘘。” 宋枕星示意她小声一点,抬手搭上她的,“你扶我坐车上去,然后叫叶医生过来,我脑袋后面可能需要缝个线。” 刚刚实在有点来不及了,如果拜祖这么大的事她都不陪着过来,陆狰肯定疑心。 听到这话,许成璧眼睛都睁大了,“缝、缝线?” “嘘——” 宋枕星再次让她声音小一些,“别被人听到。” 陆狰的下属还在周围盯着呢。 “……” 许成璧被她吓得不轻,伸手将她小心翼翼地扶到车上。 …… 陆家人浩浩荡荡进入祠堂。 陆训礼、卓卿同陆训言、程浮白在最前面,陆狰和陆明意站在第二排,后面则是几位叔公叔母,再论字排辈站满旁支的陆家人。 陆训言面色有些憔悴,坐都坐不直,强行撑着。 “五姑娘,我只要你报答我这一次,之后,你要怎么对我动手,我绝不怨你。” 这是宋枕星跟她说的。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看着宋枕星后颈上的血应了下来,本想不理会这场荒谬的拜祖就是,结果宋枕星还坚持她要到场,说是陆狰会在乎。 神经,说的好像那个dNA检测报告是真的一样。 “你怎么了,眉头一直皱着?” 卓卿看向丈夫,看出他的不对劲。 “没什么。” 陆训礼站在供桌前,看着面前陆家人的牌位,心情复杂。 出了这么多事,老四死了,老二一家好像还活着,会是真的么?宋枕星丝毫不提进陆家后的分产,只执着于拜祖,又舍命救小五…… 这么想着,陆训礼不由得转过头看向陆狰。 陆狰站在那里,一双幽深的眼正注视着牌位,神色平静。 陆训礼又看向旁边的程浮白,程浮白面无表情地站着,镜片后的眼也是平静。 同样无波,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是什么呢? 陆训礼一时看不透,正想着,陆明意伸手戳了下他,“父亲,吉时到了。” “嗯。” 陆训礼回过神来,拜托后面的叔公上前来开始仪式,如今在家族里辈分最高的叔公走上前来,拿起供桌上的认亲契书念起来,声音回荡在庄重的祠堂里,落了每个人的耳朵。 “陆狰,明意。” 陆狰凝神,对上陆训礼看来的眼神,比起敬茶那会,陆训礼此刻神情反而柔和一些,“来,过来跪下。” 陆狰上前,曲膝跪下。 陆训礼同卓卿一左一右在他们身旁跟着下跪。 叔公点燃手中香一一递给他们,陆狰接过来,看着上面猩红的光,烟气缭乱过记忆。 “第十八代耳孙陆训礼,今携妻子卓卿,长女陆明意,次子陆狰前来祭拜,愿列祖列宗保佑家人平安顺遂。” 第359章 礼物?你不是说不送了? “……” 陆狰听着,有那么一瞬,好似回到小时候。 老爷子将他从人群里抓出来,按着他在最前面跪下,第一次向祖宗说明他继承人的身份。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做的? 他也跪在这个位置,高举着香,用仍稚气的声音字字用力地道,“祖宗在上,陆狰身为陆家继承人必恪守祖训,尽我所能护佑家族,团结族人,薪火相传,绵延不尽。” 选择守护家族的人最终生出自私的欲望,背叛了家族。 即便将来陆家有复兴的可能,也改变不了他背叛的事实。 “陆狰……” 他的胳膊被碰了下,陆明意一脸笑容地看向他,“敬香啦。” 陆狰从记忆里走出来,手捏着三支香抵到额前,俯身三拜,一阵没由来的风穿堂而过,卷过祠堂里密密麻麻的人,墙上黄纸被掀动,似要剥离开一般。 供桌上的烛火摇动剧烈。 “……” 陆狰面色骤然转白,直直盯着手中的香,猩红的光被吹得更亮,又似要极速暗下去。 烟雾乱飞。 仿佛是某种预兆。 可直到风消失在祠堂,他手中的香仍好好的,没有灭掉,一切都像他的自我惊慌…… 陆狰起身,同父母、姐姐将香一齐插入香炉,整整齐齐,一根未断。 “请族谱!” 叔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推动流程。 …… 宋枕星歪靠在车里休息,一头长发垂在肩上,被精致妆容掩盖的面容看起来气色很好。 许成璧打开薄毯盖到她身上,瘀伤被碰到,宋枕星痛得一下睁开眼,见好友红了眼眶忙道,“睡醒了。” “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许成璧声音哽着。 缝线不上麻醉,全靠忍,忍到眼里都要透血了也不回去休息,就在这里等着。 图什么…… 宋枕星抬眸看向窗外的长阶,淡淡一笑,“从那次捅了叶锡安后,我钱赚了,把我妈照顾得很好,该吃的该玩的我都尝试了,想做的想改变的我都尽全力了,没留什么遗憾。” “……” “还想图……就图今天是个好天气吧。” 说着,她的笑容深了些。 许成璧不解地看着她,“这话听着太丧气了,不准说。” 宋枕星看向好友,有些不舍。 她还没去看小说,不知道因她这豁出去的一段,里边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又有多久可活。 如果就在明天、后天…… 那还是遗憾的,遗憾时间太少。 “嗯,我不说。” 两人说着,宋枕星就望见长阶上有人正走下来,她连忙支撑着坐起来,推开车门下去。 许成璧伸手阻止她,想想又算了。 整套仪式走下来,天边已经是霞彩一片,红得瑰丽,上方传来撞钟的声响,陆家人陆陆续续地沿长街走下来。 宋枕星仰起脸,一眼就望见人群里那个最特别的存在。 四目相对。 陆狰在长阶上停下来,黑眸深邃地望向她的方向。 “陆狰,我跟你说……” 陆明意刚要说话,陆狰忽然快步下台阶,从人群中穿过,如少年般不顾一切…… 陆训礼和卓卿停顿下来,怔然地看着。 程浮白也低头看过去。 宋枕星笑容明媚地站在原地,看着陆狰朝自己冲过来,下一秒,她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诶……” 陆训礼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在半空中阻止着。 “怎么了?”卓卿看他。 “没什么。” 陆训礼收回手。 宋枕星整个人都被迫地撞入陆狰的怀中,疼得闭了闭眼,她飞快地调整好呼吸,道,“我就说会顺利的吧?” “嗯。” 陆狰将她抱得有些紧。 “那走吧,回去准备吃晚饭。”宋枕星说道。 陆狰松开她,一张脸被余晖映得更加深邃性感,他的眸子漆黑迷人,“不了,今天剩下的时间,我跟你过。” “……” 宋枕星怔了怔,随即笑着点头,“好啊。” 两人转身往车子走去,宋枕星知道陆训言、陆训礼都在注视着她,都会跟踪他们,于是道,“把你的人先撤了吧,就我们两个人。” 陆狰睨她一眼,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嗯。” 宋枕星坐到副驾驶上,头不敢直接往椅背上靠,只能歪着。 她看向陆狰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手指修长,冷白的骨节透着一丝淡淡的粉,很是好看…… “我们去东州。” 陆狰开着车道,她又好一阵没回东州了。 这会出陆家,能让陆训礼、陆训言吓得立刻动手。 宋枕星笑笑,想了想道,“去不晚居,我送你个生日礼物。” 闻言,陆狰的手猛地握紧,“礼物?你不是说不送了?” “那个?”宋枕星轻笑,“那就是和你开玩笑的,生日怎么能不送礼物。” “……” 开玩笑。 原来是逗他玩。 陆狰的脸瞬间沉下来,薄唇抿出不悦。 车子停在不晚居前,他车停得很稳,但宋枕星还是因刹车的一瞬身体动得发疼。 她推开车门下来,望着漫天的红色霞彩心愉不错,“真漂亮。”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宋枕星回过头来,陆狰将西装脱了扔在车里,靠在身前,一双眼幽幽地盯着她,没什么情绪似的。 “怎么不高兴?”宋枕星走到他面前,冲他挑了挑眉,“不会是因为我要送礼物才不高兴吧?” “……” 陆狰被戳中,一言不发。 见他这样,宋枕星忍不住伸手挑了挑他的下巴,逗猫似的,“我这不是怕你过不了心里这关,不想逼……” 话没说完,陆狰单手握上她的腰,一把将她擒进怀里,低眸沉沉地盯着她,“怕我过不了这关,又天天勾我?” 腰间的痛一阵阵地袭上来。 宋枕星笑着看他,“我不就说了那一次,哪有天天勾?是你心里在天天……” 陆狰搂她腰的手一紧,她更加贴上他,维持着笑容不变。 “好好,是我勾引你,行吗?” 宋枕星妥协下来。 陆狰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眉眼,她的红唇,良久,他的手指在她腰后轻抚了下,嗓音低沉,“那还送礼物么?” 他也开始走起含蓄路线了,不如直接问那还上床么…… 第360章 强撑 可惜,她现在到处青紫,身体条件不允许。 “送。” 她道。 话落,漫天霞光都拯救不了他暗下去的脸色。 他的手从她腰上卸下来,转头看向巍峨的大楼,又看向门口地上用红布盖着一堆隆起,问道,“到这来送我什么礼物?” 宋枕星闻言转身走向那一抹鲜红的颜色。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解除婚约后,我离开陆家时做了什么?” 她的话落进他的耳中,陆狰立时明白她所谓的礼物是什么。 宋枕星伸手扬开红布,果然,红布下方是一堆油桶,一根火把…… 宋枕星拿起其中一根火把,道,“这地方我烧了一次,还想烧第二次。” “……” 陆狰站在原地盯着她,眸色如夜。 “你说,这一次我能彻底把它烧干净吗?”宋枕星晃晃手中的火把,意有所指地问道。 她要烧的不是不晚居,是他心里给自己造起来的笼子。 她的笑容太过令人神往。 陆狰看了许久朝她走过去,弯腰拎起一桶汽油,“你想烧就烧。” “等下。” 宋枕星抿了抿唇,而后试探地问道,“里边宝贝挺多的,没必要跟钱过不去,捡一些你没那么讨厌的拿去卖掉也好,你觉得呢?” “……” 还舍不得宝贝。 陆狰看她,唇角噙起的弧度深了些,“行。” 应下的一瞬间,他眼神定了下,其实他很憎厌那些曾经挡着他的东西,如果不是宝贝多到堆不下到处放,家人怎么会看不到他,他怎么会在里边一直被咬…… 可她开了口,他没想到厌恶,只想她高兴就好。 宋枕星不舍得宝贝,但也没法去搬动那些,于是找着礼服紧身的借口,指挥陆狰一人搬动。 这个时节,到晚上也凉不了太多。 陆狰将里边奢贵的物件一一搬出,很快就冒了一身汗,然后解开袖子继续搬。 宋枕星眼睛发亮地看着满地宝贝,一抬头,就见陆狰放下手中的花瓶幽幽地看着她,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就这样吧,剩下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 “……” 他嘴里的不值钱怕是不符合她的价值观。 宋枕星有些心疼,但还是不忍心他继续累,于是道,“好吧,泼汽油。” “……” 休息不了三秒钟的陆狰俯身拎起汽油桶。 刺鼻的气味很快在不晚居周围扩散开来,宋枕星抬手掩了掩鼻子,看着眼前的高楼,目光沉静。 小说的开端是她这个女主角好友死于割腕,但从小说的历史线看来,影响到所有角色的开端就在这里。 一座不晚居毁了陆家三代人,毁了男女主,也毁了……她和陆狰。 天色完全黑下来。 整个陆家都格外宁静。 陆狰擦着手走向她,宋枕星往后退几步,拿起火把点燃,红色火焰瞬间燃在夜色中,火舌舞动在她眼前,映亮她整张脸。 她看向他,道,“那我烧了?” “……” 陆狰不作声地看着她,湿纸巾擦拭过每一根骨节。 “我真的烧了?” 宋枕星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两步,试探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陆狰看透一切地勾唇,将纸巾一扔,伸手夺过她手中的火把,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扔。 大火刹那爬起而起,如群魔乱舞般地冲向墙壁,吞咬空气。 “……” 宋枕星有些意外地看向旁边颀长的身影,看向他好看的侧脸。 “怎么,觉得我不会亲自烧?” 陆狰望着趁势而起熊熊燃烧的大火道。 “我以为你会犹豫。” 她道,毕竟他在中午的宴席前还在说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他是踌躇的。 “我是犹豫,但我也想试试。” 陆狰的脸被火光映红,声线幽沉,“今天拜祖的时候过了一阵风,很大,我在心里跟自己说,只要香不灭,就代表陆家以后一定会东山再起,然后,它没灭。” 话末,他转眸睨向她,“今天……真的很顺利。” 顺利到他想用乐观的态度去面对剩下来的日子。 “嗯。” 宋枕星始终保持着笑容,最温和的,最宠溺的…… “谢谢你。” 陆狰忽然道。 “谢我什么,生日宴、认亲流程都是明意一手包办的,我什么都没做。”宋枕星笑着说道,“连这所谓的礼物汽油桶都是在陆家拿的。” 她连钱都没花。 “可没有你宋枕星,我陆狰熬不到今天。” 噼里啪啦的火声中,他看着她道。 “……” 宋枕星迎着他深暗的目光,眼眶没由来的一阵发涩,她还是笑,“不错呀,有人又会说情话了。” 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他的情话了。 “我真要变成以前的样子,你又嫌我虚伪。” 陆狰说着朝她伸出手,扬了扬眉,宋枕星没有迟疑地覆上他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冷一热。 “手怎么这么冷?” 陆狰拧眉,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些。 “我又没搬东西,都没出汗。” 宋枕星说着转头面向放肆灼烧的大火,火光吞向二楼,一股股的热浪往这边涌来,像是无形的手将她往后推着。 她脚下发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几乎倒下。 陆狰回头看她,笑意敛起,“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忙了一天,有点困了。” 她淡淡地道。 “这边我让人过来盯着,我先陪你回去。”他道,一手牵着她,一手拿出手机给下属打电话。 宋枕星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眉眼,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待他打完电话,她道,“这边离卿礼居说远也不远,你背我回去?我想跟你散散步。” “……” 这是在……撒娇? 陆狰不大适应却很是受用,转身在她面前低下身来。 宋枕星站在原地晃了两下,眼前发晕得厉害,她狠狠掐了下自己,才清醒地往他背上趴去。 她被他稳稳地背起来。 不用自己支撑着,宋枕星舒服许多,连脚上的高跟鞋都被她直接蹬了,解放双脚。 陆狰低眸扫了一眼,眼中笑意变深,宋枕星抱住他的脖子,望着天边繁密星光道,“陆狰,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也会顺顺利利。” “嗯。” 陆狰低声应着,沿着路灯下的路慢慢走,“你今天钓了几条鱼?” 第361章 抱一下,我就觉得我这身伤值了 “……” 宋枕星的目光有些涣散,连声音都变得轻飘飘的,“忘了。” “自己钓几条鱼都能忘?” 陆狰低笑一声,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是啊。” 闷热的风扫过来,宋枕星却仍感觉到身体冷津津的,忽然,陆狰的步子停了下,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她抬眼,就见不远处的路灯柱子有些反光,反光出一点模糊的人影。 是陆训言、陆训礼派来盯着的人。 盯人都盯得这么不到位。 宋枕星虚弱地靠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轻声道,“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们?” “嗯,从我们离开祠堂就跟上了,他们不动作就不用管。”陆狰道,“我今天的生日,很顺利。”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只是不想破坏她那套赌约。 这么想着,宋枕星笑了笑,眼眶更加潮湿,“陆狰,就当我们的赌约已经完成,我已经赢了好不好?” “怎么,怕他们来打扰我的生日,你会输?” 他道。 “不是……”她抱歉地开口,“是我……有点坚持不住陪你过完这个生日了。” 话音刚落,她一直缠抱住他脖子的手松了开来,无力地垂在他身前。 陆狰猛地僵住,路灯照射下的脸失了表情,连影子都绷成一块石。 良久,他僵硬地转过头,近乎恐惧般地睨向她,她的面容依然妆容精致,唯有一双眼湿润着,连完全睁开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虚睁着看他…… 他的呼吸瞬间混乱,吐字艰难,“宋枕星,不要吓我。” “别紧张,我就是摔了一跤。” 她尽力笑着安抚他。 “……” 陆狰没有声音,只是盯着她,脸上从恐惧到无助,嘴唇没了颜色。 “走啊,背我回去,我太累了,想躺会。” 她说道,陆狰才有了动作,机械似地背着她走,面色一片惨白,像是陡然被吸走了所有的魂魄。 宋枕星疲惫地闭上眼,用尽最后的力气讲述在祠堂发生的事,讲述自己把陆训容、二房的事都告诉给陆训礼兄妹…… “我知道我应该先和你商量,但我太想赢这个赌约了。” 她轻轻地说着,眼泪濡湿长睫,“也不知道会因为这个引起多大的蝴蝶效应,对不起啊,我把你安排好的节奏破坏了。” 他一直都是谨慎地处理着每一段剧情,既不破坏每个角色的动因,还要从里边救出人…… 结果,她破坏了。 “……” 陆狰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麻木地往前,一直往前。 随着他的走路,她虚软无力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撞在他的胸口。 他走着路,每一步都绝望到极点。 他一直不说话,宋枕星也累得没什么气力说话,就趴在他的背上休息,直到回到卿礼居。 …… 明亮的卧室里,陆狰低下身子,宋枕星从他背上滑下,坐到床上。 陆狰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来,沉默地托起她的手,将长袖拉上去,满是一道道的青紫。 他呆呆地看着,身体隐隐发抖。 “陆狰……” 看他这样,宋枕星有些心疼。 “你还有多久?” 他哑着声问。 “不知道,我没看小说。”她说道,“最多……之后的秋天,换成今年的。” 闻言,陆狰抬起眼狠狠瞪向她,面孔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宋枕星!” 她怎么能疯成这样! 她怎么敢豁出自己! 吼完,他的眼圈泛了红,痛苦坦诚地写满整张脸,压抑的、无望的、自责的…… 他额角的青筋都狰狞起来,他仿佛想嘶吼些什么,最后只是颤着唇落下眼泪。 像极了一个怎么努力拼命都考不到满分的孩子。 “你不会要把这些又归咎自己吧?”宋枕星挤出笑容看他,“你要这样,那我这身伤白受了。” “……” 陆狰屈下膝,几乎是跪在她面前。 宋枕星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我已经伤了,要是会提前死也没办法了,那我死前的唯一愿望就是陆狰最后的日子像个人一样好好活着。” “……” “你不答应的话我死不瞑目。” 他总觉得陆崇峰到死都是不原谅他的,那她现在用同样的生死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他自责才是辜负她。 “你在绑架我。”陆狰的声音都是抖的。 “我绑架你,总好过你自己绑架自己。” 宋枕星说完深深地凝视他的泪,声音虚弱,“这样,你抱抱我,抱一下,我就觉得我这身伤值了。” “不划算。” 一点都不划算。 “你真是……”宋枕星有些无奈,“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怎么说的,你说会听我的话,现在一点都不听。” “……” 陆狰流着泪看她,许久,他从地毯上站起来,俯下胸膛虚虚地环住她的身体,不敢抱实,一双眼空得厉害。 “我不要你死……” 他的声音嘶哑。 宋枕星的心颤了下,又听他呢喃,“宋枕星,我接受不了。” 她主动往他怀里迎,抬手抱住他的腰。 陆狰就这么抱着她很久、很久。 …… 宴会散席。 夜已深,露台的窗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推开。 陆狰低眸往下看去,就见楼前密密麻麻站了许多人,陆训言坐在轮椅上正冷冷地望向他,陆训礼也站在旁边。 而他叫来的医生,被他们拦在后面。 “……” 陆狰关上窗,回到卧室。 宋枕星已经在床上躺下来,她的后脑不能直接接触枕头,只能侧躺,卸了妆的脸苍白虚弱。 滚下长阶,她还撑到给他送完生日礼物为止。 他走上前,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宋枕星睁开眼看他,“怎么了?” “医生来了,我下去接他上来。” 他怀疑她伤了骨头,必须要再做一次细致的检查。 “被你父亲他们拦着吧?”不然不需要他亲自下去接人。 “我马上回来。” 陆狰摸了摸她的脸。 “嗯。” 宋枕星轻轻地应了声,又闭上眼休息。 陆狰转身往外走去。 从卿礼居主楼的正门走出,陆狰抬眼看向满院子的人,目光锁定在一脸茫然的医生脸上,而后面无表情地直直走过去。 第362章 看来过往的经验还没忘啊……姐、姐 “我们答应宋枕星的都做到了,你们该给个解释了。” 陆训礼横手拦到他面前。 他们有权知道所有真相。 “等宋枕星伤好了再说。”陆狰淡漠地留下一句,推开他的手继续往前。 听到这话,陆训礼不禁上了脾气,再度拦住,“别再拖延时间——” “那你就杀了我!” 陆狰睨向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 见他眼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死气沉沉的,大有无所谓的摆烂意思,陆训礼怔住。 “你以为我不敢么?” 陆训言凉凉地开口,一群保镖立刻拔出枪对准陆狰。 陆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继续越过枪口往医生走去,“跟我上去。” “啊……好。” 医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慢吞吞地走上来。 陆狰转头往回走,视周围的枪口如无物,一个保镖见状在他面前的地上放了一枪以示警告。 下一秒,陆狰就踩着枪眼往前。 陆训礼看他这样,眼角抽了下。 陆训言脸色难看,“要不是看在宋枕星救了我的份上,你以为你现在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这话成功让陆狰停住。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兄妹二人,背对着所有枪口。 “那你大可不用感恩。”陆狰低沉地道,“她是在救我,不是救你。” 她是知道他受不了家人再出事才会拼命去救,为了不让他陷于自困。 “陆狰,你别——” 陆训言气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手底下的手也都紧抵扳机,生死一触即发。 陆训礼忙抢着道,“陆狰,我就再给你一晚时间,明天!明天必须给我们交代!” “大哥——” 陆训言无语地看向他。 “我们把这里的信号屏蔽了,他跑不出去,做不了什么。”陆训礼实在不喜用枪口顶来顶去说话。 “……” 陆狰径自往里走,完全不搭理他们。 …… 各项仪器搬进卿礼居,宋枕星做了检查后又被陆狰抱回房间。 陆狰看着几处轻微骨裂的报告脸色阴沉,宋枕星侧躺在那里道,“只是骨裂,不是骨折,休息休息就能养好。” “是骨折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陆狰将报告放到一旁,低眸睨她,受了伤不先检查,陪他耗到晚上,是骨折她已经废了。 “……” 宋枕星默,而后道,“都说了我受这伤不是让你自责,你不……” 话还没说完,陆狰忽然走到柜子前从里边抱出被子枕头,大步走到门口往外一扔。 “……” 宋枕星眨眨眼,几个意思? 陆狰关上房门走到她床前,低眸看着她,眸子幽深得似染了夜色,薄唇抿着,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人用目光无声地交流着。 蓦地,陆狰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下一秒,宋枕星的后背就触及一片温热的胸膛,陆狰从后搂住她,虚搂着。 宋枕星不敢随便动弹,就这么躺着,唇角微弯,“你这么躺下来,明天得跪几个小时的墓园,我这边缺人伺候怎么办?” “我伺候你,哪都不去。” 年轻低磁的嗓音在她后颈处响起。 “嗯,这样还不错。” 宋枕星满意地笑了笑,又道,“你手伸过来,我靠你手臂上。” 陆狰十分顺从地将手臂穿过她的颈下,这样,宋枕星便完全贴入他的怀中。 她闭着眼枕在他的臂上,额前的发被他捋着勾到耳后,温热的指尖贴在她的皮肤游走,从额角到耳朵,久违的亲密,酥酥麻麻的。 陆狰拥住她的身体低眸注视着,漆黑的视线掠过她苍白的脸,掠过她脑后重新封上的纱布。 为了不让他发现,她甚至没给缝了几针的头皮封纱布。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擦过纱布。 “陆狰。” 本以为已经睡着的宋枕星忽然在他怀里出声,声音还是那么虚弱。 “嗯。” 他的声线压得很低。 “以后有一天算一天,我们好好过,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她道,他抱着她说接受不了她死的样子真的让她心疼。 “那你看看,到底死期在什么时候,我们再想该怎么过。” 他道。 “要看吗,看了反而不知所措,万一我明天就会死怎么办?” 话落,宋枕星就感觉一阵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那你就吃几颗止痛药跟我上床,我们做到死。” “……” 宋枕星一下睁开眼,转了下头就对上他的眼,幽深到邪,阴暗到疯,偏偏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她眼珠子动了动,“你有那么好的体力吗?” “没事,我也吃药。” 陆狰幽幽地盯着她,答得不假思索。 “……” 宋枕星实在没忍住笑起来,不是勉强,而是真想笑,身体一下痛起来,也不知道是痛在哪一处。 她蹙起眉来,陆狰的脸色变了,紧张地道,“哪里疼?” “没事,我不笑就好了。” 她忍着痛说道。 “我不跟你说了,你睡。” 陆狰拧眉道。 “好。” 宋枕星确实是没什么精力再聊天了,阖上眼培养睡意。 培养着培养着,她忍不住又睁开眼,陆狰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她,见她睁开,他眼中掠过一丝担心,“还是疼。” “不是,我想和你说句话。” “什么?” 宋枕星盯着他年轻而绝色的脸道,“如果明天就死的话,以过往的经验来说,你应该不用吃药。” 她说完就飞快地闭上眼不与他对视,但很明显感觉到被子下抱着她的人身体都绷紧了。 她强行憋住笑意。 耳尖传来一抹极轻的触感,陆狰咬了咬她的耳朵,宋枕星顿时敏感地缩起身体又被他按住。 黑暗中,他在她耳边咬着牙低语,“看来过往的经验还没忘啊……” “……” “姐、姐。” 宋枕星心口重重一震,随即巨大的喜悦似烟花绽放般在身体里游走开来,乍喜之后,她的眼眶再次酸到不行。 真不容易。 总算在死之前把这一声给听回来了。 像是感觉到她的心绪波动,陆狰搭在她腰间的手沉下一些,轻轻贴上,搂得更紧一些。 第363章 因为你现在对浮木来说有意义了 宋枕星枕在他的臂上,好一会才问道,“真的……想开了?” 陆狰在黑夜中的眼幽深,低声道,“你以前说我是个快溺死的人,所以紧紧抱着浮木,可我对浮木来说什么都不是。” “……” 宋枕星默,这都多久以前说的话了,而且那时候他禁锢她的自由,她说两句怎么了,记这么深。 “但现在浮木一直飘向我,我再不爬上去是不是不识好歹?” 陆狰低眸看向怀中的人。 他的浮木在拯救他,他怎么可以不领情。 闻言,宋枕星笑了笑,道,“因为你现在对浮木来说有意义了。” “什么意义?” 陆狰低头靠近她,就贴在她的颊边,“嗯?” “……” 不好,这顺杆爬的劲也回来了。 宋枕星闭上眼,“睡觉睡觉,困了。” 陆狰低笑一声,他退她进,他进了她又招架不住。 …… 窗外传来鸟雀的叫声,在早上唱得好不热闹。 宋枕星从床上醒来,身体明显没有昨天那么沉重。 她转头往旁边看去,后脑泛起一阵疼意,她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手按了按纱布,一只手撑着床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每一下幅度都动得很轻。 陆狰不在床上。 宋枕星恍惚了下,几乎以为昨晚那一声姐姐是她做的梦。 房门突然被推开,陆狰站在门口,看她的第一眼眉间便拧起来,“怎么起来了?” “起来洗漱。” 宋枕星道。 “你坐着别动。”陆狰顺手将餐车推进来,走到她身旁,替她竖起两个枕头扶过她的肩膀慢慢靠过去。 她的乌发落在他的手上。 宋枕星抬头看他,大早上看这么一张脸实在赏心悦目。 陆狰睨她,眸子漆黑如常,只是没了让她一眼就看穿的克制与逃避。 不一会,陆狰从浴室拿了洗漱工具出来,宋枕星一看他手上挤好牙膏的牙刷,知道他要做什么,忙道,“不用,我去浴室可以自己来。” “姐姐为我受这么重的伤,我不得好好伺候么?” 陆狰在床边坐下,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托起她的下巴。 宋枕星还想拒绝,水杯已经抵到她唇边,她只好先漱口。 宋枕星享受他的擦脸服务,温热的毛巾温柔地抚过她的脸,她能清晰地感知毛巾后的手指…… 乳白的面霜在他手心融化晕开。 他的胸膛朝她靠过来,掌心轻柔地按在她的脸颊,指腹带着极轻的力度抹开,仔细得就像在对待一块稀世的玉。 宋枕星看着在近在眼前的俊庞,忍不住上前印上他的唇,轻飘飘的一下。 陆狰的手僵在半空,盯着她的黑眸渐变汹涌,半晌,他毫不客气地捉住她的唇吻了下来,不再克制,含住她的唇瓣深入,舌尖接触,潮湿的柔软带过震颤心魂的爽感…… 宋枕星仰起头,迎接他的放肆。 两人都陷入沉迷。 面霜的香气萦绕过他鼻尖,掺杂着一点药水的味道。 陆狰忽地退开,喘息较重,盯着她道,“别勾我。” “只是亲下而已,不影响伤势。” 宋枕星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的视线顺着他的衬衫前襟往下,陆狰拉过被子替她盖好,也带动一截盖到自己腿上。 宋枕星抬手捏了捏耳朵,忍着没笑出来。 “……” 陆狰瞥她一眼,眼神颇具幽怨。 “你下去做的早餐?” 宋枕星好心地转移话题,看向旁边的餐车。 “嗯。” 陆狰拉过餐车,打开盖子。 是一碗熬得米粒酥烂的鸡丝粥,粥质浓稠,撕成细丝的鸡胸肉落在似雪般白的粥上,配以切碎的葱花、胡萝卜让视觉十分享受。 宋枕星闻着那抹淡香,“不错呀,色香俱全。” 得到她的称赞,陆狰勾唇,“那再尝尝味道。”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停在半空散去热气再送到她唇边,宋枕星张嘴含住,稠滑的粥入口即化,米的天然甘甜在舌尖一点点扩散开来,并没有被调味料覆盖掉,很有水平的熬煮方法。 “好吃,有进步。” 宋枕星不吝赞赏。 陆狰唇角的弧度更深,“你还想吃什么,我学了给你做。” “行,我想想。” 宋枕星很喜欢饭来张口的生活,她一口一口吃着陆狰喂来的粥,有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静谧。 但,这世界的纷纷扰扰还在,假装清静假装不了太久。 吃完早餐,胃里有了暖意,宋枕星深吸一口气,背后的骨头泛起疼痛。 她忍下来道,“好了,我现在看下小说。” 伸头一刀, 缩头一刀,总是要面对的。 “……” 陆狰替她擦嘴的手一僵,定定地盯着她。 “你再过来一点。” 宋枕星看着他道。 陆狰往她面前坐近一些,在她的注视下低下肩膀,宋枕星轻而易举地靠到他肩上,然后闭上眼凝神去看小说。 小说后面倒是没有变空白。 难道她说的那些并没有影响角色的行为逻辑? 不对,没变空白,但消失了很多情节,尤其是陆明意、许成璧、程浮白之间的三角恋剧情少了太多太多…… 她睁开眼,面容有些苍白。 “怎么样?” 陆狰问道。 “少了很多明意争风吃醋的情节,包括过年时明意亲手做吃的要程浮白品尝的剧情。” 宋枕星离开他的肩膀淡淡地道。 “别的没变?” 陆狰看她。 “嗯。” 宋枕星点头。 闻言,陆狰眉间的神色缓下来,但下一秒,他又捕捉到她特意提的过年,面色骤然转沉,“所有的剧情提前了?” 小说里从来不会讲准确的几月几号,判断时间也只有过年、过什么节这类的字样。 现在这些没了,后面的剧情没消失,就代表一切可能都会提前。 “也许不会呢。” 宋枕星挤出笑容。 “除去那些谈情说爱,剩下的剧情还有多少?”陆狰问她。 “……” 宋枕星看着他,好一会道,“不多了。” “有可能都压缩在这个秋天之前走完么?” 看她的表情,恐怕小说里最后一个相对准确的时间就是她死在这个秋天。 “我不知道。”宋枕星顿了顿看着他,“但我们……要做最极致的打算。” 第364章 只要姐姐乖乖让我供着,我什么都听你的 如果所有的情节会压缩在这个秋天前走完。 那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陆狰听着,忽地笑了下,“做什么打算,给我买药?” “……” 宋枕星也很想配合着玩笑两句,但没这个时间了,“我现在把所有无关言情的部分都告诉你,你马上着手去安排。” “……” “还有你父亲和五姑娘那边,他们还在等个交待,怎么说怎么做才能避免更多的蝴蝶效应,你得好好想想。” 谈及正事,宋枕星神色严肃了几分,“明意那边你也多关心关心,她被剧情拉扯得十分痛……” “那你呢?你不需要我?” 陆狰打断她的话,笑容敛了下来。 宋枕星怔了下,一时还有些不适合他切换回来的进攻模式,好一会才道,“我的伤不算严重,让卿礼居的佣人多照看一下就好。” 陆狰的手按在她身旁,近距离地盯着她气色仍有些不济的脸,“我是问,宋枕星不需要我么?” 他是在问她最后的日子…… “我当然想跟你多待一起,但我分得清轻重缓急。” 宋枕星靠在枕头上道,“从你把自己沉入天湖之后,你最大的愿望不就是想要家人活下来么?你去做就好。再说,我这人向来会关照自己,你不在我身边也没事。” “你会关照自己的话现在就不会连睡觉都要侧着睡。” 陆狰像听了句谎话,声音发沉,“从今天起,你一分一秒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这就有点太极端了。 宋枕星微微蹙眉,“没必要这样……” “要。” 他斩钉截铁。 “那你父亲和五姑娘那边……” “让他们等着。”陆狰再次打断她的话,“他们要等不及就上来一枪打死我,我赔了这条命给陆家。” “……” 宋枕星在他眼底看到一如既往的偏执与绝对,不禁有些无奈,“陆狰……” “我不会再给你受伤的机会。” 一次都不给。 “昨天是特殊情况,你放心,以后有事我肯定和你商量着来……” 宋枕星说着说着在他深得近乎阴戾的黑眸中败下阵来,语气有些弱,“你心里是怪我昨天自作主张的,对么?” “不该么?” 陆狰反问,字字用力,“从你踏进祠堂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清楚你的生命有可能提前终结,可你还是这么做。” “……”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不管是拿陆家还是我同你做选择,你都在我倾斜最重的一方。” 陆狰盯着她的眼神越发得狠,狠到眼圈渗出一圈红,“你为我受伤,就是违背我的意愿,就是让我生不如死!” 昨晚她说她坚持不到陪他过完生日的时候,他腿都软了。 他从未恐惧成那样。 宋枕星被他这番话说得心下骇然,想说他有他的意志,她也有她的,但还没开口就见他的薄唇又动起来—— “宋枕星,你是我舍了一切也要供起来的人。所以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必须先保全自己,再敢让自己受一点伤,我立刻在你面前抹了脖子。” “你知道的,我做得出来。” “……” 宋枕星看着他阴鸷到邪的脸,被震得声音全哑在喉咙里。 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昨天的举动对他造成多大的冲击,他是跨出了自我束缚的那一个圈,但不是因为生日过得顺遂,是因为她太拼了,他才不得不跨出去,他是不想再让她做出这样的事…… 陆狰仍狠狠地盯着她,大有她不应下就不罢休的意思。 宋枕星权衡再三,妥协道,“知道了,就算如果有人朝我开枪,我先把你推出去挡子弹,行吗?” 闻言,陆狰眉间的戾气才缓缓散开,“嗯。” 他满意这样的答案。 “……” 神经。 宋枕星看着他这副极端得要死的样子,忍不住道,“以后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在我面前发什么狠呢?” 还敢拿自己的命威胁她。 听到这话,陆狰面色倏然转变,一张俊庞逼近她,方才还阴戾的脸此刻乖到不行,“只要姐姐乖乖让我供着,我什么都听你的。” “……” 变脸大师么。 宋枕星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实在绝色的面容,她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玩意。 陆狰垂下眼,睨向她有些淡的唇色,低头亲了下,眼中氤氲着笑意,“都是我不好,姐姐别生气。” “……” 宋枕星无法用语言描述此刻的心情,就是突然很想打他。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陆狰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意更浓,眉眼间写满兴奋,跟得了什么赏赐似的,“姐姐再咬……” “……我想休息了。” 宋枕星觉得自己还需要时间适应他这副狗德行。 “好。” 陆狰伸手环过她的肩膀,搂着她慢慢躺下来,给她盖上被子。 然后…… 他就又在床边坐下来,低眸看着她,践行着那一句一分一秒都不能离他的视线。 宋枕星果断闭上眼。 …… 一连两天,两人都没有踏出过这个卧室,许成璧、陆明意想来看她,都被陆狰拒之门外。 房门给锁了。 至于陆训言更是没什么耐心,几次要冲上来都被陆训礼拦住。 陆狰如今就是一副她必须要安静养伤,他要伺候,谁都别来烦的姿态,想烦就弄死他,弄死他一了百了。 “……” 宋枕星有时候挺替陆训言、陆训礼无语的,那么多疑惑罩在头上,能解答的人就是不理,得抓心挠肝成什么模样。 终于,宋枕星在自己能活动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主动和陆狰说去一趟南州。 抵达南州的时候正值中午,南州的天气比起中州更潮更热,只接触阳光一刹那,薄汗生出,身上立刻变得黏糊糊的。 车队停在一处蝉鸣声吵闹的林子前。 保镖们率先下车,戒备地掏出手枪环视四周。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转头,只见陆狰将宋枕星从车上抱下来,抱到一台轮椅上。 陆狰推着宋枕星过来,陆训言有些莫名地看她,“不是说没骨折么?” 第365章 陆训礼猜出一切 因她受的伤,她找了医生问过话,只是轻微骨裂,并且不在什么重要位置。 “是没骨折。”宋枕星淡淡地道。 “那你……” 陆训言不解地看一眼她的轮椅。 “呵呵。” 宋枕星冲她干笑两声,还不是你侄子干的好事,非说不疼还不行,骨裂的恢复期也很长,不能有太多活动,比如走路…… “……” 陆训言被她笑得更莫名了,只好道,“走吧。” 陆训礼从一旁车上下来,被火辣辣的太阳刺了下,皱着眉往前。 一行人沿着林中道路往前,慢慢的,一座长满鲜花的别墅出现在众人眼前。 陆训礼同陆训言都不由得挺直了背。 “你们先进去。” 怕有诈,陆训言命令陆狰先走。 陆狰的手搭在宋枕星的轮椅上,抬腿往前,还没走出两步,别墅的大门忽地打开,陆训义几乎是从里边逃蹿出来,抱着脑袋喊,“我是他父亲!我给他看看生意怎么了!” 紧接着一堆文件砸出来,常静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用你看?你有这做生意的脑子还用从中州灰溜溜地出来?我告诉你陆训义,斯聿好不容易经营出点样子,你再敢指手划脚我就跟你分居!” 真的是陆训义! 陆训言无法相信,手指激动地抓紧轮椅扶手。 陆训礼更是看着还活生生地在那里上蹿下跳的亲兄弟红了眼眶。 “常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看我不是陆家二爷了就看不上我了?” 陆训言气得在院中喊,“再说,我怎么没生意脑子了?我不知道比大哥强上多少,他比我还早败精光!” “……” 陆训礼眼中的泪水分裂了,脸上的皮肉直抽抽。 陆训义骂骂咧咧地捡起被扔出来的鞋穿上,一抬头就看到院外的一行人,他当场愣在那里,眼眶也有些湿。 