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山海间,侠义于江湖》 第1章 白衣祭沧流 列位客官,且住杯盏。 今日咱们就来讲一段江湖上流传甚广的奇案。 一桩快意恩仇却又令人扼腕的往事! 话说那四君四十七年,江湖上出了件石破天惊的大事! 谁呢?魔教圣姑慕容栖霞! 这姑娘手持魔教令牌,腰悬明月宝剑,带着百名训练有素的魔影卫。 驾着海船劈波斩浪六千里,直扑咱们江湖正统的名门正派 ——望月剑派! 那望月山啊,可就遭了殃喽! 掌门人韦青松,连同门下数百弟子,没一个活下来。 从山脚下的迎月亭,一路到山顶的禁地观月阁,那真是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这事一出,江湖上炸开了锅。 人人都骂这慕容栖霞是魔女心肠。 为啥?这里头牵扯可深了! 这慕容栖霞,乃是望月剑派前掌门骆天峰的得意大弟子慕容金梧的亲闺女。 六岁就在望月山长大,十五岁却入了魔教,十八岁反手就把师门给屠了! 更可气的是那明月宝剑,本是望月剑派的镇派之宝,竟被慕容家窃走献给了魔教! 桩桩件件,都成了江湖君子唾骂的由头。 后来又有传言,说她杀了韦青松之后,忽然良心发现,纵身跳进了滔滔大海。 可就算是以死谢罪,江湖上的悠悠之口,也没饶过她半分! 可列位客官,江湖传言多有不实。 这背后的隐情,知道的可就没几人了! 当年慕容栖霞才六岁,亲眼看着自己爹娘被人诬陷成贼子、细作。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那幕后黑手,正是后来的望月掌门韦青松! 这伪君子监守自盗,早就暗中投靠了魔教。 为了夺权,硬是逼得慕容夫人自缢,慕容金梧自刎。 可怜栖霞年幼,虽捡了条命,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贼人之后”。 往后六年,她在一个叫徐烟羽的人手下受尽折磨。 那“温柔”的皮鞭抽在身上,疼的是皮肉,凉的是心! 师兄师姐欺凌她,韦青松更是没安好心,屡次暗下杀手。 直到十二岁那年,韦青松为了独掌大权,故意挑起门派内乱,狠心把她推下了深渊! 危急关头,小师叔为了护她,当场殒命。 按说坠崖必死无疑,可栖霞命不该绝,崖底竟藏着奇遇! 她在那儿习得七彩剑法和风翼轻功诀,苦熬三年,终于爬了上来。 可那时她年少气盛,报仇心切,反被魔教之人围困。 魔教教主方云舒看她资质不错,用蛊毒相逼,非要她当那魔教圣姑。 吃一堑长一智,栖霞从此收敛锋芒,暗中隐忍。 她苦学魔教至高剑法“沧溟归一”。 又是三年磨砺,她终于羽翼丰满。 凭着一身本事夺回明月宝剑,杀回了望月山! 列回客官,今儿个咱们就从那一日说起。 望月山顶,观月阁前,残阳如血。 慕容栖霞白衣染血,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韦青松 ——那个她曾喊过师叔的仇人。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你害死我爹娘,毁我宗门,害苦百姓! 今日,我为自己,也为江湖,取你狗命!” 韦青松发髻散乱,却还装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霞儿,你疯了?望月山是你长大的地方,这些弟子都是你同宗,你怎能如此狠心?” 眼底的阴鸷,却藏不住半分。 栖霞冷笑一声,咳了口血,染红了雪白的唇: “伪君子,你也会怕?你向来颠倒是非,装什么谦谦君子,我早看透你了!” 就在韦青松假意辩解,暗中摸出袖箭准备偷袭的瞬间。 栖霞眼中寒光暴涨,那气势,竟与她父亲慕容金梧当年白衣执剑的模样如出一辙! 韦青松心头一虚,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受死吧!” 话音未落,栖霞身形如电,纵身跃起。 人剑合一,恰似流星坠地! 残阳照在明月宝剑上,七彩光芒流转,先起一道紫芒直刺韦青松! 只听“噗嗤”一声,剑尖已然没入韦青松胸膛。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这是七彩剑法?” 眼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为什么师父总是偏心大师兄一脉……” 栖霞懒得听他废话,手腕一抖,寒光再闪,一剑封喉! 韦青松眼中闪过些许幻象,似是看到了当年大师兄温柔的笑,还有自己天真的誓言。 随即他双眼一闭,彻底没了气息。 “这剑,是我自己拿回来的;这剑法,是我自己练成的!” 可话刚说完,栖霞心口猛然剧痛 ——那是魔教的“万魔钻心蛊”发作了! 她强忍着痛,一步步挪到悬崖边的临海巨石旁。 此时夜色深沉,海风卷着浪花拍岸。 乌云之后,一轮明月悄然露了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她最不愿听到的脚步声 ——魔教教主方云舒来了! 可栖霞此刻,早已没了求生意志。 短短十八年,她历经太多苦难: 六岁失怙,六载受辱,三载崖底求生,三载魔教隐忍…… 如今大仇得报,她只想在这片曾见证过她与一位“如明月般”少年过往的海边,寻个真正的安宁。 没等方云舒开口,栖霞回望了一眼那轮明月,纵身一跃,坠入了汹涌的大海! 恰在此时,明月挣脱乌云,光华万丈,洒在海面上,映着她渐渐远去的白衣身影。 血迹在水中慢慢散开,那白衣却依旧洁净,宛若新生。 列位,这慕容栖霞的故事,到这儿就暂告一段落。 至于她究竟是生是死,江湖上再无定论。 这正是:恩怨情仇江湖路,白衣泣血报家仇,功过是非留评说,明月孤影落沧流! 第2章 涿鹿重生梦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手刃仇人韦青松。 可她却遭万魔钻心蛊反噬,又逢魔教教主方云舒现身。 最终纵身跃入汹涌大海,当真是决绝刚烈! 可这故事啊,并未就此了结。 话说那冰冷海水瞬间将栖霞吞没,万魔钻心的剧痛让她浑身抽搐,骨头缝里都像扎了针。 她闭眼放弃挣扎,只觉身子一个劲往下沉,正要坠入那无边黑暗,水中的月影忽然活了过来! 就见那月影化作一条灵动白鲤,周身炸开七彩霞光,像层暖玉似的把她紧紧裹住。 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开,剧痛渐消。 栖霞意识渐渐模糊,仿佛被股温柔水流托着,飘进了个又陌生又熟悉的梦境里。 待她再睁眼时,眼前竟是魂牵梦萦的涿鹿山 ——天是湛湛的蓝,草是郁郁的绿,鼻尖满是沁人花香。 更有两道最让她牵挂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 涿鹿山深处云蒸霞蔚,真如仙境一般。 只听个温柔女声笑道: “梧哥,你身子利索多了,咱们霞儿也安安稳稳一岁多了,这涿鹿山真是块福地。” 说话的正是栖霞的阿娘陆蝉,她正望着襁褓边学站的小娃娃,眼里的母爱都要溢出来。 “嗯,婵儿,再过几年我功力定能全复。” 回话的是栖霞的阿爹慕容金梧,那声音清朗如泉。 他望着远处烟瘴缭绕的山峦,轻轻一叹: “就是不知师父近况如何,想必他也牵挂我得紧。” 陆蝉随手采了几根狗尾巴草,三折两绕编出只小兔子,笑意恬淡: “这里安全是安全,就是太偏了……我也想师父,想药谷的日子了。” 慕容金梧望着妻子,目光满是宠溺: “等我好了,先带你回望月山,看那海上生明月,景致绝美。之后,我再陪你回药谷。” 这话刚落,一阵细碎响动打破了宁静。 慕容栖霞猛地从懵懂中惊醒,眼前景象让她脑子“嗡”的一声 ——阿爹阿娘竟活生生站在跟前,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她不顾一切要扑过去,可腿软得像没骨头,险些栽倒,幸亏被两双手稳稳扶住。 “阿爹!阿娘!” 积压多年的思念喷薄而出,栖霞泪水哗哗直流,这可是她痛失了十几年的亲情啊! 慕容金梧和陆蝉对视着愣了神: 这娃娃刚学站,怎么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陆蝉赶紧柔声哄道: “霞儿乖,先站稳喽,慢些走。”说着拉起她的小手。 栖霞揉着哭红的眼睛,忽然盯住自己的手 ——那哪里是成年人的手掌,分明是双肉嘟嘟的小拳头,白生生像个小馒头! 她下意识咬了一口,疼得又哇哇大哭。 “哎哟,小手可不能当馒头啃!” 慕容金梧赶紧把她抱起来,陆蝉拿着狗尾巴草小兔子在她眼前晃,逗得那小兔子似活了一般。 柔软的布料蹭着脸颊,阿爹怀里的温度真实滚烫,栖霞猛地回过神: 这不是梦!她竟真的重生了,回到了一岁多的时候,回到了爹娘都在的涿鹿山! 巨大的喜悦混着心酸,让她哭得更凶。 陆蝉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和丈夫交换个疑惑眼神:“莫不是做了噩梦?” 栖霞在心里拼命嘶吼: 阿爹阿娘!别回望月山!韦青松那伪君子在那儿等着害你们呢! 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哭声。 前世的血仇教训刻骨铭心,她知道此刻必须隐忍,一切得从长计议。 前世的惨状如潮水般涌来: 魔教觊觎明月宝剑,趁门主闭关偷袭,父亲为护山门重伤被擒,母亲采药时救了他,两人只能隐姓埋名。 直到她六岁那年,父亲功力复原,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回望月山,却一步步踏入了韦青松布下的死局…… 想到这儿,栖霞使劲摇着小脑袋。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她望着眼前相拥的父母,看着他们眼中的温情与憧憬,在心底暗暗发誓: 这一世,我定要护你们周全,哪怕粉身碎骨! 她偷偷抹掉眼泪,小手紧紧攥住那只狗尾巴草小兔子,眼底闪过一丝与周岁孩童绝不相符的坚定。 这涿鹿山的安宁,她要守;爹娘的性命,她要保! 那么这一回,重生的慕容栖霞,又能凭这稚嫩身躯,改写那血写的命运吗?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3章 秘境藏锋芒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讲到慕容栖霞重生涿鹿山,成了周岁稚童。 眼见爹娘安康,便暗暗立誓要改写前世悲剧。 这一回,咱们就细说她在这世外秘境中如何藏锋蓄力,又怎的撞破了狼王谷的奇遇。 那涿鹿山真是块得天独厚的世外秘境。 常年云蒸雾绕,鸟兽群集,寻常江湖人别说踏足,连山门在哪都寻不到。 重生后的栖霞,早已不是前世那体弱怯懦的小丫头 ——天赋异禀得惊人,文韬武略竟是一点就通。 跟着爹学扎马步,只看一遍便有模有样,稳如磐石; 随娘认草药,扫一眼就能叫出名字,分毫不差。 慕容金梧夫妇只当是老天偏爱,欢喜得眉眼都弯了,哪里晓得这小娃娃心里藏着天大的心思。 她这般拼命展露聪慧,只为将来能让爹娘信服她一句“莫回望月山”。 毕竟山外的韦青松那伪君子,还在暗处磨着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 白日里,她是黏在爹娘身后采药打猎的乖娃娃,笑靥如花,乖巧讨喜; 可一到夜深人静,便悄悄溜去山涧僻静处,苦练前世的七彩剑法与风翼轻功。 栖霞心里门儿清,要想逆天改命,没有实打实的本事,纯属空谈。 可聪慧过了头,反倒引来了顾虑。 那日栖霞嘴馋,鲜鱼汤一碗接一碗地灌,把小肚子撑得像个圆滚滚的皮球。 半夜里实在憋不住,便蹑手蹑脚爬起来上茅厕。 刚走到爹娘房外,就听见阿娘陆蝉担忧的声音飘了出来: “梧哥,咱们霞儿太聪明了,我总怕她‘慧极必伤’,遭人嫉妒算计啊……” 阿爹慕容金梧忙安慰道: “婵儿别瞎琢磨,世上天赋异禀的人多了去了,那雪鹤山圣女不就是从小机灵过人,如今不也安好?”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栖霞心上,她猛地警醒 ——自己这是锋芒太露,反倒让爹娘忧心了! 古语说得好,“再锋利的刀也得有鞘收着”,她这把“利刃”,可得好好藏起来才行。 打那以后,栖霞便故意装起了孩童的懵懂: 学针灸时故意手抖,让银针偏出毫厘; 练马步时假装走神,挨阿爹一记轻敲也只吐吐舌头; 平日里追着小鹿给它系狗尾巴草,或是“嗖”地蹿上树梢学鸟叫,逗得爹娘开怀大笑; 要么潜进水潭憋气,只留一缕发梢飘在水面,装作贪玩的模样; 偶尔拎回一兜野果、几只野兔,都只拍着小胸脯说是“运气好捡着的”。 就这么着,她把一身锋芒全藏进了天真烂漫里,活脱脱一把入鞘的宝剑。 外表看着温润无害,内里的锋芒却在日夜勤练中愈发锐利。 慕容金梧夫妇见女儿这般“寻常”,那颗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 栖霞也趁这机会,更安心地暗中积蓄力量。 转眼栖霞长到五岁,她的小脚印开始一点点丈量这座神秘的涿鹿山。 白日里她是撒欢跑跳的顽童,夜里便化身刻苦练功的武者。 虽说年纪尚小,功力不及前世十分之一,但那份速度与敏捷,自保已是绰绰有余。 几番探寻下来,栖霞总算摸清了涿鹿山的底细 ——这山竟像一座天然的三层堡垒! 最外围是烟瘴迷雾。 那雾气看着似轻纱般缥缈,实则能迷人心智,里头更是毒蛇盘踞的巢穴,稍不留意便会丢了性命。 听爹娘说,当年他俩便是相互搀扶着,步步为营闯过这雾障,才捡回两条性命在此安身。 中间一层是层峦叠嶂。 山势陡峭如削,古树粗壮得要几人合抱,藤蔓像长蛇般缠满树干,虎啸狼嚎整日在山谷间回荡,是猛兽的天下。 栖霞偏就爱往这儿钻,攀崖如猿猴腾跃,穿行似影子掠动,正好借着这险峻地势打磨身法。 有一回,她还在乱石堆里发现一块刻着古篆的石碑,上头的字迹模糊难辨,看着倒像是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最里头一层,是环绕着的清澈水系,湖泊、溪流、浅滩连成一片,正是她和爹娘的安身之所。 在这里,她跟着阿爹练剑,随阿娘学医,夜里再偷偷温习前世的绝学。 这片水,既是她锤炼功夫的力量源泉,也是她安稳度日的温暖港湾。 这一日,栖霞打定主意,要去闯闯中层最凶险的地方——狼王谷! 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还未散尽,她便悄悄溜出家门。 一路上脚不沾尘,借着前世的轻功底子,把留下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好不容易摸到狼王谷边缘,忽听一声低沉的咆哮传来,震得山谷都微微发颤! 栖霞循声望去,好家伙! 对面山脊上立着一头巨狼,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大三倍。 头顶的鬃毛红得似烈火,在晨光里燃得炽烈。 “就叫你赤焰吧!” 栖霞在心里暗暗给它起了名。 一人一狼隔着峡谷遥遥对视。 赤焰的眼神深邃锐利,仿佛能看穿她的所有心思,紧接着缓缓俯下身,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换作旁人,早吓得腿软瘫倒,可栖霞半点没退。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身上的杀气收得一干二净,对着这兽中王者,郑重行了个无恶意的礼。 就在这时,赤焰猛地转身,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般往谷内奔去 ——它没扑上来厮杀,反倒像是在……邀她进去? 栖霞心里头那叫一个兴奋,差点蹦了起来! 她知道,这涿鹿山的秘密,正像那山间晨雾似的,一点点向她掀开了面纱。 这头赤焰狼王究竟是敌是友? 谷里又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4章 狼王谷风云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偶遇狼王赤焰,那巨兽竟似邀她入谷,涿鹿山的秘密刚露端倪。 今儿个,咱们就来讲讲这狼王谷里的恩怨纷争,还有栖霞与狼群结下的不解之缘。 话说栖霞摸清了狼王谷的地形。 那地方绝壁如削,古松横斜,厚厚的落叶铺在地上,走上去半点声响没有,端的是天然险地。 那狼王赤焰,每日从绝壁下的狼穴里探出头,目光警惕得很,活像个镇守疆土的将军。 每到夜深,它就登上崖顶,沉默地巡视山谷,奔跑时如风似火,猎杀羚羊更是一招致命。 谷里的狼群全听它号令,狩猎繁衍井井有条,这统治里既有铁血规矩,也藏着护崽的温情。 栖霞还认得一头母狼,头顶有抹白灰条纹,身形小巧却矫健,她给取名叫灰灰。 可近来好些日子,灰灰都没出狼穴,只见赤焰天天把整只的羚羊、麋鹿拖进洞里。 那狼穴藏在绝壁下,被松枝挡得严严实实,赤焰每次离开前,都要在洞口反复查看,确认安全才肯走。 这蹊跷事儿,可把栖霞的好奇心勾得足足的。 秋日午后,夕阳暖得正好。 赤焰在狼穴口来回踱着步,眼神冷冽如刀。 等确认周遭无恙,灰灰才从幽暗的洞穴里探出身,身后竟跟着六只毛茸茸的小狼崽! 栖霞正伏在对面峭壁的松枝上,见状大气都不敢喘,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赤焰端坐石台上,君王般警惕着四周; 灰灰则围着幼崽打转,半点不敢松懈。 六只小狼崽虎头虎脑,眼里满是好奇,其中一只格外打眼 ——头顶和背脊都是赤红软毛,跑起来晃晃悠悠,像道跳跃的红影子。 “就叫你赤影吧!” 栖霞在心里暗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看着这温馨一幕,栖霞忽然动了心思: 何不与这狼王一家结个“山盟之约”? 她决定用武林的法子,和这群山中王者建个特殊联系。 当晚,她在谷口立了块木牌,写着“互不侵犯,守望相助”八个字,又摆上些草药和兽皮当诚意。 次日一早,木牌旁竟多了只被咬得整齐的野兔,显然是赤焰的回礼。 打这儿起,人狼之间就有了默契: 栖霞远远守着狼崽安全,赤焰也默许她在谷中行动。 有了这无声盟约,栖霞在涿鹿山的探索,可就从容多了。 那天傍晚,栖霞踏着暮色回家,饭桌上眉眼带笑,连吃饭都忍不住晃脑袋。 陆蝉见了打趣: “今儿个有啥喜事?” 栖霞赶紧收了笑,含糊道: “没、没有呀!” 心里却藏着狼群的小秘密。 慕容金梧叮嘱道: “玩归玩,可得注意安全。” “知道啦!”栖霞连连点头,又嚷嚷着“山鸡炖蘑菇真香”,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慕容夫妇相视一笑,这孩子,倒学会藏心事了。 夜里栖霞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只小红狼赤影,只盼着天快点亮。 之后几日,她天天去远处探望狼王一家,活像守护邻居的小卫士。 转眼到了深秋,涿鹿山层林尽染,夜色来得早也更冷。 可没人察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藏在暗处,盯着赤焰一家。 那是头野心勃勃的公狼,体格和赤焰不相上下,却更年轻。 它头顶青褐,眉心一点雪白,活像只阴郁的“第三只眼”,栖霞给它取名“青蛇”。 这青蛇的挑衅从没断过,在赤焰一家附近洒气味、留记号,活像个阴险刺客。 白天它屡次逼近狼穴,和赤焰短暂对峙后就退走,似在试探底线; 夜里又潜伏骚扰,耗得赤焰身心俱疲,就等趁虚而入。 赤焰虽凭经验和力量次次击退它,可青蛇恢复极快。 伤疤反倒成了它野心的勋章,躲在暗处舔舐伤口,专等下一次出手。 栖霞看在眼里,也悄悄对那赤焰一家动了恻隐之心。 每到父母睡熟,她就披起夜色,溜去狼王谷,攀上那根伸到狼穴的粗松枝,像只灵巧的猿猴藏在枝叶间,帮着放哨。 可她也清楚凶险,父母的叮嘱、体力的消耗还有深夜的寒意,都提醒她不能久留。 一晚,栖霞又在松枝上守着,忽听树下“沙沙”响。 她低头一瞧,竟是小狼崽赤影! 小家伙不知啥时醒了,正笨拙却倔强地顺着树干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她面前,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栖霞缓缓伸手,赤影先嗅了嗅,随即用小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手,喉咙里发出温顺的低鸣。 可就在这时,洞口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警告,如刀出鞘! 赤焰不知何时跃上石台,目光冷冽如冰,俨然把她当成了威胁。 人与狼就这么对峙着,一息、三息、五息……赤焰似是看穿她无恶意,最终低下头衔起赤影,转身回了洞。 松风掠过,山谷又归了寂静,栖霞仍伏在枝上,心如止水地继续守护。 可俗话说得好,该来的总会来。 一场决定狼王谷命运的对决,早已在夜色里悄悄酝酿。 临近初冬,万籁俱寂,栖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总透着股不安。 与此同时,狼王谷内已是杀机四伏 ——夜风停了,虫鸣绝了,空气都像被攥紧了似的压抑。 忽然,赤焰猛地冲出狼穴,一道青褐色影子应声从乱石间暴起,正是那青蛇! 两狼轰然相撞,火星四溅。 赤焰虽已不年轻,身手却依旧凌厉,一口就咬下青蛇颈侧一撮毛皮。 可青蛇毫不在意,反倒绕到赤焰身后,猛扑上去,獠牙森森。 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就此展开! 最终两狼分开时,赤焰浑身是伤,血痕斑斑,连站都站不稳; 青蛇虽被咬伤半截尾巴,伤势却轻些,正步步紧逼,要下死手。 就在这危急关头,灰灰突然从洞穴里冲出来,扑向青蛇,竟是要以命护崽! 可它哪里是青蛇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就险象环生。 洞内六只小狼崽发出稚嫩的哀鸣,青蛇眼中闪过残忍寒光: 先杀狼王,再把幼崽赶尽杀绝! 夜色如墨,杀气直逼人心。 次日清晨,栖霞急急忙忙赶到狼王谷,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地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血腥气还没散。 她不顾危险冲进洞穴,狼窝早已空了,只剩搏斗的痕迹。难道赤焰一家都遭了青蛇的毒手? 栖霞几乎绝望时,一阵极细的叫声随风飘来。 她循声跑到悬崖边,顺着一抹红色指引,终于在峭壁的小树丛里,找到了唯一的幸存者 ——赤影! 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狼崽,栖霞紧紧攥起拳头,眼底亮起坚定的守护之光。 这赤影该如何相救? 逃走的青蛇还会不会回来? 栖霞又要怎样应对这后续的危机?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侠义种心间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在狼王谷的峭壁丛中,寻着了唯一幸存的小狼崽赤影。 那处境当真是险象环生,差一分便要阴阳相隔! 今儿个咱们就细表她如何冒死救狼。 又怎的从父母言传身教里,把“侠义”二字刻进了心坎里。 话说那峭壁光滑如镜,连半分抓手的凹痕都难寻。 下方四五米处,唯有一棵崖柏凭着一股子韧劲儿,从石缝里钻出身来。 枝叶间那抹醒目的红毛,不是赤影又是谁! 栖霞又惊又急,大气都不敢喘,蹑手蹑脚挪到崖边,定睛一瞧 ——那崖柏的根系虽像铁爪般死死抠着石缝,可枝干细得可怜,在风里颤巍巍的,分明是禁不起半分折腾! 她心里暗叫不好: “若是折回去叫阿爹,一来一回天准黑透,万一那恶狼青蛇折返,或是崖柏枝断了,赤影可就彻底没救了!” 事不宜迟,栖霞深吸一口气,对着崖下低喝一声: “别怕,我来了!” 随即默念风翼轻功诀,丹田沉气,双臂、腰腹齐齐发力,身形竟如灵猿般轻盈下滑。 脚尖轻点湿滑岩面,手指精准扣住细微凸起。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半点声响没有,转瞬便落到了崖柏根部那方寸立足之地。 勉强稳住身形,她探手往枝叶间一摸。 只听“哧”的一声轻响,赤影探出了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眸里又警惕又满是求生的渴望。 待它看清来者是栖霞,眼底的敌意才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依赖的柔光。 “乖,抓好我!” 栖霞手臂一伸,稳稳将赤影揽入怀中。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脚下碎石忽然松动,崖柏枝条“咯吱”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眼看就要断裂! 栖霞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耽搁,抱紧赤影,猛地蹬向岩壁借力上攀 ——指如鹰爪紧扣岩缝,脚似吸盘贴住石壁,身形灵活如游鱼,避开一处处湿滑苔藓。 不过几十息的功夫,便带着赤影翻回了崖顶平台。 落地后她立刻侧身一滚,远远躲开悬崖边缘,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怀里的赤影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小脑袋在她的衣襟上轻轻蹭着,像是在找寻安全感。 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栖霞抱紧赤影,施展轻功如一缕青烟般窜入山林。 脚下踏石无声,耳畔风声猎猎,一路之上频频回望,生怕青蛇追来。 直到熟悉的木屋映入眼帘,她一个起落稳稳落在院中,急急忙忙推门而入。 此时已过午时,慕容金梧夫妇正急得团团转。 见栖霞归来,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落了地。 可陆蝉一眼就瞥见女儿衣摆上的点点血迹,脸色瞬间发白,快步迎上前: “霞儿!你受伤了?” 她翻来覆去仔细查看,却压根找不着伤口的痕迹。 慕容金梧见女儿怀里鼓鼓囊囊的,也上前追问: “你这大半日跑哪儿去了?可把爹娘急坏了!” 栖霞这才缓缓松开双臂,露出怀里瑟瑟发抖的赤影。 慕容夫妇见状皆是一惊,她喘着粗气说道: “阿爹阿娘,这是赤影,它的家人……都没了……” 说着,前世自己孤身无依、深陷险境的模样与眼前的赤影重叠,又累又心酸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陆蝉赶紧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 “霞儿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栖霞哽咽着,把如何偶遇赤焰一家、如何远远守护,又如何撞见青蛇觊觎狼王之位、频频挑衅厮杀的事一一道来。 只是刻意略去了自己攀崖救狼的惊险,只说侥幸在峭壁上找到了赤影。 越说越想起那些惨烈的景象,泪水越发止不住。 慕容金梧夫妇对视一眼,心中暗自赞叹: 女儿年纪虽小,却这般重情重义,竟把狼群当成了自己的伙伴。 陆蝉轻轻为她拭去眼泪: “你有这份善心,难能可贵。先把赤影的伤治好,其余的事,咱们日后再从长计议。” 慕容金梧也沉声道: “此事切不可莽撞。你带回赤影,是一片赤诚之心,但狼王谷有它的丛林法则。复仇之事,是赤影将来要走的路,你不能盲目掺和。” 栖霞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阿爹说得在理,用力点了点头。 陆蝉笑着补充: “护其幼,正其心,观其长,引其道。” 这话里藏着的,何尝不是对栖霞的殷切期许。 栖霞望着怀中的赤影,眼神重归坚定: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它,等它长大了,再让它亲手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情绪稍稍平复,栖霞忽然动了心思 ——她想借着这事试探爹娘回望月山的念头。 于是皱着眉头,一脸同仇敌忾地骂道: “那青蛇太歹毒了!不光杀了赤焰,还害死了灰灰和其他小狼崽!” 慕容金梧叹了口气: “狼性本就慕强,从属的野狼争夺狼王之位,也是在所难免。” “可它也不该赶尽杀绝啊!” 栖霞急忙争辩。 陆蝉正要开口安抚,栖霞却紧接着追问: “那山外呢?江湖上也会这样吗?” 慕容金梧语气沉稳: “外面亦是如此。若是自身不够强大,便护不住自己的家人与师门。” 栖霞眼睛一红,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那若是师门里也有野心勃勃的人,会不会也像青蛇一样狠毒?” 她心里急得像火烧,就怕阿爹看不清韦青松那伪君子的真面目。 慕容金梧却道: “师门如家人,师父养育我成人,教我武功与为人处世的道理,没有师父,便没有我。等你回到望月山门,自然就懂了。” 栖霞拼命摇头,她打心底里不想去望月山,更不想爹娘踏入那虎口: “可师门里人多眼杂,人心难测啊!” “人心虽难测,但师门对我有恩,若他日师门有难,我义不容辞!” 慕容金梧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栖霞如遭雷击,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阿爹是铁了心要回望月山了。 陆蝉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 “霞儿,江湖虽有险恶,如同狼王谷一般弱肉强食,但江湖也有侠义,这便是它与狼王谷不同之处。” “侠义?” 栖霞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前世父母从未与她说过这般深刻的道理。 “正是侠义!” 慕容金梧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郑重地对栖霞说, “侠义,是正义,是勇气,是忠诚,是担当。 它是守护家人、维护师门、造福一方; 是扶贫济困、惩恶扬善;是路见不平,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有力: “记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今日你护一狼,明日便可能护一村;今日你行一小善,明日便可能成一大义。” 陆蝉也柔声补充: “侠,先正己,再正人。先学会守护,再学会出击。”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栖霞心头炸开。 她低头看着怀中安稳下来的赤影,胸中热血翻涌,在心底郑重立下誓言: “我明白了!从今天起,我以侠义为道,守护赤影,守护家人,守护这片安宁之地!” 这一刻,行侠仗义的信念,如同深埋的种子,在她心里扎下了根。 可栖霞虽立下誓言,阿爹回望月山的心意已然决绝。 将来她究竟能否阻止前世那场注定的悲剧? 赤影又会在她的守护下,长成怎样的模样?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生辰双宝赠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立下侠义之志,决意守护家人与赤影。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这涿鹿山里的一人一狼,可真是脱胎换骨! 今儿个咱们就讲讲他们的成长趣闻,还有栖霞六岁生辰时,爹娘送上的两份暖心至宝。 话说冬去春来,涿鹿山褪去银霜,草木抽芽,百兽欢腾,好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那从前瑟瑟发抖的小狼崽赤影,如今已长成身形修长、机警矫健的模样,成了栖霞狩猎时最默契的帮手 ——动作疾如风,嗅觉敏如犬,栖霞一个眼神,它便知该往何处奔。 而栖霞呢,功力也跟着一日千里,剑术已然小成: 脚步沉稳如磐石,身法轻灵似林间飞燕; 悟性更是绝了,阿爹教一招,她能举一反三; 剑势虽因年幼腕弱缺些力道,可那份专注的神情与凛然气度,早已令人侧目。 自此,涿鹿山里常能瞧见这般景致: 清晨天刚蒙蒙亮,栖霞执剑练招,赤影便蹲坐一旁守望; 午后日头暖烘烘,一人一狼结伴狩猎,配合得严丝合缝。 想当初赤影劫后余生,在崖柏枝上与小栖霞对视的那一刻,就从她清澈的眼眸里看见了生的希望; 而栖霞冒死将它救下,那份温暖早让赤影彻底放下戒备,把她当成了能托付性命的“半个妈妈”。 自打入了慕容家,赤影给平静的日子添了不少乐子。 疗伤时,它乖得像只家犬,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栖霞清洗伤口、敷上草药; 喂食时,会轻轻衔走肉块,生怕锋利的牙齿误伤她软嫩的小手; 玩耍时在草地撒欢打滚,耳朵却始终竖着,只要栖霞走得稍远,立刻飞奔追上,寸步不离。 这份跨越物种的信任与依赖,就像山间的藤蔓,在一人一狼之间悄然生根、紧紧缠绕。 一日,栖霞牵着赤影到湖边饮水。 湖面粼粼波光里,映着岸边小鹿、野兔的身影,毛茸茸的一团在水里晃荡,格外讨喜。 赤影刚低下头,余光瞥见这些活物,顿时僵住了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口水淌到下巴都没察觉,爪子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又猛地收回。 它头一回见这么多温顺的小动物,捕猎的本能在心里直发痒,却不敢妄动,转头歪着脑袋瞅栖霞,那模样分明是在问“能追不?” 栖霞蹲下身,轻轻摩挲它的耳朵,认真叮嘱: “赤影,阿爹阿娘说了,这儿是和平区,不能惊扰它们,要乖乖的。” 赤影似懂非懂晃了晃尾巴,低头继续喝水。 可舌头舔过嘴唇时,目光总忍不住瞟向小鹿那蓬松的尾巴,喉咙里还偷偷发出细碎的呜咽 ——看着软乎乎的,好像挺好吃呢! 又一个暖意融融的午后,慕容金梧终于松口,带着栖霞和赤影去打猎了。 栖霞取出阿爹量身打造的小弓,双脚稳稳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握弓、搭箭、勾弦、瞄准、放箭、收势。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慕容金梧看了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在赤影眼里,打猎哪儿是谋生,分明是和栖霞的比赛,比谁先到猎物跟前。 比赛一开始,总是什么箭先射中野兔,赤影便兴冲冲补咬一口,叼着战利品跑到栖霞面前邀功。 可渐渐的,赤影越来越快,有时栖霞还没搭箭,它就先嗅到猎物踪迹,箭一般冲了出去。 这反倒激得栖霞越发利落,人与狼暗自较着劲: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一来二去,他俩的配合也越发默契: 赤影先悄悄绕到猎物身后,把它赶到空地上,再回头朝栖霞甩甩尾巴,像是在说“我稳住了,看你的!” 栖霞则搭箭瞄准,一箭精准命中,为这场狩猎画上句号。 在这场“比赛”里,他们既是并肩的伙伴,更是彼此最好的对手,一同在山野间打磨本事、茁壮成长。 日子久了,栖霞越发懂了爹娘的性子: 阿爹慕容金梧是妥妥的侠义风骨,万事讲规矩、重情义; 阿娘陆蝉则是菩萨心肠,见谁都心软,行医救人从不含糊。 可就是这样一对与人为善的夫妇,前世竟惨死于最信任的望月山门! 栖霞每念及此,便暗暗咬牙: “要快,要更强!遇野兽以力服之,遇奸人以智破之!” 她常常拉着爹娘聊江湖往事,听他们讲门派轶事、侠客传奇,乐此不疲。 一来是解闷,二来也是想多探些端倪,为日后阻拦爹娘回望月山早做准备。 转眼夏深蝉鸣,树影婆娑,栖霞迎来了六岁生辰。 自她习武启蒙,慕容金梧便因材施教,就地取材给她做了不少兵器: 木刀木剑、藤弓骨箭、木枪皮鞭、石锤木棒……虽说粗陋,却让她对十八般武艺都略知一二。 这望月剑派本是武林名门,早在四国割据前就立了派,后来以“南月”之名与“北雪、西药、东道”并称,威震四方。 门派里兵器涉猎甚广,可最令江湖称道的,仍是那冠绝天下的剑术,也正因如此,才得了“望月剑派”的美名。 慕容金梧出身于此,对各式兵器自然样样精通。 今年生辰,慕容金梧早备了份特别的礼物。 他先前在猛虎岭狩猎时,意外拾得一块巴掌大的矿金,被溪流冲得温润光亮,色泽莹润。 一看就不是凡物,慕容金梧当即如获至宝。 起初他还想着做把剥皮刀,方便处理兽皮,可转念一想栖霞那般痴迷习武,便改了主意,决意将这矿金打造成一把最适合女儿的袖珍匕首。 接下来几日,慕容金梧忙得脚不沾地,打磨、雕纹、开刃,事事亲力亲为。 一番精心雕琢后,匕首终于成了: 握柄雕成祥云模样,弧度贴合孩子的小手,握起来稳稳当当; 刀身乍看漆黑如墨,细品却有隐隐金纹在里头流动,置于光下,竟泛出七彩霞光,端的是罕见好物。 慕容金梧捧着匕首,想象着栖霞收到时蹦蹦跳跳的模样,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这边陆蝉也没闲着,为栖霞备了份别出心裁的礼物——涿鹿山野画图。 她先把一张羊皮细细鞣净,使其柔软坚韧,再用各色花草汁调合树油当颜料,一笔一划亲手绘成一幅长卷。 待画卷铺开,涿鹿山的景致尽入眼帘: 黑灰两色交叠成路,粗细不一,转折分明,如指引归途的脉络; 浅绿铺展成原野,生机勃勃; 墨绿叠翠为林,浓荫欲滴; 黑褐染作远山,悬崖峭壁,碎石嶙峋; 碧蓝色绘就湖水,澄澈如镜。 画中更有一座紫色屋舍,里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屋旁立着一头半身火红的狼,正是赤影。 陆蝉素日只擅绘药草图鉴,这山水长卷是她头回倾心之作。 只因见栖霞对涿鹿山爱得真切,她也视此地为女儿的成长乐园; 又念及江湖路远,终有一别,心下不舍,更怕栖霞日后远行思山心切,遂动了绘图的念头。 这画卷可不只是看景的,里头还藏着陆蝉的巧思: 何处可歇脚,何处能取水,哪里是野兽出没之地,都用细微的色彩浓淡与隐秘符号暗暗标示,堪称“涿鹿山生存指南”。 她把画卷小心翼翼收起,系上细麻绳,只等生辰当日亲手交给女儿。 生辰这日,慕容金梧夫妇将礼物递到栖霞面前。 当她看到那柄泛着七彩霞光的匕首时,眼睛瞬间亮了; 展开羊皮画卷,见里头绘着家园与亲人,还有赤影,更是喜得合不拢嘴,抱着礼物连声道谢。 这两件礼物是前世想都没有的,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不仅是父母疼爱的见证,更让她悄然察觉到,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栖霞捧着匕首与画卷,心中暖意翻涌,暗暗期许: 前世既无这黑金七彩匕首,亦无这涿鹿山野图,或许,这一世,所有悲剧都能改写,爹娘能平安,自己也能真正守住这份安宁! 可欢喜归欢喜,慕容金梧对望月山门的牵挂从未消减,回去的心思只是早晚。 栖霞虽得了趁手礼物、增了本事,可真能拦得住爹娘回望月山吗? 这两件饱含心意的礼物,日后又会在她的江湖路中有什么用场,引了什么风波?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7章 别狼定南行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六岁生辰得双宝,心中暗许改写命运。 可该来的终究要来,慕容金梧身子痊愈后,“回望月山门”的事,终是被摆上了台面。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一家三口辞山的准备,还有栖霞父女猎狐的惊险一程。 话说夏末初秋,涿鹿山的风里添了几分凉意,慕容金梧的身子已全然康复,出山的行装也收拾得七七八八。 虽说在山里吃喝不愁,可江湖路远,哪离得了银两? 夫妇俩便将山中的珍奇特产 ——什么千年野参、罕见兽皮之类的,都打包装好,预备着当盘缠用。 “回望月山门”这话,这一次说得格外郑重。 当年他们是仓皇避难逃进涿鹿山,如今却是带着底气与计划的归人。 可从这秘境走出去本就不易,出去后更有六千里南行路要赶——从北齐境内到南唐的望月山门,一路尽是崎岖险途。 栖霞望着漫山苍翠,在心里默念: “别了,涿鹿山,我的家。” 这地方是她两世以来最安稳的所在,日子简朴却有父母相伴,还有赤影这个生死伙伴,这份温暖早把前世的伤痛都抚平了。 她多想时光就停在这儿,可命运的齿轮从不停转。 今生终究还是要离开,前路依旧凶险难测,但栖霞握紧腰间的黑金匕首,心头立誓: “事在人为,这一世,我定要改了那悲剧结局!” 最让她难舍的,是与赤影告别。 前世未有这般缘分,今生相逢便是挚友,赤影于她而言,是伙伴,是同命人,更是一年来朝夕相伴的欢喜。 思来想去,慕容一家三口决定早秋放赤影归山——这时候山野食物丰盛,正是它适应野外、学会独立的好时候。 毕竟狼有狼的世界,它不该做圈养的宠物,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山林。 临行那日,栖霞轻轻抚摸着赤影头顶那片赤红的毛发,低声道: “去吧,去做你的狼王。” 她知道,自己没法亲眼见它为父母复仇、统领狼群,因为她也有自己的战场 ——揭开望月山门的阴谋,护爹娘周全。 一人一狼,终有别离,要各奔前程。 可真到了分别时,已然长大的赤影却变回了黏人的小崽,哼哼唧唧绕着她不肯走。 栖霞心里也酸溜溜的,竟闪过带它闯荡江湖的念头,可转瞬便清醒了: 江湖险恶,带着一头狼多有不便,况且涿鹿山才是它的家。 她拍了拍赤影的脑袋,郑重道: “跟着我,你只是只家宠;离开我,你才能成狼王!” 赤影似懂非懂,仍扭捏撒娇。 栖霞故意板起脸转过头,赤影立马慌了,凑过来蹭她的手,还舔她的头发。 栖霞终究心软,却依旧坚定: “你长大了,得自己过日子了!” 她望着赤影的眼睛,字字清晰: “你可以回狼王谷,也可以去别处,涿鹿山这么大,总有你的去处——这是你的江湖。而我的江湖,在山外!” 赤影像是听懂了,却还是不肯挪步。 栖霞抽出黑金匕首,轻轻点在它的额头上,似立下盟约: “去吧,等我归来,咱们在湖边再会。” 这一次,赤影终于转身,一步三回头地钻进了山林深处,渐渐没了踪影。 送走赤影,一家三口便着手最后的出山准备,重中之重是选一条稳妥路线。 慕容金梧凭多年江湖经验,筛出四条路: 一是东南线,近是近,却要穿野狼区,如今狼族势力壮大,凶险难测; 二是西南线,绕远路不说,还得经猛虎区,虽虎迹渐少,可猛虎残暴,风险极高; 三是西北线,戈壁沙漠交错,又得大迂回,耗时耗力,实在不划算; 四是东北线,路程适中,威胁是黑熊和毒蛇,可这两样都会冬眠,等冬季穿越,难度能减大半。 权衡之下,夫妇俩选定了东北线 ——宁愿受点严寒,也不愿和熊、蛇正面硬刚。 这就意味着他们得在山里多等些时日,还得给栖霞备足御寒衣物。 一切安排妥当,就等冬日来临。 慕容金梧想着,要给女儿猎一张雪狐皮做冬裘,便打算再去一趟西北群兽区。 栖霞一听眼睛立马亮了,离别的愁绪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从没去过西北区,更对传说中的雪狐心驰神往,当即嚷着要同去,还说就当是出发前的体能训练。 慕容金梧与陆蝉相视一笑,琢磨着此行风险不大,便应允了。 父女二人收拾妥当,一场猎狐探险,就这么开始了。 深秋的涿鹿山,苍莽辽阔,日光虽暖,风一吹却带着寒劲,深处的枯叶上,早已藏了薄霜。 慕容金梧装束利落:内裹兽皮,外披墨绿短打,脚踩半旧鹿皮靴,腰间是兽皮编的宽腰带,悬着箭囊、佩剑,斜挎桑木硬弓,虽简朴却难掩侠者气度。 他身形高大矫健,肤色是经风霜的浅褐,桃花眼搜寻猎物时凝如寒星,山野生活使他面部多了几分硬朗。 栖霞则梳着双丫髻,用深色鹿皮绳系紧,外罩陆蝉改小的银鼠短袄,脚踏小鹿皮靴,靴筒里恰好藏着黑金匕首。 她手持父亲新做的小弓,背着箭筒,跃跃欲试,盼着能露一手。 狐狸本就狡猾机敏,雪狐更是难猎。 好在慕容金梧事先踩过点,父女俩潜到雪狐常出没的地方,屏气凝神等着。 不多时,一抹雪白身影在林间晃了晃,躲到了粗壮的杉木后。 那雪狐谨慎地转了转头,过了许久才缓缓探出身来。 好家伙! 竟是只成年雪狐,通体雪白泛着冰蓝光泽,绒毛浓密细腻,耳朵直直竖着,内侧竟是娇嫩的粉红,格外扎眼。 它神情警惕,目光锐利,正专注地搜寻猎物。 慕容金梧与栖霞交换了个眼神,栖霞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父亲朝她颔首,无声示意“可以动手”。 栖霞立刻稳住心神,肩头绷紧,悄无声息拉满弓箭,箭尖稳稳锁准雪狐。 慕容金梧也同时引弓搭箭,只等女儿射出第一箭便补位。 此刻,那雪狐正全神贯注盯着一只野兔,借着地形风声掩护悄悄逼近,猛然跃起咬住野兔脖颈。 就在它落地的瞬间,栖霞的箭“嗖”地破空而出,正中它的后腿! 雪狐负伤惊跳,虽后腿洞穿,却依旧亡命狂奔。 栖霞来不及再上弦,说时迟那时快,慕容金梧身形微侧,弓弦“铮”地一响,箭矢如电光般射出,精准穿透雪狐颈侧,将它钉在地上,再无挣扎。 栖霞疾步上前,见雪狐颈动脉已断,早已气绝。 慕容金梧赶上拍了拍她的肩,沉声道:“猎道无他,唯快、狠、准。一箭封喉,既绝后患,也少它苦楚。” 栖霞凝神点头,将弓背好,眼神里满是冷静与明亮。 父女俩趁势又打了几只山鸡、野兔,便按原路返回了。 陆蝉听闻女儿一箭建功,又惊又喜,看着女儿稚气未脱却已能捕猎的模样,满心感慨。 她捧着雪狐皮,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狐身的厚毛做件带可拆卸毛领的披风,狐头做顶护耳帽,那粉红内耳定是别致; 尾巴和腿脚的毛皮就做手套、护膝和靴套,保暖又实用。 至于那些山鸡野兔,陆蝉打算风干做成干货,为远行多备些口粮。 冬日前的日子,依旧忙碌却充实。 栖霞更是争分夺秒苦练弓箭、剑术和匕首,她天资高、肯下苦功,远超同龄孩童。 可她深知,山外江湖比猎狐凶险百倍,父亲虽强,母亲仅能自保,唯有自己再强些,才不会成为爹娘的累赘。 山林间,常能看见她的俏影穿梭,剑光如虹,日夜不辍。 可冬日转瞬即至,出山的日子越来越近。这六千里南行路,究竟会遇到哪些凶险? 望月山门前的阴谋,栖霞又能否提前识破?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8章 险出涿鹿境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父女猎得雪狐,一家三口静待冬日,预备踏出涿鹿山。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一路的冰天雪地与惊魂幻境,看他们如何闯过东北险途与烟瘴迷雾,终见山外人间烟火。 话说涿鹿山的冬日格外清寂,尤其是他们选定的东北区域,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轻响。 清晨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卷着枝头雪沫子往人脸上刮。 狭窄的山径早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一脚踩下去,积雪直接没到膝盖,拔腿都得费几分力气。 山涧里的小溪冻了层薄冰,往日里叮咚悦耳的流水声没了踪影,只剩冰面反射着冷冽的光。 这般寂静里,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掠过。 或是灰黑色的松鼠突然窜出雪地,小爪子扒拉着野果或坚果,叼着就“嗖嗖”往高树上爬,蓬松的大尾巴一扫,枝头积雪便簌簌落下,砸在雪地上溅起细小花。 慕容金梧一家三口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活像三个圆滚滚的雪团,尤以栖霞最为惹眼。 她头戴陆蝉亲手缝制的雪狐帽,特意保留了雪狐那对灵动的耳朵,外覆雪白绒毛,内侧是娇嫩的粉红,看着就讨喜; 帽子两侧垂着长长的护耳,末端还缀着两个圆滚滚的小白毛球,走起来一颠一颠晃悠悠,衬得她那张雪白粉嫩的小圆脸愈发娇俏。 厚厚的雪狐披风从肩头垂到脚面,几乎把她整个人裹在里头,手上戴着同款雪狐毛手套,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慕容金梧夫妇则戴着简约的雪狐暖帽,身着黑棕色貉子毛大衣,长至膝下。 内里绒毛厚实,领口袖口都翻着毛边。 脚下是浸过桐油的牛皮靴,防水耐磨,踩在雪地里稳当又保暖。 慕容金梧走在最前开路,身形挺拔如松,背上背着个青褐色的“双肩包” ——这是陆蝉的巧思,比寻常斜挎包能装还省劲,外层是鞣制过的厚牛皮,抗刮耐磨; 内层缝了密致的麻布,防潮隔寒; 袋口用粗麻绳穿梭系紧,两侧和前侧的口袋里塞满了衣物、干粮、水囊、火石、短刀、折叠木伞等物件,简直把家当都打包装妥了。 他左手持桑木硬弓,箭囊悬在腰侧,右手紧握佩剑剑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路边的粗壮树洞、隐蔽岩洞和凹陷地洞。 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动了冬眠的黑熊 ——那家伙若是被扰醒,发起怒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蝉走在中间,始终把栖霞护在自己和慕容金梧之间。 她背着个小号黑牛皮双肩包,里头全是宝贝: 上百种药材和成药用油纸包好分类摆放,还有一大卷手绘药草图集。 两侧口袋装着小镰刀、针线包和应急药品。 左手提着个蓝布包裹,里头是三件防虫蛇的幂篱。 右手攥着一把轻便弯刀,时不时弯腰扶一把脚下打滑的栖霞,脚步虽缓却稳。 栖霞紧随其后,她的风翼轻功已能收放自如,身轻如燕,脚步落在积雪上几乎没声响,只留下浅浅几个小脚印。 只因父母一心防着黑熊,倒没察觉女儿的本事又精进了。 这一路走得提心吊胆,遇着丈余粗的老槐树洞,慕容金梧会先挥剑戳探,确认无熊吼才敢前行; 见着岩石下的深洞,便捡块石头扔进去,听着没动静再让妻女通过。 好在冬日黑熊冬眠得沉,倒也有惊无险。 从清晨天微亮走到暮色四合,中途只靠干肉脯和冷水垫了两回肚子,三人冻得手脚发麻,终于抵达烟瘴迷雾与山林的交界。 慕容金梧凭着经验寻了个背风山洞,清理干净后竟十分干爽。 他放下背包便出去砍柴,不多时抱回一堆干松木,在洞内生起篝火,跳动的火苗瞬间驱散寒意,也照亮了石壁。 陆蝉先烧了姜茶驱寒,又用肉脯、木耳、白菜加粟米煮了热粥,火堆里还埋了土豆和地瓜,没多久香气就飘满山洞。 栖霞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吃起来风卷残云,乏累之下没多久就靠着陆蝉的肩头睡熟了。 夜里是慕容金梧先守夜,陆蝉歇息一个多时辰后执意换班,慕容金梧拗不过她,只歇了一个时辰便又换回来。 夫妻俩坐在火堆旁小声低语,无非是担心前路烟瘴与望月山的状况,陆蝉靠在慕容金梧肩头浅浅睡去,虽处险境,却透着几分患难与共的温情。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收拾妥当。 陆蝉打开包裹取出三件青色幂篱 ——这是她提前用艾草、雄黄等药草煮过再晒干的,一打开就飘出辛辣混着沉木的味道,三人都套在暖帽上,薄纱垂至胸前,既挡烟尘又防毒物。 随后她又倒出三粒雪白药丸: “服下,这是凝神丹,烟瘴里雾气含迷幻之气,容易乱心神。” 栖霞服下后,喉咙一阵清凉,甜香在体内散开,精神顿时一振。 一家三口谨慎踏入烟瘴迷雾,冬日烟雾虽比春夏淡了三成,可林间水气浓重,视野最多只能看到三丈远,周遭全是灰蒙蒙的雾气。 慕容金梧挥刀砍断交织的藤蔓,硬生生开出一条窄路,地面覆着湿滑腐叶,三人手牵手寸步不离,生怕走散。 偶尔传来窸窣声响,栖霞耳力敏锐,辨出是丈外无毒的小兽,便悄悄拍了拍父母的手示意安全。 可走着走着,栖霞眼前忽然一花,竟陷入幻境: 只见阿娘陆蝉独自站在雾气深处,穿一件单薄青纱衫,身形微微颤抖,秀眉紧蹙,眼眶泛红,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她身后不远,一团一丈多高的黑影缓缓浮现,像活的墨汁般吸附雾气,黑气缭绕间,隐约可见尖利牙齿与阴翳眼神,似要一口将阿娘吞噬! “阿娘!” 栖霞吓得魂飞魄散,高声急呼。 下一秒,一双温暖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陆蝉焦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霞儿,阿娘在这儿!” 陆蝉掀开她的幂篱,见她面色惨白、双目失神、浑身发抖,眼看就要昏迷。 慕容金梧快步过来将她横抱,陆蝉忙取银针刺她人中。 栖霞疼得一凛,渐渐从幻境中挣脱,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委屈得差点哭出来,只反复念叨: “有怪物要吃阿娘……” 夫妇俩见她神智恢复,稍稍松了口气,柔声安抚。 慕容金梧暗忖: 终究是孩子年纪小,是自己大意了。 栖霞也暗自凝神:幻境是假的,不能乱了方寸! 不敢多耽搁,慕容金梧抱着栖霞,陆蝉扶着他的胳膊,挥刀速度愈发加快,三人朝着光亮隐约的方向猛冲。 不多时,眼前雾气渐淡,视野豁然开阔,阳光透过枝叶洒下 ——一条平整青石山道赫然出现! 慕容金梧抱着栖霞踏出最后一段迷雾,回头望去,来路已被烟瘴遮得严严实实; 再往前看,山道蜿蜒向下,溪涧带着碎冰叮咚流淌。 夕阳下,不远处的小山庄炊烟袅袅,十几户人家错落分布。 积雪盖着山田,一派宁静温馨。 放眼远眺,山庄外有条黄土大路,更远处隐约可见小镇轮廓。 总算是踏出了涿鹿秘境,可山外世界既有烟火气,也藏着江湖凶险。 这小山庄里会不会有变故? 六千里南行的第一站,他们又将遭遇什么?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9章 镇里遇锋芒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一家踏出涿鹿秘境,望见山坳里炊烟袅袅的牛家庄。 今儿个咱们就细讲他们借宿农家的温情,初入如来镇的热闹。 还有栖霞喜得双宝刃、却遭人觊觎的惊险转折。 话说慕容金梧伫立山岗,望着山下牛家庄的寻常景致 ——积雪盖着茅屋,炊烟缠在枝桠,心头那股“终出秘境”的澎湃总算按捺住。 陆蝉牵着栖霞快步上前,见此宁静画面,连日来闯雪地、穿烟瘴的紧绷心神,也如冰雪遇暖阳般彻底松了下来。 三人踏着薄雪走进庄子,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引来了院门口一对老夫妇。 那夫妇俩鬓发染霜,穿着打补丁的粗布棉袄,见他们一家三口风尘仆仆,眼神里满是淳朴的好奇。 慕容金梧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诚恳: “大伯大娘,我们一家三口自山里出来,赶路疲惫,不知能否在贵府暂住一晚,明日一早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老夫妇对视一眼,见他们衣着虽厚却干净整齐,面相和善。 尤其是栖霞粉雕玉琢的,活像年画里的娃娃,当即点头应允: “客气啥!快进来暖一暖,灶上正好烧着热水呢!” 说着就引他们进屋,还麻利地把西屋的热炕烧得更旺 ——那是老两口女儿出嫁前住的房间,炕宽被褥厚,晒得满是阳光味。 晚饭是简单的杂粮粥配腌萝卜、烤土豆,却是三人多日来最安稳的一餐。 栖霞捧着粗瓷碗,喝得小肚子鼓鼓的,沾着炕沿没多久就呼吸均匀地睡熟了。 这边陆蝉不肯闲着,执意要帮老妇人收拾灶房,老妇人推辞不过,只得笑着任由她忙活,一边看一边念叨: “哎呀,看你这模样跟神仙似的,竟还肯干这些粗活!瞧你家娃娃都这么大了,该是小媳妇喽?跟我家外孙磊磊差不多岁数呢!” 陆蝉擦着灶台,温柔笑道: “大娘,给您添麻烦了。” 老妇人摆摆手,话匣子彻底打开: “这庄子叫牛家庄,我家老头子姓牛,我们有一儿两女。 大女儿嫁在本村,生了个娃叫磊磊,都快六岁了; 小女儿嫁去镇上,前阵子捎信说怀了孕; 小儿子在镇上铁匠铺做工,冬日里庄子没营生,他得隔半个月才回来一趟。 家里平常就我们老两口,你们来了倒热闹!” 陆蝉听着,心里泛起暖意,从随身的药包里取出几包成药 ——有治伤风感冒的,有敷跌打损伤的,递到老妇人手里: “大娘,这是些常用药,您和大伯留着备用,不算贵重,就是我们一点心意。” 老妇人一看这药包齐整,就知道价值不低,连连推辞,可架不住陆蝉诚心相赠,最后只得千恩万谢地收了。 陆蝉本就不善言辞,又惦记着栖霞,聊了几句便告退回屋。 进屋就觉暖烘烘的,栖霞小脸通红,小手却露在被窝外。 陆蝉轻轻把她的手塞进去,忍不住俯身笑了。 不多时,慕容金梧也从外屋进来,他刚和牛大伯聊完路情,握住陆蝉的手在床边坐下: “蝉儿,我打听好了,前面那小镇叫如来镇,离这儿十来里地。 明日早起动身,午前准能到。 那镇虽比不上北齐都城金景城繁华,却也算得上热闹,咱们带的兽皮足够换银两,买辆马车不成问题。” “金景城?” 陆蝉眼睛一亮, “我以前听人说过‘北齐看石州,石州看金景’,说是千年名城,北齐皇宫就在那儿,花天锦地的,是不是真的?咱们这一路要经过吗?” 慕容金梧点头: “如来镇往南不远就是金景城。 若是明天能顺利买到马车,咱们或许就快速经过,毕竟望月山那边还得尽早动身。” 陆蝉“哦”了一声,瞥了眼熟睡的栖霞,心里盘算着要是孩子有兴致,倒不妨去瞧一眼繁华,当下也没定论,只说等到了如来镇再议。 次日天不亮,三人就收拾妥当,谢过老夫妇,踏着晨霜上路。 身后牛大娘扒着院门,舍不得地念叨: “这一家子真跟神仙下凡似的,那小娃娃的眼睛又大又亮,跟葡萄似的!要是磊磊在,说不定还能定个娃娃亲呢!” 牛大伯笑着拍她的肩膀: “别瞎琢磨了!你没看那娃娃穿的雪狐皮?那可是稀罕物,这家人绝非凡人,咱们高攀不上!” 路上,三人又说起金景城的盛况: 那城早在嘉王朝大一统时就是都城,到了四国割据,仍是北齐的心脏地带。 宫里金碧辉煌,园林里亭台楼阁错落,还有名仕云集的书院、香火鼎盛的庙宇; 商业街四通八达,天南地北的商人都往这儿凑,丝绸、瓷器、皮毛、香料应有尽有; 城外还有个弯月形的金波湖,白天游船往来,夜晚灯火辉煌,歌舞声能传到半座城。 栖霞听着,眉头微蹙 ——前世好像有人跟她说过金景城,可究竟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前世爹娘出山后,在第一个小镇就急着买了马车,当晚就赶路。 她全程都在颠簸的车里蜷缩着,日夜兼程三个多月才到望月山,别说金景城,连像样的小镇都没逛过。 陆蝉见她神色平淡,不像有兴致的样子,便没再提这事。 一路紧赶,约莫一个时辰后,如来镇的轮廓赫然出现。 街口“来福客栈”的酒旗迎风招展,店小二穿着棉袄,搓着手高声吆喝: “客官里面请!热炕暖酒备着呢!” 再往里走,街道两旁屋宇鳞次栉比,“仁心药铺”的幌子、“百兽堂”的牌匾、“晴雪茶楼”的灯笼依次排开。 路边还有不少商贩撑着大伞摆摊,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吆喝杂货的,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慕容金梧早有打算,径直带妻女去了“百兽堂”——先把兽皮换成银两,再办其他事。 他刚从背包里掏出那张虎皮,柜台后算账的壮汉“哟”了一声,眼睛瞬间亮了: “好一张虎皮!毛亮肉厚,还是成年公虎的!” 门口几个挑着猎物的猎户也围了过来,满脸艳羡地啧啧称赞。 慕容金梧没多寒暄,又掏出几张貉子皮、狐狸皮,壮汉麻利地算账,不多时就递过来三百多两银子。 慕容金梧揣好银袋,便打算往街深处去买马车。 路过一家“谭记铁匠铺”时,门口挂着的十几柄长剑寒光闪闪,慕容金梧下意识瞥了一眼。 栖霞也顺着目光看去,竟一下子被铺内木架上的一把银白长剑吸引住,拉着陆蝉的手就凑了过去。 那剑远看雅致秀气,近看却透着股冷冽锋芒: 剑身约两尺长,通体银白,像落了层积雪,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 剑柄缠着细密的黑皮绳,握感服帖,末端雕着一朵雪花冰晶,阳光一照,熠熠生辉; 剑鞘也是银质的,表面刻着层层叠叠的雪花纹路,似裹着冬日的凛冽寒气,瞧着就让人喜欢。 铺子里的谭老铁匠刚放下铜锤,擦了擦汗,见一个小丫头盯着剑看入神,便笑道: “小丫头,这剑看着秀气,却有几分分量,你试试拿不拿得动?” 栖霞点点头,伸手握住剑柄,竟觉比想象中轻巧,忍不住随手挥了两下 ——剑光一闪,竟带起一阵微风,颇有几分章法。 谭老铁匠眼睛一瞪,惊讶之余露出赞许: “好家伙!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力气和架势!这剑不是小店打造的,倒真跟你有缘!” 栖霞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从鹿皮靴里摸出那把黑金匕首,一手握剑,一手拿匕首掂量起来 ——这两尺长的剑,竟还没不足一尺的匕首重。 谭老铁匠瞥见那黑金匕首,顿时两眼放光,快步走过来,接过匕首翻来覆去地看,咧嘴笑道: “这可是陨铁所造!好东西啊!就是锻造得粗糙了些,刃身没挖血槽,可惜了这好材料!” 慕容金梧略显尴尬,他当年打造这匕首时纯属就地取材,手艺自然比不上专业铁匠,当即拱手道: “老丈眼光独到!烦请您帮忙重新锻造一番,这把长剑我也买下,一并算钱。” 谭老铁匠一听,当即兴致勃勃地应了: “好说!这么好的陨铁,可不能糟蹋了!” 他立马生起炭炉,待火势旺了,将黑金匕首放进炉中,不多时匕首就烧得通红。 他戴着牛皮手套,用铁钳夹住匕首,搁在砧板上,举起铜锤“叮叮当当”地锻打起来,力道精准,每一下都敲在刃身关键处。 反复入火、锻打几次后,匕首刃身渐渐变窄变薄,寒光愈发凛冽。 随后他换了把细铁锤,在手柄的祥云纹里细细雕琢,竟添了半隐半显的龙身纹路。 最后将匕首放进冷水里淬火,“滋啦”一声白烟冒起,大功告成! 一家三口在铺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却半点不觉得枯燥。 待谭老铁匠递回匕首时,众人眼前一亮: 这匕首通体漆黑,沉稳发亮,黑木手柄配黑金刀刃,转动间血槽隐现,映出五彩斑斓的光泽,寒芒中透着神秘,宛若沉睡着的暗夜精灵; 那龙身祥云纹既防滑又添了厚重气势,比先前精致了数倍。 谭老铁匠实在喜欢这把匕首,恋恋不舍地递还给栖霞,还主动拿了个黑皮刀鞘: “小丫头,这刀鞘送你,正好配它!” 栖霞握着匕首,欢喜得眼睛都弯了,当即给它取名“玄夜”; 又摸了摸那柄银白雪亮的长剑,笑着道:“你就叫‘银雪’吧!” 她只顾着把玩新得的宝刃,却没察觉铺外墙角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早已牢牢盯上了她手中的“玄夜”匕首。 慕容金梧付了钱,便带着妻女往马车行去。 可他没料到,那觊觎匕首的人早已暗中跟上。 这如来镇里,一场围绕“玄夜”的风波已悄然酝酿。 暗处的人会何时动手? 金景城又是否会成为他们的下一站?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0章 茶楼遇妙手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在如来镇得“玄夜”“银雪”双宝刃,却不知已被人暗中觊觎。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一家三口选马车、入茶楼,谁知转眼之间,宝贝匕首竟不翼而飞! 话说慕容金梧带着妻女离开谭记铁匠铺,径直往马车行而去。 可他们没察觉,不远处一个穿青色棉袍的中年男子,相貌平平无奇。 却像影子似的悄悄跟了上来,眼神时不时瞟向栖霞的腰间和靴筒。 此时栖霞的心早被新得的两件宝贝勾住了,左手总忍不住往腰间摸 ——银雪剑悬在那儿,剑鞘的雪花纹路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 靴筒里的玄夜匕首则藏得严实,那沉甸甸的质感让她格外安心。 她心里美滋滋的: 前世在如来镇可是匆匆路过,别说银雪剑,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那时候她体弱多病,对舞刀弄剑毫无兴趣,到最后只能任人宰割。 如今可不一样了,身强体健,轻功不弱,还有这两件趁手的家伙,再遇凶险也能自保几分! 到了马车行,慕容金梧挑得仔细。 不多时就选定了一辆榆木蓝布马车,车厢不大不小,一家三口挤着刚好,若他在外赶马,陆蝉和栖霞坐着就宽敞多了; 车厢两侧装了小窗,蒙着透气纱布,既挡风雪又能透气。 马匹选了一匹枣红马,神骏结实,可另一匹备选的却差了点意思。 马车行的伙计说后院马厩还有不少,慕容金梧便打算亲自去瞧瞧,又想着后院气味大、费时间,便吩咐陆蝉: “蝉儿,你带霞儿去对面的晴雨茶楼歇脚喝茶,我选好马就过去找你们。” 陆蝉点点头,牵着栖霞过了街,登上晴雨茶楼二楼。 此时靠窗的观景位早已坐满,两人便找了个靠内墙的小桌坐下 ——这位置虽不能赏景,却正对着楼梯,往来人影一目了然,倒也稳妥。 店小二立马颠颠地跑过来,满脸堆笑: “客官要点啥?咱们这儿有上好的绿茶、花茶,还有点心瓜子!” 陆蝉略一思忖: “来一壶绿茶,一碟点心拼盘,再来一碟瓜子。” 说着便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留意着周遭动静。 这茶楼里真是热闹! 茶客们三三两两围坐,店小二穿梭其间,吆喝声、谈笑声混在一起,可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说书台上的老者牢牢吸引。 那老者年逾六旬,头戴蓝色方巾,山羊胡打理得整整齐齐,身姿挺拔,精神矍铄,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奇闻: “列位!这江湖人称‘妙手仁心’的司马大侠,昨儿个可干了件大事! 他竟把平阳侯私藏的金银财宝卷了个底朝天,临走前还留了张纸,写着四个大字——妙手仁心! 要说这司马大侠,真是奇人,金银珠宝他半分不拿,全倒在了小镇的马路上,自己悠哉悠哉地走了! 第二天早起的老百姓一瞧,好家伙,捡得那叫一个欢!” 茶客们听得哈哈大笑,有人拍着桌子喊: “这才叫神仙日子!天上掉馅饼啊!” 说书人笑着摆手,又卖起关子: “可平阳侯那儿炸了锅喽!夺财之仇不共戴天,他见了那四个字,气得眉毛拧成疙瘩,胡子都歪了! 恨得想把司马大侠碎尸万段,可他哪儿找去? 这司马大侠来无影去无踪,没人见过他的模样,没人知道他的住处! 您猜平阳侯想出啥主意?” 茶客们都往前凑了凑,屏息等着。 说书人“唰”地展开扇子,喝了口茶,接着道: “他找着司马大侠的对头——吕不言! 诸位记住喽,有时候最懂你的不是朋友,是你的仇人! 这吕不言和司马大侠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正说着,店小二把茶水点心端了上来,转身又忙活去了。 栖霞被说书的情节勾着,时而攥紧小拳头,时而松口气,随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绿茶口感纯净,入口微甜,喉头还带着回甘,没想到小镇上竟有这么好的茶。 “妙手仁心司马大侠……”栖霞小声嘀咕,心里忽然一动: 前世她好像认识个姓司马的,叫司马骏,可那人不是什么神偷,反倒阴鸷得很。 她正琢磨着,忽然想起之前想不起来的事——当年跟她说起金景城的,正是司马骏! 思绪一下子飘回前世: 那司马骏生得一半俊美、一半带可怖刀伤,终日阴郁,可怜又可恨。 他曾说过,司马家族天生双手各有两个大拇指,共十二个指头,在世人眼里是怪胎。 所以孩子一岁前必须切除多余的拇指,会留下一寸长的疤痕,虽随年龄变淡,却难完全消除。 司马家是祖传神偷,最厉害的便是他父亲司马炎,出手快、藏得深,面对面偷东西都没人察觉。 轻功更是了得,日穿街巷、夜闯皇宫不在话下。 这司马炎还有个怪癖,偷来的钱财自己不用,要么撒在大街上,要么分给老百姓,便得了“妙手仁心”的称号。 可偏偏这么个厉害人物,却因大意死在了北齐皇宫里,那时司马骏还在母亲腹中,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 后来司马骏跟着母亲漂泊,因容貌和手形遭人欺凌,母亲不堪受辱自尽,他苟活多年,直到遇到阴狠毒辣的鬼手葵。 鬼手葵竟动了怜悯,用药帮他切除了多余拇指,他为报恩也为复仇,拜鬼手葵为师,学了制药制毒的本事,性子也变得愈发阴狠。 栖霞甩了甩小脑袋,暗忖: 说书人讲的不过是传言,未必就是司马骏的父亲。 再说了,那司马大侠是偷侯府皇宫的主儿,总不至于盯上她一个六岁娃娃的匕首吧? 她一边想,一边又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银雪剑——还在。 接着微微弯腰,手往右脚鹿皮靴里探去,这一摸却脸色骤变: 靴筒里的黑皮刀鞘还在,可里面的玄夜匕首不见了! 她急得满头大汗,又反复摸了好几遍,靴筒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匕首的踪影? 重生以来,栖霞还从没这么生气过,眉毛拧成了疙瘩,粉嫩的小脸都涨得有些扭曲。 她想骂人,可阿爹阿娘从没教过她粗话,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那个爱骂人的上官婆婆,心里恨恨地腹诽: 哪个不长眼的敢偷你姑奶奶的玄夜! 我还是个孩子都敢下手,真是胆大包天! 这才坐下多久,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匕首偷走? 陆蝉察觉到女儿的异常,刚要开口询问,余光瞥见楼梯口慕容金梧正上来,便站起身挥手示意。 可栖霞满脑子都是丢失的匕首,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她攥紧小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和阿娘刚来茶楼没多久,坐下时间短。 茶客们大多在听书,没几个人走动,小偷说不定还在这二楼! 她快速扫视全场,三三两两的茶客看着都正常,又好像都有嫌疑。 直到目光扫到右后侧的桌子,那儿坐着个青衣棉袍的中年男子,独自一桌。 那人一脸悠然地喝着茶,右手在桌上随意敲着,左手端杯时,大拇指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露了出来 ——不大不小,刚好一寸左右! 栖霞不由瞪大了眼睛。 一场围绕玄夜匕首的较量,眼看就要在这茶楼里展开! 栖霞为何惊讶?这青衣男子真是小偷吗?他又是谁?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1章 智斗司马炎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在晴雨茶楼丢了玄夜匕首。 她目光锁定了右手带一寸疤痕的青衣男子。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六岁小娃娃如何快招验疑、巧设毒计,竟让横行江湖的神偷司马炎慌了阵脚! 话说栖霞瞥见那青衣男子左手的疤痕,脑子里“唰”地一道闪电劈过: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她急于验证猜想,身形陡然一纵,活像只敏捷的小灵猫,“嗖”地飞身跃至男子桌前。 不等对方反应,她小手一伸,牢牢按住他正随意敲桌的右手,猛一翻转——好家伙! 那右手大拇指上,果然也赫然印着一道浅浅疤痕,不长不短,恰好一寸! 紧接着,栖霞掌心银光一闪,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快如流星,精准扎向男子拇指。 那男子猝不及防,疼得猛地抽手,指尖已冒出一滴鲜红血珠。 而栖霞动作更快,瞬间将银针藏回袖口,一屁股安稳落坐在男子对面的椅子上。 小脸上半点慌乱没有,反倒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边陆蝉正留意着楼梯口动静,只觉身侧风影一晃,回头时就见女儿已坐到了陌生男子桌前; 慕容金梧刚踏上二楼台阶,见状大步流星越过妻子赶了过来,周身气场一沉。 那青衣男子本想起身厉声质问,可抬眼见慕容金梧夫妇面色凝重地立在跟前,反倒压下火气,举起流血的大拇指,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阁下这是何意?令爱不分青红皂白就伤我,总得给在下一个说法吧?” 他倒先倒打一耙,语气平静得仿佛真受了天大委屈。 慕容金梧和陆蝉一时摸不着头脑,暗忖栖霞虽调皮好动,却也不至于无故伤人,莫不是到了陌生小镇玩心太盛,失手惹了麻烦?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带着几分歉意看向栖霞,等着她解释。 栖霞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主儿定是司马炎无疑! 传闻这神偷高傲得紧,又倔又硬,料想打死也不会认偷匕首的事; 再说他轻功冠绝江湖,说不定比阿爹和自己还高出一截,硬拼绝讨不到好。 好在她早有算计,当下扯着小嗓子,半真半假地嚷道: “就是你!方才借了我的东西瞧,怎么转头就不还了?” 慕容金梧和陆蝉更纳闷了: 什么东西?孩子从没提过啊! 那青衣男子正是司马炎,此刻心头猛地一震: 这小娃娃难道真识破是我拿了匕首? 可他行事向来隐秘,手法快如鬼魅,怎会被个毛丫头瞧破?莫不是瞎蒙的,故意诈我? 他心里百转千回,脸上却依旧挂着浅笑: “小娃娃,你怕是认错人了。咱们素未谋面,何来借东西之说?定是有什么误会。” 栖霞早料他会抵赖,这话本就是敲山震虎。 见他不肯松口,她也不再纠缠,只皱着弯弯的眉毛,鼓着粉嫩的腮帮子,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陆蝉见周围茶客已纷纷转头侧目,交头接耳地看热闹,生怕在这里生事引祸端,连忙拉过栖霞的手: “霞儿,许是真弄错了,咱们先走吧。” 慕容金梧也对着司马炎拱手致歉: “小儿无状,多有得罪。” 说罢便要转身。 栖霞乖乖跟着起身,却在与司马炎擦肩而过的刹那,猛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阴冷语气,一字一顿丢下警告: “司——马——炎,今夜子时前,把匕首送到来福客栈!不然,你恐将死于非命!” 话音落,她长舒一口气,快步溜回自己桌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若无其事地听着说书人讲古,仿佛方才那番狠话不是出自她口。 可这短短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在司马炎心头,他眼皮猛地狂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司马炎满心惊骇: 自己隐姓埋名多年,江湖上鲜少有人知他真名,连平阳侯那般权势人物都抓不到他的踪迹,这外地来的小娃娃怎么会认得他? 方才那语气,阴冷得不像个六岁孩童,倒像索命的判官,那警告里的狠劲,竟让他莫名发慌。 他甩了甩头,强自镇定: 巧合!定是巧合! 这小娃娃虽古怪,可让他凭一句话就交还匕首,那是万万不能的! 更何况,他今晚还有大事要办——闯金景城皇宫! 原来司马炎早在谭记铁匠铺就盯上了栖霞的宝贝。 那银雪剑本是他先前顺手偷来寄卖的,见买主是个小娃娃还能耍上两下剑,便暗地留意起慕容一家。 后来见栖霞掏出那柄陨铁匕首,经谭老铁匠锻造后更是流光溢彩、质感非凡,他顿时见猎心喜: 一个小娃娃拿着这么好的陨铁宝贝,纯属浪费,不如借去把玩几日。 他一路悄悄尾随,本因慕容金梧在侧而有所忌惮,直到见陆蝉带栖霞进了茶楼,慕容金梧去了马车行后院,才终于找到机会。 方才说书人讲的“妙手仁心”,正是他自己的事迹,那些添油加醋的情节和所谓的“对头吕不言”,他只当是市井传言,付之一笑。 趁着茶客们都听得入迷,他装作弯腰松鞋,手臂一伸,快如鬼魅般探到栖霞靴筒,轻轻一抽就将玄夜匕首从刀鞘里取了出来,飞快藏进怀中,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此刻司马炎压下心头的异样,付了茶钱便急匆匆离开了茶楼。 他要赶在天黑前抵达金景城,从如来镇到金景城三十里官道,他骑上快马,扬鞭疾驰,马蹄声踏碎暮色,不多时便到了都城近郊。 待余晖渐隐,他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在林间任其啃食枯草,自己则猫着腰,借着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到皇宫附近。 此时最后一抹残阳沉入远山,巍峨的皇宫在暮色中勾勒出冷峻的轮廓,琉璃瓦泛着冷冽的光。 宫门外护卫手持长枪、戒备森严,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映着朱红宫墙,透着几分威严与肃杀。 司马炎正缩在树后盘算着从哪处宫墙潜入,忽然右手大拇指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正是方才被栖霞针扎的地方! 他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那拇指不仅疼得厉害,还隐隐泛着黑气,紧接着,黑气顺着指根快速蔓延,不过片刻,整个手掌都变得青紫发黑。 司马炎这才彻底慌了神,栖霞那句警告又在耳边炸响: “今夜子时前不还匕首,恐将死于非命!” 活了这么多年,他闯皇宫、斗豪强、偷侯府,刀光剑影里从没有过半分惧意,可此刻看着掌心不断蔓延的青紫,一股寒意却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是中了毒?还是那小娃娃搞了什么邪门伎俩? 他试着活动手指,倒还灵活,可那青紫却半点没有消退的迹象,反倒顺着手腕慢慢往上爬。 一边是筹划已久的皇宫之行,一边是不知深浅的诡异毒素和那小娃娃的狠厉警告。 司马炎咬着牙犯了难: 难不成真要放弃入宫,折回去找那小娃娃要解药? 这桀骜不驯的神偷会低头服软吗? 栖霞的玄夜匕首能顺利寻回吗? 那诡异的“毒素”又会闹出什么波折?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2章 金景城逃生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司马炎掌心泛青仍不肯罢休,执意要闯北齐皇宫取妆匣。 今儿个咱们就讲他入宫后的惊魂奇遇,一场凶险过后,这神偷竟拼了命要赶回去还匕首! 话说司马炎望着掌心蔓延的青紫,也只是稍一迟疑。 他闯荡江湖数十载,见多识广,只当是那小娃娃耍的旁门小技,暂且碍不了大事。 更何况,他答应了涟漪,三日之内必取长乐宫的金丝妆匣,佳人所托,岂能因这点异样就爽约? 这涟漪可是司马炎的心头肉,生得一副倾城样貌: 弯弯新月眉,眉峰轻挑带几分慵懒; 一双杏眼明眸似水,含情脉脉,眼尾一点红痣更添万种风情; 嘴角浅笑时,漾出两个浅浅梨涡,甜软又动人。 肌肤胜雪,发如墨泼,寻常挽起的发髻垂落几缕碎发,愈发楚楚可怜。 面对这样的柔情佳人,司马炎向来是有求必应,半点不肯违逆。 先前他曾夜探皇宫,回来后无意间跟涟漪提了一嘴: “那花贵妃宫里有意思得很,床头摆着个金丝妆匣,精贵得紧,就那么敞着放,也不怕被人偷了去。” 这话一出口,涟漪当即拉下脸,嗔怪着骂道: “既然见着这般宝贝,你怎不顺手给我拿来?哼!看来是我如今成了煮熟的鸭子,飞不出你的手掌心,你就半点不惦记我了?你瞧瞧我这身子,还在为你……” 司马炎一听就慌了,他晓得涟漪近来怀着身孕,胃口差、脾气也躁,往日里性子本就娇纵,如今更是得罪不得。 忙凑上前软语哄着: “我的好姑娘,你怎会是鸭子?你是天上的天鹅,是云中的仙鹤!是我糊涂,是我不对,下次我定给你把那妆匣取来!” “下次?下次是何年何月?” 涟漪不依不饶,小嘴一撅,耍起了小性子。 司马炎连忙揽住她的肩膀,随口应道: “十日之内,我必办妥!” “十日?不行!我这肚子说不准哪天就发动了,我等不及,就得三日之内!” 涟漪态度坚决。 “哎呀,这可不成,我得守着你才放心,这阵子我也该少出去惹事……” 司马炎还想再劝,可架不住涟漪的眼神。 谁能想到,这在江湖上偷遍侯府皇宫、天不怕地不怕的神偷,竟这般“惧内”。 涟漪见他犹豫,又哼了一声: “罢了罢了,看来我是真成了没用的鸭子,说的话你是半点不听了!” 司马炎连忙举手投降: “别别别,就依你!三日之内,我速去速回,绝不耽误!” 他心里也暗自盘算: 这阵子陪着涟漪窝在小镇,衣食是不愁,可日子实在清淡得淡出鸟来,出去一趟倒也解解闷。 涟漪见他应承,脸上才露出笑意,重重点头: “一言为定!可不许骗我!” 转眼到了亥时,夜色如墨,皇宫内的贵人们早已安寝,值班的宫人耷拉着脑袋打盹,巡夜护卫的脚步也愈发迟缓。 冷月悬于天际,被慢慢飘来的云层掩去大半光辉,整座皇宫都浸在静谧又肃杀的暗影里。 暗夜里,司马炎身形一晃,如蝙蝠般贴着宫殿飞檐滑翔,脚下无声,身影轻盈得像一阵烟。 他目标明确——长乐宫,那是北齐最受宠的花贵妃居所。 这花贵妃原名花似锦,早年是金波湖画舫上的头牌歌舞姬,琵琶弹得冠绝全城,霓裳舞起更是美轮美奂。 当年一曲成名,引无数豪门才子倾心追捧,却难得见她一面。 谁承想,机缘巧合下被皇帝接入宫中,短短几年就从贵人一路晋为贵妃,受宠程度可见一斑,即便有言官上奏阻挠,也丝毫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司马炎熟门熟路地避开巡视护卫,轻功施展到极致,悄无声息地落在花贵妃的窗下。 他轻轻推开一条窗缝,足尖一点,身形如狸猫般窜了进去。 屋内陈设奢华,紫檀木梳妆台上,那只他要找的妆匣正静静摆放着,在月光下泛着诱人光泽。 这妆匣果然精美绝伦,巴掌大小,是金累丝镂空嵌宝的样式,呈五瓣花朵形展开,金线交错缠绕,工艺精湛得令人咋舌。 匣心是一丛雍容华贵的蓝牡丹,色泽艳丽,周边环绕着五只金色小蝴蝶,栩栩如生,似在花间翩翩起舞; 匣身还镶嵌着蓝紫色宝石,与金线交相辉映,贵气逼人,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 司马炎心头一喜,快步上前,手指一滑就将妆匣揣入怀中,转身就要飞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床榻上的锦缎帷帐突然被掀开,似有身影猛地坐了起来! 司马炎心头一惊,来不及跳窗,顺势一滚,蜷身躲到了床底,大气都不敢喘,只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很快,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子声音响起:“你好生安分着,此事我自会妥帖安排,莫要多言。” 紧接着,是花贵妃懒洋洋的一声闷哼,再无其他动静。 床底的司马炎暗自诧异: 花贵妃的寝宫里怎么会有男人? 他正思忖间,就见一双粗壮带腿毛的大脚从床上伸下来,套上了深绿色的宫女裤子,又缠上足巾,笨拙地穿上旁边一双绣着兰花的女鞋。 司马炎目瞪口呆: 这声音是男人,这腿脚更是实打实的壮汉,难不成是花贵妃胆大包天,竟敢在皇宫禁地私藏男子? 这事实在太过惊人,他一时失神,脑袋竟不小心撞到了床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谁?” 那男子低喝一声,语气里满是警惕,一边探头往床底张望,一边伸手去摸床尾的佩刀。 司马炎暗道糟糕,趁对方刀还没拿到手,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用力将人拽进床底,紧接着狠踹一脚,就要翻身逃出。 可那男子反应极快,反手死死抓住司马炎的大腿,硬生生把他拖了回来。 两人在狭窄的床底扭打起来,拳脚相加,动静压得极低却格外凶险。 那男子身强体壮,腿脚有力,手指上的厚茧一看就是常年练家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加上被撞破如此隐秘的丑事,他出手狠辣,招招都往司马炎要害招呼,摆明了要杀人灭口。 司马炎渐渐落了下风,冷汗浸湿衣衫,喉咙突然被对方死死掐住,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快要窒息晕厥时,栖霞那句阴冷的警告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司——马——炎,今夜子时前,你若不去来福客栈还你姑奶奶我的匕首,恐将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四个字如惊雷般敲醒了他,司马炎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小娃娃说的竟是真的!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往怀中一摸,摸到了白天偷来的玄夜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男子胸口刺去! 这陨铁打造的匕首果然锋利无比,堪称削铁如泥,一刀下去,那男子当即浑身一僵,双眼圆睁,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不知死活。 司马炎顾不得查看,猛地拔出匕首,翻身跳出床底,纵身跃出窗户,顺着宫墙一路飞奔,身形如电,片刻就逃出了戒备森严的皇宫。 他翻身上马,扬鞭疾驰,马蹄声踏碎夜色,路上随手将染血的夜行衣丢进荒草,又掏出水囊反复冲洗匕首,直到刀刃干净得发亮,才小心翼翼地用布裹好。 从金景城到如来镇的三十里官道,他快马加鞭,不敢有半分耽搁,心里只剩一个执念: 这匕首救了自己一命,必须赶在子时前把它还给那位“姑奶奶”! 而此刻的来福客栈里,栖霞正躺在隔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会儿摸向腰间的银雪剑,一会儿又下意识去探靴筒,想到丢失的玄夜,心里把司马炎骂了千百遍: 什么“妙手仁心”司马大侠,根本就是欺负小孩的司马小偷! 原本一家三口计划出山后即刻赶路,可偏偏在铁匠铺锻造匕首耽误了时辰,又在茶楼遇着偷东西的司马炎,只得在如来镇唯一的来福客栈歇脚,打算次日一早再出发。 这时间比前世晚了半天,栖霞却半点不着急——她本就对回望月剑派没什么期待,不过是顺着阿爹归返师门的心意罢了,晚些倒更合她意。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咚——咚——”的梆子声,子时到了。 一楼大堂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值班的店小二趴在柜台上睡得正香,鼻鼾声此起彼伏,整个客栈静悄悄的。 司马炎能赶在子时末到吗? 他把匕首还给栖霞后,会如实说出皇宫里的奇遇吗? 花贵妃宫中的神秘男子又是何人?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3章 神偷大弟子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司马炎凭玄夜匕首从皇宫死里逃生,快马加鞭赶往来福客栈赎罪。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横行江湖的神偷,如何对六岁娃娃俯首帖耳,心甘情愿拜为师父! 话说栖霞揣着丢匕首的烦心事,在床上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忽然鼻尖钻进一缕淡淡的肉香。 她暗自失笑:可不是嘛,自己还是个长身体的小娃娃,准是肚子饿了! 当下轻手轻脚摸下床,溜出隔间,顺着楼梯扶手悄悄往下蹭。 楼下大堂里,值班的店小二趴在柜台上睡得人事不知,鼻鼾声震得柜台都似微微发颤,半点没察觉有人下楼。 栖霞正踮着脚琢磨灶房在哪个角落,就听客栈大门“吱呀”一声,被风顶开条细缝,一个身影裹着夜露的寒气,猫着腰溜了进来。 那人刚抬头辨路,正好对上栖霞一双亮晶晶的水汪汪大眼睛,吓得浑身一僵,忙扯下脸上的蒙面巾,压低声音苦着脸喊: “哎呀,我的姑奶奶!可算着您了!” 栖霞顿时喜上眉梢——小计谋成了! 来者正是司马炎,只是他此刻模样颇为狼狈: 衣衫皱得像团咸菜,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脸上还沾着些尘土草屑,一看就是一路马不停蹄、从凶险里逃出来的。 栖霞也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伸出小胖手,脆生生道:“拿来!” 司马炎脸上竟也是又惊又喜,栖霞虽纳闷他喜个什么劲,却见他二话不说,忙从怀里掏出用布仔细裹着的玄夜匕首,恭恭敬敬递到她手上,那模样比献珍宝给皇帝还郑重。 栖霞接过匕首,指尖摸到熟悉的刀鞘,当即笑逐颜开,麻利地把匕首插回黑皮刀鞘,塞回鹿皮靴子里,转身就要回房补觉。 刚走两步,“扑通”一声闷响传来,栖霞吓了一跳,回头一瞧——好家伙! 司马炎竟直直跪在了青石板地上,膝盖砸地的声音虽轻,却透着十足的恳切。 好在那店小二睡得死沉,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半点没被惊动。 此刻的司马炎,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偷遍侯府皇宫的高傲从容? 满脸肃穆恭敬,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敢问仙姑尊姓大名?还请大发慈悲,救我性命!” 仙姑? 栖霞心里嘀咕: 上辈子在魔教倒真被人叫过仙姑,这辈子可担不起这称呼。 她料定是自己那银针计谋奏效了,便慢悠悠走到他跟前,刚要伸手去卷他的衣袖。 司马炎立马心领神会,主动撸起右臂外套,恭恭敬敬把胳膊举到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果然,一条紫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蜿蜒蔓延,从拇指一路爬到大臂,看着颇为骇人。 栖霞不动声色取出银针,指尖一弹,银针飞快在他胳膊上刺了一下又瞬间收回。 司马炎吃痛“嘶”了一声,满脸不解地望着她。 栖霞故意板着小脸,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淡淡道:“嗯,劫难已过,无事了。” 其实这一针不过是做做样子,先前那紫黑纹路本就是她用特殊草药配的药水弄出的血管假象,看着吓人却半点无害。 说罢,她转身又要走,司马炎却连忙膝行两步拦住她,声音里满是感激: “多谢仙姑救命之恩!今晚若不是您这把神奇匕首,我早成了皇宫里的刀下鬼!先前我偷您匕首,多有冒犯,实在自愧不如!” 死在皇宫? 栖霞心里一动,前世司马骏说他父亲死于皇宫的话忽然浮上心头,看来并非虚言。 她压下好奇,故作镇定地低声道: “起来吧,去那边细说。” 她指了指柜台旁靠墙的小桌子,那儿光线昏暗,又背对着店小二,正好说话。 司马炎连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快步跟着栖霞走到桌旁坐下,一五一十地把今晚的遭遇和盘托出: 从答应涟漪取花贵妃的金丝妆匣,到潜入长乐宫撞见床榻上的神秘男子,再到床底缠斗、靠玄夜匕首反杀脱身、最后策马狂奔赶回如来镇,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半点都没隐瞒。 他生怕这位“仙姑”神通广大,早已知晓一切,回头怪他藏藏掖掖,是以连自己“惧内”答应涟漪的细节都没落下。 原来司马炎早把这一天的奇遇归为栖霞能通灵卜卦: 她怎会一眼看中自己偷来的银雪剑? 怎会带着陨铁匕首这般世间罕见的神器? 怎会一个外地小娃娃偏偏认出他司马炎的真名? 还能精准断定他今夜有难? 最后偏偏是她的匕首救了自己 ——这一切实在没法用常理解释,只能是仙姑神通广大。 栖霞听后微微点头,暗自好笑: 没想到自己的玄夜匕首还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 可在司马炎看来,这轻轻一点头就是默认“早已知晓”,心里对她更是崇信得五体投地,眼神里的敬畏都快溢出来了。 “那妆匣拿来我瞧瞧。” 栖霞实在好奇,什么宝贝能让司马炎敢冒死闯皇宫。 司马炎迟疑了一下——这可是要给涟漪的心头好,可转念一想仙姑最大,还是乖乖从怀里掏出那只金累丝妆匣,双手递了过去。 栖霞接过一看,不过是个巴掌大的镂空嵌宝匣子,虽工艺精巧却也算不得稀世奇珍,随手就递了回去,撇撇嘴道: “这有什么好的,俗气得很。” 司马炎赶紧双手接回,小心翼翼收好,满脸谄媚: “仙姑说得是!此等金银俗物,自然入不得您的法眼。” “你偷我匕首已还,我救你一命也不求回报。”栖霞站起身,困意阵阵袭来,打了个小哈欠,“散了吧,我要去睡觉了。” 没曾想“扑通”一声,司马炎又跪下了。 经此一难,他总算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先前自己实在太过自负。 他活了快四十岁,本就没什么宏图大志,不过是仗着家传神偷技巧四处寻些奇物罢了。 可今晚差点死在皇宫里,让他忽然怕了 ——生命说不定哪天就戛然而止,若能跟着仙姑,既能避祸,还能见识世间神奇,何乐而不为? 栖霞简直服了他这跪来跪去的架势,懒得再理,转身就要上楼,就听司马炎高声道: “仙姑饶我偷盗之罪,又救我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愿追随仙姑,认您为主,往后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任您差遣!您若有宏图大志,我必倾尽所能为您扫清障碍!” 这话听得栖霞一愣,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前世魔教,被一众属下围着追捧的日子。 她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视和不耐烦分明写着“我才不稀罕”。 司马炎顿时汗颜: 是啊,仙姑神通广大,想要属下还不是随手一抓一大把,怎会缺他一个飞贼? 他连忙又往前凑了凑,陪着笑补充: “仙姑神通广大,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您身边总得有个端茶倒水、打探消息、跑腿办事的人吧?我虽本事不济,但偷摸打探、传递消息的活计最是拿手,这些粗活您尽管吩咐!” 栖霞闻言顿住了——这话倒真说到了点子上,有个听话又能干的帮手,往后赶路确实能省不少事。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别叫我仙姑了,难听。” 司马炎眼睛一亮,知道这事有戏,连忙趁热打铁追问: “那叫姑姑?主子?还是……师父?” “就叫师父吧。” 栖霞点头,“姑姑”“主子”都太沾前世魔教的影子,不妥当。 司马炎喜出望外,当即“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 “徒儿司马炎,拜见师父!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对了师父,我是您第几个弟子啊?” “呃,第一个。” 栖霞被他这架势逗笑了,没成想自己不到七岁,竟捡了个快四十岁的大徒弟。 司马炎眉开眼笑,爬起来拍了拍胸口,又想起一事,连忙道: “师父,徒儿可能要耽搁月余才能跟您同行,因为内人她……快要生产了。” “我知道,她会给你生个儿子。” 栖霞笑着打断他——可不嘛,司马骏就快出世了,这可是前世已知的事。 司马炎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连赞叹: “师父真是无所不知、神通广大!” “恭喜你了,大徒弟。” 栖霞随口道。 司马炎更是欣喜若狂,差点喊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再次拜倒: “多谢师父吉言!师父放心,徒儿安顿好内人,必即刻赶去寻您!您日后有任何吩咐,徒儿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分推辞!如有二心,天打雷劈!” 栖霞看着他这激动模样,只觉得好笑,摆摆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了行了,别发誓了,我要去睡觉了。记住,我们要去望月山门,你先好好安顿家里,后续悄悄跟来,别露面打扰我们。还有,近期别再去金景城和皇宫了,行事低调点,别惹麻烦。” “徒儿记住了!师父放心,徒儿绝不敢妄动!” 司马炎恭恭敬敬应下,站在原地躬身行礼,直到栖霞的小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直起腰来,脸上还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这师父神通广大,真是没拜错!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拜的“神仙师父”,不过是个带着前世记忆的重生小娃娃。 栖霞回到房间,摸着靴子里安稳放着的玄夜匕首,想着多了个神偷大徒弟,往后去望月山门的路,说不定会比想象中有趣些。 这司马炎和涟漪真的生下了儿子吗? 他们能顺利赶上栖霞一行吗? 慕容一家三口回望月山门的路程漫长,又等着他们什么风波呢?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4章 闹市遇惊马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收了神偷司马炎做徒弟,一夜思绪万千。 今儿个咱们就讲慕容一家抵达金景城,街头突遇烈马惊奔,慕容金梧夫妇出手救人的惊险场面! 话说栖霞被司马炎拉着聊了半宿,越想越觉世事奇妙 ——巧合环环相扣,仿佛一张无形的网。 这一世她不再是前世那足不出户的病秧子,反倒活泼好动、痴迷武艺,阿爹才特意寻了块黑金,给她打了玄夜匕首; 前世那黑金,恐怕不过是阿爹打猎用的寻常工具。 更巧的是,她看中银雪剑后,司马炎为凑“师徒缘分”,竟坦言那剑是从金景城睿亲王府偷来的! 栖霞暗自腹诽: 这司马炎莫不是把金景城当成自家后院了? 这般随心所欲,也难怪往日那般高傲自大! 前世她对兵器毫无兴趣,今时却被银雪剑的锋芒吸引,掏出的玄夜匕首又勾得司马炎起了偷心。 谁能料到,司马炎带着这把匕首夜闯皇宫,本是为给临盆的妻子程涟漪偷花贵妃的妆匣讨欢喜,却撞破花贵妃私会的隐秘,险些被灭口。 司马炎到现在都想不起那人模样,只记得一双藏在羊皮面具后的眼睛,身形高大、力道惊人,至于被玄夜匕首刺伤后是死是活,更是无从知晓。 这些变化会引来什么? 最终又会给她的今生带来何种异变? 栖霞心头浮起个奇异的念头: 小变化会不会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终酿成雪崩? 今生的一切,当真能彻底改写吗?思绪纷飞间,困意汹涌而来 ——毕竟是六岁的娃娃,熬不得夜,没多久便沉沉睡去,还梦见了前世在海神教做圣姑的峥嵘岁月。 次日清晨,陆蝉温柔的呼唤声传进耳中: “霞儿,醒了没?今日得尽早动身,别误了路程!” 栖霞困得眼皮打架,勉强掀开惺忪睡眼,脑袋还昏沉沉的。 陆蝉见她这模样,纳闷道: “昨晚睡那么早,怎还困成这样?莫不是做噩梦了?” 说着便轻轻扶她起身,“快些吃点干粮,到马车上再补个觉。” 栖霞含糊应着,心里暗叹是想太多累着了。 这般看来,司马炎说得倒没错,她确实需要个端茶倒水、打探消息的帮手 ——毕竟受年纪和身份限制,总有不便亲自出手的事。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偷乐:自己如今也是有徒弟的人了! 昨夜梦里,她还自立为“月神教教主”,可比前世海神教圣姑威风多了。 “这孩子,发什么呆呢?还偷偷傻笑!”陆蝉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栖霞立马收敛心神,摆出一副乖巧模样,眼神清澈透亮,小嘴弯成月牙,撒娇喊道: “阿娘!我没事,就是想起好玩的事啦!” 上了马车,栖霞身边多了个抽绳包裹 ——是昨日住店前在街边小摊淘的零碎物件,里头还藏着一身她偷偷购置的夜行衣,以备夜间行事之需。 这一路奔波枯燥,总不能光睡觉,她便翻出里头的玩意儿摆弄起来: 有巴掌大的小狐狸面具、摇摇晃晃的不倒翁、轻飘的羽毛扇子、画着市井百态的画册、几个刻得粗糙的小木雕,还有一堆黑木片、小巧的刻刀和砂纸。 前世她的手工可是一绝,海神教上下的令牌 ——教主令、身份令、指令、奖惩令,全是她深夜灯下打磨而成。 也正因这般手艺,她才能趁教主外出,用仿造的令牌蒙混过关,顺利带领海影卫,驾驶海船,离开海神岛直奔望月山门,最终手刃韦青松为父母报仇。 如今这黑木片手感细腻,正合心意。 她本想刻月神教令牌,转念一想,先刻个海神教教主令牌练练手,想着想着便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陆蝉见女儿一会儿托着下巴发呆,一会儿又自顾自傻笑,只无奈摇头: “这孩子,离开涿鹿山野后,是越来越贪玩了。” 她掀开车窗薄纱,静静望着外面掠过的风景和行人。 慕容金梧驾着马车,技艺娴熟,车速虽快却稳如平地,一路向南疾驰,从如来镇往金景城赶 ——清晨出发,午时前便抵达了这座繁华都城。 栖霞赶紧收好物件,也凑到车窗边,好奇地打量着金景城: 远处皇宫巍峨壮丽,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气势磅礴; 近处十里长街市井相连,彩楼欢门林立,楼阁飞檐翘角,桥廊雕饰繁复,处处透着富贵气。 街边商铺栉比,人声鼎沸,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金波湖畔更是传来丝竹雅乐与轻歌曼舞,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正看得入神,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炸响,如同惊雷滚过街头。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 “快躲开!烈马过来了!” 街上人群惊慌失措,纷纷向两侧闪退,慌忙让出一条通路。 慕容金梧见状,当即将马车稳稳靠向路边,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匹棕红色高头烈马疯了般疾驰而来。 它双眼圆睁、布满血丝,瞳孔散乱无神,鼻息粗重如雷,嘶吼声低沉而暴躁,透着股失控的疯狂。 它背脊绷得笔直,浑身短毛倒竖,四蹄狠狠踏在青石板上,溅起无数碎石,像一团狂奔的怒火。 所过之处摊位翻倒、货物散落,惨叫声接连不断。 马背上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生得一副好皮囊: 一双丹凤眼顾盼有神,嘴唇偏薄,皮肤白嫩细腻,清俊中带着几分柔媚。 他头戴翠色玉冠,将墨发束得整齐,身着月白锦袍,领口与袖口都绣着精致的金丝银线,日光下流光溢彩,腰间还悬着一把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长剑,一看便是出身权贵的世家子弟。 此刻少年却没了半分贵气,满脸惊恐,双手死死攥着缰绳,纤细的玉手被勒出深深红痕,指节泛白,嘴里不停嘶吼: “快闪开!都快闪开!” 他身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控不住烈马,情急之下竟拔出腰间长剑,胡乱挥向马颈。 这一下反倒彻底激怒了烈马,它扬颈长嘶,猛地调转方向,直奔街边围观的人群冲去! 慕容金梧早将局势看在眼里,见情况危急,当即纵身跃起,足尖在旁边墙檐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轻燕掠空,朝烈马疾驰而去。 可还没等他靠近,就听“扑通”一声闷响,少年已被烈马甩飞,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烈马紧随其后,扬蹄腾飞,坚硬的马蹄直向少年胸口踏去 ——这一脚下去,少年恐怕性命难保!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金梧如离弦之箭射至,长剑“唰”地出鞘,寒光一闪,剑刃贴着马颈轻轻划过,一股凛冽剑气瞬间卸去烈马前冲的惯性,迫使它连连后退几步。 紧接着,他纵身飞上马背,左手牢牢按住马背稳住身形,右手持剑精准点向马儿后腰的“伏兔穴”,剑气直透穴位。 烈马身子骤然一僵,随即浑身脱力,竟乖乖驻足不动。 此时陆蝉也快步飞奔而来,手腕一扬,甩出一块厚重棉麻布,里头裹着提前备好的镇定药草。 慕容金梧伸手接住,迅速蒙住马首。 烈马闻到药草味,呼吸渐渐平缓,眼中的血丝慢慢褪去,没多久便浑身瘫软,温顺地倒在地上。 夫妻俩相视一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烈马绝非单纯受惊,倒像是误食了能扰乱心神的药物。 在金景城这权贵云集、龙蛇混杂之地,他们本想低调行事,不暴露武功和身家,可眼见生灵涂炭,实在不忍坐视不管。 只是这一出手,不知会引来何种风波,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这时,周边围观的人群纷纷涌上来,有人指着地上的少年惊呼: “不好!这小公子的腿看着歪了,怕是摔断了!胸口还有个大口子,渗血呢!” 这少年究竟是谁? 烈马发狂背后藏着什么阴谋? 慕容一家出手救人,又会卷入何种是非?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5章 王府五公子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夫妇出手制住烈马,救下坠马少年,却不知这少年身份不凡。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少年的来历揭晓,慕容一家被请入睿亲王府,陆蝉竟要出手施展奇术救少年性命! 话说烈马刚被制住,就见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个穿墨蓝暗纹绸袍、束棕色腰带的中年人。 身后跟着五个靛蓝短打、身形矫健的侍从,一众人快步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白净俊秀的侍从跑得最快,冲到坠马少年跟前,一把扶住他的身子,急声大喊: “五公子!五公子您怎么样?” 待看清少年胸口渗血、腿形扭曲的惨状,他顿时大惊失色,眼泪都快涌出来了,转头对着为首的中年人急道: “苗叔!五公子叫不醒了!” 这被称作“苗叔”的中年人正是睿亲王府的护卫统领苗坤。 他见此情景,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忙蹲下身探向少年鼻口——还好,尚有呼吸。 他强压心慌,沉声吩咐: “阿福,别哭!速去禀报沐侧妃和王爷,就说五公子街头惊马受伤,情况危急!阿强、阿壮、阿孔、阿武,你们四个去旁边药行搬副担架来,小心将五公子平抬着,务必快且稳,立刻回府!” “遵命,苗护卫!” 四人齐声应下,快步去寻担架; 阿福也抹了把眼泪,飞跑着往王府方向赶去。 慕容金梧和陆蝉站在一旁,暗自诧异: 方才明明见少年挥剑砍马,怎会反倒刺伤自己? 但如今王府的人已到,且安排得妥当,便想着抽身离去。 马车里的栖霞掀着窗纱张望,看着地上昏迷的少年,心里暗道: 这小公子可真可怜。 此时街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茶楼上的窗扇也都敞开着,众人探着脑袋议论纷纷,都好奇这坠马的少年是谁家子弟。 慕容夫妇刚要转身回到马车旁,苗坤却快步上前拦住,拱手作揖道: “两位侠士留步!多亏二位出手相救,五公子才没被烈马踏伤,这份大恩大德,在下定要禀报侧妃与王爷。 无论如何,还请二位随我回睿亲王府一叙,容我们略表谢意!” 而在远处的茶楼顶楼,一间豪华套间里,一个穿彩粉衣衫的女子发出一声轻叹息: “哎,这么俊的小娃娃,竟伤得这么重。” 她头戴幂篱,遮去了娇美面容,语气又陡然转恨, “那老家伙没死成,倒累死我了!” 说着揉了揉纤细的腰肢,片刻后便起身离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异香飘散在空气中。 不出半日,睿亲王府沐侧妃所生的五公子赵怀瑾,在闹市惊马受伤的消息便传遍了金景城。 宫里的太医被紧急召入王府,街上有名的医馆药铺高手也被陆续请去,一时间睿亲王府后院人声鼎沸,气氛紧张得很。 慕容金梧一家三口被安置在王府的偏院花厅里。 厅内燃着银丝炭火,暖意融融,桌上摆着精致的茶水点心,窗外花园里红梅盛开,枝桠间的花瓣鲜艳夺目,映得庭院里生机盎然。 连他们带来的马车都被仆役妥善安置,枣红马也牵去马厩细心喂养打理。 伺候的仆人们言行举止端庄有礼,只在一旁静静候着,不敢有半分打扰。 沐侧妃一心扑在隔壁五公子的院落里,那里往来皆是医工药童,全在为救治赵怀瑾忙碌。 她实在无暇分身前来致谢,只能先让人好生招待慕容一家。 慕容金梧和陆蝉坐在厅内小声闲谈,倒不介意耽搁行程,只是惦记着那少年的伤势: “这孩子生在王府,名贵药材和名医都能轻易调动,想来能妥善医治。” “但愿如此,看他年纪尚轻,可别落下病根。” 栖霞趁爹娘说话的功夫,悄悄溜出花厅,去赏院中的红梅。 微风拂过,梅花落英缤纷,像飞雪般飘洒,还有几片花瓣粘在了她的鼻尖上,她轻轻嗅了嗅,清寒的香气沁人心脾,不由得眯起眼睛细细享受。 不多时,她带着一身寒气回到花厅,搓了搓小手,肚子饿得咕咕叫,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大口吃了起来。 慕容夫妇见女儿离开涿鹿山野后,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性子也愈发跳脱,相视一眼,满是宠溺的笑意。 转眼到了午时,仆役们撤下茶水点心,端上一席丰盛的宴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样样俱全。 栖霞吃得津津有味,不住地夸赞味道鲜美。 饭后又有香茶奉上,一家三口正坐着歇息,沐侧妃终于姗姗而来。 她一身富贵打扮,外罩宝蓝色织金锦袍,头戴累丝嵌宝发簪,手上戴着通透的翡翠玉镯,指尖还套着红宝石累丝戒指。 模样十分端庄秀美: 柳叶眉弯,丹凤眼亮,鼻梁高挺,樱桃薄唇,妥妥的一位美妇人,只是眉间难掩浓重的愁容。 “让三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沐侧妃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感谢二位侠士出手相救,听闻苗护卫说您贵姓慕容?若不是慕容公子与慕容娘子仗义相助,怀瑾今日怕是要性命难保了。” “侧妃客气了,路见危难出手相助,乃是人之常情,不足挂齿。” 慕容金梧拱手回礼,关切地问,“不知令公子眼下情况如何?” 沐侧妃闻言,愁容更重,叹了口气道: “虽已暂时保住性命,但剑伤竟触及心脏,只能用秘药灵宝暂且稳住伤势,最快也要数月才能慢慢愈合,且后续恐有反复,眼下仍凶险得很。 本想留三位小住几日,等怀瑾好转后亲自致谢,可看二位似在赶路,也不敢多加耽搁。” 说罢,她一挥手,两名丫鬟端着两个精致的小铜箱走上前来, “这是些薄礼,聊表谢意,还请收下。” 丫鬟打开箱子,一箱子黄灿灿的金元宝映入眼帘,足足有十锭,怕有百两之多; 另一箱子则摆满了五光十色的珠宝首饰,珠光宝气,美不胜收。 慕容金梧和陆蝉相视一惊,暗叹睿亲王府出手果然阔绰。 “侧妃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在下乃江湖中人,救人本为侠义,绝非图报。” 慕容金梧连忙婉拒,“相信贵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若有其他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们定不推辞。” “慕容公子高义,在下佩服。” 沐侧妃却坚持不肯收回, “只是江湖行走难免需要打点,这不过是王府的一点心意,也算与三位结个善缘。 何况我见尊夫人与令爱十分投缘,这些也当是我送她们的小玩意儿。” 陆蝉犹豫片刻,上前一步说道: “侧妃赠礼太过贵重,我们实在不能收。倒是有一事冒昧相问,五公子剑伤触及心脏,不知诸位名医中,可有会用丝针缝合心脉之法的?” “丝针缝合?” 沐侧妃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反应过来,“慕容娘子说的是冰蚕丝针线配子午仁心术?” 陆蝉点头:“正是。” “哎呀,慕容娘子果然懂行!” 沐侧妃面露难色,“这冰蚕丝针乃是山外寒蚕所吐之丝,经火山汁水淬炼而成,丝线也是寒蚕丝泡过海外灵泉制成,用以缝合心脉创口,修复效果奇佳。 而子午仁心术是西梁药谷的失传技法,须在子夜月光或午时日光下施展,精妙绝伦。 可这两样都是世间罕见,别说王府,就是皇宫里也未必能寻到啊!” 她长叹一声,悲怆地说, “可怜我儿还不到十四岁,难道这辈子都要被心疾缠上吗?” 那神情真切,绝非伪装。 栖霞坐在一旁听得心头一动: 阿娘怎么会知道这些医术秘闻? 前世阿娘回到望月山门后不久便离世,自己竟从没机会学她的医术,如今看来,阿娘绝不是普通的江湖医女。 陆蝉看了一眼女儿,似是下定了决心,对沐侧妃道: “侧妃爱子心切,我感同身受。 我虽没有冰蚕丝针线,但手中有影蚕丝针线,虽稍逊一筹,却也能医治令郎的伤势。” “影蚕丝针线!” 沐侧妃眼前一亮,激动地说道, “我曾听闻,这是西梁浮摇山顶影踪蚕所吐之丝,经山顶火山汁水淬炼为针,用山谷灵泉浸泡成线,确实能缝合心脉创伤!” 她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清秀柔弱的慕容娘子竟有这般宝贝,顿时对陆蝉刮目相看,急切地追问, “那慕容娘子,您莫非也会子午仁心术?” 陆蝉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略通一二。” 栖霞这下是真的吃惊了,没想到阿娘竟有这般本事,也没料到这沐侧妃虽身在王府,却对江湖奇物异术知之甚多! 沐侧妃当即屈膝欲拜,被陆蝉连忙扶住。 “慕容娘子若能救我儿,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求您务必施展圣手!” 陆蝉自小钻研医术,心性单纯,见沐侧妃真心恳求,当即一口应下: “侧妃放心,我定当尽力。只是眼下已过午时,须等今夜子夜月光正好时施展术法,我先去查看令郎伤势,再做些准备。” 如此一来,慕容一家便只能在睿亲王府暂住。 沐侧妃立刻让人收拾出五公子院落隔壁的客居院落,院内陈设锦绣雅致,摆件古玩一应俱全,栖霞看得眼花缭乱,满是新奇。 陆蝉能否顺利治好赵怀瑾? 那烈马发狂真的是意外吗? 躲在暗处的人又会有什么动作?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6章 子午仁心术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蝉应下为睿亲王府五公子疗伤,定于子夜月光下施展子午仁心术。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缝合心脉的惊险过程,以及沐侧妃道出的更大隐情——睿亲王竟也遭人暗害!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五公子赵怀瑾的卧房内,银丝炭火烧得正旺,暖意驱散了夜的寒凉。 半开的窗户漏进清冷月光,恰好落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为这场生死救治铺就了关键条件。 赵怀瑾已服下安神秘药,沉沉睡去,眉峰却微微蹙着,双目紧闭间。 呼吸虽算均匀,偶尔却会发出几声低低的凝噎,想来是心脉的伤痛在暗中牵扯。 他的左小腿至脚踝处,用数道素白棉布牢牢固定着两块绒布包边的光滑木板,显然是坠马时摔断了腿骨,处置得倒也算妥当。 贴身侍从阿福轻手轻脚上前,屏住呼吸解开赵怀瑾的素白中衣,少年的胸膛缓缓展露。 众人目光一凝——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赫然在目,虽已敷上王府最好的金疮药,缠裹的白绫上仍渗着丝丝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沐侧妃沐诺兰见亲生儿子脸色苍白如纸,胸口伤口狰狞,心疼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忙用绣帕紧紧按住眼角才没掉下来。 她微微低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怨怼,牙关暗自紧咬,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转瞬却又被深深的无奈与哀伤取代。 早在下午,慕容金梧与陆蝉便已仔细勘察过赵怀瑾的伤口,对伤势轻重、缝合路径早已胸有成竹。 夫妇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救治即刻开始。 慕容金梧率先上前,指尖凝力,快准稳地封住赵怀瑾心口的天池、天泉、玉堂三穴,以防施术时血脉狂涌。 封穴毕,他向陆蝉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陆蝉缓缓展开随身的鹿皮针囊,囊内大小粗细各异的针具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指尖轻捻,精准挑出三枚银针,手腕微抖,银针“咻咻咻”刺入赵怀瑾胸口穴位,针尖大半隐没,只余寸许针尾轻轻颤动。 受银针刺激,赵怀瑾的呼吸先陡然急促了几下,随即便恢复了平稳,脸色也稍显红润。 紧接着,慕容金梧取过一旁备好的银色小弯刀,刀刃薄如蝉翼,他手腕轻转,以极快却极稳的手法挑开赵怀瑾的剑伤边缘,让受损的内里心脉清晰展露 ——那伤口深及心脉,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看得一旁的沐诺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蝉此刻已取下发间的白玉簪,指尖轻摇,原来这玉簪竟是中空的。 一枚晶莹剔透、泛着淡淡光泽的影蚕丝针从簪内滑落,她随手一引,雪白纤细的影蚕丝已穿针而过。 只见她指尖翻飞如蝶,全神贯注,以内力稳稳托住丝线,避开要害经络,一针一线细细缝合。 清冷的月光洒在陆蝉清秀的脸庞上,映得她神情专注而坚韧,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随着缝合进行,她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因持续发力而微微绷紧,汗水浸湿了内衫。 她却浑然不觉,所有心神都系在那细微的针线与少年的伤口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蝉终于收线打结,指尖轻捻,将线头隐入皮肉之下 ——那缝合的痕迹细如发丝,若不细看竟难以察觉。 慕容金梧立即上前,手指轻按在缝合处,一缕温和的内力缓缓注入,助赵怀瑾心脉归位。 再看陆蝉,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子微微一晃,显然已是身心俱疲,却还是先转向沐诺兰,轻声安抚: “侧妃勿忧,五公子三日之内切勿移动,三日后可下床轻微活动,半月后便能恢复如常。至于腿部骨伤,只需好生休养,并无大碍。” 床榻上的赵怀瑾似乎眼睛微睁,又继续沉沉睡去,对自己死里逃生一无所知,脸色却比先前红润了不少。 阿福激动地探过身,见伤口已妥善缝合,连血迹都消失不见,当即对着陆蝉深深作揖,满脸感恩戴德。 沐诺兰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激动得语无伦次: “多谢慕容娘子!多谢恩人!真是大恩不言谢!” 她望着儿子安稳的睡颜,眉眼间终于绽开久违的笑容。 夜已深沉,慕容金梧扶着疲惫的陆蝉,收拾好针具准备离去。 沐诺兰眼神一示意,阿福连忙退下,轻轻掩上房门,院外的仆役也早已被遣散,屋内只剩他们三人。 迎着慕容夫妇疑惑的目光,沐诺兰神色骤然郑重,屈膝便要跪下: “两位恩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求你们再发慈悲,救救我家王爷!” “侧妃快请起!” 陆蝉忙伸手去扶,却因体力不支身子一晃,反倒被慕容金梧稳稳扶住。 沐诺兰执意跪着,泪珠如断弦般滚落,悲戚地说道: “实不相瞒,昨夜我家王爷遭歹人暗害,险些殒命,如今就在我居所内,靠着千年人参吊着一口气。 我还没来得及查探头绪,今日瑾儿的宝马就被人下了药,闹得闹市受伤。 这一前一后,分明是冲着王府来的!两处致命伤都在心脉,显然是要赶尽杀绝啊!” 她凤眼含恨,声音发颤: “王爷是圣上亲弟,虽陪圣上征战过沙场,但早已卸甲,更是不问政事,只爱些风花雪月,不知得罪了什么恶人。 他平日常居我处,这事我不敢声张 ——王妃一心吃斋念佛,不管俗事; 府里世子、二公子都是王妃所出,早已成年任职。 瑾儿年幼,若是他和王爷都出事,我在这王府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这笔账,我迟早要查清楚!” 说罢,她转头看向陆蝉,眼神满是祈求: “慕容娘子,您是活菩萨转世,医术高超,既然救了瑾儿,求您也救救王爷吧! 他绝不能有事啊!” 此刻的她,精致的发髻微微散乱,身子因激动而轻颤,再无半分侧妃的端庄从容,只剩绝望的恳求。 不仅慕容金梧夫妇听得惊诧不已,连偷偷潜伏在屋顶的栖霞也暗自咋舌: 这沐侧妃当真是命苦,接连遭遇这般祸事! “救人要紧。” 陆蝉看向慕容金梧,语气坚定,“侧妃,先带我们去看看王爷的伤势。” 沐诺兰喜极而泣,连忙拭泪起身,引着二人快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屋顶上的栖霞揉了揉发困的眼睛,心里嘀咕:要不还是回去睡觉吧,偷偷摸摸的真累。 可好奇心终究压过了困意——爹娘不带自己,那便偷偷跟着,倒要看看阿娘能不能再显神通! 等下方人影走远,栖霞身形如狸猫般轻盈一跃,悄无声息地跟至沐侧妃的院落。 她伏低身子贴在屋顶,指尖扣住一块瓦片边缘,轻轻一掀,瓦片便无声滑落,露出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往下望去,屋内景象清晰可见。 廊下铜铃静悬不动,屋内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之声。 窗前方榻旁,沐诺兰紧绞着绣帕,神色焦灼; 慕容金梧按剑而立,面色沉凝,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蝉则俯身床榻边,仔细查看锦被下的人影。 那榻上之人气息奄奄,锦被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偶尔从喉间溢出的几声闷哼,才证明他尚有生机。 陆蝉已隔着锦被探过伤处,缓缓收回手指,秀眉紧紧蹙起。 “沐侧妃,” 陆蝉低声开口,语气凝重, “王爷伤口深可见骨,利器已重伤内腑。比起五公子的心脉浅伤,王爷这伤势才是真正的凶险至极。” “凶险?” 沐诺兰猛地攥紧帕子,指尖泛白,花容失色,声音带着哭腔, “慕容娘子,您刚救了瑾儿,医术如此高明,难道……难道王爷真的没救了? 若是连您都没办法,他可怎么办?这王府又该怎么办啊!” 陆蝉垂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抬眼时眸中满是诚恳: “你继续用最好的人参吊命,务必撑到明日中午。 看今夜天色,明日午头日光最盛,施针后需注入内力支撑,此事必须慎之又慎。 说实话,我只有五成把握。” “五成?” 沐诺兰只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她强行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那……那另外五成,就是……就是救不回来了?” 慕容金梧上前一步,沉声道: “沐侧妃,我娘子从不说虚言。她说五成把握,已是将所有能尝试的法子都算在内了。 换作旁人,见了这伤势,怕是连脉都不敢探,早束手无策了。 她是见你忧心,不忍绝你希望,才愿担着风险一试。” 沐诺兰闻言,膝头一软再次欲跪,急呼道: “恳请慕容娘子救救王爷!只要能救他,无论多少金银财宝、府中宝物,我都愿奉上……” “侧妃不必如此。” 陆蝉连忙拦住她,神色郑重, “行医救人是我的本分,既然应下,自会拼尽全力。 只是即便保住性命,后续恐有隐患。你且放心,我定当尽力而为!” 随后三人又细细商议了施针细节、所需药材与内力配合,最终定在明日午时,借最盛日光为睿亲王施治。 陆蝉能否凭借五成把握救回睿亲王? 暗害王爷与五公子的歹人究竟是谁? 栖霞接下来又会发现什么?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7章 真假睿亲王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蝉应下救治睿亲王,约定次日午时借正阳日光施术。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施术现场的暗流涌动,栖霞竟从榻上“亲王”身上,揪出了足以掀翻王府的惊天破绽! 且说慕容金梧扶着陆蝉踏入客居内室,刚一推门,隔间帐幔后便飘来栖霞绵长匀净的呼吸声。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先前全神贯注扑在救人上,此刻见女儿睡得眉眼舒展、沉酣无忧,悬了大半夜的心才算彻底落地,暖意丝丝缕缕涌上心头。 室内烛火昏黄摇曳,将陆蝉的倦容映得愈发清晰: 脊背微微发塌,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连往日清亮的眼底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慕容金梧看在眼里,疼惜不已,悄悄放轻脚步,上前半步将温热的手掌覆在她肩头。 掌心微沉,一股温润醇厚的真气循着肩颈穴位缓缓渗入,如春日融雪般淌过她紧绷的经脉,一点点驱散着她浑身的乏累。 陆蝉只觉四肢百骸都松快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摇头浅笑: “梧哥,你今日也耗了不少内力,别为我费心,我歇片刻便好。” 慕容金梧望着她眼底未散的倦意,脑海中闪过白日种种: 她主动提及影蚕丝针线时的笃定、子夜缝合赵怀瑾心脉时的专注、为“亲王”诊脉时的凝重 ——谁能想到这身形纤弱如柳的女子,竟心似菩萨、遇事果敢、心志坚韧若钢。 他心中一动,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陆蝉顺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整夜的劳心劳力似都在此刻消融大半。 “我的蝉儿,今日着实辛苦了。” 慕容金梧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疼惜。 陆蝉虽也习武练气,可这般凝神施术、耗心耗神,便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一声轻浅叹息拂过他胸口: “今日还好,五公子伤轻,不算费力。明日给睿亲王施针,要耗损更多元气,怕是会更累些。” 顿了顿,她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犹疑, “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慕容金梧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沉声接话: “你是疑心,王爷与五公子的心脉之伤,太过蹊跷?” 白日在王府,他虽沉默不语,却也看得明明白白 ——二人伤处皆在心脉要穴,一个是遭人暗袭,一个是“坠马不慎”,这般精准又巧合的伤势,实在反常得很。 “就是这份‘巧’,让人心里发慌。” 陆蝉将脸埋在他衣襟间,声音闷闷的, “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既无实证,也无头绪,只觉有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在这王府周遭。 可沐侧妃既已开口相求,我们也应下了,明日便只能硬着头皮一试。” 慕容金梧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坚定: “有我在,明日我便守在你身侧,护你周全。” 陆蝉轻轻应了声“嗯”,二人不再多言,携手到净室简单洗漱,褪去外衫后便相拥而眠。 烛火渐渐燃尽,室内陷入一片昏沉,唯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织成一张安稳的网,将白日的疑虑与疲惫暂且隔在外面,只留此刻的温存,静待明日未知的风波。 次日午时,日头正烈,金光万丈,透过王府庭院的梧桐枝叶,筛下满地斑驳光影。 沐侧妃生怕幕后之人趁机作乱,一早便以“王爷需静养,忌喧哗”为由,将院子里的仆从尽数遣散,只留了两个心腹护卫在院外守着,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此时,慕容金梧夫妇携着栖霞,随沐侧妃绕过雕花回廊,穿过月洞门,便见内室的门虚掩着,门前挂着厚厚的云锦锦帘,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这回能带上栖霞,原是大白天实在不便再让她趴在屋顶窥探。 栖霞虽学了些轻功,却也不敢在白日里放肆,便黏着陆蝉撒娇,说想跟着见识医术、学些本事,还再三赌咒发誓,自己一定当个“木头人”,只看不说、不乱动。 慕容夫妇本就疼她,实在拗不过,跟沐侧妃一提,沐侧妃怎会得罪救命恩人? 只当是孩童好奇,当即满口应允了。 栖霞果然乖乖立在角落,这个角度看陆蝉施术,比昨晚在屋顶看得清晰百倍。 她屏气凝神,默默记着阿娘捻针、运线的手法,暗自感叹: 前世总觉得自己的木雕手艺够灵巧了,可看阿娘捏着那比牛毛还细的影蚕丝针,起落间精准无比,才知自己还差得远呢! 榻上“睿亲王”的伤口,比赵怀瑾的深得多、重得多,皮肉外翻间,仍能看到受损的内腑轮廓。 陆蝉全神贯注捻着针线,眼神一瞬不瞬盯着伤口,半点不敢分心。 慕容金梧立在她身侧,目光紧锁她的手法,手掌轻轻按在她后背,源源不断地输入真气,为她支撑体力。 沐侧妃则亲自守在门口,身子贴着门框,目光警惕地扫着院外,满心忌惮那位表面“吃斋念佛、不问俗事”的王妃,还有王妃所生的二子二女 ——虽已备好应对之策,却也怕节外生枝,坏了救治大事。 众人中唯有栖霞稍显“清闲”,她目光飞快扫过沐侧妃的内室: 雕梁画栋,锦被轻纱,紫檀木桌椅上摆着玉瓶古玩,处处透着亲王侧妃居所的精致与贵气。 随即,她的目光又落回榻上“亲王”的伤口,定睛一瞧,那伤口入口尖细、创道略宽,既不是刀伤的平直,也不是剑伤的锋利 ——是匕首! 脑海中似有灵光一闪,栖霞再仔细看去,伤口两侧竟有细微的凹槽,显然是带血槽的匕首拔出时,额外造成的撕裂痕迹。 她下意识摸向鹿皮靴中,那里藏着的玄夜匕首,正是谭老铁匠特意为她开挖了血槽的! 栖霞趁人不注意,悄悄抽出匕首一角比对,心头骤然一惊 ——那凹槽的形状,竟与玄夜匕首的血槽有几分相似! 她忙迅速将匕首藏好,警惕地瞥向沐侧妃,对方仍全神贯注盯着院外,丝毫没留意她的小动作,显然是对陆蝉的子午仁心术深信不疑。 栖霞的心跳瞬间如擂鼓: 司马炎、花贵妃、睿亲王……这般环环相扣,真的是巧合吗? 睿亲王是北齐皇帝的亲弟弟,向来是个闲散王爷,为何会夜入皇宫私会花贵妃? 他身受重伤,又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里逃出来的? 定是走了密道! 那沐侧妃,她到底知情不知情?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里翻涌,她强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如檐角垂落的蛛丝,栖霞再次悄然缠上榻上之人。 榻上者身形魁梧,即便卧着也难掩挺拔骨架,露在锦被外的手背宽而有力,指节处凝着一层薄茧 ——那是常年握刀剑或执缰留下的痕迹,与传闻中睿亲王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再往上看,那张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面色是毫无生气的青白,像久埋地下的冷玉,连嘴唇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紫,似是气血淤堵到了极致。 栖霞心头忽生疑云: 寻常伤病之人,脸色该是失血后的斑驳苍白,怎会这般均匀得刻意? 她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鞋尖点地如一缕轻烟,悄咪咪飘到床前。 此时陆蝉正全神贯注捻着金针,指尖真气流转,将一枚三寸长针缓缓刺入“亲王”心脉旁的天池穴,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慕容金梧虽以耳力捕捉到栖霞的动作,却因施针正是紧要关头,无法分心阻拦,只敢用余光紧紧盯着她,生怕她捣乱。 栖霞几乎将脸贴到了榻前人的面颊上方,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一丝极浅的、类似胶黏的奇怪气息。 她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耳后发际线处,竟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浅痕,顺着耳廓的弧度轻轻延伸,不仔细看,只当是寻常的皮肤褶皱。 更奇的是,那“苍白”的脸皮之下,似有极淡的血色隐隐流动,与表面的青白格格不入,透着几分诡异。 心头猛地一震,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抬了起来,差一点就要触碰到那道痕迹,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硬生生顿住。 紧接着,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退回到慕容金梧夫妇身后,垂首敛目,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做过,连衣袂都没多晃一下。 可只有栖霞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底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人皮面具!榻上这人戴的,定是一张出神入化的人皮面具! 若非她前世在海神教见过类似的易容手段,又恰好留意到伤病之人脸色的细微异样,怕是真要被这以假乱真的模样蒙骗过去。 榻上的睿亲王,是假的?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后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假亲王卧在此处装病,那真的睿亲王,到底去了哪里?他是生是死? 这背后藏着怎样的惊天阴谋? 沐侧妃是被蒙在鼓里,还是同谋? 陆蝉这般倾力施术,会不会陷入险境?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8章 恶魔公孙纣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识破榻上“睿亲王”戴有人皮面具,心头疑云重重。 今儿个咱们就讲陆蝉施术耗尽心神,栖霞深夜冒险再探内院,竟揪出了假亲王的惊天身份! 且说栖霞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攥紧,活像个紧绷的小包子。 她暗自嘀咕: 这睿亲王府果然藏着猫腻,还好他们眼下有求于阿娘,阿爹阿娘该是暂时安全。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生怕惊扰了正耗损内力的双亲,只乖乖敛声屏气立在一旁,半点不敢妄动。 这边陆蝉刚完成影蚕丝针的最后收线,只觉浑身真气如潮水般退去。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几晃便要栽倒。 慕容金梧早将全副心神系在妻子身上,见状即刻伸臂将她稳稳揽入怀中,另一只手迅速贴在她后心,醇厚温润的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过去,稳住她的气息。 即便如此,陆蝉额前的汗珠仍如断珠般滚落,浸湿了衣领,脸色苍白得像褪了色的宣纸,毫无血色。 “慕容娘子仁心仁术!辛苦了!” 沐侧妃快步上前,满脸诚挚感激, “我瞧王爷气息都顺了不少,真是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她下意识想伸手扶陆蝉,却被慕容金梧轻轻挡开。 慕容金梧满眼都是对妻子的疼惜,不愿旁人贸然打扰,低声对沐侧妃道: “内子心神耗尽,身子已然亏虚,我需即刻带她回房静养,还请侧妃让开一二。” 沐侧妃脸上顿时堆起愧疚,连忙点头退开: “是我考虑不周!慕容公子快请,我这就让人引路!” 说罢急命门口仆人推开房门,亲自侧身等候。 慕容金梧小心翼翼横抱起虚弱的陆蝉,脚步急促却平稳地向外走去。 栖霞见状,哪里还顾得上琢磨什么真假亲王,连忙小步紧随其后,满心只盼着阿娘能平安好转,一颗心悬得紧紧的。 回到暂居的院落,慕容金梧将陆蝉轻轻放在床榻上,取来柔软棉帕,又去净室打了温水,拧干后细细为她擦拭脸庞、脖颈。 他动作慢而轻柔,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陆蝉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感受着丈夫的悉心照料,紊乱的气息渐渐平顺,轻声呢喃: “梧哥,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你也耗了不少内力,快些歇息吧。” 