别墅里冷气充足,和外面的温度一个天一个地。 陆狰打开毯子盖到宋枕星的身上,而后俯下身一只手按在轮椅扶手上,袖子卷到肘间,露出结实的小臂,另一只手抽出湿巾擦去她脸上的汗。 宋枕星仰起脸任由他擦抹,该说不说,小孩伺候还是很到位的。 “……” 陆训礼坐在沙发上,无语的视线从他们两人身上转到前来倒茶的常静身上。 陆训义坐在一旁,看看大哥,又看看小妹,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站起来,“这边水果长得特别好,我去摘点荔枝给你们尝尝。” “坐下。” 陆训言在激动过后,长发下的脸又阴沉下来。 “……” 陆训义默默坐回去。 “为什么要假死?”陆训礼问道,他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不算假死,我当时真被逼到走投无路了,我产业全败,还欠一屁股的债,程浮白又激我过去的下属仇视我,一个个恨不得吃我的肉、啃我的血……” 陆训义叹着气道,“程浮白就是要我死,要我给他妹妹偿命,我不死,他就去对付斯聿了。” “那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 陆训言问道。 “那你们问他。” 陆训义立刻看向在宋枕星身旁坐下来的陆狰,“是他帮我找来了两具死尸瞒骗过你们,又暗中替我平了债,还把斯聿他们带到南州,给斯聿启动资金,帮到这份上,他就这么一个要求,我得听啊。” 闻言,陆训礼和陆训言不约而同地看向陆狰。 陆训言和常静也看过来,老实讲,他们夫妻也很好奇。 “陆狰,给我们个解释。”陆训礼肃着脸问道。 陆狰坐在那里,墨色衬衫衬出削瘦身形,面容凌厉,一双漆黑的眼看向他,“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没有理由。” “……” 理由是有,但他们身为小说中的角色是听不到的。 编一个……太难编了。 宋枕星想着,陆狰将手边的一杯水递给她,道,“至于你们,最好也保守这个秘密,一旦公开,程浮白一定会来南州寻仇,他现在手上掌了东、南、中三个蜉蝣堂,你们不是对手。” “你在为我们着想?” 陆训礼看着他道,“我问过明意,她说你是我另一个时空的儿子,是因为时空扭曲才过来这边,你跟她都有一定记忆,只有我们没有。” 看来陆明意被陆训礼找过了。 宋枕星低头喝水。 “你们信的话就这么想,不信的话也就这样。” 陆狰淡漠地道。 “这种鬼话我怎么信?” 陆训礼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们到现在都没讲清楚老四究竟是怎么死的。” “砰。” 陆训义手中的茶杯落到地上碎了,他呆呆地看向他们,“老四……死了?” 怎么可能。 那疯狗到处乱咬,从来只有被他咬死的人,他怎么还死了? 客厅里顿时一片静默。 陆训义站起来,红着眼僵硬地问道,“陆狰,老四怎么死的?” 宋枕星看向陆狰沉默的脸,不忍他去说什么,便主动替他道,“是我们没能救下他,别的我们就不能说了。” 听着这种话陆训礼的呼吸都重了,在那道,“陆狰,宋枕星,如果你们连一点实情都不肯说,要我怎么相信你们两个?” “你们只要知道我们对陆家没恶意就好。” 宋枕星平静地开口。 “宋枕星,这边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陆训言冷眼看向她,“你真以为你们什么都不说,就可以离开南州么?” “五姑娘要对我们用私刑么?” 陆狰抬眼,凉凉地朝她看过去。 陆训言养了不少年轻的小帅哥,却没一个有他这样的压迫感,她眯起眼,“两个浑身秘密的人进入陆家,我不该用私刑么?” “不行!” 陆训义忙在旁边劝道,常静也开口道,“陆狰确实满身谜团,但他确实对陆家没有恶意,否则他救我们做什么,又平债又给钱的,他没必要……” “可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陆训言道,她可受不了这种被谜团裹挟的滋味,她抬手就要让保镖们进来。 “老四……是程浮白杀的?” 陆训礼忽然开口,陆训言听得一怔,下意识看向宋枕星和陆狰。 两人都是沉默。 陆训礼站在那里观察着他们,一点点说出自己的推测,“既然老二一家真是被你们所救,那你们也没理由杀老四,老四当初是追着程浮白出去的……” “又是程浮白!” 陆训义咬牙,一拳砸在旁边。 “宋枕星,你和许成璧要好,所以你们替他们瞒着这件事,怕我们向程浮白发难,是吗?”陆训礼的目光落到宋枕星脸上。 虽然不全是,但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宋枕星抬眸看向他,嘴唇抿着,心情有些复杂。 发展到这一步,他们不说,陆训礼都猜个大概了,这会增强他们对程浮白的憎恨,剧情真要压缩着提前。 “看来真是这样。”陆训言冷笑一声,“所以你们两个是想维持两边平衡?不对,是你们在两边下注,哪边赢你们最后都能吃到好处。” 这样一来,的确说得通。 “原来是这样。” 陆训义恍然大悟,看向陆狰的眼神没那么善了,“如果陆家这边赢,我活着就是你向陆家投诚的最大献礼,是吧?” “随你们怎么想。” 陆狰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到宋枕星的身后,“我们要走了。” 宋枕星跟着他们坐这么久的飞机,身体肯定疲惫。 “做人虚伪算计成这样,还想走?” 陆训言不满他这样的态度,刚要叫人就被陆训礼拦下,“让他们走。” “大哥!” 陆训言不满。 “不管怎么样,他们救了老二一家是事实,这份人情要还。” 陆训礼说着走到宋枕星面前,目光严肃地看向陆狰,一字一字道,“陆狰,既然你两边下注,那就最好做到袖手旁观,一旦站到我们的对立面,我不会保你。” 这话一出,宋枕星就明白他也彻底对程浮白仇视上了。 第366章 陆明意的意识被撕裂成两份 她听到身后陆狰的低笑,讽刺而嘲弄的笑。 陆狰站在宋枕星身后,一双眼看向义正辞严的陆训礼,他勾起唇笑着,笑得极淡,声音轻似羽毛,“哦。” “……” 宋枕星不忍心回头去看他现在的样子。 在对待陆家未来的立场上,陆狰和陆训礼始终意见相左,今天,陆训礼终于有了守护家族的念头,却将他排除在外。 这么近的距离,陆训礼能看到陆狰笑容里的讽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一点被激怒的心情,反而心口疼了下,嘴里泛出没由来的苦味…… 陆狰推着宋枕星在他们三个人的注视下往外走去。 “大哥!”陆训言有些不满陆训礼的善良,“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要么逼他们站我们这边,要么他们没必要活着去中州。” “那你下手?” 陆训礼低头看她一眼,“祠堂里宋枕星不要命地扑过去救你,你能下手就去。” “……” 陆训言被堵得哑口无言,面色别扭。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陆训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现在这样不好再出现在中州了,我真斗不过程浮白,但斯聿赚了点,如果你们需要钱,我可以让他全部提供出来。” “……” 陆训礼和陆训言愕然地看向他。 昔日最贪钱的人竟把钱都看淡了,生死之关真能改变人。 “你不用出现,我和小五联手,剪程浮白羽翼,让他为老四偿命。” 陆训礼的面容冷下来。 …… 离开陆训义的家后,陆狰和宋枕星马不停蹄地又飞回中州,走进卿礼居的小楼。 “小姐从昨晚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我们进,我想着今晚再不出来就去和大夫人说一声。”佣人站在一旁担忧地说道。 宋枕星抬手敲门,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担心地转头看向陆狰,陆狰将她的轮椅往后拉,然后上前抬腿一脚踹向门。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 宋枕星坐在轮椅上被陆狰推着往里走去,只见房间里一点光亮都没有,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满地狼藉,被子、枕头、杯子什么全砸在地上。 “明意?” 宋枕星喊了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遥控器,将窗帘打开。 大片的光亮瞬间投射进来,也照亮躺在白色长毛地毯上的人,陆明意身体缩成一团,一袭吊带睡裙都缩出了明显的褶皱,两只脚被皮绳死死绑在一起,勒出了一大片的红痕,一只手则缠上锁铐,另一头绑在一处柜角…… 平时总是打理得肆意的长发此刻散得一塌糊涂,她微微睁着眼,眼底空洞无光,面无血色的脸上满是泪痕。 “……” 宋枕星惊呆地看着,陆狰的目色一变,快步往前拿出匕首蹲下来去割束缚她的皮绳。 一动不动的陆明意忽然情绪激动地往后缩,“别,别解开,别放我出去……” “陆明意!” 陆狰拧眉看她,在她撞向柜子的前一刻一把擒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了?” 宋枕星环视周围一眼,就看到床底下露出来的文件,那是陆训言的核心秘密,“明意,你又被控制了是吗?” 她是自己绑的自己,不想让自己做出什么后悔的事。 一听这话,陆明意再也憋不住,眼泪大颗地往下掉,委屈地向她爬去,“宋枕星,呜……” 宋枕星忙从轮椅上下来,刚到毯子上,陆明意就扑进她的怀里,大声地哭起来,“怎么办……我好害怕,我彻底中邪了……” “……” 宋枕星伸手搂住她,轻轻拍她的背安抚。 陆狰蹲在那里看她,眸色阴沉得厉害。 “昨天我想去看你,陆狰不让,我无聊就一个人去山上看风景,碰上程浮白和人谈事,我想着偷听一下,结果差点摔下悬崖。” 陆明意靠在她身上呜咽着,语速乱七八糟地讲述着自己的事,“没想到程浮白居然冲过来救了我,他为拉我上来脱臼了都没放弃……我当时心跳得好快,宋枕星,我真的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 很多情节没了,这个却还在。 程浮白救陆明意,是她彻底沉沦,彻底拿陆家当自己爱情垫脚石的一个转变。 此后,别说什么陆训言的秘密,但凡是她能得到的陆家消息,她都会不遗余力地告诉程浮白,让程浮白永远有先手之机。 “我好像真爱上他了,我特别想报答他,所以我回来拿文件,我想给他……” 陆明意说着身体都开始发抖,“可我要出门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样不行,这样真的不行……” “……” “我不能害小姑,我不能害陆家,我要是害了,陆狰做的就全白费了……” 陆明意语言混乱地说着,她始终有个模糊的概念。 弟弟要守陆家,她帮不上也不能破坏。 “……” 宋枕星听得都难受,忍不住抱紧她。 角色性格和剧情走向绑定,即使是陆训礼知道了一部分真相,他的反应也不会违背剧情本身发展的趋势。 而陆明意不一样。 也许,她在是变线中最默默关注陆狰的一个人,于是她被撕裂成两份,一份受模糊的记忆影响,还惦记着如果能帮助弟弟守护陆家就好了;一份受剧情和自我感情的影响,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去爱程浮白。 “你不要这么紧张,会过去的。” 宋枕星边说边看向陆狰,目光移向床底。 陆狰沉着脸跟随她的视线过去,而后起身。 待陆狰把那些文件偷偷放起来以后,宋枕星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你那些文件呢,拿过来,我来帮你处理。” “就在床……” 陆明意看向床底,见什么都没有,她一下坐直起来,惊恐地瞪大眼,“我就扔那里了啊,文件呢?” “明意你听我说。” 宋枕星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认真地道,“可能是受时空扭曲的影响,你神经太紧绷了,会把那个时空的事记到这个时宽来,其实你从来没去偷过五姑娘的文件,你没有做过任何背叛陆家的事。” “啊?” 陆明意发傻地看向她,没想到会得这到这么一套言论。 第367章 我们好像解除婚约了 陆狰站在一旁,嗓音低沉,“陆明意,离开陆家去度假。” 她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留在陆家了。 “……” 陆明意抬头,错愕地看向他,“我?离开?” “是,吃个饭现在就走。” 陆狰的语气不容置喙。 “……” 陆明意看看他,又看向宋枕星,宋枕星很快明白陆狰的想法,于是帮腔道,“我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离开陆家,你受影响的程度肯定会减轻,你说呢?” “好像有点道理。”陆明意有些懵,而后一把攥住她,“你陪我。” “不行。” 宋枕星笑着拒绝。 “为什么?”陆明意委屈地又要哭,她已经习惯宋枕星在身边,每次自己挣扎痛苦的时候,都是宋枕星开导她。 “我离不开你弟弟啊。” 宋枕星坦然地说出口。 陆狰站着,面色还因陆明意的状态冷峻着,闻言,眸光动了下,胸口跳得厉害了些。 “……” 陆明意看着她,又看向陆狰,郁闷得委屈巴巴,“有什么好离不开他的,他精得跟鬼一样,你就不怕他把你卖了。” “……” 陆狰的脸又阴了。 宋枕星有些好笑,要不说陆狰从前都不觉得家人有多爱他,毕竟陆家人张嘴都是这个调调。 她替陆明意擦掉眼泪,“好了,不哭了,我帮你上个药,帮你收拾行李,好不好?” “……好。” 陆明意还是很好哄的。 …… 陆明意在外面呆惯了,有自己一套游玩世界的目标,目的地非常好确定。 陆训礼还没回来,陆明意就已经被宋枕星和陆狰送上飞机。 连轴转的处理事情,宋枕星很快疲惫下来,回到卿礼居后,她被陆狰抱到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陆狰坐在床边正低眸看着她,漆黑的眸幽深,似乎坐了很久。 见她醒来,陆狰的眼里生出温柔,“醒了?” “嗯,几点了?” 宋枕星从床上坐起来,陆狰伸手扶她一把,“十点。” “我睡这么久。” 宋枕星有些讶然,随后问道,“陆明意偷来的那些文件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让荣管家向程浮白投诚了。” 他道。 “……” 他让荣管家带着陆训言的核心机密献给程浮白了。 宋枕星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你让明意离开陆家,是不让她再卷入任何剧情了。” “她在小说里的作用就两个,一个是给男女主制造感情拉扯,一个就是给程浮白开挂。” 陆狰说道,“前者有没有都不影响结局,后者……我代她做。” 不就是不停给程浮白卖消息么,他来卖,陆明意就能逃脱出去了。 “那这方面,以后我和荣管家联系吧。” 宋枕星想了想道。 闻言,陆狰勾唇,“怎么,怕我受不了自己又在背叛陆家?放心,不是第一回干了,驾轻就熟。” “……” 宋枕星心疼地注视着他,说不出什么。 “而且这一次,我不会去墓园跪了。” 他又道。 宋枕星听着,只感觉有羽毛在她心口轻轻地刮过,很温柔的力道。 她伸出手捏捏他的脸,“乖。” 陆狰由着她捏,眼神柔软得过份,“那现在你的乖未婚夫去给你做夜宵,想吃什么?” “未婚夫?” 宋枕星对这个称呼有个几百年前的遥远感,“我们好像解除婚约了。” “是么,我不记得。” 陆狰否认道。 “……” 宋枕星狠狠捏一巴,陆狰偏过头往她手上亲了下,“等着。” 他站起来往外走去,房门一打开,外面就传来一阵混乱的碰撞响。 宋枕星好奇,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陆狰按到轮椅上,由他推着往外。 两人来到三楼的走廊,宋枕星顺着栏杆的空隙往下望去,只见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一群保镖围着陆训礼、卓卿夫妻俩站着,地上一大堆的行李箱。 “明意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你去陪陪她,过一阵你们一起回来就好。” 陆训礼站在那里拉着卓卿的手哄着。 “真的是因为明意才让我走?”卓卿红着眼眶看他,“陆训礼,我知道你这几天心里装着事,你告诉我不行吗?” 陆训礼为了专心对付程浮白,把妻子提前送走。 这个情节本该在陆训言死之后,现在提到前面来了。 “我能有什么事,我还准备你走了以后我去赌几把呢。” 陆训礼再三劝着,“我是看明意最近心情不好,才想让你去陪她,你不信的话我稍微赌几把就去找你们,绝不和你们分开太久。” 卓卿到底是被他的话哄到了,“真的?” “我发誓。” 陆训礼竖起三指,“我陆训礼要是敢骗卓卿,就死无……” 卓卿惊慌地拉下他的手,“乱说什么。” 陆训礼顺势将她搂进怀里抱了抱,转头看向保镖们道,“你们务必要保护好夫人和大小姐,听到没有?” “是!” 保镖们点头。 卓卿用力抱着他,陆训礼笑着松开她,摆摆手,“走吧,我很快就去找你们。” “你想玩就玩,别赌了,保重身体。” 卓卿叮嘱完,依依不舍地转身,在保镖们的伴随下离开卿礼居。 “你们也下去。” 待妻子离开,陆训礼冷静吩咐着佣人,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落寞。 程浮白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他绝对不能让妻子和女儿牵扯进来,他一个人留下就够了。 陆训礼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楼梯前,肩膀垮下来,最后栽倒般跌坐到台阶上。 他慢慢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静静地看着,一脸哀伤,最后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老婆——” “……” 宋枕星被他这一声嚎得浑身一激灵。 她转头看向陆狰,陆狰站在栏杆前,正低眸望向陆训礼的身影,目色有些暗沉。 半晌,他道,“我下去一趟。” “好。” 宋枕星没有阻止。 在小说里,陆训礼和卓卿这一分开是诀别,陆训礼心态上也是当诀别分开的,十分悲痛。 陆狰心下受不了也正常,去安慰安慰也好。 她就这么看着陆狰下楼,一步步走到陆训礼的身旁。 陆训礼哭得正投入,忽然感觉到身旁有影子落下来,他一转头顿时吓一跳,慌乱地去抹脸上的泪,“你、你在这干什么?” “父亲这么难过。” 陆狰缓缓朝他俯下身,低沉地开口安慰,“就不要睹物思人了。” 话落,陆狰直接从他手中抢走戒指,转身就走。 “……” 宋枕星看得眼前发黑。 她到底在幻想什么父慈子孝。 陆训礼显然比她还傻眼,呆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急忙站起来追上去,“诶?诶诶!陆狰你个狗东西!把戒指给我放下!那是我和卓卿的婚戒!” 陆训礼当然比不上年轻人的脚力。 他还在气喘吁吁地追着,陆狰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将戒指递到宋枕星面前,一双眼深得发邪,“我说了,我们之间没有解除过婚约。” “……” 宋枕星都不知道该不该接,“那我是不是该让我妈把我爸的婚戒快递过来?” “那一枚等等,万一又连到变线上徒增麻烦。”陆狰想得全面,“等我死之前再给我。” “……” 宋枕星默。 那边陆训礼大喘着气追上来,陆狰听着步子声,把戒指往她手里一塞,转动她的轮椅,直接将她推进房门,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刹那,陆训礼一连串的输出响起,宋枕星第一次知道骂人的词汇可以脏成这样…… “父亲,我已经认祖归宗,您再骂下去,陆家祖坟要炸了。” 陆狰慢条斯理地道。 第368章 我还没带你兜过风 陆训礼被噎了下,气急败坏地道,“你赶紧把戒指还我!那是我婚戒!” “不还,我这是为您好。” 陆狰很是礼貌地回答,紧接着可能是陆训礼上手了,宋枕星听到陆狰又轻描淡写地补一句,“您打不过我。” 隔着门,宋枕星就听陆训礼在那气得吭哧吭哧直喘气。 她看向手中的戒指,这枚戒指居然还有再次到她手上的一天…… 她将戒指举起到灯下,看上面的钻石散出淡淡的光芒。 陆狰,她的未婚夫。 …… 陆狰做了一桌吃的,宋枕星不想在房间里吃,便下了楼。 餐厅里,陆狰舀好鸡汤端到她面前,宋枕星刚拿起勺子要喝,陆训礼就跟一阵风似的刮进来,手中多了一把枪,枪口对准陆狰,脸色凶到瘆人,“陆狰,把戒指还给我,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陆狰站在宋枕星身边,给她布菜的动作顿了一秒,而后继续,“原来父亲离开是去拿枪了。” “陆、狰!” 陆训礼狠狠瞪向他,额头上的青筋全狰狞起来。 餐厅里的氛围一下紧张起来。 陆狰却浑不在意那个枪口,只给宋枕星夹菜,宋枕星看着,拿出一个漂亮的盒子打开放到桌面上,里边赫然是那枚婚戒。 “……” 陆狰拧了下眉。 陆训礼愣住,就还回来了? “伯父别生气,陆狰没有恶意,他一是担心你睹物思人太过悲伤。” 宋枕星微笑着说道,“二是我和他说过,在我家乡有个规矩,男女双方订婚需要用父母的婚戒做交换信物,他生来孤单,在陆家没有归属感,也知道您心里不喜他,不拿他当儿子看,求的话一定求不到,才会鲁莽行事。” 她越说,语气越难过。 陆训礼听得不是滋味,拿枪的手慢慢放下来,狐疑道,“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东州还有这种规矩?”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宋枕星把戒指盒往前一推,抬头看向陆狰投来的微妙眼神,她轻叹着道,“没事,不能订婚也没事。” “……” 陆狰默默地看着她演。 陆训礼收起枪,也收起戒指,视线扫过陆狰,心情复杂地转身要走。 “伯父今天送伯母走,肯定还没吃晚饭吧,一起用点,都是陆狰亲手做的。”宋枕星温和地叫住他。 陆训礼确实一整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他瞥一眼桌上的菜,有些走不动道。 三人在餐桌前坐下来,安静地吃着饭,久久都没有声音。 “伯父,以后一日三餐同我们一起用吧?” 宋枕星拿起公筷往他面前的盘子里夹菜,“尝尝这道,陆狰新学的。” 陆训礼听出她话里软化他与陆狰关系的意思,语气也缓下来,“前些天陆狰一直不肯带我们去南州,就是为了照顾你?” “是啊,他担心我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怎么都不肯走,耽误了伯父几天,不好意思。” 宋枕星说道。 闻言,陆训礼又看向陆狰,压着声道,“这死缠烂打的劲倒是有我当年的样。” 陆狰抬眼,凉凉地瞥过去。 陆训礼看着手上的戒指,将那个空戒指盒推到宋枕星面前,“这个你收着,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不作妖,等陆家太平后,我和卓卿商量下,给你们办个订婚仪式,再把戒指给你们。” “好。” 宋枕星笑着应下来,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她收起戒指盒,坐在对面的陆狰朝她看来,目色深邃暗沉,大概想的和她一样,他们是没有这份如果的。 她笑笑,“陆狰,还不谢谢伯父,给伯父夹菜?” “……” 陆狰看着她,没有辜负她调和的心意,夹了一只虾到陆训礼的盘子里。 陆训礼一看眼眶红了,差点哭出来,“卓卿……卓卿最爱吃虾了……也不知道没有我在她身边,她习不习惯……” 卓卿离开还没过夜呢。 宋枕星无奈地看着,一个保镖从外面走进来,道,“大爷,三叔公他们到了。” 一听到这话,陆训礼秒切状态,肃着脸搁下筷子站起来往外走去。 他要开始拉拢陆家散落的人心了。 这是他比起程浮白、陆训言占一些优势的地方。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格外寂静。 吃完后,宋枕星看向陆狰,陆狰也看着她,她笑了笑,道,“你去吧。” “去哪里?” 陆狰反问。 “你父亲的线怕是要和五姑娘的线并行了,还会形成合作,程浮白也要开始反制五姑娘。” 一本小说要来到它最后的高潮。 宋枕星柔和地继续道,“我知道你担心,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顾及我。” “父亲拉拢人心要时间,程浮白反制也要时间,我现在没什么好安排的。”陆狰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转过她的轮椅让她面向自己。之前的陆狰可不是这样。 他总是高度紧张,哪怕剧情还没发生,他都要时刻盯着,吃不好睡不好,有时会失去理智判断。 宋枕星开心他的变化,便道,“好吧,那我们回房间。” 陆狰双手按在她两侧的扶手上,朝她俯下身来,一双眼直直盯着她,勾着惑人的性感,“你睡到十点才醒,这就又要睡?” “那大晚上做什么?” 宋枕星不解。 “你来中州后,不是被我骗,就是被我关,再不就是陪着我救陆家,我还没带你兜过风。”陆狰道,“要不要去?” 宋枕星来了兴致,“好。” …… 深夜中的城市 ,似被墨浸染的超长画卷。 高楼林立,没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宁静,路灯打在微潮的马路上掠过敞篷车一驰而过的倒影…… 后半夜的风温度正好,不闷不热,很是凉爽。 宋枕星趴在车窗静静地凝望沿路的风景,一头长发被吹得有些乱,她将头发勾到耳后,享受着此刻。 从一望无际的郊区到烟雾缭乱的江面,再到不再吵闹的市中心…… 宋枕星发现自己还真是第一次静下心来欣赏这座离陆家最近的城市。 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来。 第369章 末日恋爱 宋枕星回过头,第一眼望见无数参天高楼上的巨幅字幕以及明星的帅气脸庞,不禁笑起来,“这是我们公司的演员,在中州拍了部电影一夜爆火,没想到他过个生日,粉丝这么给排面。” 环城送生日祝福。 真好。 陆狰坐在驾驶座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身看她,“恭喜姐姐,中州试水成功。” 一说起自己的公司,宋枕星多少是有些兴奋的,指头上大屏幕上的人道,“那多亏他,当初我一眼就觉得他更适合在中州发展,他还怕丢掉东州的知名度,怎么都不肯来,我亲自飞东州劝了两天才劝动。” “为什么他适合?就因为他长得帅?” “……” 哪里来的酸味。 宋枕星看向他,陆狰斜靠在椅背上看她,眼神酸溜溜的,“我看了一个新闻,说姐姐目光如炬,旗下清一色帅哥,还是风格各不相同的帅哥。” “……” “就这个人,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还说他的理想型是你,漂亮、专业,有手腕有抱负。” 故意停这的吧? “你是出来兜风还是出来喝醋的?” 宋枕星弯起唇,伸出手去捏他的脸,“我确实有非常不错的审美,不然怎么会相中你?” 陆狰由着她捏,目光未变,“这人还说,你接下来对他还有更大更长久的计划。” “你是不是听错了,我说的是繁星传媒在中州有更长久的计划。” 二十一岁的脸就是手感好。 “可你昨天正式宣布让手底下人接手中州的事务。”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我还看到你,在清算财产。” “……” 宋枕星捏他脸的手一下松开来,眸子定了定,随即坦诚地道,“嗯,我在准备后事了。” 剧情推得这么快,她很有可能就死在这个秋天,可以准备起来了。 陆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 “这没什么。” 宋枕星推推他,释然地道,“我们不都说好要做最极致的打算吗,救家人的事就够你忙的,等忙完怕是来不及办后事了,所以得提前安排。” “……” 陆狰看着她眼底的坦然,喉咙像被针刺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我那边还好,毕竟去年就处理过一次,我经验很足,公司后续有人打理,我妈的钱不少,还有成璧关照。” 宋枕星继续说道,“反倒是你这边,你父母、姐姐、小姑还有陆家死忠的旁支离开陆家后肯定不习惯,我想提前给他们选好南州的住址,再把你给我的财产留给他们,做他们的启动资金。” 南州,是他选给陆家东山再起的地方。 “……” “再然后就是墓地,等大结局后陆家墓园恐怕没人去祭拜了,所以我想得找个理由迁坟南州,这样你就能葬在自己家人身边。” 宋枕星说着顿了顿,眼中染起笑意,“我可没做你变成游魂野鬼的打算。” 以他偏执的性子,势必要死在她前面。 这样也好,做游魂固然可以陪伴家人,看他们生活得越来越好,但对他本身来说是漫长无底的禁锢,没必要。 “……” 她越是说得淡然超脱,他越是痛得撕心裂肺。 “我呢,我就不陪着你葬了,我妈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得让她有个跟我说话的地方,总不能让她从东州去南州给我扫墓……唔。” 陆狰忽然朝她扑过来,有些用力地封住她的唇,炙烫的气息瞬间吞没向她。 宋枕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里的暗心口疼了下,张开唇去迎他,尽情地品尝她短暂的爱情。 不甘。 其实还是很不甘。 可这种事经历第二遍,她必须让自己淡定处理,她要努力让他们两个人都尽量不留遗憾。 她回应得热情,陆狰的唇却战栗起来,他的长睫有些慌乱地动着,眼底似溢出水光,宋枕星吻着他,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轻轻划动,“别怕,陆狰。” 陆狰额头抵着她的,嗓音嘶哑发颤,“宋枕星,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他赚来的钱,她准备花在他家人身上。 那他还能给她什么…… “你给了呀。”宋枕星淡淡笑着,“你能从困境中走出来,就是我最想要的。” “……” 陆狰看她的眼神满是亏欠。 他欠她太多太多了。 “再说,这么年轻又好看的一个男人陪我过最后的日子,我还要什么?” 宋枕星说道。 陆狰听着又去吻她,“宋枕星,我是你的,我因你而生,我永远都是你的……” “……” “我不要葬陆家,我要跟你合葬。” 他的声音低哑,他的吻潮湿而炙热。 “好。” 宋枕星闭上眼,双手搂上他的脖子,不顾一切地回吻过去。 这一晚,陆狰开车带她去了很多地方,像一场不回头的旅行,像是要将车开到世界的边际。 他们在夜雾弥漫的江边拥抱,他们在上千年的城墙前亲吻,他们在无人的空地上放烟花放到放到天亮,看漫天烟花升上空,璀璨成永远不灭的星星…… 他们没多少时间了,反而显得现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永恒般刻骨铭心。 …… 白雀楼。 会议室里,程浮白站在会议桌前按照荣管家投诚送来的资料一一布置下去。 “姐夫,荣管家的这些资料值得信么,会不会是陷阱?”秦轩在一旁担心地问道,陆训言的核心机密就这么送到手上。 “不管真假,都要动起来。” 程浮白面色沉着,手指轻敲了下桌面,“陆训礼把妻女送离陆家,这是个讯号,万一他和陆训言联手,对我们是个大麻烦。” 一桌的人沉默。 “还有,我更担心的是陆狰。” 陆狰给程浮白的印象就像个不定时的炸弹,看不透摸不着,不知道会不会炸,又是什么时候炸。 “他那边不用担心。”秦轩撇撇嘴,小声地道,“他这两天一直在和宋枕星约会,跟没谈过恋爱似的,眼珠子都快黏人身上去了。” “你还暗中观察他们?” 程浮白看向他。 “是姐让我观察的。”秦轩想起来酸水就往外冒,越观察越酸。 闻言,程浮白看向立在窗前的纤细背影,开会期间,许成璧一直抱臂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摆摆手,让底下人下去,一个人走到许成璧身后,从后将她搂进怀里,“你不是不让我盯着宋枕星,怎么还自己盯上了?” “……” 许成璧正看着窗外出神,被他这么一抱,她回过神来,“我担心宋宋,我总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不一直有事瞒着你,关于陆狰,她一句真话都没有,可你无条件相信她。” 程浮白道。 “不是关于陆狰。” 许成璧挣开他的手臂,“是关于她,她从小就不是个玩乐的性子,学习的时候比谁都用功,哪怕来了中州也没放弃过工作,可现在她却把手上的事务全交给别人,天天和陆狰约会,就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她以后都没时间约会了一样。” 第370章 我算算我们家崽崽救多少人了 许成璧想起宋枕星那天在祠堂前说的类似遗言般的话,心口更慌。 “这只能证明她非常喜欢陆狰,不肯分开。” 程浮白不明白她和宋枕星之间的感情,只觉得她有时候太过在意这个好友。 他握过她的手,“别乱想了,累的话就去歇一会。” 许成璧抬眸看向他,摇了摇头,“我去帮你证实荣管家投诚的真实性。” “现在人手够用,你不用这么拼。” 程浮白舍不得她太辛苦,许成璧明白他的好意,投进他的怀里勉强笑笑,“还是让我做点事吧,不做我更会胡思乱想。” 宋宋是不是真有事瞒着她…… …… 天湖岛心的老别墅里,门窗大开。 陆训礼、陆训言兄妹并肩坐在客厅中央,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陆家人从外面走进来,在他们准备好的位置上入坐。 这里有曾经老爷爷一党的,也有老太太一党的。 陆训言尝试过拉拢,但她服不了人,这些都是陆训礼拉来的。 直到最后一个陆家人走进来,兄妹联盟算是正式成立。 陆训礼摸了摸手上的婚戒,从座位上站起来,肃着一张脸开始讲述程浮白在陆家犯下的罪行。 比起陆训言的阴狠绝对,陆训礼论事并不偏颇,没虚构罪名,“我想,程浮白最初一定是被父亲他老人家裹挟进来的,他有无辜之处,但老四确实是死在他的手上,光凭这一点他便和我们有血海深仇。”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他运气实在太好,当初老爷子抬举他,却因养病没有进行教养,以至于程浮白对陆家没有归属感,到今日还顶着外姓。” 陆训礼说道,“陆家,不能落于外姓手中。” 这话一出,众人都激动起来,陆家向来散沙,难得有个像样的出来主持大局。 “大爷,你就说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陆训礼坐回去。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看向自己的下属,问道,“陆狰最近在做什么?” “宋枕星伤势未愈,他不是在卿礼居照顾,就是开车带宋枕星到处玩,连手上的产业都不怎么管。”下属回答。 “没和白雀楼那边接触?” 陆训言狐疑地问道。 “我找机会监视过他们的手机,只有宋枕星和那个许成璧有一些日常对话,并无异常。” “让人解一解她们的对话,看是不是在对暗号什么的。” 陆训言转头看向陆训礼,“陆狰、宋枕星住在卿礼居,大哥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晓,不得不防。” “这两个人我已经不怀疑了,他们救人便是不恶。” 陆训礼说道,“我现在只想和程浮白了结这段血仇。” 陆训言劝不动他,也拿不到更多的证据,便点头,“那……” 陆训礼转头看向前方的大门,面色凝重,在陆家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动手吧。” …… 深夜的工厂亮着灯,安静地立在湖边。 工厂内部,工人们班味十足地加着班,机器运转的噪音越来越大。 技术人员听出异常,一步步走过去,机器突然散架,迸射出无数零件,一枚尖锐朝他心脏直直飞过去。 “砰。” 他被一股力道狠狠带倒,那零件插入墙面,几乎是完全没了进去。 技术人员倒在地上,惊恐地往前看去。 漫天呛人的灰烟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黑色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幽沉的眼低睨着他,“走。” 机器还在疯狂转着,随时要炸裂开一样。 “谢、谢谢……” 技术人员从地上爬起来,慌不择路地往外跑去,怕其它机器再出事他只能慌忙拉下电闸。 突然的漆黑、刺鼻的浓烟让工厂内部瞬间陷入恐慌。 众人一股脑想往外跑,却在浓烟中找不到路,开始拥挤踩踏,惨叫声连绵响起,忽然有强烈的大灯从外面照进每一个窗口,灯光刺眼犹如白昼,一下照亮工厂内所有…… 众人呆了下,随后冲着没有烟的地方跑。 有光照着,队伍没再乱。 一声巨响,工厂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烟从地面滚出来,灰沉沉的一团团暴露在白炽般的强灯照射下。 不一会儿,墨色的高大身影踩着烟走出来,肩上扛着一个人。 他将差点被踩死的工人放到路边便没再管,大步沿路往外走去,走出强灯关照的范围,来到湖边。 湖边的马路上停着一辆车。 湖水幽静,微微的风中,宋枕星趴在车窗看着,见到黑暗中走来的人,她露出笑容,连忙推开车门下来。 陆狰站到她面前,身上被沾了不少灰,他抬手摘下口罩,凝向她的黑眸深邃似夜。 他朝她走了两步,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按到车上,低头就朝她的唇吻下来。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掠过他的颈,带着酥麻的痒。 他的吻越发热烈,按在她腰后的手简直要将她埋入自己身体,宋枕星勾上他的脖子,醉心于他的热情,唇舌勾缠,忘我回应…… “好香啊,姐姐。” 他沉醉地低语,偏过头吻上她的颈,一点点占据她的香气。 宋枕星仰起头,望向浓郁的夜色,声音微哑,“还不走,待会都把你认出来了。” “好。” 陆狰应着,却是不肯放过,仍牢牢抱住她,缠绵在她的细颈间。 月色照下来,在地上投出拥缠的身影。 …… 卿礼居的防护对陆狰来说不值一提,从哪个门进去不会被发现他一清二楚。 三楼卧室里,宋枕星沐浴后趴在床上,掰着手指计算。 “在算什么?” 从浴室里一出来,陆狰就见她一脸认真地盘算着什么。 “南州争权、东州堂被扫、新闻杀人,加上今天的工厂踩踏事件……” 宋枕星仰起脸看他,笑得很是自豪,“我算算我们家崽崽救多少人了,要是把今天都算上的话,得上百号人了吧?” “算这个做什么?” 陆狰一手拿毛巾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下来,冲过澡后的脸染着一层薄薄水雾,分明的五官又性感又清透。 “救这么多人,得立个功德碑吧?” 第371章 但是卖的好 宋枕星单手托着脸道,“或者,颁个杰出好人奖状。” 陆狰的视线掠过她翘起的脚,收回又落在她的脸上,朝她伸出手,“颁。” 宋枕星低眸看着他修长好看的手,低下头在他掌心的生命线上亲了下,“颁了。” “……” 陆狰盯着她的动作,薄唇噙起一抹弧度,伸开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久久没有收回。 “干什么?” 宋枕星不解。 陆狰意味深长地睨她,“我在想,要不要把这奖状割下来裱好挂在墙上。” “割皮还是割手?” 宋枕星无语。 陆狰一脸思索,似是真在思考,最后慢条斯理地道,“皮吧,手割了不方便继续要奖状。” 嘶。 这么血腥。 宋枕星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捏他的脸,训斥道,“好好说话。” 甜腻的清香撞进他怀里,毛巾从他头上掉落在地,他将手撑在被面,一双眼深深地盯着她,染着分明的愉悦,脸被捏红了都没有半分在意。 这眼神…… 宋枕星跪在他面前,直起身体往他脸上亲了下,陆狰仰起脸去追她的唇,不轻不重地吻着,在她的唇角、在她的脸上、在她的下颚…… 她身体顿时有些发软,双手攀在他肩上,贴着他的唇低声道,“陆狰,我好差不多了。” “好差不多就是没好全,不行。” 陆狰拒绝得很干脆,唯有睨向她的眼神明显已经迷失涣散。 宋枕星不满他连续的拒绝,蹙起眼,“你就这么不想?” “不是我不想。”陆狰声线喑哑地说着,温热的薄唇滑过她细腻柔软的下巴,“是我不能害你。” “我学过护理,我知道我的身体。” 宋枕星就差直说想跟他上床了,两人没多少日子了,天天同床共枕,抱着这么一份绝色吃不着,她真的不开心。 “你不知道。” 陆狰又去吻她的唇,眼神幽幽的,“我比谁都清楚姐姐的体力上限。” “……” 宋枕星怔了下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深意,她瞬间想起在东州的那些时光。 她不由得推开他,对着他值得寻味的目光说话都有些卡壳,“那……那也不用每次都到上限,适可而止懂么?” “我确实每次都没到上限,甚至……” 陆狰挑眉,整张脸邪得离谱,“没到适可。” “……” 宋枕星哑口无言,好半天才道,“你现在是在羞辱我吗?” “没有。”陆狰勾唇,“我只是建议姐姐先养好身体。” 说穿了就是看不上她的体力。 宋枕星假笑,抬起手替他将深V一般的睡衣衣领狠狠拉拢,“既然这样,请陆少爷还是回归地铺吧,这样我才能养好身体。” “赶我?” 陆狰抿唇。 “没有。”宋枕星学他的口吻,“我只是建议你先不要勾引我。” 闻言,陆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住,薄唇虚贴着她的唇划过,压着声道,“宋枕星,我跟你同床共枕,到底谁勾引谁,嗯?” “……” “每晚先睡着的是谁?”陆狰控诉着她,“睡得一点负担都没有。” 不像他,他每晚得靠去想正事才能睡着。 “……” 好像是这么回事。 宋枕星倒在他的臂弯,顿觉有些好笑,“我还以为年轻人就喜欢熬夜呢……唔。” 陆狰低下头封住她的唇,吻得用力又发狠,“放心,我迟早会让你知道年轻人……确实喜欢熬夜。” 两人尽情地厮混在一起,霸住每一分每一秒属于他们的时间肆意狂欢。 宋枕星闭上眼,一只手攀上他的背,隔着柔软的睡衣抚过他每一根骨头…… 陆狰的眼很快游离,含着她细腻的皮肤膜拜,将她搂得越来越紧。 “老婆啊——” 一声嘹亮的哭腔不知道从卿礼居哪个方向传来,撕裂开寂静的黑夜。 宋枕星默默缩进陆狰的怀里,恨不得把耳朵给堵起来。 自从卓卿离开后,陆训礼除了办正事,就是在黑夜中思念妻子…… “陆、训、礼。” 陆狰咬了咬牙,手臂将她护进怀里。 “你去吧去吧,陪陪你父亲,他现在一个人也挺孤单的。”宋枕星无可奈何地道。 “我不想再听他聊跟我母亲的恋爱史。” 他的耳朵茧子已经很厚了。 宋枕星从他怀里抬头看他,静静地凝视着他,明白他心里还是惦记家人,毕竟是最后的时光了,见一面少一面,便道,“去吧,我正好也给我妈打个视频。” 陆家变故多,她舍不得让赵婉玉过来陪她,都是她回东州或是打个视频。 “嗯。” 陆狰这才应下来。 …… “我跟卓卿认识的时候才十几岁,当时她就跟几个女生从我身边走过,我看着她,我就知道我老婆长什么样了。” “她真的很美,性格又好,跟天湖的水一样……” “这些年我老是去外面玩,没怎么好好陪过她,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 露台上,陆训礼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对着坐在旁边的陆狰大吐苦水,眼里闪着泪光,脆弱得像快死了一样。 “……” 陆狰捏了捏眉心。 “你呢,你跟宋枕星是怎么认识的?”陆训礼忽然话锋一转,泪眼巴巴地看向他。 陆狰睨他,将几瓶较烈的酒放到地上,淡漠地道,“想套话?” “我套什么话,你来找我,我就跟你聊聊……” 陆训礼哽咽着道,“既然你不说,我就再跟你说说我和卓卿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天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在那个时空,宋枕星是你替我找的妻子。” 陆狰打断他的话。 陆训礼反感地蹙眉,“又拿对付明意那套来骗我?” “信不信在你。”陆狰满不在乎地道,端起杯子陪他喝了一口。 “行行,那你说我怎么给你找的?”陆训礼问道。 陆狰睨向他满是酒气的脸,“你就像现在这样,喝了酒,跟人定的婚约,把还没出生的我卖了。” “……” 妈的。 这怎么好像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陆狰给他倒了杯度数不高的酒,然后举起杯子敬他,“但是卖的好,我敬父亲。” 第372章 我的死注定无解 “……” 陆训礼被敬得莫名其妙,好像被骂了,又好像没被骂。 他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两杯,转头望向露台外的夜色,感受此刻的宁静,忽地感慨道,“家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从去年到今年,从母亲她老人家病故,陆家的人一日比一日少,前些日连族里的二叔公也病逝了…… 之前还没怎么感悟,直到他开始担起陆家长子的责任,才发觉陆家这个壳子越来越薄。 “……” 陆狰单手执着酒杯,深眉下的眼没什么情绪,似乎全不在意一般。 “今晚,小五的一个厂子出了事,虽然没有死人,但也伤了不少,她这回又折一笔。” 陆训礼侧目看向他,似醉未醉,“说来也怪,和程浮白相斗,看似有来有回,但稍加算算,竟是全程落了下风。” “……” “程浮白也有损失,却都不大,甚至手下队伍越来越壮。” 这才多久,陆训礼就敏锐地察觉到程浮白的势不可挡。 陆狰睨向他,神色镇定,“父亲怀疑是我暗中搞鬼?” “我不怀疑。” 陆训礼答得毫不犹豫,“我就是……没人可聊,寂寞得很。” 说完,他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苦笑一声道,“我有种直觉,陆家的气运到头了,再怎么想力挽狂澜都无用。” 这话跟别人不能说,是动摇军心。 陆狰沉默,他见惯了陆训礼什么都不在意的逍遥,这是第一次看到陆训礼这般悲怆。 “陆狰。” 陆训礼主动给他倒酒,面色郑重,“若有一天我同小五都败了,你帮我保住卓卿和明意。” 陆狰看着他道,“您也可以现在就走,像以前一样逍遥度日。” 闻言,陆训礼笑出声来,“这是我家,我走去哪?” “……” “我的子女,有我撑着,我愿意给你们自由。”陆训礼一字一字道,“但我陆训礼,死也要死在家里,不将祸害铲除,我死不瞑目。” “……” 陆狰没有说话。 陆训礼见他眼神有异,“怎么这么看我?” “一定要和程浮白斗到底么?”陆狰淡淡地问道。 “不然呢?”陆训礼反问,“生死血债,难道还要我拱手将陆家让给他?” 那不成一场笑话。 “迟个半年再斗?”陆狰又道。 “迟半年?”陆训礼有些莫名地看他,“半年过去,够他程浮白把我们陆家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迟半年,程浮白会迟么? 陆狰盯着他,许久开口,“若我求您呢?” “……” 陆训礼一怔,定定地看向他,见他不似玩笑,便也肃了脸色,“陆狰,你没那么重要。” 听到这样的话,陆狰没有任何的意外,他什么都没再说,只低头喝酒。 …… 陆狰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卧室,推门的动作极轻。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去,房间里一片黑暗,但床上很明显太过平坦,并没有人。 陆狰拧起眉,环视黑暗寻人,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他还没转身,一阵香风就扑到他背上,宋枕星从后挂住他的脖子,攀在他的背上,陆狰一惊,忙托稳她的腿不让她掉下去,“小心,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 宋枕星勾住他的颈,低头嗅了嗅,“喝酒了?” “嗯。” 陆狰低声应着,打开灯,明亮落下来,他侧目就对上她格外灿烂的笑容。 宋枕星轻佻地伸手刮了刮他的下巴,陆狰勾唇,“姐姐还真是热情。” “不喜欢么?” 宋枕星问道,日子越过越少,她当然要尽情享受。 她热情的原因他自然清楚,陆狰也没辜负她,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一个转身便把她压倒在被子上,带着淡淡酒气的吻拂过她的脸,他埋首在她颈间,肆意地感受属于她的温度…… 宋枕星仰起脸,任由他为所欲为。 良久,他停了亲吻,就这么搂着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肩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宋枕星看着头顶上方的灯光,直视久了,眼前有些恍惚。 她抬手抚进他的发间,轻轻地揉了揉,柔声道,“陆狰,别想办法了。” “……” 躺在她身侧的人顿时一僵。 她听到了他和陆训礼的谈话。 “本来要给你们送点吃的,听到你的话后我就没过去。” 她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祠堂的作为加快了陆家和程浮白之间的敌对,那也可以延缓敌对,这样我就能多活几年?” 她的生死,他总是比她更在意。 “接下来是父亲和小姑的行动,只要他们暂不动作,也许可以。” 陆狰略低的声音在她颈间响起,“是你说的,小说里没有具体的剧情时间。” “生死血债横在那里,他们都只想尽早了结程浮白,怎么会听你的?” 宋枕星笑了笑,“再说,真劝下来了,又可能会发生程浮白行动更顺利,到时你会来不及救父母,或是剧情变空白,还不是一场空?” “……” 陆狰闭上眼,气息有些紊乱,“是我没用。” 他救不活她。 “不是,我的死注定无解,你已经让我多活一年,我真觉得够了。” 宋枕星拨弄着他的头发,忽然在他发间发现一根白发,顿时心口一刺。 他才21岁。 愁成什么样了。 她的喉咙有些堵,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我就想和你极致地享受最后的时间,不放过任何一秒,好不好?” 陆狰不再作声,只是搂着她,依赖地靠在她身旁。 …… 转眼,到了秋天。 夜晚,宋枕星和许成璧从电影院里走出来,许成璧把奶茶吸管咬得全是齿痕,“真受不了现在的电影,拍得一部比一部烂,浪费我两小时。” 宋枕星走在她身旁揶揄,“是,是,要是程先生在这里,许律师应该就不觉得无聊了。” “胡说什么,是我约不到你好吧,天天跟陆狰黏在一起。” 两人走在城市繁华的街头,许成璧把奶茶扔进垃圾筒里,“不是我说,你们有没有下一步计划?” “啊?” 宋枕星怔了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第373章 求婚 “结婚啊。”许成璧看向她,认真地道,“他比你小,这样的最怕他是玩玩而已,他有没有和你说过要结婚?” “结什么婚,都没想过。” 宋枕星笑着道。 好友结不结婚的许成璧倒不在意,只往她肚子上瞥一眼,直白地提醒道,“那你注意点啊,别弄个小孩出来。” 天天黏在一块,很有风险。 “不会……” 宋枕星仍是笑,她怎么可能让自己怀孕,就算是怀了都来不及生下来。 她转头往前望去,忽然发间整条街道空无一人,只剩霓虹灯闪烁得热闹,她看一眼手机,这才九点,不至于街上就没了人。 有些奇怪。 宋枕星看向好友,许成璧显然也注意到这里,蹙起眉拉住她的手,“我们得赶紧走。” “好。” 宋枕星被她拉着往停车位走,忽然一声巨响凭地而起,炸开在夜里。 许成璧立刻挡到她面前,冷着脸往前望去,却见街道两边同时炸开火树银花,从街头到街尾,瞬间把这条街炸成了一条火路,亮得绚目而刺眼。 宋枕星愣了下,随即想起这是小说里的情节。 她望向两边的楼,果然有光影掠过沿街,两边高高低低的楼串成延展的屏幕,播放着许成璧日常的一些影像。 镜头中的许成璧明媚自信,每一个角度都美得令人惊叹。 渐渐的,光影中多出一个人来。 是程浮白。 她趴在书桌上睡着,身着白衬衫的程浮白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旁,看她的眼神深情无比,弯腰用软尺量她的无名指指围…… “……” 许成璧戒备的心一下松卸下来,俨然也明白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影片中,程浮白拿出一枚戒指对准镜头。 “砰——” 烟花如火蛇一般从街尾那边的楼顶一路腾飞过来,飞过她们身旁,又冲向街心,映亮一片黑夜。 烟雾缓缓散去。 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立在街心位置,负手而立,面容被两侧烟花映得更加英俊,笔挺矜贵的身姿如神明一般。 他朝许成璧望过来,镜片后的眼一如影片中深情似海。 “……” 宋枕星看着,默默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暗处。 许成璧已经呆住了,定定地望着程浮白,程浮白噙起一抹笑容,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单膝下跪,手中举起准备好的婚戒。 许成璧当场红了眼眶。 程浮白向她求婚了,自从做了这个所谓的陆家六爷,他从来不敢向她许什么未来。 他今天敢许,说明他已彻底收服了五州蜉蝣堂,他再也不用怕陆家人,胜局已定…… 宋枕星微笑着看许成璧不顾一切地跑向程浮白,程浮白跪在那里说着他准备很久的誓词,末了,“成璧,嫁给我,好不好?” “好。” 许成璧答得没有一丝踌躇,她朝他伸出手。 程浮白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许成璧果断将他拉起来,张开双手抱住他。 绚烂的满街烟花映亮两人般配的身影。 很浪漫。 小说的男女主终于冲破万难,许下终身。 结婚,真是个美好的词。 成璧以后会很幸福,不会对她的死介怀太久,这样很好。 宋枕星静静地看着,笑意在脸上,眼底掠过一丝薄薄的水光。 她在两人开始拥吻时转过身,一个人默默往回走,蓦地,宋枕星停下步子,往前望去,街头的位置停着一辆车,车窗落下,陆狰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明亮的火树银花看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暗得让她猜不透他此刻是什么情绪。 宋枕星在原地停了片刻,换上一副笑容步子轻松地走向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过来接我?” “嗯。” 陆狰的嗓音低沉。 “那我们回去吧。” 宋枕星系上安全带,等了几秒,陆狰仍没有启动车子。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双眼望向远处街心的两人,许成璧抱了束花,程浮白搂着她不知道低语了什么,两人笑得格外甜蜜。 他的脸一寸寸阴沉下来,眼里浓烈的恨意被窗外的烟花照亮。 “你说,他们凭什么幸福?” 陆狰握紧方向盘,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求婚,结婚、生儿育女……这些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程浮白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手。 他嫉妒,也恨。 “……” 宋枕星静默地注视着他阴戾的侧脸,没有说话。 陆狰越看那两道身影越刺眼,忽然道,“如果我最后还是想杀了程浮白,你会恨我么?” “……” 宋枕星心里沉了下,望向街心的好友,许久,她平静地道,“不会。” 她不是撒谎,她是真的不会恨他。 她知道他压抑的痛。 “可你会抱着对许成璧的愧疚死去。” 他的声音在车里格外清晰。 宋枕星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确见不得许成璧痛苦。 她低下头,突然一阵心悸涌上来,她浑身发冷,冷汗刹那遍布全身。 她极力地掩饰,但还是被发现。 陆狰转过头,看着她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满是冷汗,连忙伸手解开安全带给她顺气,“又难受?” “嗯。” 宋枕星捂着心口喘着气,努力平复没来由的心慌。 好不容易挨到骨裂差不多快痊愈,结果她又多了个心口痛的毛病,时不时来一下,她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后来看了医生后才明白这是在为她的死铺排。 如无意外,她应该会死于急性心衰、心脏猝死之类的。 陆狰沉着脸给她拿药,手有些发抖。 宋枕星就着他的手含下药,喝水吞咽下去,缓解身体的不适。 等稍稍好一些,她抬眼就见到陆狰苍白到无助的脸,他盯着她,眼尾染红,似溢血一般。 她笑起来,“你这快掉眼泪的样子还挺好看。” “……” 陆狰再无心情去看街心的主角,只是无能为力地凝视着她挤出来的笑容,身体像被刀刃一遍遍地凌迟剜肉。 宋枕星抬起手,捧上他的脸,指尖抹去他眼尾的潮湿,“要不,你哭给姐姐看看?” 她有心逗他,陆狰别过脸去,眼底的红写满无所适从。 第374章 那姐姐现在能下一步么? “好啦,走吧,回去了。” 宋枕星说道。 “好。” 陆狰应着,却是过了许久才收敛住情绪,望一眼街心的两位主角,掉转车头驶离浪漫的氛围。 回到卿礼居,宋枕星平躺更心慌,只能让陆狰扶着自己在真皮躺椅上半躺下来。 她靠在柔软的躺椅中休息,将毯子一直盖到肩膀才感觉到一丝暖意。 身边有动静传来,宋枕星睁开眼,陆狰在她身旁坐下来,手中的碗冒出甜丝丝的热气,“我煮了百合莲子汤,安神养心,喝一点。” “辛苦了。” 宋枕星露出笑容,嘴唇明显的气血不足。 陆狰低头看着她,几乎将手中的勺子握断,他舀起一勺试了下温度才喂到她唇边。 宋枕星张唇喝下,一双眼看向他,随着死亡的临近,他好像怎么都掩饰不好了,看她的眼神总透着眼睁睁旁观的痛苦、无助…… “我好多了。” 她宽慰着他。 “你本来还有一年时间。” 他坐在她身侧盯着她,脊梁有些弯。 心悸是死亡的讯号,她确实熬不过这个秋。 “你替我续命一年,我还你一年,不是很公平吗?”宋枕星微笑着道,脸上满是洒脱,“不然的话,我还总觉得欠了你的,现在刚刚好。” 公平么?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陆狰喂她喝着,眼底的血雾总挥散不开,他干咽着涩苦,问道,“还有几幕?” “你代明意出卖消息后,明意的死已经避免了,至于陆训礼、陆训言的线是并列进行,也进行差不多了。” 宋枕星咽下甜汤,缓缓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程浮白现在已经实权掌控陆家,就差正式对外宣布。” “……” “也就还剩你小姑、你父亲的结局需要改,你父亲会在程许婚礼上刺杀程浮白,只要救下他,你母亲就不会想杀许成璧。” 说到这里,宋枕星静默好久才继续,“这么算起来,也就还剩两幕重戏,婚礼便能是结局。” 两幕重戏。 只剩下两幕,救下陆训言,再救陆训礼,然后他就可以自杀等她。 一切就都结束了,这本来就是他从天湖出来后唯一的目标,可现在…… 陆狰有些惶然地凝视着她日渐憔悴的眉眼,他做不到她的洒脱,他只有沉默,最无能的沉默。 他一勺一勺喂她喝完汤。 宋枕星朝他张开双臂,“别丧个脸,过来抱抱。” “……” 陆狰将碗搁到一旁,听话地俯下身,虚伏在她的怀中,一点重量都不敢压给她,怕把如今体重越来越轻的她压碎。 宋枕星笑着在他额上亲了下,双手抱上他的颈,手指在他间揉着。 头上掠过一抹刺痛。 陆狰动都没动一下,宋枕星默默将他的两根白发拔下来丢弃在旁,然后搂他搂得更用力一些。 他靠着她,直到她的呼吸逐渐均匀,手从他肩上垂落下来。 陆狰动作极轻地直起撑到僵硬的身体,双手握起她冰凉的手,低眸看着她睡去的模样。 她静静地睡着,双眼轻阖,长睫下覆着一点淡淡的青,生病的特征开始侵袭她的容貌…… 怎么办…… 怎么办呢,宋枕星。 陆狰看着,眼泪坠落下冷白的面容,低头印在她指尖的吻潮湿涩苦。 …… 宋枕星在躺椅上睡了一整晚,醒来时精神很是不错。 有光从窗帘空隙偷溜进来一束,照在伏在她手边睡着的男人身上,像在他背上横了一刀。 宋枕星没动,就这么低眸注视着他,他头压在她的手背上,脸上还有已干的泪痕,可怜极了的模样。 对感情有高需求的人注定要手捧一场空。 他们的生命即将陨于戛然而止,他们的不甘终究葬于尘埃。 她的陆狰……好可怜呐。 陆狰缓缓睁开眼,撞见她满眼的心疼,一时,两人都无言。 须臾,宋枕星笑起来,“早安,陆狰。” “早安。” 陆狰坐正起来,观察着她的脸色,似是恢复了一点红润,“有好一点么?” “很好啊,什么坏感觉都没有。” 宋枕星直接从躺椅上坐起来,伸展懒腰,跟没事人一样,“洗漱,吃早餐。” 浴室里的镜子照着一起刷牙的两个人。 宋枕星认真专注地刷着牙,陆狰边刷边看她,腾出一只手将她窝在颈间的长发勾出来。 她朝他笑笑,眸若星灿。 陆狰移不开眼,宋枕星放下牙刷,接过来他递来的热毛巾熏上脸,过于冰凉的体温一接触热量,舒适地她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他站在她身后,将面霜在手心碾转融化,生出温度后才覆上她的脸,替她一点点抹开。 宋枕星看着镜中他的殷勤照顾,笑容更深,“我可以自己来。” “别动。” 陆狰用手腕将她的手挡回去继续抹,温热的指腹沿着她脸颊游走,一路抹至耳侧。 他偏头倾近,薄唇似贴非贴地停在她的耳根,连呼吸都是烫的,长睫下的眼尽是沉迷。 他的手指自她的颈暧昧往上,直至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转头,宋枕星配合地转过脸来,盯着他性感的薄唇两秒,主动吻过去,陆狰一下将她抱入怀里,重重地吻了回去。 她靠到盥洗台上,双手撑在边缘,迎合这个晨间的吻,连缠绵都带着洗漱后的干净清香。 “要不要我陪你回一趟东州?” 他掐着她的腰,着迷地俯首在她耳侧细细地吻着。 宋枕星的耳朵向来敏感,人不自觉地往后仰,声音有些走调,“好啊,我也想回去陪陪我妈,顺便将我们的墓定下来。” 墓地要签了字才能定下。 “嗯。” 陆狰张唇含住她的耳瓣,宋枕星缩了下身体,双手忍不住攀向他的胸膛推拒,“够了啊,又不要下一步就少招惹我。” 他能忍,她还不能忍呢。 闻言,陆狰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放开,反而在她耳尖轻咬了下,低沉磁性的嗓音含昧,“那姐姐现在能下一步么?” “……” 宋枕星怔了下,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终于不忍了? 第375章 清算醋意 他朝她看来的目光欲念深陷,视线流连在她唇上,带着占据的沉迷,似入了魔般移不开。 蓦地,他将她一把抱到盥洗台面上,在她唇边喑哑低语,“有不舒服告诉我。” 说完,他再没有迟疑地含住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修长的手指埋入她的发间,托住她无意识后仰的头。 如鱼戏水,湿热的吻缠绵过她每一寸肌肤。 她入了秋就开始发冷的身体开始升温。 放在外面的手机不断报警,报警声格外刺耳。 陆狰张嘴咬住她的衣领,头也不抬地一把摘下手腕上的手环扔到地上,一只大掌再次掐上她的腰。 宋枕星看着他红得能滴血的耳根,有些好笑,想去看看手环上的心率数字,被他用力抱紧。 “唔……” 她呼吸不由得一滞,白皙的脚背在半空中蜷起。 窗帘将大亮的天色隔绝在外。 “我小时候的书桌就摆在这里,我常在这个地方读书,一个人读很孤单。” 宋枕星的脚尖蹭过地毯。 陆狰从后拥着她,薄唇抿着她的发丝,幽声问道,“那时候姐姐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我在读女德学校。” 她的声音碎得不像话。 陆狰抬手将她的发从唇间拨出,黑眸暗沉而迷离,“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在读书,姐姐那个时候谈恋爱了。” “……” 不是。 快死的两个人提这个做什么。 宋枕星心中警铃大作,没说话,手摸向旁边的床柱试图拉开距离,被他轻而易举地捞回。 陆狰的吻落在她肩上,“我记得姐姐说过,你是真心喜欢过那个姓纪的。” 她只能干笑,“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以前都改变不了他是你宋枕星的初恋,改变不了你想跟他私奔,改变不了你为他的背叛痛彻心扉,不是么?” 陆狰声线低哑地跟她算着旧账。 浓烈酸意顺着他的吻似咬人的蛇爬行在她身上,宋枕星转过身攀上他的肩膀,追逐他的唇去吻,想堵上他的唇。 陆狰却往后退了退,不依不饶地睨着她潮红的脸道,“我看网络上都说初恋是最让人忘不了的刻骨铭心。” “没有,我已经把纪宸忘了。” 她认真地道。 “姐姐还记得他叫纪宸啊。”陆狰勾唇,棱角深邃性感的脸似魅似邪。 “……” “看来初恋确实让人难忘。”陆狰慢悠悠地说着,唇齿磨着她的下巴,“还有秦轩,他替姐姐挡了一枪,姐姐也心动过吧?” 字字漫不经心,又字字锋利如刀。 越说,宋枕星越感觉他随时会一口咬死她。 “没有。”她否认。 “是么,那姐姐有一阵和他走得那么近是为什么?难道不是想看看他和你适不适合,嗯?” 陆狰的手指抚过她的耳,眼神越发的深。 宋枕星背靠到柜子上,柜面凹凸不平的花纹印到她雪白的背上,绽放出一朵极致热烈的玫瑰。 她转着眼珠看他,“那不是你让我去找秦轩么?” 他那一阵天天推她出去谈恋爱。 陆狰跪在她面前,闻言手狠狠按到她身后的柜子,身躯倾向她,整张脸都阴鸷下来,“我让姐姐去,姐姐就去?” 他当初求着她爱他,她怎么不爱呢? “……” “那姐姐是真动心过?” 陆狰逼近她的脸,非要问个清楚明白。 宋枕星看着他眼底的阴佞,怔了一秒道,“陆狰,这些话你是不是憋心里很久了?” 他一直找不到机会说。 “我占不了纪宸的天时,又没有秦轩的真诚。”陆狰盯着她道,“姐姐现在在我怀里,是不是因为我占了可怜两个字?” “……” “我只是小说里的疑似,靠你才活,从陆家继承人一朝沦为没有身份的游魂,身边的亲人又一个个死去……我比他们都可怜,对么?”他说着自己比纪宸、秦轩优势的地方。 宋枕星安静地听着,目色渐渐凉下来,“你继续。” 见她这样,陆狰抿住了薄唇,逼问的气势弱了一层。 “……” 宋枕星淡漠地看着他,抬起腿一脚踹向他,捡起旁边的睡衣穿上,将一头长发拢到肩侧。 下一秒,她被他按倒在地毯上,双腕被他擒住。 他低眸看着她,没有丝毫作罢的意思,她不禁道,“然后呢?对,我现在就是在可怜你,你太可怜了我才施舍爱情给你,然后呢?陆狰你要怎么办?要……唔。” 陆狰低下身来,强势地封住她的唇,不顾一切地索取独属她的香气。 “不怎么办。” 他在她唇边咬着牙道,“你宋枕星的施舍我也要!” 发狠发得卑微。 一滴汗从他额角滴淌而下,坠在她的皮肤上。 “……” 宋枕星听得心口一刺,手上挣扎两下没挣扎开,面对她的抗拒,他放软了声音,“你别生气,我就是想知道我排第几……排不到第一,我也要。” 他不是要跟她吵架。 排不上第一还哄上她了? 宋枕星看着他眼中的讨好有些无奈,还有那么一丝心疼,她平复下了不悦,道,“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为什么那一阵和秦轩走得近?” “……” 陆狰没有说话,她对他的示好都藏在她的行动中,他当然懂她的改变,却不懂她当时为什么改变。 他那时不敢要,更不敢问。 “因为我觉得他真的很像另一个你,一个没有我任何雷点的你。” 宋枕星坦诚地说出她那时的想法,“所以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喜欢上他。” “……” 陆狰擒着她手腕的手骤然一松,面色几近溃败。 “可有一天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她凝视着他的脸道,“当我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其实我已经爱上你了……只是还有点难以接受而已。” 所以她才会想试试找寻一款没有她雷点的陆狰。 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陆狰的眼里满是震动,声音发哑,“难以接受什么?” “你说呢?你骗我多少次?你软禁我多少天?我不想接受这么恶劣的你不行么?” 宋枕星说着瞥一眼他还强势握着她的手。 陆狰一慌,忙松开来,不敢再强制,她从地毯上坐起来,陆狰伸手拉她一把,就听她道,“后来……我是实在骗不了自己了。” 第376章 陆狰,我愿意说一万遍爱你,直至我们死亡 “骗不了自己什么?” 他非要一问到底。 宋枕星索性靠近他,仰起头直逼他的脸,染媚的眼果断而坚决,“你心机深、算计重,你在我的雷点上蹦跳,可我还是爱你,我理智告诉我这样不好,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 “既然控制不住,我就不控制了,就这么简单。” 宋枕星的语气还有些不悦,“因为可怜?这世界可怜的人那么多,我非跟你凑?” 陆狰的视线游走在她脸上,带着分明的占有欲,听到最后他眼中的笑意几乎溢出来。 他像只被夸爽的宠物往她脸上蹭过来,一下一下吻着她的脸、她的唇,“再多说点,我爱听。” “你想听我就要说么?” 宋枕星躲开他的吻,轻嗤一声站起来,收拢睡衣,“这种时候跟我讲这些,没兴致了,我去洗澡。” 她往浴室走去,还没迈出两步又被他一把捞回去。 陆狰在她颈间蹭着,认错认得飞速,“是我错了,我不该这种时候打扰姐姐的兴致。” “那还不松开?” 宋枕星去拉他腰间的手。 “错了就要改正,我帮姐姐找回兴致。” 他低笑着,张唇含上她柔软的耳珠,舌尖极尽讨好地舔舐着,看似臣服,锢紧她腰的手却强势到一分都不松开。 宋枕星的心脏跟着感知发颤,整个人软到全靠他的力量才勉强站稳,她的声音有些乱,“够了……” “不够……” 他含混地在她耳边说着,又吻向她的耳后,一点点蔓延,将她每一丝敏感都掌控得清清楚楚。 宋枕星本来也不是多坚决去洗澡,被他这么一亲,她半推半就地再次同他倒在床上。 睡衣滑落雪背。 陆狰这才发现她背上印了一朵玫瑰的形状,眉头拧了拧,下一秒,他低头吻上花瓣,姿态犹如膜拜顶礼。 宋枕星吸了口气,纤细的手指将被子揉得一片褶皱。 “宋枕星,说你爱我。” 他的手指缠绕她的发丝,一双眼性感到妖异。 还真是陆狰一如既往的作风,对任何感情都要一遍一遍地确认,生怕得不到,得到了又怕不是自己要的…… 宋枕星伏在被上,眼尾上挑,眼中尽染潋滟,她弯起红唇,柔声道,“陆狰,我愿意说一万遍爱你,直至我们死亡。” 闻言,陆狰的唇在玫瑰上停下来。 久久没再亲吻。 宋枕星转头去看他,陆狰正凝视着她,目光深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问出了口,陆狰勾唇,似是笑,眼神却又像要哭出来,“我在想……” “……” “要是我能替姐姐死就好了,我愿意死一万次,哪怕是最残忍的死法。” “……” “只要,你能活下来。” 宋枕星听着,眸光波动,心口有一秒的停顿。 男人冷白而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手,猛地用力,与她重重地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宋枕星骤然失了魂,背上的玫瑰绽放出胭脂粉…… 陆狰自是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下颌的汗滴坠下来,在被上印出一抹湿迹,一双黑眸失了距。 …… 吃早饭变成了吃下午茶。 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宋枕星都还在努力适应体力透支后的身体。 这种事她说享受也确实享受,否则不会三番两次地试图勾引陆狰,但她的极限……真配合不上。 “姐姐?” 陆狰靠近她,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耳朵,就被她条件反射般地推开。 “……” 宋枕星睁开眼看向他,陆狰穿了身白衬衫,衬得一张脸格外无辜,他摊开掌心上的新耳环,很是受伤地道,“我想给你戴耳环而已,姐姐不会以为我要伤害你吧?” “……” 宋枕星受不了他这出,看一眼他手中的耳环。 这回做的是一对玫瑰造型的耳饰,渐变的粉渲染得恰到好处,光泽莹润,却又不是夸张的闪亮。 她清清嗓子取走耳环,戴上耳朵,“我自己戴。” “能戴准么?”陆狰很是好心地往她身旁坐近一些,盯着她的动作道,“我比你了解你的耳朵,要不还是我来?” “……” 宋枕星瞪他一眼,又睨向前面的司机,示意他不要在人前大放厥词。 “戴耳环也不能说?”陆狰一副很不解的模样,“为什么?” “……” 不就重新上床了,怎么就成这个狗样子。 宋枕星还没脸皮厚到在旁人面前讲述耳朵、耳环已经快成为他们之间的禁词了,她伸出手指戳上他贴过来的额头,将戳远一些。 陆狰眉眼之间神清气爽,在她戳过来时跟个洋娃娃似的往后倒去。 宋枕星没眼看,拿脚去踢他。 陆狰斜靠在椅背上面向她,眼神透着可怜,“姐姐越来越凶了。” “……” 宋枕星服了,要不是还有司机在,她真想揍他。 “果然是做董事长的人,需要我的时候我拒绝还被埋怨,现在我没价值了,就把我踢一边。” 陆狰继续控诉着,“资本家就是会剥削。” 他的话乍听正儿八经,但一个字都不能细想。 “……” 宋枕星无语地瞪他,半晌,她朝他勾勾手指。 陆狰立刻迎上来,宋枕星伸手就拧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剥削你?我喊了不止一次停。” 她是喊停,但又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只是累了。 累么……不重要,她可以不动,他又不怕辛苦。 陆狰乖乖让她拎着耳朵,蓦地偏过头她脸上极快地亲了下,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一年了,我停得下来才有问题。” “……” 好像是有一年了。 宋枕星放开他的耳朵,“坐边上去。” 话落,陆狰完全贴紧了她坐。 “要不要这么黏?”宋枕星小声道,只是坐个车而已。 “要。” 他斩钉截铁。 宋枕星无言以对,却也没再赶他,见状,陆狰得寸进尺地搂过她的肩膀,将她的头按到肩上,让她靠着休息。 车子抵达机场。 两人从车上下来,宋枕星这回又满满塞两大箱的中州特产。 陆狰把她手往自己臂弯里放,一个人搞定两个行李箱。 第377章 想你,想见你 宋枕星又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最后顺着他的心意抱紧他的胳膊,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穿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忽然,陆狰停下来。 她看过去,就见陆狰拿出手机接起电话,听着那边的话,他的面色逐渐沉下来,“嗯,我知道了。” “怎么了?” 宋枕星挽着他问道。 “小姑刚刚亲手剪断了她最喜欢的花,还将养的那些年轻男人赶走了。”陆狰低沉地道。 这些都代表陆训言耗干了心血,不再像之前一样斗志满满,随时会从高楼跌落。 “那我们回去吧。” 她道。 这个时候,他们需要随时掌握陆训言的一举一动。 “我留下来,你回去。”陆狰迅速做出决断。 “……” 宋枕星是想陪着他的,但她也想念赵婉玉,这一趟回去差不多就是最后一次母女相见。 这么想着,她点点头,然后朝他张开双手。 陆狰立刻将她拥进怀中,低头亲昵地贴近她的脸,不舍分开,宋枕星也不舍,攀上他背的手也久久没有放下。 “我的一万遍呢?” 他在她耳边索要。 宋枕星没有半点犹豫,极快地道,“我爱你。” 陆狰顿时将她搂得更紧,宋枕星又说一遍,这下两人抱得更加舍不得分开,直到他叹息着来了一句,“早知道就再做一次。” “……” 宋枕星松开手,轻轻地打他一记,然后叮嘱道,“五姑娘会没事的,你不要太紧绷。” “嗯。” 陆狰站在她面前,替她理了理长发,道,“飞机落地后给我电话,药记得按时吃。” “好,等我回来。” 宋枕星微笑着道,告别的话说完,她还是站着没动,陆狰深深地盯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就吻了下来。 旁若无人的吻。 无视整个世界的吻。 …… 一回到东州,宋枕星时差都没倒,就戴上围裙下厨做了整整一桌的菜,连妹妹都有专门的现做美食。 “刚回家就忙,家里不缺这一口。” 赵婉玉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宋枕星进进出出心疼地抱怨。 “最后一道,八宝鸡汤。” 宋枕星把汤端到餐桌上,招呼林妈也坐下来吃,林妈笑着应了,“太太好福气,枕星啊是我见过最孝顺的女儿了。” “是呀。” 赵婉玉笑容满面地看向盛汤的宋枕星,“对了,我听说你把手上事务都交给下面人,怎么回事?” “躲懒呗。” 宋枕星笑着道,“我本来陪你的时间就少,再添上工作就更少了。” “不用拿我做借口,我啊这一年想得越来越明白了,孩子有孩子的世界,我老把你攥在身边并不是好事。” 赵婉玉接过汤,很是认真地道,“只要你在外面活得高兴就好。” 宋枕星看着她,眼眶略酸,“那妈妈你呢?” “我活得也很好啊,我还和林妈去你投资的那个疗养院做义务工了呢,过得特别充足。” 赵婉玉说道,林妈一听这话忍不住拆台,“那是因为太太麻将输多了,认为做善事可以改运才去的。” “林妈……” 赵婉玉斜她一眼,林妈做闭嘴状。 宋枕星看着她们两个,忍俊不禁,拿起公筷给她们添菜,三个人说说笑笑一顿晚饭的时间很快过去。 晚饭后,赵婉玉抱着妹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宋枕星依偎在她身旁,不时拿签子定住一块水果喂到赵婉玉嘴里,妹妹不时探出狗脑袋想吃,被宋枕星拍回去。 “越大越黏人了还。” 赵婉玉笑着看肩膀上的女儿一眼,感叹一句又被电视里的剧情吸引走,“诶,你看看,这一个个都不结婚长辈都愁死了。” 宋枕星咬着一小块苹果,看一眼赵婉玉的脸色,装作不经意地道,“他们愁他们的,你不用愁,你女儿谈着呢。” “小五岁你也要啊。” 赵婉玉盯着电视叹气。 “……” 宋枕星一下坐直起来。 赵婉玉意味深长地看她什么,“怎么,以为我真看不出来?你这一年在中州的时间比在家里多,每次带陆狰一起回来就拿货车装礼物,生怕不讨我喜欢。” 宋枕星笑起来,恭维着她,“名侦探赵婉玉。” “去。” 赵婉玉嗔怪地瞪她,而后道,“按理说我是该管管,但仔细一想,我女儿是个有本事的人,都能把繁星传媒开到中州去,识人自然比我精,不会那么容易上当受骗,你选的人错不了。” 说到最后,赵婉玉的眉间满是骄傲。 宋枕星静静地看着她,酸涩涌上喉咙,艰难地开口,“我们家婉玉真是长大了,这样我也能放心放手了。” “……” 赵婉玉抱起怀中的狗,“妹妹,咬你姐姐,看她胡说什么,搞得她是我妈一样。” 宋枕星笑着,笑得眼中有泪光闪过。 赵婉玉看向她,怔了下,宋枕星立刻转过脸去,看着电视道,“又开始打起来了。” “……” 赵婉玉被她一说连忙看向电视,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宋枕星又往她肩上靠去,依偎着妈妈的温度。 手机忽然震了下。 她给赵婉玉喂完一块苹果,才拿出手机,是陆狰发来的消息。 【睡了没?】 宋枕星回复没有,在陪赵婉玉看电视。 那边很快又扔过来五个字。 【想你,想见你。】 “……” 宋枕星心口一动,看一眼正专注电视情节的赵婉玉,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妈,我有点困,我先上去休息了。” “去吧。”赵婉玉头也不转地道,在她从面前走过时又平静地补一句,“煲电话粥也别太晚。” “……” 宋枕星脚下一顿,默默冲名侦探竖起大拇指,然后快步往楼上跑去。 回到房间,宋枕星立刻把手机支架立在钢琴上,给陆狰拨去视频。 视频很快接通。 宋枕星刚要开口,笑容就凝滞在嘴角。 屏幕中没有陆狰的人,只有一片朦胧模糊的雾气,化作水滴从磨砂玻璃上滴落下来。 分明是浴室。 “……” 宋枕星站在那里抱起双臂,凉凉地看着,“陆狰,你在哪里想我呢?” 第378章 视频通话 “洗澡的时候不能想么,姐姐?” 男人的声音隔着手机与雾水传过来,更为低沉磁性。 背景声是潺潺的水声。 “……” 狗崽。 宋枕星暗骂一句,“那你慢慢洗,我挂了。” “宋枕星你还真是……” 陆狰感慨般的低语传来,欲言又止,别有深意。 宋枕星在屏幕中看不到他的人,只看到水滴从玻璃上滑落下来,她抿了抿唇,还是成功被他的话留下,没去关视频,“真是什么?” “胃口太小了。” 有沐浴液被挤压的轻微动静传来,一泵又一泵,迟迟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家伙…… 宋枕星听得不太自在地捏了捏耳朵,直等到那挤压的声音停下才问道,“什么胃口太小?” “不是么?姐姐这段时间勾引我多少次,结果……” 陆狰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顿了顿才补完下半句,“一喂就饱,一饱就装正经。” 怎么还在提这茬。 宋枕星耳朵发热起来,板起脸道,“你再讲骚话试试。” 烦死了。 “我跟姐姐谈恋爱不讲骚话讲什么?讲佛经?讲柏拉图?”陆狰理直气壮地反问。 “……” 宋枕星在这方面还真是辩驳不过他,毕竟他说的也不算错,她拉过钢琴前的皮凳坐下来,“行了行了,洗你的。” “姐姐想看么?” 一只满是白色泡沫的手出现在镜头里,似乎准备调整镜头,泡沫间露出的骨节凌厉而性感,一截小臂在雾气中绷着恰到好处的薄肌感。 “不看。” 宋枕星拒绝,她在这看上片了是吗? 怕主演硬要演,她又道,“秦轩可是个这方面的高手,搞不好还监视着你。” 他可别演给外人看了。 “呵。” 一听这个名字,陆狰在那头冷笑一声,但手还是收回去,没再乱移手机。 宋枕星睨一眼他满手的泡沫,忍不住道,“你少浪费沐浴液。” “没办法,姐姐不在身边,我总得闻闻姐姐身上的香气才安心。” 