慕容金梧应了声“嗯”,又细细擦净她的双手与小臂,给她后背垫了块暖软棉帕,缓缓扶她躺好,再轻手轻脚盖紧锦被。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边椅子上坐下,闭目凝神运转内力,修复自身耗损的真气。 栖霞静静守在一旁,见阿娘安稳睡去,阿爹静心调息,便乖乖坐到圆桌前,端起茶杯喝了口暖茶,又捏了块点心填肚子。 可刚松了口气,白天那假亲王耳后浅痕、诡异脸色又浮上心头,她咬着点心,眉头不自觉皱起,暗自琢磨起来。 转眼到了傍晚,陆蝉已然醒来,简单梳洗一番后,精神好了不少,脸色也泛起些许红润。慕容金梧和栖霞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竟是沐侧妃亲自登门致谢,身后跟着两个抱着精致铜箱的仆人,院外还候着一列端着食盒的侍从。 “慕容娘子身子好些了吗?” 沐侧妃在门口驻足,见一家三口围坐圆桌,立刻堆起笑意迈步进来。 “劳侧妃挂记,已无大碍。” 陆蝉轻声回应,语气温和。 沐侧妃见她气色确实好转,笑意更浓: “今日又辛苦二位了!王爷如今已能轻声说话,身子也能动弹了。 他特意让我备了些薄礼,虽不值当什么,却也是王府的心意,还请务必收下!” 说着,示意仆人打开铜箱——两箱黄灿灿的金元宝赫然在目,光芒耀眼,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二位救了王爷和瑾儿,是我们睿亲王府的大恩人!” 沐侧妃语气愈发诚恳,又朝院外挥手, “我还备了些滋补膳食,给二位补补身子。” 侍从们立刻鱼贯而入,不多时,满桌山珍海味、滋补浓汤便摆放妥当,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慕容金梧与陆蝉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谢道: “侧妃与王爷太客气了,行医仗义本是我们本分。 只是江湖尚有俗事未了,我们一家三口不宜久留,打算明日一早从偏门离去,便不再登门拜别,还望侧妃海涵。” 沐侧妃面露惋惜,再三挽留无果,只得叹道: “既如此,我便不勉强了。寒冬腊月,路途崎岖,祝二位一路顺风!” 沐侧妃走后,夫妇二人开始简单收拾行李,没曾想救人行善竟得了这么多盘缠,日后路上再无开销之忧。 栖霞看着窗外夜色渐浓,想着明日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心头一松: 管他什么真假亲王、王府阴谋,与自家又没干系! 她拿起一块梅花糕,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暗自可惜: 走了可就吃不到这么地道的点心了。 吃饱喝足,栖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早早回隔间睡下,不多时便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陆蝉连着操劳两日,也很快沉沉睡去。慕容金梧躺在妻子身侧,轻轻拂去她眉前的一缕碎发,满眼怜惜,可眉头却紧紧皱着 ——他虽未细查,却也察觉睿亲王府处处透着古怪,从闹市惊马到入府救人,竟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走,心底的不安如阴云般挥之不去。 还好明日就要启程,只盼能尽早远离这是非窝。 皎月高悬,清辉洒地,夜凉如水。 栖霞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抬手一抹额头,满是冷汗。 她竟梦到了前世海神教的高丝穹 ——那妇人最擅易容之术,亲手做的人皮面具堪称天衣无缝。 梦里,高丝穹的脸变幻不定,一会儿是海神教教主,一会儿是上官婆婆,一会儿是睿亲王,一会儿又是杀父仇人韦青松,最后竟化作熊熊烈火,似要将他们一家三口吞噬! 栖霞拍着胸口自我安慰: 不过是噩梦,定是白天见了人皮面具才胡思乱想。 可这念头刚压下去,又一个惊雷般的疑问冒出来: 那假亲王,会不会是海神教的人?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银辉。 栖霞坐在榻边,小牙无意识地啃着指甲,午时那道耳后浅痕像根细刺,扎在心头隐隐发痒,再被噩梦一搅,更是心神不宁。 她暗下决心: 今儿个不查个明白,怕是别想睡安稳了! 栖霞起身从包裹底层翻出玄色夜行衣,麻利穿上,又用黑布裹头蒙面,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稚气未脱却透着几分警惕。 她悄悄推开窗缝,寒风拂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随即身形一晃,如一只灵活的小黑猫般悄无声息跃入夜色,几个起落便到了沐侧妃的内院墙外。 院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正屋透着微弱的灯火。 栖霞屏住呼吸,身形贴紧墙壁溜到窗下,指尖沾了点唾沫,轻轻捻湿窗纸一角,再小心翼翼戳出个小洞,凑眼望去 ——床前赫然立着三道人影,沐侧妃穿一身淡紫锦袍,发髻挽得简单,脸上没了白日的悲戚,只剩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 她身旁坐着个彩粉衣衫的女子,腰身纤细,腰间悬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剑,气质娇俏却带着几分冷意。 而床上,那个白日里还重伤难起、靠人参吊命的“睿亲王”,竟已稳稳坐起身来! 栖霞心头骤然一紧,只见他缓缓抬手,指尖捏住脸颊边缘,轻轻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取了下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可那双眼睛却阴鸷得吓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股邪气。 栖霞险些惊呼出声,忙用手死死捂住嘴,心脏狂跳不止: 公孙纣!竟是这个恶魔!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瞬间淹没: 当年她被海神教新教主方云舒从望月山门带走,封为圣姑,地位仅次于教主。 公孙纣是前任教主的左膀右臂,向来瞧不上她这个“空降”的黄毛丫头,多次在教中当众挑衅,言语刻薄,还曾设下陷阱,想让她在教众面前出丑。 后来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这恶魔竟又起了不轨之心,屡次设计陷害,多亏她机警,借教主方云舒的势力才得以脱身。 此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江湖内外、海神教上下,谁不称他为“活阎王”! 他怎么会伪装成睿亲王,藏在沐侧妃的内院? 沐侧妃是知情同谋,还是被蒙在鼓里? 这背后究竟藏着多大的阴谋? 慕容一家明日就要离去,会不会被公孙纣盯上? 陆蝉好心救了他,到头来会不会引火烧身?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9章 恩将仇报夜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夜探内院,撞破假亲王原是海神教右护法公孙纣,更惊觉沐侧妃与花贵妃亦是同党。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三人阴谋彻底曝光,栖霞身陷绝境却急中生智,持假令牌冒充圣女,赌上性命力挽狂澜! 栖霞伏在窗外的阴影里,心突突狂跳,满脑子都是疑问: 沐侧妃竟真的是魔教之人? 这彩粉女子又是谁?他们围着个假亲王,到底在密谋什么滔天大事? 她屏住呼吸,把耳朵死死贴在窗缝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一个字。 屋内,那彩粉衣衫女子斜斜倚在铺着云锦软垫的黄花梨木靠椅上,姿态慵懒。 她纤纤玉指却漫不经心地缠绕着腰间短剑的艳粉剑穗,那剑穗在烛光下晃来晃去,映得她眼底的寒意愈发刺骨: “诺兰姐姐,你这侧妃当得也太久了,性子竟软成了棉花! 江湖上刀光剑影、人心叵测的道理,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那慕容金梧一家三口在你府里待了整整两日,这王府里的猫腻、咱们的动静,指不定被他们瞧去多少、听去多少! 这种知情人若是留着,迟早是颗炸雷,后患无穷!” 沐诺兰站在床榻边,手里紧紧攥着块绣着“喜上眉梢”纹样的锦帕,帕角都被她捏得发皱,语气里满是迟疑与不忍: “可他们是瑾儿的救命恩人啊! 当日若不是慕容夫妇出手制住烈马,瑾儿恐怕早被踏成重伤了。 而且今日公孙护法的伤,也全靠慕容娘子的子午仁心术才稳住,不然身份早就藏不住了…… 我看那夫妇二人眉眼间皆是正气,不像是爱搬弄是非、惹祸上身之人,应是良善之辈。” “良善之辈?” 彩粉女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当真是在王府里养傻了! 你以为我在北齐皇宫里做花贵妃,见的是什么? 那些后宫娘娘们,个个装得娇娇弱弱、我见犹怜,背地里却下毒、构陷、设陷阱,恨不得把对手扒皮抽筋!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良善?不过是没碰到能让他们撕破脸皮的利益罢了!” 窗外的栖霞听得心头一震,差点惊出声来 ——原来这彩粉女子,竟是北齐皇帝宠爱的花贵妃花似锦! 原来她早与王府的阴谋勾连在了一起! 花似锦慢悠悠站起身,扯了扯根本不存在褶皱的锦袍下摆,缓步走到沐诺兰面前。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娇嗔,眼神却藏着算计: “诺兰姐姐,不是我说你,救治公孙护法这事,你前前后后拖了大半天,又是遣退仆人,又是偷偷熬参药,遮遮掩掩的 ——怎么,是放不下真睿亲王了? 还是舍不得这侧妃的荣华富贵,怕事情闹大丢了位置?” 沐诺兰身形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凤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盯着花似锦,声音都在发颤: “花似锦!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能有什么心思?我只是怕动静太大,被王妃和世子他们察觉,节外生枝罢了!” “胡说?” 花似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烛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透着阴毒, “姐姐的心思,我可猜不透。但我得提醒你,咱们现在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你执意要留那一家三口的命,就是把咱们的把柄送到他们手里! 一旦走漏风声,别说你的侧妃之位,就连你那宝贝儿子瑾儿,也得跟着咱们一起送命!” 一旁坐在床沿的公孙纣,本就阴鸷的脸此刻更是覆上一层寒霜。 他被花似锦的话一挑,那双三角眼骤然射出冰冷的锋芒,直直钉在沐诺兰身上,语气狠戾如刀: “你老实交代,为何只用参药吊着,迟迟不寻名医救治?是不是真有二心?” 沐诺兰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吓得后退半步,手里的锦帕早已拧成了一团,急急忙忙分辨: “右护法明鉴!我绝无二心,更不是故意拖延! 这两日我既要瞒着府里上下,又要找信得过的医者,实在分身乏术! 若不是瑾儿意外坠马,恰巧遇上慕容夫妇路过施救,我哪里能找到会治心脉重伤的高人?” 她语速极快,神色慌张,身形都在微微晃动,那急切的模样,倒不似作伪。 公孙纣死死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惊慌,并无狡辩的闪躲,才从鼻间重重“哼”了一声,收回那冰冷的目光,语气里依旧带着不屑: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背叛神教!” 虽仍是不信任,却也暂时压下了疑心。 花似锦低头拨弄着指尖精致的绘彩指甲 ——上面描着层层叠叠的艳丽牡丹,纹路细腻,色泽鲜亮。 她语气慵懒却字字诛心: “诺兰姐姐,你也别装糊涂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和‘恰好’? 瑾儿的宝马会发狂,可能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他会摔得那么重,可能是有人在街道上做了手脚; 这事闹在大街上,只因那里往来游侠最多,最容易撞上能治心脉伤的人 ——可能是有人在帮你啊!” “你说什么?!” 沐诺兰脸色骤变,血色尽褪,几步冲到花似锦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你!竟然是你算计我的瑾儿! 他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种毒手!” 花似锦用彩绘指甲掩住嘴,故作惊讶地瞪大双眼,眼底却藏不住的快意与嘲弄: “姐姐这就生气了?我不过是顺手帮你解决了医者的难题,你怎么倒不领情?心疼了?心疼睿亲王的种?” “瑾儿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骨肉!” 沐诺兰声音发哑,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强忍着没掉下来, “他是我在这冰冷王府里唯一的亲人,你怎能拿他当棋子耍!” “哼,倒是真疼他。” 花似锦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沐诺兰心上, “那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告诉瑾儿,他天天喊着‘父王’的人是个冒牌货? 而他真正的父王,正被你藏在梅园地窖里,不见天日,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呢?” 看着沐诺兰脸上痛苦扭曲的神情,花似锦的嘴角翘得更高了,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痛苦的感觉。 “够了!别扯无关的事!” 公孙纣猛地一拍床沿,实木床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脸色愈发阴沉,冷声打断二人, “诺兰,你刚才说那慕容夫妇不仅医术高,还有功夫在身? 他们在府里晃了两天,这内院的动静、我这‘伤势’的蹊跷,难保没被他们察觉。 今日竟还敢带个小丫头进内室,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依我看,他们一家三口,留不得!” 沐诺兰浑身一颤,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说话 ——她知道,公孙纣一旦下了决心,再求情也是无用。 花似锦则一脸云淡风轻地靠在一旁,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期待。 窗外的栖霞听得怒火中烧,小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阿爹慕容金梧一生侠义,路见不平必拔刀相助,当日若不是他出手快,五公子早没命了; 阿娘陆蝉菩萨心肠,仁心仁术,为了救那假亲王,耗尽自身真气,若不是阿爹及时输力支撑,恐怕要伤及根本。 他们夫妇二人,从未有害人之心,如今却要被这伙恶魔恩将仇报,斩尽杀绝! 栖霞下意识摸向靴筒里的玄夜匕首,冰凉的触感传来。 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给公孙纣那阴鸷的脸捅个窟窿,让他为自己的歹毒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沐诺兰像是鼓起了毕生勇气,上前一步,急切地对着公孙纣求情: “右护法,慕容娘子的子午仁心术实在神乎其神,连您这致命的脉伤都能治好,若是能将她拉拢到神教麾下,日后必定是大助力! 求您三思,别错杀了有用之人,太可惜了!” “大用?” 花似锦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又不屑, “姐姐怕是糊涂了!你看那慕容夫妇一身正气凛然,分明是名门正派的倔骨头,怎么可能入我海神教? 留着他们,早晚是祸根,不如趁早除了干净!” “宁可错杀,不可漏杀!” 公孙纣的声音冷硬如铁,一字一句,毫无转圜余地,仿佛慕容一家的生死早已被他判定, “绝不能让他们坏了神教的大事!” 花似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慵懒地说道: “对了,那慕容公子倒是生得一表人才,俊朗不凡。 当日在大街上见他出手制马,脚步沉稳,运剑自如,身手看着着实不弱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望月山门的弟子?毕竟名门出高手,望月山门的剑法可是江湖一绝。” 她嘴角勾起一抹惋惜的冷笑, “可惜了这么好的身手和相貌。他那娘子看着柔柔弱弱,倒没什么稀奇。 要不,我去弄点迷魂香? 那玩意儿灵得很,只要灌进他们房里,保管不出片刻,夫妇二人就内力涣散,任咱们拿捏!” “身手好又如何?” 公孙纣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与狂妄, “就算他是望月山门的,能以一敌十,还能以一敌百? 这睿亲王府里的护卫少说也有几百人,再加上你们二人,就算他插翅,也难飞出这王府!” 栖霞在窗外听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 她知道阿爹的剑法虽高,却架不住人多势众,更何况花似锦还有阴毒的迷魂香 ——一旦吸入,片刻便会手脚酸软、内力尽失,到时候只能任人宰割,后果不堪设想! 她急得额头冒汗,一时竟没了主意: 自己冲进去阻拦,无疑是螳臂当车,白白送命; 转身跑回去报信,可屋内三人已然起身,眼看就要分头行动,根本来不及! 前世失去双亲时那痛彻心扉的绝望与痛苦涌上心头,要她独自逃生,绝无可能! 情急之下,栖霞手往怀中一摸,忽然摸到一块硬硬的木牌 ——竟是她之前闲时雕刻的假“海神教主令”! 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模仿前世所见的教主令牌刻的,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成败在此一举,栖霞咬了咬牙,眼神一厉,决定冒险一试! 只见她猛地从阴影里站起身,昂首阔步地走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哐当”一声,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谁?!” 花似锦反应最快,瞬间警觉地喝问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晃,便冲到栖霞跟前。 她手中短剑“唰”地出鞘,锋利的剑刃直直横在栖霞颈间,寒光凛冽,逼得人睁不开眼, “敢闯这里,活腻歪了?” 栖霞强压下颈间的寒意与心头的紧张,努力挺直小小的身子,神色淡定自若,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块假令牌,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 “日月入海,海神至尊!尊从神教,教化万方!方地圆天,天下第一!” 这几句神教的口号,是她前世听熟了的,此刻念出来,字字铿锵。 念罢,她抬眼看向花似锦,眼神冷傲如真正的圣女,厉声呵斥: “放肆!我乃海神教圣女!尔等见了教主令牌,竟敢拔剑相向?是要谋逆吗?” 这突发的一幕,让屋内三人瞬间僵住! 沐诺兰满脸错愕,呆呆地看着栖霞手中的令牌,一时没了反应; 花似锦眉头紧蹙,眼神狐疑地在令牌与栖霞之间来回扫视; 公孙纣更是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鸷如鹰,死死盯着那令牌,似要穿透木头看出真假。 栖霞这假圣女的戏码,能蒙混过关吗? 公孙纣会不会识破令牌的破绽? 慕容一家能否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20章 海神教圣女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急中生智,捏着块假海神教主令冒充圣女,“哐当”一声闯进屋中,当场喝住公孙纣三人。 今儿个咱就细讲,这毛头小娃娃是怎么凭一枚令牌、一番说辞,镇住三个老谋深算的魔教老手! 屋内这三位,那可都是见过风浪的主儿。 沐诺兰先抬眼打量,见是个黑衣蒙面的小小身子骨,瞧着也就六七岁的模样,可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怎么看怎么眼熟。 她心头“咯噔”一跳,猛地想起日间跟在慕容夫妇身边的小丫头 ——这不就是慕容家的闺女吗? 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海神教圣女? 沐诺兰瞬间身子僵住,脸色煞白,到了嘴边的话像被堵住似的,只剩俩眼发直,满是惊愕。 再看花似锦,方才被“圣女”二字惊得手一抖,架在栖霞颈间的短剑差点就划破了皮肉。 可栖霞半分惧色没有,只冷冷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的傲气与威严,竟让花似锦莫名打了个寒颤,方才的凶焰瞬间矮了半截。 她瞥了眼呆若木鸡的沐诺兰,又把目光死死钉在栖霞手里的令牌上,一瞧之下,更是心惊。 这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人首龙身的纹样: 人首魁伟得透着股霸气,龙身舒展得带着股灵动,头上王冠玲珑华贵,手中宝剑锋芒刺目; 旁边“海神”二字,那叫一个铁画银钩,力道千钧能透纸背! 甭管是纹样的细腻逼真、字迹的大气磅礴,还是雕刻的精湛刀工,都透着非比寻常的气派。 花似锦心里明镜似的 ——这教主令是海神教的至宝,工艺秘不外传,寻常人连见都见不着,更别说仿造了! 她慌忙抽回短剑,下意识后退两步,看向栖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忌惮。 沐诺兰这时也缓过神来,在海神教里混过的她清楚,甭管这人是谁,只要令牌是真的,就容不得半分轻慢。 那边公孙纣扶着床沿慢慢起身,她赶紧上前搀扶,俩人并肩朝着栖霞凑过去。 等看清楚令牌的大小、纹样、字迹,沐诺兰彻底怔住了 ——这跟她多年前在花木堂当差时见过的真教主令,竟是分毫不差! 那“人首龙身”的海神标识,是教中长老共同议定、教主亲定的,低阶教徒连见的资格都没有,仿造简直是难如登天。 三人围着令牌翻来覆去打量,眼神里全是疑惑和探究,可栖霞呢? 始终脊背挺得笔直,神情冷傲威严,半点儿不露怯。 各位客官有所不知,前世栖霞在海神教做圣姑时,那可是威风八面,教中弟子谁不是俯首帖耳? 这点场面,对她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公孙纣虽怕令牌是真的,可也没全然信了这圣女的说辞。 海神教等级森严,圣女是何等重要的位置?他身为右护法,就算远在北齐,也不该半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可这令牌他太熟悉了,纹路、质地都挑不出毛病,确确实实是真的。 再加上他重伤未愈,实在不敢贸然动手,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疑虑,拱手问道: “圣女?在下只知教中有云舒圣子,却从未听闻有圣女之命。不知圣女是由哪个堂口推举,何时入的教?” 栖霞闻言,冷冷扫了他一眼。 公孙纣竟莫名觉得这眼神里全是鄙夷,让他心里老大不自在。 只见栖霞把令牌举得更高,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清亮又有力: “公孙护法有所不知,我既非左护法分管的海事六堂所推,也不是你辖下的陆事六堂所举,更不是教主直管的宗事六堂所选!” 这话一出口,公孙纣、花似锦、沐诺兰三人齐齐惊得瞪大了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栖霞却眼神坦荡,接着说道: “我是云舒圣子外巡时亲自选拔的,而后他推举给了教主! 教主已经亲口应允,等圣子巡归海神岛,就正式册封我为圣女!” 她这话可不是瞎编的,只不过说的是前世的旧事 ——当年方云舒正是外巡到望月山时把她带走的,后来封她为圣姑,地位堪比圣女,在教中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三人听得面面相觑,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那云舒圣子可是海神教的奇才,四岁就展露了惊人的武学天赋,骨骼清奇、聪慧过人,当年选拔时拳法流畅、内力沉稳,连教主都赞他“世间罕见”。 如今他才十三岁,就深得教主偏爱,管着部分教务,甚至能主持江湖门派结盟,教中拥趸一大群,声势堪比“副教主”,谁也不敢轻视。 圣子亲选、教主应允,这圣女的身份,自然是无可置疑了。 再看眼前这小丫头,虽说年纪小,可气势十足,对教中“三六堂”的分管事务门儿清,绝不是外人能冒充的。 公孙纣心里翻来覆去琢磨,可不敢再多问 ——令牌是真的,又是圣子和教主定下的人选,他要是敢质疑,那就是对教主和圣子不敬,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花似锦也收起了疑虑,她本是宗事六堂下属花木堂安插在北齐皇宫的细作,最清楚教主的手段有多雷霆,四国之内到处都是教里的爪牙。 要是真惹恼了教主认可的圣女,别说北齐皇帝护不住她,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自然不敢再多嘴。 沐诺兰呢?早就心不在焉了。 十多年来她潜伏在睿亲王府,谨小慎微,有了孩子之后,偶尔还能忘了自己是细作的身份。 可公孙纣一来,全乱了: 儿子被算计,自己被嘲讽又被怀疑,早就身心俱疲了。 管他什么圣女真假,只要别再出乱子就好。 这时,公孙纣本就重伤没好,站了这么会儿,只觉得体力不支,心脉还隐隐作痛。 他强撑着按教规向栖霞拱手行礼: “公孙纣参见圣女!” 花似锦见了,赶紧拉了把失神的沐诺兰,俩人也连忙躬身行礼,神色别提多郑重了。 见三人终于认下了自己的身份,栖霞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冷若冰霜,加重语气说道: “教主早有密令,让我借着慕容家人的身份,潜入望月山门查探消息。 你们倒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敢要杀了他们,差点打乱教主的全盘计划!” 她目光扫过三人,厉声又道: “慕容夫妇的剑术和医术,都是教里急需的人才,教主早有交代,谁敢动他们,就是跟教主为敌!” 公孙纣本想问问教主的具体安排,可对上栖霞那冰冷又厌恶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想来是方才的试探惹恼了这位心高气傲的圣女,再加上自己内力没恢复,也不知道她身手怎么样,只得先忍一忍。 花似锦虽还有点疑心,可也不敢做这出头鸟,公孙纣都服软了,她哪儿敢反驳? 沐诺兰更是一声不吭,一副听凭安排的样子。 最后,公孙纣实在撑不住了,咬牙拱手道: “是我等鲁莽,没能体察教主的深意,多亏圣女及时提醒,才没闯下大祸!多谢圣女指点!” 栖霞知道言多必失,不敢久留,冷声道: “你们安分点,再出岔子,不用我动手,教主自会处置!” 话一说完,她身形一晃,像只灵巧的黑猫似的飞身出门,转眼就隐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公孙纣松了口气,赶紧坐回床沿,心里暗自琢磨:这圣女轻功倒是不错,就是性子太傲,不知道还有什么本事。 花似锦见没热闹可看了,又怕夜长梦多,便懒懒散散地跟二人道了别,从密道悄悄回皇宫去了。 沐诺兰则扶着公孙纣躺下,屋内这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那么,栖霞能否顺利回到爹娘身边? 公孙纣三人会不会事后起疑?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21章 黎明脱险境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凭假令牌唬住公孙纣三人,借着夜色飞身溜出了沐侧妃内院。 今儿个咱就讲这一家三口如何趁夜逃出睿亲王府,在黎明时分奔离险地的惊险过程! 话说栖霞身形一晃,如狸猫般窜入夜色,几个起落就掠回了暂居的院落。 她悄悄推开窗缝,轻手轻脚跃进屋,刚站稳脚跟,就撞见慕容金梧和陆蝉两道满是惊愕的目光。 这夫妇二人昨夜可是没闲着! 慕容金梧始终心绪不宁,睿亲王府的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邪乎 ——从闹市惊马,到入府救五公子,再到医治“睿亲王”,处处都像有根无形的线牵着他们走。 他辗转反侧到后半夜,越想越怕,索性叫醒陆蝉: “这地方不能待了,咱们连夜走!” 二人手脚麻利收拾行李,连马车、马匹都悄悄打点妥当,就等天不亮从偏门溜出去。 可万事俱备,去隔间叫栖霞时,却发现人没了踪影! 夫妇俩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分头去找,万幸栖霞赶回来了。 慕容金梧见女儿一身玄色夜行衣,蒙着脸只露俩眼睛,又气又急,可眼下逃命要紧,哪顾得上训斥? 只沉下脸道: “还有啥要带的?赶紧拾掇,咱们趁天亮前逃出王府!” 陆蝉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栖霞的小手,语气又急又忧: “霞儿,这王府邪门得很,太危险了!听话,咱们快离开这儿!” 栖霞连连点头,抄起枕边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裹,急声道: “阿爹阿娘说得对!这王府藏着大阴谋,咱们得赶紧走!” 昨夜冒充圣女、识破公孙纣身份的事儿,她没敢提——怕爹娘知道了更担心。 一家三口不再多言,慕容金梧拎着大包袱走在头前开路,陆蝉紧紧牵着栖霞的手跟在后面。 借着院落里的树影、花丛掩护,几人猫着腰轻手轻脚绕到偏门。 巧了!守偏门的本是沐诺兰的心腹,这会儿要么被调去别处忙活,要么被公孙纣的人支开了,竟是空无一人。 慕容金梧轻轻推开门,探头确认巷口没人,赶紧带着妻女钻出去,跳上了早已等候在那儿的马车。 “驾!” 慕容金梧扬鞭策马,马鬃飞扬,马车轱辘“咕噜咕噜”滚得飞快,借着浓重夜色,转眼就驶离了睿亲王府所在的街区,朝着城南奔去。 车厢里,陆蝉细心地给栖霞解下蒙面黑布,又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尘,柔声问道: “霞儿,方才你跑哪儿去了?可把阿娘吓坏了!” 栖霞看着阿娘满眼的担忧,知道瞒不住,便捡轻了说: “我好奇王府里的动静,就出去逛了逛,发现他们确实没安好心。不过我机灵着呢,没被发现!” 前面驾车的慕容金梧听到这话,沉声道: “以后再敢这么鲁莽,看我不罚你!万一出点差错,你让我和你阿娘怎么办?” 语气里满是后怕,责备中全是疼惜。 栖霞吐了吐小舌头,乖乖认错: “知道啦阿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马车一路向南疾驰,窗外的景致飞一般往后退。 起初还能望见金景城巍峨的城墙轮廓,跑着跑着,那金碧璀璨的城影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沿途只剩寂静的庄子、沉睡的小镇,连条狗叫都听不到。 不知奔了多少时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刺破黑暗,洒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 栖霞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远处缓缓升起的朝阳,心里又是松快又是后怕 ——昨夜可真是险到家了,若不是那枚假令牌镇住了公孙纣,他们一家三口恐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更让她心惊的是,海神教的势力竟已渗到北齐皇室和睿亲王府,这般根深蒂固,日后怕是还有不少麻烦。 慕容金梧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他回头对车厢里喊: “咱们在这儿歇歇脚,让马匹喘口气,吃点早饭再走。争取早点闯出北齐地界,就安全了!” 陆蝉扶着栖霞下车,望着眼前炊烟袅袅的小村庄,终于松了口气,喃喃道: “总算离那是非窝远了,这下能稍微放下心了。” 栖霞点点头,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场风波压根没结束。 公孙纣和花似锦的阴谋还在继续,海神教的魔爪还在四处伸展,他们一家三口只是暂时脱险,前路依旧布满未知的凶险。 那么问题来了,一家三口在北齐边境会不会再撞上海神教或者什么危险的人? 公孙纣对栖霞的怀疑会就此按下吗,后面又有什么动作?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卷完) 第1章 骑驴的剑客 列位客官,话说深冬时节难得遇上这么个艳阳天。 斜阳暖暖地洒下来,穿过落得只剩残枝败叶的树林,把山道铺得亮堂堂的。 就听“哒哒、哒哒”的声响,一头小毛驴悠哉悠哉地晃过来。 驴背上歪躺着个身影,头戴斗笠,裹着件半旧的灰白棉袍,正耷拉着脑袋打盹,好不惬意。 忽然间,树林深处影影绰绰,“呼啦啦”窜出六道汉子! 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模样,穿粗布短打,腰缠粗布带,一看就不是善茬。 中间领头的那位,顶着顶油光锃亮的狗皮帽子,腰间挂着柄锈迹斑斑的钢刀,三角眼瞪得溜圆,凶气十足。 其余五个也没闲着,俩攥着磨得发亮的弯刀,俩提着沉甸甸的斧头,还有一个扛着铁箍粗木棍,架势摆得足足的。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狗皮帽子扯着嗓子喊得震天响,六人立刻围成个圈,把小毛驴和驴背上的人堵得严严实实,眼神死死盯着驴身两侧鼓囊囊的包袱,恨不能立刻抢过来。 小毛驴倒是乖觉,立马停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驴背上的那位,跟没听见似的,依旧歪躺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狗皮帽子等得不耐烦了,脚一跺,正想挥手让手下冲上去,驴背上的人才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微微抬起了头。 斗笠檐下露出张脸 ——竟是位年近六旬的老者,额头眼角刻着深深的风霜纹,粗厚的眉毛半灰半白,几根还格外张扬地翘着,胡须也是灰白浓密,虽有些凌乱,却透着股江湖老客的硬朗。 最奇的是他那双眼睛,虽不复少年清亮,却像深潭般沉静,此刻微微眯起,掠过一丝灵动的锐利,扫了那六个山匪一眼,心里早有了数: 无非是附近山里的毛贼,靠打家劫舍混日子的宵小之辈,压根不值当放在心上。 老者伸了伸懒腰,身形不算魁梧,可肩背挺得笔直,自带一股傲然之气。 他摸出腰间挂着的木质酒葫芦,拔开塞子“咕咚”灌了一口,指节分明的掌心泛着薄茧 ——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痕迹。 “他奶奶的!你这老东西是傻子不成?还在这儿喝酒!” 一个山匪急了,扯着嗓子嚷嚷。 “听见没有老头!留下买路财,不然卸了你胳膊!” 另一个也跟着喊, “莫非是耳背听不见?” 老者不怒反笑,慢悠悠开口: “我不是你奶奶,倒是能当你爷爷! 你爷爷我没什么买路财,倒是有驴粪蛋子,你要不要?” “嘿!反了你了!” 狗皮帽子被噎得火冒三丈,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上!” 六个山匪立刻抡起刀斧木棍,嗷嗷叫着朝老者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者身形一晃,竟轻飘飘腾空而起,顺带抬手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 那毛驴也机灵,“嘶”地叫了一声,四蹄蹬地,噌地就跳出了包围圈。 与此同时,老者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手腕一抖,剑光闪闪如银蛇出洞,又似游龙戏水,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那六个山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哎哟”几声,各自手腕被剑尖轻轻一点,疼得钻心,手里的兵器“哐当哐当”全掉在了地上。 六人面面相觑,脸上血色尽失 ——这老头是个高手!惹不起啊! 狗皮帽子强压着心头的恐惧,还想喊手下再冲,就见银光一闪,软剑已然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 吓得他瞬间冷汗直流,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连动都不敢动了。 “就会耍嘴皮子,没本事也没胆子,也配当山匪?” 老者轻哼一声,手腕一收,软剑“唰”地缩回鞘中。 在他眼里,这些小毛贼连让他出重手的资格都没有。 老者瞥都没再瞥六人一眼,转身牵过小毛驴,纵身跳上驴背。 依旧是那副悠哉模样,小毛驴“哒哒、哒哒”地从吓傻的山匪面前走过,渐渐远去。 谁料想,头顶的大树上,枝叶丛中藏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紧紧盯着老者的背影,满是敬佩与羡慕,恨不得立刻学上两招。 等老者走远,一个看着还算机灵的山匪凑到狗皮帽子跟前,小心翼翼地说: “二哥,咱今儿运气差,遇上硬茬了。那包袱看着也不沉,估计没多少油水。 要不咱回苍鹰寨,喝几壶酒,找翠丫头唱段曲儿,放松放松?” “三水你这没出息的!啥都没捞着,就想着喝酒找女人!” 狗皮帽子先骂了一句,才长长舒了口气。 叫三水的山匪缩了缩脖子,嬉皮笑脸地赔罪: “是是是,二哥骂得对!这天气冷得刺骨,我就是想回寨里暖和暖和。” “还叫我二哥?我看这二哥快当不成了!” 狗皮帽子一边忍着疼捡弯刀,一边嘟囔, “自从大哥救了那个傻大个子,天天给他好吃好喝,还让翠丫头伺候,把他当亲弟弟似的。” “那傻大个胳膊腿都断了,就是个光吃不干的废物,真不知道大哥看中他啥了。” 三水谄媚地笑,“莫不是瞧他以前有把子力气?” “肯定是他克我们!不然咱能这么倒霉?” 狗皮帽子气呼呼地, “走!回寨跟大哥说,今儿踩了狗屎运,明天再出来碰运气,搞票大的!” 其余五人连忙应和: “是是是,二哥说得对!”六人哼哼唧唧地捡了兵器,钻进树林,往苍鹰寨的方向去了。 直到山匪们彻底消失,大树上才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孩子顶着顶花灰色毡帽,穿件磨得发亮的蓝灰色棉服,厚靴子上沾着泥点,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小脸上虽沾着污渍,看不清五官,可一双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星光,熠熠生辉。 他跑到老者刚才站过的地方,捡起一根树枝,学着老者抽剑的模样,挺胸抬头比划了几下。 过了瘾才急急忙忙沿着山道追去,看样子他是想跟上那位骑驴的剑客。 再说那老者,此刻虽依旧歪在驴背上,却没再打盹。 他从怀里摸出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老者凝视着画像,声音低沉地喃喃自语:“依依,你和孩子到底在哪儿啊?” 整整十年了! 他走遍了四国大地,从北齐到南唐,从东越到西梁,四处打听,到处询问,却连半点音讯都没有。 焦灼、难过、绝望、麻木,轮番啃噬着他的心,他甚至快要记不清儿子长什么模样了。 山道蜿蜒如青蛇,小毛驴驮着老者,一步步从碎石嶙峋的窄径走进林间小道。 道旁枯树枝桠交错,静得只剩驴蹄声。 等穿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小道尽头连着一条青石板大道,路面被车马磨得光滑,映着西天最后一抹残霞,泛着暖融融的光。 老者捋了捋灰白胡须,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渐渐沉下,天色暗了几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小毛驴又走了半里地,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灯火,长芦镇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老者心里一松: 出了这长芦镇,就踏出北齐七州的地界了! 镇口的酒旗虽旧,却被风卷得“呼呼”响。 街口有个小摊,热气腾腾的,氤氲的白气里飘着肉香,给这寒冬的夜晚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摊主见老者过来,咧嘴一笑,嗓门洪亮地招徕: “老人家,天儿冷,来碗羊肉汤暖暖身子呗!” 老者跳下驴背,任由小毛驴在旁边啃食枯草,找了个小桌子坐下,对摊主说: “来两碗羊肉汤,两张煎饼,多放些辣椒粉。” “好嘞!” 摊主应得干脆,从大锅里舀出两碗乳白色的羊肉汤,各撒了一大勺辣椒粉。 又从铁鏊子上揭下两张金黄酥脆的热煎饼,手脚麻利地端了过来。 老者看着汤面上飘着的红辣椒,顿时胃口大开,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忍不住赞道: “好汤!香得醇厚,辣得够劲,绝了!” 他拿起煎饼,正准备咬下去,目光忽然一顿,转向不远处孤零零站着的那个小男孩。 老者心里犯了嘀咕: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儿流浪? 这孩子是谁? 老者会不会出手相助? 苍鹰寨里的傻大个子又是什么来头?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2章 雌雄双刀客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老者在长芦镇街口歇脚喝汤,偶遇个流浪小娃娃,正暖心招待之际。 忽有马蹄声急促而来,竟是对气势逼人的劲装男女。 今儿个咱就细讲,这雌雄双刀客寻踪追至,老者路见不平,决意护住这可怜孩童的惊险对峙! 其实早在山道收拾那几个山匪时,老者便察觉了大树上的动静。 树叶窸窸窣窣响,他余光瞥去,见是个身形单薄的小娃娃,料是好奇偷看,体质又弱,便没往心里去。 后来他从山道拐入林间小道,身后传来小短腿“啪嗒啪嗒”的追赶声,力道轻飘飘的,也只当是孩童一时兴起,并未理会。 哪曾想,这娃娃竟凭着一股韧劲,一路步行尾随,悄悄跟到了长芦镇! 此时那小娃娃正缩在街口墙角,一双眼睛直勾勾黏着老者桌上的羊肉汤,手里攥着根光秃秃的树枝,长短竟与短剑相差无几 ——想来是还在模仿老者方才挥剑退匪的模样。 老者瞧他冻得鼻尖发红、饥肠辘辘的可怜相,又想起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心下一软,挥挥手道: “过来吧!跑了这一路,肚子早该饿空了!” 小娃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脚步挪了挪,又怯生生地停住,眼神里满是犹豫。 “别磨蹭喽,” 老者愈发耐心,拉过一条小凳挨着自己放下,指了指桌上另一碗没动的汤饼, “这碗本就是给你点的,再凉了,汤就不鲜、饼也不脆了!” 小娃娃这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天真又灿烂。 他早看明白了: 这老者既是能一剑制住六名山匪的高手,心肠还软得很——对付恶徒都留了活口,定然不会害自己。 当下不再迟疑,小跑到老者身边坐下,端起羊肉汤就“咕咚咕咚”喝起来,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煎饼,碎屑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吃得格外香甜。 老者见状,忍不住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花灰色毡帽,温声问道: “能吃辣不?我特意让摊主多放了些辣椒粉,天冷,吃着暖身子。” “能!” 小娃娃使劲点头,眸子亮得像山涧刚融的清泉,望着老者脆生生道, “太香了!比山里的野栗子、野果子都好吃!” 老者取来水囊,浸湿一块干净棉布,轻轻擦拭小娃娃脸上的黑泥污渍。 这一擦,顿时露出张白净灵俏的小脸: 童真的眉眼间透着几分清俊,眸子澄澈见底,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稚气十足。 老者看着看着,心底的爱怜渐渐翻涌成欢喜,越瞧这娃娃越顺眼。 一老一小正吃得热乎,忽听得“哒哒哒”的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股凌厉的气势。 不多时,两匹黑马“咴儿”一声人立而起,稳稳停在小摊前,马背上坐着对青年劲装男女,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凶悍。 那男子穿一身玄黑短打,粗眉横立,颧骨微凸,鼻头微勾,最扎眼的是左脸颊一道浅褐色刀疤 ——从眉骨直延到下颌,像是被利器生生划开,看着格外狰狞。 他昂首挺胸,嘴角天然下撇,往下张望时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身上还隐隐飘着股未散的血腥气; 左右腰间各悬一柄弯刀,乌黑色刀鞘配乌木刀柄,沉甸甸的透着杀意。 再看那女子,一身红衣似火,与男子的黑形成鲜明对比。 她眉头紧蹙,细长的柳叶眼眯成一条缝,脸色冷白得近乎病态,衬得红唇愈发艳烈,尖削的下巴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凌厉。 她腰间同样挂着两柄弯刀,刀柄却是鲜红色,与红衣相映,瞧着就像染了血一般,凶气逼人。 老者扫了二人一眼,心头顿时一凛: 看这年纪、这装束、这气势,莫不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雌雄双刀客? 传闻这俩人刀术通神,联手对敌从无失手,更要命的是心狠手辣 ——只要给够银两,管你是老弱妇孺还是名门正派,谋财害命、斩草除根从不含糊! 好在瞧着二人像是顺路寻踪,并非冲自己而来,老者按下心思,继续若无其事地啃着煎饼,只是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身旁的小娃娃。 可没曾想,那小娃娃瞥见这对男女的瞬间,身子“唰”地一僵,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老者身边缩了缩。 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老者的胳膊,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老者宽大的影子里。 老者暗自诧异: 这娃娃怎会这般怕他们? 瞧他虽拼命咬着嘴唇强忍,肩膀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手里的煎饼都快捏碎了。 这时,红衣女子忽然扬声开口,声音尖亮刺耳,划破了小镇的宁静: “卖饼的!有没有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从这儿过?” 夜色浓重,老者身形高大,刚好将小娃娃挡得严严实实,马背上的二人压根没瞧见。 摊主抬头一脸茫然,挠了挠头,下意识就往老者身边瞟,嘴里念叨: “六七岁的小男孩……这不就……” 坏了! 小娃娃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又挪了挪,把娃娃护得更严实了些。 雌雄双刀客闻言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喜色,立刻拨转马头往旁挪了几步。 这下再无遮挡,缩在老者身边的小娃娃清清楚楚落入二人眼中。 俩人二话不说,翻身下马,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咚咚”响,大步流星就朝小摊走来。 小娃娃吓得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出,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红衣女子抢先一步冲到近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近乎粗暴,硬生生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众人定睛一瞧——这娃娃右耳后有块指甲盖大的红色胎记,胎记下方恰好有颗褐色小痣,竟有人巧思妙想,以胎记为鹤冠、小痣为鹤眼,纹了只展翅欲飞的仙鹤,天然特征与后天纹身浑然一体,成了独一无二的标记。 红衣女子顿时面露狂喜,转头对黑衣男子激动道: “九哥!错不了!就是这孩子!” 老者瞥见那褐色小痣,心头也是猛地一震 ——他失散的儿子耳后也有痣,可那是左耳朵的红色小痣,且按年纪算,儿子也比这娃娃大上好几岁。 他暗自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失落与怅惘。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黑衣男子松了松手腕,指节“咔咔”作响,哈哈大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仿佛这小娃娃已是囊中之物。 小娃娃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老者。 一双漆黑的眸子像受惊的幼兽,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里面盛满了绝望的祈求。 他可是亲眼所见,这对男女挥刀杀了他的养父母,连功夫高强的风伯伯都没能敌过他们。自己若是落入他们手中,必然是死路一条! 只是,此时他尚且不知,他的风伯伯只是昏死过去,失去了记忆,才使得两人错过,十年后才得以重逢。此处按下不表。 此刻,这穿灰白棉袍的老者,就是他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老者本就瞧这娃娃眼缘极好,见他这般可怜无助,胸中的侠义之气与恻隐之心交织,搭救之意愈发坚定。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虽不算魁梧,却自有一股江湖老客的沉稳气场,朝雌雄双刀客拱手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敢问二位,这娃娃不过是个六七岁的稚童,与你们有何深仇大恨?非要这般步步紧逼?” “深仇大恨?” 黑衣男子嗤笑一声,斜睨着老者,满脸倨傲与不屑, “老头,你管得也太宽了!我们兄弟二人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劝你识相点,赶紧躲开,别用你这把老骨头来掺和江湖事,小心刀不长眼,溅你一身血,得不偿失!” 老者心头一沉,听这语气,委托他们的人定然是要取这娃娃性命! 他依旧神色镇定,又追问道: “既是江湖中人,行事总该亮出名号、讲几分规矩。不知二位高姓大名?也好让老夫知道,是哪路英雄在此办事。” “呵!” 黑衣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往前一步,身形逼近老者,一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你这老东西是活腻歪了?还敢查我们的底?看来是真打算多管闲事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抽,腰间弯刀“唰”地出鞘,刀刃在夜色下泛着森寒的冷光,直晃人眼。 旁边的摊主本就吓得大气不敢出,见这架势,更是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衣男子得意地扬了扬弯刀,声音嚣张: “既然你想听,老子今儿心情好,就告诉你!怕说了吓死你 ——我们就是纵横江湖、从无失手的雌雄双刀客!” 红衣女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伸手死死按住小娃娃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她冷着一张脸,柳叶眼紧盯着老者,周身气息紧绷如弓,明摆着是只要老者敢拦,就立刻动手的架势。 列位客官都清楚,这雌雄双刀客的名号在江湖上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 俩人成名多年,四柄弯刀饮血无数,多少成名已久的武林好手,都栽在他们刀下,魂断荒丘。 如今他们盯上这手无寸铁的小娃娃,看来是志在必得。 那么,老者虽有本事,却能敌得过这对凶名赫赫的双刀客吗? 小娃娃能否借着老者的庇护成功脱险? 那二人背后又是谁,为何非要置一个孩童于死地?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3章 一剑护双眸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雌雄双刀客亮明身份,要掳走小娃娃,老者决意出手阻拦,双方当场对峙起来。 今儿个咱就讲这刀光剑影的生死较量,以及慕容一家的意外出现,如何解了孩童的灭顶之灾! 老者听闻“雌雄双刀客”四字,心头瞬间了然——原来是段九旗与上官红衣这对煞星! 他压下心绪,再次拱手,语气依旧沉稳: “段公子、上官姑娘,二位英雄名震江湖,老夫早年行走四方时,也曾听过二位的威名。 只是瞧这孩子实在可怜,老夫斗胆问一句,二位今日是‘抱童子’,还是‘清了’?” 这话可是江湖黑话! 段九旗自然听得明白:“抱童子”是掳走交予雇主,“清了”便是干脆取了性命。他 本以为这老头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路人,此刻见他既识得自己,又懂江湖规矩,态度还恭敬,戒备心顿时松了几分,嗤笑道: “你这老头倒还算识相!既然知道,就赶紧躲开,免得等会儿送了命,到阎王殿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他把玩着手中弯刀,刀刃在夜色里泛着寒芒: “告诉你也无妨,这孩子有两个价码!不管是‘抱走’还是‘清了’,那银子都够你买上一群毛驴,你这穷酸老头可出不起!” 一旁的上官红衣把老者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灰白棉袍半旧不新,布鞋沾着泥点,腰间只挂个破酒葫芦,浑身上下瞧不出半点高手气派,压根不足为惧。 她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冰冷不耐烦: “九哥,跟个糟老头子啰嗦什么?别耽误功夫,把孩子装起来,咱们快走!” 段九旗被催得没了耐性,觉得跟这老头磨叽纯属浪费时间。 他嗤笑一声,左手攥着弯刀,右手猛地从腰间摸出个黑沉沉的麻袋 ——布料厚实,几处暗红色的印记,瞧着像是干涸的血迹。 眼看他就要伸手去套小娃娃,老者身形陡然一动! 只见老者快速一拽小男孩,将他推出去好几步,低喝一声: “快跑!” 与此同时,他腰间软剑“唰”地出鞘,剑光一闪,直逼段九旗与上官红衣! “不自量力!” 段九旗怒喝一声,右手弯刀也顺势抽出,双刀齐舞,呼呼生风。 上官红衣见状,也立刻抽出腰间双刀,紧握在手,与段九旗并肩迎战老者。 双方动作快如闪电! 老者以一敌二,一柄软剑对战四把弯刀,却半点不显吃力,反倒游刃有余! 夜色渐深,剑影凛冽如寒星,弯刀凶猛似猛虎,一时间难分胜负。 忽然,一轮明月冲破层层乌云,高悬在清冷夜空。 老者手中的软剑被月光一照,泛着冷冽光泽,竟似镶了一道银边。 他手腕轻旋,软剑如游龙出海,刺破夜风时发出“嗡”的轻吟,悠长清亮,宛若龙鸣出谷。 老者身形稳如泰山,剑招变幻莫测。 软剑的吟啸声渐渐升高,从清越转为轰鸣,竟如雷霆滚滚,在寂静的夜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遇月化雷鸣!这是龙鸣剑法?!” 上官红衣惊得失声叫道, “我姑姑曾跟我说过,十多年前有个独行侠柏忆安,剑术超群!他虽师从望月剑派,却偏爱用软剑,成名绝技便是月光下使剑,剑风能生雷鸣。难道你就是剑侠柏忆安?!” “剑侠柏忆安?” 段九旗闻言也吓了一跳! 怪不得这老头身手这么厉害,原来是这位鼎鼎大名的人物! 他心里暗叫不好——自己和上官红衣联手,恐怕也敌不过这龙鸣剑法! 老者却不答话,只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段九旗与上官红衣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忌惮: 再这么打下去讨不到好处,可绝不能让这老头搅黄了差事! 二人多年搭档,默契十足,竟同时向后一跃,撤出战局。 老者岂能容他们脱身,立刻提剑追上。 谁知段九旗竟硬生生扛了老者一剑,忍痛给上官红衣争取时间,嘶吼道: “速速清了!” 老者心头一颤——坏了! 这对煞星是知道带不走孩子,要干脆下杀手换另一份报酬! 自己本是救人心切,反倒加速了孩子的危机! 这俩人心肠也太歹毒了! 念及此处,老者心头恨意滔滔,剑招愈发狠厉。 月光下,老者身形快如惊鸿,软剑如龙游四海,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之势,招招致命。 段九旗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四肢已多处中剑,伤口渗血,气喘吁吁,再也无力拖住老者。 再看另一边,上官红衣早已翻身上马,扬鞭追向小男孩。 那小娃娃身无武功,又连着几顿没吃饱,跑了没多远就脚步踉跄,眼看上官红衣的马蹄就要追上他! 老者见状,立刻丢下段九旗,飞身跃上旁边一匹无人的黑马,扬鞭急追而去。 上官红衣听得马蹄声逼近,心头一急,眼看老者就要赶过来,她猛地翻身,避开老者的剑招,又策马向前几步。 小男孩还算机灵,见马蹄扬来,急忙一个翻身滚到路边,险之又险躲过一劫。 上官红衣挥刀已是不及,扭头见老者越追越近,知道时间不多,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她眼神一狠,迅速从发髻中拔下两枚细长尖利的特制银簪,手腕一扬,银簪带着寒光,直逼小男孩的双眼! 老者见银光一闪,心头大骇,想挥剑阻拦却已来不及。 小男孩刚滚到地上还没爬起来,吓得呆呆地睁着眼,不知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破空而来! “哐当!哐当!”两声脆响,银簪被长剑击得飞落在地。 紧接着,一双结实温暖的大手将小男孩迅速拉起,护在身后。 小男孩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眼前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俊朗非凡。 虽穿着棉袍,脸上带着风霜,却难掩翩翩如玉的气度。 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小孩,没伤到你吧?别害怕!” 不是别人,正是慕容金梧! 不远处,一辆马车静静停靠,车窗纱帘早已掀开,露出栖霞那张粉嫩惊诧的小脸。 栖霞睁大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阿爹救下小男孩,心里暗叹这孩子真是命大。 可当她看清那小男孩灵俏的眉眼时,却忽然一愣——这模样,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么,慕容金梧一家南行到此,会再遇风波吗? 为何栖霞觉得小男孩眼熟,难道他们之前见过? 段九旗与上官红衣走之后,还会有杀手再来吗?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4章 前世白月光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出手救下小男孩。 马车里的栖霞瞥见那孩子的眉眼,心头陡然一震,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今儿个咱就细说这两段跨越时光的羁绊,看看栖霞与这男孩前世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 先表望月山顶那一幕 ——观月阁上,石凳光滑冰凉,俩小儿并肩而坐,晚风卷着山间草木的清香,格外惬意。 说话的男孩约莫十二三岁,身形已见挺拔,眉眼清俊得如同画中走出一般。 只是那双本该明亮的眸子,却黯淡无光,正是盲了六年的归鹤。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悠远: “义父曾带我去过蓬莱仙岛,我虽没能亲眼目睹日出的壮观景象,却能真切感受到那份绚烂与壮烈。 我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起初是清冷的海风拂过脸颊,带着海水淡淡的咸腥味,那一刻只觉天地之间无比辽阔,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 忽然,有一股热烈的风匆匆掠过,又倏忽消失不见,紧接着,暖意慢慢漫上来,像是阿娘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温柔又温暖,慢得让人安心。 不一会儿,铺天盖地的热烈涌了过来,仿佛有一只五彩斑斓的彩凤展开双翼,光芒与热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天地!” 身旁的小女孩与他年岁相仿,身姿像一株刚抽芽的嫩柳,稚气未脱却灵气逼人。 她生着一双动人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翘,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紧紧抓着归鹤的手,轻轻闭上眼睛,脆生生地说道: “归鹤,你说得真好,我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了! 那现在,我来告诉你望月山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吧! 夜晚的蓝天格外深邃而遥远,像刚从山谷里打来的泉水,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又带着几分沁人的冰凉; 天上的圆月雪白晶莹,摸起来定是像银盘一样光滑温润; 整个夜空就像一块铺展开的蓝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暖玉。 那宁静的美,像温和的泉水缓缓流淌过脸颊,舒服极了。” 归鹤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明净得像山间的明月,还露出了两颗小小的小虎牙。 他猛地抓紧栖霞的手,仿佛那是从琼楼玉阁里偷来的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溜走了,轻声说道: “栖霞,你是不是闭着眼睛,还在笑呢?” “对呀!” 栖霞一下子睁开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呀?” “我就知道你会笑,” 归鹤笑呵呵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现在又睁开眼睛了,对不对?” “归鹤,你真是我遇到过的最特别的人!” 栖霞忍不住惊叹道,“你什么都知道,可明明你……” “明明我是个瞎子,对吧?” 归鹤淡淡地接过话头,脸上没有丝毫伤感。六 年的失明时光,早已磨平了他内心的不甘与愤懑,让他放下了所有过往的纠葛,只想简简单单、与世无争地过日子。 “不!归鹤,你不是瞎子!” 栖霞听着这话,心头一阵心疼,眼圈都微微泛红了, “你是这世界上最眼明心亮的人。 你走过那么多山川大海,见识过人间的险恶,却还能保持着一颗善良纯净的心,这比看得见的人厉害多了。” 归鹤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没事的,栖霞,我早就习惯了。 像我这样看似无所用处的人,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了。 我很知足,也很开心。” “才不是这样的!” 栖霞眼里含着泪水,怔怔地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 “师伯祖他老人家那么厉害,一定能找到救治你眼睛的方法。 等你的眼睛好了,就能亲眼看到日出,亲眼看到月亮,还能亲眼看到……” “还能亲眼看到栖霞。” 归鹤轻声接道,他心底其实早已放弃了希望 ——六年来,义父带着他走遍四国求医,却始终毫无结果。 可他不忍心说出让栖霞伤心的话,只想好好哄着她开心, “我想,栖霞一定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小姑娘。” 栖霞的脸颊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娇嗔着说道: “哼,我美不美,等你亲眼看见了再说吧!” 这清晰的前世记忆轰然撞进脑海,此刻才六岁半的栖霞呆呆地坐在马车里,一脸惊诧地盯着阿爹救下的那个小男孩。 那稚童灵俏的眉眼、纯净的气质,竟与记忆中十二岁的归鹤完全重合了! 怎么会这么巧?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思绪再次飘回前世,栖霞与归鹤的初识,是在六年后的望月山门。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天空中布满了绚烂的彩霞,把整个山林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栖霞刚刚干完师叔徐烟羽安排的一堆杂活,劈柴、挑水、洗衣裳,瘦弱的小身躯累得快要散架了。 她便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到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里透气。 那里地势偏高,能望到很远的地方,是她为数不多能放松的角落。 就在这时,她看到望月山的山道下方,有一老一小两道身影正艰难地盘山而上。 那老者已经年过花甲,头发和胡须都变得灰白,许是常年奔波的缘故,发丝和胡须都带着些许凌乱,风霜像刀子一样,在他的额头和眼角刻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粗布长衫,袖口都已经磨出了毛边,一看就历经了岁月的沧桑。 老者身边的小孩看着和栖霞差不多大,小脸洁白干净,身形略显单薄,却始终脊背挺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衫,虽不算华贵,却十分整洁。 走了一段路,老者明显有些累了,身形微微拱起,扶着腰连连咳嗽了几声,浑浊的眼睛里都溢出了泪水。 小男孩见状,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张干净的棉帕子递了过去,还伸手轻轻拍着老者的后背。 “归鹤,” 老者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唉,我这身体是真的不行了! 想当年我剑侠柏忆安,何等挥斥方遒、年轻气盛,纵横江湖无人能敌,如今却也成了这副近古稀之年的残败之躯。 人啊,真是不得不服老啊!” “义父,您一点都不老,” 被叫做归鹤的男孩声音清亮,语气里满是关切, “您就是走累了,咱们先坐这儿歇息一会儿再走吧!” 一老一小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山风轻轻拂过他们的衣角,带来片刻的宁静。 从栖霞藏身的地方望过去,正好能看清归鹤的脸。 他的五官十分清俊,有着一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双眼眸毫无神采,黯然无光。 栖霞心下一叹,暗道: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看他走路平稳、举止从容的样子,想必已经失明很多年,早就习惯了黑暗中的生活吧! “二十三年了,我离开师门的那一天,还像是在昨天一样清晰。” 柏忆安望着远处的山峦,思绪飘回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那年我因为与师父在剑理上意见不合,一时意气用事,二话不说就负气离开了望月山。 现在想想,真是太冲动了,心里满是愧疚! 怪不得师父当年总说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成家立业,只晓得钻剑理、练剑术,心性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臭脾气又大得很。” “师祖可是剑圣啊,他说您,其实是心里疼您、看重您呢!” 归鹤说着,嘴角轻轻弯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在绚烂彩霞的映照下,那笑容格外灿烂,像驱散阴霾的阳光。 栖霞躲在树后,看着归鹤的笑容,心头莫名被触动了。 自六岁父母双亡后,她就被师祖交托给了师叔徐烟羽。 这六年来,她被徐烟羽呼来喝去,百般刁难,不是说她是山野里长大的,粗鄙不堪,就是指责她偷懒耍滑、慢手慢脚,稍有不慎就会被关禁闭、受惩戒。 失去双亲庇护的日子,对栖霞来说就像望月山背阴的山谷,终日见不到一丝阳光,她都快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可眼前这个盲眼的男孩,明明自己身处无边的黑暗之中,却有着开阔的眉宇和明净的笑容,那笑容像天上的明月光,纯粹又温暖。 栖霞看着看着,忍不住悄悄往前挪了挪脚步,想要离这束“光”更近一些。 “唉,过去的事情,就像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你看看我,人老了,话就多了,归鹤,你不会嫌义父啰嗦吧?” 柏忆安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没有停下回忆的话头, “师父不知道的是,我下山没多久,就真的成家了。 我遇到了一个心仪的姑娘,她也恰好喜欢我,我们俩一起纵横江湖,快意恩仇,那时候,谁不知道我剑侠柏忆安和我夫人的名号? 后来我们成了家,过了几年安稳日子,还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儿子。 本来啊,我们也有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我那小子调皮得很,有时候连他娘依依都摁不住他,整天围着我转,要学我的剑法。” 说起与妻儿在一起的时光,柏忆安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可那笑容转瞬就被愁云取代了: “可我从遇到她,到失去她和孩子,就像偷来了七年多的快乐时光,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之后的十年里,我踏遍了北齐、南唐、东越、西梁这四国的每一个角落,四处打听他们母子的踪迹,可他们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十年,无论严寒酷暑,我都形单影只,最后只落得一身风霜。直到我遇到了你,归鹤,你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心安、欢喜,我才想着该停下漂泊的脚步了。 可万万没想到,那雌雄双刀客真是心狠手辣的贼男女,抓你不成,竟然恶意伤了你那双灵动的眸子,让你成了现在这样!” “义父,您已经尽力了,别太自责。” 归鹤一脸淡然地靠在柏忆安的肩膀上,声音温和极了, “我三岁的时候就失去了阿娘,六岁又失去了养父母和风伯伯,本来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幸好老天爷让我遇到了您。 那天您的龙鸣剑法一出手,就从雌雄双刀客的四把刀下救下了我这个陌生的小孩,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这六年来,您带着我四处求医,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为了我四处漂泊奔波,您身上的旧伤还因为我添了不少苦痛,孩儿心里也很心疼您啊。” “好孩子,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柏忆安欣慰地拍了拍归鹤的肩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你心境开阔,从不追究那些伤心的过往,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点比义父强多了。 你心地良善,虽然小时候学过一些武功基础,可这几年都耽搁在求医路上了,也没好好练习,这身武艺如今也只能算勉强自保吧! 义父我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真怕等我不在了,你在江湖上不好立足啊! 所以我才想着带你来望月山,找我师弟骆天峰,他现在是望月山门的掌门人,总该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对你多些照顾吧!” “嗯,义父,您别担心。” 归鹤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安抚, “咱们现在已经到望月山了,马上就能进山门了,进了山门就有落脚的地方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归鹤这暖心的安抚,像一股暖流,让柏忆安眉间的愁意淡了几分。 不仅如此,连悄悄藏在一旁的栖霞,看着归鹤那始终明净的笑容,也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灰暗和困苦,被这短暂的温暖驱散了些许。 原来真的有人天生就是光芒,即使身处泥泞之中,历经命运的多舛,却依旧能保持初心如明月,坚毅如磐石! 栖霞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叫归鹤的男孩的到来,会为她灰暗压抑的生活里投入一束耀眼的光,这短暂的相遇,会给她带来无限的光芒和温暖。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曾经照亮她人生的温暖,后来竟成了栖霞心底最深、最痛的存在。 那么,今生提前相遇,栖霞会和归鹤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柏忆安与慕容一家,看似萍水相逢,还是命运的安排? 他们又将面临怎样的江湖风波?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无妄之深渊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看着被阿爹救下的男孩,前世的记忆翻涌不息。 今儿个咱就先讲那最痛的过往,再看今生这场风波里,慕容金梧与柏忆安如何相遇相识! 先说前世那惨烈一幕 ——望月山的无妄之地,乃是剑派禁地,除了剑圣凌岳为爱妻所建的望月阁,这儿是弟子们半只脚都不准踏入的地方。 这无妄之地在山的最南端,是一处山峰断脉,中间横亘着一道云雾翻涌的深渊,名唤“无妄深渊”,但凡跌下去,必定粉身碎骨,绝无生还可能。 彼时的栖霞与归鹤,已是伤痕累累,身形踉跄,在山林里慌不择路地狂奔。 身后桑槿、田莨等人手持长剑,紧追不舍,“除魔教、杀妖女、正师门”的喊杀声在山谷间回荡,刺耳又凶狠。 二人身上的剑伤不断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衫,早已是强弩之末,慌乱中竟一头闯入了这无妄之地。 待他们停住脚步,才发现前方云雾弥漫,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横在眼前,正是那夺命的无妄深渊! 前路已断,无路可逃,栖霞与归鹤只得转过身来,就见追兵们已在远处停步,唯有桑槿和田莨依旧握着长剑,步步紧逼,眼中满是不善。 桑槿看着栖霞,眼里尽是嘲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尖声道: “我的好师妹呀,你那好看的小脸怎么又脏了?衣服也弄得污七八糟,怪不得师父总说你粗鄙不堪。妖女的女儿终究是妖女,哪里配做金梧师伯的女儿!” 说罢,她还得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田莨。 田莨眼中则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盯着栖霞,长剑微微一刺,假惺惺地说: “霞妹妹,快过来,跟着师兄走,我给你洗干净脸、洗干净衣服,保准师父再不说你粗鄙。” “无耻之徒!” 归鹤气得脸色涨红,厉声打断他, “你趁着我义父和你师祖比试脱不开身,就在此处胡作非为,小心回头师祖又要狠狠教训你!” “哎呦呦,这不是咱们的小师叔吗?” 田莨阴阳怪气地应着,随即仰天大笑,转而看向归鹤时,双眸里翻涌着毒蛇吐信般的冷意, “一个瞎眼的小崽子,也敢来管我的闲事!” 话音未落,田莨身形陡然向前,挥剑直刺归鹤的喉咙,狠辣至极。 桑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也立刻挥剑朝着栖霞刺去。 情急之下,栖霞猛地一扯归鹤,二人连连后退,想要躲开这致命一击。 可万万没料到,他们脚下的碎石忽然松动,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阵天旋地转。 惊呼声还未出口,两条身影已如同断线的风筝,快速坠入了那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 狂风呼啸,卷起碎石打在脸上,下坠的气流如刀割般刺痛肌肤。 栖霞吓得浑身发抖,却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这时,归鹤反手将她死死抱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背脊对着下方陡峭的岩壁,声音虽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重复: “栖霞,我护着你呢,别怕!记住,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栖霞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他们摔在了深渊底部。 归鹤的身体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他闷哼一声,抱着栖霞的双臂瞬间松开,却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推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栖霞翻滚了几圈,浑身酸痛难忍,仿佛半个身子都要碎了。 她强忍着剧痛,快速爬向归鹤,却见他双目紧闭,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触目惊心。 “归鹤!” 栖霞难以置信地大喊,可那个叫归鹤的少年却像在岩石上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她跌跌撞撞凑到他脸旁,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那里早已没了半点气息。 深渊里的风声渐渐减弱,唯有滔滔水流声不绝于耳。 栖霞孤身一人,跪在归鹤冰冷的身体旁,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最终忍不住嚎啕大哭。 那个总是笑容明净、会陪她聊日出月景的男孩,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能和她一起在望月阁看月亮了。 这是前世最痛的记忆,在她失去父母、早已麻木的心上,又划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而今生,这一切都还未发生! 栖霞强压下心中的悲喜交加,再抬眼看向那个被阿爹救下的男孩,他的眸子亮得像山涧的清泉,澄澈见底,在深夜里格外耀眼。 栖霞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暖意——阴差阳错之下,阿爹竟在今日救了归鹤,他再也不会变成瞎子,再也不用受那些苦,更不会遭遇前世那般的无妄之灾了! 满心的惊喜堵在喉咙里,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暂且不提栖霞沉浸在回忆与庆幸之中,再说今生此刻的局势。 慕容金梧一出手,柏忆安对阵雌雄双刀客的胜负,瞬间没了悬念。 上官红衣见突然又冒出来一个高手,心头暗叫不好:这桩大买卖怕是要黄了! 她立刻调转马头,快马加鞭奔到身受重伤的段九旗身旁,急声道: “九哥,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快撤!” 段九旗也知道形势已然逆转,再留下来只会送死,他忍痛翻身跃上骏马,紧紧抱住上官红衣的腰身,勉强稳住身形。 上官红衣狠狠一甩马鞭,趁着柏忆安和慕容金梧正诧异对视的间隙,策马窜入了茫茫黑夜。 马蹄声渐行渐远,段九旗还不甘心地遥遥喊道: “剑侠柏忆安!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这对双刀客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了踪影,再追已是来不及。 “柏忆安?” 慕容金梧刚扶起身旁的小男孩,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愣了一下,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恍惚间,他耳畔似乎又响起师父骆天峰的叹息。 那是从前,师父看着一个弟子练软剑时,曾满脸惋惜地说: “唉,我再也没见过谁,能像你大师伯那样,把一把软剑使得软如灵蛇、快如游龙!” 接着师父便说起,他其实有位大师兄名叫柏忆安,也就是慕容金梧的师伯。 当年,柏忆安与慕容金梧的师祖凌岳比试剑法,二人却突然争执起来。 “你师祖用的是明月宝剑,那可是玄铁打造的硬剑,一剑就将你师伯的普通软剑格开一米多远,还说他‘软剑刃薄,难登尊位,全凭巧劲,难抵硬茬’,又说‘剑者要有定力,剑术要稳,剑身要沉’。 你师伯本就不是服软的性子,当即顶了回去:‘硬剑滞重,软剑却能屈能伸,剑身要快,剑意随心!’ 总之啊,这俩人脾气都火爆,你师祖说他花架子,他说你师祖老古董。 你师祖气得剑指他,喝问‘我是师父还是你是师父’, 你师伯赌着气说‘哼,我不用你的剑、不学你的术,就不算你徒弟’! 你师祖气昏了头,口不择言说‘既然你不想认我这个师父,就给我离开望月山’! 我怎么劝都没用,你师伯性子执拗,说走就走,唉!” 回忆至此,慕容金梧抬眼望向对面的老者,而柏忆安也正凝望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穿越了十余年的时光,二人都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了几分熟悉的痕迹。 那么,慕容金梧与柏忆安是否相识?他们又将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剑侠柏忆安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与柏忆安四目相对,认出了彼此的熟悉感。 今儿个咱就讲这叔侄相认的温情,还有一行人敲定行程,共赴蓬莱仙岛的缘起! 话说约莫十七八年前,慕容金梧才刚满十岁,正在映月宫里扎马步练基本功。 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争执声,却没听清究竟吵些什么。 他好奇地趴在窗沿上往外瞅,就见一道青布袍负剑的背影,肩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极大。 出山门那道高高的门槛时,竟一跃而过,自始至终没回头,那份决绝,让人印象深刻。 那时候,师伯柏忆安常下山办事,在望月山上待的日子不多,慕容金梧对他的记忆本就零散。 唯有一次,他练剑时不慎摔倒,赶紧爬起来拍掉白衣上的灰尘。 恰巧柏忆安风尘仆仆从外归来,见了他这模样,哈哈大笑: “你这娃娃,怕脏就别总穿白衣服!这点灰跟眼屎似的,倒被你当个大事,真是爱干净!” 慕容金梧闹了个满脸通红,忙规规矩矩给师伯行礼。 柏忆安摆摆手让他接着练,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包的糕点: “哎呀,瞧你这俊俏模样,师伯看着就喜欢!这糕点甜滋滋的,你尝尝爱不爱吃。” 慕容金梧小心接过,柏忆安又打趣: “我这牛皮纸可没你衣服白,别嫌弃啊!” 慕容金梧连连摇头,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果然好吃。 柏忆安见他吃个东西都小心翼翼,生怕弄脏衣衫,觉得格外有趣,顺手抄起腰间酒葫芦灌了两口,问: “小子,要不要尝尝?” 慕容金梧一闻到酒味就赶紧摇头。 “没意思,不陪你玩了!” 柏忆安大摇大摆地转身,去找师祖说事了。 回忆起这些片段,慕容金梧心头感慨: 师伯就像一阵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的言行举止、穿着打扮都和师父骆天峰截然不同,腰间除了那把看着普通却藏着锋芒的软剑,总挂着个宝贝酒葫芦,本就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 眼前这老者,剑侠柏忆安,是不是自己那位阔别多年的师伯柏忆安? 寂静被小男孩打破,他先对着慕容金梧“噗通”跪下磕头致谢。 随后快步扑向老者,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急着查看他的手脚: “伯伯,您没事吧?没受伤吧?” “好孩子,我没事,” 柏忆安也拥住他,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你伯伯我是谁?我可是剑侠柏忆安!” “嗯嗯!我都看见了,伯伯最厉害了!” 归鹤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崇拜,又带着几分恳求, “伯伯,您收我做徒弟吧!我叫归鹤,养父母姓曹,他们都不在了,还有风伯伯,也没了……我现在就一个人了!” 归鹤稚嫩却清晰的话语,让柏忆安、慕容金梧,还有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陆蝉和栖霞都面露唏嘘,满心怜惜。 柏忆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眼底的怜爱藏都藏不住。 他又想起了自己失踪的儿子,快十年了,踏遍四国也没找到踪迹,或许真是有缘无分了。 这时,他忽然记起曾听人说天道阁的真人能识破天机,当年他路过蓬莱附近,却没耐心等船登岛,此刻寻亲无门,便又萌生了去天道阁求签解惑的念头。 栖霞看着归鹤,想起前世他双目失明却强装从容的模样,心头一软,本想开口提议带他一起同行。 可瞧见柏忆安对归鹤那满眼的疼惜,她又咽了回去——自己一个孩童,说话作不得数,更何况,她不忍拆散这对未来义父子之间难得的缘分。 终于,慕容金梧按捺不住,上前拱手问道: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柏忆安抚着胡须一笑,朗声道: “老夫柏忆安。” “果然是师伯!” 慕容金梧大喜过望,忙拉着妻子陆蝉、女儿栖霞上前,齐齐躬身行礼, “弟子慕容金梧,携妻儿见过师伯! 九年前,魔教觊觎明月宝剑,闯入望月山门,师父正闭关修炼,我率师弟们全力守山,却不幸重伤被擒。 途中恰逢陆氏婵儿,她暗中救我脱险,我们一路躲避追杀北行,隐居在涿鹿山野,日久生情,便以天地为证成了亲。 如今小女栖霞已满六岁,我们正打算回师门认师归宗。 不知师伯此番可否与我们一同南下,回望月山门?” 他又补充道: “我曾听师父多次提起您,说您行事不羁却心怀高义,剑术超群且待人真诚,师父一直挂念着您呢! 您若是能回去,他定然万分高兴!” 柏忆安听着这坦诚的话语,又望着眼前恳切的侄孙一家,多年漂泊的孤寂心底,忽然涌上丝丝暖意。 他仔细打量慕容金梧,眸中闪过恍然,点头笑道: “你便是当年那个爱穿白衣、怕脏又爱脸红的俊俏小娃娃? 转眼竟长这么高大了,还成了家、有了孩子,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随即,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山门我暂时回不去。当年离开时我撂下过话,不再踏入望月山。 何况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内子和犬子意外失踪,这近十年,我就是为了寻他们四处奔波。” 栖霞早已知晓此事,默默低下头不说话。慕容金梧和陆蝉对视一眼,也忍不住轻轻叹息。 “师父,您别担心!” 归鹤怯生生地开口,语气却渐渐坚定,“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您呢,肯定能找到的!” 柏忆安看着这机灵暖心的小家伙,刚才还叫伯伯,转眼就改叫师父,显然是盯紧自己了。 他无奈又好笑,也不纠正,任由他这么叫着。 栖霞看看师伯祖,又看看父母,知道他们重逢欢喜,可师伯祖心结未开,又正值年富力强,显然不愿立刻回望月山。 其实她自己也不想这么快回去 ——既要面对前世害死父母的虚伪师叔韦青松,还要应付那些给她童年添堵的师门之人,更重要的是,好不容易见到归鹤,她实在舍不得分开。 可去哪里才能让大家一起同行呢? 忽然,栖霞想起前世归鹤说过,若眼睛能好,最大的心愿就是再去蓬莱仙岛,亲眼看看日出,因为那阳光洒在脸上,像阿娘的手在抚摸。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归鹤身边,拉住他的手: “归鹤弟弟,我听说蓬莱仙岛的日出可美了,咱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归鹤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小女娃,她粉雕玉琢的,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正望着自己。 他眼睛瞪得溜圆,用力点头,脸上漾开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啊好啊!我想去看日出,咱们去蓬莱仙岛!” 说着,他转头看向柏忆安,满脸祈求。 柏忆安心头一动: 自己刚想着去天道阁求签,这小女娃就提议去蓬莱仙岛,要知道天道阁可不就在蓬莱岛上嘛! 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他沉吟片刻,笑着点头: “好,咱们就去蓬莱仙岛!” 慕容金梧和陆蝉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栖霞这孩子怎么知道蓬莱仙岛? 他们哪里晓得,这是栖霞从归鹤前世的心愿里得知的。 慕容金梧对蓬莱仙岛略有耳闻,虽路途遥远,但若是能有缘见到天道阁真人,倒也值得。 陆蝉虽涉江湖不深,也觉得这名字听着就是个好地方。 更重要的是,夫妇二人觉得能在江湖上巧遇师伯,实在是难得的缘分,就此分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若是一路同行,相处久了,说不定师伯会回心转意,愿意和他们一起回望月山门。 于是慕容金梧点头道:“我们也陪你们一起去!” 陆蝉也附和:“俩孩子正好作伴,路上也热闹。” 栖霞和归鹤顿时喜出望外,蹦蹦跳跳地拍手叫好!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一行人在长芦镇上找了家客栈落脚,养精蓄锐,准备次日启程。 这一晚,不光柏忆安、慕容金梧因往事辗转难眠,就连小小的栖霞也思绪万千,许久未能入睡。 第二天一早,柏忆安抚摸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小毛驴,实在舍不得丢下。 他跟客栈掌柜好说歹说,付了不少银两,把毛驴寄养在客栈,反复叮嘱掌柜好生照料,其实是怕自己走后,毛驴落得被宰杀的下场。 慕容金梧揣着沉甸甸的金元宝,暗自感慨沐侧妃出手阔绰,这下路上的开销总算不愁了。 他一早去车马行换了辆更大更宽敞的马车,枣木车架结实耐用,车轮还裹着厚厚的胶皮,能少受些颠簸。 又换了两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蹄粗实,鬃毛油亮,一看就是脚力极好的良驹。 一切准备妥当,慕容金梧和柏忆安坐在马车外,一左一右执鞭驾车; 归鹤则跟着栖霞、陆蝉坐在车厢里,软垫铺得厚实,舒服得很。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发了。 出了长芦镇,便离开了北齐石州地界,踏入了东越国的海右郡。 这海右郡可不一般,既有高山又有大海,因扼守南北要冲,当年嘉王朝末年四分五裂时,这里是纷争最烈的地方,不少江湖豪杰都曾在此挥洒热血,最终被富饶强大的东越国纳入版图。 海右的山,当属中部的岱山,乃是东越国第一大山,山势巍峨险峻,直插云霄,被江湖人奉为“神山”; 海右的海,东部是浩渺无垠的黄水洋,北部是苍茫壮阔的水波湾,两道水域像温柔的臂弯,拥抱着这片雄奇的土地,被称作“奇海”。 而他们要去的蓬莱仙岛,就在海右郡的东北尽头,芝罘城附近的海域里。 那岛上地势起伏,常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传闻是修炼成仙的绝佳之地。 闻名天下的天道阁就坐落在此岛之上,所以蓬莱仙岛也被江湖人尊称为“仙岛”。 因蓬莱仙岛被深海环绕,只能乘船抵达。 若是能有缘求得天道阁莫真人一句解惑之言,那更是不虚此行! 一行人改道向东,前路漫漫,五人一马一车,朝着蓬莱仙岛的方向,坚定地前行而去! 那么,他们路上会遇到什么波折? 雌雄双刀客会不会暗中追来? 柏忆安能在天道阁求得寻亲线索吗?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7章 二弟子就位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一行人敲定行程,朝着蓬莱仙岛出发。 今儿个咱就讲这路上的童趣温情,看看栖霞与归鹤这对小娃娃,如何形影不离,又闹出了什么有意思的新鲜事! 话说这一行五人,乘着一辆宽敞马车,一路上踏风逐月、风雪兼程,倒也不觉得孤单。 尤其是栖霞和归鹤,一个六岁半,一个刚满六岁不久,俩小娃娃性子相投,没几日就熟络得像多年老友,总算各自找到了玩耍说话的伴儿! 马车车厢里,栖霞兴致勃勃地给归鹤讲起自己在涿鹿山野的生活,那话说得绘声绘色: 一会儿讲山野里五彩缤纷的风光,一会儿说那些神秘幽深的秘境。 最细致的,还是她救下幼狼赤影,以及带着赤影打猎的种种经历 ——从赤影刚来时的弱小可怜,到后来如何聪明灵敏地帮她追踪猎物,说得是有鼻子有眼。 一旁的陆蝉看着女儿小嘴叭叭不停,嘴角忍不住漾起笑意。 她瞧得明白,栖霞是打心底里喜欢归鹤,俩孩子聊得兴高采烈,那股子热闹劲儿,让人压根不忍心打扰。 陆蝉暗自好笑: 这马车里不过多了一个孩子,却感觉像多了一群娃娃,从早到晚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就没个住嘴的时候! 再看归鹤,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睁得溜圆,小嘴因为惊讶总是微微张着,听得格外入神。 他近距离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明明年纪相仿,却总觉得栖霞格外特别。 先说模样,栖霞皮肤白里透红,水汪汪的大眼睛、秀挺的小鼻子、粉嫩的嘴巴,连说话时挥舞的小手都格外好看,简直哪儿哪儿都讨人喜。 再说本事,栖霞讲起事情来活灵活现,总能让人身临其境: 她说起狼王谷惨变后勇救赤影的险境时,归鹤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明明是过往的事,却还一个劲担心她的安全; 她说起赤影长大后勤快伴她打猎、屡屡丰收时,归鹤心里也涌起一股探险的勇气与欢喜。 可以说,栖霞的每一句话都牵着归鹤的情绪,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而那根线,正攥在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手里。 栖霞还拿出一张涿鹿山野图,指着上面的标记给归鹤看: “你瞧这儿,黑褐色远山背后就是狼王谷,我就是在那儿找到赤影的! 还有这儿,后面是猛虎岭,我阿爹曾用智谋猎了一只黄斑大虎,得了张上好的虎皮呢!” 她又指着图上画的小狼,拉过归鹤的手摸上去:“这就是赤影。” 归鹤顺着她的手摸着图,仿佛真的穿越了山海,来到涿鹿山野,和栖霞一起奔跑在浅绿色的草地上,心里暗暗想着: 要是真能去一趟,该多好啊! 更让归鹤佩服的是,栖霞的本事可真不少: 会打猎、会剑术、会轻功,居然还懂医术! 有次路上风大,归鹤淌了鼻涕、有些着凉,栖霞立马找了些草药煮水给他喝,第二天就全好了。 除此之外,她还会画小面具、刻小木牌,种种手艺看得归鹤眼花缭乱,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个无所不能的小仙女。 栖霞还把自己心爱的银雪宝剑和玄夜匕首拿给归鹤看,趁机叮嘱他: “江湖险恶得很,就像狼王谷里弱肉强食,你必须变得强大,才能保护好自己。” 归鹤连连点头,他本就一心想拜柏忆安为师,就是盼着能变强,如今听栖霞这么说,更是坚定了心思。 打那以后,归鹤就更黏栖霞了,俩孩子几乎形影不离。 马车行驶时,栖霞靠着车窗瞥见沿途风景,总会立刻叫归鹤过来一起看; 归鹤就挨着她坐下,转头看风景时,目光总会不经意扫过她的侧脸。 每逢马车停下休息,归鹤必定紧紧拉着栖霞的手,生怕人多挤散了彼此。 陆蝉看了只觉得好笑,悄悄给慕容金梧递了个眼色,慕容金梧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柔。 到了客栈吃饭,归鹤也必定坐在离栖霞最近的小板凳上。 等跑堂的摆好碗筷饭菜,见柏忆安动了筷子,他就赶紧夹起一块热乎乎的梅花糕递过去,脆生生地说: “栖霞姐姐,你爱吃的梅花糕!” 栖霞笑着咬下一口,也反手给归鹤夹了块红烧排骨: “归鹤弟弟,你爱吃的排骨!” 俩小娃娃你给我夹菜,我给你添饭,吃得香喷喷的,模样格外讨喜。 柏忆安瞧着这情景,有时觉得好笑又纳闷,但见慕容夫妇对栖霞十分宠溺,也没多说什么,只当是孩童间的纯真情谊。 这日傍晚,一行人又寻了家客栈歇脚。 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坐在一桌叙旧,聊着当年望月山的旧事与这些年的漂泊; 陆蝉则拿出针线,趁着空闲给归鹤做新衣裳 ——这孩子一路穿着旧衣衫,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另一边,栖霞和归鹤坐在角落的小桌子旁,栖霞正教归鹤做木雕。 归鹤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小手,只见那双手灵巧得像小燕子般上下翻飞,刀片在她手里左拐右弯。 没一会儿,一块平平无奇的黑木片上,竟渐渐显出了月亮、仙女、宝剑和匕首的图案,仿佛施了魔法一般。 “这是什么呀?” 归鹤好奇地凑过去,小声问道。 “这是令牌。” 栖霞左右看了看,见大人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留意他们,便凑近归鹤,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这是月神教的教主令牌,我就是月神教教主,你可得保密!” “哇,教主——” 归鹤惊得差点喊出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栖霞赶紧把左手食指按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 归鹤立马捂住嘴,用力点头,压着嗓子说: “嗯嗯,保密!我一定保密!” 顿了顿,他又满眼期待地问, “那我能加入月神教吗?” 栖霞愣了一下: “你加入月神教做什么呀?” “我想和你在一起……在一个教里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归鹤咧开小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格外真诚。 栖霞被他说得莞尔一笑,思索片刻问道: “那你想当什么职位?” “栖霞姐姐,我当你的大弟子吧!” 归鹤眼睛一亮,语气格外笃定。 他和栖霞聊天时早算过年纪,俩人同岁,但栖霞生于夏至,他生于立冬,算下来他比栖霞小了近半岁,叫姐姐也合宜。 之前他求柏忆安收徒没成,如今觉得栖霞虽小却本事大,当她的大弟子也一点不亏。 栖霞听了这话,不由得扶了扶脑门 ——前世归鹤可是她的小师叔,如今居然要做自己的大弟子? 这身份转换得也太乱了! 眼前的归鹤弟弟,好奇心爆棚,瞧着还有点傻头傻脑; 可前世的归鹤小师叔,却是个淡泊名利、心性沉稳的人,这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这个不行哦!” 栖霞皱了皱小眉头,摇了摇头。 “为什么呀?” 归鹤脸上的欢喜瞬间淡了,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委屈,小声嘀咕, “难道姐姐嫌弃我吗?” “不是嫌弃你,” 栖霞赶紧解释,“我已经有大弟子了。” 她想起那个说好要来报到,却迟迟不见人影的司马炎,当初还许诺要鞍前马后、端茶送水,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心里不由得有点牙酸。 “那我做二弟子!” 归鹤立马调整心态,凑得更近了些,满眼恳求, “这样总可以了吧?” 栖霞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点头答应,还不忘叮嘱: “记住哦,这事……” “保密保密!” 归鹤抢先开口,也学着栖霞的样子,把左手食指按在嘴边“嘘”了一声,那模样学得有模有样。 栖霞忍不住笑了: 这二弟子,倒也机灵得很。 归鹤又好奇地追问: “栖霞师父,那你的大弟子是谁呀?” 栖霞咬了咬嘴唇,琢磨着怎么形容司马炎,最后干脆说道: “是个喜欢偷东西的贼,之前被我救了一命。 他年纪不小了,还有妻儿要养活,说好来给我当大弟子,至今还没到。” 归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栖霞的眼神更是充满钦佩: “哦,我明白了!” 在他心里,栖霞姐姐就像一束温柔的月光,既能照亮前路,又能温暖人心。 原来,她比柏忆安师父还要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真是个好人! 俩小娃娃的悄悄话刚说完,陆蝉的新衣裳也缝好了大半,柏忆安和慕容金梧的叙旧也告一段落。 一行人吃过晚饭,便各自回房歇息,准备次日继续赶路。 那么,这一路还会有什么趣事发生? 雌雄双刀客,还是什么别的杀手,是否还在暗处窥伺?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8章 芝罘夜魅影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悄悄收归鹤做了二弟子,一行人一路欢声笑语朝蓬莱仙岛赶去。 今儿个咱就讲他们抵达芝罘地界后的境遇,还有那深夜里暗藏的凶险! 话说一行人晓行夜宿,足足奔波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蓬莱仙岛所在的芝罘地界。 此时午时刚过,车马随着往来商旅涌入芝罘城,耳边顿时响起叫卖声、谈笑声,热闹得不得了。 柏忆安掀开车帘,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四处打量一番后说道: “蓬莱仙岛还有段路程,咱们径直往东走!” “好!” 慕容金梧应声点头,手中马鞭轻挥,马车便朝着城东方向行去。 车厢里的栖霞和归鹤早被外面的动静勾动了心神,俩小娃娃按捺不住激动,合力掀开窗纱向外眺望。 只见远处的蓬莱仙岛被层层云雾裹着,时隐时现,真如传说中的仙境一般; 再看近处,黄水洋与水波湾的海水在此交汇相拥,将仙岛与陆地隔离开来,更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我听说,若是能像鲲鹏那样展翅飞过海右地界,就能看到这片土地像一只面朝大海的神鸟,而蓬莱仙岛,就是神鸟头顶那颗最亮的明珠。”栖霞望着仙岛方向说。 归鹤望着远方,语气里满是惋惜,“我真想像鲲鹏一样飞过去看看啊!” “会的,总有一天,我们要像鲲鹏那样,击水三千里,扶摇直上九万里!”栖霞小脸上满是豪气。 归鹤被她的气势感染,连连点头,又好奇地追问:“栖霞姐姐,那岛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啊?不然怎么叫仙岛呢?” 在他眼里,栖霞好像什么都知道。 栖霞故作神秘地点点头: “嗯,听说岛上有位莫真人,差一步就要修成神仙了!要是咱们运气好,说不定能见到他呢!” 归鹤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喜地差点蹦起来:“哇!那咱们岂不是快要见到神仙了?” 他兴奋得在马车里轻轻晃了晃身子,连一旁的陆蝉都被他的动静惊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暗自思忖: 这孩子许是听旁人说起的,倒也信得真切。 一行人按着江湖上的规矩,先到蓬莱仙岛对面的一家客栈落脚 ——要上仙岛,唯有在这里才能买到船票。 只见客栈门口高悬一块“无名”牌匾,左右廊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左边是“问天问地问道问人心”, 右边是“求名求利求福求长生”, 横批四个大字:世事难料! 慕容金梧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朗声道: “掌柜的,给我们来两间带隔间的上房,再备些酒菜。” 这一路来,都是柏忆安带着归鹤住一间,他们一家三口住一间,倒也方便。 柏忆安习惯性地打量着客栈内的陈设: 柜台半旧不新,上面摆着账本和笔墨; 墙上挂着的几幅山水画都已泛黄,透着几分岁月痕迹。 栖霞和归鹤手拉手,俩双大眼睛东瞧西看,对客栈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陆蝉则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客人,留意着周遭动静。 掌柜的连忙上前,接过银子满脸堆笑: “客官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安排妥当!” 慕容金梧瞥见柜台上贴着“船票每人五两”的字条,暗自心想: 果然是仙岛,连船票都这么金贵。 他又问道: “掌柜的,我们一共五人,想买明日上岛的船票,不知何时能拿到?” 掌柜的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神色,叹了口气道: “客官实在对不住,这上岛的船票紧俏得很,队伍都排到一个月之后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上蓬莱仙岛的人竟这么多! 栖霞一脸失望,快步跑到柜台前,拉着掌柜的衣袖说道: “掌柜的,我们大老远从北齐赶来,就是为了上仙岛,您就行行好,想想办法呗?” 掌柜的只是一个劲摇头,连连说没办法。 慕容金梧见状,也只能无奈地转身,打算先回房再说。 可就在这时,栖霞瞥见旁边有位客人偷偷塞给掌柜一锭银子,掌柜心领神会,立马眉开眼笑地递了一张船票过去。 她眼睛一亮,赶紧拽了拽慕容金梧的衣角,把他拉回柜台,又指了指他腰间装着黄金的包裹。 接着,她踮起脚尖,勉强够到柜台边,说道: “掌柜的,那排队前面的人有没有要退票的?要是有,能不能转给我们?” “哪里有这等好事!” 掌柜的顿时觉得好笑,他扫视了一圈四周,语带双关地说, “来仙岛的人,个个都是诚心诚意的,诚意足了,晚些上岛又有什么关系呢?” 慕容金梧此刻也明白了其中关节,不再多言,爽快地从怀中掏出两锭沉甸甸的黄金,“啪”地放在柜台上,压低声音道: “掌柜的,我们的诚意也足,麻烦给我们五张近几日的船票。” 掌柜的看到黄澄澄的金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忙伸手将金子收进柜台下的暗格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五张船票,小声赔笑道: “客官真是爽快人!这是三日后的船票,您收好喽!” 夜幕降临,客栈渐渐安静下来,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的地面上。 栖霞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这股莫名的寒意让她心神不宁。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如墨,街上空无一人,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是我们白天露了黄金,被小偷盯上了?” 栖霞心里嘀咕着,可转念一想,又联想到前世归鹤双目失明的惨状 ——虽说这次侥幸救下了他,可雇佣雌雄双刀客的人,真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一想到归鹤的安危,栖霞就越发担心。 她轻手轻脚地从隔间的窗户爬出去,借着月光,悄悄溜到柏忆安和归鹤住的房间门口。 可她刚站定,房门就“吱呀”一声悄然打开。 柏忆安早已察觉外面的动静,见来人竟是慕容家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不由得有些惊讶: “小娃子,深更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栖霞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说: “师伯祖,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归鹤弟弟还小,我怕他出事,您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得多留个心眼。” 柏忆安闻言暗自好笑: 归鹤小,你不也才六岁半?这孩子说话倒像个小大人。 他故意逗她:“就为这事?” 栖霞重重点头,粉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柏忆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其实他心里也早有顾虑: 这一个月来一路太平,反倒有些反常。雇佣雌雄双刀客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会不会还有下一步动作?他收起笑意,神色凝重地点头: “霞儿真是个机警的好孩子,师伯祖知道了,会多加提防的。 你是从窗户爬出来的吧?归鹤已经睡熟了,快回去睡觉,别着凉了。” 见柏忆安放在心上了,栖霞才放下心来,乖乖地从原路爬回自己房间。 柏忆安关上门后,并没有上床歇息。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紧紧按着腰间的软剑,双目微闭,凝神静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夜未眠。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连客栈里的打更声都停了。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到窗边,趁着月色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 他目光锁定在小床上熟睡的归鹤,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面容和耳朵,确认无误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伸出双手,朝着归鹤的脖颈掐去! 那么,这黑影是谁? 是雌雄双刀客的同党,还是另有其人? 柏忆安能否及时出手救下归鹤?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9章 南宫家族人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夜半黑影潜入归鹤房间,欲下杀手。 今儿个咱就讲柏忆安一心护归鹤,但这黑影来去无踪甚是诡异,还有栖霞前世与魅族南宫碧珠的过往纠葛! 话说那黑影的手眼看就要掐上归鹤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 柏忆安猛地推开隔间屏风,大喝一声:“休得放肆!” 话音未落,他手中软剑已如灵蛇出洞,直刺黑影心口。 可那黑影身手快得惊人,身形一晃,竟像烟似的瞬间没了踪影。 柏忆安提剑环顾四周,床底、窗边、房梁都查了个遍,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仿佛刚才的凶险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心里清楚,这绝非梦境,黑影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归鹤方才已然命悬一线。 归鹤被这声大喝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一脸茫然 ——自从跟着柏忆安、慕容金梧一行人,他心里有了依靠,加上一路平安无事。 这六岁的娃娃再不用提心吊胆,夜里睡得格外香甜,压根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到底是什么人?竟如此神出鬼没!” 柏忆安握着软剑,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满肚子的疑惑。 这时,隔壁的慕容金梧也被动静吵醒,早已穿戴整齐、提剑赶来。 他见柏忆安神色凝重地站在屋里,忙问道: “师伯,出什么事了?” 柏忆安把刚才黑影行刺、转瞬消失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慕容金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竟有这般诡异的角色,看来咱们接下来得加倍小心了。” 归鹤听得一脸纳闷,小声嘀咕: “人怎么能一下子就不见了?该不会是闹鬼吧?” 说着,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眼神慌张地扫了扫四周,生怕角落里突然冒出个鬼魂。 闹鬼? 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蓬莱仙岛对面的客栈闹鬼,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成江湖奇谈! 俩人不敢怠慢,又在房间里仔仔细细搜查了一番,桌下翻了、墙上敲了,连屋顶的瓦片都检查了,却连一丝线索都没找到。 慕容金梧又陪着柏忆安守了半个时辰,见黑影再没动静,才叮嘱几句后回了自己房间。 他一进门就和陆蝉小声说起刚才的事,隔间的栖霞其实早醒了,阿爹出门时的脚步声她听得清清楚楚,俩人的对话自然也一字不落地进了她耳朵里。 栖霞暗自思忖: 师伯祖的身手何等厉害,当今江湖能和他匹敌的杀手寥寥无几。 何况自己早早就提了醒,他定然加了防备,那贼人没能得手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心里犯嘀咕: 前世归鹤被雌雄双刀客弄瞎双眼后,有没有遭过杀手暗算呢? 不过他六年后还能跟着师伯祖到望月山门,想来那些危险都被师伯祖化解了,或许正因他瞎了眼,反倒让对方放松警惕,留了他一条性命? 可今生不同,阿爹及时出手救下归鹤,保住了他的眼睛,雌雄双刀客的买卖黄了,任务彻底失败,幕后之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这是要下死手啊! 这么一来,今生会不会比前世更加凶险? 栖霞越想越不安,她始终不明白: 归鹤自幼跟着他阿娘,阿娘去世后由风伯伯托付给曹家夫妇,他到底得罪了谁,或是挡了谁的路,竟要被人赶尽杀绝? 这一夜,别说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就连陆蝉和栖霞也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那神出鬼没的黑影。 第二天一早,五人来到客栈大堂。 慕容金梧找到掌柜,说起昨晚黑影行刺的事,想问问客栈里是否常有这种情况。 可掌柜的一脸无奈,摊手道: “客官,您莫不是眼花了?再说这世上真有闹鬼的可能,什么怪事都说不定。实在不行,您几位换家客栈住?” 众人面面相觑,换客栈谈何容易 ——整个芝罘城,只有这家客栈能代办上蓬莱仙岛的船票,换了地方,岂不是耽误了行程? 一时间,几人都没了主意。 最后商议决定,白天先回房补觉养精蓄锐,晚上再做打算。 可到了夜里,那黑影竟又出现了! 慕容金梧听得动静,立刻提剑冲去归鹤的房间,可推开门一看,房间里空空如也,黑影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仔仔细细搜查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就这么着,连续两晚,众人都被这黑影搅得心神不宁,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第三天清晨,五人聚在大堂用餐,气氛有些沉闷。 柏忆安放下筷子,皱着眉缓缓开口: “我昨晚想了一夜,这夜里的魅影若不是鬼,那十有八九是魅族的人。” 魅族? 栖霞听到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想起一个人 ——前世在海神岛上遇到的南宫碧珠。 列位客官,这南宫碧珠是谁? 栖霞和她又有什么渊源? 咱们且把眼前的事搁一搁,回溯到前世,说说这段过往。 那时栖霞刚被方云舒带到海神岛不久,身上的手链脚链都被取下,还被逼着服下了万魔钻心蛊。 可方云舒还是怕她逃跑,就派了南宫碧珠来“服侍”她,说白了,就是监视。 这南宫碧珠最是神出鬼没,身影仿佛能随时随地融化在空气里,悄无声息。 有一次,栖霞想走到岛边的海岸看看方向,刚迈出门两步,碧珠就突然从门后跳了出来,语气平淡地说: “圣姑,还是回房间吧,这时候海边潮冷,要想看风景,在窗边瞧着也就够了。” 栖霞这才知道,碧珠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只是她藏得太好,自己压根没察觉。 后来这样被“抓包”的次数多了,栖霞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问她: “你每天都藏在哪里?我怎么从来找不到你,你却总能突然冒出来?” 碧珠怕她有逃跑的心思,坏了自己的差事,干脆直言: “我是南宫家的魅族人,只要我想藏,没人能找到我!你杀不了我,也躲不开我,别白费心思了。” 栖霞更好奇了,又追问: “南宫家族的人怎么会在这海神岛上?你为什么不说自己是魔教的人?” 碧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许是压抑得太久,也想找个人倾诉,便缓缓开口: “我不是海神教的人,只是南宫寻颂送给教主的礼物,如今我的职责就是看守你。我瞧着海神教里等级森严,圣姑的地位仅次于教主,何等荣光,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栖霞轻轻摇头: “你不懂,我还有大仇未报,而且魔教之地,我不屑与之为伍!” 碧珠看了她一眼,心肠不由得软了: “傻孩子,你做了圣姑,何等威风,到时候要除仇人,还不是易如反掌?不管是魔教还是名门正教,哪里都有好人,哪里也都有坏人!” 这话让栖霞心头一震,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魅族看守者,竟能说出这般朴素透彻的道理。 从那以后,俩人之间的隔阂仿佛被打破了,交谈渐渐多了起来。 碧珠见栖霞真的打算好好做这个圣姑,也真心帮她打探消息、打理事务,尽心尽力。 栖霞把圣姑的差事做得有声有色,方云舒对她赞不绝口,还特意给她安排了武功更高的侍从。 栖霞知道碧珠一直怀念故土,想让她重获自由,便时常在方云舒面前替她说话,劝着把人送回去。 后来有一次,南宫寻颂立了大功来到海神岛,方云舒便顺水推舟,把碧珠还给了他。 可谁也没料到,南宫寻颂见碧珠被送回来,竟火冒三丈 ——原来他派碧珠去海神岛,是想让她窃取教主和圣姑的秘密。 此刻见人被送回,还以为自己的私心被方云舒发现了,当即就要把碧珠丢进海里灭口。 幸好栖霞察觉不对劲,及时出手救下碧珠。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碧珠,忍不住叹息:“你的隐匿功夫那么高,要逃肯定能逃掉,为什么不跑?” 碧珠抹着眼泪,哽咽着说出了实情: “我这一生,做错了一件大事,最后害死了行歌小姐。我没本事为她报仇,只能为她偿命。” 接着,碧珠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魅族是种族遗传,南宫家族就是魅族后裔。 南宫行歌小姐原本统领着族人,靠着出色的隐匿功夫,干些情报刺探的营生。 可她的堂弟南宫寻颂野心勃勃,暗中扩充势力,收买江湖杀手,成立了“幽灵会”,专做杀人越货的买卖。 后来,南宫寻颂竟把南宫行歌软禁起来,魅族人也被他逼着成了幽灵会的杀手帮凶。 再到后来,他和海神教合作,帮着清除江湖异己,最终沦为海神教的东天王,幽灵会也成了海神教旗下的神秘组织。 碧珠其实早就察觉了南宫寻颂的阴谋,可一来被他威逼利诱,二来怕他伤害行歌小姐,便一直隐瞒着。 为了保护行歌,她才接受安排去了海神岛,表面上看守栖霞,实则是替南宫寻颂刺探海神教的秘密 ——那时候南宫寻颂已经不满足东天王的位置了! 可就在不久前,南宫寻颂得意洋洋地向行歌小姐炫耀自己的“功绩”,行歌小姐彻底绝望,奋起刺伤了他。 南宫寻颂恼羞成怒,竟当场杀了行歌小姐。碧珠得知后悔恨万分,痛不欲生,可她的武功远不及南宫寻颂,报不了仇,便只想一死了之。 栖霞听完这番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可前世的过往终究是过往,眼下最要紧的是眼前的黑影 ——若这黑影真是魅族,那会不会是南宫寻颂的人?他为何要对归鹤赶尽杀绝? 那么,柏忆安所说的魅族,是否真与南宫寻颂有关? 众人该如何应对这神出鬼没的杀手? 三日后登岛的计划,又会不会出变故?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0章 巧计引魅影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柏忆安推测夜中行刺的魅影是魅族,栖霞也想起了前世与南宫碧珠的过往。 今儿个咱就讲栖霞如何借魅族弱点设下巧计,引黑影现身! 柏忆安见众人满脸疑惑,便接着解释: “这魅族,乃是江湖上传说有特殊天赋的种族。 好比有人天生骨骼清奇、九窍玲珑,是练武学的奇才; 有人天生五官灵敏,能察细微、断先机,似有‘未卜先知’之能。 而魅族,则是体质异于常人,夜里能将身形融入任意阴影,肉眼难辨,隐匿之术堪称一绝。” 慕容金梧和陆蝉都是头一回听闻魅族,听得十分专注,脸上不由得露出愕然之色 ——世间竟有这般奇特的天赋? “正因如此,魅族人打小就修炼龟息功,能收敛呼吸与心跳,让自身气息与周遭环境完全相融,即便武林高手也难察觉端倪。 再配上特制的暗黑夜行衣,夜里与阴影缠在一起,根本没法识别。” 柏忆安的声音沉了几分,显然对这魅族也颇为忌惮。 慕容金梧皱起眉头,追问: “既是如此,魅族人就没有弱点吗?” “自然有。” 柏忆安思忖片刻,缓缓道, “魅族的长处在于跟踪、窃听,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传闻他们攻击力不足,一来出手时必须现形,二来为了彻底隐匿,往往不能携带兵刃,战斗力大打折扣。” 说完,柏忆安也陷入沉思: 若是能遇上这刺客,凭自己的武功定然能拿下他。可眼下连人藏在哪儿都不知道,又谈何抓捕? 慕容夫妇也满脸愁容,归鹤更是耷拉着脑袋,眼神里满是沮丧。 这边大人们一筹莫展,小小的栖霞却放下筷子,暗自琢磨起来。 她回想前世在魔教的经历,再结合眼下情形,心里已有判断: 此时幽灵会该已被南宫寻颂掌控,虽与海神教结盟,却尚未完全被收编。 这么看来,归鹤接连遭遇凶险,定是幽灵会的人受了买主指使,要取他性命。 柏忆安提及“魅族弱点”时,栖霞脑海里又闪过前世南宫碧珠的身影。 列位客官,咱们再把话头拉回前世 ——当年栖霞救下碧珠后,碧珠对她彻底臣服,毫无隐瞒,甚至透露过抓捕魅族人的法子。 只因碧珠自己杀不了南宫寻颂,便把最后希望寄托在身为圣姑、武功卓绝的栖霞身上。 当时碧珠压低声音说: “魅族人的秘密从不外传,我曾对着行歌小姐发过毒誓。 可如今行歌小姐被南宫寻颂害死,族人要么被害,要么被他引上歧途。 圣姑,求你帮我!只要用浸过葱、姜、花椒、黄酒的棉帕子,裹上……” 那时碧珠虽捡回性命,却因体质阴寒受损,已是走投无路,眼神里的恳切绝非作假。 虽说前世栖霞没用到这法子,可此刻想来,这或许就是破解困局的关键。 理清这线索,栖霞渐渐定了心神,一个计策悄然在她心中成型。 柏忆安叹了口气,沉声道: “不管怎样,有我在,定能严防死守,绝不让魅族人伤了归鹤!” 慕容夫妇也只能点头,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归鹤稍稍松了口气,抬头却见栖霞皱着秀眉,眼神发怔,像是在想什么大事,便伸出小手碰了碰她的手,小声问: “栖霞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栖霞回过神,看着归鹤清澈的眼睛,暗自打定主意: 这一世,换我来护你,绝不让你再遭无妄之灾! 她握紧归鹤的小手,笃定地说: “归鹤别怕,今晚咱们就把那个魅影抓住,好不好?” “哇!” 归鹤惊得低呼一声,满眼钦佩地连连点头 ——果然还是栖霞教主厉害! 大人们都愁得没办法,她一下子就有了主意。 早饭过后,慕容金梧、陆蝉、柏忆安和归鹤都意外收到了栖霞递来的小纸条。 众人看完纸条,先是满脸惊讶,随即都心领神会,默默点了点头。 午饭时分,无名客栈的大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声不绝于耳,客人们都在享用新上的小海鲜和鱼肉饺子。 突然,慕容金梧这一桌却闹了起来,打破了大堂的热闹。 陆蝉脸上满是不悦,提高声音道: “这客栈太邪门了!那黑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咱们不能再待了,今晚就走,各走各的路!” 慕容金梧捏着筷子,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可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那黑影了!连着两晚没睡好,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不是白白受惊吓吗?” 柏忆安脸色一沉,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粗声粗气道: “要走你们走!我赶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见蓬莱仙岛的莫真人,有要事相问!那黑影说不定就是恶作剧,估计今晚不会来了,别自己吓自己!” 陆蝉的声音软了些,转头看向两个孩子,带着几分烦躁道: “可孩子们还这么小,家人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拿栖霞冒险,要不咱们家先走吧!”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归鹤和栖霞像是被“走”字刺激到,立刻哭闹起来。 归鹤拽着柏忆安的衣角,大声喊: “我要和栖霞姐姐一起看神仙,一起玩,我不要和她分开!” 栖霞也拽着陆蝉的衣袖,哭闹道: “我也不要走,不要换客栈,我要和归鹤弟弟在一起!” 周围吃饭的客人都皱起眉头,纷纷议论起来,大堂里顿时嘈杂一片。 跑堂的见状赶紧凑过来,提着一壶热茶给众人倒上,陪着笑劝道: “客官们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咱们这无名客栈可是百年老字号,信誉好得很!你看其他客人不都好好的?孩子们别闹,咱们慢慢商量!” 几人依旧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闹了好一阵子,最终“不欢而散” ——慕容金梧带着陆蝉和栖霞“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客栈,只剩下柏忆安和归鹤留在房间里。 入夜后,客栈渐渐安静下来。 归鹤许是白天哭闹累了,在隔间的小床上没多久就睡熟了,呼吸均匀。 柏忆安也像是疲惫不堪,躺在床上闭着眼,没多久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窗缝溜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踩棉花,悄无声息地朝着归鹤的床边缓缓靠近…… 那么,栖霞的计策究竟是什么? 这黑影会不会落入圈套? 柏忆安真的睡着了吗?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1章 魅影现真身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设下巧计,假意分道扬镳引黑影现身。 今儿个咱就讲这魅影落网的经过,还有她背后幽灵会与南宫寻颂的勾当! 话说那黑影脚刚沾到归鹤床边的地面,潜伏多时的三人当即同时出手! 房梁上的慕容金梧如雄鹰扑兔般一跃而下,手中长剑寒光闪烁,直刺黑影后心; 床榻上假寐的柏忆安也猛地睁眼,软剑出鞘如游龙摆尾,精准封死黑影前路; 藏在归鹤床底的栖霞更是动作机灵,小手一甩,一包白色粉末“呼”地朝着黑影面部掷去! 那黑影万万没料到有埋伏,前后受敌已是措手不及,更避不开迎面而来的粉末。 两把长剑同时刺中她的身形,鲜血瞬间从黑衣下渗出。 可诡异的是,她竟借着这股力道猛地一缩,身影再度隐匿不见,只留几滴鲜血飘在空气中,看得人心头发紧。 归鹤早被兵器相撞声惊醒,他警惕地缩在床角,小手紧紧攥着栖霞昨日塞给他的玄夜匕首 ——那是栖霞特意给他的防身之物。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蝉手持弯刀站在门口。 她本是守在隔壁候着时机,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惊得瞪大了眼睛。 突然,一阵接连不断的喷嚏声响起! 随着喷嚏的震动,空气中那道隐形的黑影竟渐渐显露出轮廓,身形忽圆忽扁、忽长忽短。 伤口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顺着黑衣往下淌,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最后“噗通”一声,彻底现了原形! 列位客官,这便是栖霞的妙计! 前世碧珠曾告诉她,魅族人隐身时需屏息凝神,最忌剧烈震动,一旦受伤流血便会破功。 所以栖霞才让众人假意争执分开,实则暗中潜伏; 她掷出的粉末,正是按碧珠所授之法,用浸过葱、姜、花椒、黄酒的棉帕裹着辣椒粉制成,专破魅族的呼吸之术,逼得黑影流血不止、无法再藏! 众人定睛一看,这黑影果然穿着一身特制的暗黑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只露着一双眼睛。 柏忆安上前一步,伸手就扯下了她的头巾和面巾。 这一扯,众人皆是一愣 ——竟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 青丝如瀑垂到腰际,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此刻却涨得通红; 一双狭长的眸子带着红血丝,颊边缀着几点淡痣,唇色偏浅,下巴尖尖的。 扯下面巾后,女子呼吸稍稍顺畅,靠着自身内力慢慢稳住血流,可腰间剑伤不轻,只能半瘫在地上调息,别说对战,就连起身都难。 更何况,她对面站着的是剑侠柏忆安和望月剑派的大弟子慕容金梧,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栖霞看着这女子,却惊得差点叫出声 ——这模样,分明就是前世年轻时候的南宫碧珠! 怎么会是她?前世碧珠可从未提过自己曾北上到过芝罘啊! 此时的南宫碧珠脸上满是惊恐、不甘与愤恨,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柏忆安手持软剑指着她的脖颈,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你是谁?为何要杀归鹤这孩子?” 南宫碧珠咬着牙,硬声道: “我是幽灵会的人,奉命来杀他。至于为什么要杀,我不清楚。”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沉。 幽灵会? 这可是江湖上近年崛起的神秘帮派,专做杀人越货、情报刺探的勾当,手段狠辣得很。 他们为何要对一个六岁孩童下此杀手? 咱们把话头拉回半个月前,看看这背后的缘由。 半个月前,东越国淮扬地界的幽灵会总坛内,正堂案桌前,一年轻男子面带愠色,缓缓站起身来。 此人与碧珠一样,生着一双狭长的眸子——这是南宫族人的标志性长相,再配上那只鹰钩鼻,面容棱角分明,更添几分冷峻。 