陆狰低笑着道。 “你平时也没少用。”她拆穿他。 每次买了都用得那么快,全是他在浪费,一出浴室就跟被山茶花香气浸入味似的。 “姐姐还是少关注我洗澡那点事。”陆狰反过来对她进行道德指责。 “……” 谁关注他洗澡那点破事了? 宋枕星懒得理他,伸手将耳环摘下来,又将手链什么的摘下。 手机里的水声变大起来。 宋枕星坐在房间里,看着玻璃上又爬满的热雾问道,“五姑娘怎么样?” “还好,暂时没事。” 陆狰的答复从水声中传来。 宋枕星点点头,那就是还没跳楼,陆狰问她,“你刚刚在做什么?” “陪我妈看电视。” 宋枕星同他闲聊着,“我明天办完正事陪我妈去做个身体检查,后天要陪她去寺庙烧香,大概晚上能坐上飞机。” “不用这么赶,多住一晚再过来。”陆狰道。 “陆少爷这么通情达理?” 宋枕星有些意外。 话落,那边水声截断。 宋枕星等了很久没等到他的回应,有些狐疑地盯紧屏幕,就见镜头忽地一转,陆狰潮湿性感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他一边将睡袍套上一边看她,湿漉漉的眼透着邪气,“我这是让姐姐养精蓄锐,别到时又喊停。” “……” 怎么就又切骚话频道了。 宋枕星无可奈何地看他,陆狰拿起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你药吃了没有?” “还没有,怕被我妈发现。” 经他一提醒,宋枕星起身去拿药,倒了一杯水回来。 陆狰已经转移到卧室里,手持手机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宋枕星坐在那里含着药送水服下,而后又拿出一板药,放在镜头外抠出药片。 只一闪而过的画面,陆狰便敏锐地发现这不是控制心悸的药物,立刻问道,“这是什么药?你还有哪不舒服?” “……” 眼真尖。 宋枕星目光定了定,轻描淡写地道,“避孕药。” 他们卧室里没有安全工具,所以落地东州后,她回来路上顺道买了这药。 两边都静了。 宋枕星好一会才抬眼去看他,就见陆狰人靠在床上,深色的绸质睡袍勾勒优越的身材,V领内的肌理分明还染着湿气,半湿的短发下,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已经没了表情,漆黑的眼如干涸多年的枯井,只剩残破…… 良久,他有些嘲弄地勾了勾唇,“你吃。” “……” 宋枕星看他一眼,将药片放置舌尖,端起水杯含水咽下。 又是窒息般的安静。 静到她心口生出一抹疼意。 “宋枕星。”他将她的名字含在唇舌间,“你说我们要有个孩子,是什么样子?” “……” 宋枕星回答不出他的问题,她笑着道,“你才21岁就想要孩子了?” “想。” 陆狰把手机离自己的脸更近一些,他深深地盯着她,没有一丝玩笑,“想你给我生孩子。” 他们没有血缘,但他们可以创造一个融合他们的血脉。 他想知道,他们的孩子是长什么模样,是像他多,还是像她多。 宋枕星笑容凝了凝,而后道,“首先呢,我没那个怀孕的时间了,其次,就算人生漫长,我也没有要孩子的计划。” 这样说,他心里遗憾能不能少一些。 “姐姐不喜欢小孩?” 陆狰看她。 “不是,就是我从来没有这方面计划。”宋枕星说着又逗他,“再说,某人不是说过,我养他一个就够了,不准多养?” “没让你养,我可以养。”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 “……” 宋枕星将唇抿得有些紧,她静静地看向他,何必呢,陆狰,想这些他们不可能办到的事。 她还不如听他说那些不堪入耳的骚话。 至少,她是真的可以共他一起末日狂欢。 陆狰握着手机,面上黯然,意识到她心里不舒服了,他转移话题,“如果人生漫长,姐姐的计划是什么?” 宋枕星配合着他转移,挤出笑容道,“继续赚钱呀,赚很多很多的钱,陆少爷为我倾家荡产,我得把你好好养起来。” 陆狰勾起唇,“那没有我呢?” “什么叫没有你?” 宋枕星不解。 第379章 那我等你来吞并我 “假如我们从来没认识过,你有什么计划?”陆狰问道。 没认识过…… “那还是赚钱,我就想把公司做得更大,比我爸做的更好。” 她道,她的目标向来明确,只是没想过这一路崎岖成这样,创业未半。 “嗯。” 陆狰听着她的话,指尖触上屏幕,描摩过她的唇、抚过她的眉眼。 这么明媚璀璨的一张脸怎么可以腐朽…… 宋枕星看不到他的动作,问道,“那你呢,如果我们没认识过,你也不会消失,你有什么计划?” 陆狰描绘着屏幕上止的容颜,目色神往,“让陆家更只手遮天,然后……吞并姐姐的公司。” “……” 宋枕星没了表情,“你给我好好说话。” 陆狰低笑着,笑得胸口发痛,一字一字道,“总要有个认识姐姐的渠道。” “……” 宋枕星听得心口紧了下,而后佯装愠怒,“那也不能吞并我的公司。” “那我等你来吞并我。” 反正,他不接受不认识她的人生。 “……” 宋枕星哑然,喉间更加涩得不舒服。 她一会觉得这场比深情大赛她好像落了个下风,毕竟她刚刚说的计划没有他,而他居然一定要和她有关系,一会又觉得他们真是无聊,畅想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聊着,从不可能到的未来聊到妹妹又胖了两斤,从不可能有的孩子聊到中州晚上的星星有很多…… 手机都开始发烫。 挂断前,宋枕星信守承诺地对着屏幕里的人道,“陆狰,我爱你。” 愿说一万遍,直至死亡。 “……” 陆狰受用地笑着,笑得很好看。 …… 枯黄的叶被风卷起在半空中乱舞,曾经艳丽的花全数败在泥里,渐渐枯萎。 高楼之上的秋风更大一些。 陆训言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凝望着触摸不到的天空,凝望着庞大的陆家…… 长发飞舞而起,乱了她的视线。 她摸向自己萎缩的双腿,摸着摸着不禁笑了笑。 她以残缺之身出生在陆家,享尽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却连踏出陆家、踏出中州的勇气都没有。 所有人都说她性子阴,她从小就喜欢到处捣乱挑拨,一乱,她那忙碌的父母就会多看她一眼…… 那眼神饱含着他们的歉疚。 真是不喜欢那样的目光,不就残废么?有什么。 陆家都有今天倒下去的时候,她一辈子站不起来算什么? 一只羽毛艳美的鸟扇着翅膀翱翔过她眼前,飞向远方,自由得可怕…… 真好啊。 陆训言笑起来,双手慢慢攀住高楼上的护栏,姿态狼狈地借用上肢力量往上挪,一点点挪到上半身都探出护栏外。 她这辈子都没靠自己爬过这么高的地方。 惬意的风吹来。 陆训言缓缓张开双手,将身体往外沉去。 腰间忽然多出一只手,容不得她有半点反抗就将她抱了回去,她惊呆了一秒,然后奋力挣扎。 陆狰将她扑倒在阳台上,陆训言跌坐在地,看着他震惊地睁大眼,随即讽刺道,“还在两边下注吗?陆狰,你拎得清的话就可以去舔程浮白了。” 救她? 没必要了,她没胜算了。 “……” 陆狰的目光沉默而凌厉,他从阳台上站起来,上前去抱她。 “走开!” 陆训言的声音陡然尖锐,一把推开他,恨恨地瞪向他,“你在这装什么大善人呢?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外人,我们陆家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小五。”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陆训言错愕地转头,就见陆训礼站在不远处,红着眼看她,“何必把火发在他身上。” “……” 意识到自己自杀的行径被两个人看到,陆训言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堪,“滚,你们都滚!” 陆训礼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抱住她单薄瘦弱的身体。 忽来的温暖环过她周身,陆训言受了大刺激一般,激动挣扎,“走开!我的死活与你们无关!我输了我认,我陆训言用不着任何人救!” “小五!” 陆训礼没放,更加用力地抱住自己的妹妹,一手按住她的头,“小五你听好,输了没关系,还有大哥在。” “放开我!” 陆训言喊得歇斯底里,见怎么挣都挣不开,她张嘴就咬住他的肩,死死地咬下去,将所有的愤恨、不甘都发泄出来。 陆训礼痛得脸色一白,还是不肯放。 陆狰站到一旁,无声地看着。 良久,陆训言松开了嘴,鲜血在她唇上溢开,她看向陆训礼满脸不放弃的神色,眼睫被泪水濡湿,“大哥,我没用了你懂吗?我手上已经没钱了,也指挥不动人,我还是一个残废,活着已经毫无用处。” “可你活着我就还有个妹妹!” 陆训礼有些用力地说出来。 陆训言僵硬地坐在地上,眼泪淌下苍白的脸颊,陆训礼抚去她的眼泪,“父母不在,老四也没了,小五,你不能再离开大哥。” “……” “大哥也是个人,你们一个个走了,我要怎么活下去?” “……” 三十来年的兄妹。 陆训言第一次知道玩世不恭的大哥原来在乎她,她再也绷不住,泪水汹涌,双手抓住他,“大哥,我要杀了程浮白,我要杀了他!” “……” “父母在时争成那样,陆家都没有散掉,为什么他一来,我们这个家就倒了?” 陆训言激动地抓着他道,“杀了他,大哥,杀了他……” 她也不要争什么权争什么产业了,她只要程浮白死。 见她这样,陆训礼不好受,他捧着她的脸道,“好,我们杀了程浮白,给老四报仇,给陆家报仇。” 听到这话,陆训言总算生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连连点头,“程浮白身边有蜉蝣堂守着,越来越不好靠近,我们得想个办法。” “真这么想杀掉程浮白?你们斗不过他。” 一直静默的陆狰忽然开口,“还不如去南州重新开始。” “……” 陆训礼和陆训言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见他面色深沉,却看不出立场。 陆训言讽刺地道,“重新开始?然后眼睁睁看程浮白掌了陆家的一切吗?” “……” “这是我们的家,死也不能让外人拿走。”陆训言看着他道,“你不是陆家人,你不会懂。” “……” 陆狰的眼恍了下。 “我们做不到像老二那样一走了之,你走吧,今天谢谢你通知我过来。”陆训礼将陆训言抱到轮椅上,向陆狰下达逐客令。 陆狰站在那里没有动。 半晌,他道,“我陪你们一起。” “……” 陆训礼和陆训言都震惊地看向他。 第380章 陆狰又要做什么? “程浮白对你们戒备心很重,不会轻易接近你们。” 陆狰站在那里道,“但我还能凭着宋枕星和许成璧的关系找寻一丝机会。” “你要帮我们杀程浮白?”陆训言惑然。 “为什么?” 陆训礼看向站在阳光下的年轻男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陆狰自入陆家后就不站边,亦或者说是两边讨好。 现在胜负已分,他不选择程浮白,却选择帮他们? “为什么?” 陆狰重复他的话,目色发暗,一字一字道,“父亲忘了,我也是陆家人。” “……” 陆训礼听得震动,转过脸看向妹妹。 陆训言蹙起眉,她心态上仍是不相信陆狰,可她太想杀程浮白了,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敢赌,“那你要怎么接近程浮白?” “婚礼?” 陆训礼和小说里一样,想到的是在程许婚礼上趁人多找空子。 “人多未必是机会。” 陆狰淡漠地道,“最近那边在筹备婚礼,我可以以宋枕星的名义给许成璧送新婚礼物,以许成璧对宋枕星的重视程度,一定会拉程浮白一起收礼。” “这确实是个近身的好机会。” 陆训礼也有些动摇,比起在婚礼上人多眼杂,在平时下手成功率自然更高一些。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陆训言问道。 “明天。”陆狰没有一分犹豫,“宋枕星明晚会坐飞机过来,她不支持我杀程浮白,必须在她飞来前解决掉。” 原来宋枕星是被他支出去的。 陆训礼和陆训言对视一眼,对他的帮忙多了几分相信。 …… 宋枕星亲自去看了两块墓地,和宋昌铭在一个墓园,都是朝阳的好位置。 她站在两块墓坑前,被阳光照得迷住眼睛,她扬起手挡了挡太阳,手指被晒得很温暖。 以后,她和陆狰就要在这晒太阳了。 这么想着,宋枕星勾了勾唇,她还有些地狱幽默。 她痛快地签了字,然后按计划陪赵婉玉做身体检查,检查完成得早,宋枕星索性拉着赵婉玉直接上山烧香。 宝殿香火袅袅,宋枕星陪着赵婉玉诚心跪拜。 “佛祖保佑我女儿宋枕星平安健康,再保佑我打麻将场场必赢。” 赵婉玉拜完,很虔诚地捐了不菲的香火钱。 待把寺庙一圈的大殿小殿拜完,天都黑了,赵婉玉下山的时候腿肚子都有些软,抱怨道,“都说明天来上香了,这么着急赶今天?” 宋枕星扶着她慢慢往下走,笑道,“那明天我可以在家陪您打麻将了呀。” 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陪赵婉玉多做点事。 一听这话,赵婉玉也不觉得累了,眼睛都在亮,“真陪我?” “是啊,叫上林妈,还有小姑,我陪你们打。”宋枕星道。 “那你一个新手必输无疑。”赵婉玉搭着她的手笑道,“那今晚回去我先教教你,我们两个联手杀她们。” “好。” 晚饭后,赵婉玉真就兴致勃勃地拉着宋枕星教她打麻将,“这个就叫小对,懂吧?” “嗯。” 宋枕星笑盈盈地看着赵婉玉教,她怎么说自己怎么听,是最乖的学生。 除了放在旁边的手机时不时震一下。 是陆狰发来的消息。 宋枕星拿起手机,她刚刚将赵婉玉教她打麻将的照片发过去,陆狰回复过来。 【你这是准备大输一场。】 【她们高兴就好。你呢,你在做什么?】她输入文字询问。 那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蓝黑色的夜空辽阔寂静,繁星闪耀,很美好。 宋枕星对着照片看了好一会,才发过去文字。 【怎么在外面?】 陆狰秒回。 【重点不应该是我在看星星么?】 “……” 哦,这是句情话。 宋枕星笑了笑,将手机放到桌下,低头快速自拍一张发过去。 陆狰反应迅速,截了一张屏幕图过来,他的聊天框背景变成一半星空,一半她怼脸的自拍。 这人…… 愉悦直攀眼底,宋枕星放下手机,一抬头就见赵婉玉坐在那里,转着手里的麻将有些新奇地盯着她,“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宋枕星问道。 “你特别开心。”赵婉玉慢悠悠地道,“当初你跟我死缠烂打拿回股权都没开心成这样。” “那不一样,那时我紧张公司的未来,拿到股权也笑不出来。” 宋枕星说着推翻面前的麻将。 “谈恋爱果然让人高兴。”赵婉玉不阻拦她的恋爱,“你要不要上去煲你的电话粥?” “不用,我陪你。” 她陪赵婉玉的时间更少。 正说着,林妈端着两碗甜汤走出来,搁到桌上,推给她们一人一碗,“太太,枕星熬的甜汤好了。” “林妈先吃。”宋枕星把甜汤推回去,笑着请她坐下来喝。 “不用,我再去盛一碗就好。” 林妈说着就要走,宋枕星起身将她按坐到桌前,双手搂着她道,“林妈在我们家劳苦功高,太辛苦了。” “说的这叫什么话,我遇上你们这样的老板才叫幸运。” 宋家的规矩向来不重,林妈笑着端起甜汤品尝起来。 “那林妈以后要在家里呆久一些,等年纪大了你和我妈就一起养老,再找个帮佣,怎么样?” 宋枕星说道。 赵婉玉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并未察觉不对。 林妈却愣了下,搁下甜汤拍拍她搂在自己身前的手,“枕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没有啊。”宋枕星笑。 “可你就是心疼我们,不应该说你帮我们找个帮佣吗?” 林妈凝重地道,她其实更想说,以宋枕星的性格,应该会说她给她们养老才对,怎么都不会不提自己一个字。 闻言,赵婉玉也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抬眸看向宋枕星。 “……” 宋枕星站在那里,看着两人投来的视线,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心口骤然悸痛起来。 没了章法的心跳让她莫名发慌起来,浑身冒出一层冰凉的汗意。 她忽然有些站不住,林妈和赵婉玉都紧张地站起来。 宋枕星强行撑着,挤出一抹笑容道,“林妈,你这就太咬文嚼字了,当然是我给你们养老。” “枕星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 赵婉玉担忧地看向她。 “没事。”宋枕星一只手按在桌角,“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陆狰可能瞒了我什么事,我得好好质问质问他。” “……” 赵婉玉和林妈茫然地对视一眼。 “你们喝汤,我上去给陆狰打电话。” 宋枕星说着拿起手机就走,按着心口快步上楼,眼前一阵阵晕眩,差点在楼梯上倒下来。 她冲回房间,拿出药服下,扶着妆台坐下来。 镜中的她面容惨白得骇人。 “……” 宋枕星坐在那里闭上眼,等待那阵心慌过去,却怎么都过不去。 林妈说的对,如果她没事,她是不会那样说话的。 那陆狰呢? 她想的是要和陆狰尽情享受末日,活好当下,可陆狰一次次都跟她说的是什么? “要是我能替姐姐死就好了,我愿意死一万次,哪怕是最残忍的死法。” “那没有我呢?” “假如我们从来没认识过,你有什么计划?” 他不该那样说话,除非他此刻的心态和她并不一样。 他一定瞒了她什么,才会让她再住一晚过去。 她…… 等不到明天晚上了。 宋枕星猛地睁开眼睛,顾不上还有些慌的心跳,起身将东西往包里胡塞一气,转身就离开房间。 …… 中州。 浓郁的夜色下,庞大的家族墓园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花木茂盛,寂静极了。 一道身影笔直地跪在陆崇峰和钟恩华的墓前。 火盆中冥纸跳跃至半空,卷起火舌扭曲空气,火光映亮一张棱角分明却没有表情的脸。 陆狰静静地跪着,漆黑的眼映着火苗,他一点点将冥纸扔进火盆。 头顶上方,是一望无际的蓝黑色星空。 放在边上的手机已经很久没有动静。 待火烧得旺一些,陆狰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他屏幕截图那里。 他低着头输入文字,短发被入骨的秋风吹动。 【姐姐这就不理我了?说好的一万遍我爱你呢?】 东州。 宋枕星站在机场里买不到一张机票,好几个前往中州南部的航班在白天就被取消了。 她忽然意识到,陆狰就没打算她这么早过去中州。 手机震动起来。 宋枕星看一眼陆狰发来的消息,恨不得把手机砸掉。 跟她装什么太平。 他究竟想做什么? 问是问不到的,他从来都是个一意孤行的狗崽! 宋枕星走出机场,坐在冰凉的长椅上,不断思考陆狰这么做的原因。 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猜。 宋枕星坐了几分钟便隐隐约约明白到什么,不由得苦笑起来,心脏像是被秋夜的风吹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她拿手机给许成璧打电话,打不通。 她起身跟路过的人借电话打过去,依然打不通。 陆狰没控制她的手机,这是把许成璧那边控制了…… 宋枕星有些无能为力地站在路边,脚下轻飘飘的,几乎要倒下来。 她凝望眼前无尽的黑暗,然后给陆狰发消息。 【陆狰,你要是敢乱来,我现在就死在东州!】 第381章 宋枕星不可以求任何人 屏幕上亮起消息的一刹,陆狰投进冥纸的手顿住,火舌扑上他的手指,他都没动,就这么看着屏幕从亮又到熄灭。 下一秒,宋枕星的电话打过来。 陆狰又将一叠冥纸扔进火盆,才拿起手机放到耳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笑意不达眼底,“姐姐怎么还是这么聪明啊。” 这么快就猜到一切。 看他还愿意接电话,宋枕星松了口气,随即冷声道,“看来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 冥纸在火中卷曲燃烧。 陆狰跪在墓碑前,低笑着开口,“姐姐不会死的,你才舍不得我变成一个不生不灭的游魂野鬼。” 她一死,他就没了血肉反应,要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熬穿魂魄。 她不会舍得的…… “陆狰!” 宋枕星的威胁被他堵上,不禁心绪起伏,她极力抚下自己的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温柔,“陆狰,你说过的,你会听我的话。” “……” 陆狰握着手机沉默,骨节因用力而突出。 “你不要乱来,等我过去我们再一起商量办法好不好?”宋枕星哄着他。 “不好。” 陆狰说得没有半分迟疑,坚决到不行。 宋枕星听得头痛,她在原地反复踱了几步,无措地将头发反复往后捋着,捋到手指都在发抖。 “陆狰,你为什么总在一意孤行?”她质问道,“你凭什么?凭我总会向你妥协是吗?” 话落,手机里有过久的静默。 陆狰单手解开一叠冥纸扔进火盆,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眼前爷爷奶奶的墓碑,缓缓叙述,“小的时候,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找不到我,所以我拼命算计让他们对我好;后来,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被这个世界抹杀,所以我拼命地骗你。” “……” 宋枕星咬唇,眼眶泛出湿意。 “再后来,陆家的团结、同你的婚礼离我都只差一步,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我得做个选择,但我还是可耻又卑鄙地做了选择,任由陆家倾塌。” 他说着,满是自嘲,“你看,我从小到大就是一个行为恶劣的瑕疵品,一意孤行不过是瑕疵之一而已,提都不值得提。” “……” “宋枕星,你别怨我,喜欢上我算你倒霉。” “……” 夜里的风裹挟过身体,宋枕星只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冷得疼痛。 她有些站不住地蹲下来,手指紧紧握住手机,声音艰难地溢出喉咙,“陆狰,你真就一点都不愿意考虑我的感受吗?” 陆狰跪得笔直的背脊因这一句话轻易弯了下来。 他近乎狼狈地垮下肩膀,眼泪无声地淌下面庞,“对不起……宋枕星,对不起……” 他不断同她道着歉。 “我不要听对不起。” 她哽咽着道,“我要你为我想想,我爱一个人,是想和他开开心心在一起,哪怕没有明天,而不是让他消磨掉自己最后一根骨头……” “……” 火光映亮陆狰泪落得更厉害的脸。 “好不好?陆狰?当我求你。”远在东州,她无计可施地哀求着他。 黑夜里的墓园一片寂寥。 陆狰跪着的身影成为渺小的一笔。 宋枕星还想求他,电话却被他挂了。 这死家伙。 宋枕星把手机往地上砸去,手机却忽然在她手里震了下,她点开,是两条语音消息—— “宋枕星不可以求任何人。” “宋枕星要……长命百岁、平平安安,要……高高在上、光彩夺目。” 他完全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像是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 这样的话她以前就听他说过,她曾觉得稀松平常,她曾觉得都是谎言,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这十六个字的份量…… 宋枕星蹲在路边,失声痛哭。 …… 天渐渐亮了,清晨的雾弥漫过整个家族墓园。 浓雾中,跪了一夜的陆狰看着火盆中最后燃尽的一点冥纸,低头磕在冰冷潮湿的地面,连磕三下。 良久,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骨痛到直不起来。 陆狰晃了晃高大的身影,踉跄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从一块块墓碑中穿过…… 白狮楼。 东州堂作为跟着程浮白从微末走到强大的陪伴者,如今的局面他们最高兴,一群人忙碌着将白狮楼里里外外一通粉刷。 程浮白站在楼前的空地上,白色西装勾勒他修长挺直的身影,隐隐约约透出上位者的高不可攀。 他抬眼看着眼前的高楼,英俊的眉眼平静极了,再没有往日的隐忍、猜忌、彷徨。 从蜉蝣堂到白雀楼…… 他终于等到入主白狮楼这一天。 “程老大,婚礼在即,你的家人是不是该接来中州了?我们去接啊!”陆随行挂在半空中刷墙,低头笑着喊道。 “还叫程老大。” 陆影挂在另一边,瞪了一眼道,“都是陆家……程家家主了,我们该叫家主或是先生。” 听他们两个一左一右说着,程浮白勾唇,淡笑着道,“一个称呼而已,不重要,倒是我想把这里改个称呼。” “改什么?” 陆影同陆随行异口同声。 “成璧楼。” 程浮白镜片后的眼中满是温和。 “嘶……” 两人被酸得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是是,以后程家再无白狮楼,只有成璧楼了。” “你们两个……” 程浮白指指他们两个,心情不错的他没有计较。 正说着,有车声传来。 程浮白转头,就见两列车队同时朝这边驶过来,车速缓慢一致。 陆影同陆随行握住绳子迅速下降,一脸严肃地挡到路口。 程浮白望着道,“不用紧张,是宋枕星送礼过来。” 如今的陆家,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这么大阵仗要不是提前知会他,不可能有机会到成璧楼附近。 “是。” 两人快速退到一旁。 一辆辆车停稳在成璧楼前。 听到动静,许成璧高兴地从里边走出来,朝着车队就迎过去,“宋宋到了?” 一扇扇车门齐刷刷地打开,下来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 “……” 程浮白身为曾经的蜉蝣堂堂主,一眼就看穿这群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个个身形健硕,面带厉色。 第382章 清算血债 说是礼物多,带的人手多一些,这点他能理解。 但带这么一群人就别有心思了。 程浮白目色冷下来,将许成璧拉到身后,五指握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不动声色经往后打了个手势。 这是要他们增加人手的意思。 陆影见状立刻往楼里退去。 最前面一辆车的车门被打开,一双黑色的皮鞋踩到地上。 陆狰从车里走下来,一身墨色将他身形衬得有几分削瘦,短发下的脸棱角分明、轮廓极深,他缓缓抬眼,一双漆黑的眼直扫向站在楼前的一对璧人,眼底染着令人捉摸不透的阴沉。 明明已经主宰了陆家,可这一瞬间,程浮白竟感到几分不安。 他将许成璧又往后拉一些,许成璧没有察觉两个男人之间的针锋相对,等了一会见车上仍没下来人,不禁问道,“宋宋呢?” “她回东州陪伯母检查身体,特地让我代送礼物给两位。” 陆狰淡定从容地开口。 这话一出,许成璧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她和程浮白的婚礼还没到,送礼又不急,宋宋怎么可能让陆狰代送? 她抿唇,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陆狰抬了抬手,保镖们从车里拿出礼物,齐齐抱在怀里,看着阵势颇大。 下一秒,车上又陆续走下来几个人。 陆训礼、陆训义、陆斯聿,以及……坐在轮椅上的陆训言。 几人都冷冷地睨向他。 “……” 看着本该已死的二房父子活生生站在眼前,程浮白和许成璧面上都震动极了。 “程浮白……” 许成璧忽然有了一丝慌乱,手指冰凉得彻底。 是她得知宋枕星要来送大礼,才会没有深入探查送礼的队伍,让陆狰带这么多人堂而皇之地接近他们。 程浮白将她发冷的手握紧,沉稳地开口,“看来各位是有备而来。” 这些人竟然在他眼皮底下聚集到一起。 “两位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陆狰站在众人前面,淡淡地开口。 陆随行看着紧张死了,手摸向腰间的枪想要上前,程浮白笑了笑,道,“请。” 陆狰抬起腿,带着人步入白狮楼。 曾经金碧辉煌的大厅已经改造成即将新婚的浪漫氛围,看不出一点原来的痕迹。 陆狰站在中央。 陆家人在两边保镖们的簇拥下走进来。 程浮白仍在观察着这些保镖,据他所知,陆家几房都养不出这样的保镖,那答案就只剩下陆狰,陆狰竟然偷偷练了这样一支队伍。 “陆狰,你一直都是站队陆家?” 许成璧率先问出口,美丽的脸上有着怒色。 陆随行站在她身后,小声地嘀咕,“程老大一直觉得宋枕星和陆狰奇怪,就许小姐你不信,这下好了。” 防了陆家所有人,就不防陆狰和宋枕星。 “宋宋不会这么做!” 许成璧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冷冷地瞪向陆狰,“是你在利用宋宋!” “……” 陆狰转过身来面向她,黑眸深得看不出究竟。 一股火气往许成璧身体里钻,她愤恨地道,“陆狰!宋宋为了你不惜放下东州的事业,全心全意对你,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吗?” 一时间,她恨不得把陆狰的头给拧下来当球踢。 “许小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谈这些儿女情长?”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冷笑着道,“我们现下该好好算算彼此间的血债。” 说到这,程浮白睨向陆训义,镜片后的眼掠过一抹恨意,“二爷竟然还好好活着呢。” “是啊,你很失望吗?” 陆训义仰起下巴。 他原本是安稳呆在南州的,但陆训言给他来了电话,他是陆家二房,这一场清算当然要有他。 兄妹三人第一次并肩作战。 “当然失望。” 面对来势汹汹的一群人,程浮白很是镇定,“你苟且偷生了,我小妹的血债谁来还?” “那老四的血债又该谁来还?” 陆训礼厉着一双眼看向他,一字一字质问。 闻言,程浮白目光定了定,转眸看一眼陆狰,道,“怎么,小陆少爷没告诉你们,是陆训容要杀我,我自卫而已。” “杀四叔是自卫,夺陆家也是自卫。”陆斯聿站在那里冷哼一声,“程浮白,你还真是又要又立。” “你住口!” 许成璧瞪过去,“是你们陆家咄咄逼人,不给人留活路,现在反倒怪上我们了。” 陆狰转身,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旁观着他们清算血债。 “那你们给我们留活路了吗?” 陆训礼笑,“靠着自己蜉蝣堂的出身花言巧语收服蜉蝣堂,将我们几房的产业一点点算计干净,这不也是逼着我们往绝路上走吗?” “行了,大哥,跟他他们不用废话了。” 陆训言凉凉地道,她已经看轻了什么产业什么钱财,她现在就要程浮白死。 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程浮白听着,双眸往旁边瞥一眼,陆影还没带人回来。 东州堂的人尽数入住陆家,离这边很近,是专门保护他们的,几分钟就能到。 “陆影已经被我的人按下,蜉蝣堂的暂时不会过来。” 陆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道,“我以你程浮白的名义让他们今天好好庆祝蜉蝣堂的翻身成功。” “以我的名义?” 程浮白怔住。 许成璧也错愕地看过去,他怎么做到的? “你们不会以为只有秦轩有这个本事控制陆家的信息网吧?” 陆狰有些轻蔑地扫一眼程浮白,“我陆狰……八岁起就在学了。” 论监视,谁又能比得过他。 只是后来,他不用这样的手段了而已,宋枕星很讨厌。 她讨厌的,他尽量不做了。 “……” 许成璧和程浮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见到震惊。 他们见识过陆家旗下的各种顶尖技术,但秦轩是能攻破的,因此他们一直认为秦轩这方面的本事才是世上第一。 陆狰竟然在秦轩的封锁中侵入…… “你有这样的本事你隐藏到现在?” 程浮白难以理解他的行为模式。 陆家人这边也听得满是震憾,陆狰这人心计、能力什么都不缺,这等本事根本不用两边投注,自立壮大便可。 第383章 无限期延迟婚礼,无限期延迟全面接手陆家 陆训言隐隐觉得不妙,开口道,“还同他们说什么,陆狰,是你说的,会陪我们一起杀了程浮白。” 许成璧被程浮白握着手,他的气势还在,只是他的手也开始失去温度。 陆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成了一个变数。 这是他们怎么都预料不到的。 “我来。” 陆斯聿上前一步。 见状,陆随行立刻站到程浮白和许成璧前面,拔出枪与他相对,“谁敢!” “……” 陆狰抬眸睨向此不顾一刻的陆随行,有那么一瞬想起在东州的时间,他唇角噙起一抹弧度,“不是清算么,着什么急?” “陆家损失多少钱财我们已经懒得算了,就清人命账。” 陆训言催促着他们动手,蜉蝣堂的人就在附近,一旦回过神来包了这里他们就功亏一篑。 “找机会跑。” 程浮白拦住要上前的许成璧,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他今天……不一定能出这个门。 许成璧看向他,眼里只有共进退的坚决,程浮白朝她摇头,他绝不要她跟他死在一处。 “斯聿。” 陆训言冷着脸出声。 陆斯聿立马对准程浮白扣下手中扳机,陆随行连忙打回去,却有两个保镖朝他冲过来,手刀劈向他的小臂,陆随行高踢飞起,对方却像是早有所料一样,横腿扫过来,直踹他的膝盖…… 陆随行痛得身形晃了下,回旋反踹,又被预料到一样压制住,不等他再有反击,冰冷的枪口就怼上他的脑袋。 “……” 陆随行一下僵住,他好歹也是从小训练出来的,竟然…… 那边,程浮白也是一阵小乱,他同许成璧十指相扣闪避开来,子弹却没有射向墙壁。 “……” 陆斯聿看着手中的枪愣住了,这枪有问题。 整个楼里顿时寂静得可怕,程浮白、许成璧同陆训礼、陆训言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齐齐看向陆狰。 今天,完全是陆狰在主导! 陆狰坐在坐那里,神色淡漠地看着眼前的变故,一双眼深邃无底,善恶不辨。 陆训礼看着忽然笑了一声,拉过一张椅子也坐下来,“陆狰,你今天怕是另有目的吧,不如直说。” “程先生和许小姐不妨先看看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陆狰的语气没什么喜怒。 许成璧莫名,睨向那些保镖,保镖们将手中的盒子一一打开,全是价值不菲的珠宝,明亮一堂。 其中还有一份婚纱的设计稿,明显是宋枕星的风格。 许成璧上前拿起那份设计稿,刚要询问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过去。 身着管家制服的荣奇荣管家笔直地站在大门口,他恭恭敬敬地陆狰鞠躬弯腰,“少爷,人带来了。” “……” 程浮白忽然都有些站不住了,生出无数荒谬感。 荣管家向他投了诚,结果竟是陆狰的人,那他之前得到的消息都是…… 不等他多想,荣管家就站到一旁,一道纤细明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阳光中,年轻的女孩看着里边的阵势有些发怵,再下一秒,她见到熟识的人,立刻高兴地跑过去,“哥!” 女孩直直扑进程浮白的怀里。 “……” 程浮白被她扑了个满怀,身体僵硬如石,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小妹?” 许成璧惊诧地睁大眼,她怎么会……也活着? “嗯!” 女孩开心地松开程浮白,一脸的单纯,“宋小姐让我躲起来的,我得到消息你在陆家赢了,我就不用躲啦。” 说完,她又有些害怕,“哥,怎么这么多人啊?” “没事,你先上楼,哥一会去找你。” 程浮白摸摸她的头安抚道,女孩无措地点点头,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陆狰,我小妹是你救的?” 程浮白看向陆狰,这么说,陆狰一直在暗中助他? 闻言,陆狰面上没什么反应,陆训义脑子一转却是炸了,“陆狰!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当初是你暗示我去杀程家人的!” “……” 程浮白目光锐利地扫过去,又睨向陆狰。 两边人都被陆狰的操作弄得一头雾水。 “程浮白。”陆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程浮白对面,一双眼幽沉,“我算不算对你有恩?” “二爷为什么说是你暗示他杀我程家人?” 程浮白这辈子唯一看不透的就是陆狰。 “我只问你算不算。” 陆狰的眸色冷厉,气势逼人。 程浮白沉下气息,回顾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历程,荣管家给的情报,楼上活生生的小妹…… 他道,“算。” “好,那我要你……”陆狰眉间锐气凌厉尽显,“无限期延迟婚礼,无限期延迟全面接手陆家。” “……” 程浮白镜片后的眼瞠大几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理由?” “没有理由。” 陆狰抬脚上前,鞋尖贴上他的,漆黑的眸如鹰隼一般,“你妹妹没死,你程浮白对陆家还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夺取不可?” “……” 陆家人互相看一眼,没一个能看明白的。 许成璧站在那里,看着手上的婚纱设计稿,声音温和下来,“陆狰,你是来给两边劝和的吗?” 她和程浮白、陆家人看事情的角度都不同。 她想,既然有宋枕星的参与,陆狰……总不会是坏的。 “和什么?” 陆训言阴沉着脸道,“他妹妹没死,可我四哥是真的死了,我陆家五州蜉蝣堂被他占有,钱财产业损毁无数……和不了。” 程浮白听着,一张英俊的面庞恢复沉稳,他睨向陆狰,“你听到了,不是我不想罢休,是眼前的形势不容许我罢休。” “是不容,还是你程浮白已经舍不得滔天权势、泼天富贵?” 陆狰反问,咄咄逼人一般。 “我舍不得?” 程浮白听得很是讽刺地笑了一声,抬手指向旁边的陆家人,“你以为我真在乎这些权势?可我交出来交给谁,交给陆家人,让他们继续掌控蜉蝣堂吗?” “……” “陆狰,你知道什么是蜉蝣堂吗?” 程浮白又指向自己脖子上的纹身,“蜉蝣,有翅昆虫,成虫后只有一日寿命,寓意哪怕只能活一天,也要誓死效忠陆家、效忠家主。” 第384章 陆狰你给我起来! 陆狰站在那里,目上色微动,睨向旁边的陆随行。 陆随行被控制着,听到这话情绪明显波动。 “陆家美其名曰收养孤儿孤女,实则是把人从小往死里训练,激发出潜能,组成精英堂受家主差遣。” 程浮白冷冷地看向陆家人,“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只是微不足道的蜉蝣,能供陆家驱使都是给脸了。” “……” 许成璧心疼不已地看着他。 陆狰沉默。 “我们陆家收养你们,给你们学习环境,让你们成为这世界的佼佼者还有错了?”陆训义很是匪夷所思地道,居然不感恩,而是怀恨在心。 “看,这就是陆家人的心态。” 程浮白笑起来,笑得尽是嘲讽,他看向轮椅上的陆训言,“五姑娘不是一直好奇我怎么比你更容易收服五州堂吗?你们陆家人就是答案!” 他字字凛然,“收养之恩也该有还清的一日,可陆家是要我们打断脊梁终身伺候!” 说着,程浮白又看向面前心思深沉的年轻男人,“陆狰,你试过犯一点错、甚至不犯错都要跪下来像条狗一样认罪么?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么?” “……” “你现在为他们求情的这群陆家人,在成为陆家六爷前我哪个没跪过?我们蜉蝣堂的人谁的膝盖没跪青过?” 程浮白越说越激动愤慨,无框眼镜后的眼通红,“我绝不会再让他们过回以前的日子!” 等他全面上手陆家的产业后,他自然会将蜉蝣堂改名,改成雇佣关系,来去自由。 “……” 陆斯聿听着,默默退回去,看一眼小姑和父亲,两人都是冷着脸,毫不动容,只有大伯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 楼里又陷入一片寂静。 陆狰站着,静静地听程浮白发泄完,嶙峋的喉结微动。 他想,宋枕星要他绝了延迟剧情来求生的想法,是早就明白没有这种可能性。 哪怕亲眼看到自己的妹妹还活着,为了一路跟随的蜉蝣堂,程浮白也绝不会停下来,他必须要切切实实地把陆家人全面压制下去,陆家人若要报复,那就来一个自卫一个…… 除非,他同陆家人之间的血债彻底没了。 这么想着,陆狰低头整理袖口,拉直衣袖,这身衣裤也是宋枕星无聊时给他设计的。 他低着头,嗓音低沉而没有情绪,“你何止是跪过他们。” “……什么?” 程浮白怔住。 陆狰摸着宋枕星亲自为他挑的袖扣,缓缓抬起眼,“程浮白,你也跪过我。” “……” 程浮白完全听懵了,不解地看着他。 “我陆狰今天就代表陆家人……给所有受过屈辱的蜉蝣堂人还了这笔账。” 陆狰慢条斯理地说完,一只脚慢慢往后,脚尖抵地,一双修长的腿缓缓弯曲。 在众目睽睽下,陆狰的膝盖沉了下去,重重地跪到冰冷的地砖上。 “……”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训言和陆训义满心的报复,看到这一幕都呆住了,心口莫名地微微抽疼。 “陆狰!” 陆训礼更是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想上前将他从地上攥起来。 程浮白错愕地看着眼前跪下的人,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陆家的罪孽哪用他来还? “……” 许成璧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狰的行径,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什么一下抬头,惊愕地看向门口的人,“宋宋……” 陆狰还跪在地上,闻言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青筋狰狞欲出,喉咙绷起,气息乱到不堪。 宋枕星一晚上连番辗转才终于折腾到中州来。 她没想到她刚刚赶到就撞上这一幕,心口仿若被刀子绞了一遍又一遍,她看着里边那道跪下的身影嘴唇在颤栗,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这个疯子…… 这个什么都敢放弃的疯子! 宋枕星咬着牙往里冲去,几个早就得到指示的保镖立刻上来拦住她,把她死死挡在门外。 宋枕星死命挣扎都推不开他们,一头长发凌乱到狼狈,她狠狠瞪向不敢看她的陆狰,声音发颤地喊道,“陆狰你给我起来!” 陆狰没有理会她,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一双泛白到毫无血色的手按到地面,他俯身朝程浮白磕下头去—— “请程先生念在收养的情份上原谅陆家。” “……” 程浮白又退一步,震憾无法言表,“你何必为陆家做到这份上?” “陆狰!” 宋枕星拼了命地往里挤,却只能眼睁地看着陆狰又磕下来。 “请蜉蝣堂念在收养的情份上原谅陆家。” 陆随行听得全然傻住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人。 “……” 宋枕星再也忍不住,眼泪不住地落下,喉间溢出一抹血腥味,在她舌尖滚着,割肉般的痛。 “够了!” 陆训礼受不了地低吼出来,上前去拉陆狰,“就算你认了陆家的祖宗,也不用你做这些,起来!” 陆狰挣开他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再一次伏跪下去,继续请求—— “请程先生无限期延迟婚礼,无限期延迟全面接手陆家。” 这句话后,他久久没有起身,就这么跪着。 “……” 程浮白被惊骇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看着陆狰毫无尊严可言的身影,情绪无端起伏得厉害,似恼又似疼,她有些激动地道,“陆狰你根本不是陆家人,没资格代表我们下跪!我说了,我们和程浮白之间和不了!四哥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四叔是程浮白杀的?” 陆狰直起身来,却仍是跪着,他并不看宋枕星,执拗地进行自己的安排,“四叔是我杀的,这笔血债自然由我来还。” “……” 许成璧和程浮白都吃惊地看向他。 陆家人也说不出话来,谁都想不到今天会是这样一个展开。 陆狰把所有人聚集到一起的目的……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清算程浮白和陆家之间的债。 “父亲,程先生。” 陆狰跪在他们面前,面容早已白如纸色,只机械般地继续着,“这个交代怎么样?” 陆训礼低头看着陆狰这样,心口掠过说不出来的痛,他伸手捶了胸口几下,才有气力问出口,“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 陆狰转头去看程浮白,“程先生呢,程先生还要什么赔偿?” 第385章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谢罪?今天吗? 程浮白听着,身侧的手握了握,摩挲着思考,语气变缓下来,“陆狰,你不用为我……” “程先生还要什么赔偿?” 陆狰扬声打断他的话,声线凌厉到令人生出逼迫感。 “你……” 程浮白蹙眉,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陆狰跪在地上,发觉宋枕星已经好久没有出声,他侧了侧脸,却仍不敢回头去看她此刻的表情,他张了张唇,“荣管家。” 早已准备好的荣管家抱着几份文件上来,逐一递给程浮白、陆训礼、陆训义、陆训言…… 几人同时打开,里边赫然是一份和解书。 许成璧走到程浮白身旁,低眸看向里边的内容,关于程浮白这边,是在和解后推迟婚礼,解散蜉蝣堂,从此与陆家人井水不犯河水; 关于陆家人这边,是和解后离开中州重新开始,不得再以任何行为索夺程浮白名下钱财产产业。 没了蜉蝣堂,程浮白再不能轻而易举对付陆家人,这是一颗安心丸。 陆家人离开中州,程浮白就不用再防范冷刀子,这也是一颗安心丸。 煞费苦心。 “……” 程浮白心情复杂地看向身旁的许成璧,询问她的看法。 许成璧看他一眼,蓦地一把抢过文件大步朝着门口的宋枕星走去,冷脸将拦着的保镖攥开,“走开!” 宋枕星已经不挣扎了,就这么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陆狰始终跪着的身影。 满嘴的铁锈味。 “宋宋……”许成璧把文件给她看,想听她的想法。 “……” 听到许成璧的声音,陆狰的眼颤了颤,手指再次握拳。 宋枕星低眸扫过上面的行文,泪意再次无声涌出,从唇间慢慢挤出声音,“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谢罪?今天吗?” “你……” 见她舌尖抵着鲜血,许成璧担忧地抓住她的手臂。 陆狰恨不得捏断自己的手指,唇色一片惨白,开口道,“我还有一件事没了,等了了就谢罪。”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咬了咬牙关,冷冷地道,“先不说我们凭什么将那么多的陆家产业拱手相让,就说你杀了我四哥,你怎么杀的,你为什么杀?” “他是被我用枪击穿头部而死,因为我要霸占他的产业。” 陆狰答得没有一点思考,“所以我把他抓了起来,探听他的秘密,继而顶着他义子的身份顺利进入陆家。” “你撒谎!” 陆训言脱口而出,血气一阵狠狠翻涌。 喊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完全相信陆狰的,她一点都不认为四哥是死于他手…… “小姑没看到现场凭什么说我在撒谎?”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讲出来?”陆训言问道。 “因为我良心发现了。” “……” 陆狰抬眼睨向她,对上她激动的眼继续道,“小姑,我愿意为这桩血债给个交代,父亲和二叔一脉还有后人,您说呢?” “……” 陆训言瞪着他。 什么意思,说他们跟程浮白拼杀没有意义,没有胜算,大哥、二哥还有后代要照顾,她不能一昧只想报复,有个人愿意站出来了结她就算了是吗? “二叔,爷爷临走前同您讲的话还记得么?” 陆狰又看向陆训义。 陆训义一怔,陆训礼和陆训言闻言都看向他,带着疑惑。 陆训礼急道,“说啊!” 老爷子说过什么? 陆训义抓着手中的文件道,坦白道,“老爷子临终前让我和荣管家什么都听陆狰的,还把……两代蜉蝣堂都给了陆狰。” 这话一出,程浮白惊得脸上没了表情。 这么说…… 老爷子临终前是有遗嘱的,把陆家给了陆狰? 陆训义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迟迟没去收服蜉蝣堂,反而让程浮白钻了空子,得到这么大的助力。” “你为什么不早说!” 陆训礼激动地吼出来,这种大事他竟然敢一直瞒着。 “他不让我说……” 陆训义指向地上跪着的陆狰,有些郁闷,随后拿出笔往文件上狠狠一签,把文件扔进荣管家的怀里,“就这样吧,我也算对老爷子有个交代了!” 看样子杀程浮白是杀不成了,他什么都看不透,但反正是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要他听,他听就是。 “呵……” 陆训言把前前后后的事想了一遍,忽然讥讽地笑起来,“也就是说,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把陆家给自家人。” 不给程浮白,给陆狰。 怎么都不会留给自己人。 “还有你,我差点以为你是个好人了。” 她看向陆狰,“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明明能得到一切却旁观甚至挑动程浮白同我们厮杀到这等地步,再出来用自己的命了结恩怨,你图什么?” “……” “看我们日日夜夜地斗到一无所有,你很有成就感吗?看陆家一败涂地,你很满意吗?” 陆训言声音凉凉地质问道。 闻言,陆狰呼吸一紧,陆崇峰的质问还历历在目,他白着脸朝陆训言伏跪下去,“请小姑原谅。” “……” 到处在求原谅。 陆训言看着他低下去的脊梁,笑得嘲讽,“呵,我们陆家……还真是一场荒唐。” 说完,她不再犹豫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既然陆家在父亲在世时就已经不是陆家,跟陆狰比起来,程浮白都谈不上罪魁祸首了,那她还执着什么,她还去恨谁? 陆训义推着她往外走去,一阵脚步声传来,是蜉蝣堂的人终于醒过神过来了。 见到里边氛围紧张,脖子上纹有蜉蝣翅纹身的人顿时紧张地拔出手枪,拉开阵势…… “诶,别……” 陆随行看着连忙抬手阻止。 众人不听他的,枪口直直对准要出去的陆训义、陆训言,等候程浮白吩咐,“老大!” “……” 程浮白皱着眉,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将这些陆家人一网打尽,以后他就不用再提心吊胆。 但…… 程浮白深吸一口气,道,“让他们走!” “是。” 蜉蝣堂训练有素地收枪退到一旁。 荣管家把签好的文件放下,带着保镖们也紧随撤离出白狮楼,楼里一下子冷清,只剩下数人。 陆狰上还跪在地上,依旧背对着门口的宋枕星。 陆训礼没有离开,站在那里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义子,眼角的皱纹变深了些。 良久,陆训礼上前去拉陆狰,“你起来跟我说话。” 第386章 你说还有未了的事,是什么? “请父亲签字。” 陆狰朝他低头,偏执地请求着。 陆训礼把手中文件放下,低头看着他,“陆狰,听说你昨晚在墓园跪了整整一夜,我想你心里是装着陆家的,既然装着,为什么要让陆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又为什么要帮程浮白扛下这条人命?” 相处这么久,他不信老四是陆狰所杀,可他不明白陆狰为什么要把陆家搅动到这一步。 “……” 宋枕星听着,才明白昨晚那张星空图陆狰是在哪里拍的。 程浮白也不明白地看向陆狰,陆狰对他一直有着若有似无的敌意,可今天却…… “我没为任何人扛,最该死的本来就是我。” 陆狰一字一字说道,“和小姑说的一样,陆家走到今天这步,都是我在推波助澜,我才是罪魁祸首,程浮白是无辜卷进,陆家是被迫反击,需要被解决的只有我。” 由他起,就由他终。 “……” 程浮白和陆训礼都沉默了。 真相如此荒唐,陆训礼也想像陆训言他们一样一走了之,但他有些迈不开腿,他一旦签下这个字,就代表同意让陆狰了结这一切。 他…… 签不下去。 程浮白也将文件放下,“陆狰,这文件我可以签,当是承你的情,我认你这个朋友,但……婚礼是我的私事,我不会延迟,并且,你无需为此付出生命。” 人是他杀的,他认,他不需要别人来帮他承担。 说完,他一步步走向前,朝陆狰伸出手,抛出善意。 “……” 陆狰跪在那里,视线定在他的手掌上,一枚婚戒圈在他的无名指上,闪耀的幸福刺眼极了。 朋友。 他都把自己混成夺取陆家之人的朋友了。 陆狰看着,眼中暗得厉害,他没去握程浮白的手,只道,“我不死怎么给这份和解书画上一个句号,两位尽管签,了了这桩事,对谁都好。” “你就这么想死?” 陆训礼难以理解,有着说不出来的气愤,他真的代入父亲这个角色了。 “是。” 他应得并不迟疑。 宋枕星听得都想笑了,真是果断呐。 她抬起脚往里走去,鞋子踩在地面发出低沉的声响,陆狰身体僵住,不敢面对地阖上双眼。 “你说还有未了的事,是什么?” 宋枕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闻言,众人再次看向陆狰,确实,这个疑问他还没解答。 陆狰听她的声音胸口都在发抖,好半晌过去,他才启唇,“我还有求于程先生。” “什么?” 程浮白问道。 “请你给宋枕星洗去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陆狰闭着眼说出来,颈上的青筋跳动,脸上早已没有一丝颜色。 “……” 程浮白愕然地看向宋枕星,她站在那里,双眼泛红地注视着陆狰的背影,嘴唇上分明染着一抹血。 他下意识地道,“洗去记忆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从未尝试过。” “在不伤害她身体的前提下试一试。” 陆狰道。 “……” 怪不得问她如果没有他,她会有什么计划……是她说的话让他坚定了的确可以这样做的想法。 程浮白观察着这两个人,想了想道,“不如你们先聊一下,和解书的事我还有一些疑问,可以之后再谈。”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陆训礼。 陆训礼头是炸的,闻言索性大步往外走去。 “伯父,程浮白。” 宋枕星语气淡淡地叫住他们两个人,目光越过陆狰看向文件,“请两位把和解书签了吧。” “……” 陆狰猛地睁开眼睛,呼吸变乱。 “……” 陆训礼不解地看向她,“你同意?” 她不是陆狰的女朋友吗,她同意陆狰以一死了结陆家血债? “宋枕星。”程浮白嗓音温和而不妥协,“不是我不签,但莫名涉及我和成璧的婚礼,恕我无法答应。” 宋枕星也不继续游说,只看向一旁的好友,“成璧……” 她目露恳求,长睫颤动。 “……” 许成璧看的心疼,所有的疑惑到了嘴边都在宋枕星的注视中败下阵来,“程浮白,你签。” “……” 程浮白无言以对地看向许成璧,这她也愿意听宋枕星的? 这是他们的婚礼! 许成璧直接拿过文件打开在他面前,程浮白欲言又止,许成璧无声地将无名指的钻戒展示给他看,有这个比什么婚礼都强,婚礼不代表什么。 程浮白无可奈何,看她两眼接过笔在几份和解书上连续签下字,签得很是用力,然后一眼都不再看转身就走。 许成璧见状连忙追出去。 宋枕星又看向陆训礼,陆训礼冷着脸道,“我会离开中州,但我不会签,我手上沾不了他这条命。” 说完,陆训礼大步往外走去。 整个白狮楼只剩下宋枕星和陆狰两个人。 宋枕星将几份和解书收拢好放到一旁,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辗转奔波,身体疲累得透支,她抹掉唇上的血,一言不发。 楼里一片死气沉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狰终于动了,他跪着转过身来,慢慢挪到在她面前。 到这一刻,他依然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他认罪般地埋着头。 宋枕星静静地看着他,淡淡地道,“起来。” “……” 陆狰跪着没动。 宋枕星的面容冷了几分,声音陡然变大,“起来!” 突来的怒意让陆狰一下抬起脸,她眼中的冰冷让他慌了神,他伸手去握她的,语气讨饶,“宋枕星,你打我一顿……” 打他一顿…… 宋枕星挣开他的手,抚上他苍白认错的脸庞,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唇角—— “我为什么要打你?从来没有男人为我舍家舍命,最后连尊严都舍了的。” 说着,她声音浅浅地道,“给程浮白下跪、向程浮白哀求原谅很痛苦吧?是不是比杀了你还难受?” 如果他今天纯粹是因为明白陆家带给蜉蝣堂的屈辱不对,那他的下跪没什么。 可事实上,他早就对程浮白产生了恨意,长久以来,他宁愿暗中琐碎布控,承受一切意外的可能也绝不向程浮白寻求半分合作。 她也一样,明知道有成璧在,程浮白又是个三观正的人,向他们寻求合作更能操控剧情。 可她没有。 因为那是身为陆家少主的傲骨,她不能敲断。 但现在,陆家的少主,家没了,钱没了,尊严没了,自我没了,实在是……不死都没用了。 第387章 陆狰,这是你最后一次一意孤行 “还真是最残忍的死法。” 不是千刀万剐,不是毒药入肺,是自己把自己从血到骨毁个干净,再无身为人的一点尊严。 她感慨着,捧着他的脸抚摸,指尖下的皮囊还年轻得可怕,却连她都不好意思请他活下去。 “宋枕星……” 陆狰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他盼着她能打他,可她此刻的面容格外柔软,她道,“起来,跪一晚上了,腿不疼?” 她真的看不下去他再跪着了。 “……” 陆狰凝视着她眼中湿润的温柔失神,骨节修长的手指按上她的膝盖,直起身自下而上去捕捉她的唇。 宋枕星没有退避,看着他的俊庞迎上来,看着他眼底的痴迷,低声道,“陆狰你还记不记得,曾经你也是个很在乎自己的人。” “……” 陆狰的唇停在她的嘴角,目色一滞。 “那时你为了活命百般骗我,从来不说实话,就怕被我掌控住予取予求。” 回忆过往,宋枕星弯起唇轻声笑起来,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可现在,你把什么都献给我了。” 昔日掌控者今日跪地臣服,献上自己的一切。 来中州的路上,她反复地想,她何德何能呢? 陆狰将自己的脸往她手心里送,竭力地讨好着她,嗓音低磁地开口,“那时我还不明白,没有陆狰的宋枕星依然是宋枕星,而没有宋枕星的陆狰……什么都不是。” “……” “我早该向你拱手而降。”他说。 “是吗?” 宋枕星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眼中泛起的笑意都黏着潮湿,“也对,我经历的也不少,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关迈不过去,你不过就是我认识一年多的一个人。” “……” “即使不用洗去记忆,我很快也能熬过你的死。” 宋枕星唇几乎贴着他的脸在说。 闻言,陆狰横错血丝的眼黯了黯,但仍流露出偏执入骨的绝对,“是,姐姐心脏比我强大,所以我才敢放心。” 作者要她死,他偏要她活,他偏不让她被这世界的框架束缚。 “你放心?” 宋枕星有种听了笑话的感觉,捧场地轻声笑了,纤细的手指捏上他的脸,狠狠地捏下去,带着她无法言说的愤怒、无奈、痛苦…… 陆狰被捏到发痛也没出声。 半晌,她还是不舍地松了力道,看着他的脸泛白后又恢复些许血色。 陆狰深深地看着她,一往情深,“姐姐这么想,我们若一起死也爱不下去,既然都是爱不下去,不如你活着。” “……” 宋枕星听着他的这套理论,手指揉他的脸,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说的对。” 她认同着,认同到眉眼间染尽疲惫。 “你别这样……” 陆狰看出她的口是心非,侧过脸去吻她的腕侧,像宠物的示好,一点点吻着,“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打我骂我都好……我还有时间让你出气。” “……” 宋枕星低眸看着他讨好的吻,眼底的色彩越来越淡。 她的手指被他紧紧握着,留下他唇上的温度。 “你这么爱我,我不用出气,我成全你。” 良久,她挣开他的手,食指点在他的额上,在他精致如画的眉眼间游走描摩,“陆狰,这是你最后一次一意孤行。” “……” “也是我……最后一次向你妥协。” 话落,她的指尖停在他染红的眼尾。 “宋枕星……” 陆狰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慌。 她明明平静地接受了他做的事,为什么他的胸口反而乱起来。 见状,宋枕星宠溺地笑了笑,像哄一只宠物般揉了揉他的颈,“没事,你也被困太久了,最后的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留下太多遗憾。” “……” 陆狰实现了自己要的一切,眼眶却红了。 “你不起我要起了,我去找成璧,问问洗记忆的事。” 宋枕星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从他颈上离开。 “……” 陆狰只觉得浑身空得发冷。 宋枕星转身,刚走到门口,一口血腥气又冲上喉咙,她抬手抹向唇,指尖全是血。 …… “你真要洗去记忆?” 白狮楼的办公室里,许成璧有些激动地站起来,不赞同地看向宋枕星,“不行,我刚刚问了,这个很消耗身体,还会有一堆的后遗症,不能洗。” “……” 并未说过这种话的程浮白站在办公桌前,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是吗?” 宋枕星神情淡淡,转头看向站在窗前的颀长背影,道,“那就不洗了吧,毕竟我这条命能活下来不易。” 一次靠她自己突破,两次靠他陆狰。 窗前的人许久才转过身来,陆狰睨向她,目色发沉,“我看过程浮白之前的研究报告,他能做。” “诶你……” 许成璧站在宋枕星身边,有些郁闷地看向陆狰,“你没听到吗,程浮白他没试过,出了问题算谁的?” “那就先从我身上试。” 陆狰干脆利落地道。 宋枕星抱臂靠在沙发上,闻言眸光微动,道,“不用,就从我身上试。” 既然他坚持,她就顺着吧。 “宋宋……” 许成璧担忧地看向她。 程浮白双手按在办公桌上,看着眼前三人说话,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插入话题,“陆狰,你想洗去宋枕星的记忆,就是避免她为你的死伤心,是么?” “……” 陆狰没有看他,视线依然落在宋枕星略显苍白的脸上。 “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死不可?” 程浮白想了很多还是想不明白,“是,你是暗中搅了很多事,像一个罪魁祸首,但不管怎么说,你帮我不少,有我在,陆家人伤不到你。” 陆狰这条命,他保了就是,何必搞的这么可怜兮兮。 陆狰站在那里,看着宋枕星低沉开口,“我不死,就成了我和你勾结,你觉得陆家人能放下么?” “那就让他们来。” 程浮白不假思索地道,他这一年多来也同陆家人斗习惯了,他不怕。 陆狰倏地转过身,一双黑眸凌厉地扫向他,“程浮白,你敢再动陆家任何一个人试试!” 第388章 程医生,我很难受 “……” 程浮白怔然,在他的眼中看到刺骨的阴戾。 陆狰还是恨他的,却又向他下跪求原谅,又要替他赔一条命给陆家。 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你这么在意陆家人干什么,你又不姓……好吧你姓。” 许成璧很是头痛,“但程浮白杀陆训容属于正当防卫,没必要拿任何人的命去抵,你就不能好好的和我们家宋宋在一起?” 宋枕星都为他急得呕血了。 “还有我们的婚礼。”程浮白一脸严肃地接话,“也不能抵。” “……” 许成璧无奈地看向他,他怎么只在意这个事,还哄不好了。 眼见再聊下去又要扯到问这个问那个,解释这个解释那个,宋枕星心累地道,“好了,是不是该给我和心理医生一点独处时间?” 独处时间……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通通看向她,面色各异。 陆狰眉头拧起,目色阴沉,“我不能在这?” “谁看心理医生旁边站一堆人?” 宋枕星转过脸看向他,几秒后她冲他笑了笑,极尽纵容,“乖,出去等我。” “……” 许成璧听得瞬间睁大双眼,哦,跟年下谈恋爱是这么个调调…… 陆狰深深地看着沙发上的人,瞥一眼程浮白后转身离开。 门被许成璧从外关上,里边只剩下两个人。 宋枕星什么话都没说,闭上眼整个人往后靠去,疲倦不堪地将身体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中。 程浮白绕到办公桌前,靠着看向她,“你这是并不想洗记忆?” 她连问一下洗记忆需要多久,怎么洗都没有。 “不是,你要本事给我洗掉我也感激你。” 宋枕星阖着眼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道。 程浮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不认为我能给你洗掉记忆。” “……” 宋枕星没有作声,就这么静静地靠在沙发里。 看她这样,程浮白许久未动过的职业病犯了,嗓音礠性,“你很累?” “嗯。” 良久,宋枕星才缓慢地应了一声。 程浮白走到柜子前,取出好久没用过的香薰,滴上令人放松、安神的植物精油。 香气很快在整个办公室里萦绕开。 宋枕星在淡雅的香气中身体更加发沉,她将双手交叠搁到身前,耳边又传来舒缓的曲声,音量调得很低。 程浮白走回办公桌前靠着,手上转悠精油瓶子,目光沉稳地落在宋枕星的身上,“你觉不觉得,陆狰更需要接受心理治疗。” “他已经好了。” 这回,宋枕星倒是答得很快。 换作最自我折磨的那段时间,恐怕陆狰弯不下去这个膝盖…… 她帮他走了出来,他反倒跪得爽快,他不是心理有问题,他纯粹是疯,疯着要她活。 程浮白能感觉到她对陆狰的在意,他将瓶子放到桌上,又道,“其实你不如和我多聊一些,我来想办法劝陆狰放下以命清账的想法。” 毕竟他是专业的。 “你以为我不想么?” 宋枕星有些嘲讽地弯起嘴角。 陆狰最痛苦的时候,她无数次都想让程浮白帮忙,毕竟在小说的设定中,程浮白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心理医生。 可她还是克制了这种想法。 “我不太明白。” 程浮白蹙眉。 “如果只是为他自己,他跪不下去,我从中帮忙,在他眼里也是变相为了他向你下跪,他不想要的。”她这么说道。 程浮白在心里分析着她这些话,听她意思,她也知道陆狰对他有恨的情绪在。 “你很愿意成全他?” “……” 宋枕星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 程浮白看得一怔,背都直了些,明白过来,“你很痛苦,很煎熬。” 心理医生总是擅长把环境布置得让人放松,三言两语直戳痛处。 宋枕星看着前方的书架,眼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淌下来,她张了张唇,声音发涩,“程医生,我很难受。” 真的很难受。 像凉风穿过千疮百孔的身体,处处漏着风地疼。 “……” 程浮白在玻璃杯里倒上一杯水搁到她旁边,低沉地道,“宋枕星,我虽然很多东西还没弄明白,但我看得出来,需要做出改变的是他。” “我知道,可我舍不得。” 宋枕星靠在那里道,唇间品尝到眼泪的味道,“也许这样的结局对他是最好的解脱。” 让她陪着共死,他不舍他做不到;共活,他要怎么面对那个向仇人下跪的自己。 “你好像在无底线地纵容一个命苦而偏激的小孩。” 程浮白站在一旁看着她道。 “……” 宋枕星的长睫颤了颤,泪水更加汹涌,“那我能怎么办?但凡我早到一步,我打都会打到他离开。” “……” “可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跪下去了。” 宋枕星无法形容她当时的心情,她就那么睁着眼看着陆狰为她彻底放弃一切。 “向我下跪这件事,对陆狰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么?”程浮白又问。 “你见过陆家哪个人跪过你?” “……” 程浮白被说得哑然,口口声声要扞卫陆家的这群人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怎么可能向他一个入侵者下跪。 他沉默一会道,“陆狰把自己太代入陆家人了,或者,我给他洗去有关陆家的记忆,这样皆大欢喜。” 听到这话,宋枕星终于转眸去看他,“你和家人分散的这些年里吃了那么多苦,思念起来一定很痛苦,那你有想过洗去记忆么?” “……” 程浮白再一次哑口无言,好半晌才道,“没有,再痛苦也是属于我人生的一部分,否则不完整。” “可陆狰早就支离破碎了。”宋枕星看着他道,“现在的他大概也就剩……两三块碎片,这样,还要折腾吗?” 还要让程浮白这个仇人亲自给陆狰洗去关于陆家的记忆。 “……” 程浮白被她的用词震憾到,他看着她眼中的黯然、疲累许久,得出结论,“你很懂他,宋枕星。” “……” “还有,你很爱他。” 第389章 程浮白的帮忙 因为爱已深入骨髓,所以她坚信他不可能洗掉她的记忆。 “……” 是啊。 她很爱陆狰,可那又如何呢? 陆狰从小到大都在索取在意之人的关注,想索取就要先付出,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太习惯付出,习惯到有了一套癫狂的逻辑。 只要上了他心里的那份在意名单,就能享受他不顾一切的托举。 而她,甚至被他高举在陆家之上,在他之上…… 怪他心疼,不怪他也疼。 程浮白在刻意放低的曲声中踱了两步,道,“你就不想重塑他的完整么?” 重塑完整。 “程医生,没人比我更明白他是怎么一步步碎到今般模样,我是真找不到突破口了。” 宋枕星往后靠着,身上再没了能量。 “那你……” 为什么还要同他这个心理医生独处? “我想请你帮我缓解下心里的压抑,否则,我担心我接下来很难面对他。”宋枕星如实说道,“我不想让他揣着更多的负面情绪离开。” 她会努力爱他到最后。 “……” 程浮白目光沉沉地观察着许成璧的这个好友,略一沉吟后道,“那你在这睡一觉吧,先别出去面对。” 他不认为话疗对她有什么效果,她的内心坚韧,明显是把什么都想过了,还不如好好睡一觉,散散疲倦。 “好。” 宋枕星点头,“出去后就说我们商讨的是洗记忆的事,和成璧也别说实话。” 她不想让成璧替她担心。 她要表现的自己一切都好,都能解决。 程浮白颔首,重新拿出一瓶助眠精油滴上。 这些对宋枕星没什么用,她靠在沙发上再度阖上眼,脑海中似有神经正在一根根崩断撕裂…… 程浮白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文件看起来。 …… 楼外的太阳逐渐西斜,枯黄的叶子飘散在空中,犹如一只只枯叶蝶。 陆狰坐在位置上等待着,双手交叉抵在额上,等了又等,等到外面斜阳昏黄一片,他再也按耐不住地站起来,上前去推门。 手握上去的一刻又停下来。 他转过身,冷声道,“程浮白每次给人诊治都要独处这么久?” “……” 许成璧正把玩着手机,闻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吃醋啊?” “独处”两个字被他咬得跟要杀人一样。 “……” 陆狰面色阴沉下来,许成璧满不在乎地低下头,划着手机又补一句,“等你死了,宋宋有的是恋爱要谈,秦轩还排着队呢。” “……” “我家宋宋有钱有颜,不缺弟弟。” 话落,许成璧就感觉脖子上一寒,显然,陆狰现在想杀的目标是她。 陆狰站在门口,厉眉下的眼戾气浓烈,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握出声响,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来。 宋枕星站在那里,有些意外地看向候在门口的他。 陆狰眼中的阴戾顿时消散无踪,紧紧端详着她,见她气色恢复一些才放下心来,伸手去牵她…… “宋宋!” 许成璧一步抢上来,攥着宋枕星就走,边走边道,“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怎么想……” 陆狰要跟上去,程浮白的声音从里边传来,“陆狰,宋枕星有东西忘了拿,你帮她拿下。” “……” 陆狰顿住脚步,回头迈入办公室。 办公室里萦绕着淡雅的香气,光线有些暗,窗帘紧闭,明明他之前离开时窗帘还开着,“为什么拉窗帘?” 当然是为了让宋枕星能更容易入睡,不被光线所扰。 程浮白蹙眉,“想哪去了,谈事需要而已。” 陆狰冷冷地睨向他,没有跟他废话的想法,“她什么东西忘了?” 程浮白站在办公桌前看向他,镜片后的眼透着思索,半晌道,“陆狰,你……是不是只谈过宋枕星这一个女朋友?” “……” 陆狰目色一瞬凌厉。 “看来是。”程浮白有所了解,“怪不得处理感情这么不成熟。” “我还轮不到你程浮白来说教。” 陆狰年轻的面容已经难看到极点。 “你一心求死,有没有顾虑过宋枕星的想法?” 程浮白站在那里,手里转着一个小小的U盘,“如果我是你,我会陪着她一起活;如果非死不可,我会选择先跟她分手,将她的痛苦降到最低,而不是让她承受一个爱人的离世。” 陆狰的呼吸一紧,“你没把握给她洗去记忆?” 这就是他考虑的痛苦降到最低。 闻言,程浮白不由得笑了一声,“有把握啊,就算我做不到,宋枕星也会演给你看的,确保你……走得放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狰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U盘上。 程浮白将手中的U盘按在桌面上,“我有个记录谈话的习惯,想知道宋枕星心里真正的想法么?拿你非要替我和陆家和解的理由来换。” “你敢拿她的秘密做交易?” 陆狰看穿他的目的,眼神瞬间阴鸷得瘆人,程浮白觉察不对,忙后撤一步,面前的办公桌已被踹翻。 “砰!” 一声巨响。 陆狰在桌子轰然倒地前飞快地抓了一支钢笔,踩着桌子扑向他。 “……” 程浮白一惊,急忙闪身避开,陆狰横手朝他刺来,手段没有丝毫的留情,程浮白抬手格挡,无奈地跟他缠斗起来。 很快,办公室里就打得一片狼藉。 程浮白逐渐处于下风。 “呃……” 程浮白痛得低呼一声,后背狠狠撞在书柜上,钢笔的笔尖直直刺入他的肩部。 鲜血顿时顺着衬衫溢出。 陆狰若要有心,这钢笔扎穿的就是他的喉咙。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已经惊到没什么可再惊的了,他彻底明白,这陆家纯粹是陆狰让给他的。 还真是有意思。 他斗了一年多,自以为全是自己筹谋,结果得来的一切全是陆狰赏赐。 “你既然恨我,为什么还要帮我偿命?” 程浮白一字一字问出来,英俊的面庞已惨白一片,“和宋枕星有关吗?” 虽然不明白帮他和宋枕星有什么联系,但他能隐隐感觉到好像是这样,所以宋枕星的情绪才会那么复杂…… 否则面对情人极端的寻死,怎么可能不阻止,而是选择默默品尝悲痛。 第390章 你是不是很爱我? “……” 陆狰阴冷地盯着他,蓦地一把拔出带血的钢笔,扔到一旁,弯腰捡起狼藉中的U盘,转头离开。 程浮白捂着伤口看向他的背影,痛得倒吸一口气。 “程浮白?” 许成璧一进来乱成一气的办公室就看到程浮白受了伤,连忙冲过去把他扶到一旁坐下去,“陆狰伤的你?他疯了吧。” 一会跪求原谅一会又伤人的。 “这是我自找的。” 程浮白低沉地道,“我把和宋枕星的谈话录了下来,想跟他交换他隐瞒的实情。” “……” 许成璧替他解开扣子,想察看伤势,闻言顿了下来,不解地看向他。 这不是背离职业操守吗? 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程浮白看着她眼中的疑惑,勾唇笑了,“总要帮点忙,不能真让陆狰死了,他一死,我欠了笔巨大的人情债,宋枕星不痛快,你也不会痛快。” 许成璧这才明白他的目的,“这样有用吗?” “不知道。” 程浮白摇头,“宋枕星对他太宠了,都舍不得让他知道自己心里有多苦,但愿他听完录音,能做点改变。” “你是心理医生,你做的肯定对。” 许成璧松了口气,“我真不想看到宋宋继续难受下去。” “你眼里只有宋枕星。” 听到这话,程浮白嘴里有些发酸,“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和宋枕星同时掉到河里,你救谁?” 宋枕星一句成璧,她连理由都不问,就不办婚礼了。 “哪有这样的如果……”许成璧回避。 “回答。” 程浮白捉住她的手腕。 许成璧站在他面前,有些心虚地转了转眸子,“那你身手好,宋宋身娇体弱的,掉水里很容易感冒……” 她越说声音越小,虚得不行。 “……” 程浮白无奈地看着她,松开了手。 他就是在自取其辱。 “哎呀,你乖一点。”许成璧伸手摸摸他的脸,“你是我男朋友,她是我好闺蜜,类别不同,你跟她吃什么醋。” “……” 乖一点? 程浮白瞬间破功,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做什么呢?” “哦,想试试宋宋谈恋爱的方式。” 许成璧边说边捏捏他的脸。 “许、成、璧。” 程浮白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腿上,将她往怀里摁,“拿我当弟弟?” “你演一个?” 许成璧很有兴致。 “算了吧,弟弟闹心,我还是给许小姐演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样子……” 程浮白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擒住她的手腕,低头压向她的唇,许成璧忙道,“等下,你还有伤,我给你处……唔。” 满室狼藉中,两人越抱越紧。 …… 入夜,卿礼居的三楼。 偌大的床上,宋枕星与陆狰面对面地躺着,中间分着一段距离,她闭着眼仿佛已经睡去。 黑夜里极是安静。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耳机线自下颌线滑落,他在寂静中聆听她压抑痛苦的声音。 “程医生,我很难受。” “……” “程医生,我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眼前全是他。” 陆狰听得心口一颤,面白如纸,程浮白的声音响起—— “你不认为自己能忘掉他,又不阻止他的死,那你想过之后自己会怎么样吗?” 宋枕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过久的安静后,陆狰才听到她平静而麻木地开口,“不知道,也许我能缓过来,过回从前的生活,将他当成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 “也许,我会疯掉。” 陆狰瞳孔一震,慌忙将耳机线扯了下来,不敢再听下去。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宋枕星在黑暗中的脸宁静极了,没有半点像是会疯掉的样子,如同每一次。 每一次,她都会在不悦、不满之后原谅他偏执的行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陪在他身边。 可原来,她一直都在克制自己么? 她明明说过,她给得起就放得下,现在算什么? 陆狰将耳机线往后丢弃到地上,朝她靠过去,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颈,宋枕星很快就睁开了眼,温柔地睨向他,“没睡着么?” 她果然睡不着…… 都是因为他。 宋枕星不知道程浮白这位男主角反手就将她卖了,她凝视着陆狰逼近的脸,只觉得他的眼在昏暗中格外的深,像藏了复杂的暗涌。 他的手指摸向她的耳垂,薄唇接近她,气息发重,“宋枕星。” “嗯。” 宋枕星轻轻地应了声。 “你是不是很爱我?”他问道。 她竟然会说出没有他,她也许会疯掉的话。 宋枕星以为他是想做了,伸手缠上他的脖子,应了一声便吻上他的唇,主动地勾他缠绵。 柔软的唇滑过他的下颚,停留在他的喉结处,她入迷般地一点点吻着,感受他胸膛越来越重的起伏,细指缠上他的睡袍…… 陆狰逐渐倒在她的身下,颈线绷紧,一只手落在床单猛地抓紧。 “程浮白今天跟你聊了什么?” 他低喘着问出来。 宋枕星趴在他的胸口,闻言目光微凝,柔声道,“就是制定一下洗记忆的方式,他说大概做个四五次的治疗,我就能把你忘了。” 陆狰听着她的谎言,身体都在发抖。 宋枕星低头吻向他的锁骨,手指如晨间的花瓣探入他的睡袍,温柔地撩拨香气。 “你真会把我忘了吗?”他问。 “会。”宋枕星支起一点身子去看他的脸,眸光似水,“我会忘了你,重新开始。” “……” “你还有什么愿望?”她亲了下他的唇道,“你以前说要去看火山爆发,现在还有吗,我们一起去看。” “你为什么要这么顺着我?” 他盯着她问道。 听着这话,宋枕星轻笑一声,指尖划过他的耳廓,“陆狰,其实你一直都不相信我有多爱你,就像你之前不相信陆家人都很在意你一样,对吧?” “……” 陆狰目光一僵。 是,到这一刻,他才认定了这件事。 宋枕星咬上他的薄唇,浅浅地厮磨着,半晌开口,“听好了,我很爱你,比你想象的更爱你,所以,我愿意不计一切代价地成全你。” “……” “只要你觉得你这样做你是高兴的,不后悔的就好。” 第391章 陆狰暗中跟踪宋枕星 他不后悔就好。 陆狰躺在那里,盯着她眼里再纵容不过的温柔,声音发哑,“那成全的人……会疼么?” 会很疼很疼么? 宋枕星怔了上,笑,“还好吧,洗几次记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既然信这套,她就让他信到底。 她这么说着,指尖接触到一点湿意,他的眼尾有泪水淌下来。 她不禁道,“怎么?又要给我安排,又怕我忘掉你?” “我怕你疼。” 他道。 宋枕星心口被刺了下,笑容加深,“你这人,在白狮楼那还说对我放心呢。” 说完,她偏头又去吻他的脸,缠绵游走往下,手指挑开他睡袍的一瞬,她的手被他握住,下一秒,他轻轻松松将她圈禁在怀里搂抱住,“不做了,我只想抱着你。” “……好。” 肌肤相贴,宋枕星靠在他的怀里,不用四目相对,她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默的黯。 她抬起手抱上他的腰,陆狰一下将她抱得更用力。 偌大的床上,只剩下两人紧紧依偎。 …… 天亮时分,宋枕星才稍微睡着一些,不过两个小时,她又惊醒过来。 手指摸到身旁的人,那种人体真实的体温才让她安心下来。 “早。” 一个吻落在她的额上。 她自他的臂上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熟悉的脸,对上他深邃的注视,微笑,“早。” 起床洗漱。 宋枕星坐在妆台前给自己化了个淡妆,盖住一点眼下的青色,适合秋冬色系的口红抹上,整个人显得气色好不少。 她对镜练习了下笑容,还不错。 她将口红放回去,正要起身,想了想又打开抽屉,随手拿了一个耳环盒子,将里边的羽毛耳饰戴上。 耳饰轻摇。 镜中的人更加明媚。 她想,那个始终靠墙而站盯着她的人应该很满意。 宋枕星抬眼,在镜子里和陆狰的目光对视上,陆狰倚墙,身影修长,一双黑眸平静而复杂。 半晌,他张口,“我今天要去安排一下他们去南州的事,没时间备送别礼物。” “那我帮你备?” 宋枕星顺着道,“你给我一个大概的方向。” 陆家人喜欢什么,还是他比较知道。 “我直接给你一份礼物清单。” “好。” 陆狰靠着墙,宋枕星朝他走过去,牵握过他的手,“走啊,一起吃早饭。” 早餐后,宋枕星看着手机里的礼物清单,同陆狰分道扬镳。 车子缓缓驶出庞大的陆家。 宋枕星坐在后座,一个人歪头看着窗外,长睫下的眼没什么情绪。 经过一处十字路口,右边有台不太起眼的黑色轿车插进车流,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车后。 宋枕星的车停在一家茶楼前。 她独自往里走去,地上的影子描出纤细一笔,人穿过深深的院子。 阳光掠下,满院枯黄的叶在纷落。 远处,另一道影子孤独地投射在地上,陆狰肩上飘了两片叶子,脚下踩过有些老化的大理石地面,漆黑的视线紧随前面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监视宋枕星的生活。 从陆家出事开始,他虽然决绝地选了宋枕星活,将她高高举起,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陆家人身上。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去关注没有他的时候,宋枕星一个人在怎么活…… 他的认知似乎还停留在从前,她璀璨灿烂,哪怕只有一线生机都敢去拼出自己最好的生活。 茶楼幽静的包厢里,服务员上完茶退下去。 宋枕星坐在那里握着茶杯品茗,窗口的阳光有些晒,在她浅棕色的瞳孔中投下细碎的光影,看着一切如常。 几分钟后,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匆匆走进来,冲着她一阵点头,“宋小姐是吗?你好你好,我迟到了。” “是我到的早。” 宋枕星微微一笑,端起茶壶为他倒茶,“我听成璧说您是这边最好的买手,没什么你买不到的。” “许小姐太抬举了。”男人笑着坐下来,品了口茶就进入主题,“宋小姐想买什么?” 宋枕星同他加了个联系方式,将陆狰发给她的礼物清单发给男人。 男人扫一眼道,“行,这些都不算难买,晚上我就能交货。” 说是包厢,实则是一间茶室以屏风分了两个包厢。 花鸟鱼虫的屏风另一侧,陆狰靠窗而站,棱角分明的脸被太阳照得苍白,额前几缕黑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低眸看着茶楼院子里满地的枯叶,慢慢端起茶杯,薄唇抿了一口。 她把买礼物的事交给专业买手,那她要去做什么? 隔壁传来椅子的响动,买手起身要走,宋枕星干净的声音响起,“等下,我还有个事情想跟你咨询。” “宋小姐请说。” “我要定制一口棺材。” “……” 陆狰的眼猛地一沉,眸子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茶水溅出一些,骨节用力到紫砂茶杯岌岌可危。 隔壁的宋枕星还在冷静地述说自己的要求,“我需要用最好的木头,请最好的能工巧匠打造一口不腐不朽的棺材。” 买手听罢道,“这个也不难,不如宋小姐交给我……” “不用,这个我要自己去办,你帮我介绍就好。” 宋枕星搁下茶杯。 她办事向来干脆利落,不到中午,人已经到了买手介绍的一家专门生产棺材的小工厂,比起流水线的大厂车间,这里是古法手艺,纯靠人工。 她站在摆满棺材的厂子里,看手艺人削木,以榫卯结构拼接。 接待她的人是位老师傅,听完她繁琐又极致的高要求后皱了皱眉,“您的要求是我听过最高规格的,看来宋小姐家世不凡。” 一般人谁会为口棺材打造这么高级别的。 宋枕星站在一口棺材前,没有任何忌讳地伸手去触摸内壁,道,“我听说现在有种技术,可以实现长久的超低温冷冻,能将逝者的身躯完美定格,不管多少年都能不腐不朽。” “长久?”老师傅抓住重点,有些吃惊,“现在都是火葬,棺材不过是停灵几天而已,宋小姐说的长久是指……” 宋枕星把手伸回来,平静而从容地道,“我未婚夫快过世了,我想要他长久地陪伴我。” “砰……” 小小的厂里倒了一地的木头。 一些手艺人惊恐地朝她看来,而后跟见鬼似的往外狂奔。 老师傅见惯世面都不禁吞了吞口水,“宋小姐,死者已矣,入土为安才是合法合人情。” “他还太年轻,我并不觉得他会喜欢入土为安,不如留在我身边,我还可以每天陪他说说话。” 宋枕星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笑着道,“您放心,我不是变态,等我死那天,我会让他陪我一起入土。” “……” 更吓人了。 老师傅站在那里,看着她漂亮的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接。 “您要做的就是一定要保证尸身可以长久不朽。”宋枕星索性将卡塞进他的手里,“钱不是问题。” 老师傅吸了口气,想想还是将卡接过来,同她签订了打造棺材的合同。 签完合同后,宋枕星一个人离开小厂。 第392章 再见宁彤 秋日的太阳不错,宋枕星站在小厂的门口晒了会。 阳光暖融融地落在她的脸上,颊边的发丝被镀上一层金色。 陆狰站在树下望着她,视线锁定,远远的,只感觉她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没有悲痛的哭嚎,连默默流泪都没有,冷静地处理着他的棺材后,她还能站那晒晒太阳。 她真的从未想过洗过记忆。 宋枕星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抬起脚一个人沿路往前走。 车子默默跟着她。 陆狰上车,启动车子跟上,一尘不染的车玻璃外,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时而看前面,时而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风掠过,她一头长发浅浅扬起,羽毛耳饰轻轻摇动着。 她仿佛不知疲倦,就这么一直走着,直到两个小时后,司机受不了地将车停到她身旁,扬声问道,“宋小姐,您到底要上哪?还是我送您吧。” 宋枕星停在那里,闻言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茫然。 就好像完全没想好自己的方向在哪。 陆狰心口一悸,踩住油门加速擦过前面的车,听清楚她在说,“那麻烦你送我去公司吧。” 把棺材的事解决了,宋枕星确实没想好下一步做什么。 去哪。 去公司吧,她的目标始终都是赚钱,现在不用死了,她可以重回公司。 看到她这么快踏入原来的节奏,陆狰估计又放不少心。 宋枕星坐到车上,前往繁星传媒在中州的分部公司。 这边的公司规模没有东州的大,只占几层楼,宋枕星乘电梯上抵到工作区域,一眼扫过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 大家都在有条不紊地做事。 宋枕星径自往里走去。 “董事长!” 一道惊喜的声音忽然传来,让正在工作的不少人都抬起头来,见到这位不常露面的董事长都惊了下,起身问好。 “你们工作。” 宋枕星冲大家温和地笑了笑,转身,就看到一个年轻阳光的女孩,齐耳的发,身形略瘦却盖不住骨子里的张扬。 赫然是宁彤。 宋枕星一回头,宁彤就有些激动地扑上来抱住她。 宁彤是她的第一个助理,当初经历剧情杀后,为避免再入剧情线,宁彤选择前往北州定居。 如今,小说剧情已经来到尾声,不用担心再有什么破事,她便邀请宁彤进入分部的管理层。 这是她们隔了一年后的见面。 宋枕星伸手拥住她,仿若拥住那些恍若隔世的从前。 两人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宁彤手脚麻利地开始煮咖啡,嘴上不停,“我还以为进到分部能继续跟着你做事呢,没想到他们说你已经完全脱手了,真是,想当初我跟着你在东州大杀四方多爽啊……” 宋枕星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你比之前更开朗了。” 离开东州的时候,宁彤还很是消沉。 这一年变化很大。 “那必须,人活一辈子,就该像董事长一样活得勇往直前,有什么好怕的。” 宁彤端起咖啡走向她,眼中的笑意在接触她面容的刹那滞住,声音不再欢快,“董事长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有精神。” 一年前,宋枕星带着她在公司里工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可能最近有点累。” 宋枕星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招呼宁彤也坐。 宁彤在她对面坐下来,“我后来也有在看剧情,看到好多场面都被莫名其妙改变了,是董事长在改吧?你为你的好朋友也太辛苦了。” 小说文字里是不会出现“陆狰”两个字的,宁彤以为她都是为了许成璧。 这世上除了她,没人记得一个真正完整的陆狰。 宋枕星笑笑,“不说这些,你在分部还习惯吗?” “习惯啊,要是董事长你能回来就更好了。”宁彤还是更想跟着她干。 “会回来的。” 宋枕星道,又喝一口咖啡,“我晚上请你吃饭。” “好呀好呀!”宁彤激动地连连点头,忽然又不太好意思地道,“那我能带上我男朋友吗?本来我约着跟他吃火锅来着……” 有男朋友了。 宋枕星道,“那要不还是你们去……” “这饭我一定要吃,董事长不满意的话我就不带他!”宁彤果断把男朋友当成第二选择。 听她这么说,宋枕星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就一起吧,你跟我说说公司最近的项目。” “好。”宁彤立刻进入工作节奏。 宋枕星听着她汇报工作,又旁听了两个会议,一直在公司待到下班时间才和宁彤去吃饭。 去的是宁彤男朋友订好的火锅店。 装饰得古色古香的火锅店里,锅底渐渐冒起热气。 宁彤一边点菜一边诉说着自己这一年的变化,说她男朋友是在北州认识的,陪伴她走出了东州的那段阴影,她来中州,男朋友也毅然辞掉工作前来陪她。 听了他们的故事,宋枕星有些感动,便道,“那你男朋友在这边有工作吗,擅长什么,要不要进公司来?” “他要自己创业,说那样才能赚大钱,可创业太苦,天天熬大夜,我怕他创没了。”宁彤耸耸肩。 “你盼我点好吧。” 一道幽怨的声音传来。 宋枕星转头,就看到一个满身疲惫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面容清俊,但掩不住黑眼圈,衬衫都穿出了牛马感。 男人边抱怨边从身后拿出一束花塞进她的怀里。 宁彤抱着花吐舌,弱弱地道,“我还不是怕你太辛苦。” “赚钱哪有不苦的。” 男人很是看得开,转头看向宋枕星,宁彤连忙一番介绍。 宋枕星同男人打过招呼后,宁彤便拉着男朋友坐下来,摸着怀里的花小声嘀咕,“既然苦还送什么花,不要钱啊。” 男人听笑了,侧过身去看她,“大小姐,要连这点浪漫都没了,我还哪来的动力创业?” “是是,谢谢您咧。” 宁彤抱着花道。 “我看了一处临江的房子,明天跟我去看看喜不喜欢。”男人又道。 “你疯了吧?”宁彤震惊地看向他,“你创业呢买什么房?” “宁彤,我们还有几十年要过,房子肯定要有,早买早省个心事。”男人边说边替她倒水,“放心,我钱包撑得住。” 第393章 醉酒 “……” 宋枕星坐在对面,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宁彤的顾虑总会被她男朋友轻易打消。 聊着聊着,两人就开始聊要买什么的房子,甚至还要确定有两个大卧室,留一间给将来的孩子做婚房,这样一步到位。 宋枕星在烟气中转眸,店里有不少情侣出来吃饭的,那眉眼间的亲昵、热络很能打动人。 所有人的恋爱都是向着未来,计划甚至可以抵达三十年后,不像她…… 自从她明确自己对陆狰的感情后,每一步都是向着死在恋爱。 有未来的恋爱……真好啊。 两人聊得上头,宁彤忽然察觉宋枕星一直沉默,被他们忽略了,顿时抱歉地道,“董事长,不好意思,我们聊太多了。” “听你们聊天很有意思。” 宋枕星微笑着道。 男人也发觉这样有些不像话,尴尬地站起来,“宋总,我敬您一杯。” 说完,发现手边只有水,他又道,“您喝点?” 喝点。 宋枕星有些动容,看看时间道,“算了。” 她今晚还要回到陆狰身边,喝多了容易露馅。 话落,她的手机震起来,是陆狰打来的电话,她拿起手机。 陆狰低沉的声音在热闹又孤寂的火锅店里响起,“在做什么?” “和宁彤吃饭,你呢?” 宋枕星语气如常,说着,她忽然有什么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地转头,店里满是缭绕的热气,视线里只有用餐的客人。 她定定地看着,就听陆狰在电话那头道,“我要给小姑她们处理点事,今晚来不及回陆家,你早点回去。” “好。” 宋枕星温声应着,说了再见后挂掉电话。 他今晚不回去。 她抿唇,而后冲着对面的两人道,“我们喝一点?” “……” 宁彤和男朋友一脸愕然地看向她。 宋枕星用笔在菜单上划拉一下,填上数字,不一会,酒瓶在桌上摆齐整整两排。 “董事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宁彤发觉她的不对劲。 “就是想喝点,你们出一个陪我,另一个保持清醒送人。”宋枕星道。 “……” 这喝酒计划还挺理智,知道要留个清醒的,但……这不就是冲着醉去的吗? 果然,宋枕星一开始还客气地给宁彤倒酒,后面就开始独饮。 置物架上的菜没动几筷,酒却是一杯接一杯地消耗下去。 泛着苦涩的酒液滑入喉咙,宋枕星品着感觉不坏,她在热雾中看宁彤和男朋友聊天,聊他们未来的婚礼、未来的养老问题……什么都聊。 宋枕星仰头,再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宁彤和男朋友面面相觑,男人给她一个劝劝的眼神。 宁彤忙起身坐到宋枕星身边,笑得勉强,“董事长,先别喝了,你那个小男朋友呢?还在谈吗?” “……” 宋枕星坐在那里,看似正常的眸子定了定,然后又是一干两杯。 宁彤见状头皮都麻了,“分、分手啦?” “不是,死别了。” 宋枕星面色镇定从容,除了白皙的脸上多一点红晕,完全看不出像是喝多的样子。 “……” 宁彤惊得瞳孔地震,“他这么年轻就……” 男人坐在对面,一听这话不禁叹气,“世事无常,宋总要节哀。” “嗯,谢谢。” 宋枕星点头。 “……” 谢什么啊。 这是真醉了,宁彤忙站起来阻止她拿酒,“董事长,你不能再喝了。” 宋枕星坐在那里想了想,觉得自己脑子是有些浑浊了,应该能屏蔽掉一些东西,便点头,“好吧。” 浑浑的,很安心。 “董事长,你别太难过了。”宁彤劝道,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宋枕星看起来精神这么不好,原来是小男朋友死了。 “嗯,我会调节好的。”宋枕星微笑着去拉她的手,“谢谢你,成璧。” “……” 宁彤哭笑不得,“很晚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好,你们也该早点回家。” 宋枕星说道,拿起包站起来,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所有的热气都朝她扑过来,像是要将她吞噬掉一样。 她整个人发慌地往后倒去。 “诶诶!” 宁彤和男朋友吓得连忙伸手去拉她。 男人的手被一把推开。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抵住宋枕星的腰,托住她下坠的身体,将她拥入怀中。 宁彤的目光顺着那只冷白性感的手往上,脸瞬间煞白,眼珠子差点突出来,她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尖叫出来。 宋枕星被横抱而起,头自然无比地垂到年轻男人的肩上。 “喂,你干……” 宁彤的男朋友眼见宋枕星被抱走,连忙上前阻止,宁彤一把攥住他,“别去。” “为什么?” “那是董事长……死了的小男友。” 宁彤惨白着一张脸道。 …… 宋枕星喝得有点多,胃里翻江倒海,不太能适应坐车。 车子行经一处无人的小道时停了下来,周围一片黑暗,没有路灯,只有车灯亮着。 宋枕星推门从车上下来,陆狰坐在驾驶座上,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她按在车门上的手很是用力,极为勉强地站稳。 她在车门前缓了一下,转身往前面走,然后靠坐到车头。 “……” 陆狰看着前面的背影,从火锅店到这里,她一路都很安静,没有跟他说任何话。 他从车上下来,抬腿走到她身旁,学她的样子靠坐在车头,一双腿往前伸展。 两人就这么坐着。 宋枕星凝望着眼前的小路,忽然淡淡地开口,“陆狰,我跟宁彤碰面很开心,多喝了几杯,现在不太舒服,缓一下再回去。” 陆狰目光发沉地看着她,这一路的沉默就是在想怎么给他一个喝酒的合理理由么? “好。” 陆狰将口袋里的耳机线取出来,动作近乎迟缓地将耳机塞入耳中,去听还没听完的录音。 “他在我生命中留下这么多浓墨重彩,我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能抵抗多少,即使疯掉,也是很正常的吧?” 她似乎总是理智清醒的。 连面对心理医生,她都在分析自己疯掉应该是合理的。 第394章 陆狰,我去给你摘个苹果,补充维C 陆狰凝视着身旁人的脸,她安安静静的,眼神泛着空,漂亮轻盈的耳饰都明媚不了她的脸。 耳机里又是一阵寂静,很快,她苦涩的笑声穿透他的耳膜,直穿他的心脏。 “程医生,你说,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怎么会……爱到一无所有呢?” “……” 耳机外,宋枕星忽然也笑了一声。 她从车前站起来,身体微微摇晃,陆狰心口一慌,连忙伸手去扶他。 宋枕星柔软的手指推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有些歪扭地走到路边的大树前,饶有兴致地仰头去看。 陆狰站到她身旁,手停在半空,时刻准备好去扶她。 宋枕星看了半晌,忽然微笑着道,“陆狰,我去给你摘个苹果,补充维c。” “……” 陆狰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只看到秋夜中凋零到只剩枯枝的一棵树,别说苹果,连叶子都不剩几片。 宋枕星站到树下,伸手拍拍树干,利落地卷起衣袖就要爬。 陆狰握住她的手,“这不是苹果树。” “……” 宋枕星转过脸去看他,眼神有些迷惘,神志混沌。 须臾,她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哦,那走吧。” 她转身,手仍被他牵着,宋枕星回头,低眸看向他紧握不放的长指,有些不解。 陆狰深深地盯着她,耳机线滑在颈间,一张脸再好看不过,“你踩着我上去。” “……” 宋枕星怔住,陆狰松开她的手,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刻意放低肩膀,“宋枕星,来。” “……” 宋枕星在那看着他好一会才上前,抬起腿从后跨坐到他的肩上,男人温热有力的手指握住她的小腿,从地上站起来将她托举而起。 他个子高,这么一站横出来的一根树干近在她的眼前。 宋枕星抓住树干,陆狰仰头看她一眼,手掌直接托上她沾了泥的鞋底,稳稳地把她送上去,“小心。” 宋枕星踩着他的肩靠过去,转身坐到高处的树干上。 坐上去后,她有些高兴,转头望向周围,小路外是一片很漂亮的田野,在夜色下风景也很好,再远处似乎有一条小河,泛着幽幽光亮。 陆狰站在树下,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泥,头却一直维持着仰视的姿势,紧紧关注着她醉后的一举一动。 她手扶着树干,小腿晃动,颇有兴致地欣赏着高处的景色。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陆狰仰到后颈酸痛也没有放松分毫。 终于,宋枕星动起来,伸手摸向粗壮的树身挪了挪位置,陆狰的呼吸变紧,人跟着她移动。 他看着她伸手去抓并不存在的苹果,手指握紧又松开,似乎意识到自己抓的只是一团空气,她坐在那里愣神许久,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陆狰看得不舒服,出声,“宋枕星,要不要下来?” 闻言,宋枕星低头看向他。 他站在那里,颀长的身影似近似远,身上的墨色几乎要消融在这漫天的夜色中。 宋枕星看看地面,又看看自己身处的位置,忽然笑起来,“陆狰,你说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什么?” 陆狰拧眉。 “一个人如果是全靠自己一步步爬上高处,她是不怕摔疼的,落了地她也知道自己怎么再爬上去。” 宋枕星清冽的声音带一丝若有似无的醉,“但如果是被别人托举到高处,那她完了。” 就像她的感情,完全是被他陆狰一路执迷不悟、生死无悔地托举起来。 “……” 陆狰仰头定定地看着她。 宋枕星双手按在树干上,低头去看离她很远很远的地面,笑得灿烂,一双眼弯如皎洁月牙,“我下不去了。” “……” 陆狰站在树下,瞳眸被她明艳的笑容深深刺痛,逐渐被血雾吞噬。 而她还在笑,慢悠悠地说,“陆狰,我下不去了。” 没了那个义无反顾在下面托举她的人,她的感情……会摔得粉身碎骨,会很疼很疼。 陆狰长睫颤栗,几乎无法再在黑夜中站立下去,他有些僵硬地伸出双臂,喉间挤出艰难的声音,“跳下来,我抱着你。” “……” 宋枕星坐在高处,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只沉默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他没有抱她的机会了。 陆狰落了泪。 宋枕星愕然,无奈地道,“你哭什么呀,我跳就是了。” 说了,她想都不想地往下一跳,根本不给他一点准备时间。 陆狰眸色顿时被惶恐包裹,不顾一切地伸手托住她,手掌从她腰间滑过,差点没接住,宋枕星狠狠砸进他的怀里,下落的力量让她头都是昏的,胃里有些翻涌。 她的脚刚落地,人就被陆狰死死拥住。 陆狰浑身发抖地抱住她,五指深深埋进她的发间,将她按在身前,冰凉的液体无声地滑落眼眶,一塌糊涂的溃败。 “宋枕星,我是不是说了很残忍的话?” 他的声线颤抖。 “什么?” 宋枕星思绪有些茫然。 “我说,放心。” 姐姐心脏比我强大,所以我才敢放心。 他怎么敢说这个话,他怎么敢…… 陆狰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哭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宋枕星被他拥得有些喘不过来气,眸光恍然,她静静地听着他的声声道歉,抬起手攀上他的背,又轻又慢地拍着。 到这个时候,她还在试图安抚他。 她该狠狠打他一顿,而不是一个人默默定制棺材,不是在别人的幸福前羡慕到假笑,不是一杯又一杯地灌自己,却连醉都不敢在他面前大醉…… 他忽地握住她单薄的肩膀松开她,一双泛红的眼紧迫地盯着她,气息紊乱而强势,“说你需要我,宋枕星,说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 宋枕星怔怔地看着他。 陆狰的脸上尽是泪水,眸中色彩完全是歇斯底里、孤注一掷的哀求、跪求…… “只要你说,我就可以!” 他咬着牙说出来。 他只要她一句话,他什么都可以。 “……” 可以什么,宋枕星被酒精吞噬了一半理智的脑子似懂非懂。 第395章 各位要拿我消心中恨意现在就可以动手 她站在他面前许久,才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温柔地替他拭去眼泪,声音轻轻的,“不了,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还强留你在我身边,你要怎么面对自己?” 陆狰疯狂摇头,“我没关系,宋枕星,我都没关系……” “可我不想逼你。” 宋枕星眼神柔软地注视着他,“陆狰……已经被逼得很苦了,我舍不得。” 陆狰落着泪看她,喉间溢出低哑颤抖的声音,“那你就逼自己?” “你乖。”宋枕星浅浅一笑,“别哭了,好不好?” “……” “我爱你。” 她依旧践行着她的一万遍,唇角弯起的弧度似淬了蜜的刀,哄他得舌齿生甜,也将他心脏生生剖开、血肉模糊。 陆狰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车安全开回的卿礼居。 酒精到底起了点作用,宋枕星在路上就歪靠在座椅上睡过去。 陆狰将她从车里抱下来,一步步发沉地抱上楼,将她放到床上,给她简单擦洗了下,不敢打扰她的睡眠。 宋枕星中途有那么两次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他一眼,然后手指软绵绵地握上他的,缠住不放。 陆狰任由她握着,一手腾出替她盖上被子,然后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来。 随意搁在旁边的包没有扣紧,包口散着,落了定制棺材的合同出来…… 陆狰低眸看着,拿起耳机线,自虐般地又听一遍程浮白与宋枕星的对话。 “程医生,我很难受。” “程医生,我很难受。” “程医生,我很难受。” …… 窗外从黑夜转到天明,有光从没闭紧的窗帘缝隙落进来一束。 陆狰还是一样的姿势坐在床边的地上,纯白的耳机线自他耳朵里垂坠下来,里边的对话一遍遍循环。 一夜未睡的他睁着眼,眼底如血,眼眶仿佛凹了下去…… 在他的注视中,宋枕星缓缓醒来,还没睁眼就先抬手按住发痛的头。 蓦地,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在她两边太阳穴上浅浅揉按,缓解她的不适。 “……” 宋枕星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唇上青茬都隐隐露出来,她瞬间清醒,“你怎么了?哭过?” 怎么眼睛红成这样。 “没事。”陆狰勾唇冲她笑了笑,继续替她按摩,“怎么样,姐姐好一点没有?” “嗯。” 宋枕星说着去回忆昨晚的事,她没露什么馅吧? “那起来,我带你去办件事。” 陆狰道,声音略哑。 “什么事?” 宋枕星不明白。 “先起来。” 陆狰从地上起身,弯腰圈住她的肩将她扶抱坐起,宋枕星不解地看向他,但还是同意地起床去洗漱。 她从浴室出来,陆狰已经等在房门口,朝她伸出手。 “……” 宋枕星朝他走过去,然后被他一把握住,十指相扣住往外走去。 从三楼到一楼,宋枕星还在回忆着昨晚,就见楼下不少陆家聚着,为首的是陆训礼、陆训义、陆训言,还有陆斯聿和一些誓死跟随陆训礼的人…… 中央摆着一张大长桌,众人围桌而坐,面容都很是严肃。 见他们下来,陆训礼皱了皱眉,手指将婚戒转得飞起,以按捺下心口的烦躁。 “都到了。” 陆狰扫一眼陆家人,牵着宋枕星从楼梯上下来。 是他召集的陆家人? 宋枕星被他牵着走到长桌旁,一低头就看到桌面上摆着几份和解书。 是陆家人和程浮白的和解书。 她站在那里,长发下的脸一下没了血色,温度清空出身体,一阵阵寒意从两人相扣的手指传遍她全身。 就是今天么? 他都准备好了。 宋枕星很想强装镇定,可她有点站不住了。 她死死盯着桌上的和解书,眼中增出血丝,陆狰一手牵着她,一手将一把黑色的手枪搁到桌面,面容冷峻。 “砰。” 清脆的一声。 宋枕星连呼吸都是麻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陆狰身上,陆训言坐在轮椅上,眼神随着手枪的出现波动了下,随即冷冷地道,“你倒还算守信。” “……” 众人安静。 陆训礼先坐不住地站起来,道,“这也不急着死,早饭还没吃呢,要不大家先吃个早饭?” “……” 陆训义和儿子陆斯聿对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用。” 陆狰镇定从容地开口,身体浅俯,骨节修长的手按在手枪上,旋转一圈。 枪口对准自己,枪柄对准陆训言、陆训义的方向。 他甩手一滑,将手枪滑到两人面前。 “……” 陆训言一怔,“你什么意思?” 宋枕星站在那里,静默地看向陆狰棱角分明的侧脸,拼命地告诉自己,这是逃避不掉的,这就是陆狰给自己找的解脱…… 她想去感受他指尖的温度,可整个人都是僵的,冰冷的。 什么感觉都没有。 仿佛,她于他先死一步。 陆狰站直,一双眼睨向陆训言等陆家人,嗓音低哑而冷静地开口,“二叔,小姑,还有各位长辈,陆家会走到今天确实全因我而起,我本可以避免陆家衰败,避免你们和程浮白之间的仇恨,但我没有,我还暗中挑事,差点将你们都置于死地。” “……” 陆训言听得面色更冷,不少陆家人脸色也变得愤怒起来。 “包括四叔,我原也可以救他,但我没救成,确实算得上是死在我手上。” 他将身边人冰凉的手指握得更紧,而后一字一字道,“所以请你们动手。” “……” 让他们动手?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 陆训言听着,握扇子的手一顿,冷哼一声,阴阳起来,“真有这个心向我们谢罪的话,自己给自己一颗子弹就行了。” 哪还用让他们手上沾血。 陆狰站在那里,面向陆家人道,“我的意思是,各位要拿我消心中恨意现在就可以动手。” “……” “不动手的话。”陆狰目色深暗无底,“我就准备活了。” 这话一出,整个卿礼居都鸦雀无声了。 所有人震惊地看向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什么大问题。 而宋枕星是在三秒之后才回过味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男人,他在说什么? 第396章 陆狰,你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准备……活? 怎么会? 宋枕星的目光闪了下,有些片断进到她眼前。 有她坐在树上摘苹果的,有她睡在床上哭的,他好像接住了她,他好像靠在她的床边不停地给她擦眼泪,不停地跟她说对不起。 宋枕星明白过来,他是为了她。 巨大的震撼似狂风般呼啸着袭向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令她的心脏如鼓擂般轰鸣。 陆家人被这突兀的转折弄得一时回不过思维。 陆斯聿皱着眉想了想,站起来走向前,“等下,陆狰,你的意思是和解书签了,你也认自己造的孽要一力承担,但你现在反悔不死了?” “……” “你操作挺骚啊。” 既然怕死,就别把造的孽说出来啊,反正也谁不知道。 宋枕星看着陆狰,他就这样站着,宛若站在风暴的中心眼,瞳孔映出陆家人越来越浓烈的敌意、不满,他却依然平静。 他用眼神扫一下桌上的手枪,冷静地撕碎一切本解不开的结,“既然你不满,你来开这一枪。” “……” 陆斯聿这才发现自己就站在手枪旁边,眸子顿时一紧。 下一秒,他默默后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 陆训义无语地看向自己的儿子,陆斯聿双手一摊,用眼神回答。 谁杀也不能他来杀啊,他被陆狰救过,否则,他就死在那场爆炸了。 要不父亲来? 陆斯聿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去开枪。 “……” 陆训义无声地转过身去,跷起二郎腿。 他没被救过啊,这枪也不能他去开。 卿礼居里寂静得可怕。 宋枕星看向众人,他们脸上都透着不悦,有人互相看着,仿佛在想要不要沾这一次血…… “对了,5月10日的慈善闹剧,6月8日的工人游行,8月10日的工厂踩踏……” 宋枕星边说边看向一个个跟这些事有关的陆家人,“是不是都因为一股神秘的力量没有造成巨大的伤亡。” “……” “你们说,是谁在帮忙呢?” 她声线清冽干净,字字清晰,带了再明显不过的引导意味。 有几个本想站起来的陆家人又默默坐回去,自己下面出的事当然清楚,有人暗中帮忙也清楚,结果……原来也是陆狰么? 见状,宋枕星的眼中浮出笑意。 陆狰侧目睨向她,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明媚了。 原来她的需求就这么简单,和他共死也愿意,和他共生也愿意,只是无法接受与他生死相隔。 他怎么会……现在才懂。 两人的手扣在一起不放。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听着,等了又等,都没等到一个愿意站出来执行死刑的陆家人,她的大哥陆训礼甚至已经在召唤女佣要求准备早餐了…… “呵。” 陆训言阴沉沉地冷笑一声,“都受过他陆狰的恩惠,所以都下不了手,哪怕是他暗中害陆家衰败,是他害四哥死后都没个墓碑,是么?” “……” 陆斯聿和陆训义动作一致地摸摸鼻子。 他们倒是对陆狰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其实陆狰非要死他们也不会苦拦,但动手……真做不到,心里实在过不去。 所有人更安静,唯有陆训礼的声音格外清晰,“再来点清蒸黄油蟹。” “……” 陆训言冷冷地瞥他一眼,径自控制轮椅上前,伸手握上那把手枪。 宋枕星眸色一冷,不假思索地站到陆狰面前。 只要他自己想活,她一定为他保驾护航。 陆狰低眸看向她拦在自己身前的手,忽然想到在他把自己沉进天湖之前,她总是这么护着他。 哪怕厌恶他最刻骨的时候,她都会在人前护住他…… 后来,她就没这样了。 现在想来,陆家的剧情是属于他的心结,所以她才选择不深度参与,让他自己去解。 他怎么会……现在才懂。 懂她……到底有多在乎他。 陆训言双手握住手枪,在陆家人的一片倒吸气中,她将手枪抬高,枪口对准陆狰。 “五姑娘。”宋枕星蹙眉,“陆狰可也救过你。” 她看过小说,陆训言的自杀情节已经被改变,文字是她似被一阵风刮倒下来,陆训礼前来开解她。 她知道,那一定是陆狰。 “那又如何,救了我我就不能杀他,那四哥怎么算?” 陆训言一双美眸阴冷地睨向陆狰,“算他死了白死,反正也没法自己报仇了?” 陆狰站在宋枕星的身后,双眸凌厉地对陆训言的视线,没有半分畏惧,“行,那小姑就代替四叔报这个仇。” “……” 宋枕星蹙眉。 他怎么还激陆训言,他不是想活的么? “陆狰,你别以为我不敢开枪。”陆训言整张脸上都是冷意,“我再问你一次,真是你把陆家弄成今天这样,是你让四哥死的?” “是。” 陆狰答得毫不犹豫,认得特别干脆,“程浮白也不过是我手上的棋子而已,我一直谋划的就是一个衰而不亡的陆家,只是四叔……确实死了。” “你……” 陆训言听他如此直白气得去扣扳机,手臂却生出颤意。 宋枕星脸一白,有些紧张地看着她,身体紧紧挡在陆狰身前。 形势如绷紧的弓弦,所有人都惊得屏住呼吸,只有陆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继续在枪口的威慑下开口,“不过,若今天过去,我陆狰侥幸活下来,势必穷尽一生恢复陆家往日荣华。” “你有病!” 陆训言气得身体都抖了,他谋划陆家衰败,又想东山再起?自相矛盾,不知所谓! “小姑和四叔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开枪。” 陆狰盯着她的眼继续挑衅,甚至反手一招“绑架”,把陆训容的死交由她陆训言来做抉择,让她考虑要不要报仇。 宋枕星被陆狰不顾死活的发言弄得心跳加速,她抿紧嘴唇,就这么紧紧注视陆训言的枪口。 那黑色的枪口仿佛巨大的黑洞,吞没只是一刹那的事。 陆训义和陆斯聿父子俩看着,都紧张得看直了眼。 气氛越来越紧绷。 陆训言含恨地瞪着陆狰,身体从抖到僵硬,手指恨不得立刻扣下扳机。 第397章 她的爱注定让他做不了一个一无所有的鬼 她从小长到大的家已经没了。 莫名其妙把家产给别人的父亲,死得不明不白的四哥,衰败不起的陆家,将他们一网打尽的程浮白……以及,眼前的罪魁祸首陆狰。 可她对着面前的两个人,眼前浮现的是宋枕星抱着她滚下长阶,替她拉下裙子的画面,是陆狰从高楼上一把将她抱下的画面…… 所有的画面都交织在一起。 陆训言的情绪被逼得最极致,几乎要硬生生地分裂出两个人来。 “小妹。”陆训礼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出声问道,“黄油蟹你吃几只?” 突来的声音击碎陆训言最后的神志。 “砰!” 一声清脆响亮的响声后,手枪被陆训言狠狠砸到桌子的另一边,“大哥!你也有病!” “……” “报什么仇,这个陆家烂了拉倒!活该,都是活该!” 她歇斯底里地喊出来。 “……” 宋枕星如履薄冰的心终于回到了它本该的位置,她往陆家人脸上看去。 有意思的是每个人都表现出了对陆狰的不满,可这一瞬间,他们脸上竟全是如释重负。 她不知道,这属于是陆家人的善良,还是变线上的感情又影响了此刻的他们。 反正,是好事。 她横着的手垂下来,低喘着想找个位置坐,她的腿实在软得厉害。 她的腰忽地被人从后捞住。 宋枕星回头,就见陆狰低眸看着她,还泛着红的眼含弄笑意,有种过邪的性感。 “……” 宋枕星看着他,也想陪他笑一笑,眼眶却先湿润。 他不死了。 真好。 真好。 …… 待陆家人离开后,卿礼居恢复安静。 宋枕星在楼梯上坐下来,歪头靠在雕花的实木栏杆上,缓解这大起大落的心情。 她想着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眼里浮起水光,而后又忍不住释怀地笑起来…… “姐姐,早餐准备好了。” 一双大长腿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抬起眼,陆狰站在她面前,勾唇看她,目色深邃深情,“黄油蟹吃不吃?” “……” 宋枕星被逗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笑着抹掉眼尾的泪,吐槽道,“你们父子是挺有病的。” 陆训言差点给他们一唱一和的搞疯了。 陆狰在她身旁坐下来,长腿往下伸展,偏头看着她眼里的晶莹,“姐姐又哭又笑,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废话。” 宋枕星现在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像是在无底的泥沼里困住挣扎太久,终于爬出解脱一样。 陆狰笑着搂过她的肩膀,视线落在她的唇上,低头靠过去。 宋枕星身体后仰,没有让他得逞,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道,“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吓死了,你为什么要那样刺激五姑娘,万一她真的开了枪……” 闻言,陆狰眼中的笑意加深,“她若真有这样的机会,我会让你一直站在我前面么?” “……” 宋枕星愣了下反应过来,“那枪里没子弹?” “嗯。” 陆狰颔首,手指在她肩上摩挲,“既然我准备活下去,就不会让自己有死的可能性。” “那你……” 宋枕星欲言又止。 陆狰知道她要问什么,道,“如果小姑真要杀我,说明我的罪还没洗完,那我就……” 宋枕星看着他,心再次提起来。 “就再想想办法。” 陆狰一个大转折,“实在不行,我断条胳膊,断条腿去赔,再等我将来真正要死的时候吃点什么折磨人的毒药,让自己死得艰难。” “……” 宋枕星眼睛又红几分,心疼地看着他,“你真能面对现在的自己吗?” 她这话问出,陆狰沉默了,脸上的笑容消失,只是深深地盯着她。 楼梯上一片沉默。 许久,他低下眼去看护手上的雕花图案,嗓音低沉,“其实不管跪不跪程浮白,从当初我把整个陆家赔上选择让你活下去以后,我没有一天能面对自己。” 最想开枪打死他的,是他自己。 若不是还想护她,想护陆家人不死,他根本扛不到今天才决定去死。 “……” 宋枕星听得心下酸涩,长睫颤栗,“你是看我难受才会改主意,我这算不算又把你困住了?” 