他便是幽灵会如今的实际掌控人,南宫寻颂。 一旁的信使感受到他眼神里的冷厉,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回话: “主……主子,雌雄双刀客失手了,还把预付的两锭黄金送了回来。 他们虽说杀了那孩童的养父母,也找到了逃跑的孩子,可半路遇上了剑侠柏忆安,那老头太邪门了,就一柄普通软剑,耍起来却快如光电、声如雷鸣、动若游龙。 本来上官红衣都要废了那孩子的眼睛,也算能勉强交差,谁知又冒出来个年轻剑客帮忙,最后愣是没伤到那孩童一根毫毛!” “呵,” 南宫寻颂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雌雄双刀客,连个六岁孩童都搞不定?真是徒有虚名!” 他踱着步,玄色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气, “这两个家伙,只认钱不认活,遇上硬茬就怂,做事半点不尽心!幽灵会的金字招牌,绝不能砸在他们手里!咱们幽灵会,可不是言而无信的无名小派!” 信使连忙点头哈腰: “主子说得是,主子英明!” “退下吧。” 南宫寻颂一挥手,信使如蒙大赦,恭恭敬敬行礼后赶紧溜了。 这时,侍女青珺上前,递上一杯温热的香茶,柔声劝道: “主子,事已至此,不如换个人去办?不过是一桩买卖,别气坏了身子。您还有大事要忙,幽灵会上下都离不得您。” 南宫寻颂接过茶喝了一口,气顺了些,话锋一转: “南宫行歌那边怎么样了?” “一日三餐都按时送,她吃得不多,但每次都动了碗筷,倒也安分。想来是心里已经服了主子,只是嘴硬不肯说。” 青珺一边答,一边留意着南宫寻颂的脸色。 南宫寻颂心情稍缓,可一想到那桩失手的买卖,眼神又沉了下来。 好个柏忆安,竟敢坏他的事! 他本以为重金派雌雄双刀客去对付一个寄养在农夫家的孩童,定然手到擒来 ——这对双刀客最擅长围攻偷袭,这些年死在他们刀下的成名高手可不少。 可如今看来,柏忆安果然名不虚传,明着来怕是讨不到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南宫寻颂忽然眼睛一眯,冷笑一声,指尖在案桌上轻轻敲击, “传碧珠来见我。” 列位客官须知,自从南宫寻颂控制了南宫行歌,执掌幽灵会,便开始与海神教暗中结盟。 碧珠虽是他的下属,可曾是南宫行歌的贴身侍女,主仆情深,南宫寻颂一直对她不放心。 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派她去杀人: 一来碧珠的隐身术在南宫家族里属中上水平,定能出奇制胜; 二来也能趁机试探她的忠诚度,一举两得。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飘进堂中,正是南宫碧珠。 她穿着一身浅绿劲装,乌发垂腰,行礼时轻得像一片羽毛: “属下碧珠,参见主子。” “碧珠,” 南宫寻颂的声音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你即刻动身,去东越国与北齐国的交界处,打听一个老头带着六岁孩童的行踪。 目标就是那个孩童,这是他的模样和耳后特殊记号的图纸,你收好。 记住,务必一击得手,别惊动旁人,那老头身手厉害,你要避其锋芒。 以你的隐身术,江湖上没人能识破,此事交给你,我放心。” 碧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虽是魅族,却从未参与过江湖仇杀,更不明白为何主子要派她去杀一个无辜孩童。 可她深知南宫寻颂的脾性,只懂命令,不容置喙,当下便躬身应道: “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一晃,便如融入空气般消失在堂中。 南宫寻颂望着空荡荡的堂口,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他倒要看看,柏忆安到底有多大本事,能在魅族的隐身术下护住那孩童的性命! 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南宫寻颂为何非要置归鹤于死地? 那买通幽灵会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那么,众人会如何处置南宫碧珠? 她会不会说出更多幽灵会的秘密? 幕后买主的身份又能否揭开?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2章 东越幽灵会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讲到魅影现真身,原是幽灵会的南宫碧珠,也知她只是奉命刺杀归鹤。 今儿个咱就说这碧珠命悬一线之际,栖霞如何巧言施救,又从她身上搜出何等关键线索,引出更多未解之谜! 话说南宫碧珠只肯承认自己是幽灵会的奉命杀手,其余关于幕后主使的详情一概不知。 柏忆安见状怒火中烧 ——这魅影三番五次潜入房间,步步紧逼要取归鹤性命,若不是早有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他也不再多问,手腕一翻,腰间软剑“唰”地出鞘,寒光直逼碧珠脖颈,就要当场结果了她的性命。 “师伯祖,等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栖霞急忙高声阻拦。 要知道,这次能成功擒住这神出鬼没的魅族杀手,全靠栖霞想的辛辣粉末破功之计,柏忆安本就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娃十分赏识。 虽说他不知这孩子是天生聪慧过人,还是一时突发奇想才想出这法子,但既然她开口了,便值得一听,说不定真有几分道理。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栖霞身上,她却丝毫不见慌乱,眼珠一转,朗声道: “师伯祖,真正该恨的是掌控她的幽灵会,她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咱们要是现在杀了她,幽灵会定然还会派更厉害的杀手来寻仇,到时候归鹤弟弟岂不是更危险? 不如先留她一条性命,让她回去给幽灵会传个话,就说我们是望月剑派的人,归鹤弟弟由我们全力守护! 若是他们再敢动归鹤弟弟一根汗毛,望月剑派便与幽灵会势不两立,绝不善罢甘休!” 栖霞说得口齿清晰,眼神清亮坦诚,一双小手还紧紧攥着归鹤的胳膊,满脸都是护着伙伴的认真。 柏忆安暗自思忖: 这孩子是慕容金梧和陆蝉的亲生女儿,又是归鹤最要好的伙伴,与这魅族杀手素不相识,绝不可能有偏袒之心,她说的话定然是为了归鹤着想。 这一下,柏忆安更是对栖霞刮目相看。 从当初提议前往蓬莱仙岛,到最先察觉有人在暗处窥视并提前提醒自己,再到这次设下巧计成功抓住魅影,这娃娃的聪慧机敏,竟是他行走江湖几十年都少见的! 柏忆安心里暗叹: 慕容金梧这小子,真是好福气,能有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女儿! 他又瞥了眼身旁的归鹤,这娃娃本来生得灵俏脱俗,但现在只要栖霞说一句,他就用力点一下头,活脱脱成了一个小跟屁虫。 慕容金梧和陆蝉也对视一眼,暗自点头称是 ——女儿说得极有道理,若是杀了此人,只会激化矛盾,引来幽灵会更疯狂的报复,倒不如借望月剑派的名头震慑对方,先解了眼前的危机。 慕容金梧上前一步,沉声道: “没错!我望月剑派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南月门派,门徒遍布四方,剑法更是冠绝武林!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若再敢继续追杀归鹤,便是公然与我们南月为敌! 识相的就趁早罢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柏忆安想了想,自己早已脱离望月剑派,不便再以门派名义发话,便补充道: “归鹤如今已是我剑侠柏忆安的义子,我俩情谊深厚,亲如父子。 往后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便是与我柏忆安作对,我定要提剑追杀到底,让他无处藏身!” 南宫碧珠听着二人的狠话,心里却明镜似的: 南宫寻颂野心勃勃,一心要把幽灵会做大做强,如今又刚与魔教结盟,正想借着打压名门正派立威,怎么可能会因为望月剑派和一个剑侠的名头就放弃这桩生意? 下次必然会派更多狠厉的人手来,到时候局势只会更凶险。 可眼下自己命在旦夕,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守护,只能先答应下来保命再说。 碧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必须活着回去,我还要守护行歌小姐! 临行前与南宫行歌隔窗相望的那一幕,此刻又清晰地浮上心头。 列位客官,咱们暂且把眼前的事搁一搁,回溯到碧珠出发前的场景。 当时南宫行歌得知碧珠要奉命去杀一个人,顿时又气又急,本就憔悴消瘦的面容更显苍白。 她那双与碧珠相似的狭长眸子里满是恨意,声音都带着颤抖: “没想到南宫寻颂竟然让你去做杀人这种勾当! 他自己双手染满鲜血还不满足,是想把整个南宫家族都拖进杀人越货的泥沼里吗?” 碧珠隔着窗户,声音压得极低: “我悄悄打听了些消息,应该是之前派去的杀手失手了。那目标是个小男孩,连雌雄双刀客都没能得手。” “一个孩子?” 南宫行歌猛地睁大双眼,激动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微微发抖。 碧珠在窗外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伸手帮她拍背顺气。 可南宫行歌被禁锢的这间屋子,门和窗户都是双层的,外层还缠绕着细密的铁丝,像个牢笼一般,只有侍女定时送吃食、打扫时,才会打开房门上的铁锁链。 好一会儿,南宫行歌才停下咳嗽,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这可怜的孩子,也算命大,能逃过一劫!对了,这可是幽灵会第一次失手吧?看来南宫寻颂吹嘘的什么金字招牌,也不是坚不可摧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机,压低声音叮嘱道: “碧珠,幸好南宫寻颂对你还有几分信任。若是他的势力能就此受挫,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 眼下形势比人强,你千万别鸡蛋碰石头,耐心等待时机,说不定我们还有翻盘的希望。” 碧珠当时用力点头,怕再多说会让行歌小姐情绪激动,只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 一定要活着回来,等一个能救出行歌小姐的机会! 这边碧珠思绪飘远,栖霞却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上前先是轻轻摸了摸碧珠的手,又在她的衣袖、腰间仔细摸索了一番,最后从她的右袖中翻出两张折叠整齐的纸张。 她粗粗扫了一眼,一张是一岁左右孩童的画像,另一张是耳后仙鹤纹刺的详图,连忙双手捧着递给柏忆安。 柏忆安接过纸张展开,慕容金梧和陆蝉也立刻凑了过来。 众人定睛一看,那画像上的孩童眉眼、轮廓与归鹤极为相似,分明就是归鹤周岁时的模样。 脖子上还戴着一块精致的长命锁,上面刻着“长命富贵、岁岁平安”八个小字,一看就是周岁礼上的物件。 再看另一张纸,上面画着耳后仙鹤纹刺的未纹和已纹对比图样,线条细致入微,与归鹤耳后那处特殊纹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 这定然是幕后买主交给幽灵会的资料,就是凭着这两张图,碧珠才能精准找到归鹤! “原来你是靠着这两样东西找到归鹤的!” 柏忆安看完,面色瞬间凝重起来,沉声道, “看来这背后之人绝不简单,能有这么细致的画像和纹刺图样,若非是从归鹤亲人身边偷来的,那就是……”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满心都是疑惑。 这长命锁的图样看着尺寸不小、纹路繁琐,用料想必也十分考究,定是出自阔绰的大户人家。 难道归鹤的亲生父母本是富贵之人? 可他为何会寄养在普通农户家中? 这中间究竟藏着多少隐情和秘密? 可转念一想,碧珠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杀手,定然不知道更多内情,就算问了也是徒劳。 柏忆安只能无奈地一声唏嘘,将两张图纸小心折好收了起来。 慕容金梧和陆蝉也满脸诧异,看着图纸思绪翻涌,却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只能暗自记在心里。 栖霞走到还在发呆的碧珠面前,伸手抓住她的双手,一脸严肃地重申: “你可要记住,我们不是心软放你,只是让你传清楚话!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不管背后的买主是谁,给再多的银钱,这桩生意都必须就此作罢! 若是不听劝,执意还要来寻仇,那后果就只能他们自己承担了! 好了,你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碧珠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连连低头称是,又警惕地看了看柏忆安和慕容金梧手中的剑。 随后她后退两步,纵身一跃跳出窗外,身形一晃便融入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柏忆安望着碧珠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心中隐隐不安:这桩事,恐怕没这么容易了结啊。 那么,南宫碧珠回去后会如实给幽灵会传信吗? 南宫寻颂得知消息后,会就此放弃刺杀归鹤,还是会派来更厉害的人手? 归鹤亲生父母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那两张图纸又会引出怎样的秘密?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3章 深夜会碧珠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巧言救下南宫碧珠,让她回幽灵会传警,柏忆安却暗忧此事难了。 今儿个咱就讲这碧珠离去后并未走远,反倒在客栈屋顶受冻等候,与栖霞上演了一场暗夜密谈! 话说南宫碧珠按栖霞所嘱离去,却并未径直赶路,反倒折回无名客栈的屋顶,从子时一直等到丑时。 这海右郡的冬天可比她老家淮扬郡冷多了,虽同属东越,却偏逢“小寒胜大寒”的时节,寒风刮过屋顶,吹得她浑身发冷。 碧珠望着天边残月,暗自思忖: 冬至时还在淮扬郡与行歌小姐悄悄道别,转眼就到小寒了,不知道行歌小姐此刻是否安好? 这南宫行歌本是南宫族人的统领,一向谨守族规,只做情报刺探的营生,从不出手伤人。 可她那堂弟南宫寻颂早就心怀不满,暗中扩充势力、拉拢人心,一门心思要抢她的统领之位。 他还在族里游说: 若按行歌小姐的规矩行事,幽灵会早晚要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实则,南宫寻颂早把族规抛到九霄云外,一边靠族人的秘密情报寻找金主,一边重金收买江湖贼寇杀手,打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幌子,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只为打造一支只听他号令的私人势力! 等行歌小姐察觉此事时,早已无力回天,反倒被南宫寻颂彻底软禁起来。 碧珠其实早有察觉,却因胆怯不敢声张,等事情败露后又追悔莫及,更怕行歌小姐怪罪,一直不敢去见她。 此次奉命北上杀人,碧珠怕自己丢了性命再也见不到行歌小姐,才鼓足勇气临行前辞行,没曾想行歌小姐不仅没怪她,还劝她安心行事、耐心等待时机。 先前在客栈房间行刺失手被抓时,碧珠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再也见不到行歌小姐了,谁知竟被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娃救下。 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是,那女娃在抓她双手时,竟能用左右手同时在她掌心快速写字,反复写了好几遍,像是怕她没察觉。 其实碧珠写第一遍时就感觉到了,只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懵了——那字是“碧珠屋顶等我”。 她竟知道我的名字? 南宫碧珠至今想起仍失神不已。 这女娃娃是谁? 她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 自己一直守在有腿疾的行歌小姐身边,替她推轮椅、处理情报,见过的人虽不少,却从没有这么个小女娃。 实在猜不出头绪,碧珠也只能按捺住疑惑,在屋顶顶着寒风等候: 她应该会来吧? 终于,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客栈后院纵身跃上屋顶,正是那个救了她、还在她掌心写字的女娃娃,此刻竟换了一身夜行衣,动作麻利得很。 慕容栖霞轻步走到碧珠面前,看着她满脸惊愕的神情,低声开口: “碧珠,让你等久了。但你不能就这么回幽灵会,回去必死无疑。” 她说话的语气熟稔得很,半点不像个六七岁的孩子。 “你是谁?” 碧珠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既觉得她熟悉,又透着陌生,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怎么肯定我回去会死?” “我是谁不重要,” 栖霞眼神认真,直视着她, “你该先担心自己。南宫寻颂本就怀疑你没完全臣服,软禁行歌小姐就是为了拿捏你。 他这人言而无信,此次你任务失败,他定会借机责罚你,甚至取你性命。” 碧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怎么会知道幽灵会的事?我这是第一次出任务,从没杀过人啊!” 一时间,她只觉得这女娃娃太过诡异,莫不是什么通天的神鬼妖魔? 难道是来杀自己的? 见碧珠面露惧色,栖霞放缓语气安抚道: “碧珠,我不会害你。我希望你活着,也希望行歌小姐活着,只有活着,才有等待的机会,不是吗?”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碧珠的肩膀。 不知为何,这小娃娃温和的声音竟让碧珠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等待才有希望”,这话和行歌小姐说的一模一样! 一想到还被关在双层铁窗屋子里的行歌小姐,碧珠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栖霞又劝道: “我曾在最绝望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暂且顺从黑暗,才能变得足够强大。 现在我也劝你,眼前虽暗,但未来总会有光明。抱着希望,才有力气面对困难,才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碧珠怔怔地听着这番远超孩童阅历的话,轻声问: “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没有恶意,可为什么?我是个奉命杀人的杀手啊。” 栖霞看着她的眼睛,笃定地说: “你只是被南宫寻颂逼迫,心里本就不愿。方才刺杀归鹤时,你犹豫了,我们才有机会擒住你,不是吗?” 碧珠惊得浑身一震,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没错,当时凭着她的隐身术本可以更快得手,可看着那个熟睡的孩童,她终究是迟疑了。 “你什么都知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她喃喃自语,只觉得自己在这小娃娃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就像透明的一样。 栖霞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物件,递给碧珠,细细叮嘱: “你回去后,就对南宫寻颂说两件事。 第一,你行刺时被人抓住了,但对方留了你的命。他定然好奇,你就把这个交给她。 第二,告诉她,抓你的是海神教圣子的人,早有防备专门等你,让你回来报信。 他打开这个后,定会面露喜色,不仅不会罚你,也不会再派其他人来刺杀归鹤。 这样,我们俩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里面是什么?竟这么神奇?” 碧珠接过纸包,入手轻飘飘的,满心好奇。 “告诉你也无妨,但你一定要亲自交到南宫寻颂手上。” 栖霞示意她凑近,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碧珠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张成了“o”形,满脸难以置信。 “所以……你是海神教圣子的人?” 她忍不住问道。 “算是,也不算。” 栖霞既点头又摇头——前世她是海神教圣姑,今生却不是。 她再次拍了拍碧珠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诀别: “你回淮扬去吧,我们此生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说罢,转身纵身一跃,顺着屋顶滑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栈的阴影里。 直到栖霞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碧珠才缓缓回过神来。 天色已近黎明,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敛息凝神,身形一晃便融入残存的夜色中,像一支无声的利箭,朝着淮扬郡的方向奔去,前路吉凶未卜。 那么,栖霞交给碧珠的究竟是什么? 南宫寻颂见了之后真会如栖霞所说,放弃刺杀归鹤吗? 碧珠回到幽灵会后,又会遭遇什么? 行歌小姐能等到获救的时机吗?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4章 上蓬莱仙岛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暗夜密会南宫碧珠,授计让她回幽灵会周旋,碧珠则带着纸包奔往淮扬郡。 今儿个咱就讲一行人登蓬莱仙岛的奇遇,本以为见不到莫真人,却突逢转机! 话说登岛的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无名客栈的掌柜就笑呵呵地亲自上门敲门: “客官们,快收拾收拾吧!大堂里早饭都备好了,吃罢咱们就登船去仙岛!” 一行五人顿时精神大振,兴致勃勃地收拾妥当,下楼后对着桌上的素斋大快朵颐 ——盼了这么久,终于能登上蓬莱仙岛了! 栖霞一边吃饭,一边瞥见柏忆安满脸期待的模样,不由得悄悄低下头,心里暗叹一声。 她记得前世归鹤说过,当年他和柏忆安也是在客栈等了多日才登岛,可莫真人正在闭关,压根没见着面,柏忆安到最后都满是遗憾。 不知今生,师伯祖能不能有这份机缘? 饭后登船,只见船头立着个十三四岁的小道士,身着青布棉袍,小脸圆乎乎的,身形微胖。 他接过五人的船票揣进袖中,露出一双结实带薄茧的小手,握住船橹轻轻摇晃起来。 起初力道尚轻,渐渐加力,船尾顿时溅起一串串雪白的浪花,朝着仙岛方向驶去。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放眼望去,海面烟波浩渺,海天相接处模糊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陆蝉怕孩子们着凉,赶紧给栖霞拉紧披风,又把归鹤新棉袍的领子拢了拢,裹得严严实实。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终于浮现出一抹青灰色的山影,被层层云雾裹着,若隐若现。 摇船的小道士手速丝毫不减,气息也稳如泰山,不多时,船就稳稳停靠在蓬莱仙岛的岸边。 岸边早已立着另一个青布棉袍的小道士,看着比摇船的略小些,也瘦了点。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摇船道士抛来的船绳,稳稳一拉,就把船拴在了岸边的小石墩上。 摇船的小道士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立在一旁歇气。 岸边的小道士满脸笑意,开口问道: “乾甲师兄,今日海上风浪大吗?” 原来摇船的小道士名叫乾甲,他应声回道: “乾乙师弟,今儿风平浪静,一路顺当!” 乾乙小道士转向五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诸位施主,请随我来。” 五人连忙跟上,一路欣赏着岛上的景致 ——只见岛内地势起伏,一条蜿蜒溪流顺着山道流淌,水声潺潺; 山间云雾缭绕,亭台楼阁在雾中若隐若现,峭壁深处还藏着琼花玉草,端的是仙境模样。 栖霞暗自点头: 难怪世人都说这里是悟道修行的宝地,这般清幽灵秀,果然名不虚传。 归鹤则睁着一双大眼睛,东瞧西看,心里直犯嘀咕: 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吧?不知道神仙藏在哪里呢? 乾乙带着众人来到天道阁后面的客院,安排住宿事宜。 几人穿过几重月洞门,眼前的客院安静得有些冷清,想来是前一波客人刚走,他们是新到的,也难怪之前船票要排到一个月后。 栖霞打量着院子,景致倒也雅致: 绿草如茵,古松遮天,竹影洒在地上斑驳晃动,石缸里的睡莲静静浮着,透着一股清幽之气。 “您两位施主一间房,” 乾乙指了指柏忆安和归鹤,又看向慕容金梧夫妇与栖霞, “您三位施主一间房。另外,明日起素斋会按时送到廊下,诸位不必操心饮食。” 他交代得简洁利落,转身就要走。 “小道士留步!” 柏忆安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请问乾乙道长,我们何时能见到莫真人?” 乾乙摇了摇头: “师父正在闭关修炼,怕是见不到了。” “那要等多久才能见着?” 柏忆安眼中满是期待,追问不休。 乾乙笑了笑: “施主,这可说不定。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五十载,都有可能。” 柏忆安闻言,忍不住长叹一声 ——总不能在这里枯等三五十载吧? 可见不到莫真人,他心中的事又无法请教,脸上满是遗憾。 归鹤也耷拉着脑袋,满脸失望: 这下见不到神仙了。 栖霞心里暗忖: 果然和前世一样,莫真人难见得很。 她前世也听过莫不语的名头,这道士性子清冷孤寂,虽居蓬莱仙岛,却常年闭关,不问世事。 白日悟道,夜半修身,一门心思要羽化登仙。 传说他的居所不在天道阁,而在深山丛林深处,常年被云雾笼罩。多少人揣着重金、怀着祈求来求见,都碰了一鼻子灰。 这莫真人有个规矩: 非有缘人不见,但若遇有缘人,必开口指点乾坤。 大概在栖霞接任海神教圣姑的一年后,也就是四君四十五年,江湖上传来消息: 莫真人已然羽化飞升,从此绝迹人间。 对莫真人而言是天大的喜事,可不知多少人为此叹息,只因今生再无请教他的机缘。 莫真人飞升后,天道阁就由他的弟子乾丁接管。 这乾丁资质尚可,行事却比师父入世得多,黑白两道都能打交道,倒也守着天道阁的盛名。 慕容金梧夫妇也为师伯感到可惜,看柏忆安的模样,定然是有要紧事要问莫真人,偏偏没这机缘。 乾乙见众人神色失落,连忙岔开话题: “诸位施主若是觉得无聊,不妨在岛上四处逛逛。 想看日出,就去东边的日升峰,那里云海翻涌,景象壮观; 想看日落,便去西边的落日峰,余晖映海,霞光万丈。 另外,也可去七星宫上香,摇一摇签筒,求个机缘,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这番话总算给众人黯淡的心情添了点光亮。 说罢,乾乙便转身离开了。 五人正准备进房收拾行李,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跑了过来,高声道: “诸位施主且慢!请问这里可有一位擅长子午仁心术的施主?” 陆蝉犹豫了一下,心里犯嘀咕: 难道又有人心脉受损? 前次她出手救人反倒遭人算计,可医者仁心,见不得旁人受苦,还是上前拱手道: “小道士,可是有人需要帮忙?” 那小道士莞尔一笑,连连摆手: “非也非也!师父说有贵人驾临,原来就是施主您! 请各位明日午时到前厅一见,我今日先来知会一声,明日再来引路。” 这话一出,不仅陆蝉惊得瞪大了眼睛,慕容金梧、柏忆安,就连栖霞和归鹤都满脸不可置信。 这凡人难得一见的莫真人,竟然主动邀请陆蝉相见,还称她为“贵人”? 反应过来后,众人皆是惊喜交加,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满心期待明日的会面。 柏忆安心头大悦,再次拱手问道:“敢问小师傅高姓大名?” 小道士双手合十,眉眼弯弯地回道: “在下乾丁,乾坤的乾,甲乙丙丁的丁。” 那么,莫真人为何会称陆蝉为贵人? 他主动召见众人,是为了什么? 柏忆安心中的疑问,能否得到解答?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5章 日出忆前尘 列位看官,书接上文! 上回咱们说到众人登得蓬莱仙岛,恰逢机缘齐聚,这便有了日升峰观日出的一段故事。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笼着层灰扑扑的暗霭,归鹤和栖霞两个小娃娃早已按捺不住雀跃心思。 脚底下生风似的,兴冲冲直奔那日升峰观日台而去。 二人寻了块光滑平整的岩石稳稳坐下,正对着无边无际的黄水洋。 海风徐徐漫来,拂过归鹤的额发与栖霞的脸颊,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又掺着海水独有的微咸。 眼前视野开阔得没个边际,直叫人心胸为之一畅,真真是海天相连、浑然一体,正应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壮阔景致! 忽然间,远处海面猛地冒出来个圆圆的小火球,刚露个头,又“倏”地一下缩了回去,快得像个调皮躲闪的孩童。 众人屏息凝神再等片刻,那小火球竟又怯生生地探出头,一点一点涨得更红、变得更大,连带着暖意也跟着由远及近,从微弱的丝缕渐渐变得真切可感。 终于,那又大又圆的太阳挣脱海面束缚,“腾”地一下跃出了海平线,稳稳悬在微白泛蓝的天际。 金光洒遍整片海面,霎时间,海水波光粼粼,恰似攒了无数五彩宝石,耀眼得晃人眼! 方才还带着凉意的风,也跟着暖烘烘地裹住了众人。 归鹤眼都不眨地盯着太阳,那金光映在他明亮的眸子里,小脸上满是激动与欢喜。 他正想转头跟栖霞说“姐姐,这初升的太阳好暖,像阿娘的手抚在脸上呢”,却见栖霞闭着双眼,正贪婪地嗅着海风与阳光交织的味道。 再一瞧,两行清泪正从她眼角落下,像两颗晶莹的珍珠般滚过脸颊。 “栖霞姐姐,你怎么了?” 归鹤顿时慌了神,急忙拽了拽她的衣袖问道。 栖霞缓缓睁开眼,脸上却带着满足的浅笑,轻声道: “归鹤,不妨事,我只是太感动了。” 她望着眼前双眸澄澈的归鹤,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前世里,这个静谧淡泊的小师叔,曾给孤独无依的她添过一抹暖,照亮她那幼小又饱受摧残的心灵,最后为救她更是赔上了性命。 那是她童年最暖也最痛的记忆,这份诚挚情谊,每逢她遇着难处险境,总在耳边提点: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如今才六岁的归鹤,哪里晓得栖霞心底的这些过往? 但见她笑得坦诚,便知她是真的开心,于是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前世的栖霞,其实一直想问归鹤小时候的事,却总怕触碰到他的伤心处。 今日借着日出的好景致,心情畅快,她便试探着开口: “归鹤,你还记得你阿娘的样子吗?” “阿娘?” 归鹤的眼眸瞬间蒙了层淡淡的雾,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讲起了那些模糊却深刻的片段。 他幼时记忆本就零散,唯有关于阿娘的琐事,记得格外清晰。 他说阿娘总不开心,极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待在厢房里,靠着窗边的锦榻坐着,手里常年捏着一方棉帕。 即便阳光洒在她那秀美出众的脸上,她的双眼也像结了冰似的,又冷又幽,没半分暖意。 那时他总在锦榻上爬来爬去,抓住阿娘的手甜甜喊“阿娘”。 阿娘便会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脸颊,指尖带着独有的温度,低声呢喃: “阿鹤,阿娘和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回到那片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 那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是哪儿? 小小的归鹤答不上来,只能呆呆望着阿娘,似懂非懂地眨眼睛。 后来有天夜里,阿娘突然急急忙忙叫醒他,他一睁眼就闻着满屋子烟味,还瞥见窗外火光冲天,院子外更是吵吵嚷嚷,不知在闹些什么。 阿娘早收拾好了一个包袱,此刻忽然变得力气极大,抱起还不到三岁的他,身形一跃便潜入夜色,之后背着他匆匆跑了很远的路。 再后来找了辆马车,母子俩又坐了许久许久,直到曹家庄才停下脚步,暂且安身。 可到了曹家庄,阿娘依旧不快乐,话少得很,夜里还常常咳嗽,身子日渐衰弱,整个人像一片失去生机的雪花,慢慢蜷缩下去。 没多久,风伯伯寻到了他们,可阿娘那时已快说不出话,只剩一口气,临终前只攥着他的手嘱咐: “归鹤,过简单平常的生活。” 说完便把一直揣在怀里的棉帕给了他,那帕子上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巧精致的雪花,针脚细密。 之后风伯伯妥善葬了阿娘,把他托付给曹家夫妇。 曹家夫妇没有孩子,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疼爱,日子也算安稳。 只是往后,再想感受阿娘的手抚过脸颊的温度,便只能在梦里了。 栖霞听完,紧紧握住归鹤的小手,轻声安慰: “归鹤,别担心,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找到那片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 虽说是伤心的回忆,但有最要好的伙伴陪在身边,归鹤心里的伤感也淡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 再说那慕容金梧与陆蝉,二人坐在稍远些的岩石上,望着这壮丽日出,十指紧紧相扣,眉眼间满是浓情蜜意。 陆蝉声音轻柔似羽,缓缓道: “梧哥,这海天日出真美,美得像场不真切的梦。” 慕容金梧难得开了回玩笑,温声应道: “嗯,梦里我的婵儿,比这日出还要美。” 一句话说得陆蝉脸颊泛红,似染了胭脂,忙转过头去,小声嗔道: “哪里及得上慕容公子,翩翩如玉,风采过人……” 二人低语缠绵,倒与眼前日出景致相映成趣。 另一侧,柏忆安独自立在山峰僻静处,身形略显孤寂。 他自己也记不清,多久没这般静下心来看风景了。 十年寻觅,十年杳无音信,十年风霜雨雪,十年身心俱疲,早已磨平了他当年的锐气。 直到遇上归鹤,遇上旧识慕容金梧,再瞧见这震撼人心的日出,他从前那些坚定不移的念头,竟悄悄松动了。 他望着不远处的慕容金梧,不由得想起了望月山门。 想当初,他因剑法理念与师父起了激烈争执,自恃天资过人,又觉得江湖风雨尽可闯,便傲气十足地摔门离了师门,却没曾想,那竟是最后一次见师父。 两年后,他偶然听闻师妹因心疾离世,刚满花甲的师父悲痛欲绝,没过几日也撒手人寰了。 这时他才知晓,看似强健的师父,早因师娘之死郁结于心,身体早已每况愈下,只是一直强撑着罢了。 他曾暗下决心,望月山门是自己永远不会再踏入的地方——毕竟回去了,也见不到那个曾和蔼夸他“天资卓绝”、也曾严辞训他“心浮气躁”的师父了! 可此刻,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慕容金梧,如今已是人夫人父,却心无旁骛,只想带着妻女回望月山门。 那份坚决与毅然,在这日出的清晨,不经意间便触动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柏忆安心底忽然冒出个念头: 是该回去了! 不为别的,就为去拜祭师父,在师父墓前磕三个响头,把那句迟到了太久的“我错了”,说给师父听,说给自己听,也说给望月山门的青山与大海听,了却这桩多年心愿。 他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归鹤 ——他早已认这孩子做了义子。 归鹤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曾深深打动他; 而归鹤耳后的那处小标志,又与自己失散的儿子那般相似。 莫不是老天爷可怜他半生漂泊,给了他一份慰藉,让他放下那些追不回的过往,珍惜眼前所拥有的? 这也正是他此次不远万里来蓬莱仙岛碰机缘,执意要拜会那位传说中莫真人的缘由啊! 欲知众人拜会莫真人能否顺遂? 且听下回分解! 第16章 问卜天道阁 列位看官,书接上文! 话说众人在蓬莱仙岛日升峰观罢日出,心绪各有触动,随后便返回客院。 不多时,素斋端上,虽都是些清简菜式,却也做得清爽可口,五人吃得倒也舒心。 转眼到了午时前一刻,那乾丁小道士果然如约而至,脸上堆着笑意,对着众人拱手道: “各位施主,师父有请,随我来。” 说罢便引着五人往天道阁后方的厢房走去。 推门入内后,乾丁又温声嘱咐: “各位施主请稍候,师父他老人家片刻便到。” 言毕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没等多久,就见一人缓步走入,正是天道阁的莫不语莫真人。 他身着一袭深蓝道袍,手中持着一杆拂尘,一头银发如雪,连眉毛和胡须也尽是银白。 可面容却清癯精神,双目更是炯炯有神,自带几分仙风道骨。 归鹤眨着明亮的眸子瞅着他,心里暗暗嘀咕: 原来神仙就是这模样,也和咱们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嘛! 莫真人微微含笑,尚未落座,目光先落在了陆蝉身上,朗声道: “贵人驾临,贫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五人见状赶忙起身,齐齐行礼: “见过莫真人!” 这时乾丁小道士也折返回来,先给莫真人行了个道礼,随后端上几杯冒着热气的清茶,一一递到众人面前。 栖霞心里暗自惊奇: 这莫真人为何单单对阿娘这般客气,还称她为“贵人”? 她正抬头偷瞄莫真人,却不料莫不语的目光也恰好扫了过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然的微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莫真人接过清茶,浅啜一口,依旧对着陆蝉笑道: “贵人一路而来,路途崎岖,好在有惊无险。今日机缘巧合得见贵人,实乃贫道之幸啊!” 陆蝉听得受宠若惊,连忙欠身道: “真人言重了,陆蝉实在不敢当‘贵人’之称,更不知真人为何如此说?” “贵人身有光环而不自知,或许是菩萨化身,专为普度众生而来!” 莫真人说着,抬手向天道拱了拱,笑意不减, “前几日贫道闭目凝神悟道时,忽见山野之间有一枚银针在心脉处飞舞,于日月之下光芒万丈,便知是贵人将至矣!” 这话一出,陆蝉当场就呆住了,慕容金梧连忙握紧她的手,脸上含着欣慰的笑。 栖霞和归鹤都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柏忆安也满脸惊愕 ——原来世间真有菩萨化身凡人之事? 照莫真人所说,眼前的陆蝉不就是吗! “各位莫要疑心。” 莫真人见众人神色,哈哈一笑, “小老儿终日悟道求仙,略通些通灵术的雕虫小技,施展开来,倒也能目视千里、耳听八方。”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称奇。 陆蝉也连忙说道: “真人法术高超,陆蝉不敢有半分疑心。” 莫真人将茶盏放在桌案上,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只见那玉佩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白色鲤鱼,仿佛正遇着激流奋力跳跃,全身卷曲成一轮圆月模样,玉色通白水润,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贵人心地善良,只是救人易、救己难,日后万事需多留心。” 莫真人托着玉佩,缓缓说道, “此乃上古山外昆仑寒玉所制,取锦鲤破阵之意,赠予贵人。常佩于身,可消灾避难。” 柏忆安和栖霞见了这白鲤玉佩,都不由得心头一震。 柏忆安早闻江湖传言,天道阁有件镇阁宝物便是这白鲤玉佩,说它小则能凝神静气、健体强魄,大则可消灾避难、救人危难,更有甚者称其能起死回生、重入轮回。 虽说是传闻未必全真,但空穴来风,绝非寻常物件。 今日亲见宝物,又瞧着莫真人这般轻描淡写便送了陆蝉,柏忆安心中又是惊诧又是难掩羡慕。 陆蝉虽不懂玉,也不知这传闻,但见玉佩质地细腻、雕刻精美,便知价值连城,连忙双手推辞: “真人宝物太过贵重,陆蝉不敢据为己有。” “此玉确实是宝物,乃本阁上古流传下来,世间罕见。” 莫真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怀恋,随即又对陆蝉道, “君不闻宝马赠英雄?这也是灵玉送贵人! 贵人与此玉有缘,今日你我相见亦是缘分,万不可推辞。 能得见贵人一面,也是我求仙路上的一场修行啊!” 陆蝉见他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显得见外,只得恭敬地双手接过玉佩,满脸感激,连声道谢。 莫真人又抬眼望了栖霞一下,栖霞心头一紧,赶紧低下头去。她暗自思忖: 这莫真人果然有些真本事,怪不得在江湖上名气这么大。 见阿娘得了这宝物,她心里也替阿娘欢喜不已 ——要知道,这玉佩前世可是让无数人争抢不休,为此掀起不少纷争,最后还是乾丁道士当众将其抛入大海,才换得天道阁一时安宁。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不死心,四处打捞,甚至有人跳海寻宝,奈何汪洋无际,宝物早已随洋流不知所踪了! 就听莫真人幽幽开口: “不过此番贵人已有霞光护体,日后自能逢凶化吉,不必多虑伤身。” 陆蝉虽不甚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也领会了莫真人的好意,便安心点头道: “多谢真人吉言,想来我等此行定能顺顺利利!” 莫真人轻轻抚着胡须,说道: “嗯,如今见得贵人、送罢宝物,我心愿已了。诸位若是无其他事,贫道便回去修炼了。”说罢便作势要起身。 柏忆安见状,连忙起身向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恳切: “在下柏忆安,今日有幸得见莫真人,恳请真人指点迷津。 我苦寻妻儿已有十年,走遍四国,却始终杳无音讯。不知他们此刻身在何处,我又该何去何从?” 莫真人看向柏忆安,缓缓闭上双眼,手指捻动,片刻后睁开眼,沉声道: “沧海孤岛,遥不可及!” 一声叹息后,他又补充道: “贫道只能告知你,你的妻儿,如今在四国之内是寻不到了。 至于你是要继续蹉跎岁月寻下去,还是放下前尘旧事开启新旅程,全凭你自己决断。” 柏忆安心里猛地一沉 ——“沧海孤岛,遥不可及”,难道妻儿已在四国之外的海外?他们是如何去到那里的? 海上孤岛无数,或大或小,又该如何一一找寻?更不知岛上是生是死…… 一时间,他那寻亲的执念,竟险些被这一句话击垮。 慕容金梧见师伯神色落寞,连忙上前劝慰: “师伯莫要太过忧心,或许那孤岛是如涿鹿山野一般的世外桃源呢,只是路途遥远些,未必寻不到。” 归鹤也紧紧攥住柏忆安的手,软软的声音安慰道: “对呀对呀,定是这样的!” 柏忆安面色稍缓,但眼底的希望已然黯淡,心里多半不抱期待了。 栖霞见气氛愈发低落,便想换个话题,目光落在归鹤身上,临时起意,看向莫真人问道: “莫真人且慢!您看这小娃娃,名叫归鹤,不知您能否看出他还有没有亲人,家又在何处?” 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归鹤,归鹤也满眼期待地望着莫真人。 这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归鹤身上。 栖霞虽是临时开口,却也确实想借这个机会碰碰机缘 ——前世归鹤的阿娘去世后,将他托付给风伯伯,可风伯伯常年奔波,又把他托付给曹家庄的农家夫妇。 后来出了意外,归鹤双目失明,便再也没法查探是否有其他亲人了。如今难得见到莫真人,自然要问一问。 莫真人仔细打量了归鹤一番,忽然眼睛一亮,微微点头,再次闭目捻指,很快便睁开眼,朗声道: “一处往北,雪花缤纷;一处往南,湖光粼粼。” “真的?!” 栖霞顿时喜出望外,替归鹤开心道, “归鹤,你还有亲人呢!太好了!” 归鹤也面露惊喜,小脸上满是光彩 ——雪花缤纷的地方,不就是阿娘生前日夜思念的纯净之地吗? 欲知归鹤的亲人究竟在何处? 柏忆安又会如何抉择? 且听下回分解! 第17章 归鹤初开蒙 列位看官,书接上文! 话说柏忆安得了莫真人指点,虽寻亲之心稍敛,却也定了南下的主意。 一行五人在蓬莱仙岛又小住了几日,给奔波的行程歇了口气。 慕容金梧夫妇依旧盼着师伯同回望月山,此番旧话重提,柏忆安竟没再推辞 ——他已然暂时放下妻儿旧事,正式认了归鹤做义子,决意从此教他武功,也算有了新的牵挂。 咱们先说说归鹤这小家伙,初学武功开蒙,那可真叫一个辛苦! 每日天刚蒙蒙亮的卯时,客院里就准能瞧见他的身影,扎马步一扎就是半个时辰。 柏忆安手持软剑,时不时轻轻一挑,帮他捋直腰杆,又抬脚轻踢他的双腿,查验是否站得牢稳。 马步扎完,便是压腿、踢腿的硬功夫,最后还要练一套基础拳法。 等栖霞睡醒了,喊他一同吃早饭,俩孩子刚说没几句话,柏忆安便会过来拎起归鹤,再到院子里教他握枝为剑,手把手传授剑术招式,逼着他反复演练,半点不含糊。 这时候栖霞也不闲着,拎着自己的银雪剑在一旁陪练。 她倒不用特意藏着掖着真实本领,只因如今才六岁半,体力尚弱,除了轻功练到前世的一半,其余功夫都还差得远,即便全力施展,也合情合理。 柏忆安瞧着栖霞的剑法,不由得暗暗赞叹: 本以为归鹤已是资质不凡,可跟栖霞一比,竟是望尘莫及! 这般一来,他对归鹤愈发严格,连连叮嘱要多练几遍,半点不敢松懈。 午后的时光,归鹤要去山间跑步练体能,栖霞自然也陪着一同前往。 俩小娃娃一边跑,一边欣赏山间景致,倒也不觉得枯燥,反倒乐在其中。 有一回,俩人跑累了在山半腰歇息,竟遇上了海市蜃楼的奇景! 就见海天相连之处,倏然冒出一片黑茫茫的山影,高低错落、层峦叠嶂,还有云雾在山间蔓延,跟真的一般。 待云雾稍稍飘散,又能瞧见山间半腰有片平坦之地,围墙院落、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还有人影在其间晃动。 再仔细看,那最高处的嶙峋峭壁上,几座飞檐翘角的仙阁隐约可见,光影在阁间流动,似有个穿玄色锦袍的人影立在窗前凝望。 栖霞只觉这景象有些眼熟,可被这突如其来的仙岛异相震撼着,也没心思细想。 归鹤更是连气喘都停了,直勾勾盯着海面,喃喃赞道: “蓬莱仙岛,果然名不虚传,太神奇了!” 俩孩子看了一小会儿便继续赶路,等再抬头时,那山间建筑已渐渐淡去,海面上恢复了澄净,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惜往后几日,再没遇上这般奇遇。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归鹤才能稍作放松,却也不敢懈怠,在院子里把白日学的招式剑术完整演练一遍。 柏忆安看着这孩子虽年纪小,却半点不怕吃苦,一招一式都格外认真,心底的失落也淡了几分,多了些抚慰。 这边归鹤练功忙,栖霞却悄悄躲去了一旁——她还有要紧事要做。 原来一个半月前,在北齐石州的金景城时,栖霞为阻止恶魔公孙纣恩将仇报,凭着自己手刻的海神教主令和前世经验,才险之又险过了一关。 她深知公孙纣多疑,定然不会就此罢休,可圣女之事极为机密,他心有忌惮,绝不敢用教内专用信使去求证教主或圣子,只会悄悄派人赴岛探听消息。 只是路途遥远,轻骑加海船单程也要两三个月,所以这海神教主令和圣女身份,暂时还能借用来护身。 前几日,她又顺手刻了云舒圣子的私印和海神教友牌,没曾想竟真派上了用场。 那幽灵会的南宫寻颂,如今还没资格亲见圣子,结盟联络全靠信使传信,有了这些信物,想来碧珠在归途上也能暂保平安。 栖霞琢磨着,不怕一万就怕一万,还是得多刻些黑木牌,多备几个身份牌和指令牌才稳妥——这一路风波难料,谁知道还要用多少呢! 可苦了她这双小小的手,整日握着刻刀忙碌。 再说回望月山的路线,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夫妇商议了许久,最终定了走官马大道。 东越境内的四郡都城之间,有跨郡官马大道相连,从海右郡的泉城到安庆郡的珠城,再到淮扬郡的金陵,最后到之江郡的武林,走这条主干道可比郡内的支道便捷多了。 出了之江郡,便离了东越地界,往南就是望月山门所在的湖建府。 这行程安排,柏忆安还有另一层心思: 回山门之前,他想先回一趟老家岱安镇,带归鹤祭拜白家先祖。 这岱安镇因海右神山“岱山”得名,就在岱山脚下、泉城郊南,恰好挨着官马大道。 等祭拜礼一毕,他与归鹤的父子名分便再难割裂,往后归鹤无论遇上什么凶险,他都能名正言顺地护着。 既然妻儿如莫真人所言“遥不可及”,那南下途中,他也想趁机帮归鹤寻寻那“一处往南,湖光粼粼”之地,看看能否帮这孩子找到亲人。 慕容夫妇见师伯这般安排,知道他是彻底回心转意,满心欢喜。 栖霞和归鹤俩小娃娃听说能一路作伴同行,更是乐开了花,整日里盼着启程。 于是,一行五人从蓬莱仙岛返回芝罘后,便快马加鞭,直奔泉城而去。 这日天气正好,碧空如洗,丽日当头,长风徐徐。 马车上,栖霞和归鹤头挨着头,扒着窗纱往外瞧,忽然异口同声大喊起来:“仙鹤!” 柏忆安和慕容金梧连忙停下马车,陆蝉也探过俩孩子的脑袋往窗外看去 ——只见碧蓝的高空中,一只仙鹤风筝正展翅“翱翔”,朱砂丹顶鲜红夺目,洁白身躯上缀着几抹黑纹,羽翼用轻薄雪缎制成,展开竟有近两丈长。 此时风速恰好,放风筝的人手腕轻摇,那风筝便如真仙鹤一般引颈展翅,似是只要挣脱线绳,就能直冲云霄。 “哈哈,到飞鸢镇了!” 柏忆安脸上难得露出轻松的笑意,对俩孩子道, “下来看看吧!” 栖霞和归鹤早按捺不住,掀开车帘就跳了下去,雀跃着往那片人影攒动的开阔地跑去。 刚跑几步,又一只风筝映入眼帘 ——竟是一尾红金鱼在半空“游弋”,全身鲜红似旭日染就的云霞,碧绿眼珠圆润透亮,鱼身缀着玛瑙红的鳞片,尾翼还系着红绸,随风飘动时像翻涌的红浪。 再往天上看去,更是热闹非凡: 百足蜈蚣蜿蜒穿梭,矫健雄鹰傲视苍穹,五彩花环绚烂夺目,翩翩蝴蝶云中翻飞,黄纹老虎威风凛凛 ……直看得俩孩子睁圆了眼睛,手拉着手站在原地,挪不开脚步。 看了好一会儿,栖霞瞥见有人在风筝摊前付了银钱,买走一只大蝴蝶风筝,顿时拉着归鹤跑到慕容金梧跟前,嚷嚷道: “阿爹,我要买风筝!” 慕容金梧正和陆蝉赏着满天风筝,闻言笑着递过几枚碎银子: “去吧,和归鹤一起挑。” 栖霞眼睛里都快笑出星星,接过银子就拉着归鹤跑到摊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各式风筝,仔细挑选起来。 “归鹤,这只仙鹤最适合你,仙风道骨,正好配你的名字,定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栖霞比对半天,拿起一只仙鹤风筝递给他。 归鹤也挑了一只金鱼风筝,笑容明净: “栖霞姐姐,这只金鱼适合你,灿烂夺目,能击水三千里!” 俩孩子互相看着对方手里的风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在人群中格外清脆,满心都是欢喜。 只是这俩小娃娃此刻还不知道,这途中顺手买下的两只风筝,日后竟会引一场意外风波! 欲知这风筝如何惹出是非? 一行人在途中还会遇上什么事? 且听下回分解! 第18章 海神教友牌 列位看官,书接上文! 话说一行五人离开飞鸢镇,继续赶往泉城,此时路程已行至一半。 柏忆安勒着马缰,心里暗自思忖: 这十来天竟格外太平,莫非上次那魅族人背后的幽灵会,是被望月剑派与自己的名声震慑,不敢再前来生事了? 若是如此,那可再好不过!归鹤这孩子自幼孤苦,命运多舛,只盼着接下来的路途能少些凶险,多几分安稳快乐。 可他哪里知晓,此刻的幽灵会总坛里,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只见碧珠正双膝跪地,拱手低头,对着主位上的南宫寻颂躬身禀报: “主子,此次碧珠行刺之事,失败了——” 话音未落,南宫寻颂顿时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茶盏狠狠摔出! “哐当”一声脆响,茶盏碎裂在地,瓷片飞溅,险些擦着碧珠的脸颊而过。 一旁的青珺见状,连忙快步冲到碧珠身前,厉声呵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快谢罪自罚?选鞭刑还是面壁,我带你下去了断!” “属下确实无能,但此事另有缘由,并非属下不尽力!” 碧珠心头一慌,可转瞬想起栖霞的叮嘱,又强自定了定神,高声辩解。 “无能就是无能,还敢找借口?” 青珺狠狠推了碧珠一把, “少废话,快随我出去领罚!” “慢着!” 南宫寻颂抬手喝止。 他深知碧珠本领不俗,性子也绝非贪生怕死、死皮赖脸之辈,便压着怒火,阴森森开口, “青珺,你先退下。碧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大声说清楚缘由——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用处!” 青珺眼中闪过几分复杂,有不安,也有疑惑,终究还是悻悻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碧珠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属下的身手,主子素来清楚。此次行刺,我已拼尽全力,却在动手时被对方擒住,那伙人的身手,实在深不可测!” 南宫寻颂满脸不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心里已然盘算着: 这碧珠无用至极,要么一刀砍死,要么大卸八块,以儆效尤。 可碧珠话锋一转,继续道: “但对方一眼就识破了我的魅族身份,还说我既然是幽灵会的人,便留我一条性命。” 这话一出,南宫寻颂的神色顿时丰富起来,狐疑爬上眉头,倒也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他们并非两人,而是五人,男女老少都有。 其中一人先是威严告诫我一番,随后给了我一包东西,让我亲自交到主子手上,说您一看便知缘由。 之后他言语和善,放我离开了。属下不敢耽搁,一路疾驰赶了回来。” 碧珠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栖霞交给她的那个纸包。 青珺连忙上前接过纸包,快步走到南宫寻颂案前,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南宫寻颂依旧满脸狐疑,生怕其中有诈,便示意青珺在案桌上当场打开。 青珺依言照做,纸包里露出一枚黑木牌,还有一张印着字迹的纸张。 南宫寻颂瞥见那黑木牌,眼睛顿时一亮,连忙伸手拿了过来。 青珺识趣地退开两步,站回原位。 这竟是海神教的黑木牌! 南宫寻颂心头一震——难道这就是他梦寐以求却始终没能得到的海神教友牌? 他凑近仔细一看,果然! 黑木牌正面绘着一只头戴紫荆花的海鸟,栩栩如生,色彩艳丽; 翻到反面,雕刻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海神教友”,千真万确是海神教友牌! 南宫寻颂早有耳闻,这教友牌极为珍贵,持此牌行走江湖,海神教的教徒见了都会以礼相待,关键时刻还能凭此换取海神教徒的一臂之力。 先前结盟时他曾提过想要此牌,可海神教圣子并未回应,没想到今日竟被碧珠带了回来! 他顿时喜形于色,看向碧珠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赞许。 青珺在一旁瞧着主子神色大变,心里越发好奇,转头看向碧珠,见她依旧低头跪着,姿态恭敬,半点看不出异样。 南宫寻颂又拿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上面写道: “寻颂阁下:此孩童我海神教另有安排,请高抬贵手。特赠海神教友牌一份。” 署名处赫然盖着圣子方云舒的专属私印——“方云舒印”。 南宫寻颂当即拿着黑木牌和书信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青珺和仍在跪地的碧珠。 他快步回到卧室,掏出随身钥匙打开床前木柜,取出一个小匣子,再用另一把钥匙打开,里面藏着不少往来书信和印鉴。 他从中抽出一封折叠的书信展开 ——自与海神教结盟以来,双方多以书信往来,其中便有圣子亲笔书写、传达教主旨意的信件。 南宫寻颂将两封书信比对一番,只见字迹与私印分毫不差,绝无伪造可能! 南宫寻颂心头巨震:原来是圣子亲临! 那圣子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竟会亲自出现在芝罘城。想来也是,芝罘城靠海,海神岛海船坚固,海路航线又熟,定是坐船去的。 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碧珠,竟有这般造化,能得圣子青睐! 他握着教友牌和书信,暗自思忖:海神教圣子威慑力极强,自己根本无从抗拒。 既然圣子开口要他高抬贵手,倒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大不了将买主的黄金双倍返还,不做这桩生意便是,偶尔损失一次也无妨。 可转念一想,那买主身家丰厚,会不会又委托了其他人插手此事? 万一圣子误以为是自己不识抬举,暗中使绊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如好人做到底,把碧珠送到圣子安排的人身边,名义上说是贴身护送那孩童,既显诚意,日后那男孩若遭他人算计,幽灵会也能撇清关系。 打定主意,南宫寻颂神清气爽,提笔一挥,写了一封回信: “圣子殿下:特赠魅族南宫氏碧珠,护此孩童,彰显我心。祝千秋大业,早日一统!” 写罢,他返回正堂,脸上堆着笑意,对仍跪在地上的碧珠道: “碧珠,你倒是好造化,能得圣子护佑。我决定将你赠予圣子,专职保护那男孩,此事不得有误! 这封回信也交给你,你亲自转交给当初给你黑木牌的人。可明白了?” 碧珠心头思绪翻涌,满是疑惑,却面上不动声色,高声应道: “属下明白!” 退出正堂后,碧珠悄悄溜到南宫行歌的居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满脸担忧地说: “行歌小姐,我若是按南宫寻颂的安排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您。不如我们……” 她心里暗暗盘算: 此刻与南宫寻颂翻脸尚早,但若趁夜偷袭看守的侍女,带着行歌小姐逃走,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未必没有生机。 “莫慌,这可是个好机会!” 南宫行歌摆了摆手,压下碧珠的念头,沉思片刻,缓缓道, “你去跟着那位栖霞小姐,我看她绝非寻常孩童。 不管她是不是海神教的人,对你心怀善意是真的——先是在剑侠柏忆安手下救你一命,如今又在多疑狠厉的南宫寻颂手下保你周全。 我总觉得,她和你像是旧识,情谊不浅。” 碧珠却皱起眉头,满脸困惑: “我完全不记得啊,行歌小姐。您想,我怎么会认识一个连您都不熟悉的六岁半小女孩呢?” “你说得也对。” 南宫行歌秀眉微蹙,深吸一口气, “看来我以前真是太消沉了,往后该多吃些饭,攒些力气,好好谋划以后的事,不能再这样行尸走肉地活着。 这世间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是我井底之蛙,见识太少了。 南宫寻颂说我保守,倒也没说错。我该走出去,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 “可我担心您啊!” 碧珠面色忧伤, “我走了,您在这儿怎么办?” “放心吧。” 南宫行歌脸上掠过一丝忧伤,随即转为冷笑, “南宫寻颂的野心一日没实现,就不会杀我。他要等自己风光无限时,在我面前炫耀,逼我亲口承认他是族人当之无愧的领袖 ——我是他前进的动力,他现在舍不得杀我。以前我以为自己只能等死,可现在看来,是他太低看我南宫行歌了!” 她又一脸认真地握住碧珠的手: “碧珠,你我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对你而言,这是离开幽灵会的大好机会,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你去找栖霞小姐,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坦诚相告。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天生不凡,跟着她,是你的造化。” 直至碧珠含泪离去,南宫行歌望着窗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其实她也想结交这位神奇的栖霞小姐,只是不知,这样的造化,何时才能轮到自己。 欲知碧珠能否顺利找到栖霞一行人? 南宫行歌又会何时才能脱身? 且听下回分解! 第19章 天地存浩然 列位客官,且听我细细道来! 自那飞鸢镇别过之后,约莫过了半个来月的光景,柏忆安一行五人,终是抵达了巍峨的岱山脚下! 这岱山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山”,冬日里瞧着,竟宛如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山脊在碧蓝色的天穹下,勾勒出清晰又苍劲的轮廓。 那盘山路打山脚起,便如长蛇般蜿蜒向上,山间薄雾缭绕,轻轻巧巧地悬在山头,端的是仙境一般。 栖霞和归鹤这两个小儿,仰着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满心都是敬畏之情。 眼瞅着年关将近,山下的岱安镇里,年味也早浓得化不开。 就说那酒肆的门脸前,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大酒坛子、小酒罐子,个个都贴着“女儿红”的红纸,醒目得很; 再看杂货铺里头,对联、年画堆得满满当当,还有那卖年货小吃的摊位,更是随处可见。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柏忆安穿行在这些街道房屋之间,儿时的旧景恍惚就在眼前,可仔细一看,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不由得心头一阵感慨。 他此次回岱山,心里早有打算: 先去拜见族里的五叔父,再进柏家祠堂祭拜列祖列宗,最后还要去山坡的碑前,给爹娘磕个头。 不多时,几人走到了水文巷。 巷口有位年近古稀的老者,正斜倚在门槛边,发须全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瞧着像是在追忆什么往事。 忽然瞥见柏忆安一行走来,那领头的柏忆安,眉眼间竟与当年的柏家四爷有几分相似! 老者顿时精神一振,慢慢站起身来,浑浊的眼睛里,竟隐隐泛起了泪光。 “五叔。” 柏忆安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又拉过身边的归鹤, “这是归鹤,我的义子。归鹤,快叫五叔公。” 归鹤规规矩矩地跟着行礼,声音稚嫩又清脆: “五叔公,您老人家可好?” “好好好!” 五叔公柏语然笑得满脸褶皱都舒展开了,激动得连说三个好, “这孩子,长得真精神,还这么懂礼!” “五叔,这几十年来,也只有您还带着族人们守着咱们柏家的祠堂。” 柏忆安语气里满是敬意, “辛苦您老人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 柏语然摆了摆手,眼神落在柏忆安和归鹤身上,满是慈爱, “守着宗祠,我心里踏实。安儿啊,我可一直盼着你回来呢!距你上次回岱安,这都二十多年了吧?” 随后,柏忆安又把慕容夫妇和栖霞介绍给五叔公。 三人连忙上前见礼,柏语然仔细打量着他们,见几人言行举止都十分得体,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柏语然便引着柏忆安和归鹤进了柏家祠堂,慕容一家三口则在祠堂外等候。 祠堂内烛火通明,正前方整整齐齐供奉着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袅袅升起,透着肃穆之气。 柏语然取来三炷香,点燃后递给柏忆安。柏忆安接过香,郑重地跪下,将香火插进香炉,对着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归鹤也有样学样,跟在他身后磕了头。 祭拜完毕,柏忆安跟着五叔公去他的住处叙旧,特意嘱咐归鹤先跟着慕容夫妇去镇上的客栈落脚歇息。 说到这儿,列位客官可得知道这岱山的过往。 想当年嘉王朝末期,天下大乱,战火纷飞。 海右一带本就是北齐和东越争夺的地界,就连这神山脚下的岱安,也没能躲过纷争。 三十八年前,嘉王朝已统治了一百零五年,彼时天象诡异,朝廷内乱四起。 往日里“国泰民安”的岱安,瞬间陷入风雨飘摇之中,各方势力在此争夺,乱得不可开交。 柏家乃是当地的世家大族,眼见战火越来越烈,族中长辈不得不做个决断。 当时柏家嫡亲有五兄弟,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分别是柏语天、柏语地、柏语存、柏语浩和柏语然。 最终商议定,大爷柏语天和五爷柏语然留在岱山,一则守护柏家宗祠,二则看管汶水旁山坡上柏家族人的墓碑; 二爷柏语地、三爷柏语存、四爷柏语浩三兄弟,则结伴向北齐的汴州方向逃难,之后便在那里分了路: 二爷西行去了秦州, 三爷往西南去了西梁, 四爷则向南去了南唐。 那时候,柏忆安才十六七岁,还没成家,跟着父母和族人们从东越一路逃难。 到了北齐汴州与族人分开后,一家三口在去南唐的路上,接连遭遇饥荒和劫匪,最后只剩下柏忆安孤零零一人。 后来他被一群恶贼围殴,却依旧不肯认输,恰好遇上凌岳道长路过,拔剑救了他。 凌岳见他资质尚可,便收他为徒。 直到后来四主会盟,划定疆界,北齐、南唐、西梁、东越四国鼎立,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内战才终于结束。 嘉王朝也自此彻底覆灭,会盟的那一年,被定为四君元年。 到了四君十年,天下太平了些,官道贯通,各个关卡也互通往来,商旅行人再无阻碍。 也就是二十五年前,柏忆安向师父凌岳告假,回到了岱山。 他给父母立了牌位,建了衣冠冢,让爹娘的魂魄能安安稳稳留在族人身边。 那时候,大伯柏语天已经病危,没过几日便过世了。 大伯家的独女柏忆宁,十六岁就外嫁到了安庆郡的珠城,得知消息后也专程赶了回来。 柏忆安见堂姐才四十岁,就已经做了祖母,不由得感慨时光飞逝,年华似水。 而柏忆宁看着快三十岁的堂弟,也连连叮嘱他,该早点成家了。 至于二伯和三伯两家,自从战乱时分开后,就没了音讯,哪怕战乱结束,也再没见过面。 这么些年来,守着柏家祠堂的,就只剩五叔柏语然一个人了。 如今柏忆安再回岱山,五叔公柏语然已然是垂垂老矣。两人坐在一起,唠起家常。 柏忆安问及二伯和三伯的消息,柏语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还是杳无音信。 又说起自己的儿子柏忆泰——也就是柏忆安的堂弟,如今也已年过四十,在镇上做木匠活计; 大孙子柏东晟今年十八岁,两年前就去岱山派拜师学艺了。 聊了许久,柏忆安起身向五叔公告辞,回到客栈带上归鹤,两人径直往镇子外十里处的山坡而去。 到了地方一看,只见山野间整整齐齐立着一片石碑,都是柏氏族人的陵寝。 柏忆安带着归鹤走到山坡半腰,一座石碑前停下,碑上刻着“先考柏语浩府君、先妣柏门俞氏,孝子柏忆安泣立”。 柏忆安从马车上取下酒壶,缓缓将酒洒在碑前,又摆上早已备好的四色果品,这才慢慢跪下,声音有些沙哑: “爹,娘,你们的安儿回来了。 我一切都好,原谅孩儿身在江湖,身不由己,没能常来守着你们。 如今我收了归鹤做义子,特意带他来认祖归宗,他是你们的孙儿。 等将来我百年之后,归鹤会把我葬在这里,永远陪着爹娘,再也不分开。” 归鹤也跟着跪下,学着柏忆安的样子,对着墓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寒冬的风刮过山坡,草木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回应这父子俩的话语。 柏忆安望着墓碑,思绪万千,但他心里清楚,路还要继续往前走。 等两人返回镇上的客栈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归鹤吃饭的时候,把前一天跟着义父去祠堂、去山坡祭拜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栖霞,还小声说道: “我看义父心情不太好,他还说等他百年之后,我要把他葬在那个山坡上。” 栖霞左右看了看,也压低声音: “这里是义父出生长大的地方,而且五叔公也年纪大了,人老了的时候,难免会想这些……” “义父不老!” 归鹤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地纠正栖霞, “义父才五十五岁。” “好好好,义父不老。” 栖霞被他护着柏忆安的样子逗笑了, “是我说错了。 不过义父或许是自己觉得岁月不饶人,才会说那些话。 他那么疼你,你要是天天开开心心的,他自然也就心情好了。” “真的吗?” 归鹤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 “栖霞姐姐说得对,那我们俩都要开开心心的!” 两个小家伙正头碰头地小声嘀咕着,柏忆安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归鹤的肩膀: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两天你也别拘束,好好在镇上玩玩。等过了年,咱们就南下安庆。” “好耶!” 归鹤和栖霞一听,立刻开心地跳了起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0章 岱安守岁夜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柏忆安一行五人歇过几日,便趁着天朗气清攀登岱山,特意去瞧那山顶日出。 这岱山日出,竟与归鹤曾见过的蓬莱仙岛日出大不相同! 归鹤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兴冲冲地说道: “蓬莱的朝阳是从大海里涌出来的,身姿飘逸,波光粼粼的,满是锦绣璀璨; 可岱山的朝阳,是硬生生刺破山脊出来的,又亮又锐,照在雪松冰枝上,处处都是熔金般的壮阔!” 栖霞在一旁听着,被他这番新奇的观察视角深深触动,不由得赞道: “归鹤视角新奇,佩服佩服!” 日子一晃,便到了腊月三十。 这天夜里,岱安镇飘起了漫天大雪,银装素裹好不壮观。 守岁时分,屋内炉火正旺,映得归鹤和栖霞两个小儿的脸蛋通红,暖意融融。 忽然,子时的梆子声“咚——咚——”敲响,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炸响开来。 透过窗户往外瞧,朵朵烟花在夜空里绽放,绚烂夺目! 归鹤和栖霞见状,连忙对着柏忆安等三个大人磕头拜年。 柏忆安笑着掏出两个红纸红包,分别递到两个孩子手里。 二人接过红包,眉开眼笑地拆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枚用红线串着的铜钱,红线上方系着个小巧精致的绳结,下方垂着一绺红流苏,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这是守岁的彩头,也是小孩的护身符,能驱逐‘祟’这头怪兽。” 柏忆安耐心解释, “把它放在枕边,就能安然入睡不做噩梦;挂在剑穗上,日后行走江湖也能少遇凶险。” 归鹤好奇地追问: “义父,真有‘祟’这种怪兽吗?我总听大人们说,却从来没见过。” 柏忆安答道: “这‘祟’是上古的凶猛怪兽,也叫‘年’,形貌狰狞,生性凶残,什么都吃,从小虫子到活人,无一放过。” 他顿了顿,恍惚想起这是小时候父亲教给他的话,又补了句, “不过它平时藏在深山密林里,一年只来人间一次,还专等人们睡熟了才出来作恶,所以咱们今晚守岁,就是为了不让它有机会害人。” “哦,怪不得没人见过它的样子!” 归鹤喃喃自语,转头又问栖霞, “栖霞姐姐,你见过‘祟’吗?” 栖霞摇摇头: “我也没见过。” “那咱们下一年就假装睡觉,偷偷藏起来,看看它到底长啥样!” 归鹤凑到栖霞耳边小声说。 栖霞也压低声音:“为啥呀?” 她心里清楚,隔壁三个大人肯定都竖着耳朵听着呢。 归鹤一本正经地说: “你忘了咱们怎么抓住那魅族人的?就是假装睡觉藏起来,才把她捉住的!咱们也这么抓‘祟’,把它彻底抓住,让它再也不能害人!” 栖霞被他这远大志向逗得嘴角翘起,故意顺着他说: “归鹤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三个大人看着俩小孩这煞有介事的模样,竟真以为凭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能抓住“祟”,这般童言童语实在可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提了魅族,魅族的人就来了。 守岁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栖霞打着哈欠,回了自己的小暖阁。 这岱安的上房套房颇为别致,不是用屏风隔出的靠窗小床,而是大房间里连着一条室内小花园过道,尽头是个圆拱纱门。 里面便是单独的小暖阁,正好供栖霞一人安睡,再合适不过。 暖阁内烛光未灭,栖霞刚要躺下,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 她心头一紧,立刻弯腰去摸靴子里的玄夜匕首。 果然,一个黑影缓缓从暗处走出,借着烛光显出真容,低声道:“栖霞小姐,我是碧珠。” 见是碧珠,栖霞松了口气,却又满心困惑: 这大过年的,她来难不成是领红包的? 她转念一想,爹娘就在隔壁,出去说话不便,外面雪又下得紧,自己还困得厉害,可又实在好奇碧珠的来意。 忽然灵光一闪,强撑着精神凑过去小声问: “碧珠,你如今是不是练成‘传音入秘’了?” 碧珠顿时惊呆了,怔怔地答道: “眼下还不熟练,但勉强能用。可小姐为何会问这个?” 她在南宫家族里也算天赋过人,可练“传音入秘”时进展艰难,而且一直低调行事,连南宫寻颂都不知道她已初步练成,栖霞小姐怎么会知晓? 栖霞点点头: “我记得你说过,南宫魅族真正的厉害之处在干内力修炼天赋。 初阶者内力不足,没法完全隐蔽气息,只能算轻功好些; 中阶者内力运转自如,能隐蔽气息,可融入阴影隐身; 高阶者则能运功把声音压缩成‘气线’,只传给目标之人,这就是‘传音入秘’。 当初你服侍我时,就已经运用得很熟练了,我不知你何时练成的,所以才问。” 话一说完,栖霞才反应过来,碧珠惊讶的是她“怎么知道”这件事,而非“为何问起”。 她暗自叹气: 这六岁半的身子就是精气神不足,脑子都变得迟钝了。 碧珠此刻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栖霞小姐说自己服侍她时就熟练掌握了“传音入秘”,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行歌小姐说过的那些话,此刻再看着眼前的栖霞,终于彻底相信了 ——这位六岁半的小女孩,天生不凡。 碧珠不再迟疑,她明白栖霞是怕惊扰到隔壁的南宫夫妇,当即运起“传音入秘”,把自己回到幽灵会后,先后与南宫寻颂、行歌小姐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栖霞。 说完,她又上前一步,将南宫寻颂交给自己的书信呈了上去。 栖霞歪躺在暖阁柔软的小床上,借着烛光翻看书信,又听完碧珠的话,瞬间便明白了: 南宫寻颂已然完全相信了黑木牌和圣子书信的印鉴,还想卖圣子一个顺水人情,说不定还打着日后利用行歌小姐要挟自己,刺探海神教秘密的主意,先预埋一枚棋子。 这情形虽有些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和前世如出一辙。 至于那位行歌小姐,栖霞前世并未见过,只从碧珠口中得知她的死讯 ——大约是在自己坐稳圣姑之位后,也就是十年后。 不对,如今刚过新年,那该是九年后。 听说当时是南宫寻颂又得意洋洋地向行歌小姐炫耀自己的功绩,被彻底绝望的行歌小姐刺伤,南宫寻颂恼羞成怒,才杀了她。 如今听碧珠一说,行歌小姐身陷囹圄,却没想着留住碧珠,反倒给了她自由,可见其眼光深远,也有奋起之心。 栖霞暗自惋惜: 可惜前世自己也在仇恨中艰难谋划,若是当初有机会,能助这位行歌小姐一臂之力就好了! “嗯,我都知道了。” 栖霞思索完毕,实在困得撑不住,对着碧珠摆了摆手, “你先找地方好好歇息吧,是不是找我们找了许久?这一路想必也没好好休息。有事咱们明日再谈。” 碧珠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瞧着栖霞已然倒头睡去,也不忍心惊扰,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窗外,雪花依旧无声飘落,这守岁夜看似美丽宁静,可谁也不知,前路之上还藏着多少暗潮汹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1章 惊蛰入珠城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大年初六这日,泉城南郊、岱安镇外,一辆马车缓缓启动,载着柏忆安一行五人,踏上了南下安庆郡的路途。 这一路之上,归鹤练功格外勤勉,昼夜不辍、晨夕不休。 但凡遇上路况顺畅,他便在腿上绑上沙袋,跟着马车一路小跑,汗水滴落在尘土里,踏出一串坚实的脚印,半点不敢懈怠。 而南下的旅程,更是一场舌尖上的盛宴: 地锅鸡的香与饼香缠缠绕绕, 把子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咸水鹅色泽黄亮透着隐隐药香, 梅白鱼色白肉嫩滋味鲜甜, 酿豆腐恰似玛瑙白玉, 酸甜可口回味无穷…… 途中倒也遇上点小波折,行至一处林道时,忽然闯出五名劫匪拦路抢劫。 没等柏忆安出手,慕容金梧已然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之间,便干净利落地制服了劫匪,身手利落得很。 再说碧珠,自那日向栖霞禀报完事情后,便铁了心要跟着他们,任谁劝、怎么撵都不肯走。 栖霞心里盘算着: 虽说幽灵会大概率不会再追杀归鹤,但当初买凶之人的心思是否就此歇了,还未可知。 有碧珠跟在身边,倒也能多份防备,以防万一。 于是便答应留下她,却特意叮嘱,让她暂时不要露面,“就当个隐形人”。 一路晓行夜宿,终于在惊蛰这天,众人抵达了安庆郡的都城——珠城。 此时城里刚下过一场春雨,雨过天晴,万物复苏,处处透着生机。 一行人先是在城北门口的老馆子歇脚,点了珠城特色的臭鳜鱼和毛豆腐,这吃食闻着虽刺鼻,入口却鲜香醇厚,回味无穷。 而归鹤这一路也收获不小: 轻功已然能在矮墙之间灵活穿梭,剑术也练得有模有样了。 午时饭罢,马车再度启动,往城中央而去。 归鹤和栖霞扒着窗纱,好奇地打量着城里的景致。“终于不用天天淋雨了!” 归鹤仰着小脸,满心欢喜。这些日子备受疼爱与照顾,让他愈发显露出孩童的天性,转头便对栖霞说: “栖霞姐姐,今天天这么暖和,风也正好,咱们去放风筝吧!” 栖霞连连点头,只觉大地回春、暖意融融,心里也痒得很,真想出去好好疯跑一阵。 当晚众人歇在龙湖客栈,离入夜还有半天时光。 这客栈依山傍水,一条狭长蜿蜒的湖泊映着岸边玲珑山色,两岸垂柳依依、绿意葱茏,景致绝佳。 而湖对岸,恰好有一处宽阔平坦的空地,正是放风筝的好地方。 此时柏忆安有事外出了,慕容金梧和陆蝉坐在客栈的游廊上,远远望着湖光春色。 栖霞和归鹤在客栈里嘀咕着该拿哪只风筝,最终挑了那只金鱼风筝。 陆蝉瞥见了,笑着叮嘱: “霞儿,你带着鹤儿去玩,可别耽搁太久哦!” 因从客栈窗前能大致看清对岸的动静,夫妇二人便放心让两个孩子去了。 到了对岸空地上,俩小儿分工配合: 归鹤高高举着金鱼风筝,栖霞握着线轴。趁着一阵风来,栖霞顺势放线,归鹤松开手,那金鱼风筝便徐徐升空。 碧蓝的天空下,金鱼鲜红的身子、碧绿的眼睛格外醒目,尾绸随风飘逸翻滚,看得归鹤连蹦带跳,喜不自胜。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华服的身影停在了不远处。 这孩子看着不过七八岁年纪,面容圆润,眸子不大却黑亮有神,头发整齐束在头顶,插着一枚蓝玉簪子; 身上穿的宝蓝色锦绣长袍,衣领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金色云纹,一看便是出身不凡。 他仰头望着那只金鱼风筝,眼里满是惊喜。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青布劲装的侍卫,神色警惕。 恰逢风速变幻,栖霞收了风筝线,打算换归鹤来试着拉线。那锦衣男孩见状,立刻小跑着上前,对着栖霞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客套: “小妹妹,我看你这风筝甚是特别,能否借我看一看?” 栖霞愣了一下,也不与他计较,随手便将风筝递了过去。 一旁的归鹤却小脸紧绷,神色不太自然,暗自嘀咕: 这家伙上来就叫我的栖霞姐姐“小妹妹”,真是厚脸皮! 锦衣男孩用小手轻轻抚摸着金鱼风筝鲜红的身子,指尖触到那些玛瑙红的轻薄鳞片,看得十分入神。 “你可得小心点!” 归鹤见他动作笨手笨脚,生怕他把栖霞心爱的风筝摸坏了,忍不住提醒道。 锦衣男孩被打断,脸上顿时浮起不悦,瞥了归鹤一眼,傲气地说: “小爷我要你管?哼,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归鹤本想回嘴,却见栖霞冲他使了个眼色,便把话咽了回去,心里想着: 看就看吧,不跟你一般见识! 见归鹤不吭声了,锦衣男孩愈发得意,翻来覆去地摩挲着风筝,越看越爱不释手。 他挺了挺胸脯,大声说道: “你这风筝不错,小爷我要了!敬忠,给她二两银子!” 栖霞一听,心里顿时不爽: 本以为就是个小孩,喜欢便让他看两眼,没想到竟想据为己有! 没等她开口,归鹤已经一把抢回风筝,学着他的语气大声回怼: “小爷我这风筝不卖!” “敢学小爷说话,你胆子不小!” 锦衣男孩顿时气冲冲地攥起拳头,就要上前动手。 旁边的侍卫敬忠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劝道: “小公子,您前天挨的板子忘了?少爷可是吩咐过,不许您和别人动手!” 锦衣男孩一腔火气没处发,只能强压下去,放狠话道: “反正这风筝,小爷我要定了!你要是嫌银子少,尽管开价,多少钱小爷都给!” “小爷我多少钱都不卖!”归鹤半点不让,这金鱼风筝可是他在飞鸢镇特意给栖霞挑的,怎么能随便给人! 锦衣男孩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去抢归鹤怀里的风筝。 归鹤急忙后退,紧紧把风筝抱在胸前。那男孩动作倒快,紧追不舍,一把抓住了风筝上的薄鳞片。 只听“刺啦”一声脆响,紧接着“叮当”几声,那些用细线串着的鳞片全散落在了地上。 归鹤又急又气,抬手一推,不自觉用了点力气。 锦衣男孩正盯着地上散落的鳞片发愣,冷不防被推了一把,踉跄着摔在青石板路上。 石板上的小碎石硌得他又疼又麻,脸颊当即青了一块,还划了道红血丝,小手上也磨破了皮。 他爬起来,气得哇哇大叫,指着归鹤喊道: “你欺负小爷今天不能动手是不是?敬忠、敬义,给我打这小子!狠狠地打!” 两个侍卫见小公子受了委屈,也顾不上先前的叮嘱,一左一右朝归鹤扑来,各自扣住他的臂膀,就要把他掀翻在地。 栖霞见状心头一紧,生怕归鹤吃亏,当下身随心动,左脚一点地面,身形斜掠而出。 她俯身右旋,右腿如鞭子般横扫,直取左侧侍卫敬忠的膝盖。 “嘭”的一声,敬忠吃痛,连忙往后退去。 栖霞借势起身,右手抽出靴子里的玄夜匕首,却并未出鞘,反倒将匕首翻转,以鞘为刃。 身形如雁掠长空,直敲右侧侍卫敬义的右臂脉门。敬义疼得眉头紧锁,忙横臂躲避。 电光火石之间,敬忠和敬义先后松了手。 归鹤趁机后撤半步,沉肩坠肘,稳稳站定。 两个侍卫看着眼前这小小的女孩,虽身法利落,却终究是个孩童。 当下不敢再小觑,也不再迟疑,脚步交错,一左一右摆出合击的架势,朝栖霞扑来。 栖霞暗自叫苦: 方才不过是急着替归鹤解围,真要和这两个成年侍卫硬碰硬,自己绝难支撑太久。 正焦急间,暗处的柳树荫下,碧珠早已看得心焦。 她手中早已捏了两颗石子,此刻也顾不上栖霞让她“当隐形人”的叮嘱,抬手便将石子快速弹出,不偏不倚正中二人的足三里穴位。 敬忠和敬义还没看清是谁出的手,便觉小腿外侧一阵剧痛,下盘顿时不稳,身形前倾,双双“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模样十分狼狈。 归鹤刚脱身,正担心栖霞的安危,见两个侍卫突然倒地,危机解除,忍不住咧嘴哈哈大笑起来。 锦衣男孩以为是归鹤暗中搞鬼,见自己这边三人个个狼狈,又气又怕,一边往远处跑,一边放狠话: “你们给小爷等着,我绝饶不了你们!”说着,便带着两个跌跌撞撞的侍卫溜了。 栖霞俯身捡起散落的风筝鳞片,看着破损的金鱼风筝,轻轻叹了口气: “真可惜!” 归鹤望着坏掉的风筝,也心疼得很,连忙安慰道: “栖霞姐姐别伤心,我那只仙鹤风筝,以后就给你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2章 风筝引风波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且说那锦衣小公子百里如麟带着侍卫狼狈逃窜,一路奔回了武安侯府。 这侯府内院,少奶奶秦婧正含着浅笑,凝视着窗前一排青瓷小盆——盆中百合花的球根饱满壮实,透着勃勃生机。 她缓缓取下头上银簪,用簪尖轻轻拨开盆内土壤,柔声吩咐侍女: “小梅,这土还得再松一松,下手仔细些,切莫伤了球根。” 小梅连忙应了声“是”,捧着一旁早已调配好的腐叶细土,小心翼翼地徐徐添进盆里,慢慢拌匀。 秦婧刚想移步到一旁的软椅上悠然歇坐,忽听得“咣当”一声巨响传来。 她眉头不由微微一蹙,紧接着就听见院外敬忠、敬义二人焦急的呼喊: “小公子啊,您可得慢些,小心着点!” 秦婧一听便知,是自家宝贝儿子百里如麟回来了,看这阵仗,想必又是惹了什么事。 她心里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儿子黏人亲近,忧的是这小家伙总爱闯祸。 果不其然,一个宝蓝色的小小身影“噔噔噔”地快速跑了进来,带着浓浓的哭腔喊着: “阿娘!” 随即一头扎进秦婧怀里,抽噎着说, “出大事了!有两个小孩联合起来欺负我,还把我推倒在地上,我的小脸和小手都划破了!” 说着,他仰起稚嫩的脸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秦婧。 秦婧近来身子本就有些疲软,时常觉得疲乏烦躁。 这百里如麟自小就黏她,一天到晚跟前跟后地叫“阿娘、阿娘”,就算见到他父亲百里荣轩,也总是张口就问“爹爹,阿娘在哪?”。 先前百里荣轩就曾板着面孔训过他:“百里如麟,你最好是真有要紧事,不许没事就去烦扰你阿娘! 你都满七岁了,书堂也上了,武堂也上了,你是男子汉,小事学着自己解决!得是大事,再找你阿娘,明白了吗?” 爹爹连名带姓地叫他,显然是动了真格,百里如麟虽小却也懂些分寸,打那以后,再找秦婧时,开口必是“出大事了!”。 可往常每次追问下来,全是些诸如“风筝挂在树上了”“点心被偷吃了”之类的鸡毛蒜皮小事,直让秦婧头疼不已。 可今日低头一看儿子的脸,秦婧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次还真不是小题大做! 小家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若是再重些,怕是就要破相了! 她当即高声喊道:“小菊,快些去请府医过来!” 趁着等候府医的空档,秦婧把敬忠、敬义叫到跟前,细细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二人向来对侯府忠心耿耿,只是难免偏袒自家小公子,一五一十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可话里话外都偏向百里如麟,将栖霞和归鹤说成了冥顽不灵、故意挑事的顽童。 敬忠还愤愤补充道:“少奶奶,那俩小孩确实太过无理,尤其是那个小男孩,我们小公子愿意出高价买他的风筝,他却死活不肯卖,出手还格外狠辣。” 说着,他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腿,想起方才挨的石子,那痛感至今还隐隐作祟。 府医温守正一听说武安侯府的宝贝疙瘩百里如麟受了伤,哪里敢耽搁,提着药箱就匆匆忙忙奔了过来。 仔细检查过后,他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百里如麟乖乖躺在软椅上,任由温守正为自己清洗伤口、涂抹药膏,疼得小脸微微扭曲,心里对那两个“欺负”自己的小孩愈发气恼。 “阿娘,阿娘!” 他眉头紧紧拧成两把小剑,小黑豆般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眶红红的,嘴唇一抿,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您快派人把那俩小孩抓来,让他们给我磕头赔罪!” 秦婧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心里也暗自纳闷: 这珠城地界,谁不知道武安侯府的小公子是咱们的宝贝? 想来这俩孩子定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 不就是一只风筝吗,即便谈不拢,也不该把人欺负成这样,着实过分。 她伸手轻轻擦去儿子眼角的泪水,柔声哄道: “乖麟儿,莫哭莫哭,阿娘这就派人去把他们带过来。” 说罢,秦婧让小梅去叫来府中的周武师,叮嘱道: “你带着敬忠去一趟龙湖岸边的客栈,仔细打听打听,有没有两个放风筝的小孩。找到他们后,就把人带回来,让他们给小公子赔礼道歉。” 周武师和敬忠领命,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前往龙湖客栈。 到了客栈一问伙计,果然得知早些时候有两个小孩去对岸放了风筝,现已返回,住在二楼的观景房,此刻正在游廊那边坐着。 二人心中一喜,立刻快步上楼,远远就看见两个小孩手里拿着一只破损的金鱼风筝,正和一位年轻妇人说着什么。 敬忠当即伸手一指,高声喊道:“就是那俩小孩!” 这两个孩子正是栖霞和归鹤,而那位妇人便是陆蝉。 原来陆蝉见俩孩子回来后神色不对,正追问方才发生的事。 栖霞怕碧珠擅自出手的事惹来麻烦,便略去了她的帮忙,只说是自己用石子击中了那两个侍卫的小腿,才解了围。 陆蝉听后,秀眉微微蹙起,虽说那锦衣男孩撕坏风筝在先,栖霞也已然将对方击退,但这段时间在江湖上经历的种种惊险,让她心里总有些不安,隐隐觉得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周武师急于回府复命,见状不再迟疑,大步流星上前,一手抓住一个孩子,就要拖着他们往楼下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骤然拦在了他面前,正是慕容金梧。他星眸冷厉,面色沉静,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抓无辜孩童?” 周武师不耐烦地高声道: “我们是武安侯府的人,在此办事,阁下莫要多管闲事!” 说着,他一双粗壮的大手紧紧攥着俩孩子的胳膊,想从旁边绕过去。 慕容金梧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归鹤被人强行带走? 他右手持着剑鞘轻轻一挡,便将狭窄的楼梯口堵得严丝合缝。 周武师见对方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即沉肩抬膝,右腿如铁棍般狠狠踹向慕容金梧的心口,想逼他知难而退。 慕容金梧身形何等敏捷,足尖轻轻向旁滑出半尺,便优雅地避开了这一脚。 与此同时,他并未抽出长剑,仅以剑鞘末端顺势向上一挑,精准地抵住了周武师膝盖内侧的软筋。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周武师踢空的腿瞬间没了力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无奈之下,只得松开了手里的两个孩子。 周武师又羞又怒,咬牙喝道: “阁下非要管这闲事,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攥紧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直砸慕容金梧的头部。 慕容金梧眼帘微微一垂,脚尖轻点地面,使出一记干净利落的扫堂腿,精准勾住周武师的脚踝,瞬间瓦解了他的下盘。 周武师重心失衡,整个人重重地仰倒在地,后背砸在地板上,溅起些许木碎片,疼得他龇牙咧嘴。 敬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自嘀咕: 这人该不会是那个小女孩的父亲吧?方才那扫堂腿,和那小女孩的招式有些相似,可这人的身手,可比那小女孩厉害多了! 他见周武师摔得着实惨烈,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二人再抬头时,只见慕容金梧如玉树般笔直地站在那里,栖霞和归鹤安安稳稳地站在他身后,楼梯口已然让开。 周武师自觉技不如人,满脸羞愧,只得搭着敬忠的手,灰溜溜地转身回府复命去了。 消息很快传回武安侯府,此时百里如麟的父亲百里荣轩正端坐书房案前,批阅公文。 听闻竟有人敢在珠城这地界挑衅武安侯府,还伤了府里的武师,他顿时怒上心头,拍案而起。 当即点齐府中护卫,让周武师在旁引路,一行人策马扬鞭,疾驰着往龙湖客栈而去。 此时夜色刚刚降临,陆蝉本就心绪不宁,忽听得客栈外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在客栈门前骤然停止。 紧接着,一楼大堂里的喧哗声瞬间消失,变得鸦雀无声,一个冷厉威严的声音高声喝道: “百里荣轩在此!何人胆敢伤我武安侯府中人?” 而另一边,碧珠此前因擅自出手前来向栖霞谢罪,栖霞知晓她是护主心切,并未怪罪,反倒让她去打探武安侯府的来历,只是碧珠此刻还未归来。 栖霞听到大堂传来的喝声,心头不由猛地一震。 她下意识看向床头桌案上那只红绿交映的破损金鱼风筝,风筝上的红绸在微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这场由一只风筝引发的风波,已然正式掀起,再也无法收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3章 客栈起争端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龙湖客栈大堂内,柏忆安忽闻“百里荣轩”四字,原本微眯的双眼蓦然睁开,眸中闪过几分诧异,轻轻摇了摇头后,又迅速恢复了平和神色。 这事还要从他刚回客栈说起。 柏忆安一进门,归鹤便立刻上前,乖巧地拉住他的衣袖: “义父,孩儿今日下午遇到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情。” “哦?何事?” 柏忆安拂去一身倦意,换上笑呵呵的模样, “鹤儿神情这般认真,看来这事定然不简单。” 归鹤遂拉着柏忆安厚实的手掌,将下午和栖霞放风筝时遇上蓝衣锦袍男孩的纠纷、侯府武师上门抓人反被慕容金梧击退的经过,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末了,他还补了句: “原本只当是孩童间的小事,可武师落败而回,孩儿总觉得对方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要闹成大事了。” 此刻听得楼下动静,柏忆安推门下楼,归鹤紧紧尾随其后。 只见慕容金梧已然身影一闪,移步至二楼楼梯口,身姿傲然地立在那里。 周武师见状,立刻指着慕容金梧高声道: “少爷,正是此人伤了我!” 百里荣轩大手一挥,侯府兵卒当即“噌噌噌”登上楼梯,围了上来。 这时,陆蝉和栖霞也推门而出,走到柏忆安、归鹤身边,与慕容金梧并肩而立。 武安侯府的府兵全副武装,将五人团团围在中间,气氛瞬间紧绷。 百里荣轩目光扫过五人,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那位玉树临风的青年男子,眼神沉稳、从容不迫,虽未出鞘,剑鞘却隐隐泛光,一看便身手不凡,是最该留意的角色; 那位年近六旬的老者,神态轻松,手上虽无兵器,右手却随意按在腰间,想必藏着软剑,功夫深浅未知,得看他出手才知; 那年轻妇人,面容清秀、身形偏瘦,素手骨节分明,目光清澈又坚定,绝非寻常弱女子,或许练过武但修为不高,应是最好对付的; 至于那两个小孩,百里荣轩看着栖霞和归鹤,又想起家里正赖在秦婧怀里撒娇的百里如麟,心里难免有些牙痒痒; 可细看之下,那小女孩看着比麟儿略小,眼睛又大又亮,透着聪慧机警,小小身子挺得笔直,竟有几分自己长姐小时候英姿飒爽的影子; 那小男孩年龄更小些,星眸澄净,昂首直立,半点不惧侯府威势。 一瞬间,百里荣轩暗自思忖: 这俩孩子看着挺招人喜欢,怎会平白欺负麟儿,还出手那么重? 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转念一想,周武师亮明武安侯府名号办事,竟还被打得鼻青脸肿,这群外地人如此嚣张,若是纵容,侯府颜面何存? 无论如何,这场子必须找回来! 另一边,柏忆安也在悄悄观察百里荣轩: 锦衣华服加身,不过二十来岁年纪,正是风华正茂之时,双目有神,腰间佩刀,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百里荣轩定了定神,看向慕容金梧,扬声道: “既然阁下不把武安侯府放在眼里,那咱们便比划比划,让小爷瞧瞧你的真本事!” 慕容金梧神色未动,语气冰冷地回怼: “阁下既是武安侯府的人,下午贵府武师摔倒时,砸坏了客栈二楼的楼板,还请先赔偿店家再说吧!” 百里荣轩喉间一噎,只得朝周武师递了个眼色。 周武师立刻领会,掏出一锭银子“啪”地放在柜台上,高声道: “掌柜的,看好了!这是武安侯府的赔偿,够不够?” 掌柜的赶紧哆嗦着手接过,满脸堆笑: “够了!够了!多谢侯府少爷!” 百里荣轩调整了下气息,又高声道: “阁下还有什么要说的?” 慕容金梧依旧冷淡: “阁下这是打算在客栈再动手?不知是否备好了后续的赔偿银两?” 这话彻底惹恼了百里荣轩,他怒喝道: “我堂堂武安侯府,虽非巨富,却也不愁吃穿!休要在此跟小爷唠唠叨叨,斤斤计较算这些银两!”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轻笑传来,正是栖霞。 她眼珠一转,笑靥如花地开口: “百里荣轩,你武安侯府找上门来,不就是要找我爹爹算账的嘛!” 旁边的归鹤也跟着莞尔: “栖霞姐姐说得对!算账算账,不就是算银两嘛!” “你——” 百里荣轩被一个小娃娃直呼其名,气得眉毛倒竖,竟一时语塞。 他心里清楚,自己要算的是“动手伤人、挑衅侯府”的账,而非银两的账。 可转念一想,这青年和小女孩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客栈里空间狭小,人手施展不开,打坏东西还得赔钱,着实不划算。 “哼,既然如此,此处并非算账之地,各位请随我回侯府一趟吧!” 百里荣轩轻哼一声,暗自嘀咕: 这青年只敢动口不敢动手,莫不是色厉内荏,故意拖延时间? 他话音刚落,侯府兵卒立即手按腰刀,上前一步,包围圈又收缩了几分,客栈大堂的气氛再度紧张到了极点。 慕容金梧冷眼扫过众人,正欲拔剑出鞘,却被柏忆安轻轻按住手臂,拦了下来。 随后,柏忆安向前一步,对着百里荣轩缓声道: “去侯府也无妨,或许其间有什么误会,咱们当面解开便是。” 大堂围观的人群中,碧珠正一脸焦灼,连忙运起传音入秘对栖霞道: “栖霞小姐,武安侯百里长枫是四君一十九年被东越国皇帝亲封的,他平定内乱有功,武功高强且治军严谨,绝不可小觑! 百里荣轩是侯府少爷,传闻也得了他父亲的真传,进府恐怕有危险! 要不我现在趁机捣乱,你们趁机脱身躲避一下?” 栖霞见柏忆安神态轻松,心里虽有疑惑,却还是冲碧珠摇了摇头,示意她切勿轻举妄动,自己则静观其变。 百里荣轩满心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就这么轻易结束了,他压下心中的惊诧,高声道: “那就请吧!” 府兵闻言稍稍后退,让出一条通路。 柏忆安五人缓缓走下楼梯,跟着百里荣轩的人马,径直往武安侯府而去。 路上,陆蝉紧紧握住慕容金梧的手,神色担忧。 慕容金梧轻声安慰:“婵儿勿忧,师伯既然答应前往,想必是有心化解此事,冤家宜解不宜结。” 陆蝉点点头:“理是这个理,可我看对方来意不善,到了侯府,吉凶难料啊。” 慕容金梧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沉声道: “若对方讲道理,咱们便化解误会;若他们得寸进尺、欺人太甚,我也绝不手软,定要护得你们周全。” 一行人很快抵达武安侯府,踏入正厅时,廊下的灯笼刚刚点燃,暖黄的灯火照亮了厅堂内外。 而碧珠始终隐匿在暗处,紧紧尾随,随时准备出手接应。 到了自家地盘,百里荣轩愈发昂首挺胸,神色傲然地开口: “各位,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就在这里,向我儿百里如麟以及武安侯府众人磕头赔礼; 要么,咱们就刀剑相向,凭真本事说话!”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4章 演武场认亲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百里荣轩这话一出口,明摆着就是不怀好意! 慕容金梧当即上前一步,声音干脆利落: “自然是刀剑说话!” 他扫了眼门口层层围堵的府兵,又补了句: “阁下是打算让众人一拥而上,还是敢与我单挑?” 百里荣轩本就年轻气盛,被这话一激,顿时热血上头,高声道: “单挑!敢不敢随我去侯府演武场分个高下?” “有何不敢!” 慕容金梧心中暗喜,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当下应得爽快。 不多时,一行人转到了演武场。 只见场内青石铺地,四周高挂的火把熊熊燃烧,将整个演武场照得如同白昼。 慕容金梧与百里荣轩各持兵器,分立场地两端,蓄势待发。 百里荣轩霍然拔出腰间佩刀,刀身映着火光,眼露寒光。 反观慕容金梧,却只是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一副胸有成竹、尽在掌握的模样: “阁下,请先出手!” “好!够胆子!” 百里荣轩低喝一声,脚下一踏,身形直扑而上,手中长刀劈出,正是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刀风呼啸,气势惊人。 慕容金梧却如闲庭信步,长剑轻轻一点刀背,借着力道侧身闪避,轻松化解了这一击。 百里荣轩见他如此轻松,心头一紧,当即加强攻势,接连劈出三刀,刀势如狂风骤雨; 慕容金梧则身形灵动,如风摆荷叶般左避右闪,三挡三卸,将所有攻势尽数化去,丝毫不显吃力。 连着两个回合都未得手,百里荣轩眉头紧锁,再次挥刀横扫,刀势如雷,直逼慕容金梧下盘。 慕容金梧手腕轻抖,剑脊如琴弦震颤,轻轻一挑,便将刀势引偏。 紧接着,他上前一步,剑尖稳稳停在了百里荣轩喉间,再进半分便会伤及性命。 短短三个回合,胜负已分! 围观的众人表情各异:柏忆安微微捻着胡须,神色淡然; 陆蝉面露喜色,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栖霞和归鹤两个小儿更是兴奋得拍手叫好; 而百里荣轩的府兵和首领们,却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隐匿在暗处的碧珠,见此情景也稍稍放下心来。 但慕容金梧并未乘胜追击,反手收剑入鞘,低声道: “你已经输了。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由你选比试项目,再比一场。 若我胜了,你需保证我等五人安然离开侯府,如何?” 百里荣轩虽不甘心就这么败了,却也愿赌服输,咬牙指向演武场中央的旗杆: “徒手登高!先取下旗杆顶端旗子者,便是赢家!”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猿猴般纵身跃起,飞快地攀向旗杆。 百里荣轩臂力惊人,手脚并用,凭借娴熟的攀爬技巧一路领先。 慕容金梧落后半步,指尖在旗杆上轻点借力,身形轻捷如燕,伺机翻身超越。 百里荣轩时刻留意着身后动静,见他要追上来,当即停下动作,抬脚狠狠踢向慕容金梧。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金梧腰腹一拧,身形如翩翩轻蝶般优雅翻身,堪堪避开这一脚,瞬间反超了百里荣轩。 百里荣轩这一脚踢空,重心失衡,险些从旗杆上摔落,虽勉强稳住身形,却已落后了好几步。 他心急之下奋力追赶,反倒因急功近利频频打滑,速度愈发缓慢。 而慕容金梧始终从容不迫,不断借力换势,爬到杆顶后又是一个利落翻身,稳稳摘下旗子,随后纵身跃下,双脚平稳落地。 百里荣轩看着慕容金梧手中飘扬的旗子,喉结动了动,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认栽。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慕容金梧抱拳沉声道: “你赢了!我说话算话,这便放你们离开!” 陆蝉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扑通”一声落回肚里,她看向慕容金梧,脸上满是欣喜与骄傲。 就在此时,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传来: “何事在此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步入演武场,约莫四十来岁,鬓边略染风霜,眼角刻着细密纹路与淡淡伤疤,眼如寒星,神情严峻,自带一股威严气势。 “拜见爹爹!” 百里荣轩立即收了神色,上前对着男子行礼。 “拜见侯爷!” 府兵们也纷纷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慕容金梧看着这位被称作侯爷的人,见他大步走来时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心下微凛,暗自思忖: 若是与他交手,自己能有几成胜算?又能缠住他多久? 他下意识望向陆蝉,而陆蝉显然也察觉到情况不妙,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这时,百里荣轩已上前一步,沉声禀报道: “父亲,是孩儿行事鲁莽。这一行人伤及麟儿和周武师,孩儿本想让他们磕头赔礼,遭到拒绝后,便与为首的这位在演武场比武论胜负。 方才已比试过两场,刀剑与登高,孩儿都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孩儿这就放他们离开侯府。” 武安侯百里长枫听后,神色沉凝,目光在百里荣轩与慕容金梧之间来回扫视,似在衡量二人的本事与这场纠纷的轻重。 栖霞见父亲神色严肃,柏忆安师伯祖也暗中皱起眉头,心下一惊: 难道这事还不算完?我们走不成了? 正思忖间,又有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长枫,这般晚了,闹出这么大动静,所为何事?”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群侍女仆妇簇拥着一位年迈老妇人缓缓走来。 老妇人银发如霜,头上插着一支温润的碧玉簪子,虽满脸皱纹,双目却清明有神,气质雍容而沉静。 百里长枫立刻上前,躬身行礼,低声道: “母亲,您怎么来了?夜里风凉,仔细着凉。” 百里荣轩这二十好几的人,见了老妇人,却忽然露出一脸憨态,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 “祖母,您快些回去吧!这里就是些小人物、小事情,犯不着您亲自过来。” 府兵们再次行礼:“拜见老太君!” 老太君却没被他糊弄过去,轻轻拍了拍百里荣轩的手腕,微微一笑: “你这孩子,什么事到你嘴里都成了小事。我都听说了,小麟儿受了伤,你是把欺负他的人抓来侯府了?” 说着,她目光扫过场中,留意到了柏忆安五人这几个陌生来客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气质各异,与侯府之人截然不同。 夜风吹过,一旁的火把忽然“噼啪”闪烁了一下,火光映照下,老太君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柏忆安身上。 她松开百里荣轩的手,缓缓向前迈了一步,想要走近些看。 百里荣轩见状,立刻快步跃起,横在了老太君与柏忆安之间,生怕柏忆安为了脱身做出什么突袭举动。 百里长枫也紧随老太君身侧,拳头紧握,暗中戒备,护着母亲的安危。 老太君隔着百里荣轩,凝视着柏忆安那张经风霜淬炼的面孔,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敢问这位老英雄,尊姓大名?” 柏忆安抬眼打量着眼前的老妇人,夜色中神情微微变化,随即抱拳拱手,沉声道: “在下柏忆安。” “柏——忆——安?”老太君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是柏树的柏,回忆的忆,岱安的安吗?” 柏忆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怎会这般问? 老太君回过神来,目光如炬,再次追问道: “你是哪里人氏?” 柏忆安心中的疑惑已然有了几分答案,神色几番变幻后,沉声应道: “正是柏树的柏,回忆的忆,岱安的安。在下乃海右岱安人士。”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生于前嘉王朝庆宇一十九年。” 话音刚落,老太君猛地推开挡在中间的百里荣轩,快步走到柏忆安面前。 她看着眼前眼眶已然泛红的柏忆安,望着他熟悉的眉眼与脸型,想起上一次相见竟已是二十五年前,不由得声音发颤: “你是阿安啊!我是你大姐柏忆宁!” 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如同一道惊雷在演武场炸响! 在场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所有目光都牢牢钉在了柏忆安与老太君身上,谁也没想到这场风波竟会引出这样一层关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5章 侯府双喜临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老太君柏忆宁一把抓住柏忆安的手腕,眼眶里泪光闪闪,声音哽咽: “当年你说要去南唐学剑,那时候都快三十了还没成亲,这一别就是二十五年啊!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柏忆安眼中含着泪,嘴角却漾着笑意,拍了拍大姐的手: “大姐,咱们都有福气,身子骨硬朗,终究是等到重逢这一天了。 这次二弟我正要回南唐,其实今日这事,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小误会。” 说着,他指向慕容金梧,介绍道: “刚才和荣轩比试的,是我的师侄慕容金梧。” 慕容金梧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柏忆宁躬身行礼: “拜见老太君!” 武安侯百里长枫这才彻底回过神,脸上瞬间没了方才的威严,满是谦和地走上前,拱手致歉: “原来是舅父大驾光临,方才多有失礼,还望舅父恕罪! 荣轩这孩子行事鲁莽,定是偏听了一面之词,惊扰了舅父一行,也请慕容表弟莫怪。” 说罢,他转头瞪向一旁傻站着的百里荣轩,厉声道: “还不快过来!给你舅爷爷和表叔赔罪!” 百里荣轩心里犯嘀咕: 舅爷爷倒还说得过去,可这持剑的男子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怎么就成表叔了? 他虽满心不情愿,却不敢违逆父亲,磨磨蹭蹭地挪上前,先对着柏忆安含糊道: “舅爷爷,您老莫怪……” 接着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了句:“表叔莫怪……” 柏忆安笑着摆了摆手: “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慕容金梧也随之一笑,客气道: “不过是虚惊一场,无妨无妨。” 柏忆宁又拉着柏忆安的手,激动地追忆起昔日在家乡的情景,可眼看夜色已深,再加上柏忆安五人的行李还在龙湖客栈,便只得先让他们回去歇息。 但她执意要五人明日午时前搬来侯府小住,柏忆安拗不过大姐,只好应下。 待柏忆安一行离去,百里荣轩陪着父亲把祖母恭敬送回晴和堂,这才松了松紧绷的身子,心里暗自腹诽: 都是百里如麟这小子坑的!明日一早定要好好训斥他一顿,敢坑小爷,看我怎么收拾他! 百里长枫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母亲时隔二十五年寻回堂弟,亲人重逢乃是大喜事; 忧的是小儿子百里荣轩都已是做爹的人了,做事还这般冲动鲁莽,比起跟着自己上过战场的大女儿百里荣英,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还有小孙子百里如麟,简直是百里荣轩的翻版,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此时的百里如麟,正借着受伤的由头,牢牢粘在秦婧怀里睡得香甜,嘴角似乎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在这珠城地界,谁能有武安侯府的小公子这般娇贵? 他在梦里还琢磨着: 明日那两个欺负自己的外地小娃,定要让他们过来磕头道歉,不然绝不放过他们! 回房歇息时,百里荣轩看着儿子和自己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终究是舍不得下手揍他,心里暗道: 好吧,就再饶他一个晚上。 秦婧半夜醒来,被儿子像铁箍似的胳膊勒得难受,小声对百里荣轩说: “你儿子这力气可真不小,快把我勒得喘不上气了。” 百里荣轩试着掰开百里如麟的手,谁知小家伙抓得极牢,他只好悄悄往儿子手里塞了个软抱枕,才把秦婧解救出来。 次日一早,秦婧醒得很早,神色却有些萎靡。 洗漱完毕后,闻到厨房飘来的瘦肉粥香味,忽然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百里荣轩赶紧上前扶住她,关切地问: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都怪百里如麟这小子太粘人,离了人就闹腾。” 秦婧摇了摇头,轻声道: “这几日我一直觉得乏力得很,倒像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向不准时的月信,这次拖延的时日格外久,顿时眼睛一亮,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怀麟儿的时候。” 百里荣轩脸上瞬间绽开喜色: “莫不是又有身孕了?” 他连忙扶着秦婧躺下,高声喊道: “小菊!快请府医过来!” 府医温守正听闻少奶奶不适,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伸手给秦婧搭脉,三指微凝,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换了秦婧另一只手腕,指尖细细感受着脉象的起伏。 忽地,他收回手,退后一步,脸上露出笑意。 “温先生,怎么样?” 百里荣轩迫不及待地追问。 “恭喜少爷、少奶奶!” 温守正声音温和,语气里满是笑意, “少奶奶脉象滑而流利,如盘走珠,正是喜脉! 约莫已有两月身孕,气血还算平稳,只是略有不足,平日里需多静养,避开生冷食物,莫要劳累。” 秦婧眼底漫上欣喜,此前虽有猜测,可得到府医确认,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百里荣轩更是喜不胜收,一旁伺候的劳嬷嬷、小菊和小梅也连忙上前道贺。 刚睡醒的百里如麟揉着眼睛走过来,一脸懵懂地喃喃道: “啊?又要有个小小公子出生了吗?” 秦婧当即让劳嬷嬷去给侯爷、侯夫人报喜,老太君那里自然也少不了。 一时间,武安侯府上下喜气洋洋。柏忆宁坐在晴和堂里,满脸笑意地感叹: “我刚和二弟重逢,府里又要添丁,真是好事成双!莫不是二弟,就是我府里的福星?” 念及此处,她愈发盼着午时快点到来,好早些见到二弟,这份急切,藏着她对故乡与亲人最深的眷恋。 终于到了午时,柏忆安五人如约来到侯府。 碧珠依旧恪守“隐形人”的本分,远远地藏在暗处,留意着四周动静。 正厅里,众人围坐一堂,气氛其乐融融。柏忆宁和柏忆安挨着坐,说起幼时偷偷去文水河摸鱼、捡石子的趣事,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武安侯百里长枫坐在柏忆宁身旁,接着是侯夫人杨诗婉,再往下便是百里荣轩、秦婧和小公子百里如麟。 慕容金梧与陆蝉挨着柏忆安,归鹤则和栖霞坐在一起,巧的是,栖霞正和百里如麟挨着。 八仙桌上早已摆得整整齐齐,银箸、青瓷碗碟一应俱全。 冷盘先上,个个清爽开胃: 陈年花雕醉湖虾、香醋拌春莴笋、薄切酱牛肉、酱麻油拌荠菜、葱油白斩鸡,还有甜香的桂花糯米藕。 紧接着,热菜陆续端上桌: 清蒸鲥鱼鲜嫩可口,蟹粉狮子头绵软入味,葱烧海参酱香浓郁,脆皮八宝葫芦鸭外酥里嫩,东坡肉肥而不腻,蒜香排骨香气扑鼻,葱爆羊里脊鲜嫩多汁,还有清炖牛尾汤补身暖胃。 最后端上来的是清鲜爽口的鸡汁小刀面。 柏忆宁笑着招呼众人: “你们爱吃什么尽管多吃,我这老太婆吃得不多,偏爱素食,不用顾忌我。” 百里长枫含笑补充: “这些都是母亲特地吩咐的,特意多备了些荤食。” “可不是嘛,你看席上这三个孩子,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杨诗婉笑意盈盈地看着归鹤、栖霞和百里如麟,又对着百里如麟道: “麟儿,快见过表姑和舅爷爷。” 百里如麟一听这话,如遭雷击,嘴里正啃着的排骨瞬间不香了。 什么? 早上阿爹就跟阿娘说过,昨日和自己起冲突的两个小孩是曾祖母的亲戚,让他今日莫要再惹事。 所以方才见栖霞坐在旁边,他也只是傲娇地“哼”了一声,心想小爷宽宏大量,今日就不跟她计较,免得惹曾祖母不开心。 可眼下,祖母居然说那女孩是自己的表姑,那男孩更是自己的舅爷爷? 百里荣轩想起儿子闯下的祸、自己昨日闹的乌龙,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百里如麟!快过来给你舅爷爷和表姑赔礼道歉!” 百里如麟心里一梗,当场就不干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还在地上打起滚撒泼,越想越委屈,哭声震天。 旁边的侍从赶紧上前去扶,他却手脚乱蹬,死活赖在地上不起来。 百里长枫递去一个严厉的眼神,百里荣轩立刻作势要打。 杨诗婉见状赶紧起身阻拦,秦婧也连忙靠上前想去哄。 混乱之中,百里如麟猛地一挣,身子一歪,竟一头朝着秦婧那尚未显形的腹部撞了过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6章 三弟子如麟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那百里如麟猛地一挣,竟直直朝着秦婧腹部撞去,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的栖霞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肩背。 与此同时,秦婧身旁的劳嬷嬷也反应极快,迅速将她护到了一边。 百里荣轩见状,目色更冷,正要发作训斥儿子,却被柏忆宁轻轻摇了摇头拦了下来。 柏忆宁柔声唤道:“麟儿,过来。” 待百里如麟磨磨蹭蹭走过去,她取出锦帕,温柔地替他拭去眼角泪痕,温言教导: “麟儿,我听说你在学堂和武堂都表现极好,还得了先生的夸奖,是也不是?” 百里如麟眼角还挂着泪珠,使劲点了点头,只是呜咽着说不出话。 柏忆宁又换了块干净锦帕,帮他擦净小脸,接着道: “那是因为麟儿识礼懂事,听进了学堂师傅的教导; 练武时遇挫不认输,也听进了武堂师傅的话,对不对?” “曾祖母说得是。” 这次百里如麟说话清晰了些,连连点头应道。 “这就对了。” 柏忆宁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 “曾祖母要告诉你,不止学堂、武堂,无论在侯府里还是侯府外,都得守礼数。 你很快就要做哥哥了,是男子汉大丈夫,将来要像祖父、父亲一样,撑起武安侯府的兴盛。 如今这点小事就撒泼耍赖,那以后人生路上还有更多风浪,你怎么扛得住? 麟儿乖,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敢作敢当、勇于认错,知道吗?” 百里如麟听得半懂不懂,却牢牢记住了曾祖母夸他识礼懂事,只当给这两个小孩认错也是懂事的表现。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终于低着头,慢慢走到栖霞和归鹤面前,小声道: “小姑姑、舅爷爷,是我错了,不该把你们的风筝撕坏。” 栖霞立刻面带微笑回应: “这都是小事,不过是场误会,别放在心上。” 归鹤也走上前,拱手道: “我也有错,不该一把推倒你,害你受伤。你现在都好了吗?” 百里如麟见身为“舅爷爷”的归鹤也向自己认错,顿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连忙道: “都好了,都好了!” 柏忆宁和柏忆安见此情景,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场众人也都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 三个小孩把话说开后,又挨着坐回席间,厅里重新恢复了谈笑风生的模样。 百里荣轩想起刚才儿子的莽撞,仍心有余悸,凑到他身边低声吓唬: “刚才要不是你小姑姑拦着,你就要撞到你阿娘了! 给我老实点,听见没有?再敢胡闹,我就把你交给你小姑姑,让她带你去南唐学艺,学不成不准回家!” 百里如麟一脸委屈,却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点头,再也不敢撒泼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百里长枫听了这话,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自家儿孙们从小养在侯府,从没经历过风雨,若是能去南唐历练一番,也是件好事。 他当即起身,走到百里如麟面前,笑着俯身道: “南唐有座望月山,矗立在海边,海风极大。你小姑姑的爹爹,昨天只用三招就赢了你爹,登高夺旗也是一举得胜。 你要是愿意去那里,会有名师教你练剑,还能学做人的道理。” 百里荣轩听了,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只用三招?父亲把慕容金梧夸了一通,顺便打压了自己,唉,这可真是亲爹! 可没等他开口,百里长枫压根没看他的神色,又语气郑重地补充: “你若肯去,我就把‘星航’短剑送给你。这把剑跟着我上过战场,锋芒内敛,能一路护你平安。”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短剑,摊开在手中。 百里荣轩心里一沉: 这“星航”短剑他求了父亲好多次,父亲都没肯给,如今竟要传给麟儿? 他忍不住再次端详那把剑: 二尺来长的乌金剑身,隐有水波暗纹; 十字护手微微上翘,黑麻绳缠柄,握感定然沉稳; 鲨皮剑鞘配着两枚铜箍,鞘口刻着“星航”二字,锋刃上的细小缺口与血槽,都是它随父亲征战沙场的印记。 百里如麟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接,却被百里长枫轻轻收回了手。 没等百里长枫再开口,柏忆宁已柔声打断: “此事不急,先吃饭吧,日后再议。” 百里荣轩望着身旁一脸向往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怎的,平日里觉得顽皮捣蛋的傻儿子,此刻竟也添了几分可爱,一股不舍之情涌上心头。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柏忆宁与柏忆安姐弟俩情谊深厚,却也终有分别之时。 有人要闯荡江湖,有人要守着侯府,各有各的命运轨迹。 这几日,侯府上下反复商议百里如麟南行学艺之事,最终决定让他先留在府中,待一年后秦婧生产、府中诸事安稳了再作打算。 柏忆宁和百里长枫夫妇,最看重的是秦婧腹中骨肉的安稳,不愿让她劳心牵挂; 百里荣轩夫妇则是心疼儿子,舍不得他小小年纪远行,盼着他再长一岁,心性能更稳重些。 那柄“星航”短剑依旧由百里长枫保管,权当是对麟儿的期许与激励。 百里如麟一门心思想要短剑,还不懂千里离家学艺的辛苦,但他自认是识礼懂事的孩子,便乖乖听从了长辈们的安排。 不过这几日,三个孩子已然玩到了一块儿。 他们同一年出生,百里如麟大年初一出生,刚满七岁,年纪最大,可按辈分却是最小的。 归鹤和栖霞从不摆长辈的架子,和他称兄道弟,要么一起在后花园的石凳上比剑,要么去偏厅里拼九宫格。 百里如麟最佩服栖霞,觉得她小小年纪却是天生神童,剑法轻灵飘逸,还会雕刻木头,刻出的文字图案都精美无比。 对沉稳的归鹤,他也十分敬重,常常拿着木棍,学着归鹤的样子站桩练功。 那日,百里如麟瞥见栖霞递了一块黑木牌给归鹤,立刻凑上前,眨着大眼睛央求: “小姑姑,我也要一块!” 栖霞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正色道: “这是身份令牌,关乎江湖上一个神秘组织,和你没关系。” “神秘组织?” 百里如麟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追着追问: “那怎么才能和我有关系啊?” 归鹤在一旁忍俊不禁,打趣道: “既然是神秘组织,首要的就是保密。你能做到守口如瓶吗?” 百里如麟用力点头,眼珠一转,得意地说: “保密就是不跟外人说! 前几天我打碎了爹爹最爱的琉璃瓶,悄悄让敬忠埋在窗下泥土里,到现在爹爹都不知道呢! 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们,你们也得帮我保密哦!” 栖霞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索性顺着他的话坦言: “那我就告诉你我们的秘密——我是‘月神教’的首领,归鹤是我的二弟子。” “啊?” 百里如麟惊得张大了嘴巴, “舅爷爷竟然是小姑姑的弟子?这组织也太神秘了! 那……我能做小姑姑的弟子吗?是不是做了弟子,就能当舅爷爷的师兄了?” “我们教里只论入门先后,不论辈分年龄。” 栖霞笑着解释, “我已经有大弟子了,归鹤是二弟子。” “那我做三弟子行不行?求求小姑姑了!我一定守口如瓶!” 百里如麟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她,满脸恳求。 栖霞扶着额头笑了: “你不是江湖人,这事……以后再说吧。”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就到了分别之日。 三个孩子并肩坐在侯府门槛上,一时都没了言语,气氛有些伤感。 忽然,栖霞从袖中取出一块黑木牌,塞进百里如麟手里: “拿着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月神教的三弟子了。” 百里如麟欣喜地跳了起来,捧着木牌仔细端详: 正面是月下仙女图,白衣胜雪的仙子手持银剑、腰佩黑匕,星月云霭间透着神秘威严; 反面银月当空,“月神教——百里如麟”的字样熠熠生辉,两侧银鹤振翅、云纹流转,隐隐有冷光慑人。 归鹤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 “三师弟,等你再长一岁,我们在望月山等你。” 百里如麟用力点头,心里又喜又涩 ——喜的是终于踏入了小姑姑的江湖,成了舅爷爷的师弟; 涩的是才相伴几日就要分离,还要等上一年才能相见。 三月春风徐徐拂过侯府庭院,一枚名为“江湖”的种子,已在百里如麟的心底悄然扎根,静静萌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7章 花魁抛花球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柏忆安一行五人告别武安侯府后,又行了六七日,终于踏入了金陵城。 待到傍晚时分,龙藏河畔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再看那水面之上,一艘雕梁画栋的花舫灯火璀璨,丝竹雅乐顺着晚风飘来,不绝于耳。 这花舫的二层还有一处开阔平台,铺着华丽的锦毯,四周绕着雕花栏杆,栏杆上系着风铃与绸带,风一吹便叮咚作响,煞是雅致。 平台之上,花魁身着水袖长裙,正轻歌曼舞,那身姿曼妙,远远望去便已摄人心魄! 河畔的茶坊里,竹帘半卷,柏忆安五人正临河而坐。 桌上的青瓷茶盏中,龙井茶汤碧绿澄澈,茶香袅袅升腾,沁人心脾。 邻桌的茶客们正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其中一人满脸兴奋地说: “你们听说了吗?花魁杨露露方才已经放话,今日要抛花球定情! 谁能接住,便可荣登花舫,与美人对饮金樽、美人添香!” “哈哈哈,那今儿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另一人接话道, “要知道,杨露露的追求者能从河畔排到城门口,别说对饮了,平日里连近看她一面都难如登天!” “那可不!” 又有一人指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惊叹, “你们瞧那岸边,早就挤得水泄不通了,大家伙儿都盼着这好事能落在自己头上呢!” 听到这话,栖霞和归鹤顿时满脸好奇,顺着他指的方向探出头去。 只见龙藏河上,那艘花舫正缓缓从远处驶来,河岸边的人群紧紧追随,摩肩接踵。 街头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再加上花舫上的丝竹乐,热闹得像是过年一般。 慕容金梧与陆蝉正低头轻声细语,闻言只是抬眸淡淡瞥了一眼,神色淡然,显然对这花舫艳事毫无兴趣。 柏忆安则斜倚在竹椅上,手指拈着青瓷茶盏,送到唇边只轻轻抿了一口,便懒懒地放回桌上。 这龙井虽是好茶,香气清雅,却不合他的口味,在他看来,再好的茶也不如烈酒来得痛快。 只是前些日子归鹤反复叮嘱他,要少饮酒、多喝茶,保重身子。 想到这里,他抬眼望向河面,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又端起茶盏,耐着性子再啜了一口。 不多时,花舫上的歌舞终了。 杨露露轻移莲步走到平台边缘,在众人的期盼目光中,回眸一笑,将手中的大红彩球轻轻抛了出去。 那花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竟正好翻过茶坊的竹帘,“咚”的一声落在了慕容金梧的怀中。 这一下,四周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茶坊里的客人们更是艳羡不已,起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差点掀了屋顶。 慕容金梧抱着花球,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身旁的陆蝉微微侧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夫妇二人相视一笑,神色依旧安然平静。 柏忆安挑了挑眉,唇角微勾,没说什么。栖霞和归鹤则好奇地盯着那枚鲜艳的花球,满眼新奇。 花舫上的杨露露对着茶坊盈盈一礼,巧唇轻启,声音清脆婉转,似清泉落石: “公子,请——” 这分明是邀请慕容金梧登船共饮。 慕容金梧缓缓起身,将花球轻轻抛回花舫,拱手朗声道: “在下已有家室,不便登舟饮酒,多谢姑娘厚爱。” 花球在舫沿轻轻一弹,发出清脆声响,杨露露稳稳接住。 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笑容,落落大方道: “相逢即是有缘,既然公子不便饮花酒,那便请诸位上船吃盏清茶,歇歇脚也好。” 慕容金梧本想推辞,可转头见栖霞和归鹤一脸雀跃,柏忆安也不置可否,陆蝉亦面带微笑默许,终究拗不过,便带着众人登上了花舫。 花舫一层,窗纱轻垂,既透气又添了几分隐秘。 舱内陈设雅致,案上摆着精致的茶点,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暗香,让人身心安定。 杨露露亲自上前奉茶,微笑着开口: “方才公子重情重义,露露十分佩服。今日便以茶代酒,与诸位共品一盏,如何?” 她动作娴熟地为众人斟上茶水,慕容金梧与陆蝉相视一笑,举杯致谢。 柏忆安端起茶盏,轻嗅茶香,抿了一口后心中暗忖:这茶香气醇厚,倒也不负“美人添香”的名头。 栖霞和归鹤各啜了一口,只觉齿颊生香,回味甘甜,暗自点头: 这花魁的茶,果然名不虚传。 茶过三巡,众人只觉心旷神怡。 杨露露忽然轻启朱唇,看似闲聊,言语间却透着试探: “公子气度不凡,口音听着不像是金陵本地人?” “不过是江湖游客,四海为家罢了。” 慕容金梧神色从容,淡淡应道。 杨露露又将目光转向陆蝉: “夫人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莫不是行医之人?” “我只是爱侍弄些花草,略懂几分药理,实在算不得行医。” 陆蝉脸上带着浅笑,语气谦和却疏离。 紧接着,她看向柏忆安,笑容甜如春风: “老前辈腰间似是佩着软剑,可否借露露一观?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不过是柄普通软剑,有什么稀奇的!” 柏忆安哈哈大笑,性子本就不拘小节,当即抽出软剑放在案桌上。 杨露露却并未伸手触摸,只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见确实是寻常软剑,便满脸歉意道: “老前辈真是豪爽!是露露见识浅薄,让您见笑了。 我这花舫女子,若是摆弄刀剑,官妈妈又要骂我轻狂了。劳烦您收起来吧!” 柏忆安又是一阵大笑,仿佛全然没把这试探当回事,随手将软剑收回腰间。 趁着为孩子们添茶的间隙,杨露露凑近栖霞和归鹤,笑着夸赞: “这位小千金眼大明亮、耳高过眉,真是神童之相! 这位小公子双目有神、耳垂厚实,将来定是有福之人!” 归鹤闻言莞尔一笑,栖霞却在心里暗道: 真是胡诌八扯!前世的自己体弱笨拙,归鹤也命运多舛,哪有什么神童、福相可言。 柏忆安和慕容夫妇对这夸赞倒坦然接受 ——栖霞自小聪慧,本就是神童模样; 归鹤如今得剑侠庇护,远离追杀,安稳度日,可不就是有福? 杨露露见三人言语间谦虚谨慎,唯独对孩子的夸赞坦然受之,心中愈发笃定: 这五人绝非凡俗之辈,定有来头。 这一来一回,问者存心试探,答者却从容应对,半点破绽也无。 杨露露见探不出虚实,眸光一转,便从舫内壁角的搁架下取来一卷古旧的图轴。 她轻轻拂去上面的尘灰,在案桌上缓缓展开,露出一张泛黄的画作: 辽阔的大海之上,一艘巨舰如沧海一粟,正在航行; 海水碧波翻滚,海鸥在船舷边飞旋。 “不瞒各位,这幅画是一位客人用来抵花酒钱的。” 杨露露笑着解释, “我这花舫女子眼界狭隘,如井底之蛙,实在看不出这幅画值多少钱。 诸位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不知能否帮忙估个价?” 柏忆安盯着画看了半晌,只觉寻常得很 ——既无画名,也无作者署名。 唯有那天色阴沉、沧海如墨的意境,还算有些看头。 画中的船虽看着气派,可船帆上无任何图案,船身也没有花纹,素净得有些奇怪。 慕容夫妇也端详了片刻,同样没看出什么名堂。 归鹤盯着画里的船和海鸥,更是云里雾里,摸不着丝毫头绪。 可栖霞的目光,却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瞬间锁定了图中的那艘三桅巨舰! 尽管绘制者刻意抹去了船身标志性的王冠与宝剑花纹,也隐去了船帆上象征海神教的人首龙身标识,但那独特的船体轮廓 ——高耸的主桅、流线型的船舷弧度,乃至甲板上几处特有的了望台布局,都让她心头剧震!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就认出,这正是海神教主的座驾“海神号”! 即便被伪装得这般低调,那份属于海上霸主的凛冽气场,也丝毫不减。 再联想到杨露露的谈吐、花舫的背景,一个念头猛地在她脑中成形: 杨露露极有可能是“花木堂”的人,而她口中的“官妈妈”,莫非就是花木堂堂主上官婆婆? 这一切,恐怕都是公孙纣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再次试探她的身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8章 遇刺坠水中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栖霞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开口朗声道: “露露娘子既夸我是神童,那我便斗胆说一说,若是说错了,你可莫要见怪。” 杨露露连忙笑道: “那是自然!小千金莫非识得此图?” 柏忆安、慕容金梧夫妇闻言皆是一愣,归鹤却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望着栖霞。 栖霞小手轻轻抚过案桌,笑意盈盈道: “这画可是价值连城呢!” 随即话锋一转,故作神秘地讲起画的来历, “我平日爱听书,这说法也是从说书先生那听来的。 听说此画出自一位姓高的奇人之手,那人住在火山口附近,身边常跟着一个小童子。” 这话看似闲聊,实则既点出了船的渊源,也暗指了海神教主的名讳。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杨露露,补了句: “不过这画来路恐怕不正,多半是偷来的,还请露露娘子千万收好。 若是找不到当初抵画的客人,记得去找他的姑奶奶——上官婆婆,尽早归还才是稳妥。” 此言一出,杨露露脸色微变,连帘后藏身的“官妈妈”也暗自一惊 ——显然,她们的试探早已被这小女孩识破,看来这丫头的身份绝不简单! 原来公孙护法早有吩咐,让上官婆婆打探栖霞是否与海神教有关: 若她识得此图,便是海神教人; 若不识,便与此事无关。 如此看来,这小女孩不仅是海神教的人,辈分等级恐怕还不低。 可公孙护法为何对一个小丫头这般上心?她到底是谁? 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杨露露指尖一松,手中茶盏“咣当”一声坠地,清脆的碎裂声瞬间划破花舫上的丝竹雅乐。 紧接着,帘后杀机骤起,十来名黑衣人如鬼魅般窜出,手中钢刀寒光闪烁,直扑五人而来! 柏忆安见状,当即以一敌四,身影轻捷如清风。 他腰间软剑“游龙”应声出鞘,寒光乍现。面对四人围攻,他不退反进,一剑斜挑,精准扫向三人手腕,只听三声“咔嚓”脆响,那三人手中兵刃便纷纷落地。 趁敌人慌乱之际,他剑势一转,直指最后一人喉间,逼得对方仓促回防。 随后手腕一沉一送,软剑如灵蛇缠上对方刀背,借力一扯,便将钢刀夺落。 电光火石之间,四名黑衣人已尽数失了兵器,只余地上兵刃碰撞的“叮叮当当”之声。 另一边,慕容金梧正被三名刺客夹攻,缠斗间忽瞥见两名黑衣人转而围攻妻子陆蝉,他心头一紧,当即决定回防。 只见他先是一记凌厉剑气逼退身前敌人,随即剑锋急转,如寒霜覆面,瞬间在陆蝉身前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面对蜂拥而来的刺客,慕容金梧沉稳如山,手中长剑大开大合,专挑敌人兵器硬碰硬,借着“以力破巧”的招式,震得刺客们虎口发麻,兵刃纷纷脱手。 有他护着,陆蝉终于得以喘息。 再看栖霞,正与两名刺客对峙。 她手持银雪剑,身姿轻盈如蝶,剑光一闪,便刺伤一人肩头。 另一人见状,挥刀猛劈而来,栖霞灵巧侧身闪避,刀刃擦着她的衣袂呼啸而过。 可她没留神船舷因沾水湿滑,脚下一绊,惊呼一声,竟直直坠入水中! 归鹤正与一名刺客缠斗,忽闻“扑通”一声,眼角余光瞥见栖霞落水,心头顿时一紧。 他当机立断,脚尖一点船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跃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扑通”一声潜入水中救人。 岸边的碧珠见情况危急,正要上前相助,却见一艘豪华游船破浪而来。 甲板上数名大汉迅速抛出绳索,将水中的栖霞和归鹤稳稳套住,飞快地拉上了船。 此时的栖霞和归鹤,一来受了水寒,二来体力透支,早已没了力气,瘫软在地。 这游船的主人是位四十来岁的锦袍男子,面冠如玉,风度翩翩。 他沉着指挥众人施救,吩咐武师将两个孩子轻放在舱内软铺上,又命婢女取来烘热的毛巾,给二人擦拭身体、换上干净衣物,还贴心地用屏风隔出一个温暖角落,生怕他们再着凉。 待二人换好衣物,锦袍男子唤来随身郎中,亲自守在旁让郎中为他们把脉。 听闻栖霞并无大碍,他稍稍松了口气; 可得知归鹤受了寒,立刻命婢女去熬煮驱寒汤药,自己则坐在归鹤软铺旁,望着孩子虚弱的模样,满脸怜惜。 归鹤试着想要转身,锦袍男子连忙伸手去扶,无意间瞥见归鹤右耳后 ——那里以红色胎记为肉冠、小痣为眼睛,纹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灵动仙鹤。 他顿时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这……这是归鹤周岁时所纹的标记!”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 “孩子,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你耳后的仙鹤图,是谁给你纹的?” 这人竟然认识自己? 面对一连串追问,归鹤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愣在原地。 一旁的栖霞虽虚弱,却听出锦袍男子语气中的深情与善意,只是此刻无暇细聊,急忙说道: “好心的伯伯,我的父母和师伯祖还在那花船上,他们处境危险!” 锦袍男子闻言,当即沉声道: “来人!带上弩手和绳索,速去花船接应贵客!” 此时的花舫上,刺客头目见势不妙,打了个撤退手势,黑衣人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夫妇击退敌人后,正急得四处寻找栖霞和归鹤,锦袍男子的游船已然靠了过来。 杨露露此前一直假装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角落,这时才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一脸茫然无措。 紧接着,另一艘船也缓缓靠近,来者正是那位“官妈妈”——实则是花木堂堂主上官婆婆。 她快步上前,对着柏忆安等人连连致歉: “惊扰了贵客,都是我官妈妈的过失!不知怎地,今日船上的工人竟都被人下药绑了,没能及时相助,实在对不住!” 杨露露也连忙抹着眼泪,一脸惊慌道: “都怪我!前些日子我不小心得罪了一个江湖客,想必是他派来恐吓我的。” 这话正是她们事先商议好的托词。 上官婆婆脸色一沉,假意斥责杨露露: “你这丫头!日后安分些,少给我惹麻烦!” 训完杨露露,她又换上讨好的笑脸,恳切道, “幸好刺客没下死手,俩孩子也被贵人救了。这里有两锭黄金,聊表歉意,还恳请诸位多多包涵!” 柏忆安满脸狐疑,对上官婆婆没什么好脸色,却也猜不透刺客的真实来路,只隐约觉得,他们这次的目标并非归鹤,而是另有所图。 慕容夫妇见状,也只能简单拱手,称是一场误会。 这时,锦袍男子上前一步,开门见山道: “在下萧明晖。两位孩子都已获救,眼下安好,还请诸位随我上船歇息吧!” 说罢,便领着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夫妇登上了自己的游船。 柏忆安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心中的疑惑却更重了: 这萧明晖是谁?他真的只是个好心的过路客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9章 北地雪圣女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柏忆安一行人刚踏入萧明晖的游船,一股奢华之气便扑面而来。 柏忆安放眼望去,这游船说是一座移动的水上府邸,真是半点不夸张! 只见船体宽大平稳,首尾高高翘起,巨大的帆面上绣着“月湖山庄”的家族徽章,格外醒目。 船身以黑漆为底,镶金嵌银,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晃人眼目。 宽阔的甲板上铺着厚实毡毯,中央设有精致厅榭,环绕着雕花栏杆,正是设宴观景的好地方。 船舱内部更是富丽堂皇: 前舱是会客之所,名贵紫檀木家具搭配名家字画,处处彰显船主的丰厚身家; 后舱的餐厅与厨房飘出淡淡药香,与浓郁饭菜香交织在一起,格外诱人; 中舱则是书房与卧室,主卧陈设高雅,两间客卧也布置得精致舒适。 此时,栖霞和归鹤正半躺在客卧靠窗的软铺上。 两人喝了驱寒汤药,体力已然恢复,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两个小家伙头发干爽、面色红润,换上了鲜亮的织锦衣裳,衬得小脸愈发洁白莹润。 方才婢女刚端着空药碗退下,又有两个婢女上前为他们梳理头发,动作轻柔无比。 可这俩孩子素来不惯被人伺候,脸上难免带着几分尴尬。 慕容金梧和陆蝉见孩子安然无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是遇上了乐善好施的贵族富商,连忙上前道谢: “幸亏阁下及时出手相救,我等感激不尽!” 柏忆安虽未完全消除疑虑,但也拱手行了一礼,表达谢意。 萧明晖微微一笑,拱手回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孩子们的衣裳都是婢女帮忙更换的,诸位尽管放心。 萧某只是个商人,这游船常年在运河上行走,备好的食物、药草和衣物向来充足。 能帮上忙,我也深感荣幸。” 俩孩子收拾妥当后,也连忙上前向萧明晖道谢。 随后,在萧明晖的引领下,一行六人回到前舱落座。 刚坐下,婢女便端上香茶,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时,随船管家苏砚上前躬身禀道: “老爷,晚餐已经备好,您看是在这儿用餐,还是去甲板亭榭?” 慕容金梧当即起身推辞: “阁下出手相助,我等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报答。今日不便再多打扰,我们这就告辞了。” 萧明晖赶紧伸手拽住他,言辞恳切道: “与诸位相遇,乃是命中缘分。 实不相瞒,萧某今日确有一事相求,还请诸位赏脸共赴晚餐,容我慢慢道来。” 听闻这话,柏忆安和慕容夫妇皆是一脸诧异。 栖霞和归鹤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方才萧明晖提及的“归鹤周岁时所纹之图”——看来他的请求,多半与归鹤有关。 再说那花舫刺客一事,早已如雁过无痕。 龙藏河上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游船往来穿梭,丝竹雅乐与欢声笑语顺着水面四处回荡。 萧明晖的游船特意靠在岸侧,既能观赏河景摇曳,又能避开喧闹,寻得一处偏隅清净。 众人移步至甲板亭榭,只见锦案上银盘与青瓷错落摆放,珍馐美味罗列其间: 清蒸江鲈鲜嫩欲滴, 瑶柱烩片香气醇厚, 冰糖燕窝清甜滋补, 金汤鱼肚绵密爽口, 还有粉蒸排骨软烂入味…… 陈年花雕与新沏龙井齐齐上桌, 香气交织,令人垂涎。 待众人坐定,萧明晖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 “实不相瞒,我萧明晖,乃是笠泽月湖山庄的庄主。” 柏忆安行走江湖多年,早听过月湖山庄的名头——那可是东越国的首富,产业遍布四国,财力雄厚得惊人! 他心中一动:原来竟是这位人物! 萧明晖语调低缓,继续说道: “十年前,也就是四君同治二十六年,我决意前往蓬莱仙岛的天道阁,重金求签。 说起来也是无奈,我月湖山庄富甲一方,我那年三十五岁,正值年富力强,家中一妻三妾,主母更是名门士族文家的嫡女。 可偏偏有一件事,让我愧对父母先祖——我膝下无子,连个传宗接代的人都没有。” 听到这里,众人皆是神色复杂,暗自叹息。 萧明晖轻轻叹了口气,又道: “我曾四处烧香拜佛,全无用处;也请人占卜问卦,结果都说我命中无子。 我实在不甘心,后来听人说,天道阁的莫真人是当今世上最接近神仙的人,若能得他相助,或许能有转机。 为了求子,我不惜一切代价,带着随从从笠泽出发,赶往蓬莱仙岛。 这一路跨越三千里地,走了两个多月,我重金许诺、跪地祈求,终于见到了莫真人。” 众人听他说见到了莫真人,都暗自好奇他到底花了多少重金、跪了多久,却都知趣地没有打断他的话。 萧明晖顿了顿,继续说道: “莫真人给了我十六个字:‘拥山揽湖,惜尔无子;北地寻圣,晶莹一梦’。 这话的意思是,我命中本就无子,若想逆天改命,就得前往北齐最北部,找到传闻中的雪圣女,娶她为妻。” 慕容金梧与陆蝉相视一眼,心中诧异不已。 他们早有耳闻,雪圣女天赋异禀,通常由上一任圣女在幼女中严格选拔、精心培养,职责是世代守护雪鹤山,庇佑一方水土安宁。 雪圣女虽能接受世人祈愿,向山神转达诉求,有缘人可遂心愿,但圣女必须恪守贞洁,方能保持灵验。 这样的雪圣女,怎会嫁人为妻? 柏忆安也终于变了神色,脸上的疑虑淡了几分,好奇之心愈发浓厚。 栖霞和归鹤更是睁大眼睛,身子微微前倾,恨不得催萧明晖说得再快些。 萧明晖却依旧不紧不慢: “为了求子,我什么都豁出去了。 于是,我又带着随从,从东越芝罘出发,跨越近一万里地,花了将近一年时间,终于抵达北齐的雪鹤山。 从山底到山顶,没有路径,只能冒雪步行,手抓冰冷的岩石攀爬,不少随从都失足摔下山崖丢了性命。 最后,只剩我一个人,爬到了山顶的圣地山神庙。” 一年的艰辛跋涉,生死考验,他却只淡淡几句带过,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到了那山神庙里,我把随身带的金银珠宝、干粮水囊全都摆在供案上,每日虔诚跪拜,直到子时才敢歇息。 我隐约察觉到,暗处一直有人在观察我,于是愈发恭敬虔诚。 我向山神许诺,愿倾尽月湖山庄的家财,只求见雪圣女一面。 就这么过了大概一年,我觉得自己心神俱疲,快要撑不住了,终于见到了雪圣女。” 萧明晖说到这里,眼神恍惚,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又是一年的苦苦等待,依旧是寥寥数语,可那份执着与煎熬,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要说这雪鹤山,可有两座山神庙。 山脚下那座,是给寻常信客祈福用的,宽敞明亮,神像洁净,香火常年浓郁。 而山顶这座,却简陋狭小,神像看着有些暗淡,供案上也积着一层厚灰。 可就是这冷清的山顶神庙,近一年来,却住下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客人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即便身上的锦袍早已被风雪磨得破旧,腰间佩戴的玉饰却依旧晶莹剔透,难掩贵气。 每日清晨,他都会先小心翼翼拂去供案上的尘灰,再恭恭敬敬上香跪拜,低声祈祷。 他不求名,不求利,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求山神保佑,让我见到雪圣女。” 彼时,冷晶晶正躲在暗处观察他。 起初她只是好奇:这人面容俊雅,举止贵气,口音也不是本地人,怎么会费力爬到这雪鹤山顶? 他又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一座山神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0章 身世终揭晓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萧明晖说起初见雪圣女的模样,语气里满是珍视——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想当年,冷晶晶突然现身,宛若天上飘落的雪精灵,又似皎月凝成的清辉幻影。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冰肌雪肤泛着淡淡的自然珠光,眉眼如画,清澈眼眸里盛着碎碎星光,好奇中透着安静。 她气息清冷,步伐轻盈,周身不染半分尘埃,只剩一片澄澈与安宁。 这般仙姿逸尘的模样,直让萧明晖心神激荡。 他早听闻雪圣女天资聪颖,却从未想过她竟如此脱俗,当即断定眼前女子便是传说中的雪圣女。 于是,萧明晖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声音诚恳得字字千钧: “在下东越国月湖山庄萧明晖,诚心求娶北齐国雪圣女!山神为证,我愿以性命起誓,此生此世若对雪圣女有半分背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将自己的身份、家世,从东越远赴北齐的艰辛,还有守护她一生的决心,一五一十道来,言辞恳切,言之凿凿。 冷晶晶闻言,微微歪了歪脑袋,澄澈眼眸里的星光轻轻颤动,似有诸多不解,又像是被他的赤诚打动,脸上浮起一丝为难与犹豫。 “她名叫冷晶晶,的确是雪圣女。” 萧明晖从回忆中回过神,缓缓说道, “起初她不肯嫁我,可我日日在山神庙祈求,誓死也不离开。 有一天大雪肆虐,我水尽粮绝,只当自己必死无疑。 等我醒来时,才知是晶晶救了我——她终究是被我打动了,甘愿放弃雪圣女的身份,将终身托付于我。 我们就在那山神庙拜堂成亲,之后便一同返回笠泽。” 柏忆安在旁暗自叹息,不知该说萧明晖幸运,还是雪圣女太过单纯。但这事终究是你情我愿,旁人也不便置喙。 陆蝉则暗自思忖: 雪圣女放弃了这么多,但愿萧明晖真能信守誓言,对她善始善终。 “又是一路长途跋涉,从北齐雪鹤山到东越笠泽,我们走了一年多。 途中,晶晶怀了身孕,回到月湖山庄后,果然生下一个儿子。 那孩子耳朵后方有一小块红色胎记,胎记下面还有颗褐色小痣,晶晶说这像仙鹤的肉冠和眼睛,便给孩子取名归鹤。” 说着,萧明晖望向归鹤,眼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听到这里,柏忆安和慕容夫妇才恍然大悟——原来萧明晖怀疑归鹤就是自己失散的儿子! “归鹤一出生,月湖山庄上下喜气洋洋。 我父母盼孙多年,终于得偿所愿,对归鹤爱若珍宝,对晶晶也百般关爱,还把家传的春水玉镯送给了她。 我萧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萧明晖说到此处,脸上才露出久违的笑颜, “归鹤周岁时,我特意请名家纹身,把他耳后的胎记和小痣绘成仙鹤的肉冠与眼睛,还打造了一副独一无二的长命锁。 月湖山庄更是大摆宴席,诚邀亲朋好友为归鹤办了声势浩大的周岁宴。 当时笠泽湖畔,谁不羡慕我儿归鹤是天生贵子!” 这话听得柏忆安、慕容夫妇、栖霞,乃至归鹤自己,都快要信了 ——若真是这样,那萧归鹤的身世之谜,倒也不难查明。 可萧明晖的笑容很快淡去,皱起眉头道: “可好景不长,晶晶竟患上了‘苦思症’,整日郁郁寡欢,甚至还有自虐倾向。 我正妻文绮秀担心她误伤归鹤,便提出先代为照顾。 说实话,文绮秀把归鹤养得白白胖胖,十分可爱。 后来晶晶病情好转,提出要接归鹤回身边,我也答应了。” 忽然,萧明晖脸上染上悲痛,声音压抑地说: “万万没想到,有次我外出归来,清辉院竟成了一片灰烬,只剩两具残骸!” 想当初,萧明晖望着眼前焦黑的废墟,颤抖着声音追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绮秀捏着锦帕,满脸痛惜地答道: “谁能料到夜里会突发大火!我已命人第一时间救火,才没让火势蔓延到万青堂去。” 那万青堂,正是萧明晖父母的居所。 萧明晖急得抓心挠肝,追问冷晶晶和归鹤的下落: “清辉院都成这样了,晶晶和归鹤呢?他们伤得重不重?” 文绮秀欲言又止,擦了擦眼泪,低声道: “人没找到,只寻到两具残骸…… 一具是女子尸骨,腕上戴着春水玉镯; 另一具是孩童尸骨,身上戴着归鹤周岁时特制的长命锁。” 这话如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萧明晖。 他踉跄着冲进灰烬,在焦土碎瓦间疯狂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只有灰烬外摆着的两具残骨。 他指尖触到那枚熟悉的春水玉镯 ——玉质依旧温润,却被烟火熏得发黑; 还有那半块烧熔变形的金锁,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无声证实着那残酷的事实。 萧明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文绮秀在旁轻声啜泣,劝他节哀,可萧明晖置若罔闻,只是喃喃自语: “我不信……我不信……” 风穿过废墟,带着焦糊的气息,像是在低声呜咽。 他缓缓抬头,眼中的悲痛渐渐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一字一顿道: “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火是怎么起的,是谁干的!” 萧明晖平复了下情绪,继续说道: “后来我多方调查,才得知竟是晶晶旧病复发,赶走了所有侍从,自己纵火烧了内院。这真是晴天霹雳! 我们都以为他们母子俩没了,我母亲痛心疾首,终日悲苦,说上天是不肯给我萧家留后,常年卧床,最后含恨而终!” 归鹤听着,心头一动——记忆里的阿娘,好像确实一直不开心。 可他还是满脸疑惑:火真是阿娘放的?那两具尸骨又是怎么回事? “我曾多次梦见,他们没死,是晶晶带着归鹤走了,活得安然无恙。” 萧明晖喃喃低语, “我总觉得,那尸骨只是障眼法。她得了苦思症,没人能理解她,所以连我也不愿见了。” 忽然,他又看向归鹤,眼神多了几分坚定: “孩子,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归鹤望着萧明晖真挚的眼神,一时不敢确认,转头看向柏忆安: “义父,我可以告诉他吗?” 柏忆安心中已信了大半,点点头道: “但说无妨。” 归鹤便开口道: “我只记得自己叫归鹤,小时候的事都记不清了。 但我记得,阿娘确实一直不快乐,她总说想回到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 我还记得,阿娘带我离开的那晚,确实起了大火。” 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 萧明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雪鹤山! 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归鹤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哽咽: “归鹤!我的儿子!为父想你想得好苦啊!你祖父要是还在,也会日夜思念你的!” 龙藏河上依旧喧嚣热闹,可这艘游船上,众人皆已哑然,静静看着这迟来的父子相认场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1章 月湖藏疑云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萧明晖讲述归鹤身世,道出六年大火往事。 这回便说众人决意同往月湖山庄,而花木堂的人也暗中盯上他们,山庄内里似已暗流涌动。 晚餐过后,柏忆安一行五人便向萧明晖辞行。 萧明晖紧紧拉着归鹤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声音都有些嘶哑: “鹤儿,你是不相信为父吗?” 归鹤轻轻摇头,诚恳道: “您今日救我于水中,对陌生人尚且如此心善,定然不是撒谎之辈。只是我一时之间,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您。” 萧明晖听他说得有理有据,无从反驳,只得按捺住不舍,满眼深情地叮嘱: “明日午时前,我就在这清辉号上等你。跟我回月湖山庄吧,你祖父若是见到你,必定欢喜万分!” 说罢,他转头看向其余四人,拱手道: “这一路多亏诸位照料,归鹤才能安然无恙。若诸位不嫌弃,也请明日午时前登船,船上正好有两间客卧。我这清辉号沿运河南下,可直达月湖山庄。” 柏忆安拱手回礼: “庄主美意,我等心领。明日归鹤拿定主意后,我等自会随他而行。” 随后,柏忆安、慕容金梧夫妇、栖霞和归鹤依旧返回客栈歇息。 夜色渐深,慕容夫妇回味着萧明晖所讲的雪圣女旧事,对其命运唏嘘不已。 两人十指交缠,暗自感恩彼此能相守安稳,岁月静好。 另一边,栖霞悄悄叫来碧珠,低声吩咐: “你今夜即刻动身,快马加鞭赶往笠泽,探查那里是否有一处湖光粼粼的水域。 重点查清萧归鹤的过往旧事,尤其是月湖山庄清辉院的传闻,不得有误。” 相邻的房间里,柏忆安与归鹤也未曾安睡。柏忆安温声问道: “依我看,萧明晖十有八九就是你的生父,你心里可有决断了?” 归鹤抬起头,眼眶已然泛红,缓缓说道: “义父,我想去月湖山庄看看。他说,清辉院已经修葺一新,那是我阿娘……雪圣女曾经住过的地方。” 是啊,若萧明晖所言非虚,那清辉院既是阿娘的居所,也是自己幼时生活之地,怎会不想一探究竟? 柏忆安沉吟片刻,依旧语气温和却坚定: “归鹤,无论你选择去往何处、做何决定,义父都会在你身边。 你若想去望月山,我们便备上马车,疾驰而去; 你若想去月湖山庄,我们就登上清辉号,直下笠泽。 总之,有我护着你,尽管大胆去做!” 归鹤望着柏忆安坚定的眼神,心中暖意涌动,郑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五人一番商议,最终决定南下笠泽。 恰逢天气转暖,他们精简行囊,扔掉了不必要的冬日物件。 栖霞只留下雪狐披风、护耳帽、手套、护膝和靴套,其余冬装尽数舍弃。 期间,慕容金梧特意去了趟车行,将跟随多日的马车售出,与掌柜议价交割妥当。 龙藏河畔,清辉号游船早已静候多时。 萧明晖望眼欲穿,终于见五人如约而至,满心欢喜溢于言表,急忙引着他们去客卧安放行囊,随后又一同来到甲板亭榭。 游船缓缓驶入运河,水光潋滟,碧波荡漾。众人凭栏远眺,只觉心旷神怡。 萧明晖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沿途的风土景致。 归鹤望着水面上层层漾开的涟漪,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栖霞悄悄走近他身旁,低声鼓励: “归鹤,若你心中有疑虑,尽管安心去探寻,我定助你一臂之力!” 归鹤微微点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此时,先前的花舫之中,杨露露正与上官婆婆悄然注视着远去的清辉号。 杨露露轻声问道: “婆婆,那个小女孩当真也是海神教的人?” 上官婆婆沉声道: “何止是海神教的人,等级恐怕还不低! 此前是我们小觑了她,她不仅知晓教主名讳,对我更是一清二楚。面对刺杀时冷静应战,那身手利落劲,想必打记事起就开始练功了。” “真没想到,看着只是个孩童,竟有这般能耐。” 杨露露轻叹一声。 “孩童亦能成棋子,甚至做领袖。” 上官婆婆冷笑一声, “姑奶奶我吃过的亏多了,也学乖了——万万不可以貌取人,对任何人都得留十二分小心。” “我打探到,他们是往笠泽的月湖山庄去的,那救人的中年男子,正是月湖山庄庄主萧明晖。” 杨露露低声禀报道。 “那游船气派非凡,一看便是巨富之家。” 上官婆婆若有所思, “我记得茵茵就在那一带?” “正是,婆婆。” 杨露露眼神沉静,点头应道: “月湖山庄也为咱们花木堂贡献了不少收入。再者说,那山庄看似平静,实则是卧龙藏虎之地。” 一路南行,运河两岸风光无限。 阳春三月,花草繁茂,树木葱茏,景致宜人。 终于,游船抵达笠泽湖,只见湖面波光粼粼,浩渺无垠。 “四国之内,有三大淡水名湖。 其一为彭泽湖,在南唐章江府; 其二是云梦湖,亦在南唐荆南府; 其三,便是眼前这笠泽湖,地处东越淮扬。”萧明晖朗声介绍, “我这月湖山庄,面朝笠泽湖,背靠群鹿山,正是前有照、后有靠的风水宝地!” 众人下船踏入月湖山庄,果然气势磅礴。 巨大的白石牌坊上,“月湖山庄”四个大字笔力遒劲,苍劲有力。 穿过牌坊,便是开阔的庭院与精致的园林,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曲桥流水潺潺,景致妖娆动人。 长廊尽头,几座宏伟建筑高低错落,傲然矗立。 往来的家丁进退有序,清扫的婢女不时行礼,巡逻的护院步伐整齐——可见山庄内部管理得井井有条。 “不瞒诸位,我膝下有五个女儿。” 萧明晖说起自家情况,满脸欣慰, “长女萧清澜,性子如我正妻文绮秀一般,端庄大方,贤惠持家。她今年二十六岁,十年前嫁入承平公府,配嫡二公子周桓宸,生下两个儿子周思澈、周思瀚,分别九岁、七岁,个个懂事识礼。” 提及长女,萧明晖脸上满是骄傲。 “只因我妻生下清澜后身子孱弱,休养了数年,所以二女儿萧清溪今年刚二十,性子略有些活泼淘气,尚未出阁。” 说起二女儿,他脸上略带愧色,又道,“三女儿萧清浅,年方十五,乖巧可爱,我曾打算招婿上门,如今看来,这事得先搁一搁了。” “此外,我还有两个小女儿。一个是跟随我多年的通房应雅所生,也就是雅姨娘,生下四女儿萧清妤,今年十四岁;另一个是绮秀的陪嫁丫鬟丝竹所生,即竹姨娘,五女儿萧清嫣,才十二岁。” 看得出来,萧明晖对这几个女儿都十分疼爱,每个人的年龄、性情都记得分毫不差。 “对了,我还有一位妾室柳姨娘,从前是金陵湖畔的歌舞女。” 萧明晖将家中人口一一交代清楚,随后转向五人,面色严肃起来, “自从寻到归鹤,我便日夜琢磨那两具骸骨的事。若是外人觊觎月湖山庄的家产,蓄意作祟,我定不饶他;若是山庄内部有人捣鬼,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一路以来,五人对归鹤此前遇刺之事始终绝口不提。 只因这月湖山庄看似繁华鼎盛,内里却未必太平,说不定早已暗流涌动。 萧明晖显然也心存疑虑,才会将家中人等细细道来,分明是提醒众人多加留意。 这月湖山庄之内,人人各怀心思,难以捉摸。 若暗中的敌人就在身旁,那会是谁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2章 相认清辉院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众人随萧明晖抵达月湖山庄。萧明晖细数家中人口,言语间透着对清辉院旧案的疑虑。 这回将说到父子相认,山庄之内似藏暗流更引人心悬。 且说月湖山庄内,午后春色正好,暖风拂过亭台楼阁,花香阵阵。 萧明晖亲自引领,柏忆安一行五人踏入萧家府邸。 他先是转头对随船管家苏砚吩咐: “你速去万青堂,通报老太爷,就说归鹤回来了,稍后我们便去拜见他老人家。” 话音刚落,山庄管家孟兆快步上前禀报: “老爷,按您的吩咐,疏影院已清扫妥当,随时可让贵客入住。” 萧明晖面露笑意,看向柏忆安等人道: “这疏影院景致绝佳,原是宅内最大的园林院落,当年归鹤周岁时我便派人修缮。 本就打算留给他住,这许多年一直空着,院落宽敞、房间也足,诸位住得自在。” 说话间,只见孟兆身后跟着一位嬷嬷、两名丫鬟和两名小厮,几人连忙上前行礼: “奴婢廖嬷嬷,携书香、月香、山青、山黄,见过主子、贵客!” “这是疏影院的管家廖嬷嬷,诸位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她便是。” 萧明晖介绍完毕,书香、月香两个丫鬟,还有山青、山黄两个小厮,便主动上前接过五人的行囊。 廖嬷嬷在前引路,要引着柏忆安四人往疏影院去。 “归鹤,” 萧明晖忽然叫住他,眼中满是期待, “你要不要跟我先去清辉院看看?” 归鹤转头看向柏忆安,见义父微微点头示意无妨,便应了下来。 于是,柏忆安、慕容金梧夫妇与栖霞先随廖嬷嬷去疏影院,萧明晖则亲自带着归鹤,走向那让他魂牵梦萦的清辉院。 只见一院白墙青瓦围合,月洞门上方题着“清辉”二字,笔意清雅。 归鹤微微一怔,轻轻抬步迈了进去。院内一池静水,石栏曲折环绕,锦鲤在水中轻摆尾鳍,映得水面漾出一轮“水中月”; 角落竹影婆娑,一架秋千在风中轻晃绳索,旁边一方小轩里,茶案擦得明净光亮。 归鹤继续往前走,踏入坐北朝南的正房。 屋内正中摆着一张花梨木长案,墙上挂着山水字画,两侧分列太师椅,陈设雅致。 他转身走向厢房,刚进门便呆呆站住 ——厢房窗边的矮榻铺着锦绣盖垫,一张雕花小桌板上,摆着四色俱全的点心,旁边玩具盘里放着布老虎、拨浪鼓、银铃和瓷娃娃……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阿娘就坐在那矮榻上,靠着窗边,手里捏着一方棉帕。 阳光洒在她秀美逸群的脸上,可双眼却像结了寒冰,冷幽幽的。 小小的自己在锦榻上爬着,抓着她的手喊“阿娘”,阿娘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脸颊,指尖带着独有的温度,声音像在梦里似的: “阿鹤,阿娘和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回到那片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 没错,就是这里! 这熟悉的气息,这魂牵梦绕的场景,仿佛还残留着阿娘的暖意。归鹤想起阿娘,眼泪忍不住滑落,他掏出棉帕擦了擦眼角 ——那帕子上,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巧精致的雪花。 萧明晖见了那帕子,眼眶顿时发热,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冷晶晶随身之物,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归鹤搂入怀中: “我的鹤儿!为父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落在归鹤发间, “你是为父千求万求才得来的,可我却把你弄丢了,我……我枉为人父啊!” 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肩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归鹤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多年来的委屈、被追杀的恐惧瞬间决堤,像个迷路许久的孩子,终于放声大哭。 良久,萧明晖轻轻拍着归鹤的后背,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拉着他在锦榻上坐下。 他捧着归鹤的脸细细端详,虽哭后双眼泛红,但孩子星眸明亮、气质清雅,依稀能看到冷晶晶的影子。 “真像晶晶啊……”萧明晖喃喃自语,目光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温柔。 “鹤儿,跟为父说说,你阿娘她……她还在吗?” 萧明晖本想问阿娘怎么死的,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语气里满是期盼与忐忑。 至此,归鹤再无隐瞒,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从那晚清辉院着火,阿娘带他一路奔波,在曹家庄歇脚,到阿娘因咳嗽不愈撒手人寰,件件桩桩,说得清晰。 萧明晖听得满脸痛心,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你阿娘葬在曹家庄……晚些时候,你带我去,把你阿娘的坟迁到山庄后山上,也好方便咱们祭拜。鹤儿,你看好不好?” 归鹤点点头,又缓缓道: “我这一路,一直有人追杀,可我不知道是谁。” 接着,他讲起自己被追杀的离奇遭遇:提到那对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雌雄双刀客,还有来无影去无踪的诡异魅族人; 说起风伯伯和曹家夫妇为保护他而死,最后是柏忆安与慕容金梧出手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萧明晖听得脸色涨红、悲愤交加,忍不住一拳捶在小桌板上,咬牙切齿道: “若让我抓到这幕后黑手,定将他碎尸万段!” 又过了许久,他才平复情绪,目光重落归鹤身上,语气坚定: “鹤儿,你义父柏忆安和慕容金梧一家,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月湖山庄的贵客、恩人,我绝不会亏待他们!” 归鹤心中一暖,点点头。 他本想提栖霞已是自己师父,可转念想起月神教的事需严格保密,便把话咽了回去。 萧明晖再次紧紧抱住归鹤,满脸欣慰: “老天待我不薄,历经千辛万苦,鹤儿终于回来了!” 随后,他叫人打了盆清水,两人洗净脸颊、整理好衣衫,萧明晖拉着归鹤的手,一同往万青堂拜见老太爷。 万青堂内,萧念棠老太爷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那六七岁灵俏的男孩进门,他立刻颤颤巍巍迎上前,紧紧抓住归鹤的手:“鹤儿!” 老太爷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我们萧家四代单传,我还以为后继无人了……终于,你回来了,我的好孙子!” 萧明晖在旁轻声安抚,老太爷的情绪才渐渐平稳。 他目光落在归鹤身上,越看越欢喜,浑浊的眼底泛起柔光。 忽然,他抬手颤巍巍摸向自己脖颈,解开系着玉佩的红绳 ——那是块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细腻,表面被常年摩挲得莹光流转,显然是贴身戴了数十年的物件。 “好孩子,过来。” 老太爷招了招手,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激动。 归鹤依言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看他。老太爷小心翼翼将玉佩取下,递到萧明晖手中,语气不容置喙: “这玉佩跟着我几十年了,能辟邪保平安,如今给归鹤戴上,往后护着他。” 萧明晖连忙接过,指尖触到玉佩便觉暖意融融。 他知晓这玉佩对父亲意义非凡,本想推辞,可对上老太爷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恭敬应道: “是,爹。” 他俯身将玉佩红绳绕在归鹤颈间,仔细系好。 玉佩贴着归鹤温热的胸膛,坠得他微微低头,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玉佩,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老太爷: “谢谢祖父!” 老太爷笑得满脸褶皱,连连点头: “哎,鹤儿乖!戴着它,平平安安的!” 一旁下人也纷纷笑着道贺,屋内气氛愈发和乐。 归鹤乖乖坐着,老太爷问什么便答什么。当得知冷晶晶已逝、归鹤多年漂泊时,老太爷又心疼得落了泪。 又陪了老太爷许久,萧明晖才起身告辞,吩咐下人扶老太爷回房歇息 ——既然归鹤已经回来,也不必急于一时相聚。 之后,归鹤便跟着萧明晖,往盈瑞堂而去,要拜见萧家主母和几位姐姐。 归鹤忽然想起,在清辉号游船上,栖霞曾仔细叮嘱他: “归鹤,见到亲人固然是喜事,但在月湖山庄务必多留个心眼。记得多听、多看、多想,步步小心,万万不可大意! 追杀你的幕后之人,说不定就在这山庄里。” 在清辉院,他感受到了萧明晖的真情流露,内心早已接受这位生父,知晓他对阿娘和自己的情意不假; 在万青堂,老太爷满眼的期待与真切的疼爱,还有那毫不犹豫送出的贴身玉佩,都让他深深感动,心甘情愿叫了声“祖父”。 可月湖山庄的其他人呢? 那位端庄贤淑的主母文绮秀,五位出身各异的姐姐,又会是怎样的模样? 前路依旧未卜,盈瑞堂中,或许正有一场暗潮与风波,在静静等着他到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3章 盈瑞堂交锋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归鹤在清辉院忆起生母,又在万青堂得老太爷疼惜赠玉。 随后便跟着萧明晖前往盈瑞堂,拜见主母与诸位姐姐,只不知这趟会面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且说萧明晖带着归鹤,穿过一重又一重雕梁画栋的庭院,终于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厅前。 檐下高悬着“盈瑞堂”三块巨匾,黑漆鎏金,熠熠生辉,端的是气派非凡。 步入堂内,只觉空间高阔,豁然开朗。 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案桌,案后是庄主专属的太师椅,两侧分列着几排雕花座椅; 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角落燃着袅袅檀香,香气醇厚,尽显世家气派。 归鹤抬眼一扫,见堂内共六位女子。 其中,雕花座椅左侧首座上坐着一位中年女子。 五官端正,云鬓高盘,插着精致玉钗,身穿绛红刺绣锦缎长裙,裙上绣着缠枝牡丹与流云纹样,气度沉稳端庄。 眼神温和却暗藏威仪——此人想必就是萧家当家主母文绮秀。 挨着文绮秀下座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坐姿端方,神情温婉,头戴绿宝石步摇,宝石通透,光影流转间更显清丽; 一身玄青锦缎长裙,绣着折枝海棠,模样与气度都和文绮秀有五分相似,料是大姐萧清澜。 归鹤还没来得及细看其他人,忽听“呼”的一声,一条长鞭径直朝着他脚下扫来! 他心头一凛,急忙提气纵跃,轻巧地闪了过去。 萧明晖见状,脸色顿时一沉。 “清溪!你这是做什么!” 文绮秀已率先出声斥责。 “娘,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才用了三分力气而已!” 甩鞭子的正是二女儿萧清溪,她脸上挂着笑,眼神里却没半分笑意。 只见她立在堂中,带着几分飒爽英气,一身月白骑装,乌黑青丝高高束起,插着一支耀眼的红宝石发簪,格外醒目。 “快坐下吧,” 文绮秀无奈轻叹, “你今日骑马奔波了大半天,还不累吗?平日里爱骑马甩鞭,我们都知晓你的性子,可别对客人无礼,闹出生分误会就不好了。” 说罢,她目光转向归鹤,带着几分歉意。 “娘,您就别唠叨啦!” 萧清溪撇撇嘴,一屁股坐在萧清澜旁边的空座位上,依旧不安分。 再往下看,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桃粉色锦袍,明艳夺目,长相倒不似文绮秀、萧清澜姐妹,反而与萧明晖有几分相像,想必是三姐萧清浅。 此刻她正探着脑袋,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归鹤。 萧清浅下座的女子看着略小些,梳着乌黑的双丫髻,簪着几朵素雅绢花,身穿浅碧色衣裙,只裙摆绣着几缕不惹眼的小花。 她生得清秀,眉眼间有五分像萧明晖,性子瞧着柔顺,一直低着头,应是四姐萧清妤。 最末座上,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着淡紫色衣衫,面带浅笑,眉眼温和可亲,正是五姐萧清嫣。 萧明晖见二女儿收起鞭子坐了下来,本想掀过这一页不再计较,可萧清溪坐下还没安分片刻,又开口问道: “父亲,这个小男孩是谁呀?” 末了还加了一句,“看他样貌倒不算俗气,可言行举止粗粗拉拉的,可不像是我们萧家人。” 萧明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转头对文绮秀道: “绮秀,这是归鹤,他回来了。” 其实早在萧明晖返程前,就已送信回庄告知此事,可文绮秀亲眼见到归鹤,亲耳听闻萧明晖确认,神色还是忍不住变了一变。 随后,萧明晖又看向萧清溪,沉声道: “收敛一下你的性子!别失了萧家的礼数。” “爹,不识礼数的可不是我!” 萧清溪“腾”地一下又站了起来, “我记得小时候,归鹤弟弟早就葬身火海了!现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小男孩,您就说他是归鹤,凭什么呀?” 萧明晖环视堂内众人,见她们脸上或多或少都透着疑惑,便拉着归鹤的手走到文绮秀面前,说道: “绮秀,你看这孩子耳后——有一小块红色胎记,胎记下面还有颗褐色小痣。 当年他周岁时,我特意请了名家冯庭大师亲手纹绘,把这胎记和小痣绘成了仙鹤的肉冠与眼睛。你看这灵动的仙鹤纹样,难道还能有假?” 文绮秀仔细看了看归鹤耳后,微微点头: “这般精致的仙鹤纹,的确只有冯庭大师才有这手艺。” 萧明晖又示意归鹤从怀中取出那方绣着雪花的棉帕,递到文绮秀面前: “绮秀,你再看看这帕子的材质、大小,还有上面的雪花刺绣,这正是晶晶生前随身之物,难道还会有假?” 文绮秀接过帕子,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雪花纹样,叹了口气: “我那可怜的晶晶妹妹,素来最偏爱这种清冷雅致的雪花帕子。” 萧明晖见状,便将归鹤安置在雕花座椅右侧首座,自己则迈步走向案后的太师椅坐下。 他再次环视堂内,朗声道: “归鹤是我萧家四代单传的独子,也是我月湖山庄下一任继承人! 绮秀,你尽快安排下去,大摆宴席,邀请各方亲友,我要对外郑重宣布此事!” “父亲、母亲!” 萧清溪又忍不住开口, “要是只凭这两个凭证,根本不足以证明他就是归鹤啊!” 萧明晖气得猛地起身,正要厉声斥责萧清溪,没想到三女儿萧清浅已缓缓站起身,轻声道: “父亲,二姐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您先莫动气,听女儿说几句。” 见平日里最乖巧的三女儿有话要说,萧明晖强压下怒火,重新坐下,示意她继续。 萧清浅从容说道: “第一,胎记、小痣还有那仙鹤纹,只要找得到手艺精巧的名家,未必不能仿制——当年知晓此事的人可不在少数。 第二,这棉帕就更简单了,仿制起来易如反掌。况且,当年清辉院大火,晶姨娘和归鹤弟弟‘葬身火海’,还有两具骸骨为证,这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大姐萧清澜也开口附和: “清浅所言极是。来者是客,我们自当以礼相待,可若是有人冒认萧家子嗣、觊觎庄主之位,这事绝不能轻易含糊!” 萧明晖正蹙眉思索如何辩解,归鹤却已默默站起身来。 他虽只是个六岁孩童,心性却比寻常孩子沉稳得多。先前萧清溪甩鞭挑衅,他只当是对方性子刁蛮,便暂且忍了; 可此刻堂上众目睽睽,姐妹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扎来。 主母文绮秀眼神温和,却藏着审视;姐姐们各说各的,笑意从未达眼底。 那种被怀疑、被揣测的滋味,像一根细刺扎进心口,先前在清辉院、万青堂感受到的暖意,瞬间被眼前的冷意包裹,沉在心底,闷得他喘不过气,只想转身离开。 “鹤儿,你坐下!” 萧明晖急忙叫住他,转头对着女儿们沉声道, “你们有所不知,归鹤回来并非他主动,是我见到他后,确认他就是我的儿子,才诚心诚意恳求他跟我回庄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当年清辉院的大火,晶晶和归鹤的‘骸骨’,这事我也一直在暗中调查。 或许是山庄外的人觊觎萧家财产,心怀不轨;但也有可能,是祸起萧墙,内部有人作祟!” 说罢,他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终是下定决心,厉声喝道: “孟兆!去请闻自笙先生!” 这名字一出口,就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心,瞬间激起千层浪!闻自笙是谁? 那可是当今最擅长“滴血认亲”的验亲师,恰巧近日正在月湖山庄做客游玩。 他一到,就意味着归鹤的身份将被彻底揭开,也意味着有些人的命运,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盈瑞堂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主母文绮秀神色凝重,指尖暗暗按住座椅扶手; 几位姐姐各怀心思,目光复杂难辨; 归鹤独自站在堂中,迎着众人或怀疑、或期待、或探究的目光,如同站在命运的刀刃之上,进退两难。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验亲师闻自笙手持一套神秘的验亲器具,大步踏入盈瑞堂。 一场决定归鹤命运的“滴血认亲”,眼看就要拉开序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4章 惊魂验亲局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盈瑞堂内姐妹质疑归鹤身份,萧明晖怒召验亲师闻自笙,一套神秘验亲器具摆上堂,一场关乎归鹤命运的认亲大戏即将开演。 且说盈瑞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众人各怀心思,表情迥异。 闻自笙先是从竹筒里取出无根水——这无根水是指未沾地面的露水、雨水或新雪融水,验亲师都称其最为纯净,随后将水倒入案上三只白瓷碗中。 接着,他拿出两枚新铸银针和一把小巧青铜短刀,把刀与针放在火上反复炙烤,直到刃尖泛出焦色,才用干净绢布擦拭利落,摆在碗边备用。 萧明晖拉住归鹤的手,语气温切又坚定: “鹤儿,为了彻底正名,委屈你再受这最后一点苦。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质疑你萧归鹤的身份!” 归鹤压下心头的委屈,用力点头——他也想亲耳见证这最后的真相。 萧明晖站直身子,神色肃穆,沉声道: “今日之事,乃萧家内务。为正视听,不得不行此验亲之礼。一旦结果定下,任何人不得再拿此事嚼舌根!” 闻自笙也一脸庄重,朗声道: “验亲需心诚,器具必洁净!今日便以血为证,辨明亲缘真假!” 说罢,他目光看向萧明晖,示意其先动手。 萧明晖卷起袖口,露出清晰的腕骨。 闻自笙手起刀落,一滴殷红的血珠坠入碗中,瞬间在水中散开,化作缕缕红线。 紧接着,归鹤伸出手指,银针轻刺,一滴血珠也落入同一只碗里。 堂内众人见状,都忍不住起身探头,目光死死盯住那只碗,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怪事发生了——碗中两缕血丝各自飘散,任凭众人等了许久,也迟迟不肯相融! “不合……”萧清溪低呼出声,语气里满是诧异。 她先前发难,本是想给这个“庶弟”个下马威,心里反倒觉得父亲认定的人定不会错,怎料竟会是这般结果? 萧明晖脸上更是闪过浓浓的不可置信,方才的笃定烟消云散。 文绮秀表情复杂,诧异中夹杂着几分失落;萧清澜依旧面不改色,看不出心绪;萧清浅则微微皱起眉头,似在思索缘由。 就在这时,一直低眉顺目的萧清妤突然抬步上前,拿起案上银针刺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血珠也坠入那只碗中。 可碗里的三缕血丝依旧各自飘散,半点相融的迹象都没有。 萧明晖瞬间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器具或水上,满脸怒色地看向闻自笙。 闻自笙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辩解:“庄主恕罪!想必是这无根水受了污染!实在不行,用清水亦可验亲!” 萧清妤动作极快,立刻上前更换了干净的清水和全新器具,全程一丝不苟,神情专注。 换妥之后,她再次拿起银针刺破指尖,第一滴血珠率先坠入新碗中。 萧清溪见她抢了风头,也不甘落后,拿起银针刺破指尖,第二滴血珠落进碗里——说来也奇,这两滴血珠竟快速融在了一起! 萧明晖随后上前,持刀在腕侧轻划,一滴血珠坠入碗中。 此刻,碗里三枚血珠已完全相融,不分彼此。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归鹤,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银针刺破指尖,第四滴血珠落入碗内。 起初,血丝飘散着凝成两团,可没过多久,四枚血珠便彻底相融,缠绕着沉向碗底! “哈哈!”萧清溪顿时喜上眉梢,伸手拍了拍归鹤的肩膀,“好小子,你还真是我亲弟弟!” 萧清妤见状,默默退回原位,依旧一言不发。 文绮秀连忙上前,笑意盈盈道: “恭喜老爷!终于寻回亲生骨肉!” 萧清澜也展颜道: “恭贺父亲,失而复得,乃是大幸!” 萧清浅走上前拉住归鹤的手,仔细打量着他: “归鹤弟弟生得一副好相貌,真是俊朗!” 萧清嫣也笑着附和: “我看归鹤弟弟性子也好,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盈瑞堂内的紧绷气氛,总算彻底消散。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归鹤在盈瑞堂验亲之时,疏影院的一间小屋里,栖霞正听着碧珠的探查汇报。 疏影院房间众多,栖霞特意挑了间靠里的小屋,倒也清净自在。 “小姐,笠泽湖的确是湖光粼粼,和您先前推测的一致。” 碧珠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只是关于萧归鹤的旧事,虽说是笠泽人尽皆知,但涉及月湖山庄和清辉院的传闻,却说法不一。” “慢慢说,不急。” 栖霞歪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块梅花糕,慢悠悠地说道。 碧珠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四君共治二十九年立冬,萧归鹤出生。 当时整个笠泽都羡慕不已,说这孩子是投对了胎——萧明晖那时候年近四十,膝下只有女儿,月湖山庄又富甲一方,这独子简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更有传言说,萧归鹤的母亲是北地雪圣女,这下他更是成了‘仙胎降世’。 萧归鹤周岁那年,萧明晖在月湖山庄大摆庆典,见过那孩子的人都说,他是天生仙童,灵姿卓绝。 山庄上下把他当成宝贝疙瘩,看护得极严,几乎从没让他出过庄门。” 碧珠叹了口气,又道:“可好景不长,后来就听说这孩子三岁时,在清辉院的大火里烧死了,真是天妒英才啊!” 栖霞微微点头,等咽下口中的梅花糕,才说道:“这些事,和萧明晖说的倒能对上。” “再说说月湖山庄,它可是笠泽的第一大户。据传最早的庄主,是嘉王朝时某位王爷手下的谋士,那人能文能武,后来厌倦朝堂纷争隐居在此,做生意却极有手腕。” 碧珠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这附近大片庄田都是山庄的,种着水稻、棉花、茶叶、桑树这些作物,还养着麋鹿、猪羊、家禽和鱼类。山庄里还有自己的纺织坊、酿酒坊、油坊,产业可全了。” “不止这些呢!” 碧珠眼睛一亮,接着说, “月湖山庄还借着运河之便,把庄园里的产出运到外地贩卖,同时采购珍稀药材、异域香料这些紧俏货转卖,利润极高。他们还投资了一家银号,名字就叫清辉银号。” 栖霞闻言,轻嗤一声: “这萧明晖,倒总爱把‘清辉’二字挂在明面上,这般张扬,岂不是容易招人妒忌?” “山庄本身风景好,又建了不少亭台楼阁,还是富贵人家和清闲居士最爱去的游玩之地。” 碧珠补充道, “大多数人都羡慕月湖山庄财大气粗,但也有少数人说‘奢极必败,富不过三代’。所以萧归鹤夭折后,还有人嚼舌根,说月湖山庄定是做了缺德事,遭了天谴。” “果然是众说纷纭。”栖霞眼珠转了转,追问,“那清辉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闻?” 碧珠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有人说,清辉院着火那晚,半边天都被烧红了,天上的乌云像是被烧成了傍晚的彩霞,壮观得吓人。” “哦?这么奇特?”栖霞喃喃自语,“这怕是有天大的冤屈啊……” “还有更关键的!” 碧珠声音压得更低, “月湖山庄戒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更别说准备那么多柴火和煤油纵火了。所以不少人猜测,是山庄内部出了乱子,萧归鹤只是被连累的。” 其实栖霞早有这个念头,只是一直没有凭据,如今听碧珠这么说,更添了几分笃定。 “外面还有些更离谱的传闻呢!” 碧珠接着说, “有人问雪圣女是不是会妖法,不然怎么偏偏她生了儿子;还有人说雪圣女就是运气好,一个妾室还想和主母争位置;甚至有人说萧归鹤是天上神仙下来渡劫的,三年劫满就回去了…… 小姐,您都想不到,这些街坊邻里的猜测,真是五花八门!” “这也正常。” 栖霞想起自己前世做圣姑时,虽说位高权重,教内也难免有流言蜚语。 那些人不敢在她面前放肆,背地里却什么难听话都有。 她早已想通,若是事事在意旁人议论,反倒落了下乘,枉活一世。 想到这里,栖霞叹了口气: “月湖山庄是东越国首富,本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自然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归鹤,对碧珠吩咐道: “在山庄里,你就专心护着归鹤。对了,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回疏影院?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5章 茵茵供线索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盈瑞堂验亲终得圆满,归鹤身份尘埃落定,而疏影院里栖霞正听碧珠汇报传闻,满心担忧归鹤的安危。 且说天色渐渐沉了下去,檐角的阴影越拉越长,可萧归鹤依旧没回疏影院。 正当栖霞在窗边静坐等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竟是山庄管家孟兆亲自登门。 孟兆恭敬地立在厅中,满脸堆笑说明来意: “几位贵客,我家老爷备了薄宴,特请各位移步赴席,归鹤少爷已经在席上等候了。” 一旁的柏忆安闻言微微颔首,慕容夫妇也笑着应承,都没有推辞的意思。 唯有栖霞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小声嘀咕道:“我想早些歇息。” 陆蝉站在栖霞身侧,见她眉眼间满是倦意,又想着她年纪尚小,连日奔波必然劳累,当即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孟兆道: “孟管家费心了。这孩子许是真累着了,就让她在此好生歇息,我们三人随你过去便是。” 孟兆见状也不多劝,只客气地应了声“也好”,便引着柏忆安和慕容夫妇往外去了。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栖霞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回了内室。 白日里碧珠悄悄告知的验亲始末,此刻还在栖霞心头翻涌。 那些质疑的言语、藏着算计的眼神,还有归鹤孤立无援的模样,都让她胸口像堵了块巨石,又闷又涩,担忧之情更是如藤蔓般紧紧缠上心头。 她暗自攥紧指尖,心底的火气直往上冒 ——若不是为了揪出当年清辉院大火的真相,找出追杀归鹤的幕后黑手,帮他彻底摆脱困局,她才不愿留在这处处藏着心机的萧家,更不稀罕什么东越国首富的宴席与馈赠! 可转念一想,前世数年的隐忍早已教会她,冲动和怒火从来解不开僵局。 栖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暗忖:唯有沉住气,静待时机,才能一步步揭开这迷局。 栖霞抬手吹熄案头的蜡烛,屋内顿时暗了大半,唯有檐外那盏孤灯漏进几缕清冷微光,勉强将桌案照出个模糊轮廓。 她探入衣襟内侧,摸出个素色布囊,轻轻一抖,八块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黑木牌落在掌心,还带着几分体温。 她将木牌一一摊在桌上,取过旁侧备好的狼毫小笔,蘸足浓墨,借着微光凝神书写。 笔锋落处,墨色在黑木上沉得发亮,“萧念棠”“萧明晖”“文绮秀”“萧清澜”“萧清溪”“萧清浅”“萧清妤”“萧清嫣”,八个名字依次排开,透着几分沉静的凝重。 待字迹稍干,栖霞指尖轻点桌面,目光锐利如锋,轻声自问: “有归鹤在,谁获益最大?”答案几乎瞬间浮现,她毫不犹豫地将“萧念棠”与“萧明晖”的木牌拨到桌角,“这两个先排除。” 接着,她又看向余下六块木牌,眉头微蹙:“若除掉归鹤,谁获益最大?” 沉吟片刻,她指尖掠过“萧清妤”和“萧清嫣”的牌子,想起二人是姨娘所出,本就没多少争夺家产的资本,遂也将它们挪到一旁,“这两位也算不上。” 桌案上最终只剩四块木牌:文绮秀、萧清澜、萧清溪、萧清浅。 栖霞身子微微前倾,指尖逐一摩挲过木牌,暗自思忖: 文绮秀是嫡母,虽说从前似是嫉妒雪圣女,可归鹤也是萧家子嗣,多一个儿子于她而言终究是添了助力,应当不是她; 萧清澜是嫡长女,早已出嫁,算不得萧家本家人,自然没必要掺和这些事; 萧清溪性子冲动莽撞,做事向来不考虑后果,这般藏着掖着的算计,倒不像她能谋划的。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萧清浅”的木牌上。栖霞指尖一顿——萧清浅原定是要招婿入赘的,若归鹤不在了,这富可敌国的萧家产业,可不就落到她手里了? 可念头刚起,她又轻轻摇头,眼底浮起疑惑:六年前那事发生时,萧清浅才不过九岁,一个孩童,怎有能力布局这一切? 细微的响动骤然划破室内的静滞,像是风吹竹叶的轻擦声,却精准打乱了栖霞的思绪。 栖霞动作极快,立即反手将桌上的木牌拢入怀中藏好,身形一矮便隐在墙角的阴影里,透过窗棂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疏影院的竹丛间,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落地,动作轻得几乎没留下痕迹,方才的声响该是碰着竹叶所致。 “又是冲着谁来的?” 栖霞暗自思忖,目光紧紧追着黑影——那身形纤细窈窕,竟像是个女子。 黑衣人先是鬼鬼祟祟溜向正房,那是归鹤和柏忆安的住处,可片刻后又改了方向,转而摸向东厢房,正是慕容夫妇的居所。 她撬锁的动作利落娴熟,进门后便低身四处扫视,桌椅床铺都一一掠过,最后目光定格在床头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柳茵茵快步上前将包裹抓在手里,刚要拆开,颈间忽然袭来一阵寒意。 她浑身一僵,抬头时,只见个娇小身影持剑立在眼前,银雪剑的寒光映得对方眉眼锐利如刀。 “圣女大人饶命!” 莺语般的嗓音响起,彻底坐实了是女子无疑。 栖霞握剑的手未松,心头却猛地一动——这声“圣女大人”,让她瞬间联想到公孙纣、上官婆婆和杨露露。 她上前一步,伸手撕下对方的面巾,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美人脸,冷声道: “怎么?金陵动手还不够,追到月湖山庄来寻事?” 柳茵茵战战兢兢,身子都在发颤: “婆婆说了,您无所不知、心智过人,定然是圣女……茵茵只是好奇您的身份,才斗胆前来试探……” “哼。”栖霞收了长剑,语气依旧冷厉,“少来这套试探!姑奶奶也不是好惹的——你叫茵茵?” “是,属下柳茵茵。”柳茵茵连忙低头行礼,“属下的潜伏身份,是月湖山庄的姨娘。” 栖霞眸光一沉,瞬间明了。 花木堂最擅培养潜伏细作,遍布四国各地: 北齐金景城,花似锦入了皇宫做贵妃,沐诺兰进了睿亲王府当侧妃; 金陵河畔,杨露露结交文人墨客打探消息; 原来这东越国首富的月湖山庄里,也安插了柳茵茵这么一颗棋子。 她心头暗喜——正愁缺个知晓山庄秘闻的人问话,这就送上门来了。 “我眼下要保萧归鹤的身家荣华。” 栖霞沉下声,目光紧紧盯着柳茵茵, “你在山庄待了许久,必定知道不少内情。我问你,当年萧家清辉院的那场大火,真相到底是什么?” 柳茵茵见圣女怒气已消,不敢再隐瞒,连忙定了定神,将自己所知的内情,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6章 谜火罗生门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栖霞在疏影院擒住潜入的黑衣人,揭下面巾才知是花木堂潜伏在月湖山庄的柳茵茵,当即追问当年清辉院大火的真相,柳茵茵只得如实开口。 且说柳茵茵潜伏在月湖山庄已有整整十年,当年萧明晖求娶北地雪圣女的前因后果,她看得一清二楚,大体与萧明晖所言不差,但其中两个关键细节,却是萧明晖刻意隐去的。 第一个细节,是雪圣女初入山庄时的风波。 想当初雪圣女刚踏入月湖山庄,一听要给她“晶姨娘”的名分,当即就满脸抵触,撂下话要回雪鹤山。 可彼时她已身怀六甲,脉相早诊明是男婴,萧家盼孙若渴,怎肯放这承载子嗣希望的人走? 偏偏文绮秀出身名门,在外素来以贤德闻名,又已为萧家生下三女,断没有因“无子”就休弃正妻的道理。 僵持之下,还是萧老太爷与老太太一锤定音:只要雪圣女顺利诞下男婴,便给她平妻之位。 也唯有这般安排,才勉强平息了那场争执。 第二个细节,关乎归鹤周岁宴上的惊魂一刻。 归鹤幼时曾误食花生,浑身红肿险些丢了性命,打那以后,清辉院上下对饮食里的花生严防死守,半分不敢松懈。 可周岁宴那天,不知是谁竟在归鹤面前摆了一碗核桃粥。 好在雪圣女心细,先尝了一口就品出了花生味,当即让人火速撤下。 只是这般险象环生的事,后来竟莫名没了下文,没人追查,也没人再提。 “呵!”栖霞听完,小脸一皱,忍不住冷笑一声。 原来这月湖山庄早就是藏污纳垢、危机四伏之地,哪里像萧明晖说得那般风平浪静、和睦融融! 谈及当年烧毁清辉院的大火,柳茵茵敛了神色,仔细回想道: “清辉院的位置偏僻,和其他院落隔得远,景致倒是极好,属下从前也悄悄去过几次。”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大火前一晚,我路过清辉院外,听见雪圣女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如何回去,那片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如何远去,此处肮脏污浊之地!我枉为雪圣女!我枉为雪圣女!’” 柳茵茵又补充道: “属下知道,那是雪圣女的苦思症又犯了。她一犯病就会这样自言自语,满心忧郁地苦思冥想,既怨自己,也怨周遭一切。” “后来她还说‘他们要动手了,又要动手了!’” 柳茵茵学着当时的语气复述, “接着就反复念‘我枉为雪圣女,师父,我错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你是说,大火前一晚,雪圣女就察觉有人要对她动手?” 栖霞立刻抓住这句关键,目光锐利地追问, “这么说来,那场火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而雪圣女是趁机逃出去了?” 柳茵茵连忙点头: “圣女说得没错,属下也这么想。毕竟在这月湖山庄,雪圣女就像一片干净雪花落进了煤灰里,早失了当初的纯粹,也身不由己了。不然以她的聪慧,怎会染上这种少见的苦思症呢?” “苦思症……”栖霞低声重复这三个字,暗自叹息。 她虽曾听闻此症,却从未见过活例——这病症极为罕见,患者多是心事郁结、久思成疾,整日被忧郁缠扰,最终困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解脱。 雪圣女那般骄傲纯粹的人,竟落得这般境地。 “那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栖霞目光紧锁柳茵茵,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 柳茵茵忽然身子一挺,方才的怯懦褪去几分,反倒染上了几分平日里做姨娘的委屈与不忿,眉眼间凝着明显的怨怼: “依属下看,这山庄里谁都脱不了嫌疑! 萧老太爷眼里就只有孙子,我们这些妾室,他连正眼瞧一下都懒怠。 那萧明晖,看着一副多情重义的模样,实则一肚子花花肠子,除了正妻文绮秀,咱们这些妾室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家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添了几分狠劲: “还有文绮秀,表面装得贤良淑德、宽容大度,背地里净给我们这些人使绊子,当年对雪圣女,她也没少耍阴招。 最别提那萧清澜,萧家嫡长女,打小就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眼高于顶得很! 先前还盼着嫁去承平公府做世子妃,最后定了二公子,听说躲在房里哭了整整两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商家之女,倒真把自己当金枝玉叶了 ——对了,她在山庄里还有个私库呢!” “萧清澜的私库?” 栖霞眉头猛地一蹙,小脸上满是诧异,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道, “你是说,私库就在这月湖山庄里?” “正是,圣女。” 柳茵茵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密,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奇, “那私库大得很,打她成亲后就慢慢攒建起来的。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人往里头运东西,也定时有人往外搬,平日里守得密不透风,谁也不知道里头藏着什么宝贝或是别的物件。” 栖霞闻言,心头一震。 她先前只当萧清澜是个心高气傲的嫡女,不过是身为长姐,性子比萧清溪沉稳几分罢了,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悄无声息建了这样一处隐秘私库,还打理得这般规整有序 ——这哪里是传闻中端庄大方的嫡长女,分明是个心思深沉、藏着后手的角色! 栖霞心头的凝重越积越沉,不由半握起拳头,拇指无意识地在另外四枚指甲盖上反复摩挲 ——时而轻轻蹭过甲面,时而又微微用力掐住甲缝,像是要借着这细微的触感稳住心绪。 她从怀中摸出刚收起来的那四块木牌,挑出刻着“萧清澜”的那块,目光在三个字上久久停留。 柳茵茵说的私库一事太过意外,彻底推翻了她先前对萧清澜的判断。 拇指的摩擦渐渐加快,指甲盖被蹭得泛起淡淡白痕,她暗忖: 私库藏物、往来转运,若不是早有筹谋,怎会做得如此隐秘? 萧清澜这看似无关的举动,会不会和当年的大火、归鹤的处境都扯着关系? 片刻后,她才缓缓松开拳头,拇指停下动作,指尖却已沾了点薄汗。 看来,这萧清澜,得重新纳入重点排查的对象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7章 烛影下结义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柳茵茵曝出萧清澜在月湖山庄私藏宝库,栖霞心头震动,决意将其重新列为重点排查对象。 而与此同时,萧明晖设下的宴席之上,又起了一段新的风波。 且说此时的萧清澜,正端坐在宴席末首的梨花木椅上,身姿挺拔如青竹,半点不见酒酣耳热的松懈。 她微微敛着下颌,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弧度柔和却未达眼底,仿佛只是依着礼数应酬罢了。 周遭是举杯相贺的喧哗、萧明晖与柏忆安的爽朗笑声,还有妹妹们同归鹤的清脆闲聊声,可她的目光却淡得像笼着一层薄雾。 视线看似随意落在桌案的青瓷菜碟上,实则毫无聚焦,偶尔扫过堂中众人,也快得不留痕迹。 那淡漠眸光里,藏着与这欢腾宴席格格不入的沉静,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烛光明亮如昼,雕花紫檀木圆桌中央,鎏金铜炉燃着浅淡的松烟香,混着陈年佳酿的醇厚气息,漫遍整个雅致厅堂。 桌上的蜜炙羔羊、清蒸江鲈早已添过两回,青瓷酒壶也换了第三把,杯盏相击的脆响中,晚宴已至酣畅时分。 柏忆安今日穿了件靛蓝色棉麻交领长袍,料子虽不如锦缎华贵,却透气挺括。 领口与袖口滚着米白色宽边,添了几分清爽;腰间束着同色米白宽腰带,收住袍身又不碍行动,垂落的带尾透着几分随性洒脱。 下身是黑色劲装长裤,裤脚齐齐收进黑色布靴里——那靴面洁净挺括,是归鹤特意给他新买的。 往日系在腰侧的酒葫芦没了踪影,也是归鹤的意思,可今日大喜,归鹤自然不会拦着他喝酒,这月湖山庄的佳酿,确实名不虚传! 柏忆安先前微蹙的眉峰此刻彻底舒展开,指尖捏着白玉酒杯,杯沿沾了些酒渍。 几杯烈酒下肚,他脸颊泛着薄红,眼底的疏离淡了大半,唇角噙着难得的松弛笑意,连指尖都比来时自在了些,偶尔还会抬手轻叩桌面,应和萧明晖的话语。 “柏兄,这杯我必须敬你!” 萧明晖穿着宝蓝色常服,领口绣着暗金云纹,起身时袍角微扬,手里高举酒盏,语气满是恳切, “若不是你和慕容夫妇出手相救,归鹤怕是早就在劫难逃!我萧明晖这条命,还有整个萧家,都得记你这份大恩!”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杯底已空,随即把酒杯倒扣在桌上,以示诚意十足。 柏忆安连忙起身,伸手虚扶一把: “萧庄主言重了!路见危难出手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不必如此挂怀。” 他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指尖轻轻擦过杯壁,脸上带着几分谦逊。 萧明晖却摆了摆手,眼神愈发郑重: “这绝非小事!柏兄这般义薄云天,我萧明晖最是敬重!今日酒酣耳热,我倒有个不情之请——”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满是期盼,“我想与柏兄结拜为异姓兄弟,认你为大哥,往后祸福与共,不知柏兄意下如何?” 柏忆安一愣,随即摆手推辞: “萧庄主,这可使不得!你我萍水相逢,这般举动太过草率了。” 他说着就要坐下,眉头微微蹙起。认归鹤为义子,是他与归鹤双向奔赴的心意,可与萧明晖结拜,他是真心不愿。 慕容夫妇并肩坐在席间,本是含笑看着堂中热闹,听闻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双双露出诧异之色。 慕容金梧身着月白色锦袍,此刻眉头微挑,目光在萧明晖的恳切与柏忆安的推辞间转了一圈,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身旁的陆蝉穿着月白色绣兰纹襦裙,鬓边插着一支简单玉簪,气质温婉却透着沉静。 她先侧头看向柏忆安,眼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似是留意他的神色; 转瞬又转眸望向慕容金梧,轻轻眨了眨眼,递去征询的目光。 但她并未开口,只是微微抿紧唇角,安静坐回原位,静观事态发展,周身透着不掺言的沉稳。 正挨着萧清妤低语的归鹤,听见这话猛地顿住话头。 他抬眼望向柏忆安,这几个月来的画面如潮水般撞进脑海: 去年冬天,他被雌雄双刀客追得东躲西藏,在大树上偷见柏忆安用软剑击退山匪,心生崇拜; 后来在小摊被双刀客抓住,绝望之际,是柏忆安持游龙剑击退强敌。 彼时他只敢怯生生求着拜入师门,从未敢奢望更多。 可柏忆安,面对幽灵会杀手时,却坚定地说他是剑侠柏忆安的义子; 后来带他回宗门祭祖,红烛下郑重告知列祖列宗; 教他练剑时耐心纠正姿势,教他“剑在心中,万物可为剑”; 教他为人处世之道,告诫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遇着凶险时总将他护在身后,为他担仇家报复,替他踏平荆棘,自始至终无怨无悔。 这些细碎却厚重的暖意,早已在他心里扎根。 柏忆安于他而言,远超义父名分,是师父,是依靠,是生命里不可替代的存在。 归鹤微微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结不自觉滚动,眼眶微微发热。 他望着柏忆安舒展的眉眼,又看向萧明晖恳切的神情,心中潮思翻涌,有过往的感念,有此刻的动容,还有对这份关系更近一步的欣喜。 直到萧清妤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眼底却已染透真切的暖意。 “草率?” 萧明晖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 “能得剑侠这样的英雄做兄长,是我萧明晖的福气!你若推辞,便是嫌我萧明晖不配!” 他说着,让小厮添上酒,亲自给柏忆安满上,“今日当着绮秀和小女们的面,我心诚意切,大哥就别再推了!” 主母文绮秀端坐在上首梨花木太师椅上,气度端庄。 她手中轻拢着一方绣兰草纹样的素色绢帕,指尖偶尔摩挲帕角,姿态从容得体。 待萧明晖话音落定,她才缓缓前倾身子,目光温和落在柏忆安身上,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笑意柔婉却真切。 声音压得轻柔,带着世家主母特有的温婉语调,却清晰传到堂中各人耳里: “柏兄,您的义举,老爷都向我们一一明说了。”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眼神添了几分真切的动容,语气也郑重了些: “我们这才得知,归鹤江湖途中竟是这般凶险,您的大义,我们全家都钦佩不已!” 她轻轻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又看向萧明晖,带着几分熟稔笑意补充, “我们家萧老爷虽是富贵人家,却心向江湖,性情耿直,向来是至情至善之人。” 最后,她转回头再看柏忆安,眼神诚恳,语气恳切委婉: “今日他是真心敬重您,绝非一时兴起,柏兄,您便应了吧。” 说罢,她轻轻颔首,脸上笑意依旧柔和,劝语里没有半分勉强,满是真诚的撮合之意。 旁边的萧家姐妹也纷纷看了过来。 萧清澜轻声附和:“是啊柏伯伯,爹爹是真心的。” 萧清溪睁大杏眼:“柏伯伯,您可是江湖鼎鼎大名的剑侠!您太谦虚了!” 萧清浅和萧清嫣也跟着小声劝说,归鹤与萧清妤,也正满眼期盼地望着柏忆安。 柏忆安看着萧明晖恳切的眼神,又瞧着满座期待的模样,知道推辞不得,只得叹了口气,眼中露出无奈却真诚的笑意: “既然萧兄这般执着,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萧明晖大喜过望,立刻让小厮取来香案,点上三炷香。 两人并肩而立,对着香案躬身行礼,萧明晖朗声道: “我萧明晖,今日与柏忆安结为异姓兄弟,认柏忆安为大哥,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柏忆安也敛了笑意,神色庄重地跟着道: “我柏忆安,今日与萧明晖结为兄弟,往后照拂二弟,祸福与共,绝不食言!” 说罢,两人又对拜三拜,再饮尽杯中酒,结拜之礼才算完成。 文绮秀笑着拍手:“好!真是可喜可贺!” 萧家五姐妹连忙起身,齐齐对着柏忆安屈膝行礼,声音清脆整齐:“见过柏伯伯!” 萧清澜抬头时,脸上带着得体笑容; 萧清溪眼睛弯成月牙,格外真切; 萧清浅、萧清妤微微垂眼,礼数周全; 萧清嫣则仰着小脸,甜甜呼喊,还挥了挥小手。 柏忆安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笑容愈发真切,抬手虚扶:“都快起来吧。” 萧明晖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大哥!往后月湖山庄便是你的家!” “好!”柏忆安应着,举起酒杯,“来,今日大喜,咱们再饮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杯盏相击的脆响里,笑声漫出厅堂,烛火映着满座笑脸,气氛热闹而融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8章 夜阑探私库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盈瑞堂宴席之上,萧明晖与柏忆安结拜为异姓兄弟,烛影摇红,满座欢腾。 可谁曾想,另一边的疏影院里,栖霞正循着柳茵茵的线索,要去探寻萧清澜那处隐秘私库。 且说栖霞眸色骤然一沉,墨色瞳孔里凝着淡淡冷光,沉声道:“你即刻带我去那私库。” 柳茵茵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垂首应道:“是,属下这就引路。” 夜色如墨,将月湖山庄裹得严严实实。 前厅方向隐约飘来宴饮的欢笑声,其余院落则静得只剩虫鸣唧唧。 柳茵茵引着栖霞,二人足尖点地时几乎不沾声响,像两道淡影般掠过青石板路,悄然绕至山庄西侧的僻静角落。 柳茵茵见栖霞轻功这般了得,暗暗吃惊:心想圣女心思敏锐且武功高强,高位之人果然深不可测! 未及近前,便见两座太湖石假山相拥而立,石缝间爬着暗绿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冷润的光。 假山阴影里,两名精壮护卫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短刀,正背靠背来回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栖霞脚步微顿,眼尾余光朝柳茵茵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 柳茵茵心领神会,身形骤然绷成一张弓,下一秒便如轻烟般掠出,衣袂带起的风都透着利落。 她指尖凝着劲气,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点在左侧护卫颈侧的“哑门穴”,又在对方身形将倒未倒时,反手扣住右侧护卫的肩颈,指腹重重按在“肩井穴”上。 不过瞬息之间,两名护卫连闷哼都只溢出半声,便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软倒在地,双目紧闭,彻底昏死过去,连指尖都未再动一下。 柳茵茵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假山表面的苔藓,压低声音对栖霞道: “圣女,这假山便是私库的入口。先前若非我深夜打探,偶然撞见有人在此处隐入,便是日日经过,也绝难发现其中玄机。” 栖霞上前两步,借着朦胧月色仔细端详。 只见假山由大块湖石堆叠而成,石纹纵横交错,皆是自然天成的模样; 石缝间还缠着几株青藤,叶片上沾着夜露,与周围景致融得丝毫不显突兀,乍看之下,确实与山庄里其他装饰用的假山别无二致。 柳茵茵不再多言,转身绕到假山西侧,指尖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细细摸索。 片刻后,她指尖一顿,触到一块边缘微凹、与周围石块颜色略深的石片。 她屏住呼吸,将指尖嵌入凹处,轻轻往里一掰——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细弱得几乎要被夜风吞没。 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假山石壁,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洞门。 洞门刚一打开,一股混杂着泥土与陈年木料的潮湿气息便扑面而来。 黑漆漆的洞口像择人而噬的巨兽,隐约能看见里面延伸向下的石阶,被夜雾晕得模糊不清。 二人俯身步入洞门,内里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狭长石廊。 两侧石壁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淡青色的光晕晕染开来,虽不明亮,却足够将前路照得清晰,连脚下石阶的缝隙都能看清。 石廊蜿蜒曲折,每走几步便要拐一个弯,岔路隐在阴影里,宛如天然迷宫。 约莫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被一堵平整的石墙挡住。 石墙表面打磨得光滑,与周围粗糙的石壁格格不入,显然是人为修建的阻隔,再无半分去路。 “圣女,此处便是私库第二层的入口。” 柳茵茵快步上前,指尖轻轻点在石墙上, “我前几日潜进来时,在这堵墙前耗了近一个时辰,才摸清些门道,您看这些斑驳的小石点。” 栖霞凝眸望去,果然见石墙中央分布着数十个细小的凸起,大小如指尖,颜色比石壁略深,错落排布间隐约透着水波纹的弧度。 她顺着凸起的轨迹细细分辨,目光在几个关键节点上一顿 ——那些凸起竟暗合笔画,拼出一个模糊却能辨认的“澜”字,正是萧清澜的名字。 柳茵茵深吸一口气,指尖按“澜”字的笔画顺序,依次落在凸起的石点上。 每按一下,石点便微微下沉,发出极轻的“咔”声。 待她按到最后一笔的石点时,稍一用力往里按压,只听石墙后传来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 眼前的石墙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与先前相似的石廊,夜明珠的光晕在深处静静闪烁。 二人循着新的石廊继续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轻轻回响。 走到尽头时,眼前再度出现一堵一模一样的石墙,只是墙上的凸起排布得更加复杂。 柳茵茵上前摸索片刻,眉头渐渐蹙起,转头对栖霞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圣女,到这里我便打不开了。” 她指尖在凸起上轻轻划过,解释道: “我试过按萧清澜的全名、萧家的‘萧’姓,甚至她几位族人的名字,可石墙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实在摸不透这机关的规律。” 栖霞眉头微蹙,指尖轻轻划过石墙上冰凉的凸起,指腹触感粗糙,心思却在飞速转动: 萧清澜将私库藏得如此隐秘,机关密码定然不会只用自己的名字,必是与她极亲近、能让她放心托付之人相关。 她忽然记起萧清澜已经成亲生子,抬眸道: “萧清澜想来最在意的该是家人。对于萧家,她心怀算计,自然不会重视。我记得她有两个儿子,名叫周思澈、周思瀚,你试试这两个字的笔画。” 柳茵茵眼中一亮,当即俯身凑近石墙,指尖在杂乱的凸起间仔细辨认,循着“澈”字的笔画顺序,逐一按压对应的石点。 指尖落下时,石点微微凹陷,却始终没有机关转动的声响,石墙依旧纹丝不动。 她没有气馁,随即调整位置,开始拼凑“瀚”字。从“氵”的三点开始,横竖撇捺,指尖每按过一个凸起,都屏息凝神等待动静。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指尖刚触到那枚稍大的石点,便听石墙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厚重的石壁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一道更宽的入口,内里的暗室在夜明珠微光的映照下,隐约能看见堆积的器物轮廓。 与此同时,一股混杂着冷硬金属、陈年绸缎与淡淡樟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金属该是兵器甲胄,绸缎应是珍贵锦帛,而樟木的香气,显然是用来防潮防虫、保护私库藏品的。 柳茵茵忙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嗤”地一声吹亮。 橘红色的火光骤然跳动,将暗室的景象清晰映出,她瞳孔猛地一缩,当即屏住了呼吸,连手中的火折子都险些晃落。 这私库内部竟大如寻常厅堂,空间开阔得远超想象。 左侧的紫檀木货架上,堆满了贴着火漆的木箱,箱盖半开处,金元宝垒得齐腰高,在火光下泛着沉甸甸的暖光。 旁边的玉盘里,翡翠手镯、白玉佩件、红蓝宝石散落其间,每一件都莹润通透,折射出璀璨的光泽。 更有几摞绫罗绸缎堆得像小山,云锦、蜀锦、杭绸的纹样在火光下流转,连边角都绣着精致的金线,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而右侧的景象则截然相反。 乌黑的铁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兵器 ——长刀的刀鞘嵌着银纹,出鞘的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短剑的剑柄缠着防滑的鹿皮,剑尖锋利得能映出人影; 角落里的箭囊里插满了羽箭,旁边还有几箱封好的箭矢,箭镞闪着青黑色的光泽,显然淬过特制的药剂,处处透着肃杀之气。 栖霞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满室藏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心头的惊涛久久未平。 这般层层设伏的私库,这般足以支撑一支私兵的金银与兵器,绝非萧家一个寻常嫡女会准备。 萧清澜表面温婉,暗地里却囤积如此多的财力与战力,她的野心与手段,远比自己预估的还要深沉可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转头对仍在怔愣的柳茵茵低声道: “夜深了,此地不宜久留,若被人发现,我们再难脱身,快些走。”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二人不敢耽搁,循着来时的石廊依原路返回。 柳茵茵走在前方,每经过一道机关便抬手复位——先将第二层石墙推回原位,再扣好假山入口的暗石,直到触感与周围石块浑然一体,才松了口气。 她又快步绕到假山阴影处,将两名昏迷的护卫摆正,靠在假山上,做出似乎夜深难熬不小心睡着的样子,以防他们醒来生疑。 随后才与栖霞一道,借着浓黑夜色的掩护,像两道轻影般悄无声息退回疏影院。 回到院落,栖霞抬手遣退柳茵茵,声音压得极低: “今夜之事莫要声张,你先回房歇息。”待柳茵茵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独自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依旧未燃烛火,只有窗棂外漏进的几缕月光,在地面投下细碎的银纹。 栖霞走到床沿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的木纹,脑海中却翻涌不止 ——方才私库里层层嵌套的机关、曲曲折折如迷宫的石廊, 与柳茵茵提及的有人夜深出入私库、周岁宴上那碗被动过手脚的花生粥、雪圣女反复的苦思症和大火前的喃喃自语, 此刻像一团被揉乱的麻线,紧紧缠绕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越想,她心头的疑云便越重,连指尖都泛起一丝微凉。 直至夜半时分,栖霞睡得依然有些浅。 迷迷糊糊间,她隐约察觉到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夜的微凉。 栖霞眼皮重得睁不开,却能感觉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悄走到床前,那脚步轻柔得像落雪。 那身影在床沿静立了片刻,随即有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被角,细心地将她蹬开的边角掖紧,连颈侧漏风的地方也仔细按了按,力道温柔又妥帖。 栖霞心里一动,鼻尖似是萦绕起阿娘身上独有的、淡淡的草木香气,正要开口唤人。 却听见那身影又轻手轻脚地转身,脚步细碎地退了出去,房门被缓缓合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缓缓睁开眼,屋内仍是昏沉的夜色,檐外的微光透过窗缝洒进一缕,落在方才阿娘站过的地方。 栖霞抬手摸了摸被压紧的被角,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翻个身,伴着这份安稳,渐渐沉入了更深的梦境。 不知又昏昏沉沉睡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小碎步声。 紧接着,萧归鹤清脆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嗓音便传了进来:“栖霞姐姐,你醒着吗?” 门轴被轻轻转动,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声响。 萧归鹤探进半个身子,见屋内依旧暗沉沉的,只有檐外漏进的一缕微光勾勒出家具的模糊轮廓,便知她还在歇息。 他立刻放软了声调,语气温柔又带着点委屈: “原来栖霞姐姐也累坏了,那我不吵你了。其实有好多事想跟你说呢,哎,还是等明天早上再告诉你吧!” 顿了顿,他像是怕错过什么,又压低声音补了句,语气里藏着难掩的郑重与一丝雀跃: “对了,有件最要紧的事——三日后山庄要办一场大盛宴,到时候会正式对外宣告我的身份,就说我是萧明晖的唯一儿子,也是月湖山庄未来的继承人。” 说完,他又悄悄打量了一眼床榻的方向,见没动静,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将房门缓缓合上,连门闩都只是轻轻搭好,脚步很快便越走越远,没了声响。 屋内的栖霞却猛地睁开了眼,眼底瞬间没了半分睡意,清亮得透着凝重。 她静静躺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布料被揉得发皱,指节微微泛白。 三日后的盛宴……栖霞不由地在心底默默念着。 这对归鹤而言,是名正言顺握住月湖山庄权柄的开端,可对这暗流涌动的萧家来说,分明就是一块引蛇出洞的饵。 那些藏在暗处、觊觎家产、当年对雪圣女下手的人,怎会眼睁睁看着归鹤掌权? 这场宴,怕是会变成各方势力交锋的战场,又一场风波,在所难免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9章 宴席藏杀机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栖霞夜探萧清澜私库,惊见海量金银兵器。 更听闻三日后山庄要办盛宴,正式宣告归鹤继承人身份,深知这场宴必是风波暗藏。 且说次日天刚亮,疏影院的小厅里已暖意融融。 廖嬷嬷带着书香、月香两个小丫鬟,手脚麻利地将一桌丰盛早餐摆得齐整 ——水晶包莹润透亮,翡翠烧麦透着青嫩,银鱼粥熬得绵密,酱卤鸭翅香气醇厚。 还有几碟清爽小菜点缀其间,热气袅袅中香气扑鼻。 萧归鹤刚跨进小厅,目光一扫就精准瞥见桌边的栖霞,原本就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像燃了两簇小火焰,亮得惊人。 他几乎是蹦跳着冲过去,麻利地挨着她的椅子坐下,胳膊都快贴到她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栖霞姐姐!你昨天睡好了没?我跟你说,昨天可发生太多事了,我都快记不过来了!” 他掰着手指,叽叽喳喳讲开了: “父亲带我去了清辉院,说那是我和阿娘以前住的地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心里又开心又难过。 他也是,一看到我娘留下的帕子,当场就哭了! 我跟他说有人追杀我的事,他说以前没好好保护我,还说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定要好好报答! 后来又带我去万青堂见萧老太爷,祖父一看见我,就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他还摸着我的头说‘我的好孙子’,把他贴身戴了几十年的玉佩都送给我了,说能辟邪保平安,以后就护着我!”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遗漏的细节,连忙补充: “对了,爹还带我去盈瑞堂见几位姐姐。 二姐清溪性子可直了,一见面就甩着鞭子过来,吓了我一大跳!” 他边说边比划着甩鞭子的动作,随即又摆了摆手,认真辩解, “不过她人一点都不坏,验亲的时候还帮我呢,她和四姐清妤一起扎针放血,检查清水有没有问题!” “要说最好的,还是四姐清妤。” 归鹤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 “她最细心了。第一次验亲用的无根水,是她先发现不对劲,主动扎了银针刺破手指,把血滴进去,我们才知道水被污染了,不然第一次那假结果就成真的了!” 他挠了挠头,想起当时的波折,又笑起来: “验亲前前后后弄了两次呢,我当时都有点慌了,还好第二次验出来没问题,大家就都笑着握手和好了!” 栖霞听着,暗自思忖: 归鹤还是太单纯了,只看得见表面的热闹与善意,却没琢磨萧清溪甩鞭的深意,更没细想无根水为何会被污染 ——这所谓的“握手言欢”之下,藏着的算计与暗流,哪里是他这六岁孩子能看透的。 她不动声色地应着: “看来几位姐姐对你都很上心,只是往后在山庄里,凡事还是多留个心眼才好。” 忽然,归鹤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欢喜: “栖霞姐姐,昨晚的宴席你没来太可惜啦!那场面更热闹! 爹和义父当场就结拜成异姓兄弟了,真是亲上加亲,我以后就有两个爹爹疼我了!” 栖霞点头应着,这些事她虽已从碧珠那里听过大概。 但归鹤讲得直白纯粹,倒让她看清了萧家众人在孩子面前刻意掩饰的一面,心里默默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下。 一旁的柏忆安喝着粥,偶尔插一两句对萧明晖行事风格的评价; 慕容夫妇则闲聊着萧家的姻亲背景,言语间透着对萧老太太母家应家、文绮秀娘家文家,还有承平公府势力的考量。 栖霞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将这些信息在心里整合,对月湖山庄几位主子总算有了更全面的勾勒。 趁众人说笑的间隙,栖霞拉了拉萧归鹤的衣袖,引他到廊下,低声问道: “归鹤,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吃了会不舒服,或者过敏的?” 萧归鹤眨眨眼,摇头道:“没有呀。” “那花生呢?”栖霞追问。 “阿娘不许我吃花生,”归鹤挠挠头,满脸疑惑,“但她从来没说过为什么。” 栖霞心头一沉,没再多问,只叮嘱道: “三日后的宴席上,不管吃什么喝什么,都先让我看看再动口,知道吗?” 归鹤虽不解,但还是乖乖点头应下。 转眼三日过去,月湖山庄的盛宴如期开席。府内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回廊,宾客盈门,皆是东越国的权贵名流、商界翘楚 ——萧老太太的母家应家众人、文绮秀的文家姻亲、承平公府的贵客,还有萧明晖的生意伙伴与挚友,个个衣着光鲜,谈笑风生。 主桌设在厅堂正中,萧明晖、萧老太太、文绮秀等萧家核心成员端坐其上; 柏忆安因是萧明晖义兄、归鹤义父,也被恭敬地请在了主桌。 慕容夫妇与栖霞则在邻桌就座,恰好能将主桌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萧清澜今日穿了一身华贵的绣海棠锦裙,坐在承平公府那一桌,正与身旁的周桓宸低声交谈,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 宴席间,丝竹声悠扬响起,舞姬们衣袂飘飘,舞姿曼妙; 桌上山珍海味轮番上桌,玉盘珍馐香气诱人,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非凡。 可栖霞却半点心思也无,目光始终在主桌与承平公府桌间流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她在等那个“勺子”。 前一晚,碧珠悄悄来报,说偷听到萧清澜与周桓宸嘀咕,要在宴席上“给归鹤一个好看”,最后隐约漏出“一个勺子”的字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正吃到酣处,萧明晖起身离席,走上厅堂一侧的高台。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 “今日设宴,承蒙各位赏光!实则是有一件大事要向诸位宣告 ——我失踪多年的儿子,萧归鹤,已然寻回!” 他侧身指向主桌的萧归鹤,声音愈发郑重, “归鹤是我与冷晶晶之子,从今往后,便是月湖山庄的少庄主,亦是山庄未来的继承人!” 话音落下,宾客们纷纷侧目,或惊叹、或祝贺,厅内一片哗然。 萧归鹤仰着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紧张,连忙坐直了身子。 就在此时,两名下人端着汤品上前,给主桌每人摆上一小木碗鲜美的肉汤。 最后给萧归鹤面前放了一碗,搭配的是一把样式古朴的沉木勺子。 归鹤伸手就要去拿那把勺子舀汤,说时迟那时快,栖霞眼疾手快,几乎是瞬间起身冲了过去,一把将那沉木勺子从他手边夺了过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二人身上,丝竹声骤然停歇,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宾客们惊愕的吸气声。 萧明晖愣在高台上,满脸诧异; 萧清澜与周桓宸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不悦。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0章 萧家嫡长女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归鹤宴席之上正要去拿那把沉木勺子舀汤,栖霞竟如疾风般冲上前将勺子夺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萧清澜与周桓宸更是神色骤变。这突发一幕,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且说萧归鹤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惊得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地望着栖霞: “栖霞姐姐?你怎么了?” 萧明晖最先从惊愕中缓过神,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栖霞的目光里满是不解,显然摸不透她这贸然行事的用意。 周围的宾客也先静了一瞬,紧接着,低低的窃窃私语便像潮水般此起彼伏地涌开: “这小姑娘怎么突然窜到主桌去了?方才不还安安静静待在邻桌吗?” “莫不是小孩子心性,见众人都盯着高台,就想闹点动静博关注?” “她抢归鹤少爷的勺子做什么?那不起眼的木勺,难道藏着什么古怪不成?” 可栖霞仿佛全然没听见周遭的议论,水汪汪的桃花眼飞快一转,心里早已盘算好应对的托词。 下一秒,她立刻绽开一抹明媚鲜活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娇俏催促: “归鹤,方才你父亲正当众说你呢!怎么还慢悠悠地想着喝汤?快过去呀!” 说着,她悄悄用指尖按了按袖中藏好的勺子柄,手上微微用力,顺势将萧归鹤往萧明晖所在的高台方向推了一把。 萧归鹤向来对栖霞深信不疑,虽没完全理清头绪,却也不含糊。 当即快步走到萧明晖身边,伸手紧紧抓住父亲的手,仰起头,那双星眸里满是真切的喜悦。 刹那间,身形挺拔的萧明晖与眉眼酷似他的萧归鹤并肩立在高台上,灯光暖暖地洒在父子二人身上。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全场所有目光齐齐汇聚过来,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成了宴席上当之无愧的焦点。 先是一声清脆的掌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几声、几十声掌声陆续响起,很快便汇成了雷鸣般的声响。 宾客们脸上满是笑意与欣慰,纷纷举起酒杯,为这对父子的重逢举杯道贺,厅内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栖霞望着那道耀眼的父子身影,悄悄将袖中的木勺往深处塞了塞,指尖不自觉地泛起微凉。 她没有转头去看角落里神色已然大变的萧清澜,也没唤人来查验这勺子上的异样 ——她心里清楚得很,仅凭勺子上这点隐约痕迹,又无旁证佐证,到头来必定会被对方用三言两语搪塞过去,非但讨不到好处,反倒打草惊蛇,徒增麻烦。 倒不如暂且按捺下来,等寻到确凿证据,再一并做计较。 另一边,萧清澜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先前在宴席上强撑的端庄仪态便彻底褪去。 她一把扯下头上插着的珠钗,狠狠掷在描金妆台上,“当啷”一声脆响,满是压抑的戾气。 她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恨道: “好端端的计划,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彻底毁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宴席上的那一幕,她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本都安排得妥妥帖帖!那木勺上涂了特制的药物,只要归鹤用它舀过汤,不出半刻钟就会发作 ——症状和花生过敏一模一样,全身起红疹、喉头肿胀,弄不好直接就能取了他的小命!”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到时候认亲宴一乱,我父亲自然只顾着救他的宝贝儿子,继承人的事情必然会搁置下来。我筹谋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了,却被她坏了好事!” “可栖霞那个小丫头,怎么会平白无故去抢那把勺子?” 萧清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又悄然合上。 小荷端着一盏香茶快步进来奉上,萧清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急切地问道: “假山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小荷低声恭敬地回复: “大小姐,一切如常。我仔细检查过了,想来是上次那两个守卫一时懈怠,才迷糊着睡着了,私库的门洞没有任何撬动痕迹,里面的东西也没少一件。” 小荷是萧清澜奶娘的女儿,自小就跟在她身边服侍,在山庄里一直习惯叫她“大小姐”。 萧清澜暂且松了口气,随即又绕回栖霞的事情上,语气不善地说道: “这几日我心思全放在归鹤那孽种身上,倒没怎么留意这丫头的动静 ——前几日的晚宴她也没露面。都怪柏忆安那老匹夫,仗着自己有几分武功,就带着师侄一家三口在山庄里蹭吃蹭喝,毫无规矩可言!”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解, “我听闻这栖霞是在荒山野岭里长大的,前几日才跟着踏入东越国国界,连基本的世家礼仪都不懂,能有什么见识? 难道真就这么巧,歪打正着坏了我的局?” 一旁的周桓宸看着妻子震怒的模样,也皱着眉摩挲着袖角,沉声道: “这事确实蹊跷,谁也没料到会冒出这么个变数。” 他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拍了拍萧清澜的后背,温声安慰道, “你也别气坏了身子。一个六岁的娃娃而已,就算真成了月湖山庄的继承人,能不能顺利长大还未可知,犯不着急于这一时。 至于那栖霞丫头,她和她爹娘就是个过客,迟早要离开这里,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萧清澜一把甩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凝重: “我不是气那丫头!话是这么说,但柏忆安才是最棘手的。 我听说,他要留在山庄里陪着我那个傻弟弟。那老东西武功高强得很,咱们之前找的那些杀手,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有他在,以后再想动归鹤,就难如登天了,这才是我最头疼的事情!” 周桓宸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算计的光,他凑到萧清澜耳边,压低声音道: “武功再高又能如何? 男人嘛,自古以来就过不了美人关。咱们何不从这上面想办法? 找个合他心意的女子,未必不能把他套住。” 萧清澜闻言,眼中的戾气瞬间敛去,转而闪过一抹阴鸷的寒光,她也凑近周桓宸,同样压低声音问道: “你的意思是,找人行刺?还是……” “刺杀太冒险了,容易暴露咱们的身份。” 周桓宸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缓缓说道, “要找个能让他放下戒心的人。最好是身世看着清白、模样又出众的女子,慢慢缠着他,让他分心。 只要他沉湎于儿女情长,自然就没心思盯着归鹤的事了。” “这法子倒是可行。” 萧清澜微微点头,随即又沉吟道, “可去哪里找这样的人?万一被柏忆安察觉出端倪,反倒是自投罗网,得不偿失。” “这事交给我来办。” 周桓宸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认识几个江湖上的朋友,能找到合适的人选,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等那女子稳住了柏忆安,咱们就趁隙再动手——这次换个法子,不碰食物,直接对归鹤下手,快准狠,一击毙命!” 萧清澜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笑意: “好!那人选你尽快落实,务必盯紧些,不能出半点差错。 还有,那个栖霞丫头也不能大意,虽说她是个过客,但保不齐还会坏咱们的事,得派人暗中跟着她,摸清她的底细和动向。” “放心吧,这事我会安排妥当。” 周桓宸应下,又添了句, “等柏忆安被缠得无暇他顾,萧明晖忙着打理山庄的繁杂事务,到时候归鹤一除,月湖山庄的一切,还不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藏的算计与狠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们又低声商议了许久 ——从引诱柏忆安的女子人选标准,到具体的接近手段,再到对付萧归鹤的详细步骤,每一步都盘算得缜密周全,毫无疏漏。 阴恻恻的低语在寂静的房间里悄然蔓延,却无人察觉,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隐在门外的阴影里,强压着满腔怒火,将他们的密谋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1章 祖孙夜长谈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萧清澜与周桓宸密谋用美人计缠上柏忆安,再伺机除掉归鹤,却不知他们的对话已被黑影听去。 而这头,疏影院里,栖霞竟深夜寻到柏忆安的院落,似有要事相告。 且说夜色微凉,疏影院内静得只剩虫鸣。 栖霞轻步走到柏忆安的院外,刚敛息站在雕花窗棂下,屋内便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无半分诧异: “栖霞吗?进来吧。” 她心头微凛,暗道师伯祖的敏锐果然名不虚。 轻轻推开门,屋内借着廊外的灯光,隐约能看见柏忆安正坐在案前,那柄随身的软剑横放在桌上,他正低头细细擦拭。 栖霞垂手站定,待房门轻掩,才抬眸轻声问道: “师伯祖,您……相信人会在梦里见到前世吗?” 柏忆安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如炬。 其实他早对这师侄的女儿心存疑虑: 从初次见面时,她张口便说要去蓬莱仙岛; 到无名客栈里,她巧计擒拿魅族刺客,还劝说他放那刺客离开,偏偏真如她所言,刺客再未寻来; 后来风筝风波骤起,她又镇定自若; 还有金陵花魁摆出那幅画时,唯有她能应答,可话音刚落就有刺客前来试探身手…… 这一路行来,她聪慧过人,对归鹤的情谊更是超乎寻常,种种迹象都透着古怪。 而她的爹娘慕容夫妇,虽身在局中却浑然不觉。 柏忆安闯荡江湖几十载,识人无数,早已察觉这孩子不对劲,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缘问个明白。 今日认亲宴上,她抢下归鹤木勺时的果断,以及事后的冷静自持,更让他再度回想其平日言行 ——那份不符年龄的沉稳,绝非乡野长大的稚童所能拥有。 他抬手抚过案上的软剑,沉声应道: “信。世间诡谲之事繁多,梦境未必全是虚妄,有时反倒可能是过往的余影。” 话落,他忽然想起栖霞终究年纪尚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直直追问: “你既问这个,定是梦到了什么要紧事。为何不先告诉你爹娘,反倒寻我?莫非……你梦中所见,与你父母安危有关?” 栖霞闻言,指尖猛地攥紧衣角,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强自稳住心神,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师伯祖目光如炬,我不敢隐瞒。只是这梦境太过匪夷所思,我实在不敢告诉爹娘,怕他们忧心过度乱了方寸。” 她抬眸望向柏忆安,眼神无比恳切, “师伯祖阅历深厚、心思缜密,又久在江湖历练,唯有您能帮我参详一二。” 柏忆安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愈发沉定:“你且仔细说来,那梦到底是何等模样?” 栖霞早已双眼含泪,将自己前世的遭遇,借着“梦境”之名娓娓道来: 梦中的她,幼年体弱,隐居在涿鹿山野,性子懒散,半点不喜欢习武。 她觉得涿鹿山野处处险峻,猛兽横行,满是危险,故而胆子极小,不愿四处走动,只爱守在小小的寒舍里。 六岁那年,她跟随阿爹阿娘南下,快马奔波数月才回到望月山门,一路不辞辛劳。 初到山门时,她满心好奇,以为到了神圣秀美的宝地。 可二师叔韦青松初见时虽一脸激动,转眼却在师祖面前诬陷阿爹是“山门宝物丢失的罪人”,污蔑阿娘是“魔教的间谍”。 阿娘被拘押后竟一夜毙命,韦青松却谎称是“魔教杀人灭口”; 阿爹为自证清白,最终挥剑自刎。 没人知晓,这全是狡诈狠厉的韦青松设下的毒计,目的就是害死阿爹阿娘,扫清他登上掌门之位的障碍。 之后,一脸温柔的三师叔徐烟羽假意要教她做人,实则因嫉妒阿娘,趁机虐待欺辱她这个孤女。 一时间,她成了人人唾弃的“罪人之后”“妖女孽种”。 接下来的六年,她落在心胸狭窄的徐烟羽手里,被当作奴仆使唤,动辄打骂。 同时,韦青松为斩草除根,多次出手谋害她,她只能拼命见招拆招; 师兄师姐们也趁机霸凌,她唯有隐忍,暗自伤悲。 那些日子苦不堪言,她常深夜从噩梦中惊醒,唯有偶尔趁着夜深人静,偷偷跑到禁地观月阁发呆排解。 直到十二岁那年,师伯祖柏忆安带着一位盲眼小师叔来到山门,那小师叔便是归鹤。 他虽眼盲,却心明如镜,是唯一知晓她真实处境、肯真心护着她的人。 师伯祖察觉事情蹊跷,与师祖争执不下,韦青松却反咬一口,污蔑“师伯祖觊觎掌门之位”,趁机掀起山门内乱,师伯祖与师祖竟持剑相向。 随后,韦青松纵容弟子追杀她,归鹤为护她出头,两人一同被逼落无妄深渊。 危难之际,归鹤将生的机会推给了她,自己却当场没了气息。 她在深渊里被困了整整三年,靠着崖壁上的野果充饥。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到了七彩剑法的心法,便日夜苦练,连轻功也一并勤修不辍,最后终于顺着崖壁爬了出来。 可刚出深渊,没杀成韦青松,反而遇上魔教教主外出巡查,被掳到深海孤岛上。 她只能假意顺从,虚与委蛇,又熬了三年,违心地当了魔教圣姑。 暗地里,她拼命提升功力与剑术,只为攒够力量报仇雪恨。 终于等到功夫大成,她杀回望月山,亲手斩了韦青松,大仇得报…… 可就在那时,魔教的蛊毒突然发作,剧痛难忍之下,她纵身跳进大海,了结了性命。 柏忆安静静听着,方才还沉稳的眼神里满是伤痛与唏嘘。 他抬手抚了抚胸口,终于明白栖霞为何那般护着萧归鹤 ——原来并非简单的眼缘,竟是前世刻骨铭心的恩情与未能弥补的遗憾。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与几分自嘲: “孩子,你是怕爹娘听了这些伤心事难受,便把这满肚子苦水都倒给我这老头子,倒是舍得折磨我这所谓的‘铁石心肠’。” 栖霞连忙摇头,泪水还挂在脸颊上,眼神却无比恳切: “师伯祖,您误会了。 您是心肠最好的人,前世您就护着山门、护着我们这些后辈,今生我也知道,唯有您能懂我,也唯有您能帮我。 您从不是铁石心肠,您是最疼我们的。” 柏忆安忍不住追问: “那我在你梦里,是不是也这般冲动?就知道跟我那蠢材师弟骆天峰斗气比武,最后落得个下落不明?” 栖霞道:“不是——是没有消息。” 柏忆安却面露笑意,朗声道: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说不定我还活着呢!看来我这老头子,命倒是挺硬。 也罢,既然命硬,你有什么差遣尽管说,你师伯祖我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 栖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见柏忆安应允,便将所有隐情一一托出。 她先说起了碧珠的事: 因前世与碧珠有主仆之谊,故而知晓魅族人隐形与现形的秘密,所以才能在无名客栈识破碧珠的身份,并将其说服。 她给了碧珠假信物,安排她给幽灵会送信,让南宫寻颂不再打归鹤的主意。 碧珠本心不坏,也正因如此逃离了控制,甘愿一心跟随她,所以她便安排碧珠暗中保护归鹤,从岱安一路护送到月湖山庄。 听闻这些,柏忆安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悠悠松了口气,道: “原来如此。这般内情,真是匪夷所思。碧珠也是身不由己,你给了她一条出路,做得好。 我更没料到,你为了归鹤,竟考虑得如此长远。” 栖霞接着说道,碧珠一直在月湖山庄隐身潜伏,也正是碧珠打探到了萧清澜的阴谋 ——谁能想到,这个表面端庄的萧家嫡女、国公府儿媳,竟想破坏认亲宴,用那把涂了药的木勺害死归鹤。 柏忆安闻言,面色骤变,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 随后,栖霞又道出柳茵茵是魔教细作的身份,以及自己假装魔教圣女让她信服。 柳茵茵还曾带她去过萧清澜的私库,并将私库内堆积的金银珠宝、兵器甲胄等景象一一说明。 柏忆安周身气息瞬间沉冷下来,他握紧拳头,沉声道: “我素来就不信萧家这群人,那日席间与萧明晖结拜,也不过是情势所迫。 为了让归鹤能真正执掌月湖山庄,我本就打算在山庄内帮他培养自己的人手,也做好了长期护着他的准备。 只是这萧清澜,手段竟歹毒到这般地步,倒是我失算了。 果然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一个国公府儿媳,竟还对娘家的家产念念不忘。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早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栖霞见他动怒,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事,碧珠刚探来的消息,萧清澜打算用美人计对付您。” 柏忆安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哑然失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倒是高看我这老头子了! 既如此,我便陪他们演这出戏,看看最后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栖霞上前一步,语气里添了几分焦灼: “师伯祖,我最忧心的是,此事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难分胜负。 我恨不得此刻就提剑斩了萧清澜,可凡事需讲因果,我也盼着归鹤能亲耳得知所有真相。 只是日子一久,我阿爹恐怕会催着回望月山门,到那时,归鹤就只能全靠您照拂了。” “这你尽管放心。” 柏忆安颔首应下,忽又想起栖霞梦中所述的山门凶险,沉声道: “你们回山门,亦是危机四伏,可有应对之法?” 栖霞缓缓摇头,却抬眼直视着他,眸中满是坚定: “对策虽未万全,但韦青松那厮的图谋,我绝不让他得逞!”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2章 聚难别亦难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栖霞向柏忆安坦露“前世梦境”与诸多隐情,柏忆安决意留下护着归鹤,还应下要拆穿萧清澜的阴谋。 可这边风波未平,慕容夫妇却起了回望月山门的心思。 且说过了几日,慕容金梧暗自思忖,觉得总在月湖山庄停留并非长久之计,便寻了陆蝉一同商议此事。 彼时疏影院内青竹环合,微风穿林而过,将细碎的叶影洒在石桌石凳上。 慕容金梧与陆蝉并肩坐于石凳之上,桌案上那杯清茶早已凉透,袅袅水汽早已消散在风里。 “婵儿,你看如今归鹤寻回亲生父亲,又成了月湖山庄的继承人,接下来……” 慕容金梧抬手拂去肩头的竹影,话语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眉宇间藏着难掩的担忧。 陆蝉轻轻拢了拢衣袖,早已看透他的心思,轻声接话: “梧哥,我猜,接下来师伯怕是不会跟我们一同回望月山了吧?” 她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我们这一路特意改了行程,原本就盼着能和师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这般结果,实在是始料未及。” “是啊。” 慕容金梧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院外蜿蜒的廊路,似在思忖山庄里暗涌的风波, “可我们总待在月湖山庄也不是长久之策。 这山庄内的暗流汹涌,还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彻底平息,况且就算这一波风波平了,谁也难料会不会再起新的事端。 师伯一心挂着归鹤,既要教他理事,又要护他周全,定然是脱不了身的。” 陆蝉闻言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梧哥,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一路与师伯同行到这儿,彼此相互照应着,如今却不能一同返回山门,想想实在可惜。” “可惜归可惜,但也没有法子。” 慕容金梧的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浮起归心似箭的坚定, “我已经离开望月山门十年之久了,这些年师父他老人家定然日夜牵挂,我实在不想再让他为我忧心。 我们……还是早日启程回山门去吧。” 陆蝉望着他真挚的眼眸,眸中的怅然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笃定。 她轻轻点头,伸手握住慕容金梧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心意,无需再多言语,二人已然达成了共识。 次日,慕容金梧与陆蝉一同寻到柏忆安,神色恳切又带着几分歉意,直言想要启程回望月山门。 柏忆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归鹤年纪尚幼,月湖山庄内外事务繁杂,我还得留在他身边悉心照拂,此番……怕是不能与你们一家三口同行归山了。” 说罢,他取来一封封缄严密的书信,郑重地托付给慕容金梧, “烦请贤侄将此信转交我师弟骆天峰,切记要秘而不宣,务必寻你师父亲自递交。” 归鹤早已得知慕容一家要走的消息,此刻紧紧攥着栖霞的衣袖,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泪水没掉下来,只小声哽咽道: “栖霞姐姐,我不想你走,这一走,你……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啊?” 栖霞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髻,心头也泛起一阵酸涩,轻声应道: “月湖山庄是你的家,你阿爹以后要把山庄的事务慢慢交到你手中,何况还有你义父陪着你,教你武功,你会很忙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阿爹的家在望月山,我得跟着他回去……等我长大了,再来找你;或者你得空了,也可以来望月山找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3章 烟雨送离人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慕容夫妇决意回望月山门,归鹤与栖霞依依不舍,柏忆安也托付了书信。 这一日启程之际,又有怎样的情分与景致呢? 且说归鹤记着栖霞素来喜爱匕首,特意提前在山庄库房里翻找了大半日,终于寻出一把名唤“霞光”的宝刃。 这匕首刃身锋利狭长,泛着冷冽寒光; 护手边缘镶嵌着一圈红宝石,恰似燃着的点点星火; 柄部则错落点缀着蓝宝石,宛如天际铺开的霞光。 红蓝宝石交相辉映,流光溢彩,与“霞光”之名分毫不差。 待拔出鞘时,刃光与宝光缠缠绕绕,竟真如晨暮间霞光破云而出,璀璨夺目。 栖霞一见便挪不开眼,满心欢喜地接了过来,随后取出自己随身佩戴的玄夜匕首 ——那是阿爹送她的生日礼物,刃身漆黑如墨,却泛着七彩流光 ——郑重地递到归鹤手中。 两个孩子立在廊下,满心不舍,指尖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叮嘱的话语说了一遍又一遍: 从“要记得每日练剑”“要按时派人给我送信”,到“别贪凉喝冰水”“遇事多听义父的话”,絮絮叨叨没个完。 直到慕容金梧与陆蝉在旁轻声催促,才磨磨蹭蹭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各自走开。 萧明晖听闻慕容夫妇要启程,念及昔日慕容金梧救归鹤于危难的恩情,执意要备厚礼相送,不肯有半分怠慢。 他亲自吩咐人备了一辆雕花马车。 车厢外涂着莹润亮漆,上面精描细绘着缠枝莲纹,枝蔓缠绕交错,花瓣鲜活饱满; 车窗嵌着上等鲛绡,轻透却能挡风;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踩上去绵软舒适,久坐也不觉得疲惫。 除此之外,还备了满满两大箱月湖特产: 一箱是质地精良的绫罗绸缎,另一箱则是上好的端砚与名贵药材。 这般周全的礼数,慕容夫妇几番推辞,终究盛情难却,只得收下。 恰逢清明,天空飘起细密雨丝,如牛毛般漫天飞舞,无声打湿了山庄的青石板路,也滋润得廊下垂柳抽出嫩黄新绿。 枝条垂落,沾着雨珠轻轻摇曳,添了几分离别的怅然。 慕容金梧扶着陆蝉登上马车,栖霞紧随其后,三人坐稳后,车夫便准备启程。 这边柏忆安立在山庄大门的石阶顶端,一身青衫被雨雾沾湿了边角,神色沉静地望着马车方向; 归鹤则站在他身侧,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玄夜匕首,眼眶红红的却不肯落泪。 自从那日深夜栖霞与柏忆安长谈后,二人早已成了莫逆之交。 临行前,栖霞已将碧珠完全托付给柏忆安,还特意叮嘱碧珠每日留心查探山庄内外各方消息,及时向柏忆安汇报。 再者,柳茵茵那条暗线终究不稳,不知能听命多久,便索性让碧珠代为与她联系,这般更为稳妥。 随着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载着三人缓缓驶离月湖山庄。 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路边草丛里,悄无声息。 车帘被风卷得微微掀起一角,栖霞急忙探出头回望: 只见柏忆安的身影渐渐后退、模糊,而归鹤仍固执地站在原地,小手高高挥着,始终不肯放下。 雨雾愈发浓重,将那小小的身影裹得愈发朦胧,到最后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 马车一路前行,约莫驶出数里地后,月湖山庄那飞檐翘角的身影,终于彻底隐没在漫天烟雨深处,再难寻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完) 第1章 每日一问客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慕容一家乘马车离开月湖山庄,在漫天烟雨中踏上回望月山门的路途。 这一路晓行夜宿,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而山门之外,竟还有人早已等候多日。 且说这望月山,坐落于南唐国榕城境内,滨临浩渺东海。 此山群峰拔地而起,崖壁陡峭如削,山势险峻非凡,整座山脉皆是望月剑派的属地。 山高足有三千余米,山巅常年隐在云雾之中,唯有山间林木苍郁、四季常青,衬得那些峰峦愈发雄奇壮观。 在海拔约一千米处,便是望月剑派的山门入口。 一座朱红漆色的牌坊巍然矗立,“望月山门”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名门大派的威仪。 牌坊旁依着山势搭了一间小巧亭榭,匾额上书“迎月亭”三字。 亭内石桌石凳摆放齐整,原是给每日值守的两位山门弟子准备的,供他们遮风挡雨、休憩调息。 此时刚过小满,北齐的麦类等夏熟作物正籽粒初满、尚待成熟,可南唐的榕城已是另一番光景。 俗语说“小满小满,江河渐满”,这话用在榕城再贴切不过 ——城中池塘河汊星罗棋布,一场雨水过后,水面涨得满满当当,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岸边的绿树繁花,煞是好看。 郊外的水田里,嫩绿的稻苗已抽长不少,株株挺拔茁壮,在温润的风里轻轻摇曳,满眼都是蓬勃生机,透着丰收的好预兆。 山间气候与城中相融,温暖湿润的气息裹着草木清香与泥土芬芳,漫过望月山的层层石阶,也浸遍了榕城的大街小巷,好一派江南初夏的鲜活景致。 再说望月山山门的迎月亭里,祝乔和江振正倚着柱子闲聊。 这二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着望月剑派的浅青色弟子服,腰间别着短剑,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稚气。 “嗨,又是那司马炎!” 祝乔忽然抬眼望向山道尽头,咂了咂嘴叹道, “你听说没?这一个半月来,他天天雷打不动往这儿跑,我真是服了他这毅力!” 江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皱起眉头附和: “可不是嘛!每次一到这儿,必是那句‘请问栖霞姑娘到了没?’。我们都跟他讲了八百遍了,门派里查无此人,他就是不听!” “他倒也说过,是慕容公子的女儿,叫慕容栖霞。” 祝乔挠了挠头,满脸纳闷, “我之前特意去问过管事师兄,骆掌门的大弟子确实是慕容公子,但那慕容公子早在四君二十六年就失踪了,算算都十年了,哪来的女儿?” “偏这司马炎认死理,天天来问,活脱脱一个‘每日一问客’!” 江振摇着头叹气。 祝乔忽然眼睛一亮,凑过去小声猜测: “我估摸着,这栖霞姑娘八成是欠了他不少银子!不然实在想不通,他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耐心,天天守在这儿。” 江振连连点头: “嗯,这倒极有可能!你看他衣着打扮,都是上好的轻薄丝绸长衫,每日带来的酒食也都是好东西,味道确实不赖。” 祝乔想起这些日子沾的口福,忍不住笑出声: “说真的,这人虽执着得有些奇怪,倒也挺大方。这一个半月下来,我感觉自己都要长胖了!” 正说着,山道上的人影已渐渐走近。 司马炎身着一袭月白色真丝长衫,料子轻软飘逸,腰间系着莹润玉扣,手里拎着个油光纸包,另一只手提着酒壶和一套瓷质酒具。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脚步轻快地来到亭榭前。 “今日竟是祝小哥、江小哥值守?”他熟稔地打了招呼,径直走进亭榭,将纸包往石桌上一铺。 瞬间,香气便弥漫了整个亭内 ——一只油亮的卤烧鸡、切得整齐的酱牛肉、肥而不腻的卤肘子切片,还有酥脆的花生米、卤豆干和爽口的咸萝卜,摆了满满一桌。 他又取出三双竹筷,一一摆好。 祝乔和江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也不客气,挨着石凳坐下,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司马炎给二人各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刚抿了一口,便如期开口: “请问栖霞姑娘到了没?” 这话一出,祝乔和江振正含在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司马炎见二人这反应,眼睛顿时一亮,脸上满是欣喜: “怎么?这是栖霞姑娘已经到了?” “没有没有!” 祝乔赶紧连连摆手,好不容易顺过气, “司马公子别多想,我们就是呛着了。” 司马炎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他放下酒杯,眉头紧锁,喃喃感叹: “这都这么久了,到底是路上出了岔子,还是哪里耽搁了呢?” 祝乔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含糊着问道: “司马公子,实不相瞒,我们俩一直好奇——这栖霞姑娘,是不是欠了你很多钱啊?” 司马炎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小哥为何会这么说?” “你想啊,你天天来这儿守着,这么殷勤,除了讨债,还能有别的事让你这么坚持?” 祝乔直言不讳道。 司马炎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 “栖霞她不是欠我钱,她是我的恩人。” 他暗自思忖: 她可是我的师父,是救我性命、赐我司马家香火的仙姑师父啊。 “哦?” 江振挑了挑眉,放下酒杯说道, “天天找恩人的还真少见。倒是讨债寻仇的,像你这般日日坚持的,能多些。” 这边亭内闲聊未完,望月山脚下的仰月镇正是白日里最热闹的时候。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车马往来,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布庄的伙计正卖力招揽客人,茶寮里坐满了歇脚的行人,街边小摊上的点心香气飘出老远,引得孩童拽着长辈的衣袖不肯挪步。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雕花马车缓缓驶入镇口,瞬间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驾车的正是慕容金梧,他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悬一把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剑眉星目,气质俊朗潇洒,手中握着马鞭,动作沉稳地驾驭着马匹,神情间带着几分归乡的从容。 再看那马车,车厢外涂着莹润的亮漆,上面精描细绘着缠枝莲纹,枝蔓缠绕交错,花瓣鲜活饱满; 车窗嵌着上等鲛绡,轻透却能挡风。随着车轮滚动,车厢微微作响,车窗处的鲛绡纱帘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粉嫩俏美的脸庞 ——不是别人,正是司马炎在望月山门日日等候的慕容栖霞! 