他本可以解脱,结果……还是要因她活下去。 “不是困,是填。” 陆狰凝视她的眼,“你说会帮那个小鬼找到很多爱填满,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满,直到我发现自己又一次错了,不满的原因不是没有,是我总以为没满,哪怕你说一万遍。” “……” “宋枕星。”陆狰抚上她的脸,“你不止看得见我,你还很爱很爱我,我确定了。” 宋枕星不知道说什么,“以前我不要你的时候,你老想证明我是爱你的,后来又不信,还总觉得我是在可怜你。”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矫情。” 陆狰骂自己毫不留情。 “……” 宋枕星心情复杂,依然是想笑又想哭的,她看着他的脸,“真的可以吗?” 他不能再反复一次。 她受不了。 陆狰近距离地贴在她脸前,指腹抹去她眼尾的泪,嗓音低哑而认真,“宋枕星,你也要改正一个认知错误。” “我哪里有认知错误?” 宋枕星不解。 “我没有爱你爱到一无所有。”陆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神色愈发凝重。 “……” 宋枕星呆住。 程浮白……卖了她。 “我不是因为你难受才逼自己改主意,我是因为你难受……我才敢改主意。” 逼和敢的意义是不同的。 他不能让她的感情坐在高处下不来,他一手托举起来的,就要托举到底。 说着,他更贴近她,额贴住她的,“只要宋枕星很爱很爱我,我就敢像人一样活着。” 陆狰你信不信,我会帮那个空躯壳的小鬼找到很多爱填满,填到他能像人一样活着。 他信。 因为她的爱……让他注定做不了一个一无所有的鬼,他想做人了。 “……” 宋枕星目光狠狠震颤。 “我会慢慢做人,慢慢……走出无法面对自己的阴影。” 说完,他便不再控制地吻上她的唇,不是深吻,只是浅浅印着,眷恋贴着。 他会努力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直至走出阴霾,走进漫天星光。 第398章 从今井水不犯河水 宋枕星轻啄他的唇,有些鼻酸地道,“好,我陪着你。” 说完,她主动投进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肩上,双手拥上他的背,感受这再真实不过的温度。 也许直到陆家东山再起的一天,陆狰也未必能完全面对自己当初做过的选择。 但他能勇敢选择活下去……已经很好很好了。 陆狰坐在楼梯上抱着她,手掌在她发间揉着,道,“我准备带大家去东州重新开始。” “东州?” 宋枕星有些讶然,“可是你二叔他们已经在南州开始发展了。” “那让他们去,剩下的跟我走。”陆狰拥着她继续道,“总之,我不可能跟你分开。” 物理上、感情上都不可能。 宋枕星听得笑了笑,“好,那我们一起回东州。” “那个,我打断二位一下,这个带大家……大家不是指我们吧?”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传来。 “……” 宋枕星连忙和陆狰分开,低眸看去,就见陆训礼站在最下面,人往楼梯扶手上一靠,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 怎么还偷听呢? “是。” 陆狰睨向他正色道。 “你还真做起我们的主来了。” 陆训礼皱眉,“陆狰,我不想让你死,是因为我能感觉你这孩子本性不坏,但不代表我会把陆家的未来交到你手上。” “那交谁手上?” 陆狰语气凉凉,“父亲?父亲多年玩乐,如今也就比二叔、小姑在收服人心方面强点,剩下的经营与手段都不能看……” “诶你……” 陆训礼有些破防了,气得解开袖扣提起袖子道,“你才二十来岁,你让我们跟你混?我们脸往哪放?你的经营和手段就一定能看?” “不一定。” 陆狰想都不想地道。 陆训礼眼都瞪大了,“你刚还当着众人的面说你会穷尽一生!” “所以父亲现在是想激我立军令状,生怕我不为陆家竭尽全力,失败后又得轮到你?”陆狰挑眉。 “……” 陆训礼被挑破意图,顿时哑了。 父子之间的计谋心眼,陆训礼惨败。 宋枕星看着,抿紧唇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她推推身边的陆狰,“你先去餐厅,帮我留两只黄油蟹。” 陆狰看她一眼,听话地站起身来,步下楼梯,从陆训礼身旁离开。 陆训礼在鼻子里哼着气。 宋枕星微笑着站起来走到他身旁,道,“陆狰他会用余生为陆家付出,这一点伯父实在无需再做认证……” “老四……” 陆训礼忽然打断她的话,面容倏然严肃,他看着她问道,“到底是怎么死的?” 对陆家人来说,陆训容始终都是无法真正过去的。 宋枕星没了笑容,看着眼前的男人片刻道,“伯父,容我作为一个外人说句不该说的残忍之言。” 陆训礼沉着眼看她,示意她说。 “陆训容并非死在去年。”宋枕星顿了顿又补一句,“而是死在……他小时候的那个生日。” 那个有小丑表演的生日。 那个让他从陆家三子变成四子的生日。 那个听了父亲出轨全程的生日。 “……” 闻言,陆训礼的眼狠狠一震,死死地盯着她。 她的话带来了太多的意思,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他往后退了退,怕跌倒般地伸手扶上边的栏杆,略有皱纹的眼尾溢出湿迹。 良久,他苦笑一声,“是,是我没尽好做大哥的责任。” 老四性子疯癫偏狂,后面甚至发展到了杀人泄愤,但凡他这个兄长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好好陪伴弟弟弟妹妹,老四也……绝不会沦落到这个结局。 “伯父,陆家的遗憾已经太多了,陆狰也因此生出死意。” 宋枕星说道,“别往回看了,往前走吧。” “……” “别让前面的路也全是遗憾。” 她的声音很干净,干净得就像山间的细流,没有任何杂质,令人动容。 陆训礼深深地看眼前的的年轻女孩一眼,眼眶泛红,“家里的人我来说服,一起去东州。” 宋枕星重新笑起来。 …… 白狮楼。 宋枕星心情很是不错地做了一桌的菜,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摆上去,餐盘搁得整整齐齐。 程浮白从外面走进餐厅,就见许成璧坐在桌前,单手托着脸一脸痴迷欣赏地看着宋枕星,“真好,我又吃到宋宋做的菜了。” “……” 程浮白松了松领口,释放出郁气。 “我今天高兴,在离开我还能再给你做两顿呢。”宋枕星站在那里笑着说道。 “离开?” 许成璧一怔。 宋枕星看向走过来的高大英俊男主角,捧起醒酒器倒上红酒,“程浮白,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帮忙,让陆狰歇了寻死的想法。” “这不算我的帮忙。” 程浮白在许成璧身边站定,嗓音低沉,“能想通还是要靠他自己,我只是试一试。” 若爱,就应该想办法给对方要的,而不是只做自己要的。 陆狰能想通并去做,是个不错的结果。 许成璧坐在那里笑着道,“程浮白说,你也有点陷入迷障,一味纵容成全对方,自以为对对方好,其实对你们两个都不好。” 宋枕星听着有些赧然,端起面前的酒道,“是,这一年时间我也有些入魔,总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对,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 “谢谢你们。” 三人端起酒杯饮下,在餐桌前坐下来。 许成璧道,“陆狰不过来一起吃饭么?” “他不想见我。” 程浮白从容地给了个答案。 宋枕星把刚拿到手的筷子放回去,道,“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和你们商量下之后的事,除去跟随你们的陆家人,剩下的陆狰准备带他们去往东州重新开始。” 程浮白和许成璧一听这话都沉默下来。 好一会,程浮白道,“陆狰真要把这一切让给我?” “怎么能叫让呢?” 宋枕星挤出一抹笑容。 他们整个世界都是因两位主角才组成的,哪里算让。 “宋宋,你还是不愿意解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吗?”许成璧都快好奇死了。 “如果有一天我能说的话,我一定告诉你。” 宋枕星看向他们,“陆狰的意思是以后这边的一切都改姓程了,从此与陆家井水不犯河水,但还请保留祠堂和墓园,待陆家在东州扎根后,再寻黄道吉日迁出。” 第399章 陆少爷又在跟踪我? “就这一个要求?” 程浮白道。 这对他来说不难办。 “嗯,还有的都在和解书里了。”宋枕星道。 程浮白听得不是滋味,只要一想到陆狰早就有控制蜉蝣堂的资格却没去做,他就觉得自己混到今天全是捡来的。 许成璧已经有些吃不下去了,“井水不犯河水,那我们……” 宋枕星看她脸色都白了,明白她思绪飘远了,忙拉回来,“我们当然还是和从前一样,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而有变化。” 许成璧顿松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男人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 宋枕星拿起筷子给她夹鱼,“特地给你蒸的鱼,少放了盐,尝尝看。” “好。” 许成璧笑着去夹鱼吃,咀嚼品味,正要夸赞,一旁的程浮白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宋枕星,要是成璧和陆狰同时掉河里你救谁?” “……” 许成璧差点被鱼刺卡到。 “啊?” 宋枕星的笑容凝在脸上,看着程浮白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懵。 有毒吧。 她看看好友,又看看程浮白,猜到些什么,“哦,成璧先救我啊?” “……” “所以你想挑一挑我和成璧的关系?” “……” 被她点破,程浮白脸色有些难堪,坚持问道,“你还没回答你的答案。” 她目前……应该是更偏爱陆狰吧。 宋枕星有些无奈地按按太阳穴,道,“程医生,不是我不想回答,我是怕我回答了你更难受。” “……” 程浮白看她。 宋枕星不说话,只看许成璧一眼。 许成璧笑着咽下鱼肉,替她回答,“就不可能让宋宋下水,我和陆狰谁身手不比她好,我们自己爬起来。” 宋枕星看看程浮白,听到了吧。 “那如果有绝对情况呢?”程浮白看向自己的女朋友。 酸死算了。 许成璧无语地想翻白眼,声音都大了几分,“那就让宋宋把头转过去别看,我不知道陆狰怎么想,反正我永远不会让她做这种选择题!” “……” 程浮白往椅背上一靠,一口饭都吃不下去,直接破大防了。 “……” 宋枕星看着堂堂男主角为这种事喝酸醋就忍俊不禁,她假装喝水极力克制笑意,还呛了好几下。 许成璧有些尴尬地冲她笑笑,“别理他,最近闲了,就开始讲究这些有的没的。” 之前跟陆家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可没这个心思。 “……” 程浮白脸都青了。 许成璧低头继续品尝美食,忽然餐桌上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他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 许成璧怔了,一抬头就见宋枕星笑意盈满的一双眸子。 她又重复一遍,“陆狰也是这么想的。” 陆狰,永远不会让她做这种选择题。 许成璧听懂她的意思后,不禁感慨,“那他还挺像样。” “……” 那谁是不像样的呢? 程浮白破防破得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 …… 从白狮楼出来,宋枕星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分部公司,召集高层开了个会议,探讨接下来的方向。 一连确定下来好几个项目。 推门进入董事长办公室,宋枕星又忙不迭地坐到电脑前,开始看各项文件。 时间在一页页翻飞间流过,一杯水搁到她的手边。 “谢谢。” 宋枕星端起来喝了两口,抬头就看宁彤在那用看神仙的眼神看她。 “怎么?” 她笑。 “董事长,你怎么突然之间神清气爽了?” 这个词还用得文雅了,宋枕星的状态分明是打了鸡血,刚才在会议上大赞各个部门,夸得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就是突然之间有心思好好工作了。” 宋枕星放下水杯,笑着看她一眼,“好好工作,接下来的项目要是成了,你的婚房我来报销。” 宁彤啪一下给她敬了个礼,“誓为董事长和公司流干血和汗!” “……” 宋枕星笑着摇头,把手上的文件推出去,“这些我都签了字,接下来交给你,我要回东州总部了。” “是!” 宁彤此刻的鸡血比她还足。 宋枕星在公司一直待到晚上,把该搞定的都搞定好,确定没什么要补充的以后,拎起包愉悦地离开公司。 从电梯里走出来,她踩着高跟鞋往外走去,耳朵上戴着一副新买的椭圆黑宝石耳饰。 整座城市的灯光如繁星闪烁,连照不到的暗处都看起来温馨极了。 宋枕星走向停车场,旁边的车窗映出她的身影。 几步之后,她忽然感觉到什么,握着包慢慢倒退,退到那辆大车旁,侧目往车窗看去。 就见车玻璃上模糊地照出一个稍远的颀长身影。 果然。 宋枕星转头望去,就见陆狰站在路灯下,一双手插在深色的风衣口袋里,漆黑的眼朝她看来,深邃的年轻面容精致如撩人心弦的画。 宋枕星假笑,“陆少爷又在跟踪我?” 陆狰站在原地,薄唇噙起一抹弧度,“我就想看看姐姐现在高不高兴。” “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宋枕星好奇。 “从姐姐哼着歌离开卿礼居后。” “……” 那不就是她一走,他便跟上了么? 很好。 宋枕星微笑着冲他勾了勾手指,陆狰立刻顺从地走过来,配合地低下头颅。 宋枕星毫不客气地捏上他的脸,“陆狰,你这变态的习惯改不了了是吗?” “……” 陆狰任她捏着,黑眸睨向她,她眼里的愠怒连根火柴都划不燃。 他唇角的弧度更深,“我没跟进公司,只是在这等着而已。” “你最好是。” 宋枕星才不信他,松开手转身往自己的车子走,“你不是去准备去东州的事情么,跟着我不浪费时间?” 她这边都准备好回去了,结果他又没准备。 “说服大家去东州的工作你不是请我父亲去做了?至于他们手上还剩的那点资产让他们自己去清理,我懒得做会计。” 陆狰走在她身旁,稍稍落后一点,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那他好像是没什么可忙了的。 “那你直接来找我不好么?”宋枕星看他,“非得偷偷跟着?” “可是……” 陆狰抿了抿薄唇,磁性的嗓音低落下来,“姐姐不是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谈情说爱么?” 第400章 行,姐姐说什么都行 “……” 宋枕星一怔,回头就看陆狰略显落寞的脸,连眼皮都垂下来。 他真的一直在公司楼下等着,没跟进去? 她心下一软,底线为他一再拉低,“也没有那么绝对,你要真想见我,可以来找……” 不对。 宋枕星陡然反应过来,在昏暗的路灯灯光下端详他的脸,他垂下的眼里分明有着幽光,似黯然又似满腹算计。 “你在跟我装。” 她双手背到身后,小包摇晃,眯起眼拆穿他,“陆狰,说出你的目的。” 见被她识破,陆狰也懒得再装,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直直看向她,“到东州以后,我要你的公司分出一层给我,然后你的办公室跟我共用。” “……” 宋枕星默。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陆狰边说边走向她。 宋枕星立刻叫停住他,“你给我站那说,不准过来。” 谈恋爱可以,谈公事还是要严肃些。 陆狰被她一副办公事的严肃模样逗笑,声线都宠了好几分,“我算了下,陆家现在在东州可以说毫无根基,一切都得重新开始,我打算买下繁星传媒旁的地皮建楼,与你的公司以天桥连廊连接。” “……” 好大的一个算盘。 宋枕星忍不住道,“是不是太近了?” 公司还要绑定在一块,多麻烦。 “姐姐知道的,我不能离开你太久。” 陆狰拿出事实依据,“如果工作的地方不在一起,想维持我活着,要么我做你的挂件,要么你做我的挂件。” “……”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还是跟着你好了,我不介意做姐姐一辈子的挂件。”陆狰一脸无辜又深情的模样。 这该死的感觉。 通通回来了。 宋枕星无奈地看着他,想了想妥协,“好吧,我回去把公司重新规划一下,让出一层给你办公用。” 陆狰得逞地笑着,继续道,“我还打算……” “还有?” 宋枕星攥包的手有点紧,暂时让出公司一层已经很考验她了好么。 “……” 陆狰的眼又落寞下来。 “好好好,你先说,还打算什么?”她道。 “我还打算在繁星园旁边买地皮,家里人得有个地方住。” 陆狰把打算都讲出来,黑眸睨着她,“这是两笔不小的开支,可能需要姐姐把我之前放在你那的钱先借我一下……” “……” 虽然这笔钱她没准备用,之前也是想花在陆家后面的安定上。 但……拿钱总是个让人肉疼的动作。 宋枕星抿唇,“行,给你,都给你。” 她就是个私房钱保管员。 “谢谢姐姐。” “还有吗?”宋枕星看他,“这些钱够你们陆家人维持吗,要不要我再拿点自己的出来?” “不要了。”陆狰看她,“再要,我怕姐姐对我动杀心。” 她那么喜欢钱。 “怎么会呢,你要我还能不给吗?” 宋枕星微笑。 “那再借点也行,用钱的地方确实多。” “……” 宋枕星笑容瞬间消失,“这边风景不错,你在这站会吧,我自己回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没传来黏上来的脚步声,某人乖乖地停留在原地。 宋枕星继续往前走,灯光掠过她冷淡的眉眼,走出几步后,她猛地回头,朝罚站的高大身影小跑过去。 “……” 陆狰似是早有预料,唇角扬起的弧度就没下来过,双手朝她张开。 宋枕星跳上来的一瞬间,他低下身稳稳接住,一条胳膊圈紧她的腰,将她托住。 他抬眸睨向她,她脸上哪里还有一丝冷意,只有笑意潋滟。 宋枕星双腿挂到他的腰上,一双手臂搂住他脖子,低眸看他,笑着斥骂,“狗崽,胃口真不小。” 还敢要她的钱。 “我错了。” 陆狰向来是个认错认得飞快的人,他托着她往前走,嗓音慵懒,“我不花你的钱,真要干不下去,我就不理他们了,到时老老实实做姐姐的小白脸,给口吃的就行的那种。” 世界上最便宜廉价的小白脸。 宋枕星想象了下那样的画面,道,“算了,你还是有点事干比较好。” “嗯?” 陆狰挑了下眉,边走边将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来,拎在自己手里,为她释放禁锢。 “我怕你没事干更黏。” 这是他能干出来的,到时她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 “……” 陆狰被她的控诉弄得无可奈何。 宋枕星一双细臂挂在他肩上,思索片刻后道,“这样,我不借钱,算我投资,但陆家以后的收益都得算我一份,行不行?” 她还真不担心他会失败。 “行,姐姐说什么都行。” 陆狰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宋枕星满意地笑起来,低着眼细细欣赏他的美貌,路边的光时明时暗,总能将他的脸照出各种光影下的帅。 她弯起眼,柔声命令,“抬头。” 陆狰仰起脸,宋枕星照着他的唇吻了下去,陆狰的眸色一暗,在路边停下来,化被动为主动,勾缠住她柔软的唇缠绵。 她的香气化进唇间,释出令人上瘾的甜。 陆狰痴迷在其中,气息变得灼热而强势,舌尖挑开她的齿关,纠缠攫取更多…… 夜风扫过,凉意降不下两人之间攀升的温度。 宋枕星被吻得眼神迷离,陆狰仰着头,微垂的长睫下眸光早已痴迷疯狂,犹如一场熔岩的翻涌,随时将她吞没。 胸腔的氧气耗尽,宋枕星无力地躲开他的唇,额头靠到他的肩上。 陆狰意犹未尽地吻着她的脸,慢慢游走,最后张唇含上她的耳尖。 “……” 宋枕星浑身一颤,麻痹感蹿遍全身,要不是他抱着,她怕是已经掉下来。 很快,她的耳朵上一空。 她身体微微往后,就见陆狰幽深地盯着她,她的黑宝石耳饰抵在他的薄唇间,以齿关咬住,充斥着无边的暧昧,优越的骨相此刻性感到了一个巅峰。 宋枕星几乎能听到自己心口的剧烈跳动,好半晌才故作不满地道,“又拿我耳环,新买的。” 她才第一次戴。 她边说边将耳环取出,陆狰环着她的腰问道,“为什么不戴我送的?” 第401章 陆家人前往东州 “我不喜欢一副耳环反复戴,换得勤。” 他那些手工耳环确实制作上乘,又漂亮又有寓意,但手工艺最耗时间,成品不算多。 “姐姐是嫌我送的少。”陆狰明白她的意思了,“行,以后我只要一空就做,让姐姐每天都戴不重样的。” “我想要造型夸张一点的。”宋枕星勾着他的脖子提要求。 “好。” “颜色要多变一些。” “好。” 陆狰一边应着一边抱着她前往车子。 …… 一切准备就绪,陆家人启程。 庞大的机场空地上,秋风稍稍有些大,扫过每一个陆家人凝重的脸。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望着陆家的方向,一双手捏得越来越紧,隐隐战栗…… 家没了,前路迷茫,而她,又只是个残废。 死在东州,真的会比死在中州更好么? 有什么东西碰到她。 陆训言顿时跟刺猬一样激动地转过脸瞪过去,“干什么?” 宋枕星站在她身旁,手上拿着一条薄毯展开盖到她腿上,清明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她,“风大。” “……” 陆训言神色一滞,别过脸去不理她,但也没将薄毯撇开。 宋枕星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望见一片广阔的湛蓝天空,道,“五姑娘从来没离开过中州吧?” 何止。 她连中州南部都没出去,最远也只到过离陆家很近的城市。 陆训言阴冷着一张脸不说话,宋枕星把手搭到她的轮椅上,“东州的风景并不比中州差,再说,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去哪都是家。” “我才不在乎他们。” 陆训言冷哼一声,“我只是更恶心和姓程的在一个地方。” 明明陆狰说了自己是罪魁祸首,她却说更恶心和程浮白在一个地方,要突破自己前往东州。 口是心非的陆训言。 宋枕星笑笑,没拆穿她。 “宋枕星!” 一个高兴的声音传来。 宋枕星转身,就被飞奔过来的陆明意一把抱住,陆明意漂亮的脸上满是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我之前就想去你东州的家玩呢!” 宋枕星笑着拍拍她,陆明意激动地问道,“到时我可以住你家吗?” 宋枕星还没说话,陆训言就冷嘲热讽地开口,“陆明意你在开心什么?我们不是去玩,我们是守不住家了才要跑路的。” “……” 面对阴恻恻的小姑,陆明意冲宋枕星吐吐舌,挤眉弄眼着传递了个小姑永远这个样子的意思。 宋枕星笑。 “走了。” 陆狰的声音响起。 宋枕星转过头,陆狰站在飞机前,黑眸正盯着她,朝她伸出手。 宋枕星正要上前,手臂被陆明意一把抱住,“走走,我们一起坐啊。” “……好。” 宋枕星招架不了她的热情,给陆狰一个眼神,示意他去陪陆训言上飞机。 “……” 陆狰沉着脸瞥一眼陆明意,抬腿走向陆训言。 陆家人陆陆续续走上飞机,陆训礼西装革履地站在空地上,一双眼望着陆家的方向,从这里,根本看不到一点陆家的样子。 陆家的根在中州扎了那么久,到他这一代竟要背井离乡。 荣华富贵全成了一场云烟。 卓卿站在他身旁,看着自己的丈夫慢慢红了眼眶,心下不是滋味,她拉住他的手,“训礼,别太难过……” 听到妻子的声音,陆训礼更加动容,眼泪差点掉下来。 卓卿更是不忍难受,正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时,陆训礼猛地一个转身抱紧她,带着哭腔嚎,“老婆,老婆我只有你了!你可要一直陪着我!” “……” 卓卿沉默了。 “父亲您可真有意思!” 上了一半台阶的陆明意不爽地回头,大喊道,“什么叫只有老婆,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这话一出,有人不禁笑起来,继而扩散到更多,从零零散散到一片,驱散着离乡的悲伤。 一路行程匆匆。 抵达东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长时间的飞机坐下来,大家都有些疲惫。 一出机场,助理盛静已经在那等候。 宋枕星和陆狰手牵手走出来,盛静立刻迎上来,朝她低了低头,“董事长,车都准备好了,酒店包了一家五星级的。” “好,辛苦了。” 宋枕星冲她笑了笑。 陆家人从后面走出来,抬头望向前面,只见路边停着大长龙的一排轿车。 夜幕下,每辆车前都站着一个司机,将车门拉开,只等他们上车。 见他们停滞,盛静微笑着给他们递出名片,道,“我是宋总的助理盛静,各位请上车,司机会送大家前往酒店休息,有什么缺的短的打我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安排好。” “……” 陆训礼转了转手中的名片,侧目看向妻子,小声道,“我怎么有种陆狰把我们带过来一齐入赘宋家的感觉?” “……” 卓卿不想说话,因为她也有这种感觉。 说是陆家人来东州重新开始,结果一过来宋枕星就给他们全安排好了。 她看向站在宋枕星身旁的陆狰,只见他神情淡淡,没有一点难堪羞耻,甚至有一种微妙的……理直气壮。 “伯父伯母?” 见其余人都往前走,就陆训礼和卓卿停在那里不动,宋枕星不禁看向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没有,让你费心了。” 卓卿笑着道。 “应该的,请。” 宋枕星坐飞机也坐得有些累了,招呼大家坐上车后,便同陆狰走向空的车。 她正要进去,陆明意拉着行李箱小跑过来,“枕星我跟你一起坐,我不住酒店,我去你家……啊!” 陆狰扬手就扭过陆明意的脑袋,打开旁边陆训礼坐的车,将亲姐姐给按了进去。 不等陆明意反抗,陆狰就用力关上车门。 “砰!” 极响的一声。 “……” 宋枕星有些好笑地看向臭着脸走过来的陆狰,道,“我家客房其实还是有两间的。” “她一点都不想住。” 陆狰走向她,到她面前脸上的神色才好一点。 “……” 好吧。 宋枕星摇摇头,弯腰坐进车里,手机里很快就收到陆明意发来的一个表情包。 一个小猫咆哮喷火的表情。 愤怒表达得很直接。 宋枕星忍着笑意发过去一个摸小猫脑袋的安抚表情,然后歪头靠到陆狰肩上,闭上眼休息。 第402章 关于陆狰的醋意 陆狰低眸去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宋枕星闭着眼,反过来抓过他的,“到家还要一个多小时呢,你也睡会。” 到家。 陆狰在唇间无声地品着这两个字,眼中生出暖意,他转头望向车窗外,沿路的灯光似星辰连了线。 回到繁星园,宋枕星打着哈欠从车上下来,被陆狰搂着往里走,包和行李箱都在他手上。 困。 宋枕星都有些睁不开眼,开门进门都是陆狰搂着她进行。 墙上的灯被按了几次,都没亮起来。 “停电了。” 陆狰道。 “不管,先睡觉吧,我真困不行了。”宋枕星才不管有没有电,她现在只想趴床上睡觉去。 “好。” 陆狰低笑一声,搂着她上楼,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房间。 他伸手去推门,寂静中突然传来脚步声。 宋枕星歪靠在陆狰的身上转头过去,就见漆黑中一道白色身影站在走廊墙边。 手机电筒的灯突然打开,照出赵婉玉披散长发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光照得人脸生出几分惨白。 “……” 宋枕星顿时精神得能去公司加个班,她人一下站直,“妈,你还没睡?” “这一片停电了,你说今晚回家,我担心你怕黑,就等等你。” 赵婉玉边说边转移手机,用灯光上上下下照着他们,最后定在陆狰搂住宋枕星的手上。 陆狰的手握得紧一些,薄唇勾起礼貌得体的笑容,“伯母好。” “你好。” 赵婉玉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她也接受了,现在的年轻人说不发生点什么也不可能。 但…… 算了,没什么但不但的。 想想,赵婉玉还是忍下来,笑着道,“那你们早点休息。” 宋枕星刚想点头,陆狰的手突然从她臂上撤下来,温声道,“不早了,姐姐早点睡,我去楼下客房。” “……” 赵婉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 宋枕星怔然地看着面前一副温良无害的陆狰,有种不认识他的错觉。 陆狰后退两步,朝她和赵婉玉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赵婉玉往前两步,看着陆狰的背影,面露满意赞赏。 年纪小归小,懂事方面倒是不差。 宋枕星站在那里看赵婉玉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陆狰意图,她微微一笑,“妈,早点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行,明天我就不叫你们吃早餐了,你们都好好睡,倒下时差。” 赵婉玉说着用手机电筒照她一下,道,“这次回来开心不少。” 这么明显么? 宋枕星脸上的笑容更深,搭上赵婉玉的肩膀送她回房,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反正也不困了,宋枕星索性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待摸黑走出浴室,看到床上那一道慵懒自在的身影时,宋枕星心脏跳动的频率毫无波澜。 她就没信过某人真能在客房睡。 她伸展了下身体,直接在床上趴下来,脸往枕头上一埋,一头擦干的乌发似瀑布散开。 她这么一倒,香气都好似跟着起飞了,散发在房间里。 陆狰穿着睡袍坐在那里,微微抬起下巴,闭上眼尽情呼吸空气里的香,喉结滚了下。 “你心机都用到我妈头上了。” 宋枕星趴在那里道。 陆狰睁开眼,勾唇笑了笑,转身坐到她的身侧,“伯母没了恋爱脑比较麻烦,我可不想她哪天跳出来给你介绍别的对象。” 说着,他的手掌按上她的后腰慢慢使力揉按,缓解她这么多个小时飞机坐下来的乏累。 他的掌心温度有点灼烫,隔着睡衣传递过来很是舒服。 宋枕星享受地翘了翘腿,趴在那里道,“不会,她现在很顺我的心意。” “所以之前那个相亲对象你删了么?” 陆狰的嗓音低沉磁性,掌心往下施压。 “……” 宋枕星的腿顿时放平回去,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就加了一下,都没聊两句,人家也有自己的事忙。” “没删?” 陆狰侧目看她。 “……”宋枕星拿出手机,亮出屏幕,一回头,她呼吸都顿了下。 手机屏幕的光照向男人的脸,陆狰的五官在阴暗中更阴暗了,眼神幽幽地落在她身上,哀怨、不满、计较…… 宋枕星无奈地解释道,“不是我不删,我都忘记他叫什么了,我找不出来。” 她的社交号没分私人工作,加的人实在不少,要从里边找到一个早就不聊并删了聊天记录的相亲对象,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找。” 陆狰朝她摊开手。 “行,你找,但你别给我乱删。” 宋枕星受不了他的醋意,把手机往他手里一扔,又趴回去,“接着按,腰酸。” “嗯。” 陆狰坐在那里,听话地继续给她按着腰,一只手划开她的社交账号,开始一个一个检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手掌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宋枕星渐渐沉沦在他的按摩中,缓缓睡过去。 手机屏幕的光依旧照着陆狰的脸,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毫无睡意。 …… 早上的鸟叫声催醒阳光。 宋枕星睡了不错的一觉,醒来时人在陆狰的臂弯中,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双眼惺忪地看向他的脸。 嗯,好看。 绝色。 陆狰很快睁开眼,垂眸朝她看来,眼里透着分明的疲惫。 “没睡好?”宋枕星有些讶然地问道。 “嗯,找那个人找得有点久。”陆狰的声音有些哑。 “……” 宋枕星愣了下,随即问道,“你真把人找出来了?” “找到了。” 陆狰搂过她的肩膀。 宋枕星一惊,人趴在他的胸膛上往前,伸手够上床边的手机,拿回来解锁,边划边道,“你不是把里边的男人都删了吧?” 她都不记得了,他能找出来? 陆狰看向她,一张熬夜熬到有些苍白的脸挤出纯善的表情,“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 宋枕星点开自己的社交号,果然,里边该在的还在。 她还未松一口气,就听他慢悠悠地补一句,“我真要这么做,还管男人女人?” 直接删得只剩下他才是他的风格。 “……” 宋枕星无语地看向他,陆狰靠在床头,冲她露出一个邀功的笑容,“怎么样,我现在是不是很乖?” 第403章 甜甜蜜蜜 “……是,你最乖。” 宋枕星除去宠着他也没别的招,她从他胸膛上起来,“好了,赶紧起床,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陆家人刚到东州,要忙的事太多了。 “嗯。” 陆狰听话地跟随她起床,人坐起来还打了个只殓,眉间全是倦意。 宋枕星哭笑不得,“真是活该。” 坐这么久的飞机,回来不睡觉,盯着她的好友名单找一个连情敌都不算的男人。 “……” 陆狰又打一个哈欠。 昨晚是她困,现在是他,陆狰站在她身后,连刷牙都是靠在她肩上,半蒙着眼刷,机械地来来回回。 之前解决剧情困境的时候,他两个晚上不睡还能撑,现在娇气起来了。 宋枕星看不下去,拿毛巾主动给他擦脸。 陆狰低着头颅,脸直往她手中毛巾里钻,温热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攀升扩散。 “走吧。” 伺候完他,宋枕星换了身衣服,纯白毛衣配上阔腿裤,极简的装扮,镜子照出她窈窕的腰身比例。 她理理头发,拿起一盒耳环打开,耳尖被男人的手指捏了捏。 “……” 宋枕星默默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男人。 陆狰从后环过她的肩膀,夺过盒子,亲手将银色流苏耳饰穿过她的耳洞,冰晶雪花的造型完美贴合她的耳垂,极细的流苏多而轻盈,轻轻一动,便似瀑布般层叠错落地荡漾开来,末梢泛起涟漪。 “宋枕星真漂亮。” 陆狰盯着镜子里的她欣赏,眼神痴迷狂热得有股疯感。 宋枕星有时候真招架不住他这样的目光,她看着他替她将另一边也戴上,刚戴好,她的下巴就被他捏住转动。 她睨向他的脸,陆狰垂眸盯着她,眸中侵吞一般的暗。 下一秒,他朝她低下脸来。 “砰砰。” 敲门声响起。 “枕星,我听到你房间有动静,是不是醒了?”赵婉玉柔声在外面问道,“那我进来了。” “……” 陆狰吻下来的唇一下定住。 宋枕星静静看他,不敢出声。 门把手被扭动。 陆狰拧了拧眉,捏住她的下巴就吻下来,有些发狠地碾住她的唇,舌尖肆意挑拨,越吻越深,她耳朵上的流苏不断摩挲晃荡,涟漪荡开一波又一波…… 门把手被按到底。 赵婉玉推门走进来,就见宋枕星靠在墙边,一张白皙精致的脸生出过于妩媚的气息,目光若水,连唇都红得有些不大寻常。 她怔了下,“你……” 宋枕星站直身体,冲她笑了笑,“妈,我收拾好了,走吧。” “好。” 赵婉玉点点头,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地往房间里环视一周,不对,枕星早上不会是这个样子。 小年轻不会在她面前搞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吧? 赵婉玉转了转不算多的脑子,笑着道,“我房里吹风机坏了,你的给我一下。” 说着,不给宋枕星拒绝的机会,赵婉玉上前就推开浴室的门。 浴室不算大,一览无余。 “……” 宋枕星捏了捏耳朵,有些好笑地看着赵婉玉带着满脸狐疑从浴室里走出来。 赵婉玉嘴上还找补,“不是吹风机,记混了,是衣架少了,找你拿两个。” 衣柜又被赵婉玉推开。 里边除去衣物什么都没有。 “……” 宋枕星看着,笑道,“妈,你是找东西,还是找能藏人的地方?” 赵婉玉顿时不自在了,立刻道,“当然是找东西,藏什么人,我想这个做什么。” 她装模作样地拿起两个衣架,“下去吧。” “好。” 宋枕星笑着上前推她走,赵婉玉忍不住又回头往床底下看去,依然一无所获。 两人离开,紧闭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弧度,窗户赫然已被打开。 母女两人说着话下楼,赵婉玉心里还想着刚才那一幕,就听到有开关门的声音传来。 赵婉玉立刻转头,就见梳洗后一派神清气爽的陆狰从客房的方向走出来。 他身形颀长,身上也和宋枕星一样穿着一件纯白毛衣,过于纯净的颜色衬得他整张脸都格外好看干净,似雪后的阳光,透着暖融融的温顺,漆黑的眼纯得毫无杂质。 见到他们,陆狰露出微笑,“早安。” “……” 赵婉玉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 这是个挺好的孩子。 宋枕星站在赵婉玉的身旁,一眼看透她的想法,强忍着笑容。 “早。” 赵婉玉点点头,“对了,小狰,我听枕星电话里说,你们家里遇到点生意上的波折,所以举家来东州再寻机会。” 闻言,陆狰的眼黯下来,双手放到身后,脸上露出几分局促,“说是波折,其实和破产也差不多了。” “这么严重。” 赵婉玉惊讶。 “是。” 陆狰向前两步,一脸真诚地看向赵婉玉,“伯母,我选择来东州是因为您和枕星在这里,但我也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上门求聘娶,也没有资格让枕星等我。” “……” 没资格吗? 管她借钱的时候他挺顺口的啊。 宋枕星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 赵婉玉听前面是有这些顾虑的,但被他这么开诚布公地讲出来,竟有些心疼。 “接下来我一定会好好做事,努力把家里的生意做起来,到时如果伯母和枕星还愿意的话……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陆狰越说越低头,卑微之色尽显于年轻的眉眼间。 赵婉玉看他这样,眼眶都有些泛红,伸手拍拍他的手臂,“好孩子,你是有志气的,好好振作,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伯母。” 陆狰感动地看向她。 “你们家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难免局促,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和枕星能帮的一定帮。”赵婉玉的声音越来越软。 宋枕星站边上安静地看戏。 赵婉玉的顾虑甚至还没在脑子里转上一圈就被陆狰这么消灭了。 拿捏她妈,陆狰真是一贯的信手拈来。 “我确实有个事,说出来怕伯母介意。”陆狰循序渐进地一步步侵略。 “你说。”赵婉玉鼓励他说出来。 第404章 陆家人的不满 “我打算在繁星园边上买些地皮安家,和伯母做邻居,不知道会不会太打扰?”陆狰看她,眼神真诚得简直吓人。 赵婉玉茫然地眨了下眼,“啊,你家还有钱买地皮啊?” “这点小钱还是有的。” 陆狰微笑。 “……” 赵婉玉忽然觉得他们认知里的破产有些区别,她看看不语的宋枕星,想想道,“做邻居也是好的,那你家里人现在住哪?要不先暂住家里?” 正好也看看陆狰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替女儿把把关。 “不用,我家里人有点多。”陆狰婉拒。 “没事啊,这家收拾收拾还是有几间客房的,住得下。” 赵婉玉好心地道。 赵婉玉的好心没能维持到晚上,午后,繁星园外的马路上停了一排看不到尽头的轿车,众人一一下车。 “……” 赵婉玉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如黑云气势压来,腿下不禁一个踉跄,宋枕星连忙将她扶住。 赵婉玉转过脸冲她小声道,“这全是小狰的家人?” 这得有上百号人吧? 那确实住不下。 “不全是,还有一部分在南州,还有的留在了中州。”宋枕星跟她解释。 “……还有?” 赵婉玉眼前都有些黑,这哪是来东州寻机会的,分明是来逃难的。 但很快,赵婉玉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一眼望去,她能明显感觉到这群人确实曾是上位者,一个个都透着通派的气度,珠宝、衣服一样不差。 “走吧,去打个招呼。” 赵婉玉缓了缓心情,拉着宋枕星往外走。 今天陆家人并非是来拜访宋家,而是在酒店说起住的地方定下了,于是一起来看接下来的居住环境,陆狰都是刚收到的消息。 此刻陆家人一个个站在路边审视周围。 有人皱着眉道,“我刚刚看了下,就是把附近地皮全买下来,也小得厉害,真要住这?” “没错,这边离市区太近,会很吵的。”