她梳着双丫髻,发间系着浅粉色丝带,一双桃花眼清澈明亮,正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景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满是鲜活灵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章 慧眼程涟漪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司马炎在望月山门日日等候栖霞,而慕容一家已然抵达山脚下的仰月镇,栖霞正掀着车帘打量街边景致。 这镇中客栈里,竟藏着不期而遇的缘分。 且说慕容一家历经一个半月的快马加鞭,终于抵达望月山脚下的仰月镇。 一路之上,栖霞始终兴致寥寥,只是扒着马车窗,默默望着沿途景致出神。 陆蝉看在眼里,只当她是舍不得归鹤这个玩伴,时常柔声哄劝,却不知少女心底压着更重的心事 ——前世父母被韦青松阴谋害死的阴影挥之不去,她既忧心此番回归山门再遇凶险,又暗下决心,今生定要护好家人,绝不让悲剧重演。 三人商议妥当,先在镇上歇脚,寄存马车后找家客栈用餐,养足精神再登山拜入山门。 循着热闹处寻去,一座气派的客栈映入眼帘,门楣上“月心客栈”四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十分惹眼。 踏入客栈,内里竟宽敞明亮得很,桌椅摆放齐整,房梁上挂着雅致的绢灯,墙壁上还悬着几幅山水小品,比起寻常乡镇客栈,精致了不止一星半点。 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不多时,店小二便端上一桌子丰盛的午餐: 外酥里嫩的香酥鸡、酱汁浓郁的红烧鱼、清爽解腻的凉拌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慕容金梧拿起筷子,望着客栈内的陈设,不禁感叹: “真是岁月变迁!我记得十年前这仰月镇的月心客栈还是间简朴小铺子,如今竟变得这般气派,连装饰都如此考究。 方才一路过来,镇上还多了不少新铺子,变化实在太大了。” 陆蝉也点头附和: “虽说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小镇上的客栈也见过不少,像这家这般规模与精致,竟比不少城里的客栈还要出众。” 一旁的栖霞默默夹了口菜,心中也颇有同感 ——前世的月心客栈狭窄逼仄,只有几张旧桌椅,如今模样全非,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她放下筷子,唤来一旁侍立的小二:“小哥,请问这客栈是翻新了吗?看着和从前大不一样。” 那小二是个机灵的少年,连忙笑着回话: “姑娘好眼力! 这客栈不是翻新,是一个半月前刚换了东家,新东家姓司马,出手阔绰得很,把客栈彻底修整扩建了一番,还改了些规矩,生意比从前好太多啦!” 司马? 栖霞脑海里灵光一现,怎么把这茬忘了! 对啊,她还有个月神教大弟子司马炎,早约好让他到望月山门等候拜见。 这一路因与师伯祖柏忆安和归鹤相遇,慕容一家三口原定的南行计划一再调整: 先是绕路去了海右郡的蓬莱仙岛,转道岱安祭祖,后来又去安庆郡的珠城小住,再到淮扬郡的月湖山庄停留。 这般意外耽搁,如今抵达望月山脚时,比在涿鹿山野出发时的原定时间足足晚了三个月。 按约定,司马炎理应早已到了望月山附近,难怪小二说客栈一个半月前换了司马姓的东家 ——想来他是等得久了,索性在山下置了客栈,一边打理一边等候。 正说着,客栈内堂的帘子一掀,一名青年女子抱着个婴童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绫罗裙,鬓边插着一支珍珠簪,眉眼俊美,眼尾一点红痣格外醒目,嘴角噙着浅笑,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不是别人,正是司马炎的妻子程涟漪。 她怀中的婴童裹在绣着云纹的锦被里,约莫四五个月大,小脸粉嘟嘟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程涟漪刚一出来,目光便落在了栖霞身上。 见这女童梳着双丫髻,穿着浅碧色衣裙,眉眼灵动,年龄模样正和司马炎日日念叨的“栖霞姑娘”对上,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而栖霞抬眼望见程涟漪,只觉她模样和前世的司马骏如出一辙! 再看她怀中的婴童,想必就是小小的司马骏,立刻猜到这是司马炎的妻子,心头微微一动。 程涟漪率先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抱着婴童微微颔首: “三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吧?我是这客栈的老板娘程涟漪。” “原来是程老板娘。” 慕容金梧起身回礼, “我们夫妇带着女儿途经此处,打算歇脚后登山,多亏了贵店雅致,能安心用餐。” 程涟漪的目光又落回栖霞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这位小姑娘看着好生面善,冒昧问下,姑娘芳名?” 栖霞心头一转,浅笑着回道: “我叫慕容栖霞。老板娘看着也十分亲切,想来是司马公子的夫人吧?” 程涟漪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果然是她! 当即笑着点头:“正是,看来姑娘认得我夫君?” “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栖霞故作从容地说道, “此前我在街上偶遇司马公子昏迷在地,便救了他一命,想来他该和老板娘提过。” 她顺势圆了司马炎口中“恩人”的说法,不愿过早透露更多内情。 程涟漪闻言恍然大悟,心中的猜测彻底落实,连忙笑道: “原来是你!夫君这些日子天天去望月山门等候,说一定要见到救命恩人当面道谢,没想到姑娘竟先到这儿了!” 她也顺着栖霞的话应着,没再多问细节。 慕容金梧和陆蝉皆是一愣,转头看向栖霞。陆蝉柔声问道: “霞儿,竟有这事?你怎么从没和我们说过?” “当时事情仓促,后来一路赶路也忘了提。” 栖霞吐了吐舌,模样乖巧可爱,轻易便搪塞了过去。 慕容金梧失笑摇头: “你这孩子,倒是热心。司马公子也是重情重义之人,竟还特意等候。” 栖霞目光落在程涟漪怀中的婴童身上,按捺不住好奇,起身走上前,柔声道: “老板娘,我能看看小家伙吗?” 程涟漪本就对她心存好感,当即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说着微微侧身,将怀中的司马骏递近了些。 那婴童不知何时已然醒来,竟也不哭不闹,好奇地眨着眼睛望着栖霞。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眼睛黑亮如葡萄,小脸粉得像熟透的桃子,小嘴巴还下意识地抿了抿,模样憨态可掬,惹人喜爱。 栖霞忍不住放轻声音,软乎乎地唤了句: “小骏骏,真可爱。” 话音刚落,她轻轻拨开婴童裹着的锦被一角,目光落在他的小手上。 那只小手白白嫩嫩,五指舒展,曾经需要切除的多余拇指处已然痊愈,因为切除得早,连一点疤痕都几乎看不见。 栖霞心头一松,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她想起前世的司马骏,幼时没能及时医治那多余的拇指,后来被鬼手葵处理后,虽外表无异却已失去灵便; 又因幼时失去父母庇佑,再加上十二手指的缘故被人欺辱,脸上留下可怖刀伤,终日阴郁,可恨又可怜。 如今看来,有司马炎和程涟漪悉心照料,又早早治好了手,这孩子一脸天真澄澈,总算免于前世的灾祸了。 而一旁的程涟漪见状,却如遭雷击般猛地愣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小骏骏”是家里人私下对孩子的昵称,从未对外人说过,栖霞明明是第一次见孩子,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况且栖霞特意去观察小骏骏的拇指,这举动也十分异常,仿佛早知道那里曾有多余的手指一般。 她猛地看向栖霞,想起夫君司马炎之前提过,说栖霞姑娘如同仙姑一般,不仅救了自己,还似有预知之能。 此刻这般情景,竟真的应了夫君的话! 程涟漪心中愈发笃定,眼前这姑娘绝非寻常人,看向栖霞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她连忙热情地招呼: “三位快用餐吧,菜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今日这顿我请客,算是替夫君先谢过栖霞姑娘的救命之恩!” 说着又吩咐小二添上一壶上好的花茶,满脸欢喜地站在一旁陪着说了几句,才抱着婴童转身去忙活,却时不时朝这边望来,显然对栖霞十分上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章 望月山门归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慕容一家在月心客栈偶遇程涟漪与小司马骏。 这回,栖霞特意叮嘱程涟漪入夜之事。歇足精神后,三人便整装出发,往望月山门而去。 这十年未归的慕容金梧,再登师门山路,又会遇上什么情景? 且说歇足了精神,栖霞坐直身子,看向身旁的慕容夫妇,语气笃定地提议: “阿爹阿娘,这马车就暂且放在月心客栈吧,省得咱们以后还要费心回头添置,反倒麻烦。” 慕容金梧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地附和: “言之有理,就按你说的办。” 话音刚落,栖霞便利落起身,扬声道: “那我去与客栈老板娘说下这事。” 说着,她转身快步走向前厅柜台,抬手轻唤:“老板娘。” 正低头整理账本的程涟漪抬起头,见是栖霞,立刻敛了笔锋,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迎上来:“栖霞姑娘,有事吩咐?” “老板娘,我和家人要上望月山去,不便携带马车,这马车先托付给你照看一下,我日后还要取用。” 栖霞站在柜台前,声音清亮,语气客气却恳切。 程涟漪笑意更甚,爽快应下: “栖霞姑娘放心便是,保管给你照看得妥妥帖帖。” 栖霞左右扫了眼客栈内往来的客人,随即往前凑近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清,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还有一事要劳烦老板娘——切记,今晚子时三刻,我会过来寻你夫君,届时你二人勿要外出,此事也万万不可泄露给旁人。” 方才还笑意柔和的程涟漪,听了这话神色骤然一凛,眼中的轻松褪去,换上全然的认真,她微微点头,语气坚定地应道: “姑娘放心,我记牢了。” 见程涟漪领会了事情的紧要,栖霞才松了口气,冲她略一点头,转身快步返回到慕容夫妇身边,轻声道: “阿爹阿娘,都安排好了。” 慕容夫妇牵着幼女,缓步往望月山门走去。 午后的日光透过道旁古木,洒下斑驳的光影,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多是山下打猎的猎户。 忽有一青年男子迎面走来,相貌平常,一袭月白色真丝长衫衬得身形几分飘逸,正是日日在山门等候的司马炎。 司马炎一眼看到栖霞,眼睛瞬间亮了,正要开口呼喊,却被栖霞递来的眼神制止。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彼此微微颔首示意,便各自侧身让行,装作互不相识。 慕容一家三口继续沿山道上行,越往山上走,行人愈发稀少。 不多时,一座朱红漆色的牌坊赫然出现在眼前,“望月山门”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尽显门派威仪。 守在牌坊下的祝乔与江振早已留意到三人身影,见他们走近,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值守山门的严谨,目光扫过三人时,又添了几分探寻。 “两位师弟,在下慕容金梧,乃望月剑派内门弟子,因十年前魔教所迫离开山门,现携内子与小女归来。” 慕容金梧上前一步,拱手报上姓名与来意。 “慕容金梧?!” 祝乔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绽开兴奋的笑意,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竟是慕容公子重返山门,真是失敬失敬!” 一旁的江振也难掩激动,搓着双手连连点头附和,目光转向慕容金梧身侧的栖霞: “想必这位就是栖霞姑娘了!” 两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栖霞,那股毫不掩饰的热忱与好奇太过热烈,反倒让慕容金梧夫妇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身旁一脸平静的栖霞,都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讪讪点头回应。 “快请快请!” 祝乔连忙侧身引路,又飞快地冲江振递了个眼色, “我带慕容公子他们上山,你在此继续值守,莫要怠慢了其他来客。” 江振会意,高声应了声“好”,立刻挺直腰板,重新站回牌坊下,目光警惕地望向山道入口。 祝乔则热情地走在最前方引路,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回头寒暄,询问他们这十年的经历。 慕容金梧耐心应答,偶尔也指着沿途景致,向陆蝉介绍: “此乃‘一重月’,在此区域观月,可见月之景象第一重——山高月远。 从功能布局说,这里是山门入口与外门基础区。 前面那座亭台是‘迎月亭’,往后延伸的宽阔石阶,是连接一重月与二重月的主通道,名叫‘引剑阶’,意指引入山门,练剑伊始。” 山道两旁古松参天,苍劲的枝干斜插云霄,松针在风中簌簌作响,恰似低低的剑吟。 伴着祝乔的寒暄与阵阵松涛,一行人渐渐深入山中。 途中偶遇巡逻的外门弟子,他们身着灰布劲装,腰佩短剑,见祝乔引路,都纷纷停下脚步拱手行礼,目光好奇地掠过慕容金梧三人。 行至“引剑阶”中段外侧,海拔约一千五百米处,山道忽然拓宽,形成一片平缓台地。 “此乃‘砺月台’,是外门弟子专属的练剑场所。”慕容金梧抬手示意,声音里多了几分对师门的熟稔。 陆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砺月台地面铺着平整青石,虽有磨损却干净整洁,场内整齐排列着十余组基础剑桩,木质桩身被磨得光滑锃亮; 一旁兵器架上摆满短剑与木剑,台地边缘搭着几处简陋避雨凉棚,棚下放着饮水的陶罐。 眼下正有百十名外门弟子在此练剑,动作整齐划一,挥剑时风声猎猎; 不远处站着几位青布劲装的教头,时不时上前纠正弟子姿势,呵斥声与剑风声响交织在一起,气势十足。 “紧挨着‘砺月台’,那边便是‘外门弟子居’和‘外门长老阁’。” 慕容金梧又抬手指向砺月台一侧, “你看那些低矮院落,墙面浅灰,门口挂着男女标识,还有弟子值守,那是外门弟子的居所; 稍远些那座三层楼阁,飞檐挂着铜铃,便是外门长老处理事务和休憩的地方。” 陆蝉和栖霞顺着指引细细观察。 陆蝉是首次来望月山,这里的剑派规制与药谷的清幽雅致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江湖门派的英气,她眼里满是好奇,不住左看右看; 栖霞虽非首次上山,却对当年外门区域不甚熟悉,此刻看着练剑的弟子与整洁的院落,也忍不住多打量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 再往上攀登,引剑阶渐渐陡峭,约莫半个时辰后,行至海拔两千余米处,山道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腹地上,高低错落的庞大建筑群赫然显现,青瓦红墙在绿树掩映下格外醒目。 建筑群入口处,立着一座精巧亭榭,亭檐下挂着“侯月亭”的木匾。 亭内同样有两位青色劲装的内门弟子值守,他们腰佩长剑,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 祝乔快步上前,对着两位值守人员低声说明来意,还特意指了指慕容金梧。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点头示意放行。 “此乃‘二重月’,在此区域观月,可见月之景象第二重——山阔月清。 从功能布局说,这里是山门的核心区与内门区。” 慕容金梧再次向陆蝉介绍,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正前方那座大殿是‘映月宫’,主殿正堂名叫‘揽月堂’,是掌门长老们议事之地; 旁边配殿是‘挥月堂’,专供内门弟子练剑。 后面的建筑群里,有内务议事堂、内门弟子居、长老阁,还有膳堂、药房、藏经阁和执事堂,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他又抬手指向建筑群西侧: “紧挨着那边的,是农圃菜地,供门派自给自足; 再往远处后山山林深处,是静月谷,那里风景秀丽,草木葱郁,还有不少天然山洞,是弟子们单独练剑、冥想修行的好去处。” 陆蝉顺着他指的方向远眺,只见远处山林层林尽染,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奇石流水,果然似有佳境藏于其中。 栖霞望着眼前熟悉的映月宫,指尖微微攥紧,内心情绪翻涌却强自压制 ——这里是她前世最熟悉的地方,既有零星暖意,更多的却是伤痛记忆。 她悄悄抬头望向更高处的山峰,心里默默思忖着阿爹未说的话: 再往上,便是“三重月”,观月可见第三重景象——唯月悬空,既是山门禁地,也是真正核心,登月廊、观月阁、剑圣居皆在其上,规矩森严,非掌门人不可踏入。 此时,祝乔已与值守人员沟通完毕,他快步走回慕容金梧身边,拱手道: “慕容公子,我已传达清楚,便先回山门值守了,接下来会有内门弟子引你们入内。” 说罢,又寒暄两句,便转身沿引剑阶下山了。 侯月亭内,两位值守弟子中的少年上前一步,他面容俊朗,眼神恭敬,对着慕容金梧深深躬身行礼,朗声道: “慕容公子,请随我来!”说罢,直起身,侧身做出引路姿势,率先朝着映月宫的方向走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章 叙旧暗疑生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内门弟子引着慕容金梧一家三口前往映月宫。 十年未归的大弟子重返师门,掌门骆天峰见了会是何等情景?这望月山的风波,又要添几分变数了! 且说映月宫正堂“揽月堂”内,沉香袅袅缠绕着梁间雕花,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不染半分尘埃。 堂中设一张梨花木主案,案上摆着青铜剑架与剑圣牌位,两侧分列八张檀木座椅,处处透着名门大派的肃穆,却又因久别重逢的期许,添了几分暖意。 掌门骆天峰端坐主案之后,鬓角已染霜华,可一双丹凤眼依旧锐利有神,扫视堂下时自带威严。 当他的目光落在堂下立着的三人身上,先是一凝,直直定在为首男子身上 ——那男子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姿挺拔如苍松,剑眉星目,气质俊朗潇洒,不是阔别十年的大弟子慕容金梧,还能是谁? “师父!”慕容金梧再也按捺不住心绪,双膝一跪,声音哽咽,“弟子不孝,十年未归,让您日夜牵挂了!” 他身后的陆蝉连忙携着女儿栖霞屈膝行礼,陆蝉身着月白色绣兰纹襦裙,鬓边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眉眼温婉,尽显端庄; 栖霞不过六七岁模样,梳着俏皮双丫髻,身着浅碧色衣裙,一双桃花眼灵动澄澈,稚气十足。 骆天峰猛地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扶起慕容金梧,声音都带着微颤: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当年你失踪后,为师派人遍寻江湖,始终无果,还以为……” 话未说完,眼眶便红了,显然这十年的牵挂从未放下。 师徒二人对视片刻,皆是感慨万千。 慕容金梧深吸一口气,侧身引过陆蝉与栖霞,介绍道: “师父,这是弟子的妻子陆蝉,这是小女栖霞。” 又转向妻女,沉声道,“蝉儿、栖霞,快见过师祖。” 陆蝉敛衽行礼,语气温和恭敬: “晚辈陆蝉,拜见骆掌门。” 栖霞也依着阿娘的样子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如铃:“栖霞见过师祖。” 骆天峰微微颔首,目光在陆蝉身上稍作停留,便转回慕容金梧身上,语气急切起来: “这十年,你究竟去了何处?当年魔教突袭山门,乱作一团,等为师闭关而出,只见到重伤的弟子,还有你失踪的消息,这些年真是急煞为师!” 提及往事,慕容金梧神色瞬间凝重,缓缓道: “师父,十年前您闭关那日,魔教大批教徒突然闯山,扬言要夺明月宝剑。 当时弟子刚满十八,您派我暂管山门防务,见他们已突破一重月,攻到侯月亭,便带着师弟们在揽月堂前拼死抵抗。 可魔教妖人武功诡异狠辣,弟子不敌,被他们掳走了。”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似有旧伤隐痛, “万幸途中遇到蝉儿,她是药谷弟子,当时恰好在山下采药,见我重伤昏迷,便出手救了我。 我们一路躲避魔教追杀,最后逃到北齐国的涿鹿山野,在那里定居下来,后来结为夫妇,生下了栖霞。 这些年我日夜思念山门,如今才终于有机会带她们回来认祖归宗。” 陆蝉适时上前一步,补充道: “当年我救金梧时,他已身受重伤,气息奄奄。我带他一路医治,一路躲避魔教追踪,直到在涿鹿山野调养了数年,金梧的身子才完全好转。” 骆天峰听罢,长叹一声,面露愧疚: “都怪为师闭关时机不当,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只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骤然沉了下来,“明月宝剑,早已落入魔教之手了。” “什么?!” 慕容金梧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师父,当年您闭关前,明明只把宝剑的藏处告诉了我,我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半句,魔教怎么会找到藏剑之地?”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藏剑的地方,是后山静月谷深处的隐秘石室,除了他与师父,再无第三人知晓,魔教怎会如此精准? “此事确实蹊跷。” 立在左侧的二弟子韦青松上前一步,他身着灰布棉袍,面容沉稳,看着倒像是个忠厚之人, “大师兄前脚刚刚失踪,魔教便再次突袭山门,而且直奔静月谷而去。 等我们赶到时,石室已被炸开,里面的宝剑早就不知所踪。 这十年间,我们从未停止追查,却始终没有半点线索。” 话音刚落,右侧的三弟子徐烟羽便皱起眉头,目光直直看向陆蝉,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质疑: “大师兄,并非师妹我多疑,只是你失踪十年,一回来就带回一位药谷嫂子,如今宝剑之事又疑点重重…… 这药谷远在西梁,路途遥远,嫂子怎会恰好出现在魔教掳走你的路上?又怎会一路陪着你去北齐?这也太巧了些吧?” 徐烟羽的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揽月堂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 陆蝉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强作镇定,缓缓开口: “当年我是随师父陆婆婆去北方采寻罕见药材,恰好途经那个地方,救金梧纯粹是巧合。 后来魔教追得太紧,我一时无法返回药谷,便只能随他一同前往北齐躲避,并非有意为之。” “阿娘的师父是陆婆婆吗?” 就在这时,栖霞突然歪着小脑袋开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懵懂天真, “那我们为什么要回阿爹的山门呀?不回阿娘的山门看看陆婆婆吗?阿娘难道不想自己的师父吗?”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被这孩童的话吸引过去,堂中的紧张气氛稍缓。 陆蝉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语带怅然: “娘自然想陆婆婆,只是这些年路途遥远,又有魔教阻拦,始终没能回去。” 骆天峰沉吟片刻,开口打破了沉默: “栖霞这孩子说得有理,蝉儿离家多年,药谷那边想必也十分牵挂。 这样吧,青松,你挑选两名可靠的弟子,即刻动身前往西梁药谷,面见陆婆婆。” 韦青松立刻应声:“是,师父。” “你告诉陆婆婆,” 骆天峰看向韦青松,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就说她的徒儿陆蝉如今在我望月剑派,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挂念。顺便…… 代我向她问好,多谢药谷培育出如此心善的弟子,救了我这大徒弟一命。 稍后我会写一封书信,你带过去作为凭证。” 韦青松何等聪慧,瞬间便领会了师父的用意——这是要核实陆蝉的身份,当下躬身应道:“弟子明白。” 徐烟羽虽没再言语,却依旧若有所思地看了陆蝉一眼,显然心里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慕容金梧此刻还沉浸在明月宝剑失窃的震惊与自责中,并未察觉师父与师弟师妹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对着骆天峰拱手道: “师父,明月宝剑是咱们望月剑派的镇派之宝,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弟子愿留在山门,与您一同追查宝剑的下落,也好弥补当年的过失!” “好。”骆天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情绪复杂,既有师徒重逢的欣慰,也有对宝剑失窃的忧虑,还有对陆蝉身份的一丝考量, “只是你刚回来,一路辛苦,先带着陆蝉和栖霞安顿下来,好好歇息。追查宝剑之事,咱们从长计议。” 揽月堂内的沉香依旧袅袅弥漫,师徒重逢的温情渐渐淡去。 明月宝剑失窃的疑云与陆蝉身份的谜团,像两重沉甸甸的阴影,悄然笼罩在这座肃穆的正堂之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书信忆同门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慕容金梧一家三口拜会骆天峰,堂中因明月宝剑失窃与陆蝉身份起了疑云。 待到夜幕降临,望月山一片寂静,慕容金梧却揣着一件要紧事,悄悄出了门。 且说夜色浸满望月山,映月宫配殿后院的独院静得只剩虫鸣唧唧。 慕容金梧坐在堂屋竹椅上,手里捏着柏忆安托付的书信,“切记秘而不宣,唯寻你师父亲交”的字句在灯光下愈发清晰。 他眉头微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长老阁的模糊剪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时陆蝉推门而入,慕容金梧连忙问道:“栖霞睡了?” “嗯,许是一路累着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陆蝉应声上前。 待她走近,慕容金梧压低声音道: “白日里事情匆忙,倒忘了件要事。师伯柏忆安托我给师父带了封书信,特意嘱咐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必须亲手交到师父手里。” 陆蝉闻言了然,关切地问:“那你现在就要去寻骆掌门?” “对,我去长老阁一趟,尽早把书信送过去。”慕容金梧点头道。 陆蝉有些担忧:“夜里山路黑,长老阁夜间还有值守吧?会不会不方便?” “我在山上住了这么多年,长老阁的值守时辰还记得清清楚楚。” 慕容金梧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笃定,“你早些歇息,我争取快去快回。” 说罢,慕容金梧借着月光掩护,脚步放得极轻,避开院门口巡逻弟子的视线,悄无声息地绕出配殿后院,朝着长老阁的方向而去。 夜色浓如墨,望月剑派的山道上早已没了人影。 慕容金梧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玄色短打,沿着侧径悄然上行 ——这是通往长老阁前庭的近路,十年过去,他竟还记得每一处暗岗的值守间隙,避开巡查毫无阻碍。 此时长老阁顶楼,骆天峰正独自立在栏边,望着山间月色出神。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不必回头便知来人,开口道:“金梧?你怎么来了。” “师父。”慕容金梧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 “弟子有件事,今日在揽月堂没能说,师伯特意交代,此事只能告知您一人。” 闻听“师伯”二字,骆天峰立即转过身,神色骤变,急问:“你说的是你柏师伯柏忆安?” “正是!弟子此次返程,途中竟偶遇柏师伯他老人家。” 慕容金梧话音刚落,骆天峰已是情绪难抑,不等师父开口,他又连忙补充, “只是师伯因要事耽搁,暂时无法回山门,特地交我一封书信,让我亲手交给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仔细裹好的书信递了过去。 信封口封着暗红蜡印,上面是柏忆安独有的“柏”字印记,清晰可辨。 骆天峰接过书信,指尖抚过蜡印时微微发颤。 他取下腰间小匕首,轻轻挑开蜡封,展开信纸——纸上字迹苍劲有力,虽带着几分久不握笔的生涩,却分明是师兄柏忆安的亲笔。 见字如见人,他想起当年师兄弟共处的时光,双目不由泛起潮热,抬手悄悄拭了拭眼角。 慕容金梧静坐一旁,不敢打扰,只静静看着师父的神情从最初的讶异,转为追忆的怅然,又渐渐变得沉凝。 骆天峰逐字逐句细细品读,指尖紧紧按压着信纸边缘,似要将那些字迹刻进心里。 信的开篇,柏忆安细细追忆着当年四人在映月宫练剑的旧事: 春日里在试剑坪比剑较技,夏日于静月谷纳凉谈剑,秋日同摘神农圃的野果,冬日围在揽月堂烤火论道。 字里行间满是怀念,提及师父凌岳手把手教他们握剑的模样,笔墨间更添怅惘 ——谁能想到,当年亲密无间的四师兄弟,最终竟落得各散东西的结局。 读到三师弟高燑与四师弟彭辛的过往时,骆天峰的眉头紧紧蹙起。 信中写得分明:三师弟高燑心性浮躁,一直觊觎镇派的七彩剑术,趁夜偷闯观月阁,被师父凌岳当场抓获,逐出师门时,师父曾叹息“剑在心不在,留之必成祸”; 四师弟彭辛则是年少冲动,与外门弟子争执时失手出剑,酿下命案,师父虽念及师徒情分未下死手,却也绝不姑息,将他逐出门墙,令其永世不得返回望月山。 这些旧事骆天峰虽早已知晓,可从师兄的笔下读来,却多了别样的沉重 ——当年师父闭门三日,想来也是在痛惜弟子不成器。 再往下读,便是师父凌岳曾讲过的富家翁故事。 骆天峰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这段往事他也记得,那时他与柏忆安刚接手门派事务,常因琐事争执。 师父便以故事劝诫,说家产、权位皆是身外之物,兄弟同心才是根本,切莫学那富家翁的二儿子因贪念残害亲人。 可柏忆安在信中却写下了自己的见解:“若凡事必分主次、必争归属,那矛盾便是天生的,善良者往往成了被算计的靶子。” 骆天峰指尖一顿,反复读了两遍这句话,神色渐渐复杂。 他忽然想起,当年师兄总说喜欢山下外派事务,不愿插手门派核心事务,未必不是“主动让贤”; 后来又因与师父剑理不同争执,负气离开了山门,或许便是早已看透了这份“归属”背后藏着的隐患。 直到读到最后一段,他的神情才稍稍舒缓。 柏忆安在信中言明,自己曾与慕容金梧夫妇同行数月,亲眼见慕容金梧心性纯粹,对师门一片赤诚; 陆蝉虽看似温婉却有风骨,心底至善; 小女栖霞聪慧灵动,是块学武的可塑之才。 信中再三嘱托他务必善待这一家三口,莫要因流言蜚语冷了人心。 骆天峰将信纸缓缓折起,重新裹进油布,贴身收好。 他望着庭外高悬的明月,久久没有言语,眉头仍微蹙着,似在反复消化信中的内容。 慕容金梧见师父沉思许久,轻声开口: “师伯他……身子还算硬朗,弟子看,过不了多久,他或许就会回山门来陪您了。” “我知道了。” 骆天峰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师伯向来通透,是我这些年太过执着于宝剑失窃之事,反倒失了分寸。” 他看向慕容金梧,眼中带着愧疚与释然, “你放心,我会善待你妻儿。只是陆蝉的身份,并非我不信,而是事关门派安危,需等青松派去药谷的人手回来,核实清楚才能彻底安心——这也是为了你们一家三口好。” “弟子明白师父的苦心。”慕容金梧躬身行礼,“师父您好好休息,徒儿就不打扰了。” 骆天峰微微颔首,看着慕容金梧悄然离去的身影,目光再次投向明月,口中喃喃自语: “师兄弟四人,如今只剩我与你……师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夜色更浓,长老阁的灯光依旧亮着,骆天峰立在栏边,了无睡意,早已陷入了对过往师兄弟情谊的深深回忆之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无辜弼马温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慕容金梧深夜将柏忆安的书信交给骆天峰。 这回慕容金梧返程时竟撞见蹊跷一幕。而他以为早已熟睡的女儿栖霞,实则另有安排,趁着夜色悄悄下了山。 且说夜色如墨,慕容金梧循着原路返回配殿后院,脚步比去时更轻,生怕惊动旁人。 刚拐过一处回廊,眼角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斜前方墙根一闪而过,动作迅捷如狸,显然是刻意隐匿行踪。 他心头一紧,瞬间收敛气息,借着路边古柏的浓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黑影似是对望月山地形了如指掌,左拐右绕间精准避开巡逻弟子的值守盲区,不多时竟也钻进了配殿后院内的一间院子。 院里虽无灯火,慕容金梧却在风里捕捉到几不可闻的低语声,模糊细碎,辨不清半分内容。 他猛地顿住脚步,仔细打量这间院子 ——别人或许不知,可他再清楚不过,这是师弟韦青松的居所! 韦青松怎会在深夜与黑衣人私会? 慕容金梧眉头紧蹙,指尖下意识按在腰间剑柄上,心头疑云翻涌。 他犹豫片刻: 一来自己深夜外出本就隐秘,刚回山门,不宜贸然生事; 二来十年未见,他第一次对韦青松起了疑心,却又怕只是误会,错怪了人。 盯着那紧闭的院门看了半晌,他终究压下疑虑,悄无声息地转身,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回到院中,慕容金梧先轻步走到西侧房外,侧耳听了听,屋内只有栖霞均匀的呼吸声,显然睡得安稳。 他放下心,又转向东侧自己的房间,推门时放缓动作,见陆蝉蜷在榻上,呼吸绵长,已然熟睡。 他松了口气,吹熄案上残烛,轻手轻脚躺到榻边歇息。 可西侧房内,待慕容金梧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栖霞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毫无睡意,反倒透着几分凝重。 她方才压根没睡 ——被子下早已换妥玄色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匕,本就打算趁夜外出,见阿爹回来,才立刻闭眼装睡,连呼吸都刻意调整得均匀。 又等了约莫半刻钟,确认院中再无动静,栖霞才缓缓坐起身,布鞋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她走到窗边,先撩开一丝窗缝观察院外,见巡逻弟子刚走过拐角,便迅速推开窗户,翻身跃出,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借着月光与树影的掩护,栖霞循着记忆里的下山密道而去。 这条密道是她前世偶然发现的,能避开山门值守,快速抵达山下。 一路疾行,不多时便出了密道,来到望月山脚下的仰月镇。 夜色如墨泼洒在青石板路上,整座小镇静悄悄的,唯有镇东头的月心客栈,几扇窗棂漏出暖黄微光,在夜色里晕开浅浅的光圈,像暗夜里的星子。 栖霞身形轻捷,几步便跨到客栈门前。 她本想悄无声息绕去后院,可转念一想这客栈东家是司马炎,便收了蹑脚的动作,抬手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大堂的静谧。 大堂内,昏黄的油灯悬在梁上,映得桌椅轮廓柔和。 见门被推开,角落里立刻有个人起身 ——相貌平常,身材中等,身着月白色真丝长衫,正是司马炎。 他看清来人是栖霞,原本略带疲惫的脸上瞬间绽开笑意,眼睛都亮了几分,快步迎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欣喜: “仙姑师父,您可算来了!我都快等得心焦了!” 栖霞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司马炎身侧,却见另有一人紧跟着走了过来。 她心头微凛,下意识绷紧脊背,警惕地打量过去。 那是个中年男子,身形瘦得像根挺拔的竹竿,肩头却挺得笔直。 五官周正,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只是那张削瘦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扎眼 ——眼窝略深,瞳仁黑亮如漆,转动间透着几分机灵,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 “师父,这是我那死对头吕不言,” 司马炎搓着双手,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却带点打趣, “他在北齐混不下去了,就跟着我们来南唐,非要拜您为师,这小子死皮赖脸的,在仰月镇都等您一个半月多了!” “什么死对头,是死党!” 吕不言立刻笑着反驳,脚步又往前凑了凑,脸上笑意更深,语气满是恭敬与急切, “在下吕不言,先前在北齐犯了点小麻烦。仙姑,您的大名我早有耳闻!求您也收我当徒弟吧!” 栖霞的目光在吕不言脸上停留片刻,心头暗忖: 前世从未听过这号人物,莫非又是个因自己而改了命运的? 她收回思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你和司马炎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二,你在北齐犯了什么事? 第三,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吕不言连忙挺直身子,收敛了几分笑意,却依旧透着活络:“要回答这三个问题,得先跟您说,我在北齐是个养马的。” 弼马温? 栖霞鼻尖微动,果然嗅到他衣料间飘来若有若无的马粪与干草混合的味道,下意识微微后退小半步,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 吕不言没察觉她的小动作,继续说道: “我不光养马,更擅长驯马,在北齐也算小有名气。那些达官贵人,甚至皇宫里的人,都爱去我那马场挑马。” 他说着,瞥了眼身边的司马炎,语气带点调侃, “这个不要脸的司马炎,有次竟跑到我马场偷马。我抓不到他,就天天在马场门口骂,骂得他躲不住,就出来跟我打了一架。 没想到我俩功夫居然半斤八两,这一架倒打出了交情——聊着聊着发现,我俩都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私事,天天凑一起说八卦,慢慢就成了过命的死党。”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第一点。其实司马炎以前去皇宫王府偷东西,好多门路和消息都是我给的,我俩这关系,在刀尖上都稳得很!” 司马炎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笑着补了句: “说起来,他还是我和涟漪的红娘呢! 当年是他先去追程涟漪,没追上,我就好奇这姑娘多特别,跑去打探,结果反倒和涟漪成了欢喜冤家。” 栖霞闻言微微点头,眼底的警惕散了些 ——难怪司马炎以前偷东西总能顺风顺水,原来是有这么个消息灵通的帮手。 “至于第二点,”吕不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添了几分愤慨与委屈,“去年冬天,睿亲王带着府上的五公子来我这儿选了匹好马,那是我亲手调教的,品相、脚力都是顶尖的。 可不知怎的,那马竟在大街上把他摔了。这下事情闹大了,睿亲王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蓄意谋害五公子,要砍我的头!我总不能留在北齐等死吧?” 他撇了撇嘴,一脸“倒了血霉”的模样, “一听说司马炎要带家人来南唐,我立马就跟着过来了。” 栖霞心道,原来如此! 那睿亲王府五公子摔马,明明是花似锦的手笔,却没想到牵扯到无辜之人,想来是公孙纣为掩人耳目,故意找吕不言做了替罪羊。 说完前两点,吕不言挠了挠头,脸上重新绽开憨厚的笑,语气更诚恳: “至于第三点,仙姑,我这一路跟着司马炎两口子,总听见他们提起您—— 好吧,我承认,有时候是偷偷听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随即眼神变得无比真挚,黑亮的大眼睛里亮晶晶的,透着不加掩饰的质朴, “我听说司马炎得了您的庇佑,捡回一条命,还得了个儿子。我也想拜您为师,加入月神教。 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学点本事,以后能安安稳稳讨个老婆,生个儿子,过点踏实日子!” 他说着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又恳切,身形都比刚才显得更谦卑了些。 多年后栖霞常想,即便再回到那个夜晚,她也绝不会相信 ——眼前这倒霉透顶、名不见经传的养马人,日后会撑起月神教半壁江山,成为赫赫有名的神骑营创始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7章 孤骑六千里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栖霞深夜下山见司马炎,遇上求师心切的吕不言。 这回,面对这死皮赖脸的养马人,栖霞终究松了口,却给他派了个凶险万分的差事。 且说栖霞的目光在吕不言身上缓缓扫过,从他沾着细碎草屑的衣摆,到那双燃着急切光火的眼睛,心底对他口中的“本事”依旧半信半疑。 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 “我与司马炎,是早有定数的师徒缘分。但收你为徒,于我而言,并无益处。” 吕不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大半,嘴角耷拉下来,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却仍梗着脖子不肯放弃,往前又凑了半步,语气愈发恳切: “仙姑大人眼界高,我知道自己就是个寻常养马的,眼下定然入不了您的眼。 可我也有拿得出手的真本事——骑术在北齐境内没几个人能比,论打架力气也绝不输人! 您就给我个机会,说不定相处下来,就知道我有用了!” 一旁的司马炎也急了,连忙上前帮腔,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仙姑师父,您就可怜可怜他吧!这吕不言是真够倒霉的,要是没您庇佑,我看他这辈子都别想讨着媳妇、生上娃了!” 栖霞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暗自腹诽: 自己明明还是个不满七岁的孩童,怎么在这两人眼里,倒成了管着姻缘子嗣的送子观音? 更何况,她今晚下山本就揣着要事,哪有闲功夫纠结收徒的琐事。 念及正事,栖霞敛了笑意,抬眼看向吕不言,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恰好,我眼下有件事要派人去办。只是这任务凶险得很,且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 吕不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黑亮的瞳仁里炸开惊喜的光,几乎是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对着栖霞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多谢仙姑!不,多谢师父!什么任务您尽管吩咐,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要是办砸了,我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在您面前!” 栖霞沉默片刻,似在斟酌妥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簪子 ——簪子看着虽朴实无华,可她笃定,陆婆婆一眼便能识得其中诀窍。 她捏着簪子递过去,沉声吩咐:“你一人一马,以最快速度赶往西梁药谷,把这信物亲手交给陆婆婆。 只需传一句话:‘陆蝉危在旦夕’,让药谷尽快派人赶往望月山支援。 办妥此事,我便收你为徒,允你加入月神教,做我的——四弟子。” 这西梁药谷,坐落在西梁国彩云县春明城的深山之中,世人又常称其“万药谷”。 谷外群山环抱,古木参天,常年云雾缭绕,唯有一条隐蔽的羊肠小道蜿蜒通入谷内; 谷中则药田连片,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清苦的药香。 药谷的创始人兼掌门,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药神”陆秀妍,因性情温和、常救死扶伤,江湖人多亲切地称她“陆婆婆”。 可从栖霞所在的望月山到这西梁药谷,竟是足足六千里的漫漫长路,即便单人快马,也是桩磨筋耗骨的苦差事。 优良战马纵有日行三百里的脚力,也架不住这般昼夜兼程的长途奔袭 ——白日里要顶着烈日或狂风暴雨疾驰,夜晚只能在荒郊野岭草草歇息,喂些随身携带的草料; 人则要忍饥挨渴,困了便伏在马背上打个盹,稍不留神就可能被颠簸的马匹甩落,或是遭遇劫匪、野兽的侵扰。 这一路,拼的是马的耐力,更是人的意志与胆量。 吕不言闻言不见半分退缩,反倒满脸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如捣蒜,又对着栖霞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才双手捧着接过白玉簪子。 他生怕簪子磕坏碰损,忙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羊皮,里三层外三层仔细裹好,贴身揣进衣襟里紧紧按了按,仿佛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栖霞恭恭敬敬拱了拱手: “仙姑师父放心!我这就动身!等我把人请来,再回来给您行正式的拜师礼!” 说罢,他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转身就往外冲,木门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响,转眼便没了踪影,显然是半点不敢耽误。 栖霞垂眸看着自己空空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让一个刚认识的人去办这般紧要的事,无疑是一场豪赌,可眼下她已无别的选择,此事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司马炎站在一旁,满脸拘谨,犹豫了半晌才小声开口: “师父,我想问个事——” “但说无妨。” 栖霞转头看向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司马炎挠了挠头,满脸好奇: “为啥吕不言不能做二弟子,非要做四弟子呀?” 栖霞又是一阵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解释:“二弟子和三弟子已经有人了。” 见司马炎眼睛瞪得更大,满脸“愿闻其详”的急切模样,她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都是东越国人,二弟子是月湖山庄的唯一继承人,三弟子则是武安侯爷的独孙。” “呦呵!” 司马炎当即低呼一声,脸上写满了惊叹,连连咋舌, “仙姑师父您也太厉害了!这才短短几个月,就添了两位豪门大将!我跟吕不言可得加倍勤奋,可不能辱没了咱们月神教的威名!” 感慨完,他又想起刚才栖霞说的“任务凶险”,神色渐渐收敛,试探着问: “感觉师父您回了山门之后,事情好像挺凶险的?” 栖霞微微颔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眼下要事已安排妥当,她不便在山下久留,对着司马炎略一点头,便转身推开门,沿着青石板道快步往望月山而去,纤细的身影很快便消融在浓重的夜色里。 大堂里只剩司马炎一人,顿时觉得肩头压力山大,搓着手在原地踱来踱去,心里越想越乱。 刚才一时心软引荐了吕不言,还好师父没怀疑他的心思,可冷静下来又怕吕不言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办砸了差事丢了月神教的脸; 转念一想,二、三弟子都是豪门子弟,自己这个大弟子反倒出身普通,又莫名觉得底气不足,生怕被比下去。 这晚,司马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被他折腾得“吱呀”作响,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才能保住自己大弟子的位置。 “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身旁的程涟漪终于被吵得忍无可忍,压低声音狠狠呵斥了一句。 司马炎一个激灵,立刻老实下来,乖乖躺着不敢动,可心里的念头半点没歇 ——明日可得去山门里多转转,好好打探打探消息,再找机会交几个山门里的朋友,往后说不定都能派上大用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8章 旧伤及恩义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栖霞派吕不言远赴西梁药谷传信,司马炎则琢磨着如何保住大弟子之位。 这回说的是,转眼到了次日,望月山晨雾刚散,慕容金梧家的小院里,竟来了位不速之客——师弟韦青松。 且说慕容一家三口刚用过早餐,栖霞便回房说要补个回笼觉。 小院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韦青松迈着沉稳的步子缓步走来,脸上堆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如今的韦青松,身份早已不只是骆天峰的亲传弟子、慕容金梧的同门师弟 ——他手里管着山门内外的洒扫调度、弟子课业排布等好几桩要务,门派弟子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韦师兄”,俨然是半个掌门的架势。 他只比慕容金梧小一岁,模样却显得苍老些。 慕容金梧本就五官明净,眉峰如剑,眼尾微扬时自带大气明朗,衬得人精神利落; 反观韦青松,五官偏于紧凑,眉间距窄,一双眼睛总像蒙着层郁色,难得彻底舒展,眼角还爬着几道浅浅的细纹,瞧着像是常年攒着心事,从没松过气。 “师兄。” 韦青松在石桌旁坐下,陆蝉连忙上前添上热茶。 他抬头拱手:“多谢嫂子!”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慕容金梧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 “师兄,还记得当年我拜入山门前的日子吗?” 见慕容金梧点头,他顺势打开了话匣子: “我打小跟寡母过活,日子紧巴得很,一件粗布衣裳能穿三个冬天。 六岁那年,娘改嫁给镇上的郑富户做填房,那郑老头比娘大十岁,家里早有三子一女,我这‘拖油瓶’一进门,就没受过好脸色。 他们明着让我挑水劈柴,暗里却把冷饭剩菜藏起来,有时候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他顿了顿,指尖猛地攥紧茶盏,指节泛出青白: “后来郑家的小女儿和幼子先后没了,郑老头就认定是我克的,对我更是非打即骂。 有次他那两个大儿子说带我去山里采野果,实则把我拖到荒林里拳打脚踢,我被打得蜷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们还放了家里的黄狗,那狗扑上来咬得我胳膊腿全是血,疼得我快断气了。” “也是巧,正好遇上师兄你下山采购,见了就冲上去拦着,指着那兄弟俩骂他们以多欺少、心术不正。 又把我扶到山脚下的破庙里,给我敷了金疮药,还跟我说,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去望月山找你,拜入师门学剑。” 说到这儿,韦青松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悲愤: “我当时还在犹豫,想着娘还在郑家,我走了娘怎么办? 可没等我拿定主意,就听说郑家长子趁郑老头外出,欺辱了我娘。 我赶回去跟他拼命,混乱中,娘为了护我,被他推倒撞在桌角上,没了气…… 我当时眼睛都红了,抓起门边的柴刀就冲了上去,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不敢多待,怀里揣着半块干粮,一路狂奔往望月山赶,直到看见山门的牌匾,才敢放声哭出来。 也是多亏了你,知道我来了,立刻带着我去见师父,求师父收留我。 回想起来,当初要是没有师兄出手相助,我要么死在荒林里,要么被官府抓去抵命了。” 他说着,起身对着慕容金梧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感激。 只是低垂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快得让人抓不住。 慕容金梧望着韦青松微垂的眉眼,那眼底藏不住的旧伤与郁色,让他心中也泛起几分酸涩。 方才韦青松诉说过往时的悲愤模样还历历在目,他语气恳切地开口: “还好否极泰来。师弟,你如今早离了郑家那泥沼,望月剑派这几年能井井有条,少不了你的费心,这都是你的功劳。” 韦青松闻言,抬眼露出一丝谦逊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轻轻摇了摇头: “师兄谬赞了,我不过是按着师父和师兄当年的规矩行事罢了。” 话音顿了顿,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里添了几分真切的关切, “说起来,师兄你不在山门的这十年,我心里一直牵挂得很。这十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问得格外认真,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茶盏边缘,显然对慕容金梧的经历极为在意,连眼角的细纹都似因这份急切而舒展了些。 慕容金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香氤氲中,十年前那场血色山门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 彼时掌门骆天峰正闭关冲击武学瓶颈,山门事务暂由刚满十八的他接管。 那日午后,山风突然变得狂躁,山门处传来凄厉的警钟 ——大批魔教教徒身着玄色劲装,持刃闯山,为首者面如冠玉,衣袂飘飘,自称欧阳,指尖总把玩着几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飞镖,笑里藏刀地扬言要取走望月剑派的镇派之宝明月宝剑。 情况紧急,慕容金梧来不及多想,立刻点齐人手,带着韦青松等师弟分守砺月台与试剑坪两处要地。 砺月台上剑气纵横,试剑坪上厮杀震天,他手持长剑,施展开揽月十三式,剑势如月华倾泻,本应对魔教教徒游刃有余。 可缠斗正酣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窜出,竟是个蒙面黑衣人。那人武功极为诡异,手中铁剑带起的劲气阴冷刺骨。 更骇人的是,他似对望月剑派的内门剑术了如指掌 ——慕容金梧每一招揽月十三式递出,对方都能提前预判,或格或避,招招精准克制,显然早把这门掌门亲传剑法摸得通透。 当听闻身旁教徒喊出“这是骆掌门的大弟子慕容金梧”时,黑衣人眼中杀机更甚,招式愈发狠辣,铁剑直逼要害。 慕容金梧腹背受敌,既要应对欧阳的飞镖偷袭,又要抵挡黑衣人诡异狠厉的攻势。 不过半柱香功夫,便被黑衣人一剑刺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长剑脱手,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力气如潮水般退去。 欧阳见状,缓步上前,用飞镖挑了挑慕容金梧的下巴,阴笑道: “倒是个好苗子,带回去慢慢审,不信问不出明月宝剑的下落。” 说罢,便命两个教徒架起昏迷的慕容金梧,转身往山外而去。 慕容金梧只记得自己被魔教教徒架着赶路,胸口的剧痛阵阵袭来,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拉扯,根本分不清行了多少时辰、走了几里山路。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浓稠到极致,他忽然被人捏开下颌,一颗带着微苦药香的药丸强行塞入嘴里,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了下去。 慕容金梧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反抗 ——他只当是魔教要灌他控制心智的毒药,可浑身经脉滞涩,四肢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药效在体内慢慢散开。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夜色里的风: “别害怕,我是药谷医女陆蝉,我会救你的,莫要说话,攒些力气。” 那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慕容金梧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迷迷糊糊间竟真的生出几分暖意,再度昏睡过去。 第二日天光微亮时,他猛地睁眼,只觉胸口痛感轻了不少,四肢也有了些微力气。他强撑着没动,悄悄打量四周 ——魔教之人带他到了一处荒弃的山神庙,只听他们说即将乘船南下。 他继续假装入睡,暗暗积攒体力。 待到深夜,万籁俱寂,山神庙外只有虫鸣声声。 慕容金梧已能撑着坐起身,却见那些魔教教徒全都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 这时,一个浅青色布衣少女轻手轻脚走过来,手里提着布囊,脸上带着急切: “快,我们得走了。我在他们饭食里下了迷药,撑不了多久。” 说着,她半扶半搀地将慕容金梧带到山神庙后,那里竟停着一辆简陋的马车,想来是她提前备好的。 二人匆匆上车,陆蝉赶着马车,借着夜色掩护,飞快驶离了山神庙。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日,危机再度逼近。 那日午后,马车行至峡谷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喊声 ——欧阳带着魔教教徒循迹追来了,为首的他手持飞镖,眼神阴鸷地直指马车。 慕容金梧强提内力拔剑,可刚一抬手便胸口剧痛,一口血险些呕出。 他这才惊觉,陆蝉的清心药丸虽能暂时提气止痛,却压不住体内旧伤,更解不了魔教先前喂下的隐毒,伤势恢复还差得远,根本无力应战。 陆蝉见状,当机立断,甩动马鞭催马疾行,可马车终究跑不过马蹄。 她望着慕容金梧苍白的脸,又想起自己与师父走失时的约定,心中焦灼万分 ——药谷远在南方,此刻回去必被追上;师父杳无音信,也无从求助。 权衡片刻,陆蝉咬了咬牙,调转马头往更偏僻的北方山道赶去: “我们往北面走,那里山林茂密,他们不易搜寻。我陪着你,一边避祸,一边给你疗伤。” 此后,二人便一路向北,昼伏夜出,专挑荒僻山路行走。 陆蝉每日既要赶车避祸,又要采寻草药换药、熬药; 慕容金梧则趁清醒时运转内力配合疗伤,偶尔也提醒陆蝉留意周遭动静。 一路颠沛流离,直至踏入涿鹿山野那片连绵无际的密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9章 试探与暗信 韦青松闻言,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几分,眼底那层若有似无的焦灼也淡去大半,竟像是暗中松了口气、一块石头落了地般。 只是那神情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根本抓不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 “能再见到师兄,真是老天开恩。可惜山门有规矩,平日不能饮酒,不然今日定要和师兄痛饮几杯,好好叙叙旧情。” “饮酒”二字入耳,慕容金梧心头一动,师伯柏忆安的身影骤然浮现在眼前 ——这一路南下,巧遇师伯,同车共行的点滴还历历在目。 可他立刻想起柏忆安临别时反复叮嘱的话,万万不可向旁人泄露二人的行踪与交集。 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只顺着韦青松的话点头笑道:“日后总有机会。” 师兄弟二人又接着闲谈,从当年师门的琐碎趣事,说到如今派里弟子的修习境况,韦青松一一细数这十年山门的变迁。 慕容金梧静静聆听,偶尔插几句询问,气氛倒也融洽。 不知不觉,日头已过正午,廊下的桂树影子渐渐西斜。 韦青松忽然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师兄,实在对不住,山下还有几桩弟子课业调度的事等着我去处置,不能再陪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刚回山门,好生歇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慕容金梧颔首应下: “你忙你的便是,不必挂心我。” 韦青松又拱手一礼,才转身快步离去,青色的剑袍下摆扫过阶前的落叶,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栖霞虽在房内,却早已知晓韦青松来过一事。 她站立窗前,眼底翻涌着与稚嫩脸庞截然不同的沉郁。 韦青松那副温和关切的模样还在眼前晃悠,她心底暗自冷笑——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皮囊里裹着颗毒蝎心肠。 昨日刚踏回望月山门,他就借着明月宝剑失窃的事旁敲侧击。 明着是替师祖分忧,实则句句都往阿爹“前脚刚刚失踪,魔教竟然再次突袭”上引,分明是要把掌门师祖骆天峰的怀疑,死死钉在阿爹身上。 还有三师叔徐烟羽,那女人尖酸追问阿娘来历的样子,哪里是质疑身份,分明是嫉妒阿娘能陪在阿爹身边。 前世她年纪小,只觉得三师叔对自己和阿娘敌意重,如今想来,那点心思昭然若揭,不过是求而不得的嫉恨罢了,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也只配被韦青松当枪使。 今日他来“叙旧”,说的全是些同门情谊的空话,栖霞怎会看不穿? 他是来试探的,试探阿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知道那明月宝剑根本不是被盗,而是他韦青松监守自盗,为了保命献给魔教的! 阿爹提过的那个“欧阳”,定然是魔教左护法欧阳冠玉。 十年前那人在沿海兴风作浪,开辟海路时就没安好心,能精准寻到望月山,多半和韦青松是一伙的。只是那个神秘黑衣人…… 栖霞皱紧眉头,前世到死都没机会摸清那人的底细,武功诡异还深谙望月剑派剑法,他是死了?还是藏起来了? 若还活着,是在海岛外埋伏,还是早就混进了山门里? 她甩了甩头,先不管这些了,眼下这人还掀不起太大风浪,日后再慢慢查探。 她轻轻呼了口气,指尖渐渐收紧。接下来几日该是平静的,韦青松定是在暗中筹谋。 但她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他知道对付阿爹需费时日,暂时难成,那么下一个目标,必定是阿娘。 栖霞望着窗棂外晃动的竹影,心下已然拿定主意。这几日山门虽静,可平静底下藏着的暗流,她比谁都清楚。 韦青松绝不会安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从归山门前,栖霞就一直在盘算,得想个法子提醒阿娘才行。 不能太直白,免得阿娘惊慌失措,还会打草惊蛇。略施小计…… 比如让阿娘先丢点要紧却不致命的东西?这样既能让阿娘警醒山门里人心复杂,也能打乱韦青松的布局。 她指尖微攥,想起昨夜趁陆蝉安睡时,轻手取走那支白玉簪,后又下山将它交付给吕不言作为信物,派他去西梁药谷报信 ——这法子虽委屈了阿娘,却能敲醒警钟,总好过等韦青松真动手时,一家人措手不及。 正想着,果然听到外面传来陆蝉略带焦灼的声音: “梧哥,我的白玉簪子不见了!” 只见陆蝉正慌张地扒拉着自己的发髻,鬓发微乱,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拧成一团,眼眶红得厉害,手里还下意识摩挲着发髻上本该插着簪子的位置。 慕容金梧早已迎了上去,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语气沉稳: “别急,是不是放在哪儿一时忘记了?仔细想想。” “不可能!” 陆蝉急得连连摇头, “我四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有……难道是被人偷了?可谁会偷一支普通的簪子啊?” 她越说越纳闷,又带着几分心疼, “那簪子是中空的,陆婆婆临走前给我的,我把影蚕丝针线都藏在里面,旁人根本不知道啊,这也太蹊跷了!” 慕容金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温和褪去大半。 昨夜那个溜进韦青松院落的黑衣人身影猛地闪过脑海,他心头咯噔一沉,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浓烈 ——丢什么不好,偏是陆蝉贴身携带的东西,这里面恐怕绝非巧合。 他追问道: “你再仔细想想,最后见着簪子是在哪儿?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我记得明明白白,从揽月堂出来时还摸了摸,就插在这儿呢!一路跟着你回院子,怎么就没了?难道是丢在山门的路上了?” 陆蝉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显然又急又慌。 栖霞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房门。看着阿娘焦急的模样,她暗自心虚——对不住了,阿娘。 随即,她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纳闷,拉了拉陆蝉的衣袖: “阿娘别急,说不定是走路时颠掉了,落在草丛里或是石阶缝里呢?我们现在就去找找。”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陆蝉,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过阿娘,往后您的东西可得收紧些。我原来以为阿爹的山门正气凛然,人人都是君子呢!看来这山门里人多眼杂,难免有心思不正的人。” 陆蝉愣了愣,倒没往深处想,只是揉了揉栖霞的头,勉强笑了笑: “你说得对,是娘太不小心了。走,咱们去找找。” 慕容金梧却听出了栖霞的弦外之音,再看女儿眼底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心头一动——这孩子怕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他压下疑虑,伸手拍了拍陆蝉的肩,语气笃定: “你先和栖霞去附近找找,我去趟前堂问问,看有没有弟子捡到。” 待陆蝉牵着栖霞转身离去,慕容金梧脸上的温和彻底消散。 他抬眼望向整个望月山门,青瓦连绵,飞檐翘角,可比起十年前他离开时的澄澈清明,如今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他明净的眼眸慢慢泛出一丝冷厉——不管是谁,若敢动蝉儿一根手指头,我慕容金梧决不轻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章 砺月台试剑 陆蝉的白玉簪子终究是石沉大海,半点踪迹也无。 此后几日,陆蝉总下意识摩挲发髻,那处空落落的触感,像根细小却扎人的刺,梗在心头难消。 那簪子不只是陆婆婆留的念想,里头藏着的影蚕丝针线更是她的贴身宝贝,如今凭空消失,虽无半分实证,却让她莫名觉得山门里藏着看不见的眼睛。 夜里偶有风吹草动,她便会惊觉坐起,伸手摸一摸枕边的贴身物件,生怕再丢了什么要紧东西。 慕容金梧的心事则更沉了几分。 他那日问遍前堂弟子,又暗中让人在山门各处细细搜寻,连韦青松院落附近都悄悄查探过,可连簪子的一丝痕迹都没寻到。 黑衣人、韦青松的试探、莫名丢失的簪子,这几件事缠缠绊绊,像一层浓淡难辨的雾,蒙住了望月山的轮廓 ——从前那般熟悉、澄澈的山门,竟渐渐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夫妻俩偶有对视,谈及那支簪子,都只是轻轻叹口气。 不必多言,彼此都心照不宣: 那支丢失的白玉簪子,早已不是一件寻常器物那么简单,它像一个无声的信号,预示着望月山门的平静,恐怕早已不似表面那般安稳。 这般清闲了两日,宁静终究被弟子的传讯打破。 “慕容师伯、栖霞师妹,掌门有请。”门外立着的,是韦青松座下的弟子。 慕容金梧心中了然,知道必有门中安排。他安抚地拍了拍陆蝉的手,带着栖霞转身随那弟子前往主殿。 殿内,骆天峰端坐主位,目光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梧,你既已回山,便该分担门中事务。外门弟子近年日渐增多,教务需专人统筹,我意让你分管外门教务,主理中高级弟子的武学剑术指导。” 慕容金梧躬身垂首,沉声应下: “弟子遵命,定不负师祖所托。” “另有一事,” 骆天峰的目光转向候在殿外的栖霞,语气稍缓, “栖霞也到了习艺年纪,可入外门低级班修习,先把根基打牢。” 栖霞心中一动,前世她从未有过入外门低级班的安排,想来是师伯祖柏忆安的书信起了作用。 虽觉低级班的内容对自己而言太过浅显,但转念一想,这倒是接触外门事务、摸清人心的绝佳机会,当即上前屈膝行礼: “多谢师祖恩典,栖霞遵命。” 次日天刚破晓,晨曦刚染亮望月山的山尖,慕容金梧便带着栖霞前往外门所在的一重月。 砺月台作为外门习剑场,此时已聚了不少弟子。 青石铺就的台面上剑气纵横,教头们的喝斥声、弟子们招式的破空声与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负责外门总务的桂长老早已在此等候,见二人到来,当即抬手唤来诸位教头与围观的弟子。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朗声道: “诸位听着,这位是慕容金梧,掌门人的亲授大弟子。 现骆掌门亲点,由他分管外门教务,今后中高级弟子的武学修炼,便全由他主持指导,你们需恭敬听令,不得有误!” 吩咐完毕,桂长老便拱手离去。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慕容金梧身上,有好奇,有敬畏,也藏着几分不服气的试探。 人群中,一名身着青色教头服饰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拱手抱拳道: “在下冯雷,忝为外门教头。 久闻慕容师兄威名,却从未有幸见师兄施展武艺,今日难得师兄到来,不知可否与在下比划一二?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更服膺师兄指导。”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静了下来,弟子们都眼含期待地盯着二人,等着看这场较量。 慕容金梧性子本就淡泊,不愿与人争强好胜,但他深知,初掌外门教务,若不显几分真本事,恐怕难以服众。 他略一思忖,颔首应道: “冯教头盛情相邀,那便点到即止,切磋一二。” 二人移步月台中央,相互见礼后,冯雷率先发难,手中长剑挽出几朵耀眼的剑花,寒光闪闪间直逼慕容金梧面门,招式刚猛利落,力道十足。 慕容金梧却不慌不忙,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只以望月剑派外门基础的穿林剑法应对。 他身形灵动如蝶,脚步轻盈,长剑起落间虽无惊人威势,却招招精准刁钻,恰好避开冯雷的攻势,转瞬便反守为攻。 不过五七个回合,慕容金梧剑尖轻轻一点冯雷的剑脊。 冯雷只觉手腕一阵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飞出,心中顿时一惊,连忙收招后退,满脸愧色地拱手: “慕容师兄武艺高强,在下自愧不如!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师兄恕罪。” “冯教头不必多礼,” 慕容金梧收剑入鞘,语气平和, “你的招式刚劲有力,只是略显急躁,力道未能收放自如,日后加以打磨,定能更上一层楼。” 其余教头见此情景,也纷纷上前拱手见礼,神色间的试探与不服,早已转为真切的敬佩。 另一边,栖霞站在人群外,看着父亲从容胜敌,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这时,一名负责低级班的女教头走上前来,语气温和: “你便是栖霞吧?随我来,我带你去低级班的习剑处,认识一下其他师兄弟。” 栖霞点头跟上,低级班的弟子多是七八岁的孩童,见来了新同伴,都好奇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女教头简单介绍了栖霞后,便开始传授基础剑式。 栖霞手持木剑,看似认认真真跟着比划,目光却暗中扫过周围的弟子与教头,心中暗道: 前世未有此番安排,这外门之中,或许藏着不少此前忽略的细节,正好借机好好探查一番。 习剑的间隙一到,弟子们纷纷收了木剑,或坐或站地歇息喘气,互相擦汗递水。 栖霞刚拿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身边就传来一道怯生生却清亮的声音: “你、你好呀!” 栖霞转头看去,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 她穿着洗得略发白的外门弟子服,脸蛋圆圆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亮晶晶的,正紧张地攥着衣角,一脸好奇地望着她。 “我叫白鸥,” 女童见栖霞看来,连忙鼓起勇气自我介绍,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和冯雷交谈的慕容金梧,小声问, “那个……新来的慕容教头,是不是你的爹爹呀?” 栖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父亲,轻轻点头: “嗯,他是我阿爹。” “哇!” 白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慕容教头好厉害呀,早上几下就赢了冯教头!我以后也要好好练剑,变得和他一样厉害!” 她顿了顿,又坦诚地补充道, “我是仰月镇望海村的,家里都是打鱼的,兄弟姐妹好几个,我最小,身子也弱,帮不上家里撒网、挑鱼,爹娘就送我来山上学艺,说既能强身健体,将来也能有个依靠。” 她说得直白纯粹,没有半分遮掩,眼里的澄澈让栖霞心头一暖。 前世在山门中见多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般坦诚的性子倒少见。 栖霞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叫栖霞。你身子弱,练剑时别太急,循序渐进,先把底子打好才要紧。” 两人一聊就停不下来,白鸥叽叽喳喳地给栖霞讲望海村的趣事: 海边的日出有多红,涨潮时能捡到多少五颜六色的贝壳,她爹撒网时能捕到比她还大的鱼,还有沙滩上的螃蟹跑得有多快。 栖霞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脸上的疏离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不远处的慕容金梧恰好瞥见女儿和白鸥相谈甚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冯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说道: “栖霞小师妹倒真是自来熟,很快就和同门熟络了。白鸥这孩子心性纯良,就是身子弱了点,却比谁都刻苦,是个好苗子。” 慕容金梧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砺月台上嬉笑打闹、朝气蓬勃的弟子们,心中暗忖: 若山门能一直这般纯粹安宁便好。 只是那支丢失的白玉簪子,仍像一根刺,时时提醒着他,暗处的风波尚未平息,这望月山的平静,恐怕难长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1章 山月照两般 上回说,慕容金梧分管外门教务,凭武艺收服众教头,栖霞入低级班结识纯良弟子白鸥,山门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 这回说,慕容家小院温馨度日,韦青松因嫉妒暗筹阴谋,派弟子伺机栽赃陆蝉,一场危机悄然逼近。 列位客官,且看这日晨曦初染望月山,慕容一家三口的小院里已是欢声笑语。 陆蝉蹲在院角药圃旁,指尖轻柔拂过嫩绿药苗,鬓边别着朵小巧雏菊 ——那是栖霞今早从石阶缝里寻来的,笑着别在她发间,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 “阿爹,你看我这招对不对?” 栖霞握着木剑,依着慕容金梧昨日所教招式劈出,剑风扫过院中桂树,几片新叶悠悠飘落。 慕容金梧笑着上前,轻轻纠正她的手腕姿势,声音温和却笃定: “力道收一点,穿林剑法重的是灵动巧劲,不是蛮力硬拼。” 陆蝉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思忖: 栖霞明明早已熟练望月山的内门剑法,却仍认真修习外门基础,性子也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她满怀柔情地望向父女二人,这几日他们同出同归,眉眼神色间的默契越来越浓,瞧着格外暖心。 陆蝉也在小院外开垦了一处更大的药圃,几日打理下来,已然初有成色。 阳光透过桂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三人眼角的笑意里,这般简单安稳的时光,温馨得让人心安。 可另一边,韦青松的别院却连日透着沉沉的压抑。 他坐在幽暗的室内,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冰凉的玉扣 ——那是当年师父骆天峰赐下的,本是师门器重的象征,此刻在他手中,却只烫得心慌。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弟子方才的禀报: “慕容师兄今日开始指导外门弟子练剑,冯教头他们都服得很,桂长老也驻足看了许久,还夸他教得章法十足。” “砰!” 韦青松猛地将玉扣拍在桌案上,茶盏被震得嗡嗡作响,满室寂静。 “师父,这些日子慕容金梧日日都去教习,陆蝉则总独自待在小院里,依弟子看,她武功稀松平常,应该在我之下。” 田莨悄无声息地立在堂下,一双浅瞳里的阴冷与幽暗的环境相融,低声请示, “要不要弟子趁机……”话未说完,却已透着狠戾。 韦青松眼底闪过一丝凶光,随即强压下去,冷声道: “再等等,别打草惊蛇。” 他不能急,一步错,多年心血便会付诸东流。 可心口的嫉妒与不甘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凭什么慕容金梧生来就该得师父偏爱? 凭什么他能带着妻女安享太平,而自己却要在暗处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转眼又是夜晚,望月山浸在一片清辉中,高悬的明月如莹白明镜,将细碎的光洒在慕容家小院的青石板上,也透过窗棂,落在栖霞的床榻边。 栖霞侧卧着,指尖轻轻捏着白天白鸥塞给她的小贝壳 ——那是白鸥从家里带来的,壳上带着浅淡的螺旋纹路,摸起来光滑微凉。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白日与白鸥的对话,白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雀跃的声音也在耳边回响: “栖霞,还差三日就休沐啦!到时候跟我回望海村好不好? 我爹驾船可稳了,带我们去离岛近的地方,那里的海螺又大又响,还有好多彩色的贝壳呢!” 她当时笑着应下时,白鸥拍手欢呼的模样格外真切,连带着栖霞也生出几分雀跃。 前世困在望月山门的杂务与纷争里,她从未踏足过山下村落,更别提跟着渔民出海打渔、捡海螺。 一想到澄澈的海水漫过脚面,渔船上飘着咸湿的海风,还有收网时鲜蹦活跳的鱼虾带来的热闹,栖霞的嘴角就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 或许,还能从望海村打探些消息? 比如十年前魔教在沿海作乱的余迹,或是望月山与山下村落的往来。 她悄悄转了个身,将贝壳按在枕边,心里盘算着休沐时要留意的事,更多的却是对海边景致的期待。山风掠过院角,树叶沙沙轻响,像温柔的絮语。 月光披在栖霞的发顶,映得她稚嫩的脸庞格外柔和,白日里的警惕与筹谋渐渐褪去,只剩下少年人对未知旅程的憧憬。 她打了个轻轻的哈欠,意识渐渐沉了下去,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山月高悬,光辉却照得两处天地截然不同。 此时,韦青松的院落里烛火昏沉,映得他面色阴鸷可怖。 堂下,田莨与包沧垂首跪着,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怒气,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废物!” 韦青松攥着桌案上的茶盏,指节泛出青白,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不过是去小院放封书信,竟拖了好几日!” 田莨微微抬头,十三岁的少年五官本算清秀,偏生一双浅瞳透着与年龄相悖的阴冷,嘴角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却带着几分辩解: “师父,并非弟子不力,慕容家的小院防守得实在严密。慕容金梧每日夜里都在院中舞剑,剑光扫过各个角落,眼神也时时四处打量,警惕得很,我们根本找不到空隙靠近。” “还有那栖霞小丫头,” 一旁的包沧接着开口,十二岁的年纪却面色老成,眼神里半分孩童的憨厚也无,透着股机灵劲儿, “她的房间整日关得严实,连窗都极少开,别说放书信,就是靠近窗根都难。” 田莨又补了句: “白日里陆蝉也警醒得很,每日晨起后必把屋内物件仔细整理一遍,半点疏漏没有。这一家人像是早有防备,处处透着古怪。” 韦青松本想厉声斥责,可听着两人的话,心头也泛起纳闷。 他印象里,大师兄慕容金梧性子单纯耿直,当年离开山门时还是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怎么此番回来,竟变得如此谨慎多疑? 思绪忽然飘回慕容金梧刚归山的夜晚,黑衣人潜进院时的低语还在耳边: “慕容金梧必须除,骆天峰向来偏心他,再留着,望月山的掌门之位迟早是他的。” 韦青松喉间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案上的伪造书信 ——那是他特意仿造的魔教密函,本想栽赃给陆蝉,指认她是魔教细作,先把人关押起来,好打乱慕容金梧的阵脚。 可如今计划屡屡碰壁,更让他焦躁的是,骆天峰竟渐渐放下了对慕容金梧泄密明月宝剑的怀疑,也不再追问陆蝉的身份,只说等着西梁药谷的消息再作定论。 “怎么能等?” 他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不甘。筹谋了这么多年,从监守自盗明月宝剑讨好魔教,到暗中拉拢势力、培植亲信,他步步为营,为的就是掌门之位。 慕容金梧的归来,无疑是横在他面前的最大阻碍,如今对方还分管了外门教务,成了众教头信服的领头人,威望日渐增长,再不动手,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看向堂下两人,语气冷硬如铁: “别找借口,明日起,你们分班盯梢。白日盯着陆蝉,看她何时去药田、何时外出;夜里守着慕容金梧练剑的间隙,务必找到机会把书信放进陆蝉的衣物里。 此事办不成,休要再来见我!” 田莨与包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不敢耽搁,齐声应道: “弟子遵命。” 待两人退下,韦青松走到窗边,望着慕容金梧小院的方向,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大师兄,对不住了,” 他阴恻恻地低语,声音里满是狠戾, “这望月山的掌门之位,只能是我的。你和陆蝉,都得成为我登顶的垫脚石!” 夜风卷着落叶飘过窗棂,烛火猛地一跳,将他眼底的凶光映得愈发清晰,望月山的静谧之下,一场暗谋正悄然逼近。 田莨与包沧能否找到机会栽赃陆蝉? 栖霞休沐时回望海村会有什么收获? 慕容金梧又能否察觉韦青松的诡计?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2章 西梁半程路 上回说,韦青松因慕容金梧威望日增心生嫉妒,暗中命弟子田莨、包沧盯梢,计划用伪造密函栽赃陆蝉,望月山暗谋渐起。 这回说,休沐日栖霞随白鸥回望海村,席间打探到海神教余迹与望月山往来线索,返回时又从司马炎处得知吕不言西梁传信的进展。 列位客官,话说休沐日一到,天刚蒙蒙亮,白鸥便换了常服,背着小包裹,早早守在慕容家小院门口。 陆蝉见这孩子乖巧懂事,笑着和她打过招呼,又递去一包自己亲手制的常备伤药。 不多时,栖霞也背着简单行囊快步走出,两人手拉手,说说笑笑地沿着引剑阶往山下而去。 一路下山,穿过热闹的仰月镇,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路程,望海村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村口老槐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白鸥一眼就望见了自家篱笆院,当即开心地挥起手。 院里,白父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正低头修补渔网,白母则在石台上择着新挖的野菜,见女儿带着同伴回来,立刻笑着迎了出来。 接过白鸥递来的伤药,听闻栖霞是慕容教头的女儿,白母又惊又喜,看向栖霞的目光格外热情。 白家兄妹五个早已整装待发: 大哥白川扛着沉甸甸的渔具, 二哥白涛拎着两只空水桶, 三哥白舟背着折叠遮阳棚, 大姐白云则细心地收拾着伤药和干粮。 白鸥是最小的,被哥哥姐姐们疼惜,只轻巧地拿了个装水的葫芦。 “栖霞姑娘快坐歇会儿,等你到了咱们就出海!” 白母擦了擦手,顺手往栖霞手里塞了块温热的米饼,语气亲切得像对待自家孩子。 片刻后,白父驾着自家的小渔船,兄妹五人和栖霞依次登船。 船桨轻轻划开碧蓝的海面,溅起细碎的浪花,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大海独有的清爽。 白鸥指着远处的礁石高声喊道: “栖霞你看,那片礁石旁常有石斑鱼出没!” 大哥白川早已备好渔网,看准位置便撒了出去; 二哥白涛则帮着白父调整船向,稳住船身; 三哥白舟蹲在船头,时不时往海里抛些鱼饵。 栖霞站在船边,望着澄澈海水里穿梭的小鱼,听着白家兄妹的欢声笑语,连日来因山门纷争攒下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 转眼到了午后,渔船满载而归,船舱里堆着满满的渔获: 张着大钳子的梭子蟹、 蹦蹦跳跳的皮皮虾、 银光闪闪的带鱼, 还有几条肥硕的石斑鱼,看得人眼馋。 回到白家,白母和白云立刻扎进院中的大灶台前忙活起来,清蒸石斑鱼、蒜蓉粉丝蒸扇贝、辣炒梭子蟹…… 一道道海鲜佳肴接连出锅,鲜香气味飘满整个小院。 晚饭时,一张大木桌被摆满了,白父开了一坛自酿的米酒,给几个儿子倒上,又给栖霞、白母和白云端来清甜的山果汁。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络,栖霞借着闲聊的劲儿,状似随意地开口: “白伯父,我之前听人说,沿海一带早年有海神教作乱,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还有望月山那边,山下的村子会不会和山里有什么往来呀?” 白父夹菜的手顿了顿,抿了口米酒缓缓道: “海神教啊……十年前确实闹得凶,听说在邻村占了码头,逼着村民上香献祭,后来还是官兵赶来才把他们打散了。 倒是没听说在望海村留下什么余迹,就是前两年,有人在村东头的废弃船屋里见过几个穿黑袍的人,不过没几天就没了踪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望月山,山下的溪口村和山里往来得勤些,早年溪口村有人去山里采草药、打猎,后来山里出了几次怪事,就没人敢轻易去了。 去年我出海时,倒见过溪口村的老李头往望月山方向去,问他去干啥,他只含糊说是找故人,没细说别的。” 一旁的白鸥也凑过来插了句: “我记得前年冬天,有个穿道袍的人从望月山下来,在村里借过宿,说山里有座旧观,他是去打理的,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就走了。” 栖霞默默把这些线索记在心里,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跟着众人继续聊出海的趣事,没再多问。 夜里,白母早已收拾好了西厢房,粗布床单干净整洁,还透着淡淡的阳光味。 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轻响,夹杂着远处渔村零星的犬吠,栖霞想着白天听到的线索,渐渐沉入了梦乡。 这一天一晚,没有焦躁思虑,没有危机暗藏,只有海风、海鲜和淳朴的人情,栖霞确确实实地度过了一段轻松愉快的时光。 从望海村返回仰月镇时,日头已过正午,两人沿着青石板路走得额角冒汗。 白鸥拎着母亲塞的一布包海鲜干货,一边擦汗一边念叨: “早知道镇上这么晒,该把家里的草帽带来的。” 栖霞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别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便引着白鸥拐进一条巷口,不远处,月心客栈的幌子正随风轻晃,朱红色的门楣擦得光亮,挂着“干净客房、地道佳肴”的木牌,十分惹眼。 “这是我朋友家开的客栈,味道很不错,今天我做东!” 栖霞说着便推开了客栈大门。 店小二眼尖,一看是栖霞,立刻笑着迎上来: “栖霞姑娘,好久没来啦!里面请,里面请!” 显然是司马炎和程涟漪提前交代过,这店小二机灵得很,牢牢记住了这位贵客。 两人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桌上摆着青花粗瓷碗,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木桌上,暖融融的。 栖霞接过店小二递来的菜单,随口报了几样招牌菜: “来一份酱烧肘子、清蒸鲈鱼,再炒个时蔬,加一碟凉拌木耳,还要两碗阳春面。” 白鸥连忙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道: “点太多啦,咱们俩哪吃得完!” “难得来一次,别客气。” 栖霞笑着按住她的手,又对店小二补了句,“再来一壶酸梅汤,要冰的。” 不多时,菜肴便陆续上桌。 酱烧肘子色泽红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肉质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挑就分开了; 清蒸鲈鱼冒着热气,撒上翠绿的葱花,鲜气扑鼻; 时蔬翠绿爽口,凉拌木耳酸脆开胃。 冰爽的酸梅汤倒进碗里,碗壁立刻泛起细密的水珠,喝一口下去,暑气瞬间全消。 白鸥咬了一大口肘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哇,这也太好吃了!比村里灶上做的还香!” 说着便大口扒拉着米饭,又夹了块鱼肉,含糊不清地说, “这鱼好鲜,跟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一模一样!” 栖霞看着她吃得尽兴,自己也胃口大开,时不时给她夹块肘子、添勺鱼汤,叮嘱道: “慢点吃,不够咱们再点。” 两人边吃边聊,从望海村的趣闻说到镇上的新鲜事,白鸥叽叽喳喳讲着几个哥哥出海时的糗事,引得栖霞频频发笑。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桌上的菜被扫得干干净净,两人撑得靠在椅背上直喘气。 白鸥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叹道: “这是我来镇上吃得最香的一顿!多亏了你,栖霞。” 栖霞结了账,笑着起身: “以后想吃了,随时跟我说,我再带你来。” 两人正喝着酸梅汤消食,店小二忽然走近,压低声音对栖霞道: “栖霞姑娘,后院有位客官托我递话,说有要事与你一见。” 栖霞眸色微动,起身对一脸疑惑的白鸥道: “你先在这儿坐着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是认识的朋友。” 白鸥点点头,拿起店家送的芝麻糕嚼了起来。 栖霞跟着店小二穿过回廊走到后院,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姹紫嫣红。 司马炎已在石桌旁等候,桌上摆着一壶未动的清茶。 见栖霞过来,司马炎立刻起身,满脸堆笑: “师父您要常来,徒儿的客栈就是您的,来这儿吃饭哪用得着您结账!” “有朋友在,总得做做样子。” 栖霞拉过石凳坐下,开门见山道, “我正要找你,是不是吕不言那边有消息了?” 司马炎拿起茶盏给她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欣喜: “正是!吕不言此去西梁,全程一人六千里,按他出发前的安排,每日换一次快马,每到一处驿站就传信回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小子还算争气,算下来今日已满十日,最新的消息是他已抵达苍梧县腹地,这一路竟走了半数行程。” 栖霞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讶异,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六千里路,十日就走了一半,每日换马奔波,他倒真是半点不耽搁。” 她望着院外飘落的梧桐叶,又道, “这般日夜兼程,身子怕是要熬坏了。” “他传信里提了句‘一切安好,行程无碍’,想来是有分寸的。” 司马炎连忙补充, “苍梧县往西,就是西梁国的彩云县了,春明城地处高原,后续行程该会慢些,咱们只需按他传的消息慢慢跟进便可。” 栖霞点点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知道了,有新消息再及时告诉我。我那朋友还在前面等着,我先过去了。” 说罢起身,快步回了前堂。 白鸥见她回来,立刻问道: “是要紧事吗?” 栖霞坐下笑了笑:“不算大事,就是有个朋友出远门了,说些他行程上的事。” 说着拿起酸梅汤,和白鸥又闲聊了几句。 稍后,两人并肩走出客栈,午后的阳光正好,镇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 栖霞和白鸥说着笑着,结伴往望月山而去。 苍梧县以西路途艰险,吕不言能否顺利抵达西梁药谷? 他带回的消息会证明陆蝉的身份吗? 韦青松那边又会有新的阴谋动作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3章 难得师徒缘 上回说,休沐日栖霞随白鸥回望海村打探到海神教余迹与望月山往来线索,返回时从司马炎处得知吕不言已行至西梁半程,行程顺利。 这回说,慕容金梧应桂长老之召议事时遇上闯山少年关晓光,经切磋识破其潜力并收为徒,此事传遍山门引骆天峰赞许,却让韦青松嫉妒更甚,决意加快栽赃陆蝉的阴谋。 列位客官,且说这几日望月山的风都透着几分平和,山门之内静得只剩松涛阵阵与弟子练剑的破空声,一派安稳景象。 这日午后,慕容金梧刚指导完几名外门弟子的基础剑式,汗水还未擦干,便见一名小弟子快步跑来,躬身禀报道: “慕容教头,桂长老传您去长老阁议事。” 慕容金梧不敢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袍便直奔长老阁。踏入阁内,檀香袅袅,已有数人在此等候: 主掌外门总务的桂长老端坐上位,神色肃然; 身旁分列着负责山门护卫的杨长老与掌管内务杂事的汤长老; 下首则站着各部门的管事,有的手持账册,有的怀抱卷宗,个个严阵以待。 这长老阁的分工向来明确: 桂长老兼管教务,麾下有慕容金梧与梅教头两位教务管事,专管众教头授课与弟子修习; 杨长老手下则是分管值守巡逻与外联纠纷的两名管事; 汤长老的人则打理弟子起居、清洁与物资收发,向来有条不紊,极少出乱子。 议事进行到一半,杨长老身旁的安管事忽然出列,躬身抱拳道: “启禀各位长老,今日辰时许,有一少年擅自闯山,还口出狂言挑衅我望月剑派。 他先是打败了迎月亭的值守弟子,幸亏我等在引剑阶及时拦截,才将人擒下,特来请示长老们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阁门。 只见两名护卫押着个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浓眉大眼的,模样周正,却透着股不服管教的桀骜。 虽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不甘与不服气,半分阶下囚的怯懦都没有。 杨长老沉声道: “按往日规矩,此子虽挑衅山门,但并未造成人员伤亡,只需严加警示一番,再驱逐下山也就是了。” 桂长老微微颔首,正待吩咐护卫照此执行,那少年却突然挣开护卫的手,扬声喊道: “什么破规矩!我看你们是怕了我吧! 望月剑派也不过如此,全靠人多欺负人少!我关晓光不服! 有种放了我,咱们单独比划比划!” 这话一出,阁内几名管事顿时面露愠色,杨长老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少年的狂妄颇为不满。 可慕容金梧却心下一动 ——这少年虽说狂妄,眼神里却藏着习武之人特有的韧劲,倒不像是寻常寻衅滋事的泼皮无赖。 他上前一步,向桂长老拱手道: “桂长老,此子既然心有不服,不如让在下与他切磋一二? 也好让他知晓我望月剑派的真本事,也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斤两。” 桂长老本就担心这少年若被轻易放走,定会在外散播望月剑派的闲话,听闻慕容金梧这话,当即点头应允: “也好,慕容教头切记留意分寸,莫要伤了他。” 慕容金梧应下,上前为关晓光解开了麻绳。 少年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狠狠瞪了慕容金梧一眼,抓起护卫递来的一柄普通铁剑,二话不说便率先踏出长老阁,直奔不远处的砺月台。 桂长老、杨长老等一众长老管事随后跟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不少正在练剑的弟子也纷纷围拢过来,见是慕容教头要出手,个个兴奋得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栖霞和白鸥也挤在人群里,眼里满是期待。 砺月台上的青石被阳光晒得泛着冷光,平整宽阔的台面正好适合比试。 慕容金梧与关晓光相对而立,各自持剑,躬身行了个剑礼。 礼毕的瞬间,关晓光突然发难,长剑出鞘如闪电般迅猛,招招狠辣凌厉,直逼慕容金梧周身要害 ——看得出来,这少年是真练过几分真本事,出剑的速度与力道,远超同龄的外门弟子。 围观的弟子们顿时屏住了呼吸,白鸥更是面露担忧,紧紧攥着栖霞的衣袖; 栖霞也攥紧了拳头,目光紧紧锁在台上。 可慕容金梧却神色淡然,脚步轻盈辗转,长剑始终横在身前,只守不攻。 无论关晓光的剑招多猛、多急,他都能精准避开,剑尖偶尔轻轻一点,便巧妙拨开对方的攻势,始终与少年保持着一寸距离,似在耐心观察他的剑路。 十几个回合下来,关晓光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他见自己的猛攻始终沾不到对方衣角,心里愈发急躁,剑招渐渐失了章法,原本凌厉的攻势变得杂乱无章。 就在他一剑劈空、身形踉跄的刹那,慕容金梧眼中精光一闪,长剑轻轻一旋,如灵蛇出洞,剑尖精准地抵在了关晓光的喉咙前。 那剑尖距离皮肤不过分毫,却稳稳停住,半分力道都未再多用,没伤到他一根汗毛。 慕容金梧缓缓收回长剑,朗声道: “承让了。” 围观的弟子们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白鸥也跟着用力拍手,还激动地搂了搂栖霞; 栖霞的小脸上则满是骄傲,为父亲的武艺喝彩。 关晓光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这才反应过来,慕容金梧方才根本没尽全力,只是一直在看他的剑路,若对方真要动手,自己恐怕早败得一塌糊涂了。 他愣了片刻,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慕容金梧深深一叩: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是我狂妄自大,您说得对,我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您方才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问题,求您收我为徒! 我一定好好学剑,再也不敢狂妄了!” 慕容金梧俯身扶起他,温声道: “你根基不差,定是自幼习武,剑术也有几分火候,看得出平日下了不少苦功。 但你招式太过繁杂,运用得杂乱无章,应该是师从过不少人,却少了一位名师为你融会贯通,才落得这般境地。” 关晓光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恳求,恨不得立刻磕头拜师。 慕容金梧转头看向桂长老,躬身请示: “桂长老,此子是块可塑之才,心性虽傲却不蠢,还能知错就改,晚辈想将他收入门下,不知长老可否应允?” 桂长老看着关晓光,又瞥了眼神色恳切的慕容金梧,抚掌笑道: “慕容教头好眼光,此子确有潜力。 既然你有意栽培,便准了。往后可得严加管教,莫让他再惹出是非才好。” “谢长老!” 慕容金梧拱手应下。 关晓光当即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慕容金梧磕了三个响头,朗声道: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围观的弟子们笑着起哄,长老阁的议事插曲就此落幕,砺月台上的阳光,仿佛也因这桩突如其来的师徒缘分,添了几分暖意。 慕容金梧收徒关晓光的事,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望月剑派的山门。 内门弟子们休息时说得热火朝天,配殿的杂役也凑在一起议论纷纷,连后厨的伙夫都一边烧火一边念叨: “慕容教头又出手了,这次还收了个好苗子,将来定是个厉害角色!” 处处都透着几分热闹。 这份热闹里,有人满心欢喜,也有人暗怀郁结。 骆天峰便是最欣慰的一个。 他是慕容金梧的师父,看着慕容金梧从懵懂少年到成熟稳重,向来对他格外器重。十年前曾临时主管山门,重任下不骄;如今做个外门教头,亦不躁,用心教人,慧眼识人。 此时他也难得来到外门的砺月台,远远看着慕容金梧耐心指导关晓光扎马步,纠正他的姿势,眼神里满是赞许。 他暗自点头:金梧这孩子,不光是资质绝佳、学武神速,更难得的是心性纯良 ——为人率真不藏私,待人真诚无偏见,总能从旁人身上找出闪光点。 就像这次对关晓光,换作旁人,或许早按规矩将人赶下山了,可他却看出少年的韧劲与潜力,愿意收归门下悉心教导。 有这样心胸开阔、能识人才的人在,门派弟子才能拧成一股绳,望月剑派才能稳得住根基啊。 与骆天峰的坦然欣慰不同,韦青松此刻正躲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窗外的竹影,眼底翻涌着嫉妒的阴翳。 他知道自己入门晚于慕容金梧,论资质也差了几分,可他从未甘于人后,一直憋着劲想超过对方。 十年前,他看着慕容金梧步步高升,深得掌门师父和各位长老的器重,人人都夸他“能担大任”,韦青松心里的火气就像被油浇着似的,越烧越旺。 如今,十年后,慕容金梧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还带着妻女安安稳稳过日子,反观自己,依旧孑然一身,为了掌门之位在暗处苦苦钻营,过得何等憋屈?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封伪造的魔教密函,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田莨早上刚来过,说已经找到机会,只要一切顺利,把这封信藏进陆蝉的衣物里,再立刻揭发,“魔教细作”的罪名便会牢牢扣在陆蝉头上。 到时候,慕容金梧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根本无力保住自己的妻子,弄不好还会被牵连,丢了性命。 什么教头之位,什么师徒情深、门派器重,到时候都会烟消云散! 田莨能否顺利将伪造密函藏入陆蝉衣物? 韦青松的栽赃计能否得逞? 慕容一家又会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4章 慕容家惊变 上回说,慕容金梧议事时遇上闯山的关晓光,切磋后识破其潜力并收为徒。 骆天峰满心赞许,而韦青松嫉妒加剧,决意加快栽赃陆蝉的阴谋。 这回说,慕容家温馨商议栖霞生辰时遇黑影闯入,韦青松与徐烟羽随即带人搜出伪造密函诬陷陆蝉通敌。 慕容金梧执意护着妻女同往揽月堂,最终一家三口被关进石牢。 列位客官,暮色渐渐浸漫望月山,慕容家的小院里亮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映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身影。 陆蝉端着刚沏好的花茶,轻轻递到慕容金梧和栖霞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疑虑: “这几日我去药圃打理,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可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实在怪异得很。” 慕容金梧接过茶盏,眉头微微蹙起: “莫不是你太过紧张了?自从上月丢了那支白玉簪,这一个多月来也算平静,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捧着点心的栖霞,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后日就是夏至,正好是你的生辰,我明日去跟桂长老请个假,带你们娘俩下山去小镇,咱们去月心客栈大吃一顿,再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物件,一并买了。” 栖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拍手笑道: “太好了!谢谢阿爹阿娘!” 一家三口说着家常闲话,晚风卷着院外的竹香飘进来,满院都是温馨暖意。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院墙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嗖”的一声便翻了进来。 慕容金梧反应极快,反手抽出墙上悬挂的长剑,寒光一闪,精准刺中黑影的左腿。 那黑影似是早有防备,吃痛之下却半点不恋战,纵身一跃,再度翻出墙头,转眼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栖霞瞥见那黑影,心头猛地一动,下意识将手伸向陆蝉。 陆蝉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神色虽略显紧张,却还是温声安慰: “霞儿莫怕,有你阿爹在呢。” 慕容金梧持剑追到院墙下,正犹豫着是否要追出去。 院外的竹门突然被“哐当”一声踹开,徐烟羽带着一众防卫弟子涌了进来,高声喊道: “魔教贼子就在这里!方才我追踪那贼子,亲眼见他躲进了这院子!” 慕容金梧回头一看,竹门口早已被堵得严严实实。 韦青松走在最前面,一身青色长袍,眉眼间摆着几分刻意的凝重,下颌线紧绷,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扫过院中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身旁的徒弟田莨垂首站着,一身灰布弟子服,双手紧紧攥着腰间铁剑的剑柄,眼神躲躲闪闪,还时不时偷瞄韦青松的神色。 另一侧,徐烟羽挎着一柄轻便长剑,一身深紫色短打,柳眉微蹙,双眸锐利,满脸倨傲之色。 她身边的徒弟桑槿,脸上强装着严肃,眼睛直勾勾盯着院子一角,耳尖却泛着异样的红。 四人身后,十几名防卫弟子手持亮闪闪的长剑,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的甲片上,泛着冷硬的光,齐齐围成半圈,将整个小院牢牢锁死。 栖霞看着面前这四张脸,牙齿暗暗咬紧,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她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恨意,那恨意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 前世,就是这样一个夜晚,阿娘被他们无情地带走,单独关押在后山石牢; 也正是这四个人,构陷爹娘,逼得她家破人亡! 韦青松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里裹着刻意装出的“恳切”。 可他那双眼睛却不安分地扫过院角的药筐、廊下的竹椅,连陆蝉手边的茶桌都没放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开口道: “慕容师兄,事关魔教奸细,牵连整个门派的安危,我们必须立刻搜查院子,还请师兄莫要阻拦,免得落人口实。” 一旁的徐烟羽早已没了耐心,柳眉一竖,扬手朝身后的弟子们挥了挥,声音尖利: “搜!给我仔细搜!不光要找贼子,连地上的石子都别放过,绝不能让他留下的东西漏了!” 弟子们应声而动,立刻分散开来,翻查着院中的柴堆、花丛,甚至檐下的蛛网都被拨弄了一番。 桑槿眼神闪烁,脚步却极快地溜到墙角的药筐旁 ——那竹编药筐上还沾着后山的泥土,是陆蝉白日采草药时刚用过的。 她假意蹲下身,拍了拍筐壁上的灰尘,手却飞快地探到筐底,在铺着的干草下摸索片刻,很快摸出个卷得紧实的纸筒。 攥在手里便快步跑到徐烟羽和韦青松面前,低声道:“师父,韦总务,我找到了这个!” 徐烟羽眼睛一亮,一把抓过纸筒,粗暴地展开,随即故意提高音量,字字清晰地念了出来: “‘海神教弟子陆蝉听令:明月宝剑既归我教,七彩剑法何时呈报,速速完成任务!’” 这话一出,小院里瞬间死寂,如同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陆蝉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身旁的廊柱才勉强站稳,连连摇头,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不是的!这信不是我的!我根本没见过这东西,更不可能和海神教有牵扯!” 慕容金梧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拿徐烟羽手里的信纸: “让我看看!” 他得仔细瞧瞧字迹和纸张质地,说不定能找出破绽。 可徐烟羽早有防备,猛地将信纸折起塞进怀里,侧身避开他的手。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师兄,这信可是指证你爱妻通敌的证物,你身为夫君,避嫌都来不及,哪里方便看?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你要销毁证据呢!” 慕容金梧的手僵在半空,心头瞬间沉到谷底。 他盯着徐烟羽藏信的衣襟,又看向韦青松那副“事不关己”的凝重模样,只觉一张密不可见的黑网正朝自己笼罩而来! 一旁的栖霞紧紧咬着下唇,小拳头攥得咯吱响,前世爹娘被这封伪信逼得走投无路、双双自尽的画面,此刻清晰地在脑海里炸开。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胸口。 她死死盯着徐烟羽怀里的信纸,眼底翻涌着恨意与焦急,却只能强忍着没冲上去 ——她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护不住爹娘。 韦青松见状,立刻收敛了眼底的算计,眉头紧锁,脸上堆起几分痛心疾首的神情。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慕容金梧的肩膀,语气沉重又带着“体贴”: “大师兄,这信上字字直指陆蝉嫂子,此事她恐怕是脱不了干系了。 但师兄你向来公私分明,门派上下有目共睹,想来定然不知情。 不如我们先把嫂子带回揽月堂问话,仔细核查清楚,绝不会冤枉好人,也绝不会牵连到师兄你。” 这番话听着像是在为慕容金梧开脱,实则字字都在坐实陆蝉“通敌”的嫌疑,堵死了旁人替陆蝉辩解的余地。 陆蝉身子一颤,想要再争辩,却被栖霞猛地挣开了手。 “不行!” 栖霞的声音清脆却异常坚定,小小的身子挡在了陆蝉身前,漆黑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韦青松和徐烟羽,半点不含糊, “我要和阿娘一起去!你们不能单独带阿娘走!” 她还记得,前世阿娘被单独带走后,当晚就被逼得悬梁自尽,这一世,她死也不会让悲剧重现。 慕容金梧心中一暖,随即上前一步,将妻女牢牢护在身后。 他眼神沉冷如铁,直视着韦青松二人,声音掷地有声: “陆蝉是我的妻子,栖霞是我的女儿。要去揽月堂,我们一家三口便一起去; 若是要关押,也必须在一起。 我信陆蝉的为人,她绝不可能通敌,更容不得你们将她单独带走受辱。” 韦青松没料到慕容金梧态度如此坚决,微微一怔,随即与身旁的徐烟羽交换了个眼神。 徐烟羽挑了挑眉,她本不想把慕容金梧牵扯进来,但看他一心护着妻女的模样实在可恨,也懒得多说。 韦青松便假意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又惋惜的模样: “既然师兄执意如此,那也只好这样了。一起去见长老们,也好让长老们秉公决断,还大家一个清白。”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防卫弟子们手持熊熊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在黑夜里摇曳,映出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也将慕容金梧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崎岖的石阶上。 两名弟子上前,粗暴地卸下慕容金梧腰间的长剑 ——那是他伴随多年的佩剑,剑鞘上还刻着他亲手雕的松纹。 他下意识想反抗,却瞥见身旁脸色苍白的陆蝉和紧紧攥着他衣角的栖霞,终究按捺住动作,只冷冷看着佩剑被弟子随手丢给身后的人。 一行人踏着湿滑的石阶往山深处走,周遭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山风穿过林间的呜咽声。 不多时,一座简陋的石砌建筑出现在眼前,斑驳的石墙上爬满青苔,透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几名守牢弟子早已等候在旁,见人到了,立刻上前推开沉重的石门。 “哐当——”石门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斑、泥土与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 弟子们推搡着三人走进石牢,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门口火把的微光勉强照见角落堆着的干草,地面湿滑黏腻,踩上去脚步发沉。 不等他们适应,身后的石门便再次重重合上,“哐当”一声巨响后,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火光与声响。 石牢里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慕容金梧将妻女紧紧揽在怀里,低声安慰: “别怕,有我在。” 石牢内危机四伏,一家三口会遭遇怎样的对待? 韦青松还会设下什么毒计? 吕不言能否及时从西梁带回证据救他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5章 司马探生辰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韦青松与徐烟羽借伪造密函诬陷陆蝉通敌,慕容金梧执意护着妻女同行,一家三口最终被关进阴冷的后山石牢。 今儿个咱们就讲,话说慕容一家三口突遭构陷,又在山间奔波许久,到了这阴冷潮湿的石牢后,早已困乏不堪,各自靠着冰冷的石壁沉沉睡去。 石牢之外,唯有巡夜弟子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一夜竟过得格外寂静。 次日天刚蒙蒙亮,牢门外便传来铁链拖动的轻响。 一名外门弟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摆着两碗糙米饭、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壶寡淡的粗茶。“牢餐就这些,吃不吃随你们。”那弟子放下托盘,语气冷淡,转身便快步离去。 慕容金梧见状,先将两碗米饭仔细分成三份,递了两份给陆蝉和栖霞,沉声道: “先吃点东西,保存好体力,才能应付后续的事。” 三人此刻也无心计较食物简陋,默默就着粗茶,咽下了这份难以下咽的牢餐。 白日里,石牢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那扇小窗透进一缕微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模样。 为了打发这难熬的时光,慕容金梧说起了涿鹿山野的趣事 ——春日里追过的狡兔、秋日里采过的野果,陆蝉也偶尔补充几句,气氛稍缓。 栖霞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了赤影,不知这半年多未见,它是否愈发威猛机智,又是否报了青蛇的仇,一时间竟失了神,暂时忘却了身陷囹圄的愁绪。 可话题终究绕不开眼前的困境,石牢里本就稀薄的暖意瞬间消散,只剩石壁透出的阴冷裹着沉默,气氛骤然凝重得像块浸了水的铅。 陆蝉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身边栖霞的手,掌心的薄汗沾湿了女儿的衣袖。 她垂着眼,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愧疚,还有几分无措的沙哑: “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们父女。 我真的不是什么海神教弟子,半分关系都没有——那封栽赃我的书信,我连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是哪个黑心人伪造的,又怎么送到望月山来的。” 说着,她喉间微微哽咽,愧疚地看向慕容金梧。 慕容金梧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壁,竟留下几道浅痕。 他抬眼看向陆蝉,语气沉而坚定,还压着几分自责: “别这么说,是我太大意了。你与望月山门素无瓜葛,往日里也只在小院附近活动,这事断不会因你而起,多半是冲我来的。” 他顿了顿,思绪飘回十年前,眼神里添了几分冷厉与疑惑, “十年前有个神秘黑衣人,当时他突袭山门,出手狠辣,言语间对望月山恨之入骨,看向我的时候,那敌意浓得化不开。 我猜,定是他记恨旧怨,暗中设下这圈套陷害我们。” 还有一句话他藏在心底: 回山门那晚,他仔细回想那闯入小院的黑影,似乎与十年前的神秘黑衣人略有相似,而且那黑影最后竟落入了韦青松的院子。 难道这次的事,韦青松也有关联? 可他实在不愿怀疑自己的师弟,只能将这疑点在心底慢慢咀嚼。 一旁的栖霞垂眸沉思,心底早已明镜似的 ——哪里是什么黑衣人,分明是二师叔韦青松的阴谋! 可她眼下没有半分证据,贸然说出只会打草惊蛇,只能把话咽回肚里,默默为爹娘忧心。 就这么又熬了一夜,石牢内的潮气愈发浓重,连呼吸都带着湿冷的霉味。 第三日恰好是夏至,也正是栖霞的生辰。 慕容金梧看着女儿,语气里满是歉疚: “霞儿,今日是你生辰,为父却没什么礼物能送你。 放心,等你师祖查清真相,定然会放我们出去,到时候为父再给你补一份像样的贺礼。” 陆蝉伸手拢了拢栖霞散落的发丝,从怀中摸出一根简单的木梳和红头绳,细心地为她梳理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柔声道: “快别愁眉苦脸的,生辰得开开心心的。” 栖霞望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压下心底的酸涩,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我知道啦,爹娘放心,我不难过。等出去了,我要好好大吃一顿。” 傍晚时分,送餐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与往日弟子的沉稳不同,这次的脚步略急,还带着几分局促。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弟子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双手端着的托盘比往日大了不少,上面还盖着布巾。 “今日的餐食?”慕容金梧疑惑地开口问道。 那弟子没应声,只将托盘轻轻放在石牢的矮石桌上,伸手掀开了布巾 ——盘中竟摆着两荤一素,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长寿面,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石牢里,驱散了几分霉味。 就在这时,那弟子抬起头,帽檐滑落,栖霞看清他的脸,顿时惊得站起身,差点喊出声: “司马炎?!” 司马炎赶紧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速极快地开口: “主子,当年您救我一命,我时刻铭记在心。上次您歇脚的月心客栈,就是我和内人开的,此生追随主子,绝不背离。 我察觉望月山内不太平,这些日子一直故意和外门值守弟子攀谈,就盼着能帮上您。 昨日见慕容教头没来教剑术,我才打听出,原来是慕容夫人牵扯上了魔教的事,你们一家三口被关在了这里。” 看着慕容金梧和陆蝉满脸纳闷的神情,栖霞赶紧解释: “爹娘,司马炎就是我之前救过的人,上次我们在月心客栈,还见过他娘子和儿子呢。” 慕容金梧和陆蝉闻言,隐约有了印象,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慕容金梧早已不记得在北齐国如来镇与司马炎相遇的事, 陆蝉虽觉司马炎有些面熟,可他长相寻常,只当是自己记错了。 司马炎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听说,掌门人本想彻查此事,可总务韦青松说,西梁的送信人已经传回消息,说药谷里根本没有陆蝉这个人。 现在就等送信人亲自回来对质,你们恐怕还要再被关押几日,到时候夫人免不了要当众自证清白。 我知道今日是主子生辰,特地花重金买通了原本送餐的弟子,给你们送点热乎的。” 说完,司马炎从随身的饭桶夹层里摸出一把匕首,匕首鞘是暗沉的玄铁色,抽出时寒光一闪,竟带着逼人的锐气。 “这匕首名叫‘暗锋’,极为锋利,您留着防身用。”他将匕首递给栖霞,又警惕地瞟了眼牢门外, “我不能久留,免得被人发现,你们多保重。” 随即,他又凑到栖霞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养马的不日即归。” 栖霞心中了然,知道这是说吕不言这趟差事有了眉目,很快就要回来了。 司马炎的脚步声刚消失在牢道尽头,栖霞便拿起那把“暗锋”匕首——玄铁刀柄握在手中微凉,刀刃虽隐在鞘内,却仍能感受到那份锋利。 她将匕首递向慕容金梧和陆蝉,轻声道: “爹娘,这匕首你们收着吧,我身上还有‘霞光’在,足够防身。” 慕容金梧目光扫过匕首,随即又推回给陆蝉,语气沉稳: “我习武多年,即便赤手空拳也能应对几分,用不上这个。你身子弱,又被人诬陷涉险,还是你带在身边稳妥。” 陆蝉看着父女二人,也不再推辞,将匕首贴身藏进衣襟,指尖轻轻按了按鞘身,眼底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这时,石牢里又飘来饭菜的香气,三人看向矮石桌上的两荤一素,那碗长寿面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葱花在汤面浮着,竟让这寒酸的石牢里添了几分烟火气。 方才的压抑散去不少,每个人心底都泛起一阵暖意 ——危难当前,身陷囹圄,竟还有司马炎这样重情重义之人,肯冒险花重金买通守卫送来吃食与助力,这份情义,着实难得。 栖霞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动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面汤的涟漪上,心底暗忖: 韦青松那般处心积虑设下圈套,怎会安安稳稳给我们数日时间,等那送信人回来对质? 他分明是想置我们于死地,所谓“自证清白”,恐怕只是拖延的借口。接下来的夜晚,怕是不会太平,定要多些警惕才是。 她抬眼时,已掩去眼底的忧色,对着慕容金梧和陆蝉笑了笑: “爹娘,快吃吧,饭菜再凉就不好了。” 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慕容金梧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缓缓点头,拿起筷子的同时,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牢门的方向,多了几分戒备。 韦青松果然会暗中动手吗? 他会用什么阴招对付石牢中的一家三口? 吕不言能否赶在危机爆发前回到望月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6章 石牢生死战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一家三口被困石牢。 夏至生辰当晚,司马炎冒险送来饭菜与防身匕首,还透露出吕不言不日归山的消息。 三人虽得慰藉,却也察觉韦青松定不会善罢甘休,暗中加了戒备。 今儿个咱们就讲,韦青松果然按捺不住,派神秘黑衣人夜闯石牢欲下杀手。 慕容一家早有防备,与黑衣人展开殊死搏斗。 话说又挨过两日,慕容一家三口在石牢里愈发谨慎,白日里极少言语交谈,只悄悄留意牢外的风吹草动。 到了夜里更是轮流值守,始终留着一人半醒半睡,以防不测。 这日傍晚,送餐弟子的脚步声如期传来,放下的依旧是那碗寡淡无味的糙米饭,配着一碟蔫头耷脑的腌菜,连壶粗茶都只剩半壶底。 陆蝉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先拿起筷子拨了拨饭菜,指尖蘸了点汤汁放在鼻尖轻嗅,又捻起几粒米粒细细碾了碾,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她凑到慕容金梧耳边,压低声音道: “菜饭里被动了手脚,吃了怕是会手脚发软,对方是想先制住我们,倒不敢直接下毒惹人怀疑。” 慕容金梧眼神一沉,迅速朝栖霞递了个眼色。 三人心有灵犀,默契地将饭菜倒进石牢角落的破旧草堆里,再用石块牢牢压住,随后把空碗摆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竟像是早已吃净了一般。 入夜后,石牢内很快没了声响。慕容金梧和陆蝉背靠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栖霞则蜷缩在二人中间,呼吸匀净,看似早已沉入梦乡,实则三人皆是神经紧绷,半点不敢松懈。 相较于往日,他们今日“睡”得格外早,只为引那藏在暗处的鬼魅现身。 三更时分,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慕容金梧眼睑猛地颤了颤,陆蝉和栖霞也瞬间睁眼,黑暗中三人目光交汇,皆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候。 下一秒,石牢的铁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阵冷风卷着尘土灌了进来。 一个黑衣人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扫过“昏睡”在地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厉的笑,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进来。 黑衣人停在慕容金梧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恨意: “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十年前我就该宰了你这小子!” 慕容金梧耳朵骤然一动 ——这声音、这语气,分明就是十年前突袭望月山的那个神秘黑衣人! 当年那一战的凶险还历历在目,此人武功绝顶,是他毕生少见的劲敌。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依旧装着昏迷不醒,眼角余光却紧紧锁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黑衣人没再多看他,转身就走向陆蝉,从腰间摸出一条粗麻绳,抬手就要俯身去缠她的脖颈。 就在绳结即将碰到陆蝉肌肤的瞬间,慕容金梧猛地翻身,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右拳带着劲风直砸黑衣人面门,正是他日夜精进的逐月拳法。 “哼,装死?”黑衣人反应极快,脚下轻盈一错,身形陡然侧移,堪堪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不等慕容金梧收势,他反手一掌拍向对方肩头,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风裹挟着破空之声,在狭小的石牢里轰然炸开,震得石壁上的尘土簌簌掉落。 慕容金梧沉喝一声,左脚稳稳扎住下盘,右拳凝力直击黑衣人面门,拳势刚猛如奔雷,正是逐月拳法的起手式“月落奔川”,招招狠辣,直取对方眉心、咽喉等要害之处。 黑衣人脚步轻旋,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滑出半尺,堪堪避开这一拳,同时反手屈肘,肘尖直顶慕容金梧肋下,暗藏杀招。 慕容金梧早有防备,左臂快速格挡,“嘭”的一声硬接下这一击,借势旋身,左拳顺势砸向黑衣人腰侧。 黑衣人脚尖点地,身形陡然腾空,避开拳势的同时,右腿屈膝下压,直踹慕容金梧肩头。 慕容金梧猛地沉肩矮身,堪堪躲过,随即双拳交替出击,左拳虚晃引开注意力,右拳实招直捣黑衣人小腹。 黑衣人落地后旋身侧转,手腕翻转间扣向慕容金梧手腕,想卸去他的力道,慕容金梧却猛地收拳,随即抬脚踹向对方膝盖。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石牢里快速交错。 慕容金梧拳势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拳风扫过矮桌,桌上的空碗被震得砰砰作响。 黑衣人则避实击虚,身形灵动如猫,防守时指尖总暗含锁喉、点穴的狠招,偶尔反击更是快如闪电。 一时间,石牢内拳影翻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两人攻防交错,竟难分胜负。 慕容金梧心中却暗自欣喜 ——果然如他所料,黑衣人当年吃透了他的剑法,今日他刻意只用拳法,对方一时之间竟有些措手不及。 可他也清楚,对方功力深厚,久拖不利,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机。 几个回合后,黑衣人已然摸清了逐月拳法的路数,眼神一狠,招式陡然变得凌厉至极。 拳掌相交间,慕容金梧只觉手臂发麻,力道渐渐不支。 忽然,黑衣人猛地沉肩,运足十成功力,一脚狠狠踹在慕容金梧胸口。 “噗——”慕容金梧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后捂着胸口摔倒在地,一时难以起身。 黑衣人踹倒慕容金梧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根本没回头去看倒地的对手,也顾不上捡拾落在脚边的粗麻绳,大步流星就冲向陆蝉,脚步声在寂静的石牢里格外沉重。 他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大张,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陆蝉脖颈,那架势显然是要一招封喉,置她于死地。 就在他冰冷的指尖即将碰到陆蝉温热咽喉的瞬间,原本“昏迷”的陆蝉双眼骤然睁开,眸中毫无睡意,反倒透着几分早有防备的锐利。 她左手看似无力地搭在胸前,实则飞快抽出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暗锋”匕首 ——玄铁匕首出鞘时带起一声轻响,寒光骤然划破石牢的昏暗。