有人跟着抱怨。 “是啊,连停机坪都塞不下。” 陆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处处嫌弃这里。 “……” 陆训礼和卓卿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看着周围冷哼一声,“陆狰,这就是你要带我们恢复的陆家荣华?” “不是吧小姑,你都说我们是跑路的,还想上来就什么都有啊。” 陆明意站在一旁踢着小石子小声地道。 “……” 陆训言冷冷地看她一眼,又睨向她身旁站着始终沉默的陆狰,“这种地方我是不会住的,你既然没本事,就别放那么大的话。” “……” 陆狰站着,面对家人的指责无动于衷、岿然不动。 直到他看到陪赵婉玉走出来的宋枕星,赵婉玉站在铁门内侧不让女儿开门,显然是被陆家人的阵势吓到了。 陆狰的面色冷峻下来,眸中泛起阴沉。 他侧目去看陆明意,低声道,“她是宋枕星的母亲,她若不同意,宋枕星嫁我就比较棘手,会不会哄?” “啊?” 陆明意愣了下,随后看向宋枕星身旁的女人,迷茫,“我怎么哄?” “你喜欢听什么,你就哄她什么。”陆狰道,“去。” “……” 她喜欢听什么? 陆明意想了想,堆起笑容就朝宋家门前冲过去,隔着铁门干拔一嗓子,“姐姐!你是枕星的姐姐吗?你怎么长这么漂亮啊!” “……” 赵婉玉被她吓一激灵。 “……” 宋枕星是想笑的,但她看着陆家人对陆狰的安排嫌这嫌那,又心疼得不行。 “明意,她是我妈,你进来坐。” 宋枕星打开铁门,让陆明意进来,陆明意搂过赵婉玉的胳膊,用极其优美的句子将赵婉玉从头夸到脚,硬生生给赵婉玉夸脸红了,“你这孩子也太会说话了……我哪有那么好。” “呜呜,伯母,您人真好,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夸我会说话。” 陆明意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抱她抱更紧了,头都依偎上去。 赵婉玉尴尬得不行,“你是……” “我是陆狰的姐姐。”陆明意搂着她道,“我就知道枕星这么好的人,一定有个更好的妈妈。” “……” 赵婉玉快醉了。 宋枕星从门里走出来,站到陆狰身旁,近了,陆家的不满更清晰直观。 除了陆训礼和卓卿比较温和一些,剩下的人完全接受不了如此大的落差,一想到以后就要住这么拥挤的地方,他们恨不得立刻回中州和程浮白拼死一战算了。 她看向陆狰,他神色沉着,但还算好。 应该是来之前就想过会有这样的问题存在。 宋枕星走到卓卿身旁,“伯母,这边是我家,要不您和伯父先进去坐坐?” “是你家?” 卓卿看向繁星园的别墅,顿时有些尴尬,“我不知道,都没准备上门礼。” “没事的。”宋枕星浅浅一笑。 “那不行。” 卓卿说着转身往车子走,“我车上正好有一套首饰,给你母亲当个小礼物吧。” “那是我给你买的!”陆训礼立刻抱怨,他还是卖了自己的手表买的。 “你别管,哪有空手上儿子岳丈家的,那不成了笑话。” 卓卿在车里弯腰去拿,拿到手的一瞬她目光恍惚了下。 她刚刚是不是说上儿子岳丈家? 儿子…… 难道她也和明意一样,真认下这个人了? 卓卿蹙了蹙眉,看一眼老公送的首饰盒,还是果断拿出来拉着陆训礼往宋家走。 “他们我先带进去。”宋枕星站在陆狰身旁看向他,“剩下的,你加油。” “嗯。” 陆狰颔首,“让我母亲管着点父亲,别让他什么话都说。” 破坏了他和宋枕星之间,他父亲也不认。 “放心。” 宋枕星握住他的手捏了捏,转身往里走去。 陆家的抱怨还在响,这还只是看个居住环境,接下来的陆家发展……她都不敢想会有多难。 “我也是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竟然真的放弃中州来东州这个鬼地方。” “五姑娘,我们真要接受现在这个局面吗?” “重新开始,就从这么个小地方开始?” 第405章 傲娇的五姑娘 宋枕星脚下停住,听陆家喋喋不休地说着,而陆狰始终一言不发。 她明白,由于他当初的选择,他一直觉得亏欠陆家人,任何谩骂指责对他来说都是在偿罪,他甚至甘之如饴。 而她也是,她是靠他选择活下来的人,是靠着陆家破产托举起来的生命。 按理说,她也没资格去讲陆家人什么…… 不对,真追究起来,是她活下来才有陆狰活下来,才有陆家活下来。 “这地方我真待不下去,五姑娘,你带我们回去吧。” “要是程浮白真解散了蜉蝣堂,我们未必没有一争之地,大不了我这条命先上……” 宋枕星到底还是听不下去,转身大步走到陆狰面前,一双清眸冷冽地面对陆家众人,“死都不怕,还怕重头再来吗?” “……” 陆狰早就料到这样的局面,他等着大家发泄完再说。 他没想到宋枕星会折而复返。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人,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你懂什么?”陆家有人不满地站出来,冷着脸道,“我们陆家在中州立了几百年,势力扩……” “是,你们陆家人生来富贵,生来高高在上。” 宋枕星冷冷地打断他的话,“然后呢?没有程浮白,没有陆狰,陆家就不败了?陆家就一定能享乐万年?” 那人本就在巨大的落差中难以缓过神,闻言激动地就朝她冲过去,“你说什……”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陆狰的视线投过去,黑眸猛然凌厉,一张脸阴沉到极点,周身都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 那人被陆狰的眼神骇到,双腿不由自主地僵住。 陆家人都有些诧异,陆狰进陆家后从一开始的隐形,到后来以命清账,再到用长房名义带大家来东州,从未有过这样的一面。 陆训言坐在轮椅上,视线在陆狰和宋枕星身上游移,随即冷笑一声,“怎么,把我们骗来了东州,就开始耀武扬威了?” “五姑娘。” 宋枕星直视她的眼睛,“您真的在盼陆家好吗?” “……” 陆训言抿紧唇,目光阴冷地看着她。 宋枕星没有任何闪避,而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轮椅扶手,朝她俯下身来,直面陆训言身上所有的利刺,一字一字道,“人心躁动混乱本就是陆家流着血的脓疮,想拔就干净利落地拔。” “……” 陆训言面容有些僵硬。 宋枕星盯着她继续道,“五姑娘,我知道你什么都懂,你并不想一辈子困在原地,那就别再自我拉扯,想走便往前走。” 陆训言嘲弄地道,“我连腿都没有,你让我走?宋枕星,你是在人身攻……” “你可以。”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道。 “……” 陆训言盯着她眼里再坚定不过的肯定,声音哑在喉咙,脸上的嘲讽有些维持不住。 她可以。 她这样的废人在如日中天的陆家尚且寸步难行,在什么都没有的东州要怎么走…… 宋枕星又低下头一些,偏头附上她的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怕。” “……” 陆训言的眼狠狠颤了下,放在腿上的手一下攥紧。 繁星园外的路边一下安静了。 陆训言沉默,她这位五姑娘都不再抗议,剩下的陆家人一时都静默下来。 陆狰站在原地,看着宋枕星三言两语将陆训言满身的尖刺拔了个干净,深情盈满眼眶。 还好他没死。 还好,他能继续看宋枕星心疼他、为他出头的模样。 他走向前,道,“小姑,我推你走走,看你想住哪边。” “……” 陆训言没说话,宋枕星直起身来,主动提议,“五姑娘就住繁星园边上吧,以后我去找你也近。” “……” 陆训言依旧没说话,也没反驳。 真是傲娇。 宋枕星冲陆狰笑笑,陆狰阳光下的眸子被镀上一层浅金,看她的眼神都快化了。 “……” 陆训言有些受不了地看着他们两个。 …… 看地皮这场小风波后,一切就开始乱中有序地进行上了。 陆狰堂而皇之地同她共用一个办公室,一开始公司确实有些风言风语,二叔还想借机打压一下她,无奈势力人脉早不如前,拿她毫无办法。 两人同进同出,一个星期、一个月、三个月…… 时间一长,大家也就都习以为常了。 陆家的复兴之路说难也不是特别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本钱有一些,陆狰又做了太多年的陆家少主,他手上有着许多有用之人的名单,慢慢接近攻略即可,不用从零出发。 说容易也不容易,陆狰要的不止一个项目、一门生意,只有赚个没够他才能养好陆家人。 可陆家的人时散时不散,他们习惯了当年的势力分化模式,因此一丁点的纷争就能让他们内斗不止,次次都能闹得要再分化一次。 因此,陆狰要比她累上许多。 宋枕星常常看着陆狰忙进忙出,忙得焦头烂额还讨不到好。 董事长办公室。 忙完手边的事,宋枕星站到落地窗前望向外面,旁边的大厦还在建设中,一层层楼就这么拔地盖起来。 很快,就会有一座新的大厦与繁星传媒并肩而立。 她抱臂看了一会转过身来,就见陆狰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前。 深色衬衫衬出他削瘦的身形,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继续翻动手上的文件页,他看文字的速度极快,时间一长,都有些近视了。 不知道看到什么,他眉间微蹙,合上文件,手往后伸去摸索外套。 又要出门。 才刚回到办公室没一个小时。 宋枕星走过去,往他座位的扶手上侧身一坐,双手按上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去,“给我休息半个小时再走。” 馥郁的香气倾袭过来。 陆狰的手立刻从外套上收回,一手摘下眼镜,搂过她的腰便仰头吻了上来。 宋枕星迎合他的唇,吻着吻着,她就被他捞着抱到腿上。 “舍不得我走?” 陆狰睨她,目光掠过她耳朵上干枯玫瑰造型的耳饰,是他新做的,也是她最近的心头爱。 宋枕星看着他鼻梁上的眼镜压痕,又抬眼,“低头。” 第406章 你说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狰乖乖低下头。 宋枕星拨了拨他的短发,没有任何意外地发现两根白发,她拔下来给看他,眼神有些无奈。 “……” 陆狰看一眼,“姐姐嫌我老了?” 宋枕星拉开他的抽屉,从里边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将白发放进去,里边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 合上盖子,宋枕星又去捧他的脸,“陆狰,你再这么毫不节制地操劳下去,很快就不用叫我姐姐了。” 要变少白头了。 闻言,陆狰的眼倏然一亮,“那你叫我哥哥?” “……” 她是这个意思吗? 宋枕星瞪他,“慢慢来好吗?我知道你着急,但也不能用透支生命的方式。” “等一切上了轨道就好。”陆狰的手在她腰间摩挲。 “怎么才算上轨道?旁边大厦落成?不够。产业全面运行起来?也不够。因为陆家曾经拥有的实在太多了。” 宋枕星捧着他的脸,说着说着就心疼起来,“是不是要等到彻底恢复陆家荣华的那一天,你才能不这么绷着自己?” 可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还能剩下多少生命力? 陆狰看着她,语气算是平和的,“我活着,就得做点活着该做的事。” “我不是想阻止你,我只是……” 宋枕星看着他眉目间的固执有些说不下去,她明白他所有的执着、坚持,他只有拼命修补才能心安理得地同她在一起。 陆狰看穿她的欲言又止,将她搂得紧一些,薄唇印上她的嘴角,“我撑不住的时候会停下来,让你哄我。” “……” 听着这话,宋枕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抱住他。 陆狰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惬意至极。 “是不是他们还在争吵,才让你觉得自己做的永远不够?”她轻声问道。 陆狰的目色暗了暗,噙起一抹笑容道,“会好的。” “……” “宋枕星,有你在,我相信会好的。” “……” 会好的。 这样正能量的话从陆狰嘴里说出来太过难得,宋枕星听得无比心酸心疼,手指掠过他后脑的发,声音微哽,“那天你父母和明意在我家,提起了我们两人的婚事。” 陆狰笑着看她,等她的下文。 “你说,我们重新订个婚,小说会不会恢复你这个疑似的文字,你家人会不会恢复对你的记忆,如果那样,你心里是不是好受一些?” 她道,她真怕他过劳死。 “他们恢复记忆会不会更恨我?会不会更要逼着我去向程浮白夺回陆家,程浮白和蜉蝣堂会不会对我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少主忌惮,到时再联合一次?” 一旦大家恢复了对他的记忆,思路又不一样,徒增更多的不确定性。 “……” 宋枕星没想过他想过这些,“所以你在我妈面前说,等你事业有成的时候再上门聘娶。” 等他把陆家壮大了,把陆家人养好了,再去娶她,即使真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到时陆家人重享荣华也说不出什么,他也更有能力面对一切蝴蝶效应。 “嗯。” 陆狰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这么着急,也有我的一份原因。”宋枕星懂了他所有的想法。 “是。” 陆狰没有否认,薄唇贴着她的浅浅划过,眸色是只容得下她一个人的深,一字一字坚决,“宋枕星,我想娶你,能早一日就早一日。” “……” 宋枕星听着,眼眶红了,她贴向他的额头,很想劝说些什么,可到最后只剩一句,“好,我等你。” “你当然要等我,不等……” 陆狰蹭了蹭她的鼻尖,低笑着道,“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 知道他在逗她,宋枕星赏脸地笑了笑,眼睛却更红。 她拥抱住他,久久不愿意放手。 好一会儿,她望向落地窗外的湛蓝天空,轻声道,“陆狰,你说创造我们这个世界的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突然说这个?” 陆狰抱着她问。 “我就是在想,我们因作者的文字诞生,又因文字一次次陷入困境,每一次都要耗光心血去解锁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宋枕星道,“那把我们折腾成这样,主宰整个世界能称之为命运的人又是什么模样?” “呵。” 陆狰唇角的笑容刹时变冷,“还能是什么,它就是个心理变态。” “……” “它给你还算不错的身世,却让你成了一个女德标本,还要死于自杀。” 陆狰的声音如冰一般,“它给陆家这么大的设定,却要陆家家破人亡,只为给主角铺路,不是心理变态是什么?” 也是。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拼尽一切去打破束缚,现在的她在黄泉路上,而他成了人间的游魂野鬼,还得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一个死去…… …… 东州这晚的风有些大。 陆狰忙到很晚才回到繁星园,摸索着进了宋枕星的卧室,反手锁上门。 窗外风呼呼地刮着,像在外面卷起了一个又一个旋涡,不时有树枝摇晃的声响传来,扰得人心神不宁。 宋枕星穿着睡衣靠在床头看文件,见他进来才松一口气。 “怎么还没睡?” 陆狰走到床边看她。 “你不是去工地么?今晚的风很大,我有点担心你,就等等。” 宋枕星说道。 陆狰听着她直白的担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的手环不是绑定在你手机上么,只要心率还有,就代表我没死。” 话落,房间的窗玻璃就被什么狠狠拍打了下,应该是风卷着树枝还不懂什么刮过来了。 宋枕星听得莫名心慌,打开他的手道,“不许胡说,赶紧洗洗睡。” 陆狰的手按在床头,俯身逼向她,薄唇暧昧启开,“姐姐既然不困,要不再等等我?” “忙到凌晨三点的人还有力气呢?” 宋枕星挑眉看他。 挑衅他。 陆狰唇角的笑容收敛起来,眸子侵略般地盯着她一步步后退,单手松开领口而后转身进入浴室,步子极快。 宋枕星有些好笑地看着,低头继续看文件。 外面的风更大了。 迅速冲了个澡,陆狰连头发都没吹就直接打开浴室的门,一低眸,宋枕星已经歪倒在床上睡着了,放在被面上的手还捏着文件。 第407章 作者的一天(1) 到底是谁没力气了? 陆狰脚步极轻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走她手上的文件放到一旁,绕到另一边上床。 他伸手搂过她的身体,调整她睡得有些别扭的姿势,宋枕星闭着眼往他怀里钻了钻。 窗外,树叶被吹得狂乱,似下了一场急雨,簌簌直响。 宋枕星蹙了蹙眉,陆狰将手掌盖上她的耳朵,一手拉高被子盖住她。 宋枕星窝在他的怀里,逐渐踏实安稳睡去。 风声骤然静止,停得突兀而又莫名。 宋枕星猛地睁开眼,被一缕倾泄进来的阳光刺到,她忍不住抬手去挡,举起来的刹那,她震惊地看见自己的手居然是透明的…… “……” 她心下慌了几秒,猛地转头,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繁星园,而是一个极为狭小的房间。 像是……出租屋。 她是在做梦么? 宋枕星观察着眼前的小房间,堆放了很多东西,但整理得并不算多乱。 一米都不到的书桌上摆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一些纸张。 宋枕星走近书桌,只见那似乎是打印的一些新闻内容。 【某地富商独生女遭杀害,凶手是赘婿,因长期遭受打压感到没有尊严。】 【女子在闹市中心被当街剥光衣服,疑似小三抢人老公。】 【曾被誉为寒门天才的某某某自高楼坠落自杀,满身虐待痕迹,疑似进了权贵的游戏,原来天才不过是被上位者愚弄的门槛。】 底下还压着厚厚的一层,大概全是新闻。 宋枕星抬眸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亮着,上面似乎是一个网文后台的操作界面。 书名:浮光成璧 作者:一只小蜉蝣 宋枕星怔住,这是程浮白和许成璧的小说…… 她来了作者的世界? 她低眸看向那堆纸,明白过来这些新闻是作者为创作找的素材,怪不得富商独生女和剥光衣服的新闻旁还有两条箭头,指向一句手写的文字。 【这设定太惨了,女主(划掉),给女配(打勾)。】 “……” 真是谢谢这位作者大人。 宋枕星无语凝噎,再次看向屏幕,只见上面有一些书评,最上面两条是一星差评。 【好评都是买的吗?难看死了,文笔、情节狗屁不通。】 【避雷,这作者厌女媚男,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大女主爽文,结果该爽的地方不爽,就腻腻乎乎谈恋爱。女主一个百战百胜的大律师后半段连事业都不要了,跑去陪男主对抗权贵,就非得围着男人转呗,脑残的小说,裹小脑的作者,恶心。】 鼠标停留在一条差评的删除键上,似乎是想删,又作了罢。 差评下面还有一段作者的回复。 【首先,我没标大女主无cp,我这是言情文,言情文不谈恋爱谈什么?其次,男主放下一切保护女主叫深情,女主放下一切保护男主就叫裹小脑?】 其实回复得还算在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文字也只是停留在框里,并未发送出去。 宋枕星正要继续观察,小房间的门被推开来。 一个穿着睡衣,五官端正、气质文静的年轻女孩抓着头发走进来,打着大大的哈欠,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她是…… 创造她们这个世界的神。 年轻的女孩显然看不到她,径自坐到电脑前,手握鼠标点着后台,前往章节里看。 宋枕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点到陆训言跳楼那一章。 陆训言之前是死于坠楼,如今没死。 “妈的,又改了。” 女孩一改文静,气得一把扔了鼠标。 “……” 宋枕星默默观察着她,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小悠。” 女孩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走去,宋枕星跟着出去。 外面是个餐客一起的小厅,不大,餐桌小沙发都拥挤在一块。 一个中年女性正收拾沙发上的衣物,边收边埋怨,“你看看你,早就说跟我们一起住,还省钱,自己住又不收拾,弄得乱七八糟的,我看着就头疼。” 名叫小悠的女孩默默上前一起整理,说话变得弱起来,“妈,我要写文,老爸每天在家打牌,隔壁两个小孩闹不停,真的很吵,我写不了。” “戴个耳机不就好了。” 妈妈不以为意地道,“对了,我看过你工资卡,之前几个月还能有个一万多,怎么这个月只剩几千块了?” “之前我在三开,太累了,我想休息休息。” 小悠折叠着衣服道。 “谁工作不累啊,趁现在有时间赶紧多赚钱多存点,你接下来还要结婚、生小孩、养小孩,有的是事。” 妈妈继续叮嘱着她,“那个小何,最近你跟他聊得还好吧?” 宋枕星站在有些挪不开脚的小厅里,目光始终落在小悠的脸上,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小悠的眼黯了黯,小声地道,“妈,我感觉我跟他不合适,没什么话聊。” 一听这话,妈妈有些炸了,扔开衣服就去拉她的手,“没话聊就不合适了?我和你讲,你年纪可不小了,长得又一般,还胖,有120斤了吧?十次相亲,也就两次人能看上你,我看小何人不错,你可别瞎搞!错过这个村我看谁还要你!” “……” 宋枕星静静地看着,她能感受到小悠的欲言又止,似有很多话要反驳。 可最后,小悠只是抱紧怀里的衣服,垂下眼弱弱地道,“哦。” 就如她没有发出去的作者回复。 看她听话,妈妈才放下心来,继续收拾衣服,边收又边唠叨家里乱,“还有,我做了点酱菜,你一会给小何送去吧。” “我今天字还没码……” 妈妈斜过来一眼,小悠有些用力地掰了下手指甲,“知道了。” 许久,小悠换了身衣服,拿起妈妈做的酱菜出门。 宋枕星不自觉地跟上去,跟着小悠进了有些老旧的电梯。 她看过去,小悠抱着怀里的大包往电梯壁上一靠,镜片后的眼没有任何光彩,就这么发着呆。 蓦地,女孩腾出手有些用力地敲了敲头,似乎是头疼。 手机震动。 小悠拿出手机,脸上忽然有了笑容。 第408章 作者的一天(2) 宋枕星低头看过去,只见屏幕上是一个名为“闺蜜万万岁”的小群,有人在艾特她,约她出去逛街。 人好像一下就开心了起来。 宋枕星跟着她来到附近的一个商场,小悠将包裹寄存好,然后小跑着前往一家奶茶店,买了三杯奶茶。 拎着奶茶,小悠快步往前。 到了一处,宋枕星看着她步子缓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两个年轻女孩的身后,想要给对方一个惊喜。 两个女孩坐在白色的弧形长椅上,分享着一份零食,其中一个打了另一个一下,“少吃点,给小悠留点。” 小悠脸上的笑容更多了,正要上前,其中蓝衣服的女孩问道,“对了,小悠的新小说你看没有?” 闻言,另一个穿裙子的女孩苦下脸来,“我去瞄了一眼,一点兴趣都没有,她真的是文笔很矫情,而且每次都写一些很不落地的东西,动不动就是豪门、世家,私人飞机……拜托,她自己坐飞机都没买过头等舱。” “……” 宋枕星站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小悠的脸瞬间刷成了白色。 蓝衣服的跟着笑起来,“诶,她自己学历又不高,写不了什么深度的,能靠这赚点钱不容易了。”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换个名字。” 穿裙子的拿起手机,飞快地操作着。 宋枕星走近一些,就见她把自己社交号的昵称改成——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 蓝衣服笑着打她,“你这也太损了,不好,赶紧改掉。” “干嘛,我又不是说她,我就是换个昵称而已,她要往自己身上套就是她敏感。” 两人说着说着再度笑起来,像戳中什么疯狂的笑点,笑得前仰后合。 “……” 不是闺蜜万万岁吗?交的什么朋友。 宋枕星冷下眼来,一转头,就见她的创世神已经转身走了。 这也忍吗? 宋枕星莫名跟着憋气,面无表情地跟上去。 小悠神情平静往前走着,走到一个垃圾桶前,将手中的三杯奶茶用尽全身力气砸进去,这是……她最大最激烈的反抗。 “……” 宋枕星也是无话可说了。 真该让陆狰也来看看,这位神哪是什么心理变态,分明是个忍者。 …… 外面的阳光有些晒,小悠抱着一大包的酱菜在阴凉处的长椅上坐下来。 宋枕星在她身旁坐下来,侧目打量着她,小悠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眶渐渐泛红,镜片起了雾气。 她连忙摘下眼镜,用手去擦眼泪,然后就是拼命憋着情绪。 良久,小悠长缓一口气,拿出手机看着朋友的艾特,默默退了小群。 宋枕星无处可去,就陪她坐着,一直坐到太阳西落。 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霞光中。 小悠又抬手去敲头,一下比一下敲得用力,面露痛苦。 “……” 不舒服不去看医生? 宋枕星无奈地看着她,小悠闭眼缓了很久,再次拿手机打电话,声音温温和和的,“是我,我妈让我给你送点酱菜,你有空吗?好,我现在送去你公司。” 还要送? 宋枕星跟着她起身,看她三步一扶头地往前走着,手里的包几次差点掉下来,身体状态明显不大好。 宋枕星跟着她坐出租车来到一片工业园区。 两人在绿化带旁边等了许久,久到小悠实在撑不住,不舒服地蹲了下来,一个穿着衬衫长裤的男人终于匆匆从一个大楼里跑出来。 “小悠。”男人小跑到她面前,抱歉地道,“不好意思,领导找我谈话,谈得久了点,害你等我。” “没事。” 小悠微笑着站起来,把手里的包给他,“这是我妈做的酱菜,给你。” “替我谢谢阿姨。”男人笑着道,眉眼间全是匆忙,“那我……” “你工作忙就上去吧,我回去了。” 小悠笑得善解人意,只是面色苍白得实在可怕,站得有些晃。 男人也看出她的不对劲,连忙伸手去扶她,担忧地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睡好有点头晕而已,没事。” 小悠文静地摇摇头。 闻言,男人点点头,“那好吧,你回去多喝点热水,路上注意安全,我先上去了。” “好。” 小悠点头。 男人便拎着包匆匆离开。 “……” 宋枕星都看懵了,就这样? 小悠站在旁边,身形又晃了两下,宋枕星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透明的手从她身体里穿过,无法打破她与作者间的次元壁。 宋枕星只能看着她一个人在那缓解。 半晌,小悠在手机上打了个车,宋枕星以为她要回家,结果出租车抵达的地方是一家精神病医院。 这个时间段的医院里人不多。 小悠拿着号很快就排到,宋枕星跟着她走进诊室。 “你是说你写的小说会自主篡改一些情节,曾经还消失过半本量的内容?”医生看向她问道。 面对医生专业的审视,小悠坐在那里明显局促不安,不停地去掰自己的指甲,完全不似她给程浮白心理医生人设时的游刃有余。 宋枕星靠在墙壁,安静地关注着小悠。 “是。”小悠垂头上眼,像是怕人嫌弃自己说得荒谬,声音特别小,“我有一次精神特别紧绷时,还……” “还什么?” 医生追问。 “还看到了一个虚影,我感觉她是我小说里本该开篇就死掉的小配角,可她活下来了,我还打字给她,她好像都看到了。”小悠越说越羞耻地埋下头。 “就那一次吗?” 医生正色问道。 “嗯,后来有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再去看那本小说,直到我发现后半本内容又回来了,但很多情节都被修改得莫名其妙,我清楚地记得我不是那么写的。” 小悠绞着手指道,“我最近头又开始晕,特别像那次精神紧绷的时候。” “……” “医生,我这……是不是精神分裂?” 说到最后,小悠的声音都快没了。 “你平时生活上呢,有这方面的幻觉吗?”医生又问。 小悠摇头。 “暂时还不能这么快认定是精神分裂,也许只是创作压力太大,我先给你开点药。” 医生说着开始写病历单,“你以后要来定期复查,还有小说要暂停一下,不能再写了。” 第409章 作者的一天(3) 宋枕星看着小悠的脸在惨白的程度上又蒙一层绝望。 她呆呆地看向医生,嘴唇颤抖,“我不能不写小说,我还要靠这生活,别的工作我也不会……” “先停个半年吧,释缓下自己的精神压力,最好出去走走。” 医生宽解着她。 从医院拎着一袋子的药出来,小悠连车都没打,就这么形单影只地走在路上,像极了末日的丧尸,毫无生气。 天色渐渐变黑。 两边的路灯渐渐亮起来。 宋枕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周围车辆来回穿梭过,小悠的身影渺小得可怕。 回到小小的出租屋,小悠打开灯,从锅里拿出两个白煮蛋坐到餐桌前,敲了下,开始剥壳。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宋枕星看过去,社交号的小红点数字不断攀升。 有她两个闺蜜发现她退了群,开始不停问她怎么回事,问着问着反过来质问她怎么约好了不来,太过分了。 有她相亲对象发来的消息,跟她说下个月能请到三天假,不如到时候把婚订了。 有她编辑发来的消息,告诉她这本小说成绩不好,让她切了再写新的。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跳。 小悠坐在那里,什么都没管,只麻木地咬着鸡蛋,大口咬着,囫囵咽下,噎得满脸痛苦,拼命用拳头敲锁骨下方…… 宋枕星低头看向自己透明的手,没再管她,转身走进小悠的小书房。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 她眸子掠过一抹思索,既然小说在这台电脑上,既然让她来了这里,那她是不是可以……全给它改了。 宋枕星在电脑前坐下来,伸手去握鼠标。 她的手能握住,却不能移动,像有千斤重一般,怎么都移动不了。 看来这也有次元壁。 宋枕星只好作罢,沉默地看着屏幕。 有脚步声传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小悠走进来,将一袋子的药和水杯放在电脑边上,坐下来去握鼠标移动,点开《浮光成璧》的文档。 她木着一张脸滑动鼠标。 宋枕星看过去,发觉这里边的内容也是改变后的情节,文档是跟她后台章节一齐变动的。 鼠标飞快地滑动着,时不时停下来一次。 宋枕星再清楚不过,那些停的地方就是被改变的地方。 “这么多……到底是我写的,还是被改了……” 小悠迷茫地喃喃自语,查着查着,呼吸都急促了,蓦地,她一把推开鼠标,坐在那里死死盯着屏幕。 良久,她像有了什么主意,拿起手机拨通妈妈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妈,医生说我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不适合工作,我想出去旅游一段时间。” “天天呆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压力还大?” 妈妈的声音清晰地小书房里响起,“你们这代人真是没吃过苦。” “妈!” 小悠的声音大了些,开始反抗,“我有存款,都是我自己挣的,我就要出去玩。” “你那点存款够你挥霍几天?还玩,日子不要过了?” 妈妈不悦地教育着她,“你爸刚查出来长了个肿瘤要动手术我都没告诉你,就怕影响你工作,你满脑子就是玩?” “什么?” 小悠呆住,眼中的抗争立刻化作担忧,“爸他……” “小悠,你懂点事行不行,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要求你大富大贵,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妈妈叹了很长的一口气,“既然不能工作,那不如趁这个时间同小何把婚结了,赶紧要个孩子,人年轻恢复得也快。” “……” 小悠哑了。 “听到没有?” “听到了,爸爸什么时候手术,我过来。” 小悠弱弱地说道,语气再次归于臣服。 通完这通电话,她将手机放到一旁,拿出袋子里的病历单,按照上面的指示开始掰药。 药被她一粒粒出来。 紧接着,一颗颗眼泪从她眼眶里悬落,无声挂上脸颊,镜片上全是雾气。 “……” 宋枕星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哭,心口有些不舒服。 镜片花了,小悠索性把眼镜放到一旁,继续剥药,最后剥了一手心的药…… 她呆呆地看着,眼泪淌得更凶,低头不管不顾地把药全塞进嘴里,拿起杯子喝水送服。 她咽得困难,咽得浑身发抖,水杯在她手里震颤,根本拿不稳。 “啪。” 水杯砸上键盘。 水立刻顺着杯口淌进键盘的缝隙间。 “啊!” 小悠尖叫一声,连忙抓着水杯站起来,疯狂抽纸巾去吸水擦键盘,手抖得像筛子一样。 屏幕上光标乱闪。 小悠挂着一脸的泪急切地去触碰键盘,指尖碰到删除键,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抽风般地往前删除。 “……” 宋枕星眼睁睁看着文末一行字从后往前一个一个飞快地消失。 宋枕星死于这个秋季!程浮白和许成璧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一行字没了。 前一行字又没了。 删除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小悠急得不行,不停去按键盘,又想用鼠标暂时关闭文档,但光标乱闪,她甚至点不到右上角的叉叉。 一页的文字没了。 又一页的文字没了。 “不要——” 宋枕星跟着紧张起来,如果整篇文档都被删空白了,那她的世界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她想上前阻止,手再次从小悠的身体里穿过。 小悠激动地在那里补救,将整个笔记本电脑倒扣过来,水滴滴嗒嗒地往下掉…… 屏幕上的删除键仍飞速往前运行,留下一页又一页的空白。 “啊——” 小悠忽然尖叫起来,猛地将整个笔记本电脑往地上砸去,电脑屏幕顽固地乱着,光标闪动着,删除依旧进行…… 年轻的女孩抱着脑袋瘫坐到地上,崩溃大喊,喊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跟彻底疯了一般。 “……” 宋枕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无能为力到了极点。 她的世界怎么办? 她的世界不能是空白的…… 她经历了那么多才走到今天,那些过往哪怕痛过、绝望过,它也不能是从未存在过的! 第410章 陆狰,她和你、和我想的都不一样 宋枕星白着脸看屏幕上文字的实时消失,根本阻止不了。 一股名为惊恐的寒意从她身体里蹿开来,蔓延神经的每个角落。 下一秒,屏幕上的空白无限放大,向她吞噬而来。 …… 窗外的风在狂轰乱炸着,夹带着突至的瓢泼大雨,轰轰烈烈地砸在这座城市,吵闹不休。 宋枕星被吵得睁开眼,眼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卧室。 已是早上,但由于外面风雨大作,光线并不算明亮,一切都蒙着令人气闷的阴暗…… 她的眸子动了动,从床上迅速坐起来,一转头,陆狰正靠坐在床头看文件。 风雨声狂乱中,他坐得安静,略显凌乱的短发下一张脸五官深邃、棱角分明,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是她新买的,垂坠细细的金属链条,凭添诱人的性感。 见她醒来,陆狰侧目看向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链条在颊边晃荡,“醒了?” “……” 他还在。 他还好好地在她面前,她的世界没有消失。 宋枕星深深地盯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的心情。 “怎么了?” 陆狰把文件放到一旁,身体坐直。 宋枕星一言不发地朝他扑过去,伸手摘下他的眼镜扔到一旁,捧起他的脸就没有章法地胡吻一气,她的唇印过他颤动的眼、高挺的鼻、温热的唇……每一处她都不愿意放过。 雨声响得嘈杂。 宋枕星一下一下吻住他的唇角,吻她差点又失去的挚爱。 陆狰抱上她的腰,将致命吸引的香气搂紧在怀,去追逐她的唇加深这个吻,眼色愈发暗沉沦陷,“这么热情啊姐姐。” 说着,他再度去吻她,却发现她凝视着他,眼神悲伤到了极点。 “……” 陆狰眼底的欲立时消散干净,眉头拧起,“怎么了?” 宋枕星看着他,看着这张自己再喜欢不过的脸,心口酸涩得发痛,“我还不知道怎么说,你让我缓下。” 这一场梦,亦或是说,这一场“旅行”,带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了。 陆狰肃了面色,抱住她揉了揉她的后脑,亲吻她的眼角,低声哄她,“好。” “我想喝水。” 宋枕星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等着。” 陆狰立刻下床。 宋枕星一个人坐在床边,抬眸凝看向窗外的狂风骤雨失神。 她曾经以为主宰她们这个世界的是个高高在上的神,是一种至高到近乎不可逆的命运,可结果…… 原来没什么不可逆的。 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了,哪怕文档全部删除,这个世界也依然存在。 自由了。 都自由了。 所有人都不用再在文字的限制下存活。 “水。” 陆狰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水递给她,屈膝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抬眸观察她的情绪。 宋枕星接过来,杯壁是温热的,她纤细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上去,感受温暖。 “宋枕星?” 陆狰低声唤她。 “……” 宋枕星低眸看他,如果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了,那为什么她和陆狰解除婚约,会导致他被所有人遗忘呢? 啊,她忘了,陆狰从来都是这个世界的另类。 他甚至不算是作者笔下的人物,只因“疑似”二字反复游离世间,靠自己长出的灵魂血肉拼命求一份圆满。 见她不动,陆狰抬手托起杯底往上送。 宋枕星回过神来,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入喉咙,抹去那抹干涩。 她放下水杯,道,“我见到作者了。” 话落,外面风雨声更大,摧枯拉朽一般。 陆狰蹲在她面前,闻言眸色猛然凌厉阴鸷,聚敛恨之入骨的杀意。 比起程浮白,他更想杀作者。 “……” 宋枕星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想法,她的长睫动了动,手指更加握紧杯壁,握得指尖泛白。 良久,她才道,“陆狰,她和你、和我想的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陆狰的声音也染上冰霜般的寒意,一字一字道,“这是不是说明,我们能去接触这个作者?” 若能打破这一层壁垒,那她宋枕星长达二十几年的委屈、陆家满门的仇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雪恨。 他突然特别期待。 陆狰的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色彩,近乎兴奋一般。 宋枕星看他这样,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她只是个普通人。” “什么?” 陆狰疑惑。 “她就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宋枕星回想着自己跟随小悠的这一日,慢慢做出总结,“一个连旅游都不由己的普通人。” 她只是小说里开篇即死的炮灰小配角。 而这位创世神过得还不如她,经济上不如她,人际关系上不如她,社会成功性上不如她,得到的爱……更不如她。 在小悠最后发疯砸了笔记本电脑的那一刹,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东西。 因为没有,所以在小说里,小悠要朋友生死不疑,朋友一死,女主会痛到患上抑郁症; 因为没有,所以她要女主漂亮、从容、得体、率性、百战百胜; 因为没有,所以她要男女主爱得深入骨髓、不离不弃; 因为没有,所以她要男女主的人生跌宕起伏、轰轰烈烈。 小悠不知道自己创造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世界,她的初衷从来就不是要驾驭、控制、折磨里边的人,她只是造了一个梦…… 一个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