陆蝉手腕急转,借着身体微侧的力道,将匕首狠狠刺向黑衣人毫无防备的前胸,刀刃大半没入皮肉。 “呃——!”黑衣人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脸上的阴狠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死死盯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钉住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另一侧“昏睡”的栖霞也猛地暴起,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地上弹起,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她手中的“霞光”匕首泛着淡淡的莹光,精准锁定黑衣人毫无防备的后心,手腕发力,匕首如闪电般刺入。 栖霞深谙“斩草除根”的道理,下手又快又准,匕首刺入后毫不迟疑地猛地抽回。 滚烫的鲜血随着匕首抽离喷溅而出,溅在冰冷的石壁上,绽开点点暗红的血花,也溅湿了栖霞的衣袖,刺鼻的腥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石牢里。 黑衣人受此重创,身子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他余光瞥见慕容金梧已撑着石壁缓缓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也顾不上拔出胸口的“暗锋”,捂着伤口踉跄后退,转身冲出石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稠的暗夜里。 石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三人粗重的喘息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这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受伤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他和韦青松又是什么关系? 吕不言能否赶在韦青松再下毒手前请来救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章 揽月堂对质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神秘黑衣人夜闯石牢,欲对慕容一家三口下杀手。 怎料三人早有防备,联手反击将黑衣人重伤打跑,石牢内总算暂得安宁。 今儿个咱们就讲,西梁信使归来后,骆天峰传慕容一家到揽月堂对质,信使证词与韦、徐二人轮番发难,陆蝉危在旦夕。 话说次日天刚破晓,昨夜被打晕的值守弟子悠悠转醒,后颈传来一阵酸麻钝痛,像是被硬物狠狠砸过。 他揉着脖子站起身,目光扫过石牢方向,顿时惊得浑身一僵 ——牢门竟虚掩着,一道缝隙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糟了!”他低骂一声,连滚带爬冲过去,猛地推开牢门。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慕容金梧一家三口靠着石壁静坐,虽衣衫有些褶皱,神色略带疲惫,却都安然无恙。 值守弟子挠了挠头,暗自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昨夜犯困失了警觉,忘了锁牢门,压根没察觉地上隐约的血渍和打斗痕迹。 他慌忙合上牢门,反复检查了锁扣,才擦着汗匆匆离去。 值守弟子刚走,陆蝉便立刻凑到慕容金梧身边,指尖悬在他胸口伤处,语气满是焦灼: “梧哥,昨日那一脚力道极重,你别硬撑。” 慕容金梧握住她的手,勉强挤出笑意,力道虽弱却沉稳: “真没事,只是皮外伤,内里没伤着根本,养几日就缓过来了。” 栖霞挨着二人坐下,低声分析: “那黑衣人前胸挨了暗锋一刀,后心又中了霞光一刀,伤势肯定致命,想来此刻早已自顾不暇,短时间内绝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三人对视一眼,都稍稍松了口气,石牢里总算迎来了几日难得的安静。 终于,这日午后,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门弟子高声道: “慕容教头,掌门人传你们去揽月堂,与西梁归来的信使对质。” 三人借着石牢外的天光,相互帮衬着整理衣衫: 慕容金梧伸手替陆蝉拂去肩头沾着的草屑,陆蝉则轻轻抚平栖霞衣襟上的褶皱,栖霞又踮脚拍了拍父亲后背的尘土,动作间满是无声的慰藉与默契。 待衣着稍显齐整,便跟着那名内门弟子,一步步往揽月堂走去。 石牢到揽月堂的路不算短,沿途弟子们见了,都纷纷侧目避让,眼神里藏着好奇与议论,三人却目不斜视,稳稳地往前迈步。 刚掀开揽月堂的棉帘,堂内肃穆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正中的檀木掌门椅上,骆天峰面容威严,眉头微蹙地靠着椅背,周身透着掌门人的沉稳与威压; 他两侧的梨花木长案后,分列着秦、韩、唐、宋四位事务长老,神色各有凝重。 韦青松站在右侧首位长老身侧,面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目光扫过门口三人时,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又迅速掩去。 另一侧的徐烟羽则立在韦青松不远处,双手抱胸,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冷笑,眼神直白地落在陆蝉和栖霞身上。 她那幸灾乐祸的神色毫不掩饰,仿佛早已笃定三人今日在劫难逃。 堂内香烟袅袅,案上摆放的青铜香炉泛着冷光,更衬得气氛压抑逼人。 骆天峰的目光落在慕容金梧身上,既有心疼又有嗔怪 ——心疼大弟子受牵连,怪他明知有险却非要与陆蝉共赴牢狱; 可当视线转到陆蝉身上时,疑虑又占了上风; 最后瞥见栖霞那双与慕容金梧如出一辙的眼睛,眼底又添了几分不忍。 这时,堂下的信使上前一步,垂首躬身道: “启禀掌门,属下受韦总务所托,持掌门书信星夜赶往西梁药谷,面见了陆婆婆。 陆婆婆见信后极为惊讶,直言药谷从无陆蝉此人。 她还说,精通医术药理的并非只有药谷,海神教中也有不少制药高手,叮嘱属下速速回报,切莫被奸人蒙骗。” “什么?!” 信使话音刚落,揽月堂内顿时哗然,几位长老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徐烟羽立刻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师父,各位长老,此事还有什么可含糊的!陆蝉是海神教妖人确凿无疑! 先前有那封通敌书信作为铁证,如今信使亲赴西梁药谷求证,又得了陆婆婆的话佐证,她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说罢,她挑衅地瞥了陆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韦青松见状,适时重重叹了口气,他上前半步看向慕容金梧,眼神里堆着满满的惋惜,语气却暗藏引导: “大师兄,你向来心善,待人赤诚,却没料到竟被这女人蒙蔽了整整十年,想想真是可怜。事到如今,你可不能再糊涂了。” 他刻意加重“蒙蔽”二字,似是要坐实陆蝉欺骗慕容金梧的事实。 “还有这魔教孽种!” 徐烟羽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盯住栖霞,眼神里淬着恨意,语气刻薄又阴毒, “娘是魔教妖人,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留着她迟早是望月山的祸患,不如一并处置了!” 左侧的宋长老神色间满是痛心,看向慕容金梧的目光带着几分劝诫: “金梧啊,你向来生性纯良,往日在山门里勤勉练功、恪尽职守,是众弟子的表率。 只要你此刻能看清真相,与这魔教妇人划清界限,从此再无瓜葛,知错能改,便是善莫大焉,掌门和长老们也定会从轻处置。” 骆天峰坐在掌门椅上,听完众人所言,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皱,看向慕容金梧的眼神里痛惜与失望交织: “金梧,事到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你该擦干眼睛,认清楚身边人的真面目了。 莫要再执迷不悟,毁了自己的前程,也辜负了为师和山门对你的期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掌门的威严与长辈的沉重,压得堂内气氛愈发紧绷。 慕容金梧见状,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周身气场陡然收紧,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直直盯住那名信使,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口口声声说陆婆婆否认药谷有陆蝉此人,可有药谷的亲笔回信作为凭证?” 信使被他看得一慌,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这……属下奉韦总务之命,只盼尽快返程复命,未曾来得及请陆婆婆写下亲笔回信。” “既无回信,便是空口无凭!” 慕容金梧的声音陡然拔高,铿锵有力地响彻揽月堂, “那封所谓的魔教书信本就可伪造,你这番单方面的说辞,又怎知不是受人指使?仅凭这两样,怎能轻率定人罪名!” 他说着,下意识将陆蝉和栖霞护在身后,姿态坚定。 韦青松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痛心疾首的神色,语气却藏着明显的斥责: “师兄!事到如今你还想包庇她? 信使亲赴西梁药谷,亲眼见过陆婆婆,亲耳听过她的话,所言怎会有假? 你莫要被私情蒙蔽了心智!” 陆蝉轻轻从慕容金梧身后走出,抬眸迎向众人审视的目光,眼神澄澈而坚定: “我绝非海神教弟子,确是西梁药谷的弟子。当年我与陆婆婆走散,陆婆婆绝不会不记得我。 或许是信使传话有误,又或许……是有人故意误导了他。” “我不服!” 慕容金梧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胸中的愤懑与不甘。 韦青松缓缓摇头,语气看似苦口婆心劝诫,实则字字施压: “大师兄,事实已然摆在眼前,不服又能如何? 依我看,你不如此刻回头,与这魔教妇人划清界限,还能保住你和栖霞的性命与名声,莫要一错再错,连累了自己和望月山的颜面!” 徐烟羽早已按捺不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泼辣又阴狠: “多说无益!这女人油盐不进、嘴硬得很,直接拖下去严刑拷打,我就不信她还能扛得住不招供!” “不可!” 慕容金梧怒喝出声,双目赤红, “屈打成招算什么英雄本事?望月山乃名门正派,怎能凭酷刑定人罪责?这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陆蝉也神色凛然,脊背挺得笔直: “我没做过的事,便是打死我,也绝不会认! 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休想让我屈认魔教之罪!” 骆天峰坐在掌门椅上,眉头紧锁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堂内的争执让他心绪难平。 沉吟片刻后,他猛地抬手按在案上,沉声道: “够了!休要再吵!”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骆天峰看向陆蝉,语气冰冷而决绝: “陆蝉嫌疑确凿,虽无药谷亲笔回信,但信使证词与前番书信相互呼应,证据链已然成型。 即日起,将陆蝉单独关押死牢,终生不得踏出牢门半步!” “谁敢动我爱徒?!” 一声怒喝突然从揽月堂门外炸响,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如同惊雷般震得堂内梁柱微微作响。 众人皆是一怔,脸上的神色各有变化,纷纷转头朝门口望去,想看看这出声阻拦的究竟是谁。 堂外怒喝之人究竟是谁? 此人与陆蝉是什么关系? 能否逆转当前的困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章 药谷陆婆婆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揽月堂内骆天峰已判定陆蝉嫌疑确凿,下令将她关入死牢。 危急关头,堂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众人皆惊,纷纷转头去看是谁前来阻拦。 今儿个咱们就讲,来者竟是西梁药谷掌门陆婆婆与大弟子陆蝶,她们的出现直接戳破假信使的谎言,望月山这场陷害阴谋初露端倪。 话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揽月堂门口快步走进一行人。 为首的是位年近七旬的老太,虽鬓发如霜,却精神矍铄,半点不显龙钟之态; 身着深青色粗布药袍,袖口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药渍,一看便知是常年与草药、药炉打交道的行家; 手中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杖顶雕着个玲珑小巧的药葫芦; 本是慈眉善目的模样,此刻脸上却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怒容; 脚步虽缓,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压得堂内众人暗自屏息。 老太身侧跟着位四十出头的女子,身着月白长衫; 腰间系着绣满药草纹样的锦带,面容温婉秀雅; 眼神却透着几分利落干练,指尖带着常年研磨药材、炼制丹药留下的薄茧; 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的胳膊,生怕她脚下不稳。 二人身后,桂长老、梅管事、冯雷、关晓光等几位望月山外门的得力之人也紧随其后。 一个个神色肃穆,稳稳护在两侧,那架势透着十足的郑重。 骆天峰看清来人,心头猛地一震,当即从掌门椅上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师叔,蝶妹,你们怎么会突然驾临望月山?” 他心中门儿清,这老太正是西梁药谷的掌门人陆婆婆,就连他已故的师父凌岳真人在世时,都要恭敬地称她一声“陆阿妹”,可见其辈分与能耐; 而那女子是陆婆婆的座下大弟子陆蝶,十六年前曾亲自登山,为他病重的爱妻凌惜芷送药施针 ——彼时凌惜芷已病入膏肓,多亏陆蝶妙手回春,才硬生生多延了一年寿命。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因此向来对陆蝶敬重有加,一口一个“蝶妹”相称。 陆婆婆见骆天峰上前,眉头皱得更紧,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抬手推开他的手腕,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她手中那根雕着药葫芦的枣木拐杖猛地往青石板地上一顿,“笃”的一声闷响,震得堂内众人耳膜微麻,连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都晃了晃。 她原本慈和的眉眼拧成一团,鬓边的白发随着动作微微颤动,语气里满是怒火: “我再不来,我那苦命的爱徒,怕是就要被你这望月山关去见阎王了!” 话音刚落,一直强撑着挺直脊背、紧抿唇角的陆蝉,眼眶瞬间红得通透,压抑了多日的委屈、惶恐与激动再也按捺不住。 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砸在素色衣襟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她脚步急切地快步冲上前,动作带着几分踉跄,伸出微微发颤的手,紧紧抱住陆婆婆的胳膊,将脸轻轻贴在师父的衣袖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师父……” 稍稍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她又转头看向陆蝶,泛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未干的泪珠,目光里满是依赖与欣喜,轻声唤了句: “师姐!” 说话时,肩膀仍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显然是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角落里的西梁信使见此情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妙。 他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陆婆婆师徒身上,悄悄溜到堂柱后,踮着脚就要往门外挪,却被早有防备的关晓光上前一步稳稳拦住。 关晓光伸手扣住他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人扭到身前,那信使本就吓得腿软,这一下更是浑身抖个不停,像筛糠一般。 陆婆婆抬手轻轻拍着陆蝉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目光一寸寸仔细扫过她的脸颊 ——从眼角未干的泪痕到略显憔悴的气色,满是疼惜。 她又往下瞥了瞥陆蝉一身素雅的妇人衣裙,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与疑惑: “当年你莫名失踪,我派了好些人找了许久都没踪迹,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这丫头,怎么竟做了妇人打扮?是嫁给哪位了?” 慕容金梧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飞快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对着陆婆婆和陆蝶深深躬身施礼,语气恭敬又郑重: “在下慕容金梧,拜见陆婆婆、陆师姐。” “这是我望月山的大弟子。” 骆天峰在一旁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试图缓和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大弟子又如何?” 陆婆婆斜着眼睛瞥了骆天峰一眼,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她拄着拐杖又轻轻敲了敲地面, “我看你这掌门当得实在不怎么样,连自己大弟子的妻儿都护不住,还要将人关去死牢,下一步是不是打算连他也一并打入大牢?” 骆天峰被这番话噎得瞬间语塞,脸上一阵绯红又一阵泛白,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 他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神色颇为狼狈。 这时,栖霞也迈着小步走上前,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又乖巧: “栖霞见过师祖,见过师伯。” 陆婆婆低头看向眼前的小姑娘,见她眉眼清亮、眼神澄澈,行礼时身姿端正、礼数周全,模样又与慕容金梧、陆蝉各有几分相似,心里顿时欢喜得紧。 她猛地想起,当初见到那支白玉簪时,自己曾惊诧不已,当即追问送信人是受何人所托,那人答是栖霞姑娘。 彼时她还暗自思忖“栖霞是谁”,可眼前这般情形,除了蝉儿的女儿牵挂娘亲,还能有别人吗? 陆婆婆伸出胳膊,一把将栖霞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即侧过头,凑到栖霞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问道: “孩子,先前派人来药谷递信,说‘陆蝉危在旦夕’的,是不是你呀?” 栖霞万万没料到陆婆婆会如此直接地戳破,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染上了春日的胭脂。 她抬眸看了眼陆婆婆含笑的眼神,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随即莞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陆婆婆笑着抬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栖霞柔软的发丝,眼底的慈爱还未散尽。 随即转头看向堂中神色各异的众人,脸色骤然一沉,方才的温和瞬间褪去,沉声开口问道: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徒弟安分守己,性子纯良,为何你们要这般为难她,还要将她关去死牢?” 关晓光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手腕微微用力,将手中扣着的信使往前猛地一推。 那信使本就吓得腿软,经此一搡,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地上。 他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地面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整个人抖得愈发厉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骆天峰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想要解释: “师叔,您听我说,是这样的——这信使自称从西梁药谷回来,说……” “我从未见过此人!” 骆天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婆婆厉声打断。 她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扫过那跪地的信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含糊: “药谷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无论是制药的、种药的还是管杂事的,我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个人见过他,更别说让他带什么话回来!” “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揽月堂内炸开。 几位事务长老纷纷侧过身,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看向信使的眼神里满是质疑与探究,显然也对他之前的说辞起了大大的疑心。 韦青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方才还强装的沉稳镇定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甚至微微发颤,却还要硬撑着站在原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眼底的慌乱早已藏不住。 徐烟羽也彻底愣在了当场,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用衣袖掩了掩脸,试图掩饰眼底的不安,却显得愈发可疑。 骆天峰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恍然大悟 ——这信使根本是冒牌货! 他之前说的那些“陆婆婆否认陆蝉是药谷弟子”的话,全是谎话! 那封所谓的陆蝉勾结海神教的书信,想来也多半是伪造的! 这场针对陆蝉、连累慕容金梧一家三口的风波,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 他越想越心惊,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看向堂内众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与凝重。 假信使会被严刑逼供、吐露背后主使吗? 韦青松会急着狡辩,还是暗中想办法脱身? 骆天峰又会如何下令彻查这场阴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9章 山门权更替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西梁药谷陆婆婆与大弟子陆蝶亲临望月山,当场戳破假信使的谎言。 骆天峰恍然大悟,才知慕容一家遭人精心陷害,堂内众人皆神色震动。 今儿个咱们就讲,栖霞当众道出黑衣人夜闯石牢行凶之事,陆婆婆强势为徒孙撑腰,骆天峰震怒之下重调职权,命慕容金梧彻查阴谋,将韦青松罚去石牢思过。 话说栖霞见堂内众人议论不休,神色一正,主动往前迈了两步。 她虽年纪尚小,却站得身姿挺拔,半点不怯场,清亮的眼眸扫过堂内诸位长老与弟子,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地开口: “启禀骆师祖、陆师祖,前几日夜里,我们一家三口在石牢中时,曾有黑衣人闯入欲下杀手。那黑衣人武功高强,招招致命,幸好我们早有防备,才勉强将他打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黑衣人出手狠辣,显然是要置我们于死地,若不是我私藏了匕首防身,今日怕是再无机会站在这里说话了。” 这番话一出,揽月堂内更是炸开了锅。 长老们的议论声陡然拔高,看向韦青松和那瘫在地上的假信使的眼神愈发怀疑 ——不仅伪造证词构陷同门,竟还敢暗中派人行凶灭口,这望月山的风波,远比众人想象中更凶险。 陆婆婆听完栖霞的话,脸色瞬间沉得像乌云密布的天空,手中那根雕着药葫芦的枣木拐杖猛地往青石板地上一顿,“笃”的一声闷响,震得堂内香炉里的烟丝簌簌掉落。 她原本慈和的眉眼拧成一团,鬓边的白发随着怒气微微颤动,看向骆天峰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 “亏得我这徒孙机灵,我徒儿一家三口又警醒!不然他们冤死在那阴冷石牢里,指不定还要被人扣上‘畏罪自杀’的黑帽子,到时候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跳进黄河洗不清!” 骆天峰被当众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愧与恼怒交织在心头,耳根都烧得发烫。 他猛地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韦青松,双目微微泛红,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出来,厉声质问道: “韦青松!你执掌山门总务,值守安排、信使调度全是你的职责范围,为何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假信使混进山不说,还敢有黑衣人夜闯石牢行凶,你竟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韦青松心头“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襟,连手心都冒了汗。 他连忙双腿微屈,躬身垂首,脸上飞快堆起愧疚万分的神色,语气却刻意装得诚恳无比: “是徒儿无能,管理疏忽,一时被奸人蒙蔽,才让这假信使钻了空子,连累大师兄一家受此大冤。 徒儿甘愿受罚!这假信使我立刻让人拖下去严刑审问,定要揪出背后主使,还大师兄一家一个清白!”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陆婆婆一眼,想探探对方的态度。 可对上她那双冰冷如霜、满是审视的眸子时,又像被烫到般慌忙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袖,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陆婆婆却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只淡淡扫了韦青松一眼,便转回头看向骆天峰,语气坚定得不容置喙: “天峰,我知道望月山的内务不该由我一个外人插手,但这事关乎我徒儿的性命,我不能坐视不管。 首先,我把话说清楚——陆蝉是我西梁药谷的亲传弟子,身份确凿无疑,不需向任何人自证清白,这事儿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她顿了顿,抬手按了按拐杖顶端的药葫芦,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 “其次,你这望月山分明管理混乱,才让奸人有机可乘,平白冤枉我药谷弟子。这事,你望月山欠我药谷一个正式的道歉。 另外,从今往后,望月山再有人要去药谷,必须持有你这掌门的亲笔书信,不然我药谷一概闭门不见。毕竟吃过一次亏,我可不敢再让药谷的人被牵连进来。” 最后,她微微侧身,扶了扶腰间鼓鼓的药囊,语气稍缓却态度依旧强硬: “我从西梁日夜兼程赶来,身心俱疲,这会儿需要好好歇息。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半个月后,我要带婵儿和栖霞离开这里,返回药谷。” 骆天峰连忙双手交叠,深深躬身致歉,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懊恼: “师叔教训的是!都怪我用人不善,识人不明,糊涂至极,才让陆蝉小师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在此向您,也向整个西梁药谷郑重赔罪!” 他直起身时,语气愈发坚定: “日后我定当严加管教山门弟子,整肃内务,绝不让此类栽赃陷害的事再发生!” 致歉完毕,他猛地转头看向韦青松,方才的愧疚瞬间褪去,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往日里对这个徒弟的信任荡然无存,只剩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失望。 他沉声道: “你说的调查不必了!从今日起,你即刻去石牢思过,好好尝尝金梧一家三口这些日子受的苦,静下心来想想,自己还有什么该坦白的!” 话音刚落,他又转向慕容金梧,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声音铿锵有力: “金梧,即日起,望月山山门内外所有事务,全都交由你全权打理! 你立刻着手肃清山门,彻查这场陷害背后的主使与同党,不必有任何顾虑,放手去做,为师永远支持你!” 慕容金梧心中一凛,深知此事责任重大,当即上前一步,双膝微屈,躬身领命,语气坚定而沉稳: “弟子遵命!定不辱使命,必当查清所有真相,还陆蝉、栖霞和山门一个清净与公道!” 一旁的韦青松听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身子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辩解,可对上骆天峰那双冰冷锐利、毫无转圜余地的眸子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却只能强压下去,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懑。 堂内的几位事务长老见状,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纷纷缓缓点头,显然对骆天峰的安排极为赞同。 左侧的宋长老已彻底看清事实,想起往日韦青松时常向他示好,才惊觉自己也被对方的虚伪狡诈所蒙蔽。 他再看向慕容金梧,见其遇事不乱、意志坚定,不由地眉头舒展,眼神里也带着几分赏识,朗声道: “掌门此举英明!金梧这孩子向来沉稳可靠,练功勤勉且心思缜密,往日处理宗门杂事也井井有条,交由他主持彻查,定能揪出幕后奸人,查清全部真相,还山门一个安宁。” 其他长老也跟着附和,或低声称是,或对着慕容金梧投去期许的目光。 而角落里的徐烟羽,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柱子后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胸口因紧张而微微起伏。 她垂着脑袋,眼神躲闪,时不时偷偷瞥一眼韦青松和骆天峰,眼底满是慌乱与不安,生怕这场风波牵连到自己— —毕竟之前她可是跟着韦青松一起,一口咬定陆蝉是魔教妖人,事事落井下石。 慕容金梧接手山门事务后,会先从何处查起? 被关入石牢的韦青松会甘心认罪,还是暗中谋划反扑? 徐烟羽与此事幕后关联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0章 查凶破谜局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婆婆强势为陆蝉撑腰。 骆天峰震怒之下将山门事务交由慕容金梧全权打理,命他彻查阴谋,同时把韦青松罚去石牢思过,徐烟羽则吓得暗自躲藏。 今儿个咱们就讲,慕容金梧提审假信使追查线索,顺藤摸瓜牵扯出霍管事与韦青松的弟子包沧,包沧被逼无奈吐露部分实情,可窗外却有黑影窃听后悄然离去。 话说长老阁二楼的露台视野开阔,夜风裹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徐徐拂过。 陆婆婆斜倚着朱红栏杆,手中轻握枣木拐杖,望着天边悬着的一轮皎洁圆月,月光洒在她鬓边的白发上,添了几分柔和暖意。 陆蝶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林轮廓上,神情闲适淡然。 陆蝉紧紧偎依在陆婆婆肩头,声音轻柔却清晰,缓缓讲述起十年前的过往: “师父,当年您带我首次踏入江湖,我东张西望满是好奇,忽然看到路边有个童子摔伤,就赶紧上前去扶。 等我转身时,正好遇上一阵马车喧嚣,人流拥挤中,我就和您走散了。 恰逢那时,一人被一群恶徒拖着进了客栈,他身负重伤,看着甚是可怜。 我一时心软,便跟了上去,听那些人说话才知道,原来是魔教抓了望月山的大弟子慕容金梧。 他当时神志昏迷,我就用您送我的清心丸喂了他,又在那些魔教人士的饭菜里加了迷药,趁机带着金梧偷偷逃走。 之后为了躲避魔教追踪,也为了照顾他,就跟着他逃到了涿鹿山野,后来……就成了他的妻子。” 她说着,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偶尔提及当年的凶险之处,语气也会微微发紧。 陆婆婆静静听着,时不时抬手拍一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疼惜与释然。 栖霞则乖巧地拉着陆蝶的衣袖,站在一旁认真倾听。 陆蝶低头看向她,语气轻快地讲起药谷的趣事: “药谷后山种着上百种草药,每到春日就开满了各色花朵,有能驱蚊的驱蚊草,还有沾水就亮的萤光草。上次药谷的小师弟,误把含羞草当药材采,一碰叶子就卷了起来,可把他吓了一跳呢。” 栖霞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好奇地追问:“师伯,萤光草真的会发光吗?能摘来当灯用吗?” 陆蝶被她问得发笑,耐心地一一解答,露台之上,不时传来阵阵轻柔的笑声,与别处的凝重截然不同。 反观内务议事堂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慕容金梧身着一袭玄色镶边的青色劲装,往日里眼底常含的温和笑意尽数敛去,只剩沉凝如寒潭的神色,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端坐案前,案上摊着一叠泛黄的卷宗,边角已被指尖按得微微发卷。 而那名面色惨白的假信使,正瑟瑟发抖地跪在案下,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石板,额间满是冷汗,连身子都在不停打颤。 冯雷身着墨色短打,双臂抱胸立在左侧,虬结的肌肉撑得衣料紧绷,脸上没半点笑意,浓眉拧成一团,周身透着肃杀之气。 关晓光则手持铁剑站在右侧,一身灰色短打,身形挺拔如松,眼神警惕地锁着假信使,以防他耍什么花招。 “说!是谁派你冒充药谷信使,伪造证词陷害陆蝉?” 慕容金梧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石砸在寂静的屋内,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震得假信使肩膀猛地一颤。 假信使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气音,半天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慕容金梧眼神骤然一沉,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若再隐瞒,休怪我按山门规矩,杖责三十后投入柴房,等候发落!” 一旁的冯雷见状,上前一步,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踏,沉声呵斥: “还不快说!慕容主事的话你也敢不听?” 这一声呵斥,彻底击溃了假信使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他瘫软在地,断断续续地吐露实情: “是……是分管外联的霍管事!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又拿我妻儿的性命威胁我,让我按他教的话说……其他的我真不知道!求主事饶命,我也是被逼的!” 慕容金梧神色未变,拿起狼毫笔,蘸了蘸浓墨,飞快地将供词一一记下,最后递到假信使面前,让他按了指印。 随即他抬眼对关晓光吩咐:“带他下去,关进西侧囚房严加看管,派两人守在门口,不许出半点差错。你再亲自去把霍管事带来见我。” “是!” 关晓光领命,押着瘫软的假信使快步离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关晓光便神色凝重地折返回来,躬身禀报道: “主事,不好了!霍管事在他房内被人杀了,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已经没气了!” 慕容金梧眉头紧紧蹙起,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的卷宗,沉声道: “查!立刻去查霍管事平日里的往来之人,尤其是近一个月的行踪。” 片刻后,负责探查的弟子前来回报: “回主事,霍管事入山门已有十余年,性子孤僻,往来之人不多,唯有韦总务……韦青松的弟子包沧,近来常去他房内走动,有时还会彻夜停留。” 慕容金梧眼神一凛:“带包沧过来!” 不多时,包沧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微晃,左腿刻意放缓了落步的力道,即便刻意挺直脊背掩饰,那一丝僵硬还是没能藏住。 慕容金梧目光锐利,一眼便瞧出端倪,沉声问道:“你的左腿怎么了?” 包沧心头猛地一跳,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两下,随即强作镇定,垂着眼皮答道: “没、没什么,前几日走路不慎,摔了一跤。”这话刚落,慕容金梧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那晚潜入自家小院、被他击伤后狼狈逃走的黑衣人,不正是伤在左腿吗? 他心头一紧,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拽起包沧的裤脚。 粗布裤管下,层层包扎的布条隐约渗着淡红。慕容金梧一把扯下布条,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赫然在目,边缘还凝着未愈的血痂。 “你还想狡辩?”慕容金梧语气陡然加重,“那日潜入小院的黑衣人,根本就是你!” 包沧脸色一白,却仍不肯松口,连连摆手: “慕容主事明鉴,这只是巧合!我那真是摔的,剑伤模样许是我记错了包扎法子……” “巧合?” 慕容金梧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你与霍兴素来过从甚密,他今日死于非命,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霍兴死了?” 包沧如遭雷击,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他连连摇头后退,声音都发颤: “不、不是我!我和他是有往来,但都是内门里的寻常事务,我绝没有杀人!” “寻常事务?”慕容金梧往前逼近半步,目光如刀,“那你们彻夜在房内密谈,也是所谓的‘寻常事务’?” 包沧被问得语塞,喉结滚动了两下,又急着辩解: “我、我们是溪口村的同乡,许久未见,不过是多聊了些家乡事,没别的!” “同乡?”慕容金梧眼神里满是不屑,“你这同乡好友可不是普通人,你们的‘家乡事’,想必也藏着不少猫腻。今日霍兴被人杀人灭口,你真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警示:“你怎知,他日被灭口的不会是你?”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包沧的心上。他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心头千百个念头翻涌 ——韦青松心狠手辣,霍兴一死,自己知道的太多,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与其被灭口,不如坦白求一条活路。 片刻后,包沧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趴在地上。他声音带着哭腔招认: “我说!我说!都是师父韦青松的主意!我只是个跑腿的,他让我传话给霍兴管事,叫霍兴毁掉掌门送给药谷的书信,再让信使来回扯皮,谎称药谷里查无陆蝉此人。 我的差事,是把伪造的魔教书信藏进陆蝉的药筐里;那晚在主殿,也是我故意假装魔教身份败露,引着众人去您的小院搜查,好把陆蝉单独关押起来……” 慕容金梧闻言,身子猛地一怔。 他此前虽对韦青松有过怀疑,却没料到这桩桩件件,真的全是韦青松在幕后操纵。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又追问道:“那深夜潜入石牢,想要刺杀我和陆蝉的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这、这我真不知道!” 包沧忙不迭地摇头,生怕慕容金梧不信,又急着补充, “刺杀的事是田莨负责的,我插不上手。不过……”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忽然眼睛一亮,说道: “我记起来了!你们还在石牢的时候,有天深夜我起夜,撞见田莨慌慌张张地从外面回来,身上沾着不少血迹,背上还扛着个昏迷的黑衣人,径直去了韦青松的房间! 那黑衣人穿着夜行衣,看着像是受了重伤。” 无人察觉,议事堂的窗外,正有一道黑影悄然伫立,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随后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去。 窗外的黑影是谁? 是韦青松的徒弟田莨吗? 他会不会把实情告知韦青松,让韦青松提前布下陷阱? 慕容金梧又会如何处置包沧,下一步该如何追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1章 韦青松逃逸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提审包沧,逼其吐露韦青松是幕后主使。 还牵扯出同党田莨与受伤黑衣人有关联,而议事堂窗外有黑影窃听后悄然离去。 今儿个咱们就讲,慕容金梧搜查韦青松居所发现密室与证据,急赶思过石牢却扑空。 追至后山渡口时,韦青松已带黑衣人乘船逃窜,三重月突然意外起火。 话说慕容金梧听完包沧的供词,眼神骤然一沉,当即起身: “事不宜迟,随我去韦青松房里!” 他亲自领着冯雷和关晓光,脚步疾快地往韦青松的居所赶去,每一步都透着不容耽搁的急切。 推门而入,慕容金梧当即沉声道: “分头搜查,仔细些,半点线索都不能漏!” 冯雷应声上前,一把掀开床榻被褥,指尖细细扫过床板缝隙,连最隐蔽的角落都没放过; 又将靠墙的箱笼挨个打开,铜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衣物、杂物被翻查得条理分明,即便箱底的暗格也被他摸索着撬开检视。 关晓光则俯身检视桌案,指尖捻起散落的文书信纸,逐页仔细翻看,生怕错过只言片语; 又敲了敲桌面四角,确认没有暗层,连砚台底下、笔筒内部都倒腾出来查了个遍。 这边两人搜查时,慕容金梧的目光已快速扫过全屋。 桌椅摆放齐整,窗台上无半分积尘,唯有靠墙的梨花木书架透着几分异样 ——架上典籍虽摆得满满当当,却有几册书脊磨损痕迹异常,不似寻常翻阅,倒像是常被移动用来借力。 他缓步上前,右手按在书架左侧边缘,轻轻一推,书架纹丝不动; 转而发力向右侧一拉,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沉重的书架竟缓缓移开半尺,露出墙壁上一道黑黝黝的密室入口。 “这边有密室!” 慕容金梧低喝一声,率先弯腰走了进去。 刚踏入半步,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便混着未散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微痒。 密室空间狭小,仅容两三个人转身,地上铺着一层杂乱的干草,草叶上还沾着点点暗红污渍; 角落里斜放着一个粗瓷药碗,碗沿结着干涸的药渣,外壁沾着的血渍早已变成深褐色; 碗旁散落着几团粗布布条,布条吸饱了血,沉甸甸地团在地上,边缘还黏着些许干草。 显然,这里曾藏过一个受伤之人,在此隐秘养伤。 慕容金梧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很快定格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檀木盒上。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木盒上雕着简单的云纹,扣锁未锁。 轻轻掀开盒盖,一道森然幽光骤然闪过 ——盒内静静躺着一把匕首,刃身莹润却泛着冷光,正是那柄暗锋匕首,当初陆蝉便是用它刺伤了夜闯石牢的黑衣人! “不好,韦青松要跑!” 慕容金梧心头骤然一紧,握着暗锋匕首的手指猛地收紧,已知情况刻不容缓。 他当即沉喝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快,去思过石牢!”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转身,脚步疾迈; 冯雷与关晓光紧随其后,三人踏着青石板路,快步往思过石牢的方向奔去,衣袍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一路尘土微扬。 而另一边,早在包沧被押到厅堂、刚开口吐露真相时,田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声不对。 他当时正偷偷蹲守在窗下,听见厅内隐约传来“韦青松”“黑衣人”等字眼,心下一慌。 立刻猫着腰溜到墙角,借着梁柱遮挡,悄无声息地绕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田莨不敢有半分耽搁,脚下生风,拼尽全力往后山急奔。 沿途的草木被他撞得簌簌作响,额角很快渗满冷汗,浸湿了鬓发,喘息声也越来越重,胸口起伏不停。 他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只盼着能赶在慕容金梧之前报信。 后山深处,一处被茂密芦苇丛严严实实遮蔽的渡口,静得只剩江水流动的轻响,连虫鸣都格外稀疏。 韦青松负手立在一艘乌篷船旁,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不耐与焦灼,时不时抬手望向山门方向。 他身侧,一名弟子小心翼翼扶着那名黑衣人。 对方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一只手紧紧按着胸口的伤处,身形微微晃了晃,显然伤势仍重,连站立都需人搀扶才能稳住。 “师父!大事不好!” 田莨终于冲到近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声音因狂奔与惊慌而发颤,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小湿痕, “慕容金梧、慕容金梧查到霍兴头上了!我虽赶在他前头杀了霍兴灭口,可、可包沧被抓了,他什么都招了! 他们肯定要去您的房间搜查,那密室……那密室迟早会被发现的!” 韦青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地扫向山门方向,心头暗恨不已: 黑衣人重伤失手,慕容一家三口毫发无损,西梁药谷的陆婆婆又突然到访,证实了陆蝉的身份 ——桩桩件件,都将他筹谋已久的计划搅得粉碎,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本是打算先送黑衣人乘船离开,自己再借着思过石牢的由头,暗中策划,筹谋反攻之计。 可如今,慕容金梧主管山门事务,查案出手又快又狠又准,竟顺着线索直接盯上了他。 即便能侥幸留命,只要有慕容金梧在,他在望月山门便永无出头之日。 这份憋屈与恨意翻涌上来,让他攥紧了拳头,心底只剩一个念头:难道真要就此逃走? 一旁的黑衣人早已看透他的心思,重伤的身子微微倚着船舷,喘着气劝道: “事已至此,你索性跟我一起走。等我伤愈回到神岛,念在你多年心向神教,又献过明月宝剑,我必向教主举荐你,给你谋个好差事。 待他日咱们卷土重来,再找慕容金梧报仇不迟!” 韦青松眉头拧成了死结,指节因攥紧拳头而泛白,内心的挣扎几乎写在了脸上。 不走,慕容金梧转瞬即至,包沧已招供,密室证据确凿,等待他的必定是山门最重的刑罚,大难临头; 可真要走,他在望月山门经营多年的势力与权势,便要一朝化为乌有,这份不甘如针般扎在心头,让他难以割舍。 片刻后,他似是下定了决心,狠狠咬了咬牙,转头对田莨附耳低声交代了几句,语气急促却坚定,字字透着狠劲。 交代完毕,他俯身稳稳扶住身旁虚弱的黑衣人,一步步踏上乌篷船的船头,沉声道:“走!开船!” 船夫早被方才的紧张气氛慑住,闻言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抓起船尾的长篙,使劲往岸边泥地里一撑。 乌篷船借着这股力道,又顺着江水的流向,瞬间离了岸。 船身划破水面,激起细碎的浪花,飞快地往江中心驶去,不过片刻,便钻进了水汽弥漫的烟波之中,船影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暮色里。 慕容金梧带着冯雷、关晓光赶到后山渡口时,只看见清冷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间,远处江面上只剩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黑点,正随着水流越漂越远,早已追之不及。 就在这时,韦青松的声音隔着滔滔水波传来,混着风声与浪响,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不甘,又透着几分挑衅: “慕容金梧,今日算你运气好,咱们来日再会!” 慕容金梧望着空荡荡的渡口和远去的船影,心头五味杂陈 ——虽查到了幕后主使,厘清了所有冤屈,却让韦青松侥幸逃脱,此人阴险狡诈,日后必成大患。 他正思忖间,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夜色深处,三重月的方向竟火光冲天,滚滚黑烟卷着火星子直冲云霄,连漆黑的夜空都被染得泛红。 “不好!三重月着火了!” 慕容金梧心头一沉,低喝一声,当即挥手示意众人, “快,随我去灭火!”一行人立刻转身,朝着三重月的方向疾奔而去,脚步急促得几乎要飞起来。 谁也未曾料到,田莨早已按韦青松的吩咐行事。 方才传递完消息后,他便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攀到三重月,寻了干燥的柴草与火引,点燃后迅速退到暗处,看着火势蔓延才放心离去。 待火势大起、众人被火光吸引着去救火时,他趁着山门混乱,猫着腰溜出了山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没了踪迹。 三重月的火势能否被及时扑灭? 慕容金梧又会如何追查下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2章 真相终大白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查到韦青松是幕后主使,赶去捉拿时却被对方乘船逃脱。 田莨也按韦青松吩咐点燃三重月后溜之大吉,慕容金梧一行人急忙前去救火。 今儿个咱们就讲,慕容金梧在揽月堂当众公布全部真相,骆天峰决意分权共治。 风波平息后,慕容一家带栖霞去仰月镇补庆生日,席间栖霞还收了吕不言为徒。 话说次日天光大亮,望月山门的揽月堂内已是济济一堂。 掌门骆天峰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如铁; 两侧分列着四位白发长老,个个神情肃穆,气场沉稳。 陆婆婆、陆蝶坐在客座,目光沉静,静待下文。 慕容金梧一家三口并肩而立,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此前的狼狈。 此外,山门内外的主要管事也悉数到场,堂内鸦雀无声,气氛庄重得让人不敢轻咳。 待众人坐定,慕容金梧上前一步,朗声道: “掌门、各位长老,关于近日我妻陆蝉被诬陷、霍兴管事遇害等事,属下已查清全部真相,幕后主使便是韦青松!” 他随即有条不紊地将韦青松的阴谋一一道来 ——如何指使包沧伪造魔教书信, 如何令霍兴销毁骆天峰致药谷的亲笔书信, 如何设计陷害并关押陆蝉, 又如何深夜派黑衣人潜入石牢行凶。 桩桩件件,逻辑清晰,细节分明,毫无遗漏。 说完,他侧身示意,手下人便将证人包沧与那名传假口信的信使带了上来。 二人躬身立于堂中,包沧再次沉声供述了自己受韦青松指使的全部经过,信使也连忙佐证,证实是霍兴授意他谎称药谷无陆蝉此人。 随后,慕容金梧又将整理好的调查文案、从密室中找到的暗锋匕首等证物一一奉上,摆放在长老案前。 栖霞心里暗自思忖: 这韦青松的阴谋,说起来也不算多高明,可他偏能十余年间步步为营、藏得极深。 从前他深得师祖骆天峰与各位长老的信任,手里又握着望月山门的实权,还暗中勾连海神教的黑衣人。 他这才敢如此猖獗,也才有了前世阿爹阿娘被冤死的惨事。 再说到那徐烟羽,虽是个可恶的角色,但就目前查到的消息来看,还没发现她牵扯进这桩阴谋的痕迹。 这些日子她和她的弟子桑槿也收敛了不少,谨言慎行,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眼下也只能先按兵不动,往后再慢慢观察——常言道,若是狐狸,终究藏不住本性,迟早会露出尾巴来! 骆天峰与四大长老传阅完文案、仔细检视过证物后,纷纷点头叹息。 宋长老率先开口,语气赞许: “金梧办事利落,心思缜密,实在难得!多亏了你,才能尽快厘清冤案,安定山门!” 秦长老则满脸痛惜,语气愤慨: “韦青松隐藏得太深了!竟有如此歹毒心思,妄图扰乱山门、构陷无辜,真是枉费了山门多年对他的栽培与信任!” 骆天峰面色复杂,既有对慕容金梧能力的赏识,更有对韦青松阴谋的震怒,还有未能及早察觉的愧疚,连连自责: “是我疏忽大意,识人不明,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谈及三重月的惨状,堂内气氛更添几分沉重。骆天峰语气疲惫又痛心: “三重月乃是山门禁地,登月廊、观月阁、剑圣居皆在其上,历来只有掌门可踏入,里面还存放着不少宗门典籍与先辈遗物。 如今被韦青松派人付之一炬,烧成了残垣断壁,毁损惨重,必须尽快安排人手重修。” 连日来的风波让骆天峰心力交瘁,他定定望着慕容金梧,语气无比郑重: “金梧,今日起,山门大小事务,便全权交由你打理。 等三重月重修完毕,我便将掌门之位传于你。此后我便居在观月阁,守着师父凌岳、师母林若与内子凌惜芷的墓碑,再不过问山门俗事。” 慕容金梧闻言,连忙上前躬身推辞挽留,见骆天峰去意已决,便斟酌着提议: “师父,若您心意已决,不如暂且将掌门决策权分权,由四大长老与我共同商议管理,重大事务集体决策,这样可避免出现疏漏失误。” 此提议一出,四大长老纷纷颔首赞同,骆天峰也赞许点头: “此计甚妥,就按你说的办!” 至此,望月山门的这场阴谋终于真相大白,堂内众人悬着多日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但慕容金梧却并未全然松懈,他再次上前道: “各位,眼下尚有一事未了——十年前明月宝剑丢失一案,至今未有头绪。 待三重月重修完毕,我打算从霍兴的老家溪口村入手,仔细排查线索,慢慢彻查此事。” 骆天峰与长老们一致认可,齐声应道: “此事就交由你负责,需用人力物力,尽管开口,山门全力支持!” 连日来忙着处理山门事务与三重月重修事宜,慕容金梧终于抽得一日空闲。 小暑过后,天气渐热,暑气微熏。 他带着陆蝉与栖霞,一家三口往仰月镇而去 ——今日要在镇上的月心客栈,补庆此前因风波耽搁的栖霞的生日。 月心客栈的雅间早已提前订好,窗明几净,光线充足。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外酥里嫩的香酥鸭、 莹白鲜美的清蒸鱼、 香气扑鼻的荷香粉蒸肉, 还有几样陆蝉爱吃的素食时蔬与栖霞偏爱的甜点点心。 杯盏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融融暖意与家的温馨。 “爹,娘,你们快坐!” 栖霞率先蹦到桌边,手脚麻利地帮两人拉开椅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肴,馋得嘴角都要流口水。 这模样惹得陆蝉轻笑出声: “慢些,没人跟你抢,小心摔着。” 慕容金梧看着妻女相依的模样,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大半,顺手将一碟甜点点心往栖霞那边挪了挪,满眼宠溺。 随后,慕容金梧从怀中取出一件月形银梳,作为送给栖霞的七岁生日礼物。 这梳子是他亲自设计,特意找人精心打造的,外观是精致的半月形,梳齿圆润光滑,不伤头皮。 日常可用来梳理头发,梳背却暗藏机关 ——按下梳尾的小凸起,能抽出一寸长的锋利刀刃。 这银梳既能防身又不显眼,堪称巧妙。 栖霞见了,当即眼睛发亮,欢喜得不得了。 陆蝉送给栖霞的,则是一串亲手制作的药香珠串。 珠子是她用西梁药谷的秘方特制的: 取了安神驱虫的艾草、清心醒脑的薄荷、性子温和的陈皮,还有少量能散出淡淡甜香的桂花。 先将这些药材烘干磨成细粉,再加入少量糯米糊调和成团,捏成一颗颗比指尖略大的圆润小球。 放在通风处阴干后,又用细砂纸细细打磨光滑。 最后以浸过药香的棉线串起,共十八颗珠子,刚好能绕栖霞的手腕两圈。 串子尾端没坠繁复饰件,只系了个极小的绒线流苏,晃动时轻软无声。 珠子呈浅褐色,带着药材天然的纹理,凑近能闻到清雅绵长的药香,不冲鼻却格外持久。 陆蝉把珠串戴在栖霞手腕上时,轻声笑道: “这珠子是娘亲手做的,日常戴着能驱蚊虫、安神气,要是遇到闷热犯困,摸一摸、闻一闻,就精神了。” 栖霞晃了晃手腕,药香萦绕鼻尖,珠串温润贴合肌肤,当即抱住陆蝉的胳膊撒娇: “谢谢娘!这个珠串又香又好用,我太喜欢了!” 三人正说笑间,雅间门被轻轻推开。 司马炎端着酒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已然红润的吕不言 ——他此前孤骑六千里来回奔波,耗尽心力,如今已休养得全然无事。 “恭喜栖霞姑娘生辰快乐!”司马炎笑着拱手,将酒杯举向栖霞,“在石牢里局势凶险,我没能敬您一杯,这次可得补上!” 此前栖霞特意交代过,在众人面前,还是直称她的名字为好,不必太过拘谨。 吕不言也连忙端起杯子,一脸郑重: “恭喜栖霞姑娘!我喝酒,您随意就好!” 两人突如其来的致敬让栖霞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正要起身回礼。 慕容金梧与陆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与讶异 ——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竟有这般真挚的忘年交,当初若不是司马炎雪中送炭,他们在石牢里怕是更难支撑,当下便笑着示意她举杯回礼。 正热闹时,程涟漪抱着已近七个月的司马骏也走了进来。 小家伙已经开始吃一些软烂的米饭了,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闻着诱人的香气,当即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珠子,小手兴奋地乱挥,小身子一个劲地往外挣,恨不得立刻扑到桌边。 这模样逗得满室众人忍俊不禁,雅间里的笑声更浓了。 众人说笑一阵后,栖霞趁大家举杯闲谈、气氛热烈的间隙,悄悄拉了拉吕不言的衣袖,示意他到雅间外的廊下说话。 吕不言愣了愣,虽不知小姑娘的心思,却还是立刻跟了出去。 “吕不言,你好样的!” 栖霞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之前跟你说过收弟子的事,我恭喜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四弟子啦!” 吕不言先是一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狂喜,他激动地抓住栖霞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真、真的吗?栖霞姑娘……不,师父!我真的能拜你为师?我没做梦吧?” “当然是真的,” 栖霞笑着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以后可要好好做事,不能偷懒,更不能丢我的脸哦。” 吕不言连忙挺直身子,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语气无比郑重: “弟子遵命!多谢师父!弟子一定好好做事,绝不敢偷懒!” 那郑重又欢喜的模样,让栖霞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廊下。 廊外的阳光暖暖洒在两人身上,伴着客栈内的欢声笑语,画面格外温馨惬意。 慕容金梧接下来会如何彻查十年前明月宝剑丢失案? 溪口村会藏着关键线索吗?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3章 辞别向西梁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在揽月堂公布阴谋真相,骆天峰决意分权共治。 风波平息后,一家三口带栖霞去仰月镇补庆生日,席间栖霞还收了吕不言为徒。 今儿个咱们就讲,半月之期已到,陆婆婆带陆蝉、栖霞启程返回西梁药谷,慕容金梧安排人手护送,而另一边月湖山庄内,柏忆安已搜集齐萧清澜加害归鹤的证据。 话说半月时光倏忽而过,侯月亭上晨风微凉,吹得阶前草木轻晃。 陆婆婆一手紧紧拉着陆蝉,一手被陆蝶轻轻挽着,目光扫过阶前的骆天峰与慕容金梧时,眉峰仍带着几分未散的淡愠。 她开口便带着几分嗔意: “先前说好半月便带蝉儿回药谷,怎么?难不成我连带自己亲徒弟回去的道理都没有了?” 骆天峰忙欠身行礼,语气恭顺又诚恳: “师叔安排自然妥当,是弟子多虑了,绝无异议。” 慕容金梧则将目光牢牢落在陆蝉身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不舍,温声叮嘱: “路上务必仔细小心,若有任何变故或是需要相助,即刻让人传信回望月山,我必第一时间赶到。” 陆蝉轻轻点头,眼中也漾着不舍之意,却只是轻声应道: “你放心,照顾好自己。” 亭外其余送行之人皆立得稍远,或垂手或肃立,只静静望着这惜别场景,没人上前打扰。 另一侧廊下,栖霞正用丝帕为白鸥拭去眼泪。 白鸥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泪珠一串串滚落衣襟,哽咽着反复念叨: “你一定要早些回来,咱们还得一起练剑,等日后得空了,我再让阿爹带咱们去海边捞鱼、捡贝壳。” 栖霞将丝帕递到她手中,温声安抚: “放心,我一从药谷学完本事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绝不食言。” 话音刚落,白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栖霞无奈,只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直到陆婆婆的催促声从亭中传来,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师祖、师伯、阿娘一起往山下走。 众人沿着引剑阶缓缓而下,途经迎月亭,再行一段蜿蜒山路,终至仰月镇的月心客栈。 念及陆婆婆年事已高,同行的陆蝉、陆蝶与栖霞又皆是女子,慕容金梧便从客栈牵出那辆保养得宜的豪华檀木马车。 他亲自俯身检查缰绳、车轴与车轮,反复确认稳固无误后,才直起身。 早等在一旁的吕不言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 “慕容主事,这条去西梁的路线我熟得很,驾车之事便交给我吧!定能护着陆婆婆她们一路安稳,绝不出半点差池。” 慕容金梧仍不放心,又唤来身后跟随的冯雷: “冯兄拳脚利落,行事沉稳,还请与吕兄弟一同前往,遇事也好有个照应,互相帮衬。” 冯雷当即拱手应下,与吕不言一同跳上马车驾座。 吕不言握住缰绳轻轻一抖,骏马发出一声温顺的嘶鸣; 冯雷则仔细检查了车厢门闩,确认关得稳妥后,才朝着车内扬声: “陆婆婆,一切妥当,咱们可以启程了!”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客栈门前的青石板路,朝着西梁药谷的方向稳稳行去。 车后扬起的细尘,很快便被晨风吹散在空气中。 车厢内,栖霞半倚在软榻上,手肘支着雕花木窗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精致的缠枝莲纹。 望着窗外飞速飞掠的树影与田垄,她不由得有些怔忡 ——自清明那日离开月湖山庄,算到今日,竟已过了三个半月。 犹记当时细雨蒙蒙,师伯祖柏忆安的身影在庄门内渐渐后退、模糊,而归鹤却固执地站在雨里,小手高高挥着,许久不肯放下; 碧珠因身份隐蔽不能出来送行,前一夜还悄悄溜到她房中,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说了半宿贴心话。 不知此刻,他们在月湖山庄都还好吗? 列位客官,话说月湖山庄,这三个半月间也是暗潮涌动。 柏忆安在碧珠与柳茵茵的协助下,早已悄然织就一张追查之网,将萧清澜的恶行一一打捞出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困扰归鹤多年的“花生过敏”疑云。 柏忆安先是派碧珠寻访归鹤幼时的奶娘贺妈妈一家,却得知贺妈妈从月湖山庄归家后不久,便意外落水身亡了。 万幸的是,贺妈妈的大女儿阿巧忆起,母亲死前曾隐晦提过“老槐树下藏着东西”。 阿巧趁着夜色,悄悄挖开老宅的老槐树根,竟真的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纸,正是当年为归鹤诊病的胡府医留下的诊断记录。 纸上明明白白写着:归鹤周身红肿并非花生过敏,而是遭人下了一种名为“若敏”的珍奇药物所致。 可遗憾的是,那胡府医也早已因“急病”离世,线索险些就此中断。 碧珠并未放弃,按着柏忆安的吩咐,走遍了城内经营六年以上的老药店,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后巷,寻到了曾在胡府医药房当柜台的济同。 提及“若敏”,济同眼神一动,坦言多年前曾有一名叫小荷的女子来买过此药 ——他年少时暗恋小荷,见她去了月湖山庄,还托过在山庄打杂的亲戚打听,才知她是萧清澜的贴身婢女,便只能默默压下心思。 更关键的是,济同说前不久,小荷又来买过“若敏”。 纵使多年未见,他也一眼认出了那个曾藏在心底的身影,可小荷自始至终都只当他是个普通柜员,从未记住过他的容貌。 另一边,六年前月湖山庄的那场大火也有了新突破。 柳茵茵寻到一名当年在山庄当差的粗使仆役,对方回忆起大火前几日,萧清澜曾从承平公府回娘家,还带了几名承平公府的小厮,其中一人眉间有两颗痣,行为格外鬼祟。 碧珠随即夜潜承平公府数日,终于在粗使杂役中找到了那名眉间带痣的阿炳。 阿炳起初抵死不认,直到碧珠略施小计,装神弄鬼把他吓破了胆,才颤抖着招认: 是同屋的阿灿说,萧清澜给了银子,让他悄悄去月湖山庄放一把火,至于要烧谁却没细说。 那晚阿灿突发腹泻,便让阿炳替他去了。大火之后,阿灿回府不久就“意外”落水身亡。 阿炳吓得魂飞魄散,又无处可去,后来因犯了点小错被降为粗使杂役,只求能低调苟活下来。 期间,碧珠还悄悄潜入幽灵会,凭着机灵与胆识周旋,竟查出此前多次买凶刺杀归鹤的,正是萧清澜的贴身丫鬟小荷 ——所有线索,都密密麻麻地朝着萧清澜汇聚而去。 而这期间,柏忆安还遇到一段插曲。 三个月前,他外出时撞见一名容貌秀美、身形柔弱的女子阿晚正被地痞欺负,便出手相救。 阿晚哭诉自己寻亲不遇,愿留在柏忆安身边端茶送水报恩,柏忆安见她可怜,便将她带回了山庄。 此后阿晚每日殷勤侍候,从无半分懈怠,渐渐打动了柏忆安,两人之间竟生出几分朦胧的情谊。 可随着相处日久,阿晚开始有意无意打听柏忆安的行踪,甚至劝他: “你作为归鹤的义父,身份本就尴尬,不如随我离开此处,咱们找个清静地方双宿双飞,再生个孩子,多自在。” 这话让柏忆安瞬间警醒,察觉出不对劲,待时机成熟便将阿晚擒下 ——一番盘问,阿晚果然招认,自己是萧清澜与周桓宸派来的细作,目的便是接近柏忆安,伺机除掉他与归鹤。 至此,所有证据皆已齐备。 柏忆安约了归鹤与萧明晖,三人围坐在书房的八仙桌旁。 柏忆安将一叠物件一一摊开: 归鹤奶娘大女儿阿巧的供词、 月湖山庄胡府医的诊断纸、 老号药房柜员济同的证词、 承平公府杂役阿炳的招认记录、 幽灵会的买家信息、 细作阿晚的供词, 还有萧清澜私库的查探说明。 “所有证人,我已妥善安置在安全之处,随时可传召对质。”他沉声道。 萧明晖盯着桌上的件件证据,手指微微颤抖。 他目光逐行扫过字迹,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疼宠多年的亲生女儿,竟会对归鹤下此狠手: 六年前下药害他,六年前纵火要烧死他与冷晶晶,这些年还不断买凶追杀,如今竟还想故技重施。 归鹤是他千辛万苦求来的独子,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萧清澜为何要对亲弟弟赶尽杀绝? 一旁的归鹤早已双眼通红,紧皱着眉头,攥紧了拳头。 那些年因“过敏”不敢碰花生的小心翼翼,那些夜里被刺杀阴影笼罩的恐惧,还有阿娘虽侥幸逃脱,却因当年察觉危机却无法逃离而苦思成症的模样,此刻都有了答案。 无数情绪在年幼的他心头翻涌,有愤怒,有委屈,更有几分不敢置信的悲凉。 接下来,萧明晖会如何处置作恶的萧清澜? 年幼的归鹤能放下心中的委屈与悲凉吗? 前往西梁药谷的一行人会不会遇到什么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4章 清澜认罪状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柏忆安集齐萧清澜加害归鹤的全部证据,召集萧明晖与归鹤对质,二人得知真相后痛心不已,决意亲自找萧清澜问个明白。 今儿个咱们就讲,萧清澜应约回月湖山庄,在书房面对铁证坦然认罪,却将一切归咎于父亲萧明晖,父女间的矛盾彻底爆发。 话说萧明晖见状,指尖死死攥着那一叠揭露真相的物件,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纸页里,连指腹都因用力而泛红。 他双眼死死盯着上面“萧清澜”三个字,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与颤抖: “这个孽障……我要亲自处理,亲手揪出她这个罪魁祸首!” 柏忆安站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在萧明晖身上。 眼前的男人,是执掌月湖山庄、说一不二的庄主,是自己结拜不久的义弟,是归鹤的亲生父亲,同样也是萧清澜的亲生父亲。 这些叠加的身份像无形的枷锁,压得他脊背微微佝偻,鬓角的银丝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不过片刻功夫,他眼底的锐气便被疲惫与苍老取代,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归鹤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以此压制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星眸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酸涩: “我也有话要问。我要亲自找到大姐,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我和阿娘。” 柏忆安看着归鹤泛红的眼眶,又看向萧明晖紧绷的下颌,缓缓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拍了拍归鹤的肩以示安抚。 萧明晖也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好”,算是应下,只是那声回应里,满是沉甸甸的无力与决绝。 另一边,萧清澜捏着母亲文绮秀那封书信,指尖反复摩挲着“要事相商”四个字,信纸边缘被她攥得发皱。 那字迹比往日潦草几分,像是仓促写就,心底那点隐约的不安,竟随着指尖的触感愈发清晰,让她莫名心慌。 三日后,她如约踏入月湖山庄。 夏日傍晚,清露凝结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几分凉意。 往日里廊下挂着的灯笼只亮着昏黄的光,连风穿过庭院的声响,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没了半分往日的热闹。 刚过影壁,管家孟兆便从廊柱后走了出来。往日里见了她,总会躬身笑着问安“大小姐今日气色好”。 可此刻他脸上的笑意敛得一干二净,眉头微蹙,只垂着手,声音比石板上的晨霜还冷: “大小姐,庄主在书房候着,请随我来。” 他话音刚落,不等萧清澜身后的婢女小荷跟上,便抬臂拦在了小荷身前,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庄主吩咐,只请大小姐一人入内,姑娘在此等候便可。” 小荷攥着萧清澜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慌张,嘴动了动想替自家主子说句话,却被萧清澜按住了手。 萧清澜轻轻拍了拍小荷的手背,目光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示意,神色平静地转身跟着孟兆往书房走,只是心底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回廊下的灯笼随风晃着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墙壁上,透着几分诡异。 到了书房门前,萧清澜抬手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像极了命运齿轮卡住又强行转动的闷响。 她抬眼望去,屋内的景象让心头猛地一沉: 父亲萧明晖端坐主位,墨色锦袍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指节死死扣着桌沿,连坚硬的乌木桌案都似要被他捏出印子; 柏忆安立在侧旁,软剑没有收起,而是自然垂在腰间,手按在剑柄上,显然早已做好了防备; 连一向温和、见了她总甜甜喊“大姐”的归鹤,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只剩震惊、失望与不解交织的复杂光芒,直直落在她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萧清澜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只轻轻掸了掸锦袍下摆,坦然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试图掩饰心底的波澜。 直到萧明晖将一叠纸重重推到她面前,“哗啦”一声,纸页散落开来,每一张都像淬了冰,刺得人眼生疼。 归鹤奶娘之女阿巧的供词上,红手印格外刺眼; 胡府医的诊断纸上,“若敏之毒”四字力透纸背; 还有老号药房柜员济同的证词、承平公府杂役阿炳的招认、幽灵会的买家名录、细作阿晚的画押,以及月湖山庄私库的查探记录 ——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她。 萧清澜看着这些罪证,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说不出的寒凉: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澜儿!” 萧明晖的声音突然炸响,像惊雷劈开了书房里的死寂。 他死死盯着桌对面的嫡长女,浑浊的眼底还攥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希冀,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切……六年前的清辉院大火,鹤儿周岁所中‘若敏’之毒,还有这些年杀手对归鹤的追杀,乃至山庄私库的事,真的都是你做的?” 萧清澜缓缓抬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冷影。 她迎着父亲的目光,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湖水: “正是。” “我真没想到你——” 萧明晖猛地拍向桌面,乌木桌案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青瓷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怒意在他眼底翻涌成浪,几乎要将他连日来的痛心与失望彻底吞没,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没想到你的大女儿,比你想象中能干多了?” 萧清澜突然截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萧明晖, “况且,你摆在桌上的这些罪证,还远远不够齐全。我做过的事,可比这纸上写的、画的,多得多。” “大姐,你为什么这么做?” 一直沉默的归鹤再也按捺不住,往前急迈了一步,声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痛意,还有几分不肯相信的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往日里端庄大方、总会在他被刁难时替他解围的大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萧清澜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笑出声,挑眉看向归鹤,语气里满是轻蔑: “谁是你大姐?”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往日里陪你喝茶说话,听你讲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还要装出一副护你周全的样子,这种逢场作戏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话音落时,她的目光重重扫过归鹤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要刻进对方心里: “我压根,就没当你是我弟弟。” 柏忆安立在一旁,指腹在软剑的鲛绡剑鞘上又收紧了几分,粗糙的鞘身与指尖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压抑着即将出鞘的锋芒。 他盯着萧清澜,声音沉得像浸了冰的铁: “买凶杀人,视人命如草芥,你可知这些事桩桩件件,早已让你罪不可赦?” 萧清澜却忽然松了肩,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塌陷,像是瞬间卸下了压在肩头十几年的千斤重担。 她抬眼扫过面前的三人,眼底没有了之前的锐利与嘲讽,只剩一丝破碎的自嘲,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我也不想这样……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双手沾血?是他们,是他们一步步逼我的。” “谁逼你?” 萧明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满是急切,甚至忘了方才的愤怒 ——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谁能把自己疼宠多年的女儿逼到这般境地。 萧清澜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又凄厉,在空旷的书房里来回回荡,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失控,每一声都裹着说不尽的悲凉与怨怼。 笑到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她才猛地收住声,低下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锁在萧明晖脸上,一字一顿道: “谁?还能有谁?当然是你——我的好爹爹!” “我?”萧明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吱啦”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瞪大了眼,满脸震惊地看着萧清澜,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什么时候逼迫过你?你是萧家嫡长女,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山庄里的人谁不敬重你?” 萧清澜看着他这副无辜又茫然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只剩一片冰封的寒凉。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 “对我好?你曾经对我好过。但那以后,全都是逼迫。 这十几年来,每时每刻,从未停过。” 萧明晖究竟做了什么,让萧清澜如此怨恨? 她口中“走投无路”的隐情是什么? 萧明晖会如何处置认罪的女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5章 恨非男儿身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萧清澜面对萧明晖、柏忆安与归鹤的对峙。 她坦然承认所有罪行,却将一切归咎于父亲萧明晖,称是他步步相逼才走到这般境地。 今儿个咱们就讲,萧清澜细数多年积怨,从幼时受宠到后来被轻视、被逼婚,再到为除掉归鹤母子所做的桩桩恶事,将自己的恶行全归为“反击”。 话说萧清澜,此时正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萧明晖,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积压十几年的怨怼与不甘: “我,萧清澜,是你萧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凭什么要活在‘庶子至上’的眼光里?” “小时候我哪点不如人?论聪慧,琴棋书画一学就会,连先生都夸我天赋异禀; 论宠爱,祖父祖母把我捧在手心怕摔了,你和母亲也处处疼我、护我。 整个月湖山庄上上下下,谁见了我不是恭恭敬敬,谁不夸一句‘大小姐出色能干’? 就连山庄的生意,我也没闲着,跟着账房先生慢慢学看账本、理铺面、打交道,哪样不是尽心尽力放在心上?” “可这一切,从二妹清溪、三妹清浅先后出生之后,就彻底变了。 后来你那两个妾室又接连生下女儿,家里的气氛更是冷得像冰窖。 你们看我的眼神里,渐渐没了往日的欢喜,只剩一句轻飘飘的‘可惜了,是个女儿’。 你为了求子,四处烧香拜佛,跋山涉水求神问卜,连祖父祖母也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萧家后继无人’——我难道不是萧家的孩子吗? 我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凭什么女儿就不能撑起萧家?” “十六岁那年,我满心欢喜想嫁承平公府嫡长子周桓宇。 那是我自己看中的人,也是门当户对的良缘,可你却为了所谓的‘更深的门户匹配’,硬生生逼我嫁给了嫡次子周桓宸! 也是那一年,三十五岁的你,竟然不远万里跑去天道阁求子! 你可知我带着满箱嫁妆嫁入公府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伏低做小孝敬公婆,里里外外打理家事,三年生了思澈、思瀚两个儿子,我手把手教他们读书识礼、为人处世,哪点比正房宗妇差? 可周桓宇明明只有两个女儿,承平公府的世子之位,却还是稳稳落在他头上 ——就因为我是商家出身,连做宗妇的资格都没有!这公平吗?” “十九岁我回娘家,看到的是什么? 你带回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妾室,叫冷晶晶!不过是个山野里出来的女人,善妒又无礼,半点规矩都不懂,可你偏偏把她宠上天,只因为她给你生了儿子! 你说她是‘落入凡间的精灵’,是‘人间清辉影’,给她的院子取名‘清辉院’,连游湖的船都叫‘清辉号’ ——父亲,你把一个妾室捧到这份上,眼里还有我这个嫡长女吗?还有母亲这个正妻吗?” “我恨!我恨命运不公! 那个庶子叫归鹤,多大气的名字?他周岁生日,你办得声势浩大,宴请四方宾客,还请名家画了仙鹤标记当信物,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有了儿子! 我咽不下这口气,悄悄备了‘若敏’药,趁人不注意下在他的吃食里,就是要让那庶子全身红肿,尝尝痛苦的滋味! 冷晶晶一个低贱妾室,竟敢在自己院子里养孩子,还妄想取代母亲做正妻? 我看着她风光无限,看着那庶子被你捧在手心疼宠,只觉得刺眼至极 ——凭什么我这个嫡长女过得如此卑微,他们却能占着萧家的未来?” “我不想让他们好过,更不能让他们有未来! 于是我暗中给冷晶晶下药,让她夜夜做噩梦,精神恍惚;又收买她身边的丫鬟,天天在她耳边挑拨,说你根本不喜欢她,不过是利用她生儿子罢了。 慢慢的,她变得忧郁寡欢,甚至自虐伤人。 后来你果然动了怒,把归鹤送到母亲身边养着 ——我本以为这是我的胜算,可母亲竟也对那个男孩疼得紧,锦衣玉食地养着,比对我还要上心!” “我当时就惊住了,这世界是疯了吗? 亲生女儿不疼,反倒疼别人生的庶子? 我不甘心,立刻停了给冷晶晶的药,我要让她清醒过来,让她自己去抢回孩子,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可这还不够,我要彻底除掉他们母子,永绝后患!” “终于让我等到机会,那年你去外地打理生意,家里没人能管着我。 我先给冷晶晶下了迷药,又找承平公府的小厮在她的清辉院放了火。 我以为那把火能把他们母子烧成灰烬,可没想到他们竟然逃了! 母亲发现后吓得魂不附体,说你要是知道了,定会杀了我。 她竟帮我掩盖罪行,找了两具无名尸骨,给尸骨戴上冷晶晶的玉手镯、归鹤的周岁金项链,就这么瞒天过海骗过了你 ——哈哈哈哈,你到现在才知道这些事吧?你疼爱的正妻,早就帮你的嫡长女我藏过人命!” “可我心里清楚,斩草必须除根,留着他们母子一日,我就一日不得安宁。 我立刻让人四处去寻,派出去的人跑遍了四国境内,茶馆酒肆、码头驿站。 但凡有一丝线索就追过去,日夜不休就盼着能早点找到他们的下落。” “为了这事,我把自己嫁入承平公府时带的那些嫁妆银子全花光了 ——那些本该是我后半辈子的依靠,是我在公府立足的底气,我眼都没眨一下。 可银子还是不够,我又找母亲哭诉求情,编了些‘有人要害萧家,需用钱打点防备’的谎话骗她,从她手里哄来了不少私房钱。 再后来,我就开始在山庄里建私库,偷偷转移财物,我要积攒更多的钱,才能做更多的事,才能彻底除掉归鹤! 我还要把月湖山庄掌握在自己手中!” “后来终于有消息传来,说那个冷晶晶病死在山野里了。” 说到这里,萧清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呵,真是天助我也!省得我再费心思动手,她倒是识趣得很。 可转头又听说,那个庶子归鹤还活着,不仅活着,还被一对山野夫妇收养了,过着安稳日子 ——我听了只觉得心口堵得慌,恨得牙痒痒!凭什么他一个庶子,命就这么硬?” “我不甘心,四处打听后得知了江湖上的神秘组织幽灵会。 他们收钱办事,心狠手辣,从不含糊,多少人的性命都断送在他们手里。 我托人牵线搭桥,把私库里剩下的银子全给了他们,只让他们办一件事: 找到归鹤那个小崽子,要么毁了他,要么杀了他。” “我日日盼着消息,茶不思饭不想,可没想到,等了整整三年,等来的却是幽灵会失手的消息!” 萧清澜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们不仅没杀了归鹤,还把我给的银子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说什么‘目标被高人所护,不便再寻’ ——我拿着那些退回的银子,整夜整夜睡不着,反复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连杀手都杀不了他一个庶子!”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我就是想除掉一个碍眼的庶子,就是想守住我该得的东西,为什么就这么难? 老天爷难道真的瞎了眼,非要护着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孽种吗?” “后来我又想,月湖山庄绝不能落在庶子手里。 我劝三妹清浅招婿入赘,就是要扰乱你传位给归鹤的计划。 三妹心思单纯,没什么主见,到时候还不是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间? 山庄的实权还能落到我手里! 我还暗中散布谣言,说归鹤是冷晶晶和别人私通生的私生子,根本不是萧家血脉,可没想到又被母亲压了下去 ——你说母亲矛盾不矛盾?一边帮我掩盖罪行,一边又护着那个庶子!” “可我万万没料到,你竟然在金陵遇到了归鹤,还把他带回了月湖山庄! 我气不过,就怂恿刁蛮任性的二妹清溪去刁难他,让他在山庄里抬不起头; 我偷偷污染了验亲用的无根之水,想让他在验亲局上出丑,彻底断了他认祖归宗的路,可萧清妤那个庶女偏偏坏了我的事! 认亲宴上,我又在他用的勺子上涂了‘若敏’,还加大了药量,就是要让他全身红肿,疼得死去活来,甚至死在宴会上,可那个山野丫头栖霞又坏了我的好事!” “老天为什么不帮我? 还有你这个义兄柏忆安,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处处护着归鹤,我怎么设计都攻不破你的防备!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帮归鹤?我到底有什么错?” 萧清澜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泪水滚落却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唯一的错,就是我不是男儿身! 父亲,是你用一次次的偏心逼我,是你们所有人用轻视、不公和冷漠逼我! 我不是在害人,我只是在反击!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萧明晖听完这番话会如何回应? 他会因愧疚从轻发落萧清澜,还是按规矩严惩? 归鹤能原谅这位恶行累累的大姐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6章 惜香消玉殒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萧清澜当众细数多年积怨,将自己毒害归鹤、纵火行凶等恶行,全归咎于萧明晖的偏心与世人的不公,声称自己只是在“反击”。 今儿个咱们就讲,柏忆安严词驳斥萧清澜的狡辩,点破其贪婪嫉妒的本性,萧清澜内心防线崩塌,最终选择自缢身亡,萧明晖则对外谎称其急病离世。 话说此时萧明晖闻言,早已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好几下,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棉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望着眼前面目狰狞、满眼怨毒的大女儿,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从没想过,自己多年来对家族传承的期许、对子女的管教,在她眼里竟全是可恶的逼迫与不公。 年幼的归鹤站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萧清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着他的神经。 他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语,只觉得人心竟能阴暗到这般地步,至亲之间竟也是如此无情怨怼可怕,后背不由得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柏忆安却自始至终面色未变,指尖依旧按在软剑的剑柄上,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 他本不想再与萧清澜多费口舌,可归鹤在场,他必须把道理说透,让这荒唐的借口无处遁形。 “你这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恶行找借口!” 柏忆安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字字清晰地砸在萧清澜心上, “单论命运,你身为萧家嫡长女,自小锦衣玉食,被众人捧在手心,这份福气早已超过当今四国境内九成以上的人。 你可曾想过,此时此刻,多少人在寒风里挨饿受冻,多少人为了一口吃食、一文银子拼尽全力挣扎求生?”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死死盯着萧清澜: “你享受着月湖山庄带来的荣华富贵,就该受萧家伦理规矩的约束,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你以为你父亲只是个执着于求子的傀儡?你可知他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重担? 东越国如今强肉弱食,山庄内有族老施压,外有对手虎视眈眈,若没有儿子继承家业,萧家迟早会被吞得尸骨无存! 他的难处,你作为嫡长女何曾体谅过半分?” “你口口声声叫冷晶晶‘晶姨娘’,觉得她出身低贱、不配受宠?” 柏忆安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 “你可知她本是北齐国人人敬仰的雪圣女,能通神祈福,在雪鹤山一带的山林间救过无数受困百姓? 若不是你父亲当年放下身段,千里迢迢苦苦哀求,她本该一生潇洒自由,何苦被困在这后宅方寸之地,受你这般算计?” “还有归鹤。” 柏忆安转头看了眼神色苍白的归鹤,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对萧清澜的严厉斥责, “你只当他是个碍眼的庶子,可你看见他小小年纪便知担当?他懂大义、识大理,看似温和却极有主见,心地善良得连蚂蚁都不忍伤害 ——这些品性,你哪一点比得上? 论心智、论德行,他比你强的,何止百倍、万倍!” “你不是造世主,这世界本就不会围着你一个人转。” 柏忆安的声音再度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失望, “你不过是一叶障目,把自己困在了嫉妒与贪念编织的牢笼里。人这一辈子,有谁能事事称心如意? 心善之人,会守着初心,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处境; 唯有心恶之人,才会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别人,靠伤害他人、掠夺一切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最后,柏忆安的目光重重落在萧清澜惨白的脸上,一字一顿道: “萧清澜,你错得离谱,从始至终,你都没有资格怪任何人。 今日的下场,是你自己一步一步选的,难辞其咎,罪有应得!” 萧清澜站在书房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肯让那点残存的骄傲从挺直的脖颈间泄出去半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柏忆安的话像一把把重锤,早已将她心里那点支撑自己的底气砸得分崩离析。 只剩一片狼藉的碎片在胸腔里硌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后来被管家“送”回房间时,她看着熟悉的雕花窗棂、梳妆台上那几盒市面早已断货的胭脂 ——这是月湖山庄特意为她保留的出嫁前的闺房,连床幔的花纹都是当年她亲手挑选的缠枝莲纹。 可这份熟悉与温情,此刻只让她觉得刺眼又讽刺。 小荷端来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烟袅袅,香气沁人心脾。 萧清澜却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茶盏,便漠然挪开了手。 此刻她的舌尖连半分茶香都尝不出来,只觉得满口都是挥之不去的苦味。 她忽然想起回来前的那个晚上,自己悄悄叫住两个儿子思澈和思瀚,蹲下身温柔地摸着他们的头,一遍遍地叮嘱: “思澈,思瀚,娘不在身边,你们要好好读书习字,也要跟着武师好好学武,兄弟之间要彼此信任、彼此守护。” 那时她就隐约有了预感,这趟回月湖山庄,怕是再也回不去承平公府,再也见不到她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儿了。 想到这里,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舍不得那两个孩子,舍不得他们奶声奶气喊“娘”的模样,舍不得他们扑进自己怀里撒娇的温度; 也忽然舍不得这月湖山庄 ——舍不得小时候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的烂漫日子,舍不得祖父祖母把她抱在膝头讲江湖故事的温馨时光。 可这份不舍,很快又被翻涌的不甘压了下去: 她明明是最该拥有这一切的嫡长女,为什么最后会落得这般境地? 可不甘又能如何?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再也无力去争、去抢,更无力去改变什么。 萧清澜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沿上的缠枝纹,目光落在铜镜里模糊的光影上。 忽然想起六年前那场大火前,曾远远见过冷晶晶一面。 那时她满心都是对这个“抢了父亲宠爱”的妾室的厌恶,只觉得她格外碍眼 ——冷晶晶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连首饰都只戴了支最简单的羊脂玉簪,却偏偏生了张夺目的脸。 她站在庭院的梨花树下,风一吹,洁白的花瓣落在她肩头,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那时的萧清澜满心想的都是“不过是个靠生孩子上位的妾室”,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只匆匆别过脸,连她眼底那点淡淡的疏离与落寞都没放在心上。 可此刻回想起来,才惊觉冷晶晶的美,是真的脱俗。 那不是胭脂水粉堆出来的艳丽,也不是大家闺秀刻意端出来的温婉,而是一种带着清冷的、干净的美。 像雪山顶上未被染尘的积雪,像深谷里独自绽放的幽兰,连眼神都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澄澈,确实不像属于这充满算计的世俗宅院的人。 直到方才听柏忆安说,冷晶晶竟是北齐国万众敬仰的雪圣女,能通神祈福,能在山林间救死扶伤 ——萧清澜的心猛地一震,原来那个被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晶姨娘”,竟有这样不凡的身份。 她忽然忍不住想,当年冷晶晶若是没有离开北齐,没有跟着父亲回月湖山庄, 此刻该是在雪山之巅俯瞰云海,或是在林间溪边采药救人,过着潇洒自由的日子吧? 哪里会被困在后院的方寸之地,要面对她的暗中算计,要承受当家主母的提防猜忌,最后还落得个“病死山野”的结局。 萧清澜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复杂的念头: 那个曾被她恨之入骨的女人,放弃了本该属于她的、自在洒脱的人生,来到这充满勾心斗角的萧家宅院,她……可曾后悔过? 她挥了挥手,让站在一旁屏息侍立的小荷出去: “我累了,想歇会儿,不用在外面守着,也别让人来打扰我。” 房门关上的瞬间,那点强撑了许久的骄傲终于撑不住了。 萧清澜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艰难漏出来,终于还是低下了她从不肯轻易低下的头。 当天夜里,月湖山庄的下人按例去给萧清澜送宵夜,却发现大小姐的房门从里面锁得严严实实,无论怎么叫门都没人应答。 众人慌了神,找来工具撞开门时,只看见房梁上悬着的白绫,萧清澜穿着她最爱的那套石榴红锦裙,早已没了气息。 萧明晖看着女儿的遗体,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这是他最后能给她的体面,让她保留着萧家嫡长女最后的尊严离开。 次日天刚蒙蒙亮,萧家的信使便快马加鞭赶往承平公府,递去的讯息上只写着一行冰冷的文字: 萧家嫡女萧清澜,突染急病,药石无医,于昨夜病逝。 月湖山庄之汹涌暗潮,因萧清澜之死终于暂告段落。而表面的宁静,压制着内心的真实感受,也促使年幼的归鹤心智快速成长。 列位客官,我们继续把目光转回栖霞,在前往西梁药谷的途中,是否又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或者惊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7章 陆蝉有身孕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柏忆安严词驳斥萧清澜的狡辩,点破其恶行本质。 萧清澜内心防线崩塌后自缢身亡,萧明晖对外谎称她急病离世。 今儿个咱们就讲,陆婆婆一行人赶赴西梁药谷途中抵达桂林,陆蝉突感不适,竟查出怀有身孕。 众人悉心照料放缓行程,最终于霜降时节抵达西梁春明城。 话说前往西梁药谷的一行人马,甚是安稳顺当。 青篷马车轱辘碾过苍梧腹地的青石板路,车轮与路面摩擦的声响平稳而规律,听着便让人安心。 吕不言勒着缰绳稳稳走在前方,腰间佩剑轻晃。 冯雷则在车后护着行囊,步伐沉稳。 数月来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终于在立秋这天踏入了桂林地界。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陆婆婆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神色安详; 陆蝶正细心帮栖霞理着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 陆蝉则捧着陆蝶送她的一本药书看得入神,指尖偶尔在书页上轻轻点划。 车厢内暖意融融,满是安稳闲适的气息。 “此处便是桂林!” 吕不言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难掩的雀跃, “桂林坐落在漓江西岸,漫山桂树成林,故而得名。这里的山青、水秀、洞奇,可是天下闻名的‘桂林三绝’,保管让各位大开眼界!” 栖霞闻言,立刻来了兴致,飞快凑到车窗边,亲手撩开车帘往外瞧。 这一眼望去,她便挪不开视线 ——只见桂林的山与她去过的海右岱山截然不同。 既没有岱山的高耸入云,也没有那般连绵不绝的起伏,反倒像从平地里突然拔起的青螺,翠色欲滴地冲天而立,奇峭之中透着几分灵秀之气。 不远处,象鼻山酷似一头俯身吸水的巨象,象鼻与象身之间拱出个圆洞,正是大名鼎鼎的“水月洞”; 洞高约三丈,深达六丈,洞门形似一轮满月,漓江碧水穿洞而过,几艘小舟从洞中缓缓驶出,竟像行在巨大的天然拱桥之下,别有韵味。 再往远看,碧莲峰如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般的岩层层层叠叠,精致动人; 老人山似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眉眼间满是慈祥温和; 书童山则像个垂手侍立的孩童,身形小巧却憨态可掬。 栖霞看得目不转睛,指尖轻轻贴着冰凉的车窗,只觉眼前的景象比画轴里描绘的还要动人几分。 “瞧你这般好奇模样,咱们便在此处歇脚半日吧。” 陆婆婆睁开眼,看着栖霞发亮的眸子,笑着提议。 吕不言立刻应下,赶着马车寻了家临着漓江的客栈,视野开阔,景致绝佳。 刚停稳马车,店小二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地引着众人往二楼靠窗的雅间走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店小二便端着沉甸甸的木托盘上来了。 刚把菜肴摆上桌,浓郁的香气便瞬间溢满了整个雅间。 青瓷盘里的酸辣禾花鱼还冒着热气,红亮的汤汁裹着煎得金黄酥脆的鱼身,酸笋的鲜辣混着禾花鱼独有的脂香直往鼻尖钻,引得人食指大动; 旁边的白瓷碗里盛着荔浦芋扣肉,粉白的芋头吸足了五花肉的油脂,颤巍巍地叠在酱红的肉片上,筷子轻轻一夹,芋头便要化开似的,看着就绵软入味; 最后摆上的碟五香豆腐干,切得厚薄均匀,裹着深褐色的卤汁,油光锃亮,咬一口便满是醇厚的豆香与卤味。 桌上还温着当地的米酒,入口先是微辣,随后便是绵长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风尘。 众人拿起筷子,纷纷品尝起来,赞不绝口。 陆蝉夹了一小块扣肉,慢慢咽下两口,忽然觉得心口发闷,一阵强烈的反胃涌上喉咙。 她忙放下筷子,用丝帕捂着嘴,脸色也瞬间白了几分。 “许是路上奔波累着了,歇会儿便好。”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拿起茶杯喝了口温水压了压不适。 可没过多久,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次比刚才更甚,她甚至连坐都坐不稳,身子微微晃了晃,看着颇为虚弱。 陆婆婆见状,心头忽然一动,当即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快步走到陆蝉身边,低声问道: “蝉儿,你上次月事是何时来的?” 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已经轻轻搭在了陆蝉的手腕上,指尖贴着脉搏,凝神细辨着脉象的跳动。 陆蝉被这么一问,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慢慢睁大,脸上先是满脸惊讶,随后便染上了一层难以抑制的喜意,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我竟忘了!仔细算下来,已有两个多月没来了!” 之前回到望月山门,日日提心吊胆应对风波,而这段时间又忙着赶路,心神不宁,她竟完全疏忽了这件大事。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陆蝶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转头对着栖霞雀跃道, “栖霞,你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栖霞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怔怔地看着陆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前世,阿娘被奸人设计,最终自缢在了阴冷的石牢里,从未有过这般安稳的时光。 可今生,厄运已然消散,命运的车轮早已彻底逆转!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跑到陆蝉身边,紧紧拉着陆蝉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阿娘!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开心的情绪像潮水般涌遍全身,她甚至忍不住蹦了蹦,连声音都带着激动的哭腔。 吕不言和冯雷也纷纷放下筷子,对着陆蝉拱手行礼,满脸笑意地祝贺: “恭喜慕容夫人!待我等日后返程,必定亲自禀报慕容主事,他得知此事,定是要心花怒放的!”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喜庆起来,连店小二路过门口,都被里面的欢声笑语感染,忍不住探头好奇地看了一眼。 陆蝉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 陆婆婆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的景象,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 ——谁能想到,这趟旅途之中,竟还藏着这样的惊喜。 自桂林知晓陆蝉有孕之后,众人的行程便彻底慢了下来,一切都以陆蝉的身子为重。 吕不言特意将马车的车轮裹上厚厚的棉絮,车板下又垫了三层柔软的软垫,最大限度减少颠簸; 就连赶车时,他都刻意放缓缰绳,让马蹄踏在路面上只发出轻缓的“哒哒”声,生怕半点震动惊着车厢里的陆蝉。 车厢内的布置更是细致入微: 陆婆婆寻来柔软的绒毯铺在座位上,让陆蝉坐得更舒服; 陆蝶每日都会将车窗开一条小缝通风,却又用轻薄的布帘挡着,不让冷风直吹陆蝉; 栖霞则一直靠着陆蝉,绘声绘色地讲些路上听来的奇闻趣事,逗得陆蝉眉眼弯弯,心情大好。 众人不再赶早路,每日只行进三两个时辰便寻客栈歇息。 若是遇到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的村落,还会停下住上一两日,让陆蝉好好休养。 有时吕不言会去河边钓两条鲜鱼,亲手交给客栈厨子做成清淡的鱼汤; 冯雷则会去集市上买些当地的软糕、蜜饯,给陆蝉和栖霞当零嘴; 陆蝉身子轻便时,会和陆蝶、栖霞一起在村口散步,看田埂上的稻穗渐渐泛黄饱满,听村民们聊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日子过得惬意又安稳。 这般优哉悠哉地前行,日子竟也过得飞快。 从桂林出发时,山间还留着初秋的苍翠绿意; 走着走着,路边的枫叶便染成了火红,田地里的作物也收割得差不多了,风里渐渐带了几分凉意; 等到众人衣衫添了一层又一层,清晨的草叶上凝起洁白的白霜时,才惊觉,已是霜降时节。 这日清晨,马车缓缓行至一处城门下,远远便看见城楼上“春明城”三个鎏金大字,在霜色的映衬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气派非凡。 吕不言勒住缰绳,停下马车,回头对着车厢里高声笑道: “各位,咱们到了!这就是西梁的春明城!” 车厢里的人闻声纷纷探出头,看着城门口往来穿梭的行人、街边挂着的西梁特色幡旗,还有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小摊,终于齐齐松了口气 ——这趟长达三个多月的漫长旅途,总算抵达了终点。 众人进入春明城后会先去往何处? 西梁药谷的境况如何? 慕容金梧何时能得知陆蝉怀孕的喜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8章 西梁药谷归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蝉一行在桂林查出怀有身孕,众人悉心照料放缓行程,历经数月跋涉,终于在霜降时节抵达西梁春明城。 今儿个咱们就讲,陆婆婆带着陆蝉、栖霞等人前往西梁药谷,途中会合留守的弟子,穿过三重天然屏障后,众人得以窥见药谷的精妙格局与独特规矩。 西梁药谷,藏于高原山脉深处,地势隐秘非凡,需先后穿过“紫瘴林”“穿云涧”“醉蝶坡”三重天然屏障,方能踏入谷中秘境。 马车轱辘碾过山间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最终在“紫瘴林”外稳稳停住。 吕不言和冯雷掀开车帘望去,便见林边青石板路上立着三道身影,皆是梳着姑娘家双环髻的女子。 为首一人身着浅绿布裙,发间簪着朵晒干的六角引路花,细看之下,眼角眉梢已染岁月痕迹 ——她年方四十,比陆蝶小一岁,正是陆婆婆的二弟子陆蕊。 陆蕊身侧,一名三十来岁的女子背着竹编药篓,指尖无意识绞着篓绳,眼神里满是急切,乃是三弟子陆蜓。 最年轻的那名女子个头略高,攥着个布包,看着二十七、八岁,是四弟子陆葵。 三人早已接到药谷前哨的通报,在此等候多时,见马车停下,当即快步迎了上来。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 陆葵脚步最急,率先冲到近前,眉头拧成一道忧思的结,目光焦灼地扫过陆蝉。 又落在她身边俏生生的栖霞身上,声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尾音都发颤, “小师妹终于也回来了,真没想到,小师妹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话音未落,陆蕊和陆蜓也已围拢过来。 三人动作齐整,对着鬓角染霜的陆婆婆深深屈膝行礼,裙裾扫过林间碎叶,恭敬地唤了声“师父”; 又转向立在婆婆身侧的陆蝶,颔首躬身道“大师姐”。 紧接着,她们纷纷伸出手,有的紧紧攥着陆蝉的手腕,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人眼眶发酸; 有的轻轻抚着栖霞柔软的发顶,指尖触到细腻发丝的瞬间,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陆婆婆望着围在一起的几个徒弟,浑浊的眼珠里泛起水光。 她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眼角两行温热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缓缓滑落。 吕不言和冯雷对视一眼,悄然往后退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久别重逢的温情时刻。 林间顿时静了下来,只剩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像低低的絮语,温柔地裹着那几声压抑的啜泣,在空荡的林间缓缓漾开。 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吕不言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热闹又伤感的氛围: “陆婆婆,人已安全送到,我们二人便先行告辞,不再打扰了。” 冯雷也跟着点头,转身从马车上搬下几个小包裹递过去 ——里面是路上买的各式糕点,特意带给药谷弟子们的。 陆婆婆对两人连声道谢,又吩咐陆蕊取来一小袋晒干的醒神草,塞进吕不言手中: “此草能驱瘴气、解疲劳,二位路上用得上。” 吕不言和冯雷再三推辞不过,收下草药后翻身上马。 马鞭轻轻一扬,马蹄踏起细小的尘土,马车缓缓掉头。 两人回头朝众人挥了挥手,便顺着来时的山路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弯道后。 目送马车彻底不见踪影,陆蕊才转身对陆婆婆说道: “师父,此刻瘴气正淡,是入林的好时机。” 说着从布包里取出几片引路花叶,分给众人, “将叶片贴在衣襟上,能抵挡瘴气侵扰。” 陆婆婆点头应下,率先迈步踏入“紫瘴林”。 淡紫色的瘴气立刻裹挟而来,带着微凉的湿意,而贴在衣襟上的引路花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恰好压过了瘴气里的腐叶异味,让人清爽了不少。 行至“穿云涧”前,陆蜓放下背上的药篓,从里面取出一卷粗麻绳,一端牢牢系在涧边的老松树上,另一端用力抛向对岸。 “这藤蔓桥经了几日风雨,霜气重,恐有湿滑,我先过去探路。” 她说着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晃间已跃踏上桥面。 脚步循着七星步的韵律起落,每一步落下,桥身的薄霜便融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藤蔓滴落涧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待她在对岸稳稳站稳,朝众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陆婆婆才领着其他人依次上桥,指尖紧紧攥着麻绳,踩着陆蜓踏过的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对岸挪去。 涧底奔腾的水流声在耳边愈发清晰,激荡着崖壁回响。 过了穿云涧,眼前便是“醉蝶坡”,坡上的醉蝶花开得正盛。 粉白相间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浓郁的甜香顺着风飘过来,刚吸一口,便觉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陆葵早有准备,从药篓里掏出油纸包好的醒神草,分给每人一片,叮嘱道: “含在舌下,别咽下去,能解花香迷醉。”清苦的药味在舌尖散开,瞬间驱散了困意。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漫山遍野的醉蝶花,眼前豁然开朗 ——成片的药田顺着山势层层铺展,青绿色的枝叶间点缀着红、黄、白各色药花。 远处竹屋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熟悉的药香混着淡淡的饭菜香随风飘来。 陆婆婆望着这熟悉的景象,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踏入药谷的那一刻,清甜的草木气息裹挟着微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沁入心脾。 有孕在身的陆蝉下意识放缓脚步,眉宇间的旅途疲惫悄然散去,只剩舒展的惬意,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她轻轻扶着腰,目光扫过谷中错落有致的景致,抬手向身旁好奇张望的栖霞一一指点: “药谷内部是‘三带一环’的格局。 你看外围那片缓坡,便是‘百草坡’,药女们按药性将草药分垄栽种,像清热解毒的连翘、止血化瘀的三七,都在这儿生长。 她们每日天不亮,趁晨露还凝在叶片上时就分片采摘,那时候药材的药效最足。” 陆蝉又指向谷中地势低洼处: “那片常年飘着薄雾的是‘奇药渊’,这里水汽充足、气温稳定,专门栽种珍稀药材 ——比如能吊命续断的还魂草、解世间奇毒的清蛊莲,这些宝贝在寻常地方可是养不活的。” 雾气缭绕间,隐约能看见渊边搭建的精巧棚架,守渊的药女正持着小铲,细心打理着脚下的药材。 最后,她望向谷中最高的台地,那里云雾缭绕,似有仙气萦绕: “核心是‘云芝台’,只种三种至宝: 驻颜芝、续命参、忘忧草,由师父亲自指派心腹照料,寻常人不得靠近半步。” 栖霞听得眼睛发亮,连忙追问道: “阿娘,三带我懂了,那‘一环’是在哪里呀?” 陆蝉笑着指向环绕药谷的那条清溪,溪水澄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像撒了一地碎金: “就是这条‘回春溪’。溪水是从龙门山雪顶融下来的,流经过药谷时浸过百草的根系,自带淡淡的药性。 平时清洗伤口、浸泡药材都用它,省去不少炮制的功夫。” 栖霞放眼望去,忍不住由衷赞叹: “这地方也太绝妙了!” 她抬头时,又被谷中的建筑吸引 ——所有屋舍都顺着地形起伏而建,以粗竹为梁柱,屋顶覆着层层叠叠的鲜绿苔藓,连墙面都爬满翠绿藤蔓,与周围的草木、溪涧浑然一体。 仿佛从土里自然生长出来一般,毫无人工雕琢的生硬感。 “那片是‘百解庐’,” 陆蝉指向左侧一片连片的竹木建筑, “是药女们的住处,也是处理药材的地方,分上下两层,楼下晒药、碾药、炮制,楼上歇息住宿。” 她又转向另一侧,继续说道, “那边是‘妙手堂’,我们医女研习医术、给人诊治、日常歇息都在那儿,前堂接诊看病,后室煎药、存放药具。 你看妙手堂后面,最高的那座三层楼阁,叫‘仁心阁’,是师父的居所,谷里珍藏的医书、药经也都藏在阁中书架上。” 栖霞顺着她的指引连连点头,把这些名字和对应的景致一一记在心里。 陆蝉语气里添了几分暖意,想起往日师门的日常,缓缓说道: “一年四季,师父会带我们医女按时出谷巡诊,救治周边百姓; 药女们则按节气照料、采收药材,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过到了冬天,药谷就进入‘研学季’,师父和大师姐会在仁心阁开课,给医女、药女讲解《陆氏药经》里的难点要义, 药女们还要整理一整年的‘采药录’,把每种药材的生长情况、采收数量都记清楚,好让师父来年调整栽种的法子。” 说着,她抬手轻轻抚摸小腹,回归师门的喜悦与踏实的归属感从眼底满满漫溢出来。 “这里真好,” 栖霞由衷感叹,随即又微微蹙起眉,有些担忧地问, “这么有名的药谷,来求医者肯定很多吧?要是遇到奸邪坏人上门求诊,咱们也要给他们治病吗?” “这你放心,谷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陆蝉语气坚定起来,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来求诊的人,若是家境贫寒,不用掏银子付药费,要么帮着采些草药,要么分享外界的新药方、新医案,就能抵偿; 可要是奸邪之辈,哪怕带再多银子来,师父也会命人把他们赶出谷去,绝不破例。 这是师父建谷时就定好的‘医道准则’,也是咱们西梁药谷能在江湖上站稳脚跟、受人敬重的根本。” 说话间,一阵清风拂过,带着草药的清香与溪水的湿润。 药谷里的竹楼、草木都似在轻轻摇曳,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栖霞在药谷会开启怎样的研习生活? 陆蝉的身孕在谷中能得到妥善照料吗? 月湖山庄的消息会不会传到药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9章 春临弄璋喜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婆婆一行人会合药谷弟子,穿过三重屏障踏入西梁药谷; 陆蝉为栖霞详解谷中“三带一环”格局与医道准则,谷中一派安宁祥和。 今儿个咱们就讲,栖霞在药谷历经三载春秋,跟着同门潜心研习药材医术,期间陆蝉诞下幼子慕容修远; 归鹤也在月湖山庄站稳脚跟,了结多年恩怨。 话说西梁药谷的日子,像回春溪的流水般温润绵长,慕容栖霞过得充实又鲜活。 陆婆婆真心疼爱这孩子,又瞧她聪慧勤勉,特意指派了陆蝶的小徒弟、药女陆一芳,专门带着栖霞学习药材技艺。 十五岁的陆一芳比栖霞年长八岁,性子像春日百草坡的阳光般活泼爽朗,说话办事利落干脆,两人一见便十分投契,朝夕相处间亲如姐妹,无话不谈。 转眼已是次年,春分刚过,百草坡上早已是新芽破土、生机盎然。 薄荷顶着嫩绿的小叶,青蒿舒展着细碎的叶片,沾着晶莹的晨露,看着格外鲜嫩喜人。 栖霞挎着个小巧的竹篮,紧紧跟在陆一芳身后,睁着大眼睛仔细学着辨认药材: “芳姐姐,这个叶片边缘带锯齿、摸起来有点扎手的,就是薄荷吧?” 陆一芳笑着点头,手把手教她掐取嫩芽的手法,还特意叮嘱,采下的新鲜药材要立刻浸入回春溪的活水潭中 ——那潭水清冽甘甜,带着草木的淡香,能最大程度锁住药材的鲜气与药效。 栖霞蹲在潭边,看着水面浮动的翠绿芽叶,指尖浸着微凉的溪水,心头满是新奇与欢喜。 盛夏时节,奇药渊的雾气愈发浓郁,珍贵的清蛊莲在渊底的深潭旁静静生长。 栖霞和陆一芳等一众药女轮流排班,穿好轻便的水衣,小心翼翼潜入潭边,屏息凝神观察花苞的长势,不敢有半分马虎。 待到清蛊莲盛放的子夜时分,月光洒在缭绕的雾气上,泛起朦胧的银辉,花苞便会缓缓舒展,莹白的花瓣映着潭水波光,美得如同仙境。 这时,陆婆婆会亲自持着一支羊脂玉簪,轻轻挑开花瓣,小心采收里面的莲心与花粉。 栖霞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珍稀药材的绽放与采收,藏着药谷独有的奥秘与严谨。 秋日是药谷最忙碌也最热闹的时节,药女、医女全员出动,各司其职。 百草坡上,金黄的连翘挂满枝头,众人手不停歇地采摘果实,欢声笑语伴着采摘的动作此起彼伏; 云芝台的驻颜芝顶着肥厚饱满的芝盖,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需由陆婆婆指派的亲信专人负责,用特制竹刀小心翼翼割取,生怕损伤分毫。 采收完毕后,谷里的“药判”便在百解庐前设下长案,逐一检验药材成色,按“上、中、下”三品仔细分类,装入铺着干燥干草的木箱,再存入百草庐阴凉干燥的储药窖中。 窖里常年弥漫着浓郁醇厚的药香,那是丰收的味道,也是药谷人辛劳的馈赠。 寒冬降临,药谷便转入静谧的研学时光。 栖霞每日清晨便协助陆一芳整理全年的采药录,在仁心阁温暖的炭炉旁,一笔一划认真记录每种药材的生长周期、采收数量与炮制方法,字迹从最初的稚嫩渐渐变得工整娴熟。 闲暇时,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仁心阁的书架旁,听陆婆婆讲解《陆氏药经》里的疑难杂症、药材配伍之道。 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闻着阁内淡淡的墨香与药香,栖霞常常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每次都能收获满满。 药谷的春露、夏雾、秋实、冬雪,悄然更迭了三载光阴。 当栖霞再挎起竹篮去百草坡时,辨认药材的眼神已添了几分笃定与专业; 落笔记录采药录时,也愈发得心应手、娴熟老练。 这三年安稳美好的时光,早已化作她心底最温润柔软的印记,让她淡忘了前世的阴影,彻底滋润了她的心田,沉浸在今生的真实而安稳的生活之中。 这三年间,于栖霞而言,有三桩大事已然落定。 头一件便是陆蝉顺利产子。 四君三十七年的春分,药谷里百草刚抽新绿,回春溪的流水泛着暖意,一派生机勃勃。 年方二十九的望月山门掌门慕容金梧,终于迎来了他的儿子。 消息传到望月山,山门上下张灯结彩,弟子们奔走相告,欢腾的声响响彻整个山间。 早在陆蝉孕晚期,慕容金梧便放下山门所有事务,专程赶到药谷守着妻子。 往日里执掌山门时,他是沉稳威严、说一不二的掌门,可面对陆蝉时,只剩温柔迁就,每日端茶送水、悉心照料,还扶着她在谷中慢慢散步,闲话家常。 待到婴儿响亮的啼哭划破药谷清晨的静谧,慕容金梧激动得冲进房间,见着陆蝉虚弱却含笑的脸庞,再小心翼翼抱起襁褓中皱巴巴的小家伙。 这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掌门竟激动得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惹得众人又笑又感动。 只可惜望月山山门事务繁杂,他满心不舍地陪了妻儿一个月,便只能匆匆返回山门打理。 孩子的名字,由慕容金梧和陆蝉共同托付给德高望重的陆婆婆。 陆婆婆沉吟片刻,定下“慕容修远”四字,寓意孩子将来能“追求远大、坚守初心”,慕容夫妇自然是极为满意,连声道谢。 这事还牵出一段趣味十足的插曲 ——司马炎、吕不言曾和冯雷、关晓光打赌,赌陆蝉这胎是男是女。 司马炎和吕不言私下里早有定论,拍着胸脯说必定是个儿子。 他俩虽没明说缘由,心里却揣着同样的念头: 仙姑栖霞的母亲,头胎诞下这般不凡的仙姑,这第二胎定然是个男孩。 可冯雷和关晓光不知情,只瞧着慕容金梧是江湖上有名的翩翩公子,当年不知引得多少女子倾心,却独独对陆蝉用情专一,对女儿栖霞更是疼得像掌上明珠。 两人私下嘀咕,都说“女儿是前世的情人”,慕容金梧这般专情,上辈子总不能只有一个“情人”,这胎说不定还是个女儿。 结果慕容修远一出生,司马炎和吕不言顿时喜上眉梢,不仅赢了赌约,得了众人的贺礼,他们对栖霞“仙姑”的信奉更是又添了几分虔诚。 栖霞对这个前世从未有过的弟弟,喜爱得不得了。 自从修远满月后,她便成了“小远专属玩伴”,整日里“小远”“小远”地唤着,蹲在摇篮边扮鬼脸逗他笑,还把自己珍藏的小玩意儿都塞给他。 等修远再大些,能跑能跳了,栖霞就拉着他去百草坡爬矮树、到回春溪摸小鱼,甚至还教他扎马步、练拳脚、舞小木剑。 陆蝉瞧着儿子被女儿带得愈发好动调皮,有时难免有些担心,怕他磕着碰着。 可陆婆婆却笑着安慰:“无碍,小远这孩子本就皮实,跟着姐姐多闹闹,反倒能养得更壮实,是件好事。” 更让众人称奇的是,慕容修远开口说的第一个词,既不是“爹”也不是“娘”,竟是清晰软糯的“姐”。 当时栖霞正拿着一颗酸甜的野果子逗他,忽然听见这声呼唤,当即笑得眉眼弯弯,一把抱起弟弟转了好几个圈,欢喜得不得了。 药谷里的人都笑着打趣这姐弟情深,陆蝉虽有些小小的“吃醋”,却也无奈地笑了 ——看来栖霞这姐姐,当得真是“功成名就”,深得弟弟的心啊。 第二件事,便是归鹤在月湖山庄稳稳站住了脚跟,渐渐执掌起山庄的局面。 归鹤虽身在东越国的月湖山庄,却时刻挂念着栖霞。 他曾特意派人前往南唐望月山给栖霞送信,却从守门弟子口中得知她早已去往西梁药谷。 放心不下的他,又接连几次遣人辗转奔波赶到药谷,一封封书信里,把自己的境遇细细道来,半点都不隐瞒。 栖霞拆信细读,从中得知归鹤已查清了当年害自己和母亲的真凶,正是萧清澜。 六年前,萧清澜不仅暗中下毒、纵火,妄图害死归鹤母子,之后还在幽灵会买通杀手追杀归鹤,多年来更是屡次暗中使绊子暗算他,手段狠辣。 好在师伯祖柏忆安一直坚定地守护在归鹤身边,历经多时搜集到了萧清澜作恶的全部证据,一并呈给了萧明晖。 萧明晖得知真相后震怒不已,痛心疾首,萧清澜走投无路,最终自尽谢罪,了结了这桩纠缠多年的恩怨。 恩怨得清之后,归鹤便以月湖山庄继承人的身份正式亮相江湖。 无论是山庄内部的事务打理,还是对外的应酬往来、应对江湖纷争,小小年纪的他都处置得沉稳妥当、有条有理,渐渐崭露头角,让山庄上下的族老、管事及江湖众人都认可了他的能力与担当。 柏忆安更是倾力相助,为归鹤四处寻访忠心可靠、武艺出众之人,亲自选拔调教,帮他培养心腹势力。 短短三年间,归鹤便已手握一支只听他调遣的精锐人马,在月湖山庄的根基愈发稳固。 栖霞读完信,放下信纸时,眉眼间满是欣慰的笑意,真心为归鹤感到高兴。 她望着药谷外悠悠飘动的流云,在心里默默期许: 待归鹤羽翼再丰,往后便再无人能威胁他的性命与地位,他终于能安安稳稳地执掌月湖山庄,过上踏实安稳的日子了。 前世的那些惨剧,再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第三桩大事又会是什么? 和谁有关? 这一别,栖霞和归鹤不知何时才能再相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0章 如麟入山门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在西梁药谷度过三载光阴,医术药材技艺日渐娴熟; 陆蝉诞下幼子慕容修远,归鹤也在月湖山庄查清恩怨、站稳脚跟。 今儿个咱们就讲,武安侯府喜得龙凤胎,府中嫡孙百里如麟却心生赴望月山学剑之念; 经全家商议后启程,最终顺利抵达山门拜师。 话说还有第三件事,关乎武安侯府与望月山的渊源。 望月山的秋意刚染黄枝头,山门外便传来了喜讯的苗头 ——武安侯的嫡孙百里如麟,终于要踏上山门,正式拜慕容金梧为师学剑。 这事儿的由头,还得从武安侯府的一桩大喜事说起。 四君三十六年,大雪纷飞的时节,侯府少奶奶秦婧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 消息传开时,侯府上下像是撒了把蜜糖,连廊下悬挂的红灯笼都多添了两串,喜庆的红光映得院中的白雪都格外莹润亮丽。 老太君柏忆宁最是欢喜,第一个起身,不顾天寒地冻,带着府里的管事、嬷嬷去祠堂烧香拜佛,对着祖宗牌位连连叩拜,声音里满是感激与激动: “老天垂怜,侯府终于又添了对金童玉女,往后定要悉心教养,传我侯府门风!” 武安侯百里长枫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整日里在庭院里踱来踱去,不管见着谁,都要眉飞色舞地夸儿媳能干、孙辈乖巧。 他心里的期盼压了许久: 最疼爱的女儿百里荣英早已远嫁他乡,儿子百里荣轩性子温吞,做事不够沉稳; 就连孙子百里如麟都过了八岁,平日里除了摆弄些小泥人、木玩意儿,在课业上总显得平平无奇,没什么突出本事。 如今这对龙凤胎落地,恰似给沉寂许久的侯府注入了新活力。 他抱着襁褓里粉雕玉琢、闭着眼睛咂嘴的婴孩,再看向窗外寒雪中傲然绽放的红梅,眼里满是对侯府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可侯府的这份热闹,却让百里如麟觉得有些“烦”。 府里整日萦绕着婴儿的哭啼声,乳母、丫鬟们忙前忙后围着两个小的转,连平日里常陪他玩闹的小厮都被支去帮忙照料,没人再陪他舞木剑、玩弹弓。 他穿着厚厚的锦缎狐裘,蹲在长廊下,手指无意识地戳着手里的小木剑,忽然想起今年春天时,和栖霞、归鹤在月湖山庄定下的约定 ——“等我长大些,就去望月山找你们学剑,做江湖上厉害的剑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怎么也压不住。 老太君眼尖,瞧出了孙儿的心思,当即召集全家在花厅商议。 武安侯百里长枫、侯夫人杨诗婉、百里荣轩夫妇都围坐一堂,气氛庄重又和睦。 秦婧将一对双胞胎交给两个奶娘分别抱去喂养,轻声开口: “如麟这孩子,打小就爱舞刀弄枪,对拳脚功夫格外上心,去望月山学剑既是了他的心愿,也是个正经出路,是个好去处。” 百里长枫捋着颌下的胡须,连连点头赞同: “如今望月山掌门是慕容金梧,此人品行端正、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声望极高,把如麟交给他调教,我放心。就定在明年开春出发吧!” 一家人没什么异议,这事就这么拍板定了下来。 转眼到了四君三十七年。 大年初一,百里如麟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八岁生日,收到了不少贺礼。 武安侯百里长枫特意将一柄祖传的“星航”短剑交到他手里,语重心长地说: “此剑虽小,却锋利非凡,带着它去望月山,要谨记学剑先学德,莫丢了我武安侯府的脸面。” 百里如麟郑重接过短剑,紧紧握在手里,只盼着出发的日子快点到来。 春分时节,万物复苏,终于到了百里如麟出发南下的日子。 武安侯府早早就备好了一应行装,不仅派了四名得力亲卫沿途护送,还特意让百里荣轩亲自带队,务必保证儿子安全抵达。 百里如麟背着小包袱,腰间挂着“星航”短剑,满心欢喜地跟着父亲上路。 一行人从东越国安庆郡的珠城出发,一路翻山越岭、晓行夜宿,足足走了三个月。 待到夏至时节,烈日炎炎之际,才终于望见了望月山的山门——青石门楼气势恢宏,门前两名弟子身着统一服饰,肃立值守,一派庄重气派。 慕容金梧早已接到武安侯府派人送来的消息,见是侯府众人到访,立刻亲自带着几位长老迎了上去,热情地将他们请进山门。 山上的客房早已收拾得干净整洁,每日的膳食也按着侯府的饮食习惯精心准备,处处透着周到与诚意。 百里荣轩在山上住了一个月,跟着慕容金梧走遍了望月山的演武场、藏书阁、静心谷等地方; 见山上弟子们练功刻苦有序、师门上下齐心和睦,愈发觉得把儿子送来学剑是万分正确的决定。 离别的那日,百里荣轩蹲下身,替百里如麟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叮嘱道: “在山上要听师父和师兄们的话,好好学剑、用心做人,爹会定期来看你的。” 百里如麟用力点头应着,目光却早已飘向不远处的演武场 ——那里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弟子正朝他招手,邀他一起练剑。 虽说刚上山时,听说归鹤留在了月湖山庄,栖霞也去了西梁药谷,见不到昔日玩伴,他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可这会儿和同龄的师兄弟们混熟了,一起跑跳玩耍,百里如麟顿时觉得,这比呆在侯府整日挨先生训、看着那两个小娃娃仗着不懂事就哭哭啼啼霸占阿娘,可要开心多了。 送走父亲后,百里如麟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到演武场,加入了师兄弟们的行列。 往后的日子里,他跟着伙伴们一起在演武场挥汗练剑,傍晚一起在膳堂吃饭说笑,夜里同住一间宿舍,听师兄们讲江湖上的奇人异事。 往日里在侯府的无聊乏味一扫而空,连梦里都是挥剑劈刺的模样,竟真的乐不思蜀,把珠城的侯府家园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不知不觉,百里如麟已顺利通过外门弟子考核。 那日,慕容金梧亲自在山门外等他。 看着眼前褪去初入山门时青涩、眼神却更添坚定的少年,慕容金梧直言: “你日后要效身军中,往后的教习便因材施教,以实战为先,再无外门的基础章法可依。” 自此,百里如麟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每日天未亮,他便要在演武场练剑。 慕容金梧不用寻常剑谱,而是取军中拼杀的狠厉招式,拆解成“劈、刺、格、挑”四式核心,让他对着木桩反复锤炼。 起初百里如麟还带着侯门子弟练剑的飘逸姿态,却被慕容金梧一木剑敲在肩甲上: “军中对敌,一招定生死,花哨招式只会送命。” 此后他沉下心,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剑刃劈在木桩上的闷响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掌心的血泡破了又起,最终磨出厚厚的茧子; 剑招也愈发干脆凌厉,能精准刺穿木桩上标注的“要害”点位。 剑术之外,野外求生是另一重考验。 慕容金梧常带他深入后山无人区,只给一把短剑、一袋干粮和一个水囊,让他独自待上三日。 第一次独自驻留时,百里如麟夜里遭野熊惊扰,慌不择路间摔下土坡,手臂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 他强忍着痛,想起慕容金梧说的“逢险先稳,借势而为”,便借着月光摸向附近的溪涧,用冷水镇住伤口; 又折了韧性强的藤蔓捆紧手臂,再寻来干燥的枯枝搭建简易棚子,燃起火堆驱散野兽。 三日后慕容金梧寻来时,见他虽面色憔悴,却已能熟练用野果充饥,还设下简易陷阱捕获了野兔,只淡淡道: “军中粮草不济是常事,活下来,才能谈打仗。” 每隔两三月,慕容金梧会带他下山历练。 他们去热闹的码头看粮船装卸,听脚夫与兵卒闲谈军中补给的难处; 去边境的小镇,见往来商旅与戍边士兵打交道,了解边地的风土人情与防务形势; 也会拜访邻近的青木门、铁刀派。 这些门派多有弟子投身军旅,百里如麟便趁交流之机,请教不同兵器在阵前的用法。 他与对方弟子切磋实战技巧,每次都带着一身伤回来,却把各家所长记在心上,融入自己的剑招与应对思路里。 不仅如此,慕容金梧还联络了南唐国的附近驻军,让百里如麟参与真正的军中模拟锻炼。 百里如麟混在普通士兵中,从最基础的队列操练做起 ——烈日下站军姿,一站便是两个时辰,汗水浸透衣背也不能动; 跟着队伍练习齐步、跑步,保证脚步声整齐划一,确保战时阵型不乱; 还要学习传令、扎营、查岗等军务,夜里顶着寒风巡逻,记清营中每一处帐篷的位置与兵力分布。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当百里如麟再次站在山门前,身上已无半分侯门子弟的娇贵。 他身姿挺拔如松,握剑的手沉稳有力,眼神里藏着历经磨砺后的锐利与担当。 慕容金梧望着他,清晰地知道,那个初入山门的少年,已在剑影、山野与历练中,蜕变成了能扛得起重任的英雄坯子。 接下来,百里如麟又将如何磨砺? 栖霞在西梁药谷又会发生什么风波? 她与归鹤日后会在望月山重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1章 交趾国太子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武安侯府喜得龙凤胎,嫡孙百里如麟心怀学剑之愿; 经全家商议后赴望月山,拜慕容金梧为师,在剑影、山野与历练中,蜕变成了英雄坯子。 今儿个咱们就讲,四君共治格局松动,各国暗流涌动; 栖霞与陆一芳期满随师出谷巡诊,意外救下一位身份神秘的男子,竟牵扯出交趾国的内乱。 话说这三年,江湖之外,四国乃至周边邻境也在悄然变化。 四君和平共治已然近四十年,昔日叱咤风云、奠定天下格局的北齐、东越、南唐、西梁四位开国主君,皆已迈入迟暮之年,鬓角染霜,精力日渐衰微。 朝堂之上,政权更迭的暗流早已悄然涌动,储君之争愈演愈烈,权臣之间的博弈暗流汹涌,各国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人心浮动不安,连地方官吏也多持观望迟疑之态,不敢轻易站队。 国境之上,往日的平静更是早已被打破。 北齐与东越的边境线旁,双方驻军频频调防,巡逻的兵卒往来愈发密集,偶有小股冲突突然爆发; 箭矢与兵刃的交击声、将士的怒喝声,在空旷的荒原上隐隐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南唐与西梁的边境也好不太平,哨卡接连增设,盘查愈发严苛; 传闻双方都在暗中囤积粮草、修缮堡垒、扩充兵力,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仿佛一场大战随时可能爆发。 更令人不安的是,山外的城镇市集与沿海的繁忙港口,近来多了些行踪诡秘之人。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孤身行动、四处游荡; 口音驳杂难懂,衣着样式也绝非四国常见模样,眼神警惕锐利,频频打探朝堂动向与江湖秘闻; 行踪飘忽不定,没人知晓他们的来历与目的,只觉得这些人现身之处,总透着几分危险。 这股动荡也悄然蔓延到了江湖之中。 各大门派虽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弟子练功、师门议事一如往常; 却都暗中加强了山门戒备,掌门与长老们更是频繁密会,商议应对之策; 市井里的江湖消息传递得愈发迅速,茶寮酒肆中,常有食客压低声音,议论边境异动、朝堂秘闻; 往日里的闲散惬意里,多了几分莫名的焦灼与戒备。 西梁药谷虽地处高原山脉深处,隔绝尘嚣,却也没能完全置身事外。 从往来求诊的患者口中、出谷采购物资的弟子带回的消息里,总能听闻些山外风云变幻的只言片语。 往日里只飘着药香与溪声的宁静山谷,也因这外界的动荡,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今儿个说的是,四君共治三十九年,春夏交接之际。 天刚蒙蒙亮,紫瘴林的雾气还未散尽,栖霞和陆一芳便背着整理得妥妥帖帖的药箱,站在药谷山口等候。 今日是她们作为药女期满,正式转做医女的日子,因二人名义上都是陆蝶的弟子,便跟着师父陆蝶、四师叔陆葵一同出谷巡诊。 陆蝶拎着折叠的竹桌竹椅,陆葵则抱着一捆捆包扎整齐的常用药草,四人结伴踏着晨露,缓缓走出了紫瘴林。 随后又循着官道行了数十里,待到日头渐渐升高,终于望见一处四面环水的村落 ——青灰色的屋舍沿着河道错落排布,蜿蜒的水网如玉带般缠绕着村落,正是当地村民口中的“玉带村”。 在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四人迅速忙活起来: 陆蝶竖起“药谷济世,妙手仁心”的杏黄幌子,幌子在风里轻轻招展,格外醒目; 陆葵铺开粗棉布,将当归、甘草、金银花等常用药草一一摆好,分类清晰; 陆一芳和栖霞则合力支起竹桌竹椅,摆好脉枕、银针等诊病器具。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三三两两的村民陆续聚拢过来,有患风寒咳嗽的白发老人,有被蚊虫叮咬得皮肤肿痛的孩童,还有劳作时不小心伤了筋骨的壮汉。 四人各司其职,问诊、抓药、施针,忙得脚不沾地,不知不觉便到了午时。 众人坐在老槐树下歇息,分食着带来的麦饼和干果,各自拧开水囊饮水解渴。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喘着粗气跑到近前,小脸涨得通红,一把拉住陆葵的衣袖就使劲摇晃: “姐姐!姐姐!我家大人生病了,眼看就快不行了,求你快去看看好不好?” 陆葵本就热心肠,见孩童急成这般模样,当即站起身拍了拍衣襟: “别急,带我过去看看!”栖霞也连忙起身,顺手拎过一旁的小药箱 ——里面装着止血、消炎的常用药草和银针,“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搭把手。” 孩童连连点头,转身领着二人往村落深处跑去。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弄,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着,院里杂草丛生,几间土坯房的门窗紧紧关闭,看着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栖霞心头微微起疑,刚要开口询问,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便顺着风飘了过来,刺鼻又清晰,绝非寻常病患该有的气息。 “等等。” 栖霞连忙拉住陆葵,二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 刚走进院子,就见正屋的门敞开着,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孩童见状,突然身子一扭,就想转身往外跑。 栖霞反应极快,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道: “你站住!地上的人是谁?你认识他?” 孩童吓得眼眶瞬间发红,挣扎着辩解: “我不认识他!是他……他给了我一块亮晶晶的宝石,让我去请大夫救他,我才去的!”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鸽血红的碎宝石,递到栖霞面前,宝石虽小,却色泽艳丽,一看就价值不菲。 栖霞看着宝石,又瞧了瞧孩童惊恐的模样,不似说谎,便松了手: “你走吧,以后别再靠近这里了。” 孩童如蒙大赦,撒腿就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院子里只剩栖霞和陆葵二人,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 她们缓步走到正屋前,定睛看向地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暗纹锦袍,腰间悬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佩,虽沾了不少尘土与血迹,却难掩一身华贵气度。 他的肤色是温润的蜜色,不同于四国人士常见的白皙。 眼睛微微阖着,眼尾自然上挑,即便此刻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也难掩俊朗不凡的模样。 陆葵皱起眉头,低声道: “看他的打扮和模样,不像是北齐、东越、南唐及西梁四国境内的人,倒像是从前嘉王朝的藩属国交趾人。” 话音刚落,地上的人似乎闻到了药草的清香,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清亮如秋水,看向陆葵时,盛满了急切的哀求,声音虚弱却温和: “姑娘……求你……救救我……” 陆葵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心头莫名一跳,又添了几分不忍,连忙蹲下身查看伤势。 这才发现,他的左肩插着一支羽箭,箭杆已然折断; 箭头深深渗入皮肉,周围的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伤口处的皮肉更是隐隐发黑 ——显然,这支箭上喂了剧毒。 “栖霞,快帮我把他移到床上去!” 陆葵当机立断。 二人合力将男子扶到里屋的木板床上,陆葵迅速打开药箱,取出消毒的烈酒、止血的金疮药和祛毒的汤药丸。 她先用银针刺破男子伤口周围的皮肤,挤出黑血,再用烈酒仔细清洗伤口,动作利落又轻柔。 男子疼得额头冒出层层冷汗,却紧咬着牙关没吭一声,只一瞬不瞬地定定看着陆葵。 待拔下毒箭、敷上清毒的草药,又喂他喝下温热的祛毒汤后,陆葵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男子的气息稍稍平稳了些,看着陆葵拱手道谢: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阮文昭,乃交趾国太子。 父王驾崩后传位于我,怎料王叔心怀不轨,暗中派人暗杀我。我中了毒箭,与护卫走散,一路仓皇逃窜,才辗转到了西梁这玉带村。” “交趾国太子?” 陆葵心头一震,瞬间想起临行前陆婆婆的叮嘱 ——药谷向来不与他国皇室或官员往来,生怕沾上勾结外邦、私藏要犯的嫌疑,惹祸上身。 她连忙收敛神色,含糊应道: “我叫阿葵,你不必多礼。你这毒箭伤颇重,得连续照料七日才能稳住伤势,你安心在此养伤,我每日会来给你换药送汤。” 随后,二人收拾好药箱,悄悄离开院落。 路上,陆葵小声叮嘱栖霞: “今日交趾国太子这事别跟其他人说,尤其是师父和陆婆婆,免得她老人家担心,也省得惹来麻烦。” 栖霞虽觉此事不妥,隐瞒恐有后患,但看着陆葵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二人回到老槐树下,向忙碌中的陆蝶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等四人巡诊结束,返回药谷时,天已擦黑。 陆婆婆正坐在厅堂的主位上,神色凝重地看着归来的四人,开口便说: “你们可知,如今山外局势愈发不稳了? 四国内部纷争不断,就连南边的交趾国也爆发了内乱,听说他们的太子都离奇失踪了,下落不明。”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着重叮嘱道:“往后外出巡诊,时间尽量缩短,少管闲事。 若是遇上可疑之人或危险情况,立刻撤回谷中,切莫逞强,免得惹火上身,给药谷招来灾祸。” 陆蝶、陆一芳连忙应声“是”,陆葵心头一紧,下意识垂着眼帘附和,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神色有些不自然。 栖霞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阮文昭的伤势能否顺利痊愈? 陆葵隐瞒此事的举动会给药谷带来麻烦吗? 交趾国的内乱又将如何演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2章 前世鬼手葵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四国局势动荡; 栖霞随师出谷巡诊时,与陆葵意外救下交趾国太子阮文昭,陆葵隐瞒此事; 可陆婆婆恰好在谷中提及交趾内乱与太子失踪,气氛暗藏紧张。 今儿个咱们就讲,栖霞因陆葵私救太子之事夜不能寐,偶然联想到前世魔教西鬼疑云; 最终下定决心,前往仁心阁向陆婆婆以梦境为由坦陈前世隐秘。 话说那夜色沉浓,药谷的屋舍早已熄了大半灯火,只剩窗外虫鸣唧唧与远处山风掠过草木的轻响,格外清晰。 栖霞平躺在床上,被褥却像是扎了针般难受,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白天在玉带村的那一幕总在眼前反复闪现: 阮文昭苍白如纸的脸庞、肩头渗着黑血的伤口,还有陆葵师叔俯身救治时,眼底藏不住的关切与急切。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陆葵师叔看着温柔和善,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执拗,既然说了要照料阮文昭七日,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啊! 师父陆蝶心思缜密,眼观六路; 师祖陆婆婆更是阅历深厚,洞察人心,日子一久,这事迟早要露馅。 到时候,师祖定然会重罚违背师命的陆葵师叔,师徒间怕是要生出嫌隙,万一再给药谷招来灾祸…… 栖霞不敢再想下去,猛地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悲观的念头赶出去。 或许,事情根本没那么糟糕呢?她只能这样勉强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栖霞浑身一僵,甚至被自己的想法惊得屏住了呼吸。 她忽然想起一件比陆葵私救太子更可怕的事,一件深埋在前世记忆里的噩梦。 前世,海神教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手葵,那个亲手给她下了“万魔钻心蛊”、让她饱受炼狱般折磨的恶魔。 那人声音嘶哑得像被毒药浸过,常年蒙着厚重的面纱,只露出一双阴郁刺骨的眼睛; 个子偏高,性子孤僻到极致,整日裹在玄色长袍里,活像个索命的厉鬼。 栖霞一直笃定,那是个心狠手辣的男子。 可方云舒却曾跟她说过,鬼手葵其实是个女人,一个因失去挚爱而心智失常的可怜人。 更关键的是,鬼手葵是在四君三十九年才加入海神教,一入教立了大功,快速成了教内顶梁柱,并坐上了西天王的位置,被江湖人称作“西鬼”。 而现在,正是四君三十九年! 栖霞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湿了贴身的里衣。 她闭上眼睛,拼命回想前世鬼手葵的身形轮廓: 那偏高的个头,那沉默时挺直的肩背,竟与陆葵师叔的模样渐渐重合。 怎么会这样? 她不敢相信,那个此刻还热心善良、见人受难便心慈手软的陆葵师叔,会是日后那个阴狠毒辣、制毒无数的“西鬼”? 难道,就是因为这次救了阮文昭,才让她的人生轨迹彻底偏移,性情大变? 栖霞攥紧了双手,指节泛白,心头又惊又乱。 夜色里的虫鸣仿佛都成了催人的鼓点,敲得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蝶、陆葵、陆一芳和栖霞便背着药箱再次出谷。 今日要去的是碧水村,与昨日去过的玉带村隔着一道山梁,需往西南方向跋涉。 待四人抵达碧水村,依旧在村口忙活布置: 竖起“药谷济世,妙手仁心”的杏黄幌子,铺开粗布摆好常用药草,支起竹桌竹椅,备齐脉枕与银针。 这里的村民们早就识得药谷的弟子,知晓她们医术高明,陆续扶老携幼前来就诊。 四人亦如昨日般各司其职,问诊、抓药、施针,忙得脚不沾地,不知不觉又到了午时,才得以歇口气准备就餐。 刚歇了半盏茶的功夫,陆葵忽然按住小腹,眉头微蹙地站起身: “我去趟茅厕,你们先等着。” 说罢便攥着衣角,脚步稍急地往村后的茅房走去。 这一等便过了近半个时辰,陆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上的铜扣,神色渐渐凝重。 见陆葵慢悠悠地回来,脸色还有些发白,她立刻迎上去问道: “可是吃坏了肚子?方才路上你就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身子不适?” 陆葵抬手按了按鬓角,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只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嗯,许是晨间喝了凉粥闹的,问题不大,我多注意些,不耽误下午的巡诊。” 陆蝶盯着她紧绷的侧脸,眸色沉了沉,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方才陆葵回来时,鞋底沾着不少湿泥,可村后茅厕旁的路明明十分干爽 ——她心里已然起疑,却没点破,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继续收拾药箱。 一旁的栖霞端着茶碗,眼神在两人间转了转,终究还是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这日晚上,夜色渐深,妙手堂里的油灯都熄了大半,只剩廊下一盏孤灯晃着昏黄的光,映着地面的树影斑驳。 栖霞侧耳听着陆一芳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她已然睡熟,便悄悄起身,轻手轻脚披了件外衫,穿上轻便的布鞋,屏住呼吸溜出了房门。 她借着树影的掩护,脚步又轻又快,径直往仁心阁的方向而去。 连日来的疑虑与担忧压得她喘不过气,这时忽然想起在月湖山庄那晚,自己去向师伯祖柏忆安寻求帮忙的情景 ——既然自己知晓一些内情,却无力解决,不如坦然面对,去找能决断的人。 毕竟陆葵一事牵连甚广,关键还得靠仁心阁的陆婆婆。 她阅人无数,又是药谷的掌门人,最有威望的长辈,定然能想出办法化解危机。 仁心阁内的油灯燃着暖黄的光,灯花偶尔“噼啪”一声轻响,将陆婆婆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墙上挂着的陈年药谱上。 案几上摆着半盏未凉的药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甘草与当归香气,沉静又安心。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带着几分犹豫的停顿。 陆婆婆头也没抬,指尖仍在捻着手中的药草,声音温和却异常笃定: “谁在外面?进来吧。” 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栖霞先探进一颗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飞快扫过屋内,确认只有陆婆婆一人,才轻手轻脚推开门,反手悄无声息地扣上。 她攥着衣摆,脚步放得极缓,一步步挪到案几前,垂着眉眼站定,往日里总是弯着的嘴角此刻抿得紧紧的,连耳尖都透着几分局促与紧张。 陆婆婆这才放下手中的药草,抬眼看向她。 见这平日在谷里上蹿下跳、嘴甜得像抹了蜜的丫头,此刻竟乖顺得像只敛了羽翼的小雀,忍不住哑然失笑,指了指案旁的矮凳: “有事便直说,何必这般扭捏?难不成是闯了什么祸,怕我责罚你?” 栖霞摇摇头,没敢坐,深吸一口气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超乎年龄的郑重: “婆婆,我来坦白一件事。三年前,我和阿爹阿娘刚回望月山庄没多久,有天夜里做了个噩梦。 梦里……梦里阿娘被人诬陷是魔教贼子,被关在阴冷的石牢里,最后还被伪装成自缢的样子没了性命; 阿爹见阿娘没了,心痛得快要疯了,为了替她证明清白,当场就拔剑自刎了。” 她说着,指尖微微发颤,那梦境里的血色与绝望仿佛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得我醒过来时一身冷汗,心里实在不安。 我就偷偷拿了阿娘的白玉簪子,凭着簪子当信物,托可靠的人送到西梁药谷求您。 还好您及时去了望月山,才救了我们一家三口,没让梦里的事成真。” 陆婆婆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取过案几抽屉里的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一支莹润的白玉簪静静躺在里面,簪头雕着细小精致的兰花纹路,正是栖霞提及的那支。 她轻声说道:“这三年你没细说此事,我也没问。人皆有秘密,即便你当时只是个半大孩子,我也不会轻看你的心思与决断。” 接着指尖轻点簪身,解释道: “我没把簪子还给你阿娘,并非有意为难,实在是子午仁心术耗神太过。 你娘在医学上颇有天赋,我众多徒儿中,唯有她精通子午仁心术。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听说她当年在北齐国接连救了两人,心里满是心疼。 这簪子里的影蚕丝针线是施展此术的关键信物,我是怕她再轻易动用法术,伤了自身根基啊。” 顿了顿,陆婆婆的眼神里添了几分感慨: “说起来,当日望月山的危急情景,我至今回想仍心有余悸。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如今你阿爹做了望月山门的掌门,处事稳妥,威望日盛; 你阿娘前年又给你添了个弟弟修远,那小家伙活泼得很,现在每日跟在你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地跑。 既是这般安稳日子,怎么忽然又提这些旧事?” 栖霞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与焦灼: “只因……只因我最近又做了一个梦,和三年前那回一样,逼真得吓人。” 栖霞会向陆婆婆说出关于陆葵的梦境猜测吗? 陆葵是否会左右为难,还是会为了阮文昭违抗师命? 陆婆婆得知后会如何决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3章 仁心阁夜谈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因陆葵私救太子之事忧心忡忡,联想到前世魔教鬼手魁疑云; 深夜前往仁心阁,向陆婆婆以梦境为由坦陈过往及偷送玉簪求救的隐秘。 今儿个咱们就讲,陆婆婆听闻栖霞所梦后沉思良久,先单独约谈陆葵; 随后召集全谷弟子,宣布两项打破旧例的新规,药谷迎来新变化。 话说仁心阁内的空气骤然一凝,方才还萦绕鼻尖的甘草药香仿佛都淡了几分。 陆婆婆捏着药草的手指猛地收紧,原本温和如春水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心头像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泛起阵阵波澜。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郑重: “那梦境具体如何?你且仔细说来,半点都不可遗漏。” 栖霞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前世海神教西天王“鬼手葵”那阴森恐怖的模样又清晰浮在眼前,让她心头一寒。 她定了定神,决定以梦境为托词,缓缓开口: “梦里,您在药谷的庭院当众训斥陆葵师叔,说她私下与他国人士往来,是勾结国贼、败坏门风。 陆葵师叔哭得特别委屈,说您从来都不信任她,还骂您顽固不化、不通情理。 您气得脸色发白,当场就下了命令,把她赶出了西梁药谷。”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重与焦灼: “被赶出去后,陆葵师叔一个人在江湖上漂泊受苦,后来又被她心爱的人抛弃了。 最后她浑身是伤,满心怨恨与绝望,竟入了杀人不眨眼的魔教,还炼制了无数剧毒,害了好多武林人士,成了人人喊打的‘西鬼’。” 陆婆婆沉默了片刻,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虽缓却透着凝重。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笃定,又似有几分安抚栖霞的意味: “你这梦实在匪夷所思。 陆葵这孩子打小就在谷里长大,心地最是善良柔软,这些年被她诊治过的村民不计其数,怎么可能去危害武林、沦为魔教恶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况且她性子沉静内敛,向来清心寡欲,一门心思扑在医术药材上,谷里众人都看在眼里,从未听说她有什么心爱之人。 咱们药谷本就没什么严苛规矩束缚,收留的皆是贫苦人家的女儿,从来不禁人相爱成亲。 谷里那些大龄未嫁的女子,不过是各自选了潜心学医的路,并非被迫如此,她怎会为情所困、性情大变?” “师祖,正是因为这事匪夷所思,我才急着来告诉您啊!” 栖霞往前迈了一小步,眼神无比恳切, “当初我梦见阿娘深陷石牢、阿爹拔剑自刎,不也没人相信会成真吗? 可最后韦青松的阴谋确实藏得极深,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梦里的惨事就真的发生了。 您说陆葵师叔心地善良,我也认同,可‘清心寡欲、无心上人’那是过去的事,将来的变数谁也说不准啊。” 她想起月湖山庄的旧事,语气更添了几分说服力: “我曾在东越国的月湖山庄住过一阵子,那庄主萧明晖为了求子,特意远赴北地雪圣山。 连雪鹤山那位冰雪聪颖、不染尘俗的雪圣女,都没能逃过一个‘情’字,跟着他不远万里去了东越国,还为他生了个儿子叫归鹤。 世间的事,从来不是看着匪夷所思,就一定不会发生。” 陆婆婆抬眼看向栖霞,油灯的暖光映在少女稚嫩却坚毅的脸上,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眼神却透着超乎年龄的通透与沉稳。 她的目光渐渐变了,带着几分讶异,又藏着些许赞许: “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看得比许多活了大半辈子的成年人还通透,倒像个历经世事的老人。” 话锋一转,她语气微沉,带着探究: “你要知道,这梦境关乎陆葵的性命前程,也关乎药谷的安危,却与你自身无干。 你不是个寻常的孩子,身上定然藏着秘密,为何甘愿为了这事暴露自己?” 栖霞抿了抿唇,神色无比认真,字字恳切: “诚如师祖所言,我确实藏着秘密。 但比起秘密被揭穿,我更怕陆葵师叔和药谷真的遭难。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甘愿暴露。 此事往近了说,关乎师祖、师叔还有整个药谷的平安;往远了说,关乎江湖的安稳,我岂能视之不理、袖手旁观?” 陆婆婆望着她纯粹又坚定的眼神,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案几,柔声道: “好孩子,师祖晓得了。 此事非同小可,关系重大,我要好好想一想对策。你且先回去休息,莫要再胡思乱想。” 栖霞闻言,重重松了口气,对着陆婆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脚步放得极轻,悄悄推门退了出去。 仁心阁内只剩陆婆婆一人坐在案前,望着那盏跳动的油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案几上的药茶渐渐凉了下去。 第三日傍晚,夕阳西下,把西梁药谷的竹影拉得老长,巡诊归来的四人背着药箱,踏着余晖走进谷中。 刚各自回房洗漱完毕,就有负责传信的小师妹来报,说陆婆婆召陆葵去一趟仁心阁。 陆葵心里微微一动,隐约猜到几分缘由。 她想起近日自己频频借口外出、神色异样,还有栖霞几次欲言又止的眼神,她压下心头的忐忑,整理了衣襟,便快步往仁心阁走去。 阁内的药香比往日更浓郁,陆婆婆已在案前等候,桌上摆着两杯温热的药茶,氤氲着水汽。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没有直奔主题,反倒从早年陆葵入谷学医的旧事聊起,渐渐谈及近日的端倪与顾虑。 陆婆婆虽未点破栖霞的梦境,却字字句句透着提点与关切; 陆葵也终于敞开心扉,说了自己救下阮文昭的事与心中的顾虑。 这一谈,便从日暮西沉说到了夜色渐暗。 晚饭后,谷里所有弟子都接到了通知,齐聚到妙手堂的正厅。 八仙桌旁摆满了长凳,油灯次第点亮,昏黄的灯光映得众人脸上满是疑惑 ——往日里陆婆婆虽也会召集大家商议事宜,却从未这般郑重其事,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小弟子都收敛了性子,安静等待。 陆婆婆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从鬓角斑白的大弟子陆蝶,到刚入谷不久的小丫头,眼神里满是温和与郑重。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待厅内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我陆秀妍一生潜心医道,所求不过是济世救人、护得身边人平安。 当年机缘巧合得了这西梁药谷,又有幸与诸位相遇相守,虽是师徒、师祖的名分,可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亲骨肉、一家人。”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反思与释然: “学医要耐得苦寒,救人要扛得艰难。况且当年世间俗人多有重男轻女之念,许多人家的女儿动辄被弃、受尽苦楚,我便定下了‘仅收女徒’的规矩。 原是想着方便照料,也给这些苦命的姑娘们一条安身立命的出路。 可如今想来,这规矩终究是狭隘了——救人之心,怎会分男女?” 说到这里,她抬高了几分声音,字字掷地有声:“即日起,药谷收徒不拘男女,只需心性纯良、品行端正、有志于医道即可。 日后谷内居所按男女分开安置,各自守本分、遵规矩便好。这是今日要宣布的第一桩事。” 厅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惊喜的神色,彼此交换着眼神,难掩激动 ——往日里看着山下那些想学医却因是男子被拒的少年郎,不少弟子心里本就觉得可惜,如今规矩一改,才真正配得上“济世”二字。 陆婆婆又继续说道: “第二桩事。早年我曾因救了几位他国人士,不慎卷入朝堂纷争,险些让药谷遭难,自那以后便定了‘仅立足嘉王朝,不与他国人士往来’的规矩。 可如今时移世易,嘉王朝早已覆灭,昔日藩属国各自独立。眼下四国鼎立才约四十年,战乱恐不久将至,这国界之分,本就非我辈医人能左右。” 她目光坚定,字字恳切: “济世救人,当以心为尺、以善为界,又岂会被国界、身份束缚? 往后,无论对方是哪国人、何种身份,只要并非奸恶之徒、不是为非作歹之辈,我们都可出手相助。 但凡事涉及他国人士或敏感事宜,必须先向我禀报,做到心中有数、有备无患,方能既救他人,又护药谷周全。” 话音落下,厅内寂静了一瞬,紧接着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弟子们脸上满是振奋与赞同。 栖霞站在人群中,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悄悄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陆葵,只见陆葵眼中亮着光,满脸欣喜与释然,先前眉宇间的那点郁结与忐忑,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陆葵与阮文昭之间是否会有发展? 交趾国的护卫会找到阮文昭吗? 阮文昭是否能平定叛乱? 陆葵的结局是否还与前世一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4章 交趾国皇后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与陆婆婆仁心阁夜谈后,陆婆婆又与陆葵师徒谈心; 之后药谷旧例打破,宣布收徒不拘男女、救人不分国界,全谷弟子振奋不已,栖霞也为陆葵松了口气。 今儿个咱们就讲,陆葵恳请接阮文昭入谷疗伤,二人暗生情愫; 阮文昭返程平乱后登基,遣使来迎陆葵为后,陆葵终圆良缘,可这背后却牵动了海神教的惊天因果。 陆婆婆在药谷议事石前颁布新规的话音刚落,陆葵心里就揣了个念头,像揣着颗发烫的小石子,坐立难安。 等众弟子三三两两散去,她攥紧衣角,脚步匆匆追上正往药圃走的陆婆婆,胸口因紧张微微起伏,声音却格外清晰坚定: “师父,阮文昭他心底良善,如今遭了大难,还身受毒箭伤,实在无处安身,能不能……能不能把他接进谷里养伤?” 陆婆婆闻言缓缓抬眼,目光在她染着薄红的耳尖上顿了顿,眼角的皱纹里漾开了然的笑意,哪会看不出弟子的心思。 她用手中竹枝轻轻敲了敲药篮边沿,笑道: “你既看准了他的品性,便去接吧。西屋一直空着,收拾出来正好住。” 陆葵顿时松了口气,鼻尖却莫名一热,连声说着“谢谢师父”,转身就提着药筐,脚步轻快地往谷外跑,连药圃里的草药都顾不上采了。 此后半月,药谷的晨雾都似染了几分不一样的暖意。 天刚蒙蒙亮,灶房里就飘出药香,陆葵端着砂壶从里面出来,壶里是熬得浓稠的疗伤药汁,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轻叩西屋的门,阮文昭总会准时应门,倚在雕花木窗边,指尖捏着株从院里采的蓝花,用生涩却格外认真的中原话问: “阿葵,这株开蓝花的是什么草?能入药吗?” 陆葵便凑过去,指着花瓣细细解释: “这是远志,能安神益智的,往后可别乱采,留着入药有用呢。” 到了午后,日头晒得药圃里暖融融的,陆葵蹲在竹席旁翻晒草药,动作麻利娴熟。 阮文昭就会默默搬来一张竹凳放在她身侧,要么帮着分拣当归与甘草,虽偶尔分错,却学得格外认真; 要么就安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垂落的乌发、专注的侧脸,带着不自知的温柔。 偶尔陆葵替他检查肩颈未愈的箭伤,指尖不慎触到结痂的伤口,两人都会猛地一僵,周遭只剩风吹过药草的轻响,淡淡的药香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陆葵总会慌忙转身去翻找纱布,掩饰发烫的脸颊;阮文昭却会轻声说“无妨”,目光追着她的身影,久久不愿挪开。 这些日子,陆葵也没忘帮阮文昭打探亲卫的消息。 她每次都换上粗布短打,背着装满草药的竹筐,顺着山道往山下的驿站去,装作寻常卖药的村姑。 趁着给往来客商称药、算钱的间隙,她旁敲侧击地问: “客官可有见过交趾国来的旅人?我有个远亲便是那边的,许久没消息了,心里实在惦记。” 可连着几日都一无所获,陆葵难免有些失落。 直到这天午后,驿站角落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异域口音。 陆葵心头一紧,循声望去,果然见几名身着交趾国服饰的汉子正低声交谈,腰间的弯刀刻着独特的缠枝纹 ——正是阮文昭提过的亲卫装束! 她按捺住激动,端着药筐上前搭话,几句寒暄后,听到为首的人说自己名叫“黎邦”,是交趾国太子的贴身护卫,专程来寻自家殿下。 陆葵当即放下心来,立刻引着他们往药谷走去,怕谷中规矩,只将人停在了紫瘴林外的入口处,自己则快步赶回谷中通报。 赶回药谷时,陆葵刚绕过荷塘,就见妙手堂前立着一道身影。 阮文昭正慢慢踱步,肩上的箭伤早已结痂脱落,只余下浅淡的疤痕,脸色虽还有几分清浅的苍白,步伐却已稳当许多。 阳光落在他墨色的衣袍上,镀上一层柔光,陆葵望着他,竟莫名愣了神。 “阿葵,你回来了?” 阮文昭转头看见她,眼中瞬间漾开笑意,快步走上前。 陆葵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舍,轻声道: “我在山下遇到了几个交趾国的护卫,为首的叫黎邦,说是来寻你的。” “黎邦?” 阮文昭猛地抬眼,眼中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的激动难掩, “当真?那是我的贴身亲卫!” 他随即又想起什么,转身就去寻陆婆婆辞行,言语间满是感激: “多谢婆婆收留疗伤,此恩阮文昭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陆婆婆笑着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殿下国事为重,一路保重。” 随后,阮文昭在陆葵与师姐陆蝶的陪伴下,穿过药谷的三重屏障,终于来到紫瘴林外的入口。 不远处的山道旁,几名交趾国护卫早已肃立等候,腰间的弯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见了阮文昭,立刻单膝跪地,恭敬高呼: “参见殿下!属下来迟,请殿下恕罪!” 阮文昭快步上前,黎邦率先起身,两人紧紧相拥,眼眶都泛了红。 许久,阮文昭才松开他,又与其他护卫一一颔首,低声交代了几句国内的局势与返程的安排。 待诸事妥当,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陆葵,脚步顿了顿,语气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阿葵,药谷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你的心意,我也懂。 国事在身,我需即刻返程平乱,待国内风波平定,我必当再来寻你,绝不食言。” 陆葵垂眸捻了捻腰间药囊的系带,耳尖又泛起熟悉的绯红,声音轻却清晰: “殿下保重,我给你备了伤药,沿途记得按时敷用,莫要太过劳顿,也莫要再受伤了。” 她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布包递过去,里面是她特意为他特制的金疮药与祛毒丸,比寻常药药效更胜几分。 阮文昭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深深看了陆葵一眼,将这份牵挂藏在心底,才转身与护卫们一同踏上山道。 陆葵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风卷起地上的药草碎屑,落在她的裙摆上,心头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 “别闷闷不乐的。” 陆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笑着打趣, “他既有心许下承诺,又不是那负心之人,必不会食言。等他处理好国事,好消息总会传过来的,你就安心等着吧。” 陆葵抬眼,见师姐眼中满是笃定的笑意,又想起阮文昭离去时坚定的目光,心头的怅然渐渐淡了几分。 她攥了攥手里不知何时捏紧的远志花瓣,那是之前阮文昭问过的草,轻轻点了点头,眼里重新有了光亮。 阳光穿过树梢洒下来,落在她的发顶,暖融融的,驱散了所有失落。 日子在巡诊、熬药、采草药的忙碌中悄然溜走,转眼便是半年。 这日午后,一名身着锦袍的交趾国使者快马加鞭抵达药谷入口,手持明黄卷轴,神色恭敬地求见陆婆婆。 妙手堂前,当使者展开卷轴,高声宣读“阮文昭平定王叔叛乱,登基为帝,特遣使者前来,恳请陆葵姑娘前往交趾,册封为后”的消息时,谷内弟子们又惊又喜,纷纷围拢着陆葵,七嘴八舌地说着道贺的话。 陆葵却没几分欣喜若狂,反倒揣着满心忐忑,脚步匆匆去了仁心阁。她对着陆婆婆深深一礼,轻声道: “师父,交趾国送来的旨意……我不知该如何抉择,是留在谷里行医,还是随使者前往交趾,特来请示您。” 陆婆婆看着眼前亭亭玉立、褪去青涩的弟子,想起她当年入谷时瘦弱可怜的模样,又想起半年前那场坦诚的长谈,眼底满是温和与慈爱: “葵儿,行医是济世救人,嫁人是遵从本心,两者从无高下之分。你与他有情意,他亦有担当,肯许你后位之尊,更念你救命之恩,这是你的缘分,师祖有心成全。” 临行前一日,陆婆婆在谷口摆了饯行酒,谷内弟子们齐齐相送,连年幼的慕容修远都拉着陆葵的衣角,舍不得她走。 陶碗里盛着药谷自酿的米酒,香气醇厚,陆婆婆端起碗递到陆葵手中,声音郑重: “此去山高水远,路途艰险,万事小心。 记住,无论何时何地,若受了委屈、遇了难处,便回药谷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等着你。” 陆葵接过碗,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却坚定: “弟子记着了!师父,师姐们,还有小远、栖霞,我会回来探望你们的!” 她一一与众人道别,最后深深看了眼熟悉的药谷、药圃、竹屋,转身跟着使者踏上了前往交趾的华丽马车。 人群散去后,栖霞独自站在药草田边,望着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忍不住莞尔。 她想起前世里,海神教的西天王“鬼手葵”日日如那索命鬼一般阴郁狠戾,制毒害人,人人闻之色变。 谁曾想今生,因这一场意外的相救,竟能逆转命运,成为交趾国的皇后,拥有这般圆满的结局。 阳光洒在药草叶上,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连风里都带着圆满的暖意。 此刻的栖霞,满心满眼都只是师叔陆葵能与阮文昭终成眷属的欢喜,压根没往深处想。她尚未意识到,这桩美事背后,已悄然牵动了惊天因果。 前世海神教四大天王里,西天王“鬼手葵”正是陆葵,而“万魔钻心蛊”的炼制与管控,全靠她的医术与手法。 今生她与海神教再无瓜葛,一心跟着阮文昭前往交趾,教中维系高阶首领忠诚的关键秘宝——“万魔钻心蛊”,便彻底没了着落。 要知道此蛊乃是海神教辖制群豪、稳固势力的根本,没了它,教中制药制毒的体系本可借势进阶的机缘就此落空,更给海神教的首领管控埋下了一颗随时会爆的隐患。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故事? 望月山的悬案追踪有没有结果? 栖霞何时才会回到望月山? 她创立的月神教发展又怎么样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5章 药谷六年别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葵随交趾使者远赴异国成后,栖霞为她欢喜,却不知此举让海神教因“万魔钻心蛊”缺失引发巨变。 今儿个咱们就讲,光阴流转,栖霞在药谷长成婷婷少女; 慕容金梧查清望月山宝剑失窃真相并肃清内奸后,执意接栖霞一家返程;栖霞亦决意以月神教之力,为乱世撑起安稳。 四君共治四十二年,时光荏苒,自陆葵远往交趾国后,又快三年了。 清晨的薄雾漫过药谷的青石板路,沾湿了路边的药草叶片; 栖霞正蹲在药圃里翻晒金银花,指尖捻着细碎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花瓣,恍惚间竟想起六年前初来此处的模样。 那时她才七岁,眉眼稚嫩,弟弟修远还在阿娘陆蝉的肚子里; 如今她已十三岁,身形抽得纤细挺拔,个头略高于同龄少女,眉眼间透着药谷岁月养出的温润与沉静。 而不远处的石桌旁,五岁的修远正趴在陆婆婆膝头,小手里捧着卷泛黄的草药图谱,一字一句地认字。 偶尔他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师祖婆婆,这株叶子圆圆的是甘草吗?”清脆的声音落进晨雾里,惹得周围晒药的弟子们纷纷发笑,药圃里满是暖意。 谁也没想过,当年陆婆婆一句“带爱徒回谷小住”的决定,竟成了栖霞一家六年的长留。 药谷的朝朝暮暮,早已刻进栖霞的骨血里: 她记得春分时节要赶在日出前采早露后的白芍; 记得修远第一次种活薄荷时蹦蹦跳跳喊“姐姐快看”的模样; 记得和陆一芳朝夕相处、一起熬药巡诊的点滴; 更记得师父陆蝶教她熬药时说的“火候要像人心,急不得,得慢慢熬才出真味”。 可她也清楚,天下从无不散的筵席,就像山间的雾,再浓也会被日头吹散。 而此时的望月山,早已不复往日的裂隙,换了番新气象。 慕容金梧站在掌门大殿的廊下,望着阶前整齐列队、精神抖擞的弟子,眼底是沉定的清明。 此前为查明月宝剑丢失的真相,他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先是连夜赶往失职弟子霍兴的老家溪口村,在那间蛛网密布、久无人居的老宅里,于房梁暗格中搜出了绣着海神教图腾的黑衣碎片; 又敲开隔壁白发老妪的家门,从老人嘴里得知,当年霍兴并非独居,常有个面色阴鸷、不爱说话的男子与他同出同入,后来二人便一并消失了,再没回来过。 顺着这条线索,慕容金梧翻遍望月山十年前的入门档案,果然查到霍兴与一名叫秦六的管事是同期入山。 他当即亲自带队擒住秦六,严刑审讯之下,秦六终于扛不住松了口: 原来他与霍兴皆是海神教安插的细作,二人暗中勾结了贪生怕死、觊觎掌门之位的韦青松。 韦青松借着日常伺候前掌门骆天峰的便利,偷听到骆天峰与慕容金梧谈论明月宝剑的藏地,便将消息传递给霍兴和秦六,约定事成后助他坐上掌门之位。 而当年截夺宝剑时,那个武功诡谲的黑衣人,秦六只知是教内天王级别的首领,却不知其真实姓名。 慕容金梧立刻找了画师,按秦六的描述画出那人模样,经秦六确认无误后,将画像摆在骆天峰与四位长老面前。 众人一看,皆是大惊——画上男子眉眼凌厉,下巴极尖,竟是当年因失手杀死外门弟子,被前掌门凌岳逐出山门的四徒弟彭辛! 真相大白后,望月山即刻展开肃清行动,抽丝剥茧之下,潜藏在山门内的海神教眼线尽数被擒,往日因内奸造成的裂隙被一一填补。 弟子们练功、值守各司其职,整座山门又恢复了井然有序的生机与威严。 风波平定后,慕容金梧便频繁往来于望月山与药谷之间,只为一件事: 接陆蝉、栖霞和修远回家。 起初陆婆婆总笑着推辞,说“孩子们在谷里自在,多住些日子无妨”。 可慕容金梧每次来都不空着手,要么带望月山新采的雨前茶,要么给修远带刻着草药名字的木牌,言语间满是恳切: “婆婆,望月山已无半分隐患,蝉儿是我内人,也是望月剑派的掌门夫人,半个当家人。 况且,栖霞和修远也该回亲生父亲身边了。我定会护他们母子三人周全,绝不让当年的事再发生。” 这般来回跑了五六趟,终于在一个晴好的午后,陆婆婆看着慕容金梧又一次弯腰为修远整理歪掉的发冠,动作温柔细致,终是松了口。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一旁局促站着的陆蝉、栖霞,还有抱着木牌好奇张望的修远,轻声道: “罢了,你既有这份心,便接他们回去吧。只是要记着,药谷永远是他们的退路,无论何时回来,门都敞开着。” 慕容金梧大喜,当即起身拱手行礼: “谢婆婆!弟子定然谨记您的话!” 陆蝉望着陆婆婆鬓边新增的白发,眼眶微微泛红,屈膝行礼道: “谢师父六年悉心照拂,蝉儿会常回来看您和各位师姐。” 栖霞也拉着修远的小手跪下,声音带着几分不舍: “师祖,我们会把药谷的薄荷和金银花种到望月山去,让那里也飘着药谷的香气。” 修远虽不太懂“回去”意味着要离开师祖婆婆,却也跟着姐姐用力点头,把怀里的草药图谱抱得更紧: “师祖婆婆,等我学会认全所有草药,就回来教您!” 陆婆婆笑着扶起他们,伸手替栖霞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柔声道: “傻孩子,快回屋收拾东西吧。明日一早,便启程。” 夕阳西下时,药圃里的金银花已晒得干透,浓郁的香气漫了满谷。 栖霞抱着收拾好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六年来攒下的各色草药种子,那是她对药谷最珍贵的念想。 她看着修远追着陆蝉在竹屋前跑闹,又望向慕容金梧站在谷口远眺山路的身影,忽然明白: 离别从不是结束——就像她要把药谷的香气带回望月山,那些在药谷的温暖时光,也会跟着他们,走向新的朝暮。 第二日清晨,药谷的石门前早已备好车马。 慕容金梧身后跟着三人,除了身形魁梧、一脸憨厚的冯雷,还有背着长剑、气质洒脱的吕不言,此外还有个眉眼干练、背着行囊的年轻男子。 吕不言侧身拍了拍那男子的肩,对迎上来的陆婆婆和弟子们介绍: “这是月心客栈的伙计蒲扬,手脚麻利,这次特地随我来帮忙照看车马行李。” 如今药谷放宽了旧例,外男亦可入内,弟子们也不生疏。 陆一芳眼尖,率先瞥见吕不言,当即扬声笑起来: “这不是当年孤骑六千里送消息的吕不言嘛,可算又来了!上次你说的江湖趣闻还没讲完呢!” 她性子本就爽朗直率,说话时眉眼弯成月牙,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忱。 吕不言被她这般直白的话语说得一怔,随即挠了挠头,脸上竟泛起几分红晕,憨声道: “陆姑娘说笑了,这次若有机会,定给你讲个够。” 他望着陆一芳明媚的模样,心底莫名一暖,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一旁的栖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漾开浅笑,悄悄为二人记下这份缘分。 收拾妥当后,返程的队伍便出发了。 陆蝉抱着年幼的修远坐进铺着软垫的马车,车帘轻晃,隐约能听见修远扒着车窗询问窗外景致的清脆声音。 慕容金梧与冯雷各自翻身上马,勒着缰绳走在马车两侧,神情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以防不测。 栖霞背着小巧的药囊,执意不肯随众人同乘马车。 这几年在药谷,她跟着偶尔来访的慕容金梧学了骑马,此刻正是跃跃欲试。 只见她扶着马鞍,利落地上了马,缰绳握得稳稳的,虽骑术还有几分青涩,身姿却已挺拔如松。 吕不言见状,立刻拍马走到她左侧,蒲扬也默契地守在右侧,两人一左一右,像两道坚实的屏障护在她身边。 队伍行至一段僻静山道,马蹄声哒哒作响,吕不言放缓速度,凑近栖霞低声禀报: “师父,您之前吩咐建的马场已经落成了,选在离仰月镇不远的落雁村,风水好、场地开阔, 目前驯养的良马有一百匹左右。蒲扬熟悉牲畜照料,这阵子一直帮我打理马场的事,做事牢靠得很。” 栖霞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思索片刻后开口: “司马炎那边已经招徕了近百人的队伍,都是些身手矫健、品性正直的汉子,眼下这一百匹马可先应急,应该够调配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 “往后你和蒲扬管着的马场,就定名‘神骑营’;司马炎统领的那支队伍,便叫‘神兵营’。这般各司其职,调度起来也方便。” 吕不言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拱手应道: “属下明白!定不负师父所托,把神骑营打理得井井有条!” 身旁的蒲扬也郑重颔首,看向栖霞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这少女年纪虽轻,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决断力。 栖霞轻轻夹了夹马腹,胯下的马儿扬了扬蹄,加快步伐追上了前方缓缓行驶的马车。 此刻的风里,满是乱世的躁动。 四国内乱纷扰,储君与权臣争斗不休; 边境之上,山匪盗贼四处流窜,劫掠百姓; 江湖亦如惊涛骇浪,教派纷争、势力洗牌从未停歇,永无宁日。 栖霞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心底的念头愈发笃定: 自己绝不能只作壁上观,定要尽一份力,护身边之人与周遭百姓平安。 她早年创立的月神教,早已不是刻画在木牌上徒有虚名的图案符号; 如今既有“神骑营”“神兵营”这般根基与力量,便该挺身而出,为这动荡乱世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风掠过耳畔,拂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少年人的鲜活朝气与超乎年龄的沉稳,在她眉眼间交织得恰到好处,眼底是藏不住的坚定与担当。 如今的望月山是什么样子? 栖霞回去之后,又会发生什么故事? 月神教的“神骑营”与“神兵营”能否顺利运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6章 创霞光剑法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肃清望月山内奸后,接栖霞一家离开药谷返程;栖霞定下“神骑营”“神兵营”之制,决意以月神教之力护乱世安稳。 今儿个咱们就讲,栖霞一家抵达望月山,见山门新貌心生暖意,她潜心修炼创“霞光剑法”; 十五岁生日时回望前世,庆幸今生命运逆转,却也暗藏对海神教的忌惮。 马蹄声声,敲碎望月山脚下的晨雾,一辆铺着软垫的马车、三匹骏马列队停在山门前。 慕容金梧和冯雷率先勒住缰绳,马车也稳稳靠停。 吕不言、蒲扬紧随其后停稳马匹。 可未等马身完全立住,栖霞已身形一轻,踩着马镫翻身跃下; 脚步轻快地径直往山门方向去,显然是按捺不住归心。 青石板铺就的引剑阶,从山脚蜿蜒盘绕至山顶,阶缝里生着零星青苔,沾着晨露愈发鲜润。 栖霞拾级而上,目光扫过沿途景致,处处皆是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一重月的迎客松比记忆里粗壮了不少,枝桠斜斜探出山崖,如旧日老友般颔首迎客; 二重月的练剑坪新铺了细沙,晨光落在上面泛着暖黄微光,隐约能想象到弟子们练功时的热闹景象。 行至三重月,鼻腔先被一股清新的新木香气裹住,与旧时的沉木香截然不同—— 重修后的登月廊、观月阁和剑圣居宛如新生。 登月廊的雕花栏杆上了清漆,浅棕木纹里泛着温润光泽; 观月阁的飞檐下,新铸的铜铃悬在朱红木架上,风一吹便“叮叮当当”作响,声音清亮得能穿透山间薄雾; 唯有剑圣居的青瓦仍是旧时深灰色,瓦檐下挂着的旧灯笼褪了色,与周围新景相映,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厚。 山腰处新辟了一处平台,三座新居错落排布。 “明月楼”是三层楼阁,朱红窗棂映着天光,窗内隐约可见书架与蒲团;四名弟子提着铜壶、拿着布巾轻手轻脚往来打扫,想来是前掌门骆天峰在此修行,不敢惊扰。 旁侧的“金蝉院”是围合式院落,月洞门上方“金蝉院”三字是新题的墨字,笔力遒劲,院内两株桂树枝繁叶茂。 前庭的月季、秋菊开得正盛,五彩缤纷的花瓣落了一地; 中院回廊曲折通透,木柱上缠着浅绿藤蔓,生机勃勃; 后庭地台平整开阔,是专门的练武场,边缘放着几柄练剑,晨光落在剑身上,晃出冷冽锋芒。 金蝉院里还设了慕容金梧的书房“听剑堂”,宽敞明亮,推窗便可望见练武场动静。 最偏的“百草园”藏在山坳里,青石小径绕着溪水蜿蜒,潺潺溪水间浮着几片枯黄落叶; 一处半开放式两层亭榭,上悬门匾,一层内有石桌石凳,供歇脚观赏;二层有隔板、橱柜,简单晾晒药草和临时收纳所用; 溪边药田分畦整齐,薄荷的浅绿、当归的深紫相互交错,晨露坠在叶片上,顺着叶脉滑进泥土,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药香。 栖霞站在药田边,看着这缩小版的药谷,眉眼间渐渐漾开安稳笑意; 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荷叶片,凉意顺着指尖漫进心里,彻底安了心。 接下来的日子,望月山的晨昏里,总能见到栖霞的身影。 清晨,她提着竹篮随阿娘陆蝉去百草园采草药,晨雾里飘着药香,也藏着母女俩温柔的对话; 午后,金蝉院的练武场满是活力,她耐心指导弟弟修远练剑,一遍遍地纠正他的起手姿势; 偶尔陪他对练,剑光掠过竹林,惊得雀鸟扑棱棱飞起,姐弟俩的笑声落满整个场地; 暮色降临时,她又到阿爹的听剑堂帮忙,核对弟子名册、梳理门派事务; 偶尔还会针对关卡值守提出灵活建议,条理清晰的模样让慕容金梧颇为欣慰。 待到夜深人静,望月山顶便成了栖霞的专属修行地。 她握着银雪剑,在星月光芒下融合前世武学: 以望月剑派的七彩剑法为骨,引海神教沧溟归一剑法的海力作劲,借无妄之渊底意外所得的风翼轻功添灵动。 有时剑招不顺,内力反噬得手臂发麻,她便望着山间萤火调整气息,从未懈怠。 终于在一个满月夜,她旋身出剑,霞光裹着浪涌之势,身形轻如羽翼,剑招收发自如; 数年后震惊江湖的“霞光剑法”就此诞生! 只是此时,栖霞只给此剑法临时定名“七彩归一”,更未让他人知晓; 剑端落下的光纹,映亮了她眼底的欣喜与坚定。 若晨晓时分,望月山顶的朝霞漫过云海,栖霞便白衣立于山巅巨石上,足尖轻点石面,晨雾顺着衣摆缠上脚踝。 手中银雪剑映着漫天橘粉霞光,一抖剑,剑身上便缠上金红交织的光带,似将朝霞裁成了剑上纹路。 剑招起时,剑影随霞光分裂成数道,虚虚实实藏在浮动云气里; 旋身劈剑的瞬间,衣袂翻飞如被风卷的朝霞,剑风掠过之处,云海被划出细碎光痕,与浪形剑气一同坠向山底,竟在半空织成一片流动的“光雾”,壮观非凡。 若黄昏时刻,晚霞将望月山顶染成绛紫,她便立于山顶松枝间,银雪剑映着天边绯色晚霞与山风卷起的碎光。 抖剑时,剑身上的光带便成了深粉、橙黄的色泽,如晚霞浸了山风般鲜活。 剑招落处,剑气裹着霞光掠过松梢,松针沾着光粒簌簌飘落; 收剑时,她剑尖轻指西天,似将最后一抹晚霞“凝”在剑端,余韵顺着剑身散入晚风,只留一缕泛着霞光的气劲在山巅静静消散。 春去秋来,山间草木绿了又黄,转眼便是两年。 四君共治四十四年夏至,栖霞在望月山度过了极为热闹的十五岁生日。 看着身边的亲人与安稳景致,她满心欢喜——这一世,终究是焕然新生了! 执掌山门的阿爹慕容金梧,三十六岁,依旧高大英俊、潇洒沉稳; 整日摆弄药草的阿娘陆蝉,三十三岁,身形苗条、清丽恬静; 见有些学剑的女弟子体力偏弱却喜爱医术,便收她们做医女,还在二重月新开了一片药圃; 日渐长大的弟弟慕容修远,刚满七岁,继承了阿爹的身高与阿娘的外貌,聪颖活泼,人人喜爱; 好友白鸥也常来相聚,她们还一起带着修远去过望海村出海,日子过得自在安稳。 当天夜晚,栖霞却久久不能入睡。 她的欣喜,不仅是因为阿爹阿娘战胜厄运,走出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仅是因为弟弟修远的到来,给家里添了无数欢乐与期待; 更因为她想起了前世此时的惨状,愈发珍惜眼前的安稳。 前世这个时候,她刚从无妄之渊狼狈爬上来,就遇上了海神教新任教主方云舒。 那时的望月山也人头攒动,和今日庆生般热闹,众人都想一睹传说中天资过人、治教有方、威震四国的海神教教主模样。 可栖霞压根无暇顾及这些,她一眼就看到了韦青松—— 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仇敌,正躬着身子,对一个穿黑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低声汇报着什么。 父母之仇、归鹤之仇涌上心头,她怒火中烧,顺手抽出围观弟子的铁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韦青松刺去。 韦青松猝不及防,肩头中剑,满脸惊愕。 而那黑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头微微扬起,眉骨锋利如刃,眼尾上挑,瞳仁是深不可见底的墨黑。 见了栖霞的身手,他竟唇角一扬,左右脸颊浮现出一对酒窝,甜意与邪性在那张脸上激烈碰撞,既像勾人的妖,又像掌生杀的主,压迫感里裹着致命的魅惑。 他一笑间,长袖一挥,用刀鞘直击栖霞头部,栖霞顿时头晕目眩,手软松剑。 一群护卫立刻围上来,无数把剑横在她的脖颈。 “敢惊扰教主,你真是活腻了!” 韦青松从恐惧中回过神,冲着栖霞厉声呵斥。 “望月山,是个有趣的地方。” 黑色锦袍男子薄唇轻启,目光落在栖霞身上,带着捉摸不透的意味。 那时她才知道,这人就是方云舒。 从那天起,她成了方云舒的圣女,也成了他的囚徒,受尽折磨。 还好,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海神教的发展不知何故受到阻碍,而如今的望月山依旧清风朗月,安稳无虞。 海神教发展受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方云舒这一世是否还会出现? 他若到来,望月山的安稳能否延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7章 霞鹤再相逢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在望月山潜心修炼创“霞光剑法”,十五岁生日时回望前世; 庆幸今生命运逆转,却也在心中暗暗忌惮前世海神教的圣子方云舒。 今儿个咱们就讲,四君四十五年立冬后,望月山迎来贵客; 栖霞与分别九年的归鹤重逢,两人细数九载过往,儿时情愫已然长成深切牵挂。 四君四十五年,立冬已过。 北齐国的冬天早已裹挟着鹅毛大雪而至,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 而南唐国的望月山,却丝毫不见寒冬萧瑟,反倒透着“十月小阳春,无风暖融融”的惬意。 山间草木仍带着几分浅绿,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暖得晃眼。 这日午后,栖霞正在百草园打理新种的麦冬,忽闻弟子来报“有贵客到访”; 她心头一动,隐隐生出几分期待,当即放下手中的小锄头,快步往揽月堂走去。 途中又转念一想——望月山近年虽声名渐起,但能被称作“贵客”且让她心生期待的,除了归鹤,再无旁人。 还有柏师伯祖,他素来与归鹤形影不离,助力月湖山庄事务,是否一同前来? 她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暗自留意着沿途弟子的神色,确认无异常后,才继续前行。 刚到堂口,便见百里如麟立在堂中,脸上堆着春风般的笑意; 他身旁还站着三人,气氛融洽。 听到脚步声,那名少年率先转身,白衫衣角随动作轻扬,宛若被风拂动的流云,身形已长得分明挺拔。 眉眼间褪去了幼时的稚嫩青涩,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似盛着山间最清冽的月色,映着堂外天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归鹤是谁? 栖霞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暖,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激荡,随即快步上前,指尖微微蜷起,藏在衣袖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紧张又欣喜。 归鹤亦往前迎了两步,右手抬到半空,像是想像幼时那般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可动作顿了顿,又轻轻落下。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旧时画面: 两人曾手牵手坐在马车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着兜里的小点心; 曾在蓬莱仙岛的石板上并肩而坐,一起静待日出染红海面; 曾在岱安一同登山,除夕夜守着炉火话家常; 曾在珠城的龙湖客栈岸边放风筝,看着纸鸢高飞而欢呼雀跃; 曾在无名客栈遭遇魅影,栖霞把最爱的玄夜匕首塞在归鹤手中,躲在床底保护他; 曾在金陵湖畔遭遇刺杀,背靠背共同御敌…… 那些同甘共苦的时光还历历在目,可如今两人都已过了十六岁,男女有别,便是衣袖相触,都觉不妥。 归鹤身旁的老者和女子亦缓步上前。 老者身着青布长衫,衣着简朴,虽年过六旬,鬓发染霜,却依旧腰杆挺直,眼神清明锐利——正是许久未见的师伯祖柏忆安。 那名青年女子年近三十,青丝如瀑直垂腰际,一双狭长的眸子看向栖霞时,似有泪光闪烁,欲言又止; 正是栖霞安排在归鹤身边的护卫—碧珠,如今已无需隐匿身份。 柏忆安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栖霞,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 “栖霞,许久不见,愈发沉稳干练了。” 栖霞这才从重逢的恍惚中回过神,对着柏忆安恭敬躬身行礼,声音还有些未平的轻颤: “师伯祖。” 待直起身,她又上前拉住碧珠的手,语气温暖: “这些年辛苦你护卫归鹤了。” 碧珠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欣慰: “栖霞姑娘言重了,此乃姑娘交代碧珠的职责,幸不辱命。” 栖霞招呼四人入座,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落回归鹤身上,越看越觉亲切。 自月湖山庄清明落雨那一别,檐角的月光落了九次梅梢,山间的云雾散了九回春秋,再重逢时,两人眼底的稚气都已被岁月磨成了温润的光。 栖霞的这九年,是望月山巅的清风与西梁药谷的药香交织成的诗。 初回望月山时,她曾深夜难眠,为家人安危思虑重重; 后来安排吕不言孤骑六千里求援,眼睁睁看着阿娘遭人陷害,却只能挺身相伴,在石牢里与一家三口共渡生死难关; 直至揽月堂陆婆婆现身,掐断韦青松的阴谋诡计,阿爹掌权后抽丝剥茧查明真相,她才稍稍安心。 再后来,她跟着陆婆婆和阿娘前往西梁药谷,六年光阴里,与陆一芳师姐朝夕相伴,受师祖陆婆婆、师父陆蝶的悉心教导; 从辨认百草到亲自治愈疑难杂症,谷中同门都赞她“有悬壶济世的慧根”。 她见师叔陆葵私救交趾国太子,果断以梦境为由告知师祖,巧妙化解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师徒争执与背离; 更促使陆婆婆重修药谷新规,惠及内外,声望日隆。 再次回到望月山的三年,这里已彻底成为她的家: 百草园里与阿娘一同采草药,金蝉院练武场上指导弟弟习剑,听剑堂里帮阿爹梳理门派事务,每日过得匆忙却充实。 而归鹤的九年,是月湖山庄的烛火与四国江湖的风尘写就的书。 他留在山庄的头三年,跟着义父柏忆安四处寻找线索,秘密调查; 终于揪出萧清澜放火、买凶、私吞库银的铁证,并借此推动山庄内务肃清,剔除奸佞。 在柏忆安的教导下,他日夜沉心苦练武功,进步神速; 那份狠劲与勤勉,皆源于亲历世间险恶后,看透了人心叵测—— 他暗下决心,要变强,强到能护住自己重视的人,头脑与身手缺一不可。 他总记着栖霞起步比自己早,武功根基更扎实,便愈发刻苦地用汗水弥补差距。 某次巡查分号时,听闻望月山附近有魔教探子出没,他连夜调遣鹤影卫暗中布防; 却又怕栖霞担心,只在信中轻描淡写提了句“近日江湖太平,无需挂怀”—— 他从不愿让她沾染半分凶险,只想让她在望月山安心习剑、研医。 阿娘那般冰雪聪颖,却因遭人嫉恨陷害而郁郁终生,这是他心底不敢触碰的刺; 他绝不愿栖霞重蹈覆辙,盼着她能无忧无虑,无需设防。 这份心思藏在日复一日的苦练中,连他自己都未全然说清,只知“护着她”是最重要的事。 此后,他接手山庄事务,面对江湖各派的应酬,总能端着一杯清茶巧妙化解僵局,既不得罪人,又守住山庄底线。 短短三年,“归鹤公子”的名号便在江湖上传开; 手中更握着一支只听他调遣的“鹤影卫”,个个身手不凡、忠心耿耿。 接下来的六年,除了抽空将曹家庄阿娘的遗骨迁移至月湖山庄后山的群鹿山安葬; 他还带着“鹤影卫”遍历四国,巡查山庄分号,遇着贪腐的掌柜便当场拿下,见着懈怠的伙计便即刻更换,手段雷厉风行。 有人赞他“整顿有方,让山庄生意更盛”,也有人怨他“不近人情,断了旁人活路”,可无论口碑如何分化,江湖人提起归鹤,眼底的轻视都渐渐变成了敬畏。 这九年里,雁字回时,鱼书寄处,总藏着两人满满的牵挂。 栖霞会在信里写西梁药谷的晨雾多浓,望月山的新竹多嫩,偶尔还会画一幅自己练剑的侧影,随信寄出; 归鹤则会在信中讲四国的风土人情,山庄的新鲜事,有时还会附上一枚当地的小玩意儿,或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两人的书信攒了满满两个木盒,字迹从青涩稚嫩到沉稳有力,可字里行间的惦念,却从未淡过分毫。 直到今日在望月山揽月堂重逢,才知九载雁书里的牵挂,远不及亲眼见着对方时的心动—— 幼时朝夕相伴的纯真情愫,早已在九年的书信往来与默默惦念中,长成了枝繁叶茂的情意,风一吹,便满心想靠近。 四目相对的瞬间,栖霞只觉眼眶一热,鼻尖发酸,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头。 那些想问的“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打理山庄累不累”“有没有受委屈”,最终都化作一句带着轻颤的“归鹤”。 归鹤望着她,喉结轻轻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竟也说不出口,只轻声应道: “我来了。” 三个字,声音不高,却饱含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尾音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堂外的风从门缝里溜进来,拂动两人的衣袍,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那些分别的岁月,都成了重逢时最珍贵的铺垫。 归鹤此次到访望月山可有要事?柏忆安一同前来是何缘故?两人的情意能否顺利表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8章 鹤影伴霞归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四君四十五年立冬后,望月山迎来贵客; 栖霞与分别九年的归鹤重逢,两人细数九载过往,儿时情愫已然长成深切牵挂。 今儿个咱们就讲,重逢的温情过后,柏忆安前往明月阁,栖霞归鹤山间漫步,互通心意,看夕阳余晖,约夜晚赏月。 就在这份温情悄然流淌之际,柏忆安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打破了堂内的静谧。 他脸上漾着爽朗无拘的笑意,望向栖霞,朗声道: “栖霞丫头,此次我归来,便不去那月湖山庄蹚浑水了! 归鹤这小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撑起月湖山庄的局面了,望月山在我大侄子带领下更是蒸蒸日上; 我这老头,总算能卸下担子,安安稳稳退休咯,哈哈哈!” 栖霞闻言,由衷地为师伯祖的洒脱欣慰,想起今日望月山的安排,随即忙起身应道: “师伯祖,我阿娘带着医女们下山巡医了; 阿爹则领着小远,邀了四位长老在明月阁,正陪师祖商议与珠江府岭南剑派联谊之事。 不如让如麟直接引您过去,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师祖还特意交代,说今日不谈俗事,只想赏月下棋; 您操心了大半辈子,往后尽可与师祖一同赏遍这望月山的景致,安享清闲。” 堂内众人闻言,皆被这融融暖意感染,笑声四起。 百里如麟即刻上前,恭敬地请柏忆安往明月阁去。 栖霞则伴着归鹤,在山间随意漫步。 碧珠如影随形地跟在不远处,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尽显护卫的忠心。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沉至山巅,金色的余晖如轻纱般笼罩在二人身上。 山间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拂动着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归鹤侧头望向身旁的栖霞,她眉眼间虽仍带着几分少女的温婉,却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坚韧—— 早已不是九年前那个活泼好动、叽叽喳喳的栖霞小姐姐。 可在他眼中,无论她变得何等强大,终究还是那个他打小就想追着、护着的栖霞。 “栖霞,” 归鹤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得似山间流水,眼底带着几分追忆的恳切, “这些年,我时常会想起我们儿时一起乘着马车南下赶路的日子; 那时我总跟在你身后,你走到哪我便跟到哪,哪怕偶有波折,也觉得简单又快乐。” 栖霞心头一暖,转头望他,眼底盛着笑意,如星光闪烁: “我也常常想起。记得我们一起去蓬莱仙岛看日出,一起在飞鸢镇看风筝买风筝。 在珠城,如麟把我的金鱼风筝给弄坏了,你就把你的仙鹤风筝塞给我了,结果最后还是落在了武安侯府里。” 归鹤被勾起回忆,也笑了起来,眼中满是眷恋与几分羞赧: “我还记得,你那时总爱给我讲涿鹿山野的趣事,还讲你从说书人那听来的江湖故事,说长大后要带着我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是啊,” 栖霞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怅然,随即又被坦然掩盖, “那时只当江湖是快意恩仇的天地,没想到,真正踏入这江湖,竟这般凶险难测。 还好,你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不再是需要我时时提点的小不点了。” 归鹤脚步一顿,猛地停下身形,目光瞬间变得坚毅如锋,褪去了往日的青涩,认真地望向栖霞: “就算我能独当一面,你也永远是我的栖霞姐姐。 不管江湖有多凶险,刀光剑影也好,阴谋诡计也罢,我都会护着你。 以前是我跟在你身后蹭保护,现在换我,以后也一直是我。” 他的目光坚定而真诚,似山间最清冽的泉水,直直映出栖霞的身影,不带半分迟疑。 栖霞心头一震,脸颊骤然泛起红晕,慌忙移开目光,声音轻细却带着韧劲: “我知道了,小傻子。”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暖得让人安心。 山间的风似乎也变得愈发温柔,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诉说着这久别重逢的情意,与那未雨绸缪的约定。 栖霞望着余晖落在望月山上,说道: “望月山的‘三重月’,是观景佳处,月色更有几分独特韵味。” “那我们晚上来看吧。” 归鹤轻声道。 夜色渐浓,栖霞便如约来寻归鹤,引着他往观月阁走去。 这条路,她前世曾牵着盲眼的他走了无数次,每一块青石板的纹路、每一处转角的竹影,都早已刻在她心底,刻骨铭心。 她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恍惚间又看见当年的自己,牵着小小的归鹤,一步步踏过这些青石板,给他指认路边的花草,告诉他“前面转角有竹影,小心脚下”。 望月山的“三重月”,堪称一绝,登台便能望见“唯月悬空”的旷世奇景。 秋夜的风带着几分清冽寒意,漫过观月阁飞翘的檐角,将悬在朱红木架上的铜铃吹得“叮叮当当”作响。 细碎的铃声落在青石地面,又滚进栖霞与归鹤之间的静默里,添了几分灵动,与前世记忆里的声响悄然重叠。 接下来,栖霞归鹤一同赏月情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9章 三重月蜜语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重逢过后,柏忆安前往明月阁; 栖霞归鹤山间漫步,互通心意,看夕阳余晖,约夜晚赏月。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赏月的具体情景。 观月阁前,栖霞与归鹤并肩坐在一方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石凳上。 石面还留着白日阳光的余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暖得人心里都泛起柔意。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看望月山的月亮的。” 栖霞侧头望着身侧的归鹤,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着的云纹,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轻软。 归鹤闭着眼睛,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脑海里已然勾勒出栖霞的模样—— 想来她此刻定是垂着眼睫,那睫毛又长又密,在月光下会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轻轻停在眼下。 “那你为什么要我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好奇,指尖轻轻碰了碰石凳边缘,似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栖霞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想起白日重逢时的欢喜,也记得柏忆安悄悄告知她,一直为她保守着“梦中前世”的秘密。 前世里,盲眼的小师叔归鹤是唯一知晓她真实处境、肯拼命护着她的人; 为了救她,两人一同被逼落无妄深渊,归鹤更是把生的机会推给她,自己却当场殒命。 今生归鹤已然迎来新生,前世的痛苦与惨烈,便该永远埋在心底,做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栖霞偏过头,故意鼓了鼓腮,语气里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憨: “哼,我不告诉你。” 归鹤虽看不见她的模样,却能从声音里想象出她挑眉噘嘴的俏皮模样—— 定是眼尾弯弯,鼻尖轻轻皱起,像只闹脾气的小狐狸。 他忍不住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石凳传过去,引得栖霞也悄悄弯了唇角,方才的些许心事瞬间消散。 “你还记得蓬莱仙岛的日出吗?” 栖霞忽然开口,打破了这阵笑意,声音里多了几分怀念。 归鹤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年五人同游蓬莱的时光,指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悠远: “自是难忘,那景象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说来听听。” 栖霞往前凑了凑,手肘轻轻挨着他的胳膊,眼里亮着期待的光,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孩子。 归鹤虽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旧事,却还是顺着记忆慢慢道来: “那天起得极早,海边的风起初是冷的,裹着海水淡淡的咸腥味,吹得人衣裳都贴在身上。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一片灰蓝,连只飞鸟都看不见,只觉得辽阔得让人心里发空。” 他顿了顿,像是又触到了那时的风,继续说道, “后来不知何时,风忽然热了起来,带着太阳的温度,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却又倏忽不见,快得像错觉。 再往后,风就软了,像阿娘做针线活时,用温热的手轻轻摸我脸颊,暖意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怕惊散了记忆里的那轮日出: “最后,太阳就从海里跳出来了——不是慢慢爬,是‘跃’,一下子就撞进眼里。 红得热烈,金得耀眼,铺天盖地的光裹着云霞,像传说里的彩凤展开翅膀,连羽毛上的五彩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海水也被染成了金红色,光芒刺得人不敢直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眼半分。” 栖霞听得笑出声,桃花眼尾微微翘起,像被月光浸软的花瓣,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轻轻地伸过手,指尖先小心翼翼碰到归鹤的手背,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后,才敢轻轻握住。 她的手有些凉,触到归鹤温热的掌心时,两人都微微一顿,心底似有电流划过。 接着,栖霞也轻轻闭上眼睛,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带着笑意: “那现在,让我告诉你望月山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吧!” 她的声音随着晚风飘进归鹤耳里,画面感十足: “先想夜空——是深夜独有的蓝,不是墨蓝,是偏浅的、像洗过的靛青,深邃得能装下所有星星; 却又遥远得像隔着一层雾,摸不着,却干净得很,像山涧刚流出来的泉水,带着石头的凉,没有一点杂色。” “再想月亮——是圆圆的一轮,雪白雪白的,没有一点瑕疵,像匠人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玉,摸上去该是温润的,却又带着月光特有的清寒。 你闭着眼想,像手里捧着个小小的银盘,又像身边放着块通透的寒玉,连呼吸都好像沾了凉意,却不冷,只觉得舒服。”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捏了捏归鹤的手,语气里满是温柔: “最后把它们合在一起——高空的月亮悬在那片靛青里,像有人在深蓝色的丝绒上,轻轻放了一枚暖玉。 没有风的时候,连光都是静的,那种美不是热闹的,是安安静静的,像春天的细雨悄无声息落在脸上,软得人心都化了。” 归鹤听着,忍不住笑起来,笑容明净得像眼前的月光,连眼底都映着细碎的光。 他悄悄用力,握紧了栖霞的手—— 她的手被他暖得渐渐热起来,指尖相扣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栖霞总牵着他的手,跟他讲涿鹿山野的种种趣事,也是这样轻轻握着,却比现在用力些,像怕他走丢似的。 他心里软得发甜,轻声问道: “栖霞,你是不是闭上了眼睛,还在笑?” 他太熟悉她了,笑的时候,声音会发飘,尾音会轻轻上扬,连握着他的手都会微微用力。 “对啊。” 栖霞睁开眼睛,眼底还盛着笑意,她望着归鹤,忍不住弯了弯唇,像前世那般问道, “你怎么知道?” 他素来敏锐,连她藏在声音里的笑意都能精准捕捉。 归鹤还没回答,先轻声问道: “那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他闭着眼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手温、她的声音,还有风里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可还是迫切地想看看她此刻的模样。 “可以了。” 栖霞点点头,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带着几分亲昵。 归鹤缓缓睁开眼睛。 月光恰好落在栖霞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眉是细而弯的,眼是娇俏的桃花形,鼻尖小巧玲珑,唇瓣被月光染得泛着淡粉,连脸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的眼里映着月亮,像盛着两汪碎银,灵气逼人,宛如月下走出来的仙子,干净得让人心颤。 他看得有些失神,下意识地就说了出口: “栖霞很美……”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在风里,没有半分掩饰。 栖霞的脸颊瞬间红了,像被月光晒红的苹果,她连忙别过脸,却还是忍不住嗔了一句: “我是栖霞姐姐。” 她比他大半岁,从小他就喊她“姐姐”,此刻被他这般直白地夸赞“美”,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乱得厉害。 归鹤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浓,他微微凑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栖霞姐姐最美。” 竹影重重叠叠落在青石地上,碧珠一身墨色劲装融在暗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前方的两人。 她眼瞧着不远处,归鹤抬手替栖霞拂去发间沾着的竹屑,栖霞垂眸时耳尖的绯红更甚。 两人并肩立在月光下,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寻常软了几分,周身似罩着一层旁人插不进的暖光。 碧珠指尖扣着腰间短刃,目光不自觉往别处挪,心里暗叹: “这黏黏腻腻的模样,倒比望月山的晨雾还缠人。此时我是不是该彻底隐形才好?”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让更多竹枝遮住自己的身形,连肩头的夜露滚落到衣襟上,都没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月下温情未散,两人的情愫会就此明朗吗? 暗处是否有海神教的眼线窥伺这温馨一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0章 月神教首会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月夜下栖霞与归鹤诉忆牵情,碧珠悄然隐于暗影,两人温情脉脉间藏着满心欢喜。 今儿个咱们就讲,吕不言采购良驹归来,月神教核心人员齐聚仰月镇月心客栈; 栖霞召开首次首领大会,众人各呈部署,更将目光投向北齐内乱背后的海神教细作。 三更梆子声刚过,仰月镇月心客栈的后院阁楼便熄了所有明烛,只留十二盏琉璃月灯悬在檐角,将清辉筛成细碎的银网,严严实实地罩住阁楼紧闭的朱漆门。 门板上“月心”二字以银粉题就,此刻浸在月色里,泛着一层清冽冷光,透着几分隐秘。 这一日,归鹤到望月山已半月有余,而远赴山外采购良驹的吕不言,也终于踏着暮色归来,衣摆还沾着沿途的风尘与草屑。 至此,栖霞及四位弟子,加上不再隐匿身份的碧珠,月神教的核心人员总算同聚一堂。 栖霞望着堂内众人,抬手拂过桌案上泛黄的教规卷宗,神色一正,正式组织召开了这场月神教的首次首领大会。 这月心客栈早已不是当年那座接待往来客商的寻常客舍,几经翻修扩建,如今青砖黛瓦层层叠叠,处处都藏着防敌的玄机。 正门上方的“月心客栈”匾额,看似是普通乌木所制,实则内嵌三层铁板,坚不可摧; 匾额两侧的石狮子腹中空空,暗通阁楼密道,危急时刻可藏身避险。 夜里若有异动,值守弟子吹动狮口的铜哨,三声短鸣便能迅速召集四周暗卫。 门前的青石板路看着平整无奇,实则每三块中就有一块是活动的,掀开后便能见到底下的机关槽; 槽内藏着淬了麻药的短箭,只待外敌闯入便会自动触发,防不胜防。 步入大堂,原本的散座已半数改建成隔间,隔间木门上雕着不同花纹,各有功用: 祥云纹是给寻常江湖人歇脚的,星星纹是教内弟子接头的暗号,而最里面那间刻着月纹的隔间; 推门便是一道旋转石阶,直通地下三层,乃是月神教的核心重地。 地下一层是程涟漪打理的物资库,货架上的米袋、药箱都按“日月星辰”的标记分类码放,整齐有序; 实则货架暗格里藏着神兵营的兵器图纸,皆是机密。 地下二层是议事厅,墙面用糯米灰浆混着铁丝砌成,隔音效果极佳,即便在里面讨论核心谋略,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地下三层则是栖霞的书房,书架后藏着通往马场、神兵营的密道地图; 案头的烛台是西梁药谷特制的,点燃后既能驱避虫蚁,又能让人心神清明,便于思索决策。 后院的马厩也扩建成了三进院落,分工明确: 前院养着供客人租用的普通马匹,中院是神骑营的备用马; 最里面的后院则围着丈高的青石墙,墙顶插着带尖刺的铁网,戒备森严,这里养着吕不言精心挑选出的核心战力良马。 马厩的食槽是铜制的,底部连通着暖气管,冬日里可通热水保温; 马舍的地面铺着晒干的艾草,既防潮又能驱虫; 每间马舍的门上都挂着木牌,写着马匹的名字、习性,还刻着负责照料的弟子名号,一目了然,管理得井井有条。 就连客栈的伙计,也多是教内培养的弟子。 账房先生手指间虽有常年握笔的薄茧,实则是善用暗器的高手,抬手便能制敌; 跑堂的店小二脚步轻快,轻功不弱,能在阁楼飞檐上如履平地; 后厨的厨子臂力惊人,挥刀斩骨的手法,与神兵营武师练刀的路数隐隐相合,皆是藏龙卧虎。 白日里,这里依旧做着客栈的营生,往来客人喝茶聊天,谈论着江湖琐事与四国传闻,一派热闹景象。 没人知道,他们脚下的青石板、手边的木隔间,甚至端茶送水的店小二,都在无声守护着月神教的核心秘密。 待到入夜,灯笼熄灭,暗卫上岗,这座看似普通的客栈便摇身一变,成为月神教运筹帷幄的秘密要地; 每一处改建的细节,都藏着教众扩张势力、安定乱世的决心。 此时,栖霞坐在阁楼主位的梨花木椅上,目光扫过座下众人,想到自己的多重身份,心中不禁有些恍惚。 是啊,她是月神教的教主,执掌着这支隐秘却颇具战力的势力; 同时,她还是南唐望月剑派掌门慕容金梧捧在掌心里的爱女,是西梁药谷陆婆婆亲传爱徒陆蝉的掌上明珠,也是慕容修远那个小屁孩最依赖的姐姐。 “师父。” 大弟子司马炎率先起身,他身着玄色锦袍,上面绣着暗纹云纹,倒衬得他客栈老板的身份多了几分沉稳。 如今,他已将月心客栈开到了南唐国的都城及五府府城,势力遍布南唐。 司马炎将一卷羊皮地图摊在桌案上,指尖点过上面七个朱红印记: “我们此处的仰月总栈,与鹏城分栈、江城分栈、星城分栈、洪昌分栈、旻福分栈、五花分栈,七处已连成片。 上个月刚盘下的湖建府旻福分栈,如今已是当地江湖人歇脚的首选之地,往来信息极为灵通。” 他身旁的程涟漪随即递上一本蓝布账册,指尖在“物资”一页轻轻划过,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各栈的米粮、伤药、马匹均按三成盈余储备,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仰月总栈的密道已通至神兵营,三百武师的兵器补给,半月内可轮换一次,保障战力充足。” 账册上的字迹工整如印,连最细碎的“针头线脑”都记录在册—— 谁都清楚,若没有程涟漪把七间客栈打理得如同铁桶一般严密,司马炎的神兵营断无今日规模。 “爹,娘!” 九岁的司马骏踮着脚,小手抓着桌沿,把一个木雕的小令牌举得老高,眉眼间满是得意, “旻福分栈的店小二说,我上次帮他们盘货,算得比账房先生还快呢!” 司马骏的眉眼和程涟漪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起来嘴角也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十分惹人喜欢。 他今日穿了件缩小版的青布短打,发髻上还别着个银质小月亮,那是栖霞特意赐下的月神教信物,象征着信任。 程涟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司马炎则接过令牌,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期许: “下次去洪昌分栈,还带着你。” 栖霞看着这和睦的一家三口,眼底不由漫上暖意,转而望向坐在左侧的萧归鹤。 这位幼时总跟在她身后喊“栖霞姐姐”的弟弟,早已是江湖上声名远扬的月湖山庄少庄主。 归鹤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羊脂玉扣,举手投足间尽显“谦谦君子”之风,与江湖人传的“虚怀若谷”分毫不差。 只是此刻,他眉宇间没了与栖霞相处时的明净柔和,反倒带着几分议事时的沉敛严肃。 他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桌面,旁人只当他在思索,唯有栖霞知道,那是在示意藏在阁楼外的鹤影卫提高警惕—— 有他们在,连一只飞鸟都别想靠近这座阁楼。 “东越四郡的地图,弟子已绘好。” 萧归鹤将一卷素色绢布递上,绢布上用墨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点,皆是关键据点, “众星会十组人已分驻各地。 昨日传回消息,北齐国内乱已起,起因是始皇赵政沉疴在身,缠绵病榻。他膝下有四名皇子,却迟迟未立太子,致使皇子们彼此倾轧,各有损伤。 此次北齐内乱,已波及到与其他三国的交界之处,包括东越国的海右郡、安庆郡,南唐国的荆北府,西凉国的川峡县,局势颇为混乱。” 他说话时语气平缓,仿佛在说寻常的山庄琐事,可提及“众星会”时,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这隐匿各地的“众星会”不同于随身护卫的“鹤影卫”,乃是他从死牢里挑出的百人狠角色; 十组人各擅轻功、暗杀、追踪,是他藏在鞘中最锋利的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 烛火在栖霞眼前轻轻摇曳,将萧归鹤的影子投在阁楼的木墙上,那道身影挺拔如松,再也寻不到半分旧日的稚嫩。 她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头忽然掠过两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是前世那个总挂着笑意、带着三分淡泊的盲眼少年; 另一个是幼时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总给她夹梅花糕的孩童,眼眸亮得像初升的星子。 可眼前的萧归鹤,早已不同。 他今日穿的月白长衫,领口袖口都绣着细密的云纹,却比寻常长衫多了几分挺括—— 那是他在月湖山庄应对各方势力、经历过祸起萧墙后练出的气度,连抬手拂过衣摆的动作,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沉稳。 方才谈及众星会时,他眼底闪过的冷光,栖霞看得真切; 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羊脂玉扣,实则藏着能召唤亲卫的机括,那是他在乱世惊涛里,为自己筑起的铠甲。 栖霞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萧归鹤,倒像淬过寒夜的冷月,经历过彻骨的寒凉,才练出那份不被惊扰的清辉; 又像淬过烈日的流云,熬过灼人的酷热,才多了那份能遮风挡雨的厚重。 他不再是需要人护着的少年或孩童,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利刃,是月神教可倚重的支柱。 她轻轻啜了口茶,茶水温润入喉,心中暗道: 也好,他不必与从前一样。前世的淡泊、幼时的单纯,本就不适合这江湖的风刀霜剑。 谈及北齐国,栖霞幼时在睿亲王府的记忆便翻涌而来: 阿娘凭“子午仁心术”,先后救治了五公子赵怀瑾和假睿亲王公孙纣,可公孙纣与花似锦却狠心要置她们一家三口于死地; 还有沐诺兰的软弱、自己冒名海神教圣女的屈辱日子……这么多年过去,公孙纣应该早已查清了她的底细,被一个小女娃骗了一场,他怕是恨得咬牙切齿。 栖霞沉思片刻,开口吩咐道: “你让众星会的人重点关注皇宫里的花贵妃和赵政的亲弟弟睿亲王,他们本是海神教的细作,潜伏数十年必有所图,此次内乱定然会趁机动作,露出尾巴。 另外,睿亲王的五儿子赵怀瑾,想办法与他建立联系,我正好有书信要传递给他。” 归鹤闻言,郑重点头应道:“是。” 众星会能否顺利探查北齐细作的动静? 与赵怀瑾的联系会顺利建立吗? 公孙纣与花似锦是否已察觉月神教的谋划?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1章 不言献宝骏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月神教首次首领大会上,司马炎汇报客栈布点,归鹤详述北齐内乱; 栖霞吩咐众星会探查海神教细作,各方部署井井有条。 今儿个咱们就讲,大会继续推进,百里如麟将赴军中,栖霞决意同归鹤前往东越歼灭幽灵会; 吕不言呈上骏马图谱,众人为宝马分派各抒己见,月神教势力版图愈发清晰。 栖霞将目光转向堂下的百里如麟。 这望月山上的百里如麟,可是出了名的“万人缘”: 性子活泼热忱,常揣着桂花糕、桃花酿分给师兄弟,不分内外门,见人就热络打招呼; 外门弟子丢了佩剑,他立马从自己行囊里找把新剑相赠,还坚决拒收钱款; 就连后山看马的老仆,他也常带些果子去陪聊解闷。他出手阔绰却毫无架子,谁练剑伤了手,他比谁都急着找药包扎; 家境贫寒的弟子,也总受他接济的伤药、帕子。 久而久之,全山上下都认他这个“实在人”,连平日里严肃的教头、山顶的长老,见了他也会温和点头。 可此时的百里如麟却低着头,蔫头耷脑的—— 他总觉得自己没为教里立下什么功劳,说话都少了几分底气,更让他闷闷不乐的是,他马上要离开望月山了。 方才收到武安侯爷的消息,命他尽快返回珠城,安排他前往军中报到。 萧归鹤注意到栖霞的目光,也瞧出了百里如麟的低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鼓励: “武安侯的兵法,江湖上无人能及。你在军中站稳脚跟,学好本事,将来定能为教里派上大用场。” 百里如麟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沮丧一扫而空。 他摸了摸腰间的星航短剑,想起祖父武安侯教他的第一句兵法“善战者,藏于九地之下”,忽然明白了赴军的意义。 他握紧拳头,朝栖霞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师父放心,弟子定学好兵法,将来必为教里出力!” 栖霞微微点头,心中却暗忖: 北齐国的内乱已波及东越、南唐、西凉三国交界,百里如麟这一去,怕是要奔赴与北齐交战的前线了。 东越四郡中,竟有一半面临战乱隐患,唯有淮扬、之江两郡还算安定。 正思忖间,栖霞只觉有什么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想抓却没抓住。 她抬头时,恰好对上碧珠急切的眼神,脑子里的灵光突然点亮——是东越幽灵会! 她朝碧珠示意,让她回话。 碧珠立刻上前一步,急声道: “前阵子圣子印信的事露了馅,南宫寻颂找上了行歌小姐,劈头盖脸就骂,说是小姐给我出的主意! 还好行歌小姐镇定得很,半点没恼,南宫寻颂跟打在棉花上似的,而且他压根找不到我的影子。 来望月山前,我又去幽灵会探了探,见到了行歌小姐,她现在被看得更严了,我瞧着她精神都快撑不住了,我想……” 碧珠的话未说完,栖霞便接了过来: “我正有此意。” 她转向归鹤,语气果决: “我与你一同回淮扬郡,幽灵会在华亭,月湖山庄在笠泽,一日便可抵达。借你的鹤影卫一用,咱们一举歼灭幽灵会!” 碧珠闻言,顿时面露喜色。 归鹤沉声应道:“遵命。” 他望着栖霞认真中带着几分娇俏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扬,语气柔和:“我的就是你的,何谈一个‘借’字?” 栖霞瞬间噎住,脸颊微微发烫。 司马炎夫妇、百里如麟、吕不言见状,都下意识想转过身去: 这悄悄话,是我们能听的吗? 唯有碧珠早已习惯两人间的温情,连连点头附和。 栖霞轻咳一声,掩饰住方才的窘迫,将目光转向吕不言,柔声问道: “芳姐姐还好吧?” “师父。” 吕不言朝栖霞躬身,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一芳在药谷一切安好,她说等忘机满周岁了,要带他来望月山看望您呢。” 提及妻儿,他眼底满是暖意,暗自庆幸多亏了师父,他才能拥有这般安稳的家,还有了儿子忘机。 一旁的百里如麟却愈发郁闷: 凭什么大家都成双成对、儿女绕膝,自己人缘这么好,反倒落得个孤家寡人? 吕不言没留意百里如麟的心思,随即打开手中的木匣。 匣内铺着素色锦缎,放着一卷摊开的画轴。十二匹骏马的画像在烛火下缓缓展开; 鬃毛、蹄印、毛色的细节都用墨笔细细勾勒,连“踏雪”四蹄的墨色都染得恰到好处。 “神骑营如今有七处马场,都离月心客栈十里地。” 吕不言指尖点过画轴角落的小字, “蒲扬管着江城、星城那四处,我直管鹏城、洪昌、旻福这三处。 每处都水草丰美,最多的洪昌马场养了三百多匹,最少的旻福也有一百出头,加起来已过千匹。”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画轴中央那十二匹骏马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这十二匹是从百匹战力马里挑出的精品,每匹都有自己的性子。” “这匹‘踏雪’,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带墨,跑起来像踩着积雪前行,轻功好的弟子骑它,能省三成气力。” “‘逐电’是纯黑色的,去年从北地买来的良种,短途冲刺快如闪电,最适合探哨的弟子骑乘。” “‘啸风’的鬃毛是棕红色的,跑起来会扬声嘶鸣,声音能盖过风声,刚猛的武师骑它,气势便能先压人一头。” 他一一介绍,从“惊鸿”的银灰轻盈、“奔雷”的蹄声震地,到“流云”的舒展跑姿、“越影”的越障绝技,说得详尽细致。 众人看着画轴上神骏的马匹,听着吕不言的描述,都不由得热血沸腾。 百里如麟听得格外专注,等吕不言说到“撼岳”和“凌云”时,忍不住探头问道: “吕师弟,这两匹怎么没写何人适合骑用?” 要知道,月神教内入门不分年龄、辈分,只按先后排序; 年逾四十的吕不言被快满十六岁的百里如麟叫“师弟”,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已习以为常。 画轴上的“撼岳”黑鬃黑尾,体型比其他马匹都显高大,墨笔勾勒的肩颈肌肉线条遒劲有力,透着沉稳厚重; “凌云”则是银白毛色,鬃毛泛着淡淡光泽,画师将它的眼神画得格外灵动,透着几分桀骜不驯。 吕不言闻言,抬头看向栖霞,声音沉了几分: “这两匹是万中挑一的宝马。‘撼岳’沉稳能负重,‘凌云’桀骜却通人性,只有师父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它们。”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凌云”的画像,补充道: “尤其是凌云,一旦认主,便会终生追随,哪怕拼上性命也不会离弃。” 阁楼里静了一瞬,栖霞望着画轴上的“凌云”,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她伸手点了点那匹银白骏马的画像,语气带着笑意:“这匹凌云,我要了。” 话音刚落,司马炎便笑着开口: “不言,那‘奔雷’和‘破阵’可得留给神兵营,冲锋陷阵正用得上!” 程涟漪也跟着补充: “‘饮河’的耐力极好,传递密信缺不了它,旻福分栈那边正需要这样的良马。” 萧归鹤则看向“越影”,缓缓道: “东越多山地,‘越影’的越障能力正好派上用场,众星会的人骑它再合适不过。” 百里如麟也凑了过来,挠了挠头,一脸期盼: “那‘踏雪’能不能留给我?将来去军中,轻功好也能派上大用场。” 吕不言看着众人争抢的热闹模样,笑着把画轴卷了起来: “各位放心,每匹宝马都有安排,等过几日,便把马送到各位手上。” 烛火摇曳,画轴被轻轻收起,窗外的月色依旧清冷,可阁楼内的气氛却愈发热烈,满是壮志满怀的期许。 随着大会的推进,月神教的势力版图正稳步扩张,羽翼日渐丰满。 南唐境内,两大营盘构建起严密的网络: 司马炎的神兵营以七间月心客栈为掩护,三百武师暗藏其中,随时待命; 吕不言的神骑营则坐拥七处马场,千匹骏马听候调遣,二者网点互联、呼应紧密。 东越国中,归鹤的月湖山庄是绝对核心,五百鹤影亲卫忠心耿耿,境内动静尽在掌握; 他秘密打造的百余人众星队,更能深入四国腹地,第一时间勘察重大变故。 另有百里如麟,即将依托武安侯府之力投身军旅,剑指沙场,为月神教增添军方助力。 栖霞与归鹤何时动身前往东越? 幽灵会能否被一举歼灭? 行歌小姐能否顺利获救?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第四卷侠与魔! (第三卷完) 第1章 海神教议事 列为客官,上回书第三卷结尾咱们说到,栖霞建立的月神教组织人强马壮,发展势头强劲。 今儿个咱们就讲,议事钟鸣传四野,教中大佬齐汇聚,一场裹挟着旧恨与权欲的大戏,正要开锣! 列位且看,四国之南,万里海域之外,那海天相接处,突兀冒出一片黑茫茫的山影! 层峦叠嶂,高低错落,浓淡不一的云雾像轻纱似的缠上来,把整座岛裹得严严实实—— 又神秘,又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这可不是寻常海岛,正是海中孤城,海神岛! 山间半腰那片开阔地,围墙爬满墨绿藤蔓,墙里头院落一重套一重,亭台楼阁错落着; 往来人影不是步履匆匆,就是神色肃穆,那股子教派特有的森严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再往岛顶瞧,嶙峋峭壁上立着几座仙阁,飞檐翘角,被流转的光影裹着,似有灵韵在里头藏着,说不出的玄妙。 阁中窗前,正立着个玄色锦袍的年轻公子。 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眉骨锋利得像刚出鞘的刀子,脑袋微微扬着,自带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 眼尾轻轻上挑,瞳仁黑得能吸走人魂儿,旁人望一眼,心里就发毛。 此人正是海神教圣子,方云舒! 他望着窗外翻涌的碧波,脑子里却猛地闪过多年前见过的海市蜃楼—— 午后青山蒙着薄雾,俩六七岁的娃娃并肩跑,笑声脆得能穿透云层! 那小男孩眉眼清俊,笑起来还露颗小虎牙,稚气未脱; 身旁小姑娘皮肤白里透红,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藏着掩不住的机灵劲儿,跑起来衣角翻飞,竟有几分不输男儿的飒爽! 这两张无忧无虑的小脸,不知怎的就扎进了他记忆里; 尤其是那姑娘眼里的光,跟这海神岛的阴鸷诡谲半点不搭,反倒成了他这颗常年被冷厉裹着的心,一点模糊又异样的印记。 念到这儿,方云舒唇角竟轻轻一扬,左右脸颊浮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那甜糯糯的纹路,撞上他眼底的冷厉、周身的邪性,在那张俊朗的脸上拧成一股劲儿—— 又邪又勾人,偏生让人不敢直视! 列位可记好了,这模样,正是栖霞生日当晚,刻在她心头最忌惮的样子! “吱呀——”一声轻响,跟羽毛擦过地面似的,半点尘埃都没惊起来。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进来的是他的贴身侍女,如莺。 这姑娘本名沈清辞,乃是前嘉王朝的皇室遗脉。 四十五年前王朝覆灭,她母亲是末代皇帝的幼女,被老臣救下藏在民间,辗转多年还是被海神教寻着了。 教父高燑赐了她“如莺”这个名字,把她们母女接到岛上教养,再派到方云舒身边伺候。 方云舒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儿是恩宠,分明是以她母亲为质,安在自己身边的一枚牵制暗棋! 可如莺自己还蒙在鼓里,只当海神教是救命恩人。列位仔细瞧她打扮—— 一身鸦青色宫装,衬得身形窈窕,领口袖缘绣着细密的银线海浪纹,合着海神教的规矩; 头发挽得整齐,就用一枚素银簪子固定着。 那簪子边缘,刻着个极小的“嘉”字,是前嘉王朝的印记,想来是她母亲幼时的物件,可如莺自己,未必知道这簪子背后的隐秘。 如莺眉眼清丽,却不张扬,垂着眸躬身行礼,声音婉转得像黄莺轻啼,又刻意压着声调,添了几分恭谨: “参见圣子!教主请您即刻前往议事殿,商议要事。” 方云舒缓缓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眼底冷厉没减,心里却淡淡冒出来个念头: 教父布下的这枚棋子,倒生得有几分意思。 可惜啊,落在这神岛之上,纵有前嘉遗脉的风骨,到头来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笼中雀罢了。 推门而出,迎面正撞见立在廊下的圣女,沐雨葭。 方云舒目光顿了顿,落在她身上—— 一身月白绣竹纹的圣女常服,衬得身姿纤秀却挺拔,头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束着,素净得跟这神岛的阴鸷氛围格格不入。 这女子本是西梁药谷的外门弟子,当年方云舒在雏鹰堂选拔,一眼就看中了她: 不仅毒术、医理样样精通,更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察言观色的本事,比教中那些老谋深算的长老还厉害。 教父高燑虽器重她,封了圣女之位,可沐雨葭始终谨言慎行,半分不敢越雷池。 方云舒心里清楚,这是他亲手选中的助手,也是高燑默许的“辅臣”,沉稳、聪慧,还懂分寸。 在这波诡云谲的神岛,算得上他为数不多能稍稍松口气的人。 见他出来,沐雨葭垂眸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圣子。” 方云舒收回目光,淡淡一点头,二人并肩往议事殿走去。 要说这海神教的殿宇,那可真是气派! 黑瓦金檐,透着肃杀威严; 殿顶绣着银鳞巨鲸的黑幡旁,悬着一面玄色锦旗,上书“海神教主”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自四君二十年,三十五岁的高燑创建海神教,至今已有二十五载。 他手段雷霆,把当年零散的海上势力拧成一股绳,打造成江湖都忌惮的海神教; 势力从南海沿岸一路拓展到四国近海,威望日隆,神岛之上,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教中如今格局分明: 左护法欧阳冠玉,风度翩翩,一手飞镖绝技出神入化,更擅长谋划; 右护法公孙纣,惯用鬼头大刀,勇猛剽悍,近十年却鲜少露面,实则被高燑悄悄派往北齐,假扮睿亲王,暗中图谋前嘉王朝留下的藏宝图; 南天王南水万鎏,海盗出身,精通水性与水战,腰间弯刀不离身,掌控着神岛周边所有海路; 东天王南宫寻颂,擅长隐形,常驻东越国,管着神秘的杀手组织“幽灵会”,一年才回岛一次; 还有那九年前遁来的韦青松,凭着狠辣手段屡立战功,被高燑封为北天王,执掌北方陆路教务,与南天王、东天王三足鼎立,成了教中实权人物; 再加上圣子方云舒、圣女沐雨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各怀心思。 议事大殿内,烛火通明,却半点驱不散殿中那股凝滞的气息。 主位之上,端坐的正是海神教教主,高燑! 他身着绣满暗纹海浪的玄色龙袍,面容刚毅,鬓角已染浓霜,可那双眼睛,却像深海寒潭,锐利得能洞穿人心! 谁能想到,这位威严的教主,原是望月剑派创始人凌岳的三弟子? 四君元年,他才十六岁,因觊觎七彩剑术偷闯观月阁,被师父逐出师门。 如今他怀中,常年藏着一柄古朴宝剑,正是十九年前从望月山夺得的镇派宝物——明月宝剑! 这跨越三十余年的逐门旧恨、十九年的夺宝秘辛,唯有他与身旁的供奉长老彭辛、左护法欧阳冠玉知晓; 就连圣子方云舒,也只隐约察觉教主对望月山心存芥蒂,不明详情。 左侧首座,左护法欧阳冠玉与圣子方云舒并肩而坐。 欧阳冠玉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手里把玩着一枚鎏金飞镖,面容俊朗,笑意温和,可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执念。 列位可知晓? 十九年前,正是他与彭辛率军突袭望月山,谋夺明月宝剑,还联手将慕容金梧打成重伤; 本想掳走逼问望月山秘密,却不料被精通医术的陆蝉半途救走。 这桩憾事,他记了整整十九年! 身旁的方云舒,身着玄金纹袍,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指尖轻轻抵着膝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众人。 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把每个人的神色、每句言语都记在心里,默默揣摩权衡。 他深知教中派系林立,韦青松野心外露,彭辛心怀怨怼,欧阳冠玉看似恭顺却自有盘算,唯有抱紧高燑的大腿,看清各方棋局,才能稳固自己的圣子之位。 阶下两侧,北天王韦青松与供奉长老彭辛并肩而立。 韦青松身着玄色天王袍,肩绣银线黑鹰,腰间黑木牌刻着“北天王”三字,九载光阴磨去了他在望月山时的伪善,只剩眼底化不开的阴鸷。 他能有今日地位,起点便是十九年前的背叛—— 那时他尚在望月山,暗中勾结海神教,偷听到明月宝剑的藏处后; 连夜献给了彭辛,再由彭辛转呈高燑,这才换来了海神教的暗中扶持。 后来在望月山谋夺权位失败,遁走神岛,又凭着一手狠辣手段: 借照料彭辛之机搜集异己把柄,向高燑倒戈献证据,率人手平定北方反抗势力,最终挣下“北天王”头衔。 可他心里,对圣子方云舒满是不服: 自己是靠背叛、拼杀、流血才换来的实权天王; 对方不过二十出头,凭教主亲信继承人的身份就稳居圣子之位,既无实打实的功劳,反倒能在议事中制衡自己,受教主器重。 这般“靠关系上位”的晚辈,如何配让他心服? 可不服归不服,韦青松也不敢公然造次,只能暗自隐忍,盼着立下灭慕容金梧的大功,进一步巩固地位; 也好让这年轻圣子看看,谁才配在教中执掌实权! 一旁的彭辛,身形比九年前愈发消瘦,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只是那双眼睛,因旧伤与权力旁落,更添了几分怨毒。 他倚着一根玄铁虎头拐杖,这是高燑念及他“教主亲信”与夺宝之功特赐的元老信物,如今却只剩象征意义。 他原是望月剑派凌岳的四弟子,年少时因失手杀了外门弟子被逐出师门,辗转投到高燑麾下,如今亦是年近六旬。 十九年前,他与欧阳冠玉联手突袭望月山,收下韦青松献上的藏剑秘辛,成功夺得明月宝剑,立下大功; 九年前却因重伤拖后腿,让韦青松在望月山功败垂成,也让自己失了高燑的信任,被收回兵权,只落得个“供奉长老”的虚职。 他恨慕容金梧,更恨自己如今的落魄,巴不得借韦青松之手,将望月山搅得天翻地覆; 同时也想在圣子方云舒面前刷些存在感,盼着日后能借圣子之力重拾权柄。 满殿之人,各怀鬼胎! 有盯着权柄不放的,有记着陈年旧恨的,有小心翼翼自保的。 教主高燑指尖轻叩扶手,“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此次突然召集议事,究竟是为了图谋望月山的宝藏,还是要借机清算教中异己? 韦青松的杀心已然燃起,欧阳冠玉的执念难以平息,方云舒又将如何在这虎狼环伺的大殿中周旋,稳住自己的位置?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章 诸雄各筹算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海神教议事殿齐聚各方大佬,圣子、圣女、天王、护法各怀心思; 旧恨与权欲在殿中交织,就等教主一声令下。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议事一开,矛头直指南唐望月山的慕容金梧; 诸雄各亮底牌、暗藏筹算,一场借刀杀人的大戏,就此拉开帷幕! 议事大殿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沉默不语时,供奉长老彭辛率先打破沉寂! 他倚着玄铁虎头拐杖,身子往前倾了倾,沙哑的声音在殿中一荡,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 “启禀教主!近日查实,南唐望月山的慕容金梧,这些年可是越发风光了!” 列位细听,这彭辛一开口,就没藏着好话: “他把望月剑派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说,还借着陆蝉的关系,攀上了西梁药谷的高枝,暗地里又联络东越月湖山庄。 如今在南唐江湖,那可是实打实的领军人物,影响力都蔓延到其他三国之地了! 这小子素有侠义之名,门下弟子遍布南唐五府,我教在南唐的布点,被他搅黄了不知多少回—— 若不趁早打压,日后必成我教向南唐扩张的心头大患!” 提及陆蝉二字,彭辛眼底那股狠厉更甚,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拐杖虎头,指节泛白,心里头把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十九年前若不是这个女人,慕容金梧早成了阶下囚,哪有今日的隐患? 九年前在望月山突围,这女人先给我一刀,背后还不知被哪个杂碎补了一下,我才落得重伤拖后腿,混成如今这无权无势的模样! 这笔账,非得算回来不可! 主位上的高燑,目光半点没动,指尖依旧“笃、笃、笃”轻叩扶手,语气淡得像水,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金梧?老夫记得。 十九年前,冠玉与你重伤此人,却被陆蝉那女人救走; 九年前,韦天王从望月山狼狈遁走,也多亏了他。 算来,他与我教的仇怨,缠了快二十年了。” 一提到“望月山”三个字,高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那可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既怨四君元年被师父凌岳逐出师门的奇耻大辱,也惜当年没能彻底掌控望月山,更憾那门七彩剑术,到如今都没能得手! 列位可记好了,这七彩剑术与望月山的镇派之宝明月宝剑,正是教主心头的头等大事,惦记了几十年都没放下! 话题陡然聚焦到慕容金梧身上,韦青松心头一凛,赶紧躬身向前,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悲愤: “回教主,正是此人! 九年前属下在望月山筹谋多年,本想借通敌之名铲除慕容金梧夫妇,趁机掌控山门权柄。 谁知被他识破计谋,还联合西梁药谷的陆婆婆来搅局,逼得属下只能带着彭长老仓皇遁走,连半点颜面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把恨意拉满: “更可气的是,这慕容金梧似乎早忘了十九年前的重伤之辱,反倒四处宣扬侠义,屡屡破坏我教在南唐的教务! 此獠不除,难消属下心头之恨,更难安教中人心啊!”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瞬间一凝,连空气都仿佛冻住了。 左护法欧阳冠玉把玩飞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韦青松,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又掺着几分认同: “韦天王所言极是。 慕容金梧资质本就出众,十九年来潜心修炼,如今武功怕是更胜往昔。 再加上药谷陆蝉的医术辅助,若任由他这般发展,日后必成我教心腹大患。 当年我没能将其收服,今日若能将其铲除,也算了却一桩心头憾事。” 一直默不作声的方云舒,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清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却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父王,左护法与韦天王所言皆有道理。 慕容金梧在南唐江湖根基深厚,明面上动他确实不妥,但放任不管,也会阻碍我教扩张。 只是韦天王与彭长老素有旧怨,若二人联手行事,恐生嫌隙,反倒误了大事。” 这话听着公允,实则暗藏机锋—— 既点出了韦彭二人的矛盾,讨好了高燑,又不动声色地挫了韦青松的气焰,顺带还彰显了自己的深思熟虑,一举多得! 高燑抬眼看向方云舒,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转向韦青松,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威严: “慕容金梧虽为南唐江湖领袖,却从未主动招惹我教。 贸然出手,恐引发江湖公愤,于我教不利。彭辛,你对此人可有更深了解?” 彭辛见状,赶紧躬身回话,心里头的算盘打得更响了: “回教主,慕容金梧不仅在江湖有声望,与南唐官府及驻军也素有往来,明暗两道都有根基。 硬撼恐难奏效,需得用计智取。” 他心里自有盘算: 若能借韦青松之手削弱慕容金梧,或许能间接给望月山掌门骆天峰添堵,也算稍稍泄了当年被逐与夺宝未尽之怨! “哦?” 高燑挑了挑眉,目光转向韦青松, “韦天王执掌北方教务,惯会布局,可有良策?” 韦青松就等这句话呢! 当即上前一步,腰身微躬,声音沉得像铁: “启禀教主,眼下正是除慕容金梧的绝佳时机—— 南唐与北齐两国边境摩擦不断,官府正对江湖势力与北齐勾结之事严查不放,风声紧得很! 慕容金梧本就与东越月湖山庄往来密切,而月湖山庄的商船常年穿梭于边境地带,这便是他的软肋!” 他把自己的计谋和盘托出,字字句句都透着胸有成竹: “属下愿亲自前往南唐,假称‘山门旧部’,先暗中伪造慕容金梧与月湖山庄‘勾结北齐’的书信、账册等伪证,趁官府敏感之际递上去,借官府之手先打压他一番,断其外部助力; 与此同时,再暗中联络望月山内部对他不满之人,挑唆离间、策反拉拢,制造山门内乱,让他首尾难顾、腹背受敌; 等他被官府追查与门派内乱拖得筋疲力尽、实力大损之时,属下再率北天王麾下弟子,一举将其铲除,永绝后患!” 韦青松心里的小九九,打得比谁都精: 此番若能除掉慕容金梧,一来可报十九年背叛后的隐患、九年前的搅局之仇; 二来能借此事进一步巩固北天王权位,甚至染指南唐教务,摆脱“北方”的局限; 更重要的是,能向高燑、欧阳冠玉表忠心,同时让圣子方云舒看清自己的实力,彻底融入海神教核心! 到时候,谁还敢说他是“靠背叛上位”? 欧阳冠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顺势接口道: “教主,韦天王之计虽妙,却需提防此人因私怨误事。 慕容金梧根基深厚,陆蝉又精通医毒,绝非易与之辈。 不如让彭长老同往,一来协助韦天王行事,二来也能居中制衡,确保不偏离教中利益。 圣子殿下顾虑周全,此事确实需多加提防。”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附和了方云舒,维持了表面的和谐,又悄悄把彭辛推到韦青松身边—— 这二人本就不和,凑到一起必生事端,他正好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彭辛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喜色,赶紧顺着欧阳冠玉的话头附和: “左护法所言极是! 属下愿随韦天王前往,定能助他铲除慕容金梧,为我教扫清障碍,也报当年被其搅局之仇!” 能离开这憋屈的神岛,还能借机会找慕容金梧报仇,顺带给韦青松添堵,这样的好事,他可不会错过! 高燑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那双眼像洞穿一切的明镜,早就看穿了他们各自的心思—— 韦青松的复仇执念与勃勃野心,欧阳冠玉的隔岸观火与陈年旧憾,彭辛的借机泄愤与不甘失势,还有方云舒的审时度势与暗中权衡。 他缓缓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奏。韦青松为主,彭辛为辅,率北天王麾下弟子与供奉卫队前往南唐。 方云舒,你暗中派人盯紧二人动向,若有异动,或行事偏离教中利益,即刻回报,无需姑息!” “属下遵命!” 韦青松、彭辛齐声躬身领命,眼底神色各异—— 韦青松藏着复仇的急切与野心,彭辛透着算计的得意与快意。 方云舒也起身躬身:“孩儿遵旨。”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退去。 韦青松刚走出大殿,就被彭辛拦住了去路。 彭辛倚着拐杖,往前凑了半步,拐杖尖几乎戳到韦青松的脚尖,语气里满是嘲讽: “韦天王,此番前往南唐,你最好收起你的复仇执念。 高教主英明,圣子殿下警惕,你若敢为了私怨坏了教中大事,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字字带着威胁: “十九年前的夺宝旧事,四君元年教主与我的逐门过往,还有你这个叛徒的底细,若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韦青松脸色一沉,冷笑一声,抬手拨开那根拐杖,语气也硬了起来: “彭长老还是管好自己吧! 九年前若不是你重伤拖后腿,我何至于仓皇逃窜? 十九年前若不是我献上藏剑秘辛,你能立下那等大功? 如今跟着我行事,只需按我说的做,若敢从中作梗,休怪我北天王的手段不认人!” 他自然明白彭辛话中所指—— 那段跨越三十余年的望月山过往与夺宝秘辛,一旦暴露,不仅高燑、彭辛身份动荡,他这个“叛徒”也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彭辛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底的怨毒更甚了几分。 另一边,议事后,方云舒随高燑来到书房。 方云舒躬身问道: “教父,您真要让韦青松与彭辛联手?这二人素来不和,且韦青松野心勃勃,恐难掌控。” 高燑坐在书桌后,翻阅着手中的卷宗,头也不抬地说道: “成事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借慕容金梧之手,除掉这两个隐患。” 他抬眼看向方云舒,眼神锐利如刀: “韦青松野心勃勃,执念复仇;彭辛心怀怨怼,不甘失势,二人皆是教中不稳定因素。 慕容金梧能在南唐江湖立足多年,绝非易与之辈。 让他们去碰碰这个硬茬,无论胜负,对我教都是好事—— 胜,则除了慕容金梧,扫清南唐障碍;败,则除了韦彭二人,清理教中积弊。”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暗中监视,不仅要盯紧他们的行事,更要留意望月山的动向。 骆天峰、柏忆安……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另外,公孙纣那边,也让他加快进度,藏宝图一日不到手,我便一日不能安心。” 方云舒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高燑的深层心思—— 这哪里是派韦彭去除敌,分明是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他赶紧躬身应道: “孩儿明白,定不负教父所托。” 书房内,高燑放下卷宗,从怀中取出那柄古朴的明月宝剑。 剑身虽旧,却寒光内敛,透着股慑人的锐气。 他轻抚剑刃,仿佛看到了十九年前夺宝的腥风血雨,也想起了四君元年被师父逐出师门的耻辱。 “凌岳师父,柏忆安、骆天峰师兄,还有慕容金梧师侄……” 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狠厉, “三十余年了,当年你们欠我的,终有一日,我要让你们加倍偿还!” 列位客官,高教主的借刀杀人计已然定下,韦青松与彭辛这对冤家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南唐,二人面和心不和,途中会不会再生事端? 他们第一站要先去何处布局? 望月山的慕容金梧此刻还蒙在鼓里,能否察觉这步步紧逼的杀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章 滔天之预言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方云舒为海神教事务筹谋,紧盯教中各方势力制衡,暗藏登顶教主的野心。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野心正盛的圣子,却被一桩惊天预言搅乱心神,引出一段生死诡事。 话说方云舒刚一回居所,那贴身侍女如莺便候在院门口,见他归来,当即上前躬身道: “圣子,大祭司属官莫鸣人在殿内等候,似有要事禀报。” 推门而入,“噗通”一声响! 一道瘦长身影直直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住冰凉的地砖,声音里掺着十二分的恭敬,又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忐忑: “属、属下莫鸣人,参见圣子!” 方云舒缓步踱至厅中,玄色锦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淡的风。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伏在地上的人影,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得无半分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莫鸣人。你闯下的祸事还未清算,竟还敢主动来见我?有话便说,若敢虚言搪塞,后果你该清楚。” 那瘦长身影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许久才敢缓缓抬起头来——诸位客官您猜怎么着? 竟是一位满头银发如雪的老者,连眉毛、胡须也尽是霜白,可面容却清癯精神,一双眸子更是炯炯有神,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 这模样,若让那蓬莱仙岛的栖霞见了,保管惊得说不出话来,竟与蓬莱的莫真人有七分相似,仿佛一人双影! “非我预测之错……” 莫鸣人声音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圣子,此番天象骤变,实属意外,绝非我推算失误。” “非你之错?” 方云舒嗤笑一声,语气陡然转沉, “一直以来,你都在我耳边吹嘘,说海神教必将成为天下第一,不仅有左右护法、十八堂主各司其职,更会招揽到身怀绝技的四大天王,届时名震四国,无人能及! 可你曾亲口告诉我,我将于四君四十四年惊蛰时节,登上教主宝座,执掌海神教大权。如今已是四君四十五立冬,我为何还只是个圣子? 教父依旧康健,教中北有韦青松掌陆路,南有南水万鎏镇海路,东有南宫寻颂暗探杀手,欧阳冠玉居中制衡,我竟还要为监视那两个去南唐的弃子费心!” “四君三十九年秋,你突然跑来告诉我,说天象异动,海神教发展或将遇阻——如今阻在何处? 是北齐公孙纣那边藏宝图迟迟未得,还是南唐慕容金梧屡屡坏我教布点? 而今,你又说什么天象骤变,海神教面临灾厄!莫鸣人,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任由你戏耍吗? 你不要以为,身为大祭祀,能为海神教指点迷津,我就会敬你三分; 也不要觉得,你当年带来了沧溟归一剑法,立下过功劳,我就会对你一再容忍!” 方云舒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震得莫鸣人心头一颤。 他跟随圣子多年,深知此刻的方云舒,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既有对预言落空的怨怼,也有对权力迟迟未及的焦躁,更有对教中各方势力制衡的不满! 可他莫鸣人何尝不是满心惊骇? 想当年,他偶遇海神教主高燑,投身海神教,凭借的便是那能窥见“过去”与“未来”的邪异能力。 第一功,他闭目凝神,不惜损耗自身寿命动用邪术,窥见百年之前的“过去”,将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沧溟归一剑法”完整记下,亲手绘制图谱,献给教主,这才坐稳了大祭祀的位置。 他本就爱慕权力,靠着窥探天机的邪术攀附圣子,原想等方云舒登基后,再借“从龙之功”更进一步,执掌教中实权,谁知天命突变,多年谋划竟要付诸东流! 第二功,他窥见“未来”,告诉教主:海神教日后必将威震四国,成为天下第一教派。 可他悄悄找到方云舒,私下透露: 四君四十四年,教主病逝,方云舒将顺理成章荣登教主之位,统揽天下武林! 他还曾细说过未来的教派布局: 除了现有的左护法欧阳冠玉——擅使飞镖,分管海事六堂;右护法公孙纣——擅使鬼头刀,分管陆事六堂;以及教主直管的宗事六堂之外,还将设四大天王辅佐教务。 这四位天王各有专长: 精通水性、擅长水战的“南水”; 擅长隐形、统御杀手组织的“东灵”; 擅用迷药蛊毒、能操控人心的“西鬼”; 以及能呼风唤雨、神通广大的“北风”。 可如今呢?四大天王的配置远未达他当年预言的“四大齐聚”—— 唯有南水万鎏镇守海路、东灵南宫寻颂统御杀手,尚合当初设想; 北天王之位由韦青松接任,与“北风”的神通设定相去甚远; 而西天王之位更是迟迟空缺,始终无人填补。 到了四君三十九年秋,他夜观天象,见星辰异动,心中不安,再次动用邪术窥探未来,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教主高燑依旧健在,身体康健,原来他病卧前的一瘦高黑影渐渐消散; 方云舒竟迷失在一片霞光之中,动弹不得; 四大天王的宝座,唯有南天王的位置稳若泰山,西天王的宝座已空无一人,东天王的宝座摇摇欲坠,北天王韦青松的宝座更是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他不敢耽搁,赶紧来禀报方云舒,言明海神教发展或将遇阻。 彼时方云舒已是极度不耐烦,却仍强压怒火,命令他尽快再次窥探“未来”,查清变故根源。 如今,四君四十五年立冬已至,他终于能再次启动邪修,又一次耗损寿元动用邪术,可窥见的未来却愈发凶险: 教主震怒,似有雷霆之威; 方云舒身中双剑,气息奄奄; 而那四大天王的宝座,除了南天王的位置仍在,西、东、北三位天王的宝座,竟已彻底消失,不见踪影! 更诡异的是,那让方云舒陷入绝境的霞光,竟似与某个南唐方向的人影隐隐相连—— 恰是韦青松、彭辛此行要对付的望月山一带! 莫鸣人定了定神,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再次向方云舒陈述一遍,末了沉声道: “圣子,此乃我亲眼所见,绝无半分作假,不敢欺瞒。那霞光源头,似在南唐境内,与望月山方向隐隐呼应……” 方云舒听完,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费尽心机耗损寿元,就为了给我说这些丧气话?还牵扯到南唐望月山? 教父刚命韦青松、彭辛去对付慕容金梧,你是想说,他们此行不仅不成,还会引出什么变数?” 他右手一翻,“唰”的一声,一柄暗红长剑已然入手——正是那焚天剑! 剑体之上,烈焰纹路似活物般流转,挥动之间,竟隐隐有灼烧空气的“滋滋”之声,热浪扑面而来。 他手腕一扬,焚天剑直指莫鸣人喉咙,剑尖离皮肤不过寸许,寒芒刺骨,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是说,你怕我追责,故意编出‘魂飞魄散’的戏码,想蒙混过关?” 可莫鸣人竟丝毫不惧,反而缓缓闭上眼,沉声道: “圣子,莫要为我这将死之人,污了您的宝剑。天象所示,绝非虚言,那霞光……恐是颠覆我教的关键。” 方云舒一愣,随即冷笑: “怎么?你倒有几分骨气,打算自尽谢罪?” 莫鸣人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惨笑,声音带着几分缥缈: “我既已窥见未来,便知今日,我必将化作一股青烟,魂飞魄散,离世而去……” 方云舒半信半疑:“若是如此,你已无所惧,又为何来寻我说此?” 莫鸣人眼中忽现异色,决然道:“我亦惜命,但命系圣子。圣子与那神山……” 但话音未落,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莫鸣人的身形竟渐渐变得透明、虚化,仿佛被风吹散的雾气一般,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到最后,真的化作一缕青烟,在房间里盘旋片刻,便彻底不见了踪迹,连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 只留下方云舒一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握紧焚天剑,指节泛白,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愤怒: “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凭的是刀剑与智谋,不是你口中的‘天命’!” 他猛地收剑,焚天剑的烈焰纹路因怒火剧烈翻腾, “就算天象真有异动,那又如何?敢挡我路者,无论是人是天,我一概焚之! 韦青松、彭辛若能成事,便让他们除了慕容金梧;若不成,正好借望月山慕容金梧之手清理门户!可笑至极,望月山也配称神山?至于那什么霞光……” 怒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可那莫名的不安,却如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莫鸣人从未失手,这一次,难道真的会应验? 那片霞光,究竟是什么?又是谁,能让他身中双剑? 他指尖摩挲着焚天剑的烈焰纹路,眸色沉沉转动: “霞光……四国境内,可有什么地方霞光景象异常,或是身怀异术、与‘霞光’字相关的人物?尤其南唐望月山一带,不可遗漏!” 念头一闪,他当即扬声唤道: “来人!” 门外立刻应声闯入两名黑衣护卫,躬身听令: “圣子吩咐!” “传我命令,即刻派人查探四国境内所有门派,重点排查姓名或功法中带‘霞’、‘光’字者,擅长使用双剑的,尤其紧盯南唐望月山周边动静,十日之内,我要知道所有线索!” 方云舒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若有隐瞒或延误,提头来见!” “是!” 黑衣护卫不敢迟疑,领命匆匆退去。 房间重归寂静,方云舒再次望向窗外的海天一线,眼底邪魅与阴狠交织: 不管那“霞光”是何人何物,敢扰他登顶之路,便只能被焚天烈焰,烧得灰飞烟灭。 可列位客官,您说说,那一片霞光是否就是指的蓬莱仙岛的栖霞? 那双剑又是何缘故,竟能让野心勃勃的方云舒气息奄奄? 南唐望月山的风波,会不会正是这滔天之预言的开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章 神庙藏稚子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海神教莫鸣人窥得天象,预言圣子方云舒身中双剑、教中天王之位崩塌,竟当场化作青烟魂飞魄散; 方云舒震怒之下,下令严查南唐望月山一带与“霞光”相关之人。 今儿个咱们就讲,那望月山不知即将到来的凶险,仍是一片温馨; 栖霞同归鹤一道返回月湖山庄,竟撞破一桩神庙藏稚子的惊天恶行。 话说此时的望月山,全无江湖纷争的戾气,满是难得的温馨静好。 师伯柏忆安自留下后,日子过得愈发逍遥自在。 望月楼中,总能寻到他的身影: 或是与骆天峰相对而坐,棋盘之上楚河汉界,黑白棋子交错间,尽显博弈的酣畅; 或是二人围坐炉边,共品新沏的云雾茶,茶香袅袅缠绕指尖,伴着闲话江湖的笑语; 倒让这冬日里清寂的山景,添了几分沁人心脾的闲逸。 月神教大会决议除去幽灵会,栖霞借口心念月湖山庄,几番软磨硬泡,慕容夫妇终究拗不过她的执拗,只得松口放行。 临行前,修远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栖霞蹲下身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笑着许诺: “等姐姐回来,给你带最甜的桂花糕和酥脆的糖画。” 这才哄得小家伙松开了手。 此次返程,栖霞与归鹤同行,身后跟着碧珠和百名鹤影卫。 队伍从南唐湖建府出发,一路向北,经东越国之江郡,再折向淮扬郡。 沿途皆是江南冬日的景致,寒水映疏柳,薄雾笼长堤。 栖霞与归鹤并马而行,腰间皆悬长剑。 栖霞坐骑是那匹银白毛色的“凌云”,归鹤坐骑是那匹枣红色带金色鬃毛的“越影”; 栖霞佩的仍是那柄银雪剑,剑身莹白如覆霜雪;归鹤所携则是精心甄选的承影古剑,此剑名取“蛟龙承影、雁落忘归”之意,剑鞘古朴,隐有流光。 两人时而指点着熟悉的风光追忆往昔,时而低声说笑,往日藏在心底的情愫在马蹄声中悄然升温,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缱绻。 碧珠知晓二人此刻心境,早和百名鹤影卫一起,默契地与二人保持着数丈距离,如影随形却不扰主。 墨色的衣袍在旷野中连成一片,沉默而肃杀。 行至南唐与东越交界的渡口时,暮色已染红河面。 忽然,两道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二人腰挎双刀,背上各驮着鼓鼓囊囊的麻布包,直奔前方临江而建的海神庙,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暮色中格外扎眼。 “是他们!” 归鹤的声音骤然绷紧,握着缰绳的手青筋微跳。 栖霞亦眸光一沉——那二人腰间的鸳鸯刀形制独特,正是幼时刺杀归鹤未遂的雌雄双刀客段九旗与上官红衣! 旧恨翻涌间,她与归鹤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当即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由身后卫卒。 归鹤自然走在她身侧,手肘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臂,两人步伐同步,借着暮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海神庙年久失修,前殿蛛网密布,神像蒙尘,空无一人。 二人放轻脚步绕至后殿,只见两匹骏马正拴在廊柱上,却不见刀客踪影。 顺着墙根摸索,西侧一间柴房隐约传出细碎声响。栖霞屈指沾了点唾沫,轻轻点破窗纸,向内望去—— 诸位客官您可瞧仔细了! 柴房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个孩子,男女皆有,最大的年纪不过七八岁,个个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显然是被喂了迷药。 段九旗正烦躁地踢着墙角,粗声抱怨: “这帮小崽子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八岁。考察下来,练武资质都不错,性子却野得像头驴,真难摆弄。幸亏喂了强效迷药,能睡上三天三夜,再捆得结实些,插翅也难飞。” 上官红衣正擦拭着双刀,闻言笑道: “九哥莫急,等咱们把这事办妥,欧阳护法定然少不了赏赐。” “最好能封个堂主当当!” 段九旗眼中闪过贪婪,随即又懊恼道, “可惜了,原本要三十个,两个逃跑被抓回打死,两个不听话被活活揍死,还有一个生病没撑住,现在只剩二十五个了。” “这叫优胜劣汰。” 上官红衣不以为意,刀尖在掌心轻敲, “那五个本就没福分当海神教的弟子。剩下这些运气好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当上圣子圣女,享尽荣华呢!” 二人说罢,合力拖出一辆带轮板车,将昏迷的孩子像搬货物般随意扔上去。 来来回回几趟,把孩子们全拉到后门海岸。 那里早停着一艘乌篷大船,二人毫不怜惜地将孩子一个个抛进船舱,动作快得像在丢弃杂物。 片刻后,大船扬帆起航,刚驶出数丈远,身后突然传来凌厉的破空声。 段九旗刚要回头,后颈便挨了一记重掌,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上官红衣反应稍快,拔刀欲挡,却被归鹤一脚踹在手腕,鸳鸯刀“呛啷”落地,人也被栖霞反手按在了船板上。 “快交出解药!” 归鹤反手抽出玄夜匕首,冰凉的刀刃死死抵住段九旗的脖颈,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上官红衣见段九旗性命攸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颤声说: “这、这是解药,分量足够二十五个孩子用了!” 栖霞接过药包,仔细检查无误后,当即倒入水囊摇匀。 喂解药时,栖霞动作轻柔,怕呛着孩子,归鹤便在旁边托着水囊,手腕微微倾斜控制水量。 指尖相触的瞬间,二人皆是一怔,随即又专注于眼前的孩童,只是耳廓都悄悄泛了红。 约莫半炷香后,孩子们陆续睁开眼睛,起初还有些茫然,看清眼前情形后,纷纷挣扎着起身,齐声喊道:“谢谢哥哥姐姐!” 栖霞本想询问他们的家在何处,送他们回去。 可一看孩子们满脸的悲伤与恐惧,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一个稍显年长的男孩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我叫阿志。谢谢你们救了我们……他们杀了我们的爹娘,把我们从四国各地抓来,说要送我们去海岛学武功,将来当圣子圣女吃香的喝辣的,全是骗人的!他们动不动就打我们,还有好几个小伙伴被打死了……” “畜生!” 归鹤怒喝一声,玄夜匕首又压进了几分。 栖霞按住他的手,眼神却比他更冷: “交给孩子们处置,让他们亲手了断。” 归鹤转头望她,见她眸中坚定之意,便缓缓松开了手,默许了她的决定。 栖霞将段九旗与上官红衣捆得结结实实,推到孩子们面前,沉声道: “他们的性命,交给你们处置。” 她与归鹤转身走到船头等候,二人并肩而立。 江风掀起栖霞的衣角,归鹤下意识往她身侧靠了靠,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挡了些寒风。 舱内很快传来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器物碎裂声,夹杂着段九旗与上官红衣撕心裂肺的求饶。 渐渐地,求饶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哥哥姐姐!” 阿志的声音从舱内传出。 栖霞与归鹤走进去一看,雌雄双刀客早已气绝身亡,孩子们虽满脸泪痕,眼中却多了几分释然。 阿志领着其他孩子“扑通”跪倒在地: “我们已经没有家了,求哥哥姐姐带我们走!我们愿意跟随你们,唯命是从!” 栖霞望着这群劫后余生的孩子,心下忽然一动。 她看向归鹤,只一瞬间归鹤已明白她的心意,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栖霞扶起阿志,目光扫过每张稚嫩的脸庞,朗声道: “我教你们武功,将来你们随我行侠仗义,守护更多像你们一样的人,好不好?” “好!” 二十五个孩子齐声应答,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多时,鹤影卫已策马赶来会合。 栖霞让卫卒们给孩子们买了热乎的包子、米粥,又添置了厚实的新棉衣,还给他们买了些短剑、匕首防身。 她想起自己早已将“七彩归一”剑法衍化出单人、双人及群战三种法门,顺便为这群孩子取名“月影卫”,教习他们。 一路上行军歇息时,栖霞便手把手教他们演练“七彩归一”月影阵法。 归鹤在旁观阵,不由得感叹这剑法甚是奇妙,心中暗想: 我多年苦练,学会了很多本领,被义父和诸多人夸赞聪颖过人。如今一看栖霞姐姐,竟能自创如此剑法,这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我如今才晓得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想着再看向栖霞的眼神,又如六岁初见栖霞时,满是赞叹和欢喜。 歇息时,归鹤会递来温热的茶水,指尖碰到她的手时,轻声问: “累不累?我已经看着学了一点,可替你教这般孩子半个时辰。” 栖霞接过茶盏,指尖传来暖意,笑着摇头: “我不累,你在旁细细看着,回头我也要教你一番。” 于是,栖霞亦将双人剑法传授归鹤,归鹤聪颖勤奋,很快掌握。 栖霞心道: 我两世的积累才有今日突破,归鹤当真是天资聪颖。 归鹤灵机一动道: “我观这剑法舞动时一片霞光,不如将‘七彩归一’改名‘霞光剑法’,双人合璧则名为‘霞光鹤影’,多人阵法则名为‘霞光月影’,如何?” 栖霞眼睛一亮: “改得好!” 于是,二人一同练习这“霞光鹤影”双人合璧剑法,渐成默契。 两人的剑势时而如朝霞喷薄,时而如鹤唳长天,配合得愈发默契。 碧珠与百名鹤影卫、二十五名月影卫跟在身后,看着前头二人相携而行的身影,都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可列位客官,您琢磨琢磨,栖霞归鹤这“霞光鹤影”剑法,不偏不倚正应了莫鸣人预言中的“霞光”二字,这难道是天意注定? 那海神教欧阳护法掳掠孩童,发现失手,会不会再派人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天台镇反杀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与归鹤解救被海神教抓捕的孩童; 创立“月影卫”,二人更练习“霞光鹤影”合璧剑法,带着队伍继续北归。 今儿个咱们就讲,一行人踏入东越国之江郡,在临海的天台镇遭遇海神教埋伏; 一场暗藏杀机的饭局,竟演变成酣畅淋漓的反杀之战。 踏入东越国之江郡地界,栖霞、归鹤领着二十五个月影卫稚子,还有百名暗中随行的鹤影卫,于暮色初临时抵达了临海的天台镇。 这镇子倚山面海,风水极好,沿街饭馆几乎都挂着“观海”“听潮”之类的招牌; 海风一吹,鱼腥气混着饭菜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倒有几分独特的渔家风情。 栖霞与归鹤选了镇口最大的“望海楼”歇脚——毕竟带着一群孩子,热闹些的地方更显安全; 百名鹤影卫则如水滴入湖般悄然散开,有的混入周边茶馆、酒肆,有的隐进巷弄阴影; 不动声色地布下了一道警戒网,将望海楼团团护在中间。 刚在临窗的大桌落座,店小二便端着黄铜茶壶快步上前,动作麻利地给众人斟满茶水,脸上堆着程式化却也算热情的笑: “客官,要点些什么?咱店里的清蒸石斑、椒盐皮皮虾都是招牌,今儿个出海的鲜货刚卸船,还带着海腥味呢!” “便把你们的招牌菜每样上一份。” 栖霞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面前的茶杯—— 水面上竟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花,氤氲的热气里还藏着若有若无的异香。 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蒙汗药的气息,只是药性温和,不含致命毒性,显然是想先把人迷晕再动手。 她抬眼瞬间,恰好与归鹤的目光撞个正着,二人眼底皆闪过一丝了然。 归鹤眼底已凝起几分冷意,微微颔首以示自己也察觉了异样; 两人仅凭一个眼神,便完成了无声的默契交流,无需多言。 待店小二转身离去,栖霞与归鹤假装端起茶杯饮下; 实则趁着衣袖遮掩,将茶水尽数泼进了桌下预先备好的布巾里,动作隐蔽得毫无破绽。 可这边刚藏好手脚,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的稚子们已捧着茶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孩子们年纪小,哪里察觉得到茶水异样。 栖霞心头猛地一紧,想出声阻拦却已来不及; 只能暗暗攥紧了袖中的银雪剑,指节泛白,余光不自觉地飘向归鹤,盼着他能想出应对之策。 “店家,” 就在这时,归鹤忽然起身,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个要求, “我素来嗜辣,能否单独给份辣椒粉?想拌在菜里提提味。”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栖霞的神色,见她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这是借要辣椒粉的由头,去后厨探查情况。 后厨方向果然传来一阵短暂的慌乱响动,像是有人在慌忙遮掩什么。 片刻后,店小二才端着个油纸包匆匆跑出,眼神闪躲不定,说话都有些结巴: “客官,您、您要的辣椒粉,刚磨好的,还热着呢。” 归鹤接过纸包返回座位,俯身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后厨不对劲,灶膛是凉的,根本没动火做饭,柴房后头还藏着几个精壮汉子,手里像是握着家伙; 窗外也有黑影晃动,怕是早布好了局。” 说话间,他指尖在桌下轻轻叩击,以特定的节奏发出信号—— 这是他与鹤影卫事先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敌人数量不多,可应付,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指背不经意间蹭过栖霞的手背,带着一丝暖意,似在无声传递安抚:有我在,莫慌。 栖霞指尖微颤,悄悄朝他递去一个“明白”的眼神,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果然,一刻钟过去了,点的菜连影子都没见着,后厨静得反常。 席间的稚子们已纷纷歪倒在桌边,小脸泛白,呼吸却均匀平稳,显然是蒙汗药起了作用,昏睡了过去。 栖霞与归鹤对视一眼,随即身子一软,双双“趴”在桌上,假装也被迷晕,只留眼角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等待最佳反击时机。 “哐当——!” 突然,后厨那扇老旧的木门像是被巨锤砸中,门闩崩断的脆响瞬间刺破了饭馆的寂静; 门板带着木屑轰然撞在墙上,又弹回半寸,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哗啦”几声脆响接连响起,临街的几扇窗户被人从外面接连撞碎,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七八条黑影裹着晚风与尘土翻窗而入,落地时脚步轻得像猫,腰间的弯刀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透着十足的杀气。 几乎是同一时刻,前门被人从外面死死合上,门闩落下的“咔嗒”声格外刺耳,瞬间切断了唯一的退路—— 对方显然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眨眼的功夫,四五十个汉子已如潮水般涌满了饭馆前厅。 他们清一色穿着油污的短打,裸露的胳膊上刺着歪歪扭扭的图案,正是海神教的纹身,一眼便能认出身份。 汉子们满脸横肉,因狞笑挤成一团,眼角的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每人腰间都别着一柄磨得锃亮的弯刀,刀鞘上还沾着未干的盐渍与鱼腥,显然是常年在海上作恶的海盗。 凶悍的气息像翻涌的浪头,瞬间将小小的饭馆笼罩得密不透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嘿嘿,这药真管用,全撂倒了!” 一个瘦得像猴的汉子搓着双手上前,三角眼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语气里满是得意,正是先前送辣椒粉的店小二同伙胡八。 “胡八,你这是多此一举。”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迈步而出,腰间的长刀比旁人的更宽更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是海神教海事一堂堂主唐易,斜睨着地上的“昏迷者”,语气倨傲得很, “我唐易在此,要拿下这伙人,还用得着下药?直接动手便是!” 胡八立刻谄媚地弓起腰,点头哈腰道: “堂主神威!小的这不是怕节外生枝嘛,给兄弟们省点力气总是好的,免得伤了手。” 唐易“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栖霞与归鹤身上,眼神陡然阴鸷起来,咬牙切齿道: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抢欧阳护法要的童子兵! 若不是弟兄们发现了那艘空船,顺着踪迹追过来,还真让他们把人带跑了! 来人,把他们全捆了,带回据点好好问话,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两名海盗立刻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栖霞的胳膊。 可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栖霞衣袖的瞬间,原本“昏迷”的两人突然如弹簧般跃起,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归鹤长剑出鞘的瞬间,已下意识挡在栖霞身侧半分—— 他明知栖霞应付群攻绰绰有余,却仍忍不住想护她周全,这已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栖霞的银雪剑也同时拔出,剑刃泛着寒光,映得她眼底满是冷厉。 “哦?有点门道。” 唐易见二人醒着,不惊反笑,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手中长刀一挥,便朝着归鹤劈来,刀风凌厉如海风拍岸,带着一股狠劲。 归鹤足尖点桌,身形轻盈如燕,巧妙避开这一击,长剑顺势刺出,直取唐易手腕,剑势快如闪电。 他打斗时,余光仍不忘扫向栖霞的方向,生怕她吃亏。 另一边,七八名海盗已围攻向栖霞,刀光剑影间,银雪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光,时而如白蛇吐信,迅猛刁钻; 时而如雪花纷飞,密不透风。“唰唰”几声过后,率先冲上来的两个海盗便捂着淌血的胳膊惨叫倒地,疼得在地上打滚。 栖霞步法灵动,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剑刃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没一会儿便放倒了四五个海盗。 归鹤见她应付得游刃有余,才定下心来,全力与唐易缠斗。 就在此时,斜后方突然传来孩童的喝喊: “不许伤我师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志领着七八个月影卫稚子,正挥着短剑、匕首反击—— 原来方才阿志见店小二神色慌张,又瞥见栖霞与归鹤面色有异,立刻警觉起来,悄悄按住了身旁伙伴的茶杯,不让他们喝; 后来见众人“晕倒”,也跟着假装倒下,暗中观察动静。 此刻见海盗动手,便立刻带着清醒的伙伴们反击。 栖霞本就牵挂孩子们,听到喊声一时分神,险些被身旁一名海盗的弯刀划伤。 归鹤恰好击退唐易,眼角余光瞥见这惊险一幕,立刻扬声提醒: “小心左侧!” 同时,他长剑虚晃一招,逼得唐易连连后退,给栖霞留出了喘息的空隙。 栖霞应声旋身,银雪剑寒光一闪,瞬间划破那名海盗的手腕,弯刀“哐当”落地。 她回头朝归鹤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二人相视间,战意更盛。 而那群孩子们虽年幼,动作也生涩,却已将栖霞教的基础剑招记在心里,此刻凭着一股“不想再被欺负”的狠劲,竟逼得几个海盗连连后退,不敢轻易上前。 前厅的厮杀声越来越烈,归鹤与唐易已斗至第八回合。 唐易的刀法虽刚猛,却处处透着破绽—— 显然是常年欺负弱小,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归鹤抓住他换气的空隙,长剑陡然提速,“噗”的一声,剑尖精准挑中唐易的喉咙。 唐易双眼圆睁,捂着脖子后退两步,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再也没了声息。 归鹤解决完对手,第一时间望向栖霞,见她已解决完围攻的海盗,正抬手拭去颊边溅到的血渍,脸色虽冷,却毫发无伤。 他松了口气,快步上前,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没受伤吧?” 栖霞轻轻摇头,转眼看向所剩无几的海盗,眼中满是冷意。 那胡八见唐易已死,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滚带爬躲到桌子底下,浑身筛糠,牙齿打颤。 阿志眼疾手快,踩着椅子跳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人从桌下拖了出来,手中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入其胸膛—— 这是他个人第一次杀人,小手虽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胡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双眼圆睁,没了气息。 剩余的海盗见堂主和胡八都死了,哪里还有半分战意,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朝着门口逃窜,只想保命。 可他们忘了,鹤影卫早已在外围守株待兔,刚跑出望海楼,便被埋伏的鹤影卫尽数拿下,一个都没跑掉。 前厅的动静渐渐平息,栖霞收剑入鞘,归鹤也拿出帕子,仔细擦了擦剑上的血迹。 阿志领着一群孩子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汗水,却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七八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栖霞与归鹤,满是崇拜。 栖霞与归鹤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欣慰—— 这群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孩子,没有被恐惧打垮,反而在战斗中长出了锋芒,这便是最好的成长。 这一局,海神教在天台镇设的埋伏,演变成了月神教酣畅淋漓的反杀之战,还锻炼了月影卫。 接下来,前往月湖山庄的行程,是否还会遭遇袭击,或者什么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湖畔少女心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归鹤携月影稚子天台镇反杀海神教匪徒,初显锋芒却也引来了后续隐患。 今儿个咱们就讲,一行人辗转至武林城,美人湖畔遇佳景,却因一句闲谈勾起心事,少年少女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与别扭,正要在这冬日湖光里慢慢铺展! 话说这日,一行人踏入武林城腹地,眼前豁然开朗——那便是名动四方的美人湖! 时已冬至,朔风卷着寒气掠过湖面,蒸腾起一层牛乳般的薄雾,丝丝缕缕漫开,把湖岸的亭台楼阁晕染得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远处群山褪尽浓墨重彩,只剩一抹淡淡的青黛轮廓,与灰蒙蒙的天穹在天际线温柔相接,端的是水天一色、景致天成。 寒鸦驮着暮色,三三两两栖在枯瘦柳枝上,翅尖偶尔扫过结冰枝桠,抖落几片碎霜; 忽有几只白鹭展着素白羽翼从雾中穿出,翅尖划破湖面静谧,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涟漪,旋即又归入沉寂,静得能听见霜花落在草叶上的轻响。 栖霞望着这般景致,不由得轻声叹道: “美哉,不愧为美人湖!” 声音里满是赞叹,眼底盛着满满的惊艳。 归鹤立在她身侧,玄色外袍沾了些细碎霜花,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落在远处的断桥残垣上,缓缓开口: “再冷一些,待第一场雪落,便是断桥残雪的景致。雪花如絮飘洒,落满湖面薄冰,沾上山间枯枝,白与青交融,冷与静相衬,会更美。” 栖霞闻言转头看他,眼尾弯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照你这般说,美人湖的四季,倒是冬日最美否?” 归鹤侧头迎上她的目光,眸中映着湖光雾色,竟比那湖水还要澄澈,语气格外认真: “四季各有各的美,不止冬日。” 他顿了顿,竟细细数了起来, “春暖花开时,湖边柳条抽了新绿,桃花开得如云似霞,风一吹便落满身花瓣; 夏日里绿意葱茏,荷叶铺得满湖都是,风过处送来阵阵荷香; 到了秋季,满陇桂树开花,金粟般的花瓣簌簌落下,便是‘满陇桂雨’,连空气里都飘着金叶的甜香。” 栖霞被他这番细致描述逗得笑出声来,抬手掩了掩唇: “我竟不知,归鹤如今也成了能细数景致的诗人了。” 您道归鹤这少年,平日里皆是舞枪弄剑、沉稳果决的模样; 此刻被栖霞一夸,耳尖竟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手指还下意识挠了挠袖缘,语气带着几分窘迫: “我本好习武,每日都想着扎马步、练剑法。可祖父和父亲总说,世家子弟当有雅韵,非要我学这些雅人四好不可,时日长了,倒也记下些景致。” “祖父和父亲”这五个字刚一落地,栖霞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一般。 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湖底的寒冰狠狠攫住,先前那点因景致而起的暖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家……那是何等看重子嗣传承的家族,府中后宅向来妻妾成群,脂粉堆里藏着数不清的算计与辛酸。 她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萧明晖的模样——那个在外人眼中温文尔雅的萧家子弟,为了求子,竟能放下身段,不远万里远赴雪山,求娶那位世人皆知纯洁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雪圣女。 可这份“诚意”背后藏着的,却是最不堪的算计! 他将雪圣女娶进门,给的却不是正妻尊荣,只是个尴尬的姨娘名分,硬生生把她扔进了深宅后院的漩涡里。 雪圣女那般清冷纯粹的人,如何禁得住后宅的明枪暗箭? 正妻的刁难、其他姬妾的嫉妒、下人的轻慢……桩桩件件,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自尊。 她求救无门,申诉无人理会,萧明晖那双曾盛满“爱慕”的眼睛,只看得见她日渐憔悴的容颜,却看不见她眼底的绝望。 最终,那个曾经如冰雪般剔透的女子,被生生逼迫成了一个终日疯疯癫癫、苦思无解的冤魂,在曹家庄那样小小的村落里无声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归鹤方才说“四季各有各的美”,可不就像极了那些博爱美色、三心二意的男子? 一股无名火陡然从栖霞心底窜起,先前赏景的愉悦荡然无存。 她垂下眼睫,死死掩去眸中的不悦,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抿着唇一言不发,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归鹤正等着她的回应,见她忽然沉默,侧脸线条都透着疏离,不由得愣住了。 他不解地蹙起眉,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想问清楚她是不是生气了。 可指尖还未触到布料,栖霞便猛地转过身,快步朝着湖岸另一侧走去,裙摆扫过地上的残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宣泄着心底的烦闷。 归鹤怔了怔,连忙抬脚跟上,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栖霞沿着湖岸缓步前行,脚下的青石板浸了霜气,凉意透过薄靴丝丝缕缕往上钻,却远不及她心底的寒凉。 湖面的薄雾正缓缓消散,露出底下澄澈如镜的湖水,岸边枯草丛上沾着的白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倒也添了几分清寂雅致。 她望着这般景致,心绪渐渐平复,暗自嗔怪自己: 不过是句随口之言,怎的就翻来覆去想了这许多? 她和归鹤都才十六岁,正是豆蔻梢头、情窦初开的年纪,谈婚论嫁原是远得很的事,况且世事无常,未来的光景谁又能说得准呢? 更何况这一路行来,归鹤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时时护在身后的孩童了。 他的武功精进得令人咂舌,应敌时的敏捷利落,丝毫不逊于她——想来定是日日在无人处下了苦功。 如今反倒是他,时时将她护在身侧,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意,她如何看不见? 这般思忖着,栖霞脸上的滞涩寒意渐渐褪去,紧蹙的眉尖缓缓舒展,眉眼重新染上了往日的柔和。 归鹤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方才还紧绷的背影渐渐放松,面色也由阴转晴,一时摸不着头脑; 却也不敢多问,只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身上, 生怕她再忽然生气走开,那模样,活像只做错事、等着主人责罚的小兽。 就这般跟了半里地,归鹤终于见栖霞在一株老柳树下停住脚,指尖正轻轻碰着柳枝上的霜花,神情柔和了许多。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是方才路过茶摊买的糖炒栗子,还热着。” 油纸包一打开,浓郁的甜香便混着热气飘了出来,暖融融的,驱散了不少寒意。 栖霞瞥了眼他冻得发红的指尖,想起他方才追得急切又不敢多言的模样,心头那点残存的别扭忽然散了大半; 伸手捏了一颗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暖意渐渐蔓延到心底。 “方才……是我说错话了?” 归鹤见她接了栗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才敢小声问道,眉峰还微微蹙着,满是不安。 栖霞剥着栗子壳,声音闷闷的: “你没说错,是我自己想岔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们萧家……是不是都觉得女子如景致,越多越好?” 归鹤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她为何生气,脸“腾”地一下红透,急得连连摆手: “绝非如此!我祖父是祖父,父亲是父亲,但我不是!” 他望着栖霞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 “方才说四季美,是真觉得湖景各有妙处,绝非旁的意思。我……我只觉得眼前的景致最好。” 这话出口,连归鹤自己都有些局促,耳尖红得要滴血,眼神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子,灼灼地望着栖霞。 栖霞捏着栗子的手一顿,抬眼恰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再无半分旁物。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细数四季时的认真模样,倒真是自己钻了牛角尖; 脸颊不由得泛起热意,把剥好的栗子塞进他嘴里,低声嗔道: “知道了,小傻子。” 归鹤含着栗子,甜香在舌尖散开,方才的忐忑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恰在此时,一阵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湖面,远处传来卖花姑娘清脆的吆喝声,薄雾彻底散尽的湖面波光粼粼,倒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暖意。 “前面好像有热闹!” 归鹤忽然指着湖对岸,那里隐约聚了些人,还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 他眼睛一亮,习武之人的性子顿时冒了出来,语气里满是雀跃, “去看看?说不定是武林人士在切磋!” 栖霞看着他这般雀跃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先前的不快早已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两人并肩朝着人声处走去,脚步轻快,柳梢上的霜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竟也带着几分暖意。 只是,客官们要问了,湖对岸聚着的究竟是何人? 是真的武林人士切磋,还是又一场暗藏的杀机? 栖霞与归鹤这一去,又会卷入怎样的纷争之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7章 禅杖破斧威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与归鹤在美人湖畔因一句无心之言起了小波澜; 误会消解后,二人察觉湖对岸有异动,便并肩前去一探究竟。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湖对岸竟是武林人士交手,栖霞的银雪剑引来了云林寺僧人的注意; 还未细谈渊源,便又遭遇老虎寨余党的袭击。 栖霞、归鹤两人快步绕到湖对岸,挤进围观的人群里,只见空地上两道身影正打得难解难分,尘土飞扬间,兵器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左侧是个身着青布短打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凶神恶煞。 手中一对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斧刃裹挟着凌厉的破风锐响; 每一记劈砍都直奔对手要害,那刚猛无俦的势头,看得围观者个个手心冒汗。 “这是老虎寨的‘断魂斧’霍震霄!听说他前段日子刚闯到南唐章江府,把庐山派的弟子揍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怎的这般不消停,如今又跑到咱们东越之江郡的武林城来撒野?真是胆大包天!” 人群里议论纷纷,声音里满是忌惮,没人敢上前劝阻。 再看另一侧,应战的竟是个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俊,气质温润。 他手中只握着一根普通的枣木禅杖,看似平平无奇。 面对霍震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却步法轻盈如闲庭信步,正是云林寺独传的“水云步”,闪躲腾挪间丝毫不显慌乱。 禅杖起落看似缓慢,每一次与双斧相撞,都能发出沉闷的“咚”声,霍震霄那势大力沉的斧招,竟被他生生卸去大半力道,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 “果然是云林寺的慧明师父!这‘般若禅杖法’的‘卸力诀’,竟练得如此炉火纯青!” 有人认出了僧人身份,声音里满是赞叹,看向慧明的目光满是敬佩。 慧明手腕一翻,禅杖陡然变向,带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磕在霍震霄的斧背衔接处。 霍震霄只觉虎口一阵发麻,双斧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两步,眼中闪过惊怒交加的神色,怒吼道:“臭和尚,休要装模作样!有本事便痛痛快快打一场!” 说罢,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猛地跃起,双斧分左右裹挟着刺骨寒气直劈慧明面门; 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双鬼拍门”,势要将这僧人劈成两半。 慧明不慌不忙,禅杖在身前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铛”的一声稳稳架住双斧,声音清朗如洪钟: “霍施主,武学之道在于止戈,而非好斗。你无故挑衅江湖同道,伤及无辜,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贫僧不客气了!” 归鹤看得双目发亮,难掩兴奋,低声对栖霞道: “慧明师父的禅杖法已至化境,霍震霄的蛮力在他面前,根本连边都碰不到,纯属白费力气。” 话音刚落,就见慧明猛地沉腰发力,禅杖向上一挑,使出“挑山式”,力道雄浑。 霍震霄的双斧瞬间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重重插在不远处的泥地里,震颤不已。 霍震霄脸色惨白如纸,狠狠瞪了慧明一眼,捂着发麻的手腕,狼狈地挤出人群,灰溜溜地逃走了,连心爱的双斧都顾不上捡。 人群渐渐散去时,慧明恰好转头,目光先掠过归鹤腰间那柄古朴的承影剑,随即落在栖霞身侧的佩剑上—— 那剑鞘莹白泛光,层层雪花纹路如凝霜缀玉,精致非凡。 他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异,上前一步问道:“这位女施主腰间所佩,可是传说中的‘银雪剑’?” 栖霞心下一惊。 这银雪剑是九年前她在北齐国谭记铁匠铺偶然购得,后来才知晓,原是司马炎从睿亲王府偷出后寄卖在谭记铁匠铺的。 至于“银雪剑”之名,更是她见剑身通体银白、剑鞘雕满雪纹,一时兴起所取,从未对外人提及,竟有人能准确叫出它的名字,实在蹊跷。 “此剑乃我多年前偶遇购得,不知师父为何识得它?” 栖霞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沉声问道。 慧明的目光在剑鞘上流连片刻,眸中泛起悠远的追忆,缓缓道来: “十年前,贫僧曾有幸见师祖用此剑应敌。 彼时一位魔教高手手持鬼头刀上门挑衅,师祖凭这银雪剑使出‘踏雪寻梅’的绝技; 剑光亮处如万千银雪铺地,惊艳众人,一招便挑飞对方兵器,那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 只可惜,不久后这柄剑便失窃了,师祖念及此事,常常怅然不已,引以为憾。” 栖霞心头一动: 十年前、魔教持鬼头刀之人……莫非是公孙纣? 她望着剑鞘上的雪纹,若有所思地轻声道: “如此说来,它或许真就是你师祖遗失的那柄银雪剑,也算缘分一场。” 归鹤正凝神听着银雪剑的渊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人群外的老柳树下: 三个灰布劲装的汉子正鬼鬼祟祟地盯着这边,腰间都别着与霍震霄同款的虎头令牌,显然是老虎寨的人。 他心中一凛,立刻低声对栖霞和慧明说道: “小心。” 说着,他悄悄拽了拽栖霞的衣袖,朝那几人努了努嘴,示意他们警惕。 慧明早已察觉周遭的异样,面色依旧平和淡然,声音却压低了些: “定是霍震霄去搬了救兵。此处离云林寺不过半里路,二位随我移步前往寺中,既能避祸,若能让师祖见此剑一面,了却他的心愿,再好不过。” 栖霞立刻点头应允,刚要抬步,那三个灰衣汉子已猛地冲了过来,手中钢刀带着呼啸的恶风,直劈慧明后背,口中还嘶吼着: “臭和尚,拿命来!” 归鹤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灰衣汉子钢刀劈落的刹那,右手已按住承影剑柄。 只听“铮”的一声清鸣,古剑脱鞘而出,剑光裹挟着刺骨寒气,竟真如“蛟龙承影”般破开空气,带着一道幽冷的弧线,精准撞向袭来的钢刀。 “当!” 两兵相接的脆响震得周遭空气微微发颤。 那挥刀的汉子只觉一股沛然力道顺着刀身涌来,虎口瞬间麻胀,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钢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满眼都是惊怒与错愕,显然没料到眼前这少年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光天化日之下暗算他人,也配称江湖人?简直丢尽了江湖同道的脸!” 归鹤剑眉倒竖,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锐气与正气。 他脚下稳稳站定,手腕一转,承影剑已化作流转的月华—— 正是柏忆安亲传的“寒月剑法”,精妙绝伦。 第一招“晓风残月”使出,剑影忽明忽暗,如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月色,看似飘忽不定,却暗藏杀机,直逼左侧汉子面门。 那汉子慌忙举刀格挡,却扑了个空,只觉颈侧一凉,锋利的剑风已擦着皮肤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未等三人回过神来,归鹤剑势再变,“月隐星沉”接踵而至。 剑光陡然收敛,仿佛皎洁月色沉入深潭,消失不见,下一秒却又在右侧汉子肋下骤然绽放,快如闪电。 这招收放之间尽显诡谲变幻,三人被忽快忽慢、忽虚忽实的剑势逼得手忙脚乱; 只能连连后退,钢刀挥舞得毫无章法,连归鹤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们似乎奉了死命令,始终死死缠着不放,不肯退去。 慧明轻叹一声,似是对这些人的顽劣感到无奈,枣木禅杖在掌心一转,身形如流云般掠出。 禅杖看似轻柔一点,却精准点中左侧汉子的手腕,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步法与禅杖配合得浑然天成,“般若禅杖法”的“拨云见日”“流云点穴”等招式接连使出。 不过数招,三个汉子便个个带伤,瘫在地上痛苦哀嚎,再也无力反抗。 “回去转告霍震霄,再敢在武林城滋事生非,残害同道,云林寺自会替江湖清理门户,绝不姑息!” 慧明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心。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归鹤收剑入鞘,由衷地对慧明赞道: “慧明师父,您的禅杖身法刚柔并济,精妙无双,实在令人佩服!” 栖霞也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赞叹:云林寺的禅杖法,果然名不虚传! 前世海神教势力滔天,将众多教派击溃、收编,甚至灭门; 唯独云林寺,直至自己死前仍存于江湖,屹立不倒,今日一见,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慧明面带微笑,抬手引向不远处云雾缭绕的云林山峰,客气地说道: “此间不是说话之处,还请二位随我进寺一坐,关于银雪剑的渊源,我们到寺中再细细说来。” 栖霞与归鹤跟随慧明前往云林寺,能否见到他的师祖? 银雪剑背后还藏着怎样的秘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8章 禅房话剑缘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归鹤偶遇云林寺慧明高僧,联手击退老虎寨“断魂斧”霍震霄及其党羽; 更因栖霞腰间那柄雪纹莹亮的银雪剑,引得慧明盛情邀二人入寺一叙;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云林寺深处的禅房之内,住持圆通大师抚剑追昔; 一段藏着侠骨锋芒与痴情意憾的江湖往事,伴着袅袅香雾,就此缓缓铺展! 且说栖霞、归鹤跟随慧明穿过云林寺的红墙黛瓦,脚下青石板路被百年岁月磨得温润发亮,边角处泛着淡淡的包浆。 耳畔梵音隐约,从远处大殿飘来,混着庭院中草木的清香,方才湖岸的刀光剑影、人声喧嚣,竟恍如隔世般遥远。 慧明引着二人直奔后院禅区,院中几株老梅枝干虬劲,枝头花苞鼓鼓囊囊,似攒着满冬的气力,一缕缕暗香袅袅浮动,沁得人满心清爽。 他请两人在院心石凳上落座,又唤来个眉眼灵动的小沙弥,奉上两盏热腾腾的龙井,才躬身道: “二位稍候片刻,我这就去请师祖前来。” 茶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凝成细细的雾丝。 香气氤氲间,慧明已匆匆折返,脚步放得极轻,轻声相邀: “师祖已在静室等候,二位随我来。” 三人穿过月洞门,步入后殿一间僻静静室。 室内香雾缭绕,是上好的檀香,案上摆着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旁边摊着一卷墨迹斑驳的《金刚经》,纸页边缘已被翻得微卷。 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僧人正端坐蒲团之上。 他身着灰布僧袍,虽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眉眼间透着几分慈和,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江湖侠气—— 正是云林寺住持,圆通大师。 “师祖,这两位是栖霞姑娘与归鹤施主,那柄失而复得的银雪剑,便是栖霞姑娘所佩。” 慧明躬身恭敬引见,语气中难掩欣喜。 圆通大师缓缓起身,动作虽缓,却不失沉稳,目光落在栖霞腰间,那双眼看透世事的眸中,似有波澜微动。 栖霞会意,当即解下银雪剑,双手捧着高高奉上,姿态恭敬。 圆通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指,指腹带着常年持握禅杖的厚茧,轻轻抚过剑鞘上的雪花纹路; 那纹路雕得精细,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时光。 指尖按在剑柄上轻轻一抽,“铮——”的一声清鸣响彻静室,绵长而清亮,似有穿透力; 剑身莹白如练,寒光四射,竟映得满室发亮,连缭绕的香雾都似染上了一层霜色,透着几分凛冽。 “没想到,整整十年了,老衲竟还能再见此剑……” 圆通大师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感慨,眼神悠远,似已沉入那尘封了三十年的往事之中。 栖霞连忙起身,诚恳道: “既是圆通大师的宝剑,晚辈不敢私藏,愿原物奉还!” 圆通大师却摇头轻笑,目光落在栖霞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审视,语气亲切: “你这娃子,倒是一片赤诚义气。只是这剑,从来不是我的。” 他枯瘦的指尖轻轻叩在剑鞘的雪花纹上,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了旧梦,声音却渐渐沉了下去,染满了岁月的风霜: “三十年前,老衲尚是个云游僧人,行至山外海夏的盐泽之地。 那地方寸草不生,烈日灼灼似火,把盐滩晒得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衲随身携带的水囊见了底,终是支撑不住,缺水晕厥在地。 刚睁开一线眼缝,便撞见当地匪霸‘盐老虎’带着数十个手下,举着钢刀围了上来,刀光晃得人眼晕,那时真是万念俱灰,只道今日要命丧于此,唯求一死。”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盐丘,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形! 待她站定,才见是个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肤白胜雪,穿一身素白劲装,眉目清冽得如同昆仑山顶的寒峰,不带半分烟火气;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似盛着未化的雪光,透着股桀骜与凌厉。 她手中正握着这柄银雪剑,剑鞘上的雪花纹在烈日下泛着细碎的光,与她的白衣相映,竟似能驱散几分暑气。” “‘你们这群腌臜东西,也配欺负出家人?’ 她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一股凛然傲气,像冰珠落玉盘。 话音未落,银雪剑已‘铮’地出鞘,剑光如匹练扫过,招式灵动凌厉,正是早已失传的‘银雪剑法’路数—— 她,便是柴尔清。” “匪霸足有数十人,个个手持钢刀,凶神恶煞,可她丝毫不惧! 身影腾挪间,白衣翻飞如蝶,剑招狠厉却不失清雅: ‘踏雪无痕’使出时,足尖轻点匪霸刀背,借力身形轻飘飘跃起,如雪花般落地,剑刃已在三人肩头留下浅浅血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伤不杀; ‘雪落千山’接招时,剑光陡然四散,如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密不透风,逼得众匪哭爹喊娘,连连后退,手中钢刀挥舞得毫无章法。 不过半柱香功夫,那些匪霸便个个带伤,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脚印与丢弃的刀鞘,狼藉一片。” “她俯身看我时,眉头微蹙,似是嫌我狼狈,语气却软了些:‘和尚,还能走吗?’ 说着便伸手扶我起身,引着我到三里外的山泉边。 那泉水清冽甘甜,她以掌心掬来喂我,指尖带着剑鞘的凉意,沁人心脾,让我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们性情相投,便结伴云游了半载。 白日里在林间切磋武艺:我持禅杖演示‘般若禅杖法’的沉稳刚健,她舞长剑教我‘银雪剑法’的灵动迅疾。 她教我时总爱立在逆风处,白衣被风吹得紧紧贴身,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握剑柄的手指纤细却有力; 一遍遍纠正我的剑势,嘴里念叨着‘这里要快,如雪花砸石,又准又狠,不可拖泥带水’。 夜里便围坐篝火旁,她讲江湖趣闻,说那些侠客的快意恩仇,我谈佛经禅理,论世间的因果轮回; 不知不觉间,竟暗生情愫,只是碍于僧俗之别,从未宣之于口。” “可我是出家人,修行是毕生执念,岂能因儿女情长误了道心? 只得硬起心肠,向她提了诀别。 她当时便红了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指着我骂‘古板固执,不通人情’,脚下却迟迟不肯挪动半步。 我躲她、劝她,甚至故意冷言相对,最后竟狠下心说‘我恨你,你速速离去,莫要再纠缠’; 抬手便推了她一把——她踉跄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咚’的一声闷响,银雪剑从腰间滑落,‘哐当’砸在地上。 她却未去捡,只是怔怔望着我,眼里的雪光碎成点点泪滴,终是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我以为这便是结局,从此山水不相逢。 谁知多年后,我云游至四国最南端的海边,望着苍茫大海,正愁无船可渡时; 忽有三艘海盗船靠岸,船上海盗个个手持弯刀,凶神恶煞,刀光剑影扑面而来。 我虽习得一身禅杖功夫,却终究寡不敌众,胸口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昏沉间只觉有人扑到身前,替我挡下了后续的致命一击。” “再次睁眼时,鼻尖是浓郁的血腥气,混着她惯用的冷梅香——是柴尔清! 她浑身是伤,白衣被血染得斑驳,处处是刀剑痕迹,银雪剑斜插在她身侧的沙地中,剑刃仍在滴滴答答地滴血。 她趴在我身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仍用胳膊死死护着我的头,不肯松开。 原来,她竟一直悄悄跟着我,在我最危急的时刻,又一次舍命相救。”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背着我狂奔数十里,血一路滴在地上,蜿蜒曲折,如开了一串凄艳的红梅。 等我被她送到附近村落,彻底醒来时,她已没了气息,那双曾盛着雪光的眼睛紧紧闭着,嘴角却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只是累极睡去,毫无遗憾。 银雪剑就静静搁在她手边,剑鞘上的雪花纹沾了血,红白相映,倒似雪地里开了一朵艳烈的花。” 说到此处,圆通大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顺着眼角皱纹滑落,满是化不开的悔恨与怅然: “我到如今也不明白,我那般待她,她为何不恨我,为何要冒着性命危险救我。 这剑,是她留在世间唯一的念想,也是我毕生的牵挂与愧疚。” 他将剑轻轻插回鞘中,小心翼翼地递还给栖霞,语气郑重: “你既识得它的好,肯善待它,又与它有这般缘分,便比我更适合拥有它。” 接着,圆通大师又从怀中取出一本线装册子。 他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眼神里满是期待,对着栖霞道: “这是当年柴尔清教我的‘银雪剑法’,几十年来我一点点绘制成册,补全细节,只盼着能寻到懂它的有缘人。如今看来,你便是那最合适的人。” 栖霞连忙起身谢过,双手恭敬接过剑册。 翻开第一页,纸上清晰绘着白衣女子舞剑的模样—— 身姿灵动如雪中飞燕,剑招凌厉又藏着清雅,每一式旁都配着详细的图文注解; 甚至在几处复杂招式旁,还留有圆通大师用朱笔标注的心得,字里行间能看出数十年来他对这份剑法的珍视与打磨。 指尖抚过纸上的剑影,栖霞仿佛透过这一页页册页,看见了那个白衣仗剑的女子: 在盐泽烈日下挥剑退匪,在林间清风中指点招式,在海边腥风里舍身护人,那些飒爽身影与藏在决绝里的痴情,都似在眼前浮现。 一旁的归鹤在旁听得心头发热,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承影剑柄,忍不住高声赞道: “柴前辈这般不计前嫌,危难之际挺身而出,重情重义,真是江湖少见的真侠义!” 栖霞将剑谱图册仔细收好,忽然又想起圆通大师方才说的—— 柴尔清临终时,嘴角还带着那抹浅淡的笑意。 心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暗自思忖: 可怜柴尔清一片痴心错付,满腔情意都埋在了心底,到最后连一句心里话都没能说出口,这般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静室中的香雾渐渐散去,圆通大师闭目诵经的声音轻缓响起,字字清晰,透着平和,二人知不便再打扰,便起身悄悄告辞。 慧明送他们至山门,听闻二人要启程返回笠泽,又细细叮嘱了沿途的路况,哪些路段有山匪出没,哪些城镇需留意江湖势力,一一告知,才拱手作别: “二位一路保重,若有难处,可随时来云林寺寻我。” 山门之外,晨光正好,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山间回荡。 栖霞翻身上马,银雪剑悬于腰侧,剑鞘上的雪花纹在晨光中泛着莹白微光,似有灵气。 归鹤紧随其后,承影古剑鞘身古朴,木质温润,隐有流光流转。 两柄剑的清辉交相辉映,似携着柴尔清当年的侠气与遗憾,一路随行。 “驾!” 二人轻夹马腹,坐骑踏碎晨光,身影很快融入蜿蜒的山道。 马蹄声渐渐远去,云林寺的红墙黛瓦,慢慢缩成视线尽头的一点,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 可这银雪剑既已物归有缘人,栖霞能否参透其中暗藏的“银雪剑法”? 柴尔清的银雪剑在栖霞手中,又会续写怎样的故事? 栖霞、归鹤二人奔赴笠泽的途中,又会遭遇怎样的江湖风波? 消灭幽灵会的计划何时启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9章 湖庄议破阵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与归鹤在云林寺听闻银雪剑背后的侠义传奇; 受圆通大师所托继续保管此剑,并得赠银雪剑法研习,随后二人策马赶往笠泽的月湖山庄。 今儿个咱们就讲,历经一月风霜跋涉,这对少年侠侣终抵山庄,见识了庄内固若金汤的安防布局; 更与心腹碧珠一起商议,对着幽灵会的密图彻夜推演,敲定了一场雷霆突袭的大计! 车轱辘碾过最后一段积雪山道,咯吱声响彻暮色,月湖山庄那圈青灰色的围墙,终是缓缓铺展开来,气势雄浑,自带威慑。 冬至的寒风卷过冰封的湖面,携着细碎冰碴扑面而来,刺骨的凉意钻透衣袍,却吹不散庄门前那股井然有序的勃勃生气—— 经一月长途跋涉,栖霞与归鹤,终是踏到了这处安身立命、绸缪策略的目的地。 庄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总管家孟衡早已领着四名身着青缎锦袍的管事,恭立阶下等候。 这位二十五岁的总管家,身形挺拔如崖间苍松,眉宇间既承继了其父孟兆的干练利落,更添了几分少年人罕见的沉稳持重。 见归鹤翻身下马,孟衡当即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浑厚无半分拖沓: “少主,碧珠姑娘与二十五名月影卫稚子,已于三日前安全抵达并安置妥当,衣食住行、安防护卫,一切皆已安排就绪,万无一失。” 栖霞随归鹤并肩往里走,目光扫过庄内景致,只见每条路径都清扫得干干净净,不见半分积雪残叶; 往来仆役穿梭其间,步履轻捷,神态严谨,各司其职,无半分拖沓散漫之态。 孟衡一边引着路,一边细细禀报: “内宅事务由刘管事统筹打理,稚子们居住的‘知善堂’,暖炉早已备足炭火,室内暖意融融,可避严寒; 碧珠姑娘的‘汀兰院’,按她往日喜好添置了新制笔墨纸砚,还有各类常用之物,尽可安心居住。 库房已按‘衣、食、药’三类分库管理,每五日清点核对一次,详细账本皆已整理妥当,随时供少主查阅核验。” 说话间,一名腰佩短刀、身形精壮的汉子迈着稳健步伐快步走过,见了归鹤,当即驻足立定,恭敬行礼后才转身离去。 “那是护院队的陈管事,” 孟衡侧身避让过巡逻的护院,压低声音细细解释, “他一手‘铁布衫’功夫练得炉火纯青,寻常刀枪根本难入其身。 如今庄内护院队的日常训练、轮班守哨,全由他一手打理,经他布置的明岗防卫,端的是密不透风,连只野雀都难随意落在庄墙之上。”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廊下,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那身影脚步轻得几乎悄无声息,腰间佩着寒光凛冽的短刃,转眼便隐入假山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孟衡却似未曾看见一般,神色不变,继续有条不紊地禀报护院布防; 对那明显不属于护院队的神秘人影,半句未提,恪守着自己“不多言、不越矩”的本分。 栖霞心中了然,孟衡显然知晓庄内还暗藏着另一股势力,只是他深谙分寸,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她不由得想起几日前奔赴山庄的路上,归鹤曾特意拉着她,语气郑重地提及: “五百鹤影卫,是我一手调教的直属心腹,不归孟衡和任何管事管辖调度。 如今东越国境内暗处布置两百人,各地大小动静、消息往来,尽在掌握; 月湖山庄内外共部署两百人—— 庄内暗布一百人,严密监视各院落一举一动,与护院队的明岗形成明暗互补; 庄外山林藏一百人,把外围十里地圈成禁地,严防任何外人潜入; 剩下一百人,贴身随我左右,随叫随到,随时听候调遣。” 彼时归鹤指尖划过马鞍,眼神坚定: “他们按十人一组编成小队,每组设一名小组长;十组再归一位首领管辖。 不管是假山石后、廊柱阴影里的暗岗,还是夜间巡逻路线、应急出击方案,全由首领直接向我报备。 这般布置,既能藏住行踪不引人注目,又能在需用时迅速调动,半点耽误不得,这才是咱们山庄的底气。” 此刻望着庄内看似松散、实则处处暗藏机锋的布局,栖霞才真正明白: 那些孟衡不曾提及的角落,那些无人留意的阴影里,早已被归鹤的鹤影卫牢牢掌控,织成了一张无形无迹的防护大网。 穿过一座雅致的月洞门,恰逢外务管事捧着一叠厚重信函快步走来,信函封皮上,各大门派的专属徽记清晰可辨。 “李管事刚从城里回来,” 孟衡适时介绍, “山庄在外经营的绸缎庄、粮铺等产业,近期账目已全部整理齐整; 还有下月武林盟的议事通知,也由他汇总妥当后报给我,再由我向少主详细禀报。” 后厨方向传来清脆的劈柴声,循声望去,庶务管事正有条不紊地指挥仆役往灶房搬运木炭,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王管事为人最是细心周到,” 孟衡补充道, “庄里的菜圃早搭了保暖大棚,储存的过冬蔬菜充足,足以供全庄上下食用无忧。 前几日西跨院屋顶漏了雪,他连夜便带人抢修完毕,未曾耽误半分事; 仆役们若有纠纷,他也总能及时调解,从不出隔夜之事,把庄内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无可挑剔。” 归鹤微微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庄内各处潜伏的鹤影卫—— 他们身着玄色劲装,步履轻盈如猫,无声无息地穿梭在角落,与护院队的明岗形成默契呼应,织就了庄内无懈可击的安防体系。 孟衡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进一步禀报: “各院落的小管事,每日既要悉心伺候主子起居,还要按时向对应大管事报备平安; 细分的库管、采买等分管事,每旬汇总一次各自负责的事务。 庄内所有人皆对少主全权负责,每日卯时,我会将汇总整理好的简报送到您的‘望湖居’,确保少主掌握庄内所有动态,无半分遗漏。” 这望湖居并非庄内古朴旧院,而是五年前归鹤耗费大量心力重建的规制—— 将原有的疏影院、清辉院,连同两院之间几处闲置院落彻底打通,巧妙揉合成一方独立的院落群。 其建造最精妙之处,便是将笠泽湖的活水引入其中,经人工精心凿刻的沟渠蜿蜒贯穿整个院落,与原有的月湖支脉相互连通,织就一张纵横交错的水网; 楼阁亭榭皆沿水流而建,将江南雅致景致与严密防卫完美融合,步步皆是玄机。 疏影院内的老梅树被完整保留,枝桠苍劲,环绕着新建的三层主楼“邀月阁”。 阁楼主体由珍贵楠木搭建,飞檐翘角之下悬挂着精致铜铃,风过之处,铃声清脆悦耳,如环佩叮当,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推开阁楼窗户向外望去,渠水在廊下静静流淌,月湖的粼粼波光与岸边疏影梅枝交相辉映,雅致得令人心醉。 清辉院原有的赏月台,被改建成亲水平台,青石板铺就的台面一直延伸至湖边; 台上筑有一座四面通透的“听涛亭”,亭柱内部暗藏精巧机括; 只需转动雕花扶手,便能升起半人高的坚固防护板,兼具观赏与防御功能,可攻可守,巧夺天工。 两院衔接处的空地上,开凿了蜿蜒曲折的曲水,水面上架设着三座石桥。 其中那座名为“枕雪桥”的石桥,桥板之下暗藏机关,只需轻轻翻转,便能露出通往地下暗室的石阶—— 那暗室内,正是存放山庄兵器与重要密函的重地,防卫更是密不透风。 就连外围的院墙,都藏着不少巧思: 看似普通的青砖内部,实则嵌有坚固铁板; 部分墙体还能向内滑动,供鹤影卫悄无声息地穿梭巡逻,时刻守护山庄安全。 整个院落群沿水流分布,连廊贴着水面延展向前,廊柱下方的石基半浸在水中,倒映出飞檐翘角的优美轮廓。 表面上是“梅影映湖、亭榭听涛”的闲雅景致,实则每一处都藏着安防玄机; 与笠泽的活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固若金汤,任谁也休想轻易闯入。 说话间,三人已抵达望湖居。 推开窗户,月湖的冰面在皎洁月光下泛着清冷微光,寒意扑面而来。 栖霞望着庄内错落有致的灯火,听着远处暗岗传来的隐秘暗号回应,不由得轻声赞叹: “这月湖山庄的防卫,倒真是密不透风,堪称铜墙铁壁!” 归鹤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承影剑,剑鞘冰凉,却让他心神安定。 他转头看向孟衡,语气沉稳道: “辛苦各位管事连日操劳,费心了。明日一早,让他们都来望湖居见我,咱们一同商议后续各项安排。” 孟衡恭敬躬身应下,转身离去时,脚步依旧沉稳有序,与这山庄严谨的秩序融为一体,不见半分波澜。 窗外的寒风愈发凛冽,呼啸着掠过湖面,却始终吹不进这壁垒森严的庄院半分。 望湖居内,暖炉烧得正旺,铜壶里的茶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氤氲的热气顺着壶口溢出,模糊了窗上凝结的冰花。 栖霞解开身上的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室外的凛冽凉意。 归鹤已抬手轻轻叩了叩桌面,对门外沉声吩咐: “传碧珠来见我。” 不多时,碧珠便捧着一个青布包裹快步走进来,步履轻捷如昔,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忠心。 她将包裹放在案上缓缓展开,里面是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 地图采用厚实绢帛制成,用朱砂、墨色细细标注着山川、村落、路径,还有幽灵会的据点、哨卡; 各类信息一目了然,正是她连日来搜集情报后绘成的幽灵会布局图。 三人围在案前,对着地图反复推演谋划,从兵力分配到应急方案; 从鹤影卫的装备调配到行军路线的时间节点,每一处细节都细细敲定,不敢有半分疏漏。 窗外的寒风吹得檐下铜铃轻轻作响,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三人的身影长长投在地图之上,叠成一幅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剪影。 直至铜壶里的水彻底见了底,炭火也渐渐弱了下去,栖霞才缓缓收起地图,眼神锐利如出鞘利剑,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按此计行事,三日后动手,务必一举破敌,端了幽灵会的老巢!记住低调行事,切勿暴露身份!” 三日后的突袭计划,能否如他们所愿顺利实施? 幽灵会的布局看似清晰,背后是否还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玄机与陷阱? 这场精心谋划的行动背后,又会牵扯出怎样的江湖风波与隐秘过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章 突袭幽灵会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与归鹤抵达月湖山庄,见识了庄内“明岗暗卫、水网藏锋”的严密布局; 更与碧珠商议,对着幽灵会布局图敲定了三日后突袭的计划。 今儿个咱们就讲,约定之日已至,两百鹤影卫悄然出击; 分路包抄断魂谷,直捣幽灵会主坛,一场精心谋划的突袭战就此打响。 天色未亮,月湖山庄的侧门已悄然开启,门轴转动声轻得被呼啸的寒风彻底吞没,不留半分痕迹。 从庄内外各抽调五十名鹤影卫,加上归鹤随身的一百名鹤影卫,共两百名精锐悄然集结。 他们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刀的刀穗紧贴裤缝,脚步落在结霜的青石板上,轻得连檐下悬着的冰棱都未曾晃动半分,宛如一道无声的黑影。 归鹤负责主攻,立在队伍最前端,身姿挺拔如松。 右手按在承影剑柄上,古朴的剑鞘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哑光,仿佛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沉稳的杀气。 栖霞负责统筹全局,站在他身侧,气场凛冽。 银雪剑悬于腰侧,剑鞘上的雪花纹路沾了细碎晨霜,在微光下莹白闪烁,与她眼底的锐利锋芒相映,更显决绝。 碧珠负责前锋开路,背着鼓囊囊的布囊,里面的幽灵会地形图被油纸层层裹好,防潮又防损。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囊口的铜扣,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队伍时带着十足的笃定,显然对路线早已烂熟于心。 三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完成了战术确认。 归鹤率先抬步,带着两百名鹤影卫如一道玄色洪流,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前往华亭断魂谷的茫茫密林,只留下满地霜痕在晨光中渐渐消融。 断魂谷外,黑松林像一块被泼洒开的浓墨,将天际线染得沉郁压抑。 风穿林间,枝叶相撞发出“簌簌”声响,混着暗哨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处处藏着致命的杀机。 十名鹤影卫弓着身,足尖轻点过腐叶堆积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潜入林中。 他们衣襟上抹了草木灰,与阴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踪迹。 短刀出鞘时只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寒光,下一秒便捂住树下打盹哨兵的口鼻,刀刃精准抹过咽喉,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将尸体轻轻拖入齐腰深的草丛,连一丝血迹都未溅在落叶上,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 与此同时,另一队十名鹤影卫沿着田埂直奔谷外的落雁村。 领头的队长在村口亮出刻着“鹤”字的玄铁令牌,将归鹤手书的安抚信递到村长手中。 信上字迹遒劲有力,言明“只诛幽灵会逆党,不伤无辜良民”。 村民们被幽灵会胁迫多年,早已苦不堪言,见是来除害的义士,纷纷紧锁院门,连哭闹的孩童都被家长紧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外面的动静。 整个村子瞬间陷入死寂,再无人敢向外传递半分讯息,为突袭断绝了后顾之忧。 另一侧,二十名鹤影卫已抢占谷口东侧断崖。 他们背靠陡峭山壁,弓上弦、刀出鞘,目光如炬地盯着谷内方向,连睫毛上凝结的霜花掉落都未曾眨眼,将那唯一的逃生路死死封死,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碧珠带着二十名鹤影卫,踩着沼泽里半露的暗桩艰难前行。 西侧沼泽泥泞不堪,黑色的淤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几分力气; 腐叶下还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洞,稍不留意便会坠入其中,万劫不复。 但碧珠脚步笃定,脚尖精准落在隐藏的木桩上——这些路径她早已在探查时记在心头,分毫不差。 拨开垂落的枯黄芦苇,前方瀑布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水雾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打湿了众人的衣襟。 她抬手示意队伍蛰伏在芦苇丛后,静静等待时机。 看着三名巡逻守卫扛着刀慢悠悠走过,靴底踩过水洼的声响渐渐远去,才猛地挥手低喝: “走!” 一行人立刻猫着腰冲向瀑布,水珠砸在肩头生疼,却没人发出半点声响。 顺着瀑布后的岩壁缝隙钻进隐秘的溶洞,洞内潮湿阴冷,水汽在石壁上凝结成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回声在空旷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溶洞内岔路如蛛网般纵横交错,暗处还隐约传来蝙蝠的嘶鸣,透着阴森诡异。 碧珠凭着记忆左转右绕,指尖划过岩壁上事先做过的隐秘记号,终于在中院角落的微光中,看到了那座青石雕琢的八卦台—— 这正是幽灵会的核心机关枢纽。 台身刻满繁复的纹路,四角悬挂的铜铃正随着机关运转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崩塌倒计时。 此时谷口南侧山道,栖霞已带着四十名鹤影卫列好进攻阵型。 她望着前院墙头不断晃动的黑影,深吸一口气,丹田提气,一声清喝划破晨雾: “杀!” 话音未落,银雪剑已率先出鞘,剑光如漫天飞雪骤然掠过,带着凌厉的寒气直劈墙头守卫。 那守卫刚来得及举盾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盾牌便被剑势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吓得他连连后退,险些从墙头摔落。 鹤影卫们紧随其后,呐喊着冲锋,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墙头; 有的钉在木栅栏上嗡嗡作响,有的擦着守卫的耳畔飞过,惊得他们魂飞魄散。 前院的幽灵会弟子顿时乱作一团,纷纷举盾还击,吆喝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乱成一锅粥。 他们只顾着应对正面进攻,却没人察觉这喧嚣背后,真正的杀招正藏在溶洞的阴影里,悄然逼近核心机关。 溶洞内,碧珠紧盯着八卦台转动的齿轮,不敢有半分松懈。 待最后一名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她立刻挥手示意行动。 两名身材魁梧的鹤影卫上前,双手抱起事先备好的沉重铁锤,憋足力气,大喝一声狠狠砸向八卦台中央的枢纽齿轮。 “咔嚓——” 木头断裂的脆响在溶洞内回荡,齿轮瞬间卡死,停止了转动。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哗啦啦”的声响,中院原本暗藏的翻板陷阱停止转动,墙内的弩箭槽也彻底没了动静,幽灵会的防御机关瞬间瘫痪。 碧珠立刻摸出怀中的木哨,唇瓣轻抿,“咻咻咻”三声清响刺破谷中的喧嚣,即便在瀑布的轰鸣中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机关已破、可以总攻的信号。 谷口山道上,归鹤听到哨声,眼中精光一闪,振臂高呼: “强攻!” 一百名鹤影卫如猛虎下山,顺着山道直冲前院。 玄色劲装在晨光中翻飞,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气势如虹。 承影剑在归鹤手中骤然出鞘,剑光如蛟龙出海,带着沛然力道横扫而出。 一名幽灵会守卫举刀阻拦,剑刃相撞的瞬间,钢刀便被劈成两段,断口平整如新。 那守卫吓得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紧随其后的鹤影卫一刀封喉,倒在血泊中。 栖霞见状立刻收势,银雪剑挽出一个圆润的剑花,率人绕至侧翼,堵住敌人的退路。 剑影如月华流转,栖霞使出“踏雪无痕”的绝技,剑光掠过逃窜守卫的衣襟,留下道道血痕; 将他们硬生生逼回院内,与归鹤的正面队伍形成合围之势,让幽灵会弟子插翅难飞。 三路人马很快在中院汇合,脚步声、喘息声渐渐平息,后院的幽灵会主坛已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青瓦灰墙的院落,门口立着两尊狰狞的石兽,獠牙外露,透着阴森; 殿门紧闭,门缝里渗出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仿佛有一头巨兽在里面蛰伏。 归鹤上前一步,承影剑直指殿门,声音清朗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空气传入殿内: “南宫寻颂,出来受死!” 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寒风卷着落叶涌入,吹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曳。 南宫寻颂身着黑袍,袖口绣着诡异的黑色骷髅纹路,手中长鞭如毒蛇般缠在手臂上,缓步走出。 他如今不仅是幽灵会的掌权人,更是海神教新晋的东天王,眉宇间满是傲然之色,根本不将眼前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他身后跟着四名面色阴鸷的长老,皆手持弯刀,眼神浑浊却透着狠戾,显然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恶徒。 再往后是数十名幽灵会核心弟子,个个面带凶光,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随时准备厮杀。 “不知死活的小辈,也敢闯我幽灵会主坛?” 南宫寻颂冷笑一声,嘴角勾起阴毒的弧度,语气里满是不屑。 话音未落,手臂猛地一扬,长鞭如闪电般甩出,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抽归鹤面门,攻势迅猛至极。 归鹤能否接下南宫寻颂这致命一鞭? 栖霞与碧珠又将如何配合夹击? 这场突袭战最终能否捣毁幽灵会、重创海神教势力?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1章 一鞭了宿怨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归鹤与碧珠率两百鹤影卫突袭幽灵会,分路破防直捣主坛; 南宫寻颂携长老弟子现身,一鞭直抽归鹤面门,大战一触即发。 今儿个咱们就讲,归鹤接招破邪术,三方合力激战幽灵会; 最终南宫行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鞭了结南宫寻颂,了却数十年宿怨。 归鹤早有防备,手腕如灵蛇般翻转,承影剑应声横挡身前,剑脊精准对准长鞭袭来的方向。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炸开,南宫寻颂那灌注了十成功力的长鞭狠狠撞在剑刃上,力道之猛竟让归鹤虎口微微发麻,手臂也隐隐作痛。 但他自幼根基扎实,只借势向后略退半步,便将那股蛮横力道生生卸去。 长鞭被弹得向后狂甩,鞭梢扫过廊下立柱,“滋啦”一声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划痕—— 原来鞭梢竟藏着淬毒的倒刺,端的是阴狠。 就在此时,南宫寻颂身形猛地一晃,黑袍宽大的下摆如墨色惊鸿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眨眼间,他整个人竟凭空消失在原地,唯有一缕淡淡的黑雾在他方才站立之处缭绕不散,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腥甜气,让人闻之欲呕。 “小心隐形!是‘幽冥障眼法’!” 碧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警惕与急切—— 她本就是南宫家族人,自然知道南宫寻颂隐形术的底细,深知他能借黑雾隐匿身形,专搞背后突袭,凶险至极。 话音未落,鹤影卫们已齐齐出手,动作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们迅速摸出腰间系着的粗布布袋,拇指快准狠地扯断袋口麻绳; 手臂奋力一挥,袋中备好的现行药粉便如细雪般簌簌纷飞,瞬间在院中弥漫开来。 这药粉可不是寻常货色,乃是特意升级调配,混杂了苍术、硫磺与辣椒粉,专破南宫家族的族群隐身术,沾之即现形,呛之即破功。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打破了院中的紧张对峙。 南宫寻颂的身形在白色粉雾中渐渐显形,先是模糊的黑色轮廓,而后黑袍、长鞭与那张狰狞扭曲的脸逐一清晰。 他双目赤红如血,原本阴鸷的脸上满是惊怒与狼狈,不住地用衣袖捂着口鼻,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哑的呛咳,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连带着藏在暗处、想趁机偷袭的几名隐身弟子也被逼出了原形; 一个个弯腰弓背,咳得东倒西歪,眼泪鼻涕直流,哪里还有半分偷袭的底气,活像一群丧家之犬。 南宫寻颂猛地抬眼,这家族秘辛从不外宣,对方有备而来,则必有内鬼! 他的目光如淬了剧毒的刀子在人群中扫过,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当他的视线触及站在栖霞身侧的碧珠时,瞳孔骤然紧缩,压抑的怒意如火山般喷发,嘶吼道: “碧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他的声音因剧烈咳嗽变得沙哑难听,却透着蚀骨的恨意, “若不是你泄了幽灵会的机密,这群毛头小辈怎敢踏进断魂谷半步! 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恶战瞬间爆发,刀光剑影交织,杀气弥漫整个院落。 归鹤剑势如流水般顺畅,承影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幽冷的流光,柏忆安亲传的“寒月剑法”接连使出。 “晓风残月”一招剑影飘忽不定,如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月色,虚虚实实间逼得南宫寻颂连连后退,长鞭舞动得毫无章法; “月隐星沉”一招剑势陡然收敛,仿佛月华沉入深潭,下一秒却骤然刺出,寒光死死锁住那舞动的长鞭,直取南宫寻颂心口要害。 栖霞面对四名凶神恶煞的长老也毫不畏惧,银雪剑在她手中灵动如飞; “银雪剑法”早已被她研习透彻,此时使出,更是精妙尽显。 “踏雪无痕”使出时,她足尖轻点台阶,身形如柳絮般轻盈翻飞,剑影掠过长老们的衣襟,留下道道细密的血痕,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紧接着“雪落千山”接招,剑光四散开来,如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密不透风,逼得长老们首尾难顾,只能举刀乱挡,破绽百出。 碧珠手持短匕,身形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如一道黑色闪电。 匕首寒光闪烁,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刺向幽灵会弟子的要害,招招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鹤影卫们则结成攻防兼备的阵型,刀劈剑刺,配合得浑然天成,将幽灵会弟子死死困在阵中。 幽灵会弟子本就因机关被破、首领出丑而人心惶惶,此刻被三面夹击,更是节节败退; 惨叫声、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鲜血很快染红了中院的青石板,触目惊心。 混乱中,南宫寻颂的侍女青珺突然虚晃一招,匕首假装刺向碧珠肩头; 实则脚下一滑,对着碧珠假意败退,眼神却不断示意。 碧珠眼角余光瞥见她裙摆下藏着的暗号—— 那是南宫家族人内部约定好的“有紧急密报”手势,立刻察觉异样,借着追击的动作悄然跟上,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两人穿过混战的人群,绕至后院偏房的暗处。 青珺突然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地,声音急切又带着颤抖: “碧珠姑娘,快救行歌小姐!坛主知道事败,已经派了人来要杀她灭口!再晚就来不及了!” 碧珠心头一紧,来不及细问缘由,跟着青珺猛地撞开偏房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只见两名黑衣人正举着钢刀,朝着蜷缩在床角的女子狠狠砍去。 那女子双腿盖着破旧棉絮,显然行动不便,却眼神清亮如星,透着不屈的韧劲—— 正是被南宫寻颂软禁了数十年的南宫家族正统继承人,南宫行歌。 碧珠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短匕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刺入左侧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青珺趁机扑向右侧黑衣人,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挥刀; 南宫行歌也奋力抓起床头的瓷瓶,朝着黑衣人脑袋狠狠砸过去。 三人合力之下,那名黑衣人很快也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碧珠立刻将南宫行歌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门口,防止再有敌人闯入。 前院的南宫寻颂已渐渐落入下风,他赖以成名的长鞭被承影剑削去数节; 鞭梢耷拉下来,再也没了往日的威势,像一条断了尾巴的毒蛇。 他看着身边的弟子一个个倒下,亲信长老也被栖霞牵制得动弹不得,眼中闪过疯狂的凶光,竟想孤注一掷。 突然,他右手一翻,摸出三枚淬满剧毒的黑镖,趁着归鹤收剑换气的间隙,狠狠朝他胸口掷去; 毒镖带着破空的锐响,势要取归鹤性命。 归鹤察觉劲风袭来,腰身猛地向后弯折,如一张拉满的弓,动作惊险至极。 毒镖擦着他的肩头飞过,“笃”的一声钉在廊柱上,黑色的毒液瞬间渗出,将木头蚀出一个个小洞,冒出缕缕黑烟,可见毒性之烈。 栖霞见状怒喝一声,左手迅速摸出腰间的银针囊,屈指一弹,数枚银针如雨点般射向南宫寻颂。 他慌忙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拍,一枚银针精准刺中他的左眼。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落,南宫寻颂捂着流血的左眼,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半边脸颊,模样凄惨至极。 他再也顾不得缠斗,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后院逃去,只想保住一条性命。 归鹤紧追不舍,承影剑斜指地面,脚步如疾风般掠过,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后院偏房。 南宫寻颂刚靠着门框稳住身形,就见南宫行歌、碧珠与青珺站在面前,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仅剩的右眼因剧痛和愤怒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三人,嘶吼道: “南宫行歌,你这个没用的瘸子!还有青珺,你竟然也和碧珠一样,是个吃里扒外的叛徒!我饶不了你们!” “你这瞎了眼的恶贼,也配骂我?” 南宫行歌眼中燃起熊熊怒火,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掀开盖在腿上的棉絮,露出不便行走的双腿,却用尽全力撑起身体,抓起墙角靠着的长鞭—— 那是青珺偷偷为她送来的,这些年她在软禁中从未放弃,偷偷苦练这门南宫家的祖传鞭法,鞭梢还缠着细密的钢丝,锋利无比。 长鞭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缠上南宫寻颂的脖颈。 她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拽,眼中满是复仇的决绝。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南宫寻颂的脖颈被生生勒断,身体软倒在地,眼睛圆睁着; 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死在最看不起的“废人”手中。 南宫寻颂一辈子仗着长鞭横行霸道,视双腿不便的南宫行歌如草芥; 可到头来,终结他性命的,偏偏是他最瞧不上的人,用的正是他引以为傲的长鞭,真是应了那句“善恶终有报”。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透过窗棂照进偏房,落在沾满血污的地面上,将那些暗红色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眼。 碧珠小心翼翼地扶起南宫行歌,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眼中满是敬佩。 栖霞抬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点,银雪剑入鞘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如释重负。 归鹤望着承影剑上的血迹,用绢布轻轻拭去,终于松了口气,肩头紧绷的肌肉缓缓舒展。 断魂谷的风穿过敞开的殿门,卷起地上的碎叶与尘埃; 那些被幽灵会盘踞多年的阴霾,终于在这晨光与清风中,渐渐消散无踪。 等到多年后江湖谈起这段往事,仍有人啧啧称奇: 海神教四大天王之一的东天王南宫寻颂,及其掌控的幽灵会这一邪恶势力,竟在一夜之间神秘烟消云散,连半点踪迹都未留下。 谁又能想到,这是月神教的首次突击大捷! 一切皆因: 月神教教主慕容栖霞运筹帷幄,设下天罗地网; 二弟子萧归鹤,身为月湖山庄少庄主、鹤影卫首领,凭强悍战力正面破局,所向披靡; 更有慕容栖霞的亲卫碧珠,洞悉幽灵会机关奥秘,掌控南宫族隐形术破解之法,暗中策应。 三方合力之下,终让这股恶势力覆灭无踪,再无翻身可能! 南宫行歌重获自由,她将如何安置自己的未来? 栖霞与归鹤剿灭幽灵会后,接下来又有什么行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2章 此去寻山河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南宫行歌以长鞭了结南宫寻颂,幽灵会彻底覆灭; 栖霞与归鹤带着众人返回月湖山庄。 今儿个咱们就讲,望湖居里众人相聚,南宫行歌卸下过往枷锁,决意游历四国兼寻族人,一场充满期许的离别与托付在此展开。 月湖山庄的望湖居正堂内,晨雾刚散,空气中还带着几分湖岸的清润。 雕花木窗透着微凉的天光,映得案上那盏青瓷盖碗里的碧螺春袅袅升烟,茶香清雅,漫过整个厅堂。 栖霞一身素白劲装,腰束银带,身姿挺拔,指尖轻叩茶盏边缘,目光落在南宫行歌身下那辆乌木轮椅上—— 这轮椅是她几日心血,此刻瞧着格外顺眼。 那轮椅木色沉郁温润,纹理细密流畅,一看便知是上等好料。 两侧椅臂精雕着缠枝莲纹,花叶缠绕间层次分明,连莲瓣的纹路都刻得栩栩如生,透着精巧雅致; 轮轴处仔细裹着一层柔软的鹿皮,既隔绝了金属与木头的摩擦声响,推行时又稳当无颠簸,连细微的晃动都没有。 这轮椅是几日前栖霞拉着碧珠一同忙活出来的,两人对着工匠初绘的图纸反复琢磨,改了三四次细节—— 或是调整椅座的倾斜角度,让久坐更舒适; 或是在扶手下暗加储物的小暗格,方便放随身之物; 又或是优化轮轴的转动机关,让推行更省力,每一处都力求周全。 从选材到定稿,她都一一吩咐叮嘱,半点不敢马虎。 此刻见成品这般合心意,心底暗自点头: 看来月湖山庄的工匠果然名震东越,手艺着实精湛。 南宫行歌抬手抚过轮椅扶手,指腹触到温润的木纹,感受着那份细致用心,才缓缓抱拳,向众人致谢。 她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历经十余年软禁仍未磨灭的清亮与风骨: “在座各位,都是我的恩人。” 目光先落在碧珠身上,笑意柔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感激: “九年前听碧珠提起栖霞姑娘,只道是惊才绝艳、与众不同,几日前一见,才知‘英姿非凡’四字都嫌浅了—— 是你给了碧珠新的造化,没想到这造化兜转多年,终究也护了我。” 她转向归鹤,眼神里多了份对后辈的敬意: “月湖山庄名震东越,归鹤少庄主更是青出于蓝,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魄力与手段,后生可畏。” 最后,她紧紧握住青珺的手,指腹摩挲着对方虎口处因常年持剑留下的薄茧,声音微微发颤,满是心疼: “幽灵会的日子里,若不是你暗中相伴、日夜守护,我熬不到今日。 你以假死之名送走的十余个族人,我都记着,这份恩情,此生不敢忘。” 栖霞执盏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盏,语气满是真诚的慨叹: “行歌小姐不必客气。早年间听碧珠说起你的处境,我便有救助之心; 只可惜那时年纪太过幼小,手上也无可用之人,空有念头却无力施行,只能暗自记挂。” 她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目光落在南宫行歌身上,满是赞许与敬佩: “好在今日谋划终得成。 行歌小姐能在囹圄之中守着一身傲骨,不卑不亢,更在艰难岁月里将长鞭之法打磨得愈发精湛; 这份心性与毅力,连我都深感佩服。” 南宫行歌听罢,先是低头望了眼自己盖在膝上的素色锦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似是对“小姐”这个称谓生出几分疏离—— 那是属于南宫家族昔日荣光的称呼,如今于她而言,早已是过往云烟。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声音平和却透着彻底的释然: “幽灵会已然瓦解,南宫家族的族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金尊玉贵的南宫大小姐,不过是个重获自由的普通人罢了。” 她稍作停顿,细细打量着栖霞与归鹤,又转向碧珠和青珺,眉眼间多了些长辈般的温和: “论年纪,我虚长栖霞、归鹤二位十四岁,比碧珠、青珺也大上两岁。 若不嫌弃,你们往后便叫我一声‘行歌姐’吧,这般相处,倒更自在些。” 说罢,她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恳切,不见半分往日的拘谨。 “行歌姐。” 归鹤率先应道,声音清脆。他一身墨色锦袍,腰佩玉珏,少年人的英气中带着几分沉稳: “能脱困而出,终究是你自己意志坚定、不曾放弃,我们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算不得什么大恩。” 青珺则脸颊微红,攥紧南宫行歌的手,睫羽轻颤,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坚定: “行歌姐,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我在南宫寻颂身边做事,很多事身不由己,只能暗中谋划。 但他手段太过狠厉,我只能尽力而为,能救一个是一个,不敢有半分懈怠。” 碧珠的眼眶早已红了,声音哽咽,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 “行歌姐……真好,你终于自由了。” 她偷瞄了眼栖霞,又飞快看向南宫行歌,嘴角抿出个想哭又想笑的弧度,泪水却越涌越凶: “我总怕这是梦,一睁眼你还在幽灵会那间铁栏围着的房子里,看不见天日。” 栖霞见状,端起茶盏递到她手边,轻声道: “不是梦,行歌姐真的自由了。” 南宫行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远方的向往: “我因双腿不便,这些年固步自封,常困在断魂谷那方寸之地,连近在咫尺的笠泽湖全貌都没见过,更别说四国的风光了。” 她望着窗外,目光似穿透了庭院里的梧桐叶,落在遥远的天际,眼神里满是憧憬: “如今我离开了断魂谷,不再受困于幽灵会。栖霞和碧珠两个心思灵巧,又给我做了这便捷舒适的轮椅,让我能自在出行。 我倒是大了胆子,想四处走一走,游历四国去。” 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期待: “听一听东越国的风,看一看北齐国的雪,赏一赏南唐国的月,闻一闻西梁国的花。 也顺便,去找找那些被青珺送走的南宫族人——若能将他们寻回,此生,便无憾了。” 栖霞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方才还带着赞许的目光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惋惜与不舍。 她想开口说些“江湖路远,危机四伏,不如暂住山庄,安稳度日”的挽留之语; 却见南宫行歌那挺直的脊背、眼中闪烁的向往光芒,那是对自由与远方的渴望,便将到了嘴边的挽留之言生生忍了下去,语气转为支持: “行歌姐,想去看看这山河,便放手去做,不必有半分犹豫。” 南宫行歌看向栖霞,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是彼此的欣赏与尊重,无需多言,便懂了对方的心意。 归鹤也顺着栖霞的话补充道: “月湖山庄的人手遍布东越,在江湖上也还有几分薄面。 无论何时何地,你若有任何需要,只需传个消息过来,我们定不推辞,全力以赴。” 说罢,他与栖霞相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全然的支持与信任。 “我愿跟着行歌姐!” 青珺立刻接话,眼里闪着坚定的光,没有半分犹豫: “那些族人我全都认得,知道他们大致的去向,我们同行,路上既能照应你,寻人的事也能更顺利些。” 碧珠猛地抬头,看看南宫行歌,又看看栖霞,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分; 似是也想跟着去,却又硬生生停下,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她咬着唇,眼里的泪珠子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却死死憋着不肯哭出声—— 她既想陪着情同姐妹的行歌姐,看遍四国风光,又舍不得待她如亲姐姐般的栖霞和归鹤。 “碧珠也是想跟你走的。” 栖霞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温和得像湖面上的水波,轻轻点破了她的犹豫。 南宫行歌却笑了,招手让碧珠走到跟前,抬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亲妹妹。 她指尖还带着茶盏的暖意,语气满是疼惜与开导: “还记得九年前你离开断魂谷时,我跟你说的话吗? 栖霞姑娘与你像是旧识,她心怀善意,又天生不凡,有勇有谋,跟着她,才能发挥你的本事,才是你的造化。若跟着我四处奔波,反倒耽误了你。” 碧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攥着她的衣袖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我不舍得你,我想陪着你。” “我也不舍得你。” 南宫行歌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澄澈的月湖上,语气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但情谊不在朝昔相伴,而在彼此记挂。有青珺陪着,有栖霞和归鹤的人手照料,我总要走出这方寸之地—— 站得高些,才能看得更远,才能不负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啊。” 碧珠咬着唇,望着行歌姐眼中的坚定,终究缓缓点了头,接受了这份带着期许的离别。 晨光照在她带泪的脸上,映出几分不舍与忍耐; 也照在南宫行歌含笑的眼眸里,满是对远方的憧憬。 茶烟袅袅中,离别的愁绪里,竟悄悄藏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与向往。 南宫行歌与青珺何时启程前往四国? 她们在寻亲途中会遇到怎样的波折? 栖霞与归鹤又将如何应对海神教剩余势力的威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3章 深院闲语碎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南宫行歌决意游历四国寻亲; 栖霞与归鹤全力支持,碧珠虽不舍却也接受离别,众人在望湖居定下分别事宜。 今儿个咱们就讲,南宫行歌启程后,月湖山庄后院主母与二小姐暗嚼舌根; 而望湖居里的栖霞与归鹤则一心钻研武学、处理事务,两厢对比间,更显深院是非与少年意气的不同。 南宫行歌与青珺的马车缓缓驶离月湖山庄的朱漆大门,车轮碾过门前的青石板,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与此同时,后院的暖香坞里,主母文绮秀正捏着茶盏出神,目光空洞地落在杯底的残叶上。 对面的二小姐萧清溪指尖绕着素色绢帕,眼神飘忽,语气里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慵懒,显然是闲得发慌。 暖炉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火光映得文绮秀脸上的愁绪愈发分明—— 她如今早没了往日掌家的意气,自打管家权被萧明晖架空后,连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都淡了几分; 唯有和二女儿萧清溪闲话家常时,心里才稍觉舒坦些。 萧清溪已二十九岁,在世家女子中早已过了婚嫁年纪。 萧明晖先前为她择了不少人家,可她个个都不满意: 有世代书香的贵族公子,她嫌人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称其“文弱得像株温室里的草”; 有战功赫赫的将军,她又鄙人容貌粗鄙、不懂风雅,说其“满身戾气,毫无文人风骨”。 就这般挑挑拣拣到如今,仍是待字闺中,成了文绮秀的一块心病。 “母亲,您瞧归鹤这次回来,真是添了不少事。” 萧清溪忽然开口,打破了暖香坞里的沉寂,语气里带着几分嫌恶, “带回来一群张口吃饭的孩童也就罢了,咱们山庄家大业大,也养得起。 可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们,实在不懂规矩,看着就让人不痛快。” 文绮秀抬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的缠枝纹,声音平淡: “又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萧清溪撇撇嘴,语气愈发不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先说那个瘸腿的女子吧,坐着轮椅,还带个随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几日就走了。 连您这主母都没来拜见过,简直是把咱们月湖山庄当客栈了,半点规矩都不懂!” 她顿了顿,又接着抱怨: “还有那个栖霞,前几年就来过一次,一看就是野地里长大的丫头,模样倒是周正,可礼数差得远。 这一次住了这么久,别说主动来给您请安问好,连个照面都躲着,真当自己是多大的贵客了?” 文绮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早已凉透,正如她此刻的心境,泛起一阵寒意: “你当归鹤为何容着她? 我瞧着,归鹤对这姑娘上心得很,事事都护着,咱们还是少招惹为好。” 萧清溪嗤笑一声,满是不以为然: “上心?她有什么好的?论家世没家世,论规矩没规矩,也就一张脸能看罢了。 归鹤可是咱们月湖山庄的少庄主,将来要继承整个山庄的,她顶多也就配当个妾室,还想当正妻不成?” 这话正中文绮秀的心思,她脸上掠过一丝认同。 她随即又想起另一件烦心事,语气沉了几分: “说起这个,那柳茵茵近来也越发放肆了。 不知道给归鹤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成了他跟前的红人,走路都带着架子,连我这主母都快不放在眼里了。”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暖香坞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却照不透她们眼底的狭隘与偏见。 她们自然不会知晓,柳茵茵早已被碧珠策反,成了归鹤安插在海神教的重要眼线—— 那些递交给海神教的“机密”全是伪造,唯有悄悄传递给归鹤的情报,字字句句皆是真章,为对抗海神教立下不少功劳。 更不会想到,她们鄙夷的“瘸腿女子”南宫行歌,曾是掌控幽灵会的首领、南宫家族的正统大小姐,一身鞭法出神入化; 而“不懂规矩”的栖霞,不仅是月神教教主,更是归鹤甘愿以命相护的软肋,智谋与武功皆远超常人。 院墙外,寒风卷着落叶掠过,将暖香坞里那些充满恶意的闲言碎语,轻轻吹散在冬日的暮色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望湖居里的栖霞与归鹤,自然不知暖香坞中那对母女正用闲言碎语编排着他们的关系。 此刻的二人,满心都扑在手头的事务上,一边要处理山庄与月神教的衔接事宜; 一边要琢磨武学、教导月影卫,哪有功夫理会这些深院中的是非八卦。 晨雾还未散尽,望湖居里已飘起淡淡的茶香。 栖霞临窗坐着,指尖正摩挲着案上一本摊开的剑谱,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湖面笼着薄纱似的白雾,岸边枯柳枝上挂着晶莹的霜花; 几只水鸟掠过时划开细碎的波纹,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让她不自觉拢了拢衣襟。 栖霞望着窗外的霜景,思绪忽然飘远: 眼看就要立春,今年的春节,怕是回不去望月山,见不到阿爹阿娘和小远,还有师伯,白鸥……。 “在看什么?这般出神。” 归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未散的清润,像山涧的清泉。 他端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只青瓷盏; 茶汤呈琥珀色,氤氲的热气裹着温润的枣香,是山庄冬日常备的熟普洱,暖身又养胃。 栖霞回头时,恰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耳尖微微发烫,忙转回头指着剑谱,掩饰着方才的失神: “我在看这霞光剑法的变式,刚才琢磨出一个更精妙的发力技巧,正想和你说说。” 归鹤将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腕,像是触到了一片薄冰,又飞快收回,指尖却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俯身看向剑谱,发梢几缕碎发垂落,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我看你创立的霞光剑法,本已精妙绝伦,招式灵动又不失威力,让我等平庸之辈,已是望尘莫及! 未料你竟还要精益求精,琢磨着更上一层楼,这让我们这些人可怎么活?” 栖霞莞尔一笑,眼底漾起笑意,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堂堂月湖山庄的少庄主归鹤公子,你若是平庸之辈,那世间再无聪慧之人了。 柏忆安师伯常夸你悟性高,学武快,我看你是故意谦虚。” “哎,既生瑜何生亮!” 归鹤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一慌,连忙假装一声叹息,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 “在你面前,我顶多就是那心怀嫉妒的周瑜,只能望洋兴叹啊!” 说话间,他已看明白栖霞在剑谱上新增的标注; 便拿起一旁的木剑,比划了个霞光剑法的起手式,动作标准又利落。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将墨色衣袍染得柔和,剑穗上的玉坠轻轻晃动,映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星星。 栖霞望着他利落的动作,不由暗自感叹: 归鹤虽武学启蒙比自己晚,更没有自己前世那般的机缘加持; 可一旦沉心习武,这份天赋与努力,当真远超寻常人,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驱散了几分寒意: “归鹤你一看就会,举一反三,自是比周瑜还要强上三分,可别妄自菲薄。” 归鹤收剑而立,目光落在她鬓边沾着的一点霜屑上,像落了片细小的雪花,指尖动了动,终究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递了过去: “方才进来时见你发间沾了霜,擦擦吧。外面风大,仔细着凉,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栖霞接过帕子的瞬间,两人指尖再次相触,又都默契地迅速错开,仿佛只是偶然。 她低头擦鬓角时,听见他轻声问: “昨日教月影卫的阵法,你在雪地里站了许久,肯定累了吧? 今日若乏了,便歇一日,我替你盯着他们扎马步、练基础剑招,保证不让他们偷懒。” “不累。” 栖霞抬眼,望见他眼底真切的关切,像冬日里的暖阳,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语气柔和, “有你陪着处理事务、琢磨武学,哪会累。” 归鹤喉结微动,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沉稳的通报声: “少庄主,慕容姑娘,月心客栈蒲扬、望月山白鸥与众星会秦负责人一同求见,称有要事相报。” 栖霞与归鹤对视一眼,听闻望月山来人,二人皆有惊色,转念一想蒲扬、白鸥到访,料想应无大碍。 归鹤眉宇间的柔和稍敛,望向栖霞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征询,又藏着默契: “我们一同去听听吧,也好省些功夫—— 免得你再同我细说望月山的事,我又要向你转告众星会的动静。 众星会那边,想来是北齐内乱有了新进展,花似锦与公孙纣多半从中获利; 此前送与赵怀瑾的书信,约莫也有了下文,这事不急。 不如,我们先去见月心客栈的蒲扬,与望月山的白鸥。” 栖霞已然起身,顺手将剑谱合上,指尖拂过案边的银雪剑剑柄: “好,我们一同去。” 归鹤见状,自然地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走向门口。 路过廊下时,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扑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下意识往她身侧靠了半寸,用自己的肩头替她挡了些风,像一道移动的屏障。 “外面雪刚停,地面滑,小心些脚下。” 他低声叮嘱,目光落在她的靴底,生怕她不小心滑倒。 栖霞侧头看他,恰好撞见他专注的眼神,那里面满是对自己的在意,心头一暖,轻声应道: “知道了,你也一样,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当心。” 两人踩着薄雪往前走去,脚印在晨光里深浅相叠,一路朝着议事堂的方向。 寒风吹起他们的衣袍,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温情。 望月山此时为何派人前来送信,是否与海神教有关? 而众星会送来的北齐秘报究竟藏着怎样的消息? 花似锦与公孙纣又有何阴谋? 赵怀瑾收到书信后,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4章 毒计织罗网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月湖山庄暖香坞母女嚼舌编排是非; 栖霞归鹤潜心武学、料理事务,恰逢望月山与众星会送信; 二人决意先赴月心客栈见蒲扬、白鸥,终是得知了海神教针对望月山的一场阴狠毒计。 今儿个咱们就讲,海神教北天王韦青松领命之后,布下天罗地网,要将望月山连根拔起的凶险布局。 话说自海神教议事,韦青松领命后,并未即刻启程,反倒是闭门三日后,将北天王麾下核心心腹召至密室! 您道这密室是何等光景? 幽深昏暗,仅靠墙角几支牛油烛照明,那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墙上那张望月山地形图,竟是纤毫毕现—— 从山门隘口的暗哨位置、内殿的巡防换班时辰,到各长老居所的布防弱点、后山药圃的药材分布; 甚至连外门弟子每日辰时操练、未时休憩的作息,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列位有所不知,这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皆是那望月山的徐烟羽暗中绘制传递而来; 每一笔、每一划,都藏着对掌门慕容金梧的滔天怨怼啊! “第一步,借官府之手敲山震虎!” 韦青松指尖重重落在地形图上“仰月镇”与“南唐官府”的连线处, 他指腹摩挲着纸面,声音冷沉如冰,那股子狠厉劲儿,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三,你带十人,乔装成月湖山庄的账房先生,分批潜入仰月镇! 按我给的模板伪造书信——用词要隐晦,既要透出慕容金梧与北齐私通的痕迹,又不能留下确凿把柄,让官府抓着影子却查不到实据; 再伪造三套往来账册,把月湖山庄近半年在边境的商船交易,全算在慕容金梧的授意之下,尤其是那批私运的硫磺、铁器,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靠岸后十日内,必须将这些伪证送到南唐按察使的亲信手中,记住,用‘匿名举报’的路子,手脚干净点,别留任何能追查到我们头上的痕迹!” 被点名的李三是个精瘦汉子,眉眼间透着几分狡黠,一听这话,当即躬身领命,指节在胸前叩得清脆响亮: “属下明白,定让官府信以为真,恨不得立刻派兵抄了望月山!” 韦青松微微颔首,指尖又移向望月山深处,缓缓划过“内堂”与“外门演武场”的位置,语气愈发阴鸷: “第二步,搅动山门内乱! 王二,你乔装成二十年前被逐的‘山门旧部’,持我当年的半块玉佩信物,暗中联络徐烟羽! 告诉她,按原计划行事—— 先让她在望月剑派弟子中散布流言,就说慕容金梧勾结月湖山庄并非为了宗门,而是为了私吞交易红利,早已背叛了望月山‘扶弱锄奸’的侠义之名; 再让她的弟子桑槿出面,挑拨内门与外门的矛盾,就说掌门偏爱内门,不仅克扣外门的药材、兵刃,连今年的冬衣都给内门换了新的,外门却还是三年前的旧物! 尤其要借着秋教头与陶教头的旧怨,让桑槿在中间煽风点火,就说陶教头是得了慕容金梧的授意,故意打压外门! 务必在官府动手前,让望月山先乱成一锅粥,人心散了,后续才好下手!”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徐烟羽近来的密信,又补充道: “她不是说新勾搭上了内门的一名长老么?让那长老暗中出手,如果能杀掉慕容金梧或他的妻子陆蝉,那就最好不过了!” 王二身形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应道: “属下遵命!保管让望月山鸡飞狗跳,没人能顾得上外面的事!” “第三步,牵制核心人物!” 韦青松的目光落在地形图上“陆蝉”与“西梁药谷”的标注上,那是陆蝉的籍贯,也是她精通医毒的根源, “孙五,你擅长用毒,带五名心腹,潜入后山药圃附近的竹林小屋! 陆蝉精通医毒,正面下手不易,你寻机在她日常饮用的山泉水源头,掺入‘软筋散’—— 此毒无色无味,初时只会让人浑身乏力、精神萎靡,不易察觉,待官府追查、山门内乱之际,药效彻底发作,她便无力协助慕容金梧! 另外,密切盯紧柏忆安与骆天峰: 柏忆安的软剑快如疾风,骆天峰的轻功了得,若他们出手调停内乱,便用‘醉魂香’牵制,不求伤人性命,只求拖延时辰,让他们自顾不暇!” 孙五是个面色蜡黄的瘦子,闻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那模样,端的是让人不寒而栗: “属下最拿手这个,保管让陆蝉那女人浑身发软,连剑都提不起来,柏忆安和骆天峰也得在梦里打转!” 安排完这三步毒计,韦青松忽然想起彭辛,眉头微蹙,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又补充道: “彭长老虽与我同往,却心怀鬼胎,总想着坐收渔利! 赵六,你带三人,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同吃同住,寸步不离! 若他敢擅自行动,或试图与望月山之人接触,甚至想泄露我们的计划,无需禀报,先斩后奏—— 教主有令,行事偏离教中利益者,无需姑息!正好借此事,除了这个累赘,省得日后碍事!” 赵六眼神一凛,双手抱拳,高声应道: “属下明白,定盯紧彭长老,绝不让他坏了天王的大事!” 密室其余众人散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韦青松刚走出密室,却见彭辛拄着拐杖,早已等在外面。 彭辛虽不知韦青松的全盘详细计划,但也晓得一二,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韦天王倒是安排得周全,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就是不知,徐烟羽那丫头,被情爱迷了心窍,是否真能靠得住?” 韦青松冷笑一声,转身看向他,烛火映照下,眼底满是不屑: “她因爱生恨,慕容金梧当年无视她的情意,又不顾她的感受带回来了陆蝉,这份怨怼早已刻进骨子里,一心想让慕容金梧倒霉透顶,自然会听话! 她不是还勾搭了一个长老么,也是一个助力! 倒是彭长老,你最好安分些,按我的安排行事,若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坏我大事,休怪我不念旧情!”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十九年前的夺宝旧事,你我都脱不了干系,慕容金梧若倒,你我才能高枕无忧; 若他不死,我们迟早都要被他当叛徒处理掉!” 彭辛脸色微变,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可他心中自有盘算: 待韦青松与慕容金梧两败俱伤之际,他便出手收拾残局,既能除掉慕容金梧,又能扳倒韦青松,说不定还能趁机夺取望月山的控制权,一雪前耻! 三日后,一切布置妥当。 韦青松率北天王麾下三百精锐弟子,与彭辛一同乘船启程,直奔南唐。 十日后,船队抵达珠江府最南边的雷州渡口—— 这里是海神教的秘密据点,岸边早有弟子接应,将他们引至一处隐蔽的渔村休整。 李三先行快马出发,前往仰月镇递送伪证,韦青松、彭辛一行则在渔村略作休整后,再行出发。 行至珠江府的五花城时,李三的快马终于传来消息: 伪证已成功送达按察使府,那按察使见状果然震怒,当即暗中调集府衙兵丁与周边驻军; 准备突袭望月山,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拿下慕容金梧! 韦青松捧着密信,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高声道: “好!传令下去,加速赶路,日夜兼程! 待官府动手之日,我们便在山外接应,趁乱攻山,一举拿下望月山,斩杀慕容金梧!” 队伍日夜赶路,行至仰月镇外十里处的破庙时,徐烟羽派桑槿送来密信。 桑槿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眼神里透着几分机灵与狠辣。 她将密信交给韦青松,低声道: “师父让我转告天王,望月山已流言四起,内门与外门弟子冲突不断,陆蝉似有不适,骆天峰与柏忆安正忙于调停,人心惶惶!” 韦青松展开密信,上面的内容与桑槿所说一致,甚至更详细地写了各长老的动向。 他将密信揉碎,掷于地上,用脚尖狠狠碾了碾,沉声道: “时机到了!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将士们养精蓄锐,待明日官府动手,我们便趁乱攻山,里应外合,定要让望月山今日变天!” 夜色渐深,仰月镇的月心客栈内,司马炎正襟危坐于二楼雅间,桌上摆着两张泛黄的纸条—— 那是珠江府的五花分栈、湖建府的旻福分栈先后传来的消息,内容一字不差: 海神教三百余人,由北天王韦青松率领,正向望月山而来; 彭辛已觉察月心客栈暗藏高手,暗中递话,盼能与客栈联手,共赢望月山之利! 而司马炎早已通过眼线获悉,海神教人马已行至仰月镇三十里外的破庙,明日便要与官府里应外合。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由一笑: “这彭辛倒是有点警觉和手段,能发觉我月心客栈藏龙卧虎,可惜,眼界还是太窄了!”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彭辛哪里知道,这月心客栈的幕后主人,并非什么江湖隐士,而是望月山掌门慕容金梧的独女,慕容栖霞,月神教的教主! 多年来,月心客栈以经营食宿为幌子,实则是月神教遍布江湖的情报网核心,客栈里的伙计、账房,甚至门口的挑夫,皆是月神教培养的精锐! “让他来吧!” 司马炎对身旁的亲信低语, “按原计划行事,假意应承,稳住彭辛,明日官府与海神教动手时,也好借他的手,给韦青松添点麻烦!” 亲信躬身应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一场针对望月山的巨大阴谋,已在韦青松的步步布局下,悄然笼罩下来,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即将在明日清晨收紧! 而望月山内,徐烟羽刚刚送走来找她的内门一名长老。 那名长老贪恋她的美色与许诺的权位,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满脸欣喜: “烟羽,明日之事若成,你可别忘了,答应让我做副掌门的事!” 徐烟羽脸上堆着柔媚的笑意,眼底却毫无温度: “自然不会忘,长老,此战一过,望月山便归我们所有,到时候,你我二人共掌山门,岂不是美事?” 送走长老,徐烟羽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她走到窗前,望着山下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野心与不安。 她自认为聪明,借着韦青松的势力,又勾搭上内门长老,待慕容金梧倒台,便能借韦青松之手除掉内门长老,自己独掌望月山! 可她哪里知道,自己早已沦为韦青松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完即弃的弃子—— 韦青松从没想过,让她活着看到望月山易主的那一天! 列位客官,官府明日便要突袭望月山,海神教在外虎视眈眈,徐烟羽在内搅动风云,而月心客栈的司马炎又布下了怎样的后手? 彭辛的如意算盘能否打响? 徐烟羽又会是何种光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5章 风卷望月山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韦青松叛离山门九载谋复仇,彭长老暗藏野心欲夺权,望月山周遭已杀机四伏! 今儿个咱们就讲,夜寒霜重之时,各方势力暗中布局,内奸煽风点火乱山门,官府大军突至掀惊涛,这望月剑派眼看就要陷入灭顶危机! 夜露凝霜,仰月镇外的密林里,韦青松立于一块巨石之上; 玄色衣袍被夜风猎猎吹动,眼底那复仇的火焰,压抑了整整九年,这会儿正烧得旺呢!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长剑,目光扫过不远处灯火稀疏的仰月镇; 又望向背后隐在墨色天幕下的望月山,那眼神,冷得能冻住三冬寒雪! 赵六悄然上前,脚步轻得几乎无声,低声回话: “天王,彭长老方才和心腹乔装成货郎,去了仰月镇,看方向,似是与月心客栈的人接触!” 韦青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眼底尽是不屑: “果然按捺不住这贪功冒进的性子!不必管他,让他折腾—— 等官府动手,他自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执掌全局的人!” 他转身面向身后待命的弟子,声音陡然沉厉: “传我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熄灭篝火,不得擅自行动! 明日卯时,听官府动静行事,切勿打草惊蛇!” 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孙五身上: “孙五,你带人手潜至后山药圃附近,紧盯陆蝉的动向! 她若试图解毒或求援,务必用毒烟牵制,确保她无法脱身,坏我大事!” “属下遵命!” 孙五躬身领命,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随即带着几名擅长隐匿的弟子,如鬼魅般钻入密林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再说那仰月镇的月心客栈,二楼雅间烛火昏黄; 彭辛端坐于桌前,指尖不住敲打着桌面,神色难掩急切。 他早已通过暗中势力摸清,这月心客栈绝非普通商号,而是近几年来迅速崛起的一股地下江湖势力—— 账房先生抬头动笔间,指节灵活,显是善用暗器的高手; 跑堂的店小二脚步轻快,落地无声,轻功定然不弱; 就连后厨的厨子,切菜时臂力惊人,掌刀手法暗藏江湖路数!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司马炎一袭青衫,缓步走入,神色淡然: “彭长老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彭辛直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司马老板,明日一早,望月山必有大乱,我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司马炎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漫不经心地问: “我月心客栈开门做生意,只图财利,帮你,有何好处?” “好处自然少不了!” 彭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夺下望月山,我做掌门,封你为副掌门!你一个地下组织,纵有势力,也难登大雅之堂; 若能依附望月剑派这等名门正派,日后名扬江湖,何等威风?” 司马炎似被说动,眉梢微动: “望月山弟子众多,布防严密,仅凭你我,如何能夺下?” “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只需静观其变!” 彭辛压低声音, “明日官府会先围剿山门,韦青松与慕容金梧必然两败俱伤! 届时我会燃放烟花为号,你带人手上山,我们便是那坐收渔利的黄雀!” 司马炎故作疑虑: “慕容金梧的七彩剑术出神入化,韦青松恐难匹敌,若他未败,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放心!” 彭辛得意一笑,语气笃定, “韦青松在山门内安插了内应——一个姓徐的女弟子,还有一位内门长老! 届时他们会从中作乱,出其不意,慕容金梧定是料想不到,插翅难飞!” 司马炎心中了然,面上却装作应允: “好,我信你一次! 明日见烟花信号,我必率人驰援!” 彭辛见状,心中大喜,起身告辞,却未察觉司马炎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与此同时,望月山内,乱象已生! 外门弟子因“掌门克扣物资、偏爱内门”的流言,聚集在演武场,与前来劝阻的内门弟子争执不休。 桂长老、杨长老立于中间,极力调停,却架不住人群中怨气沸腾,争执声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动手! 桑槿混在外侧的外门弟子中,压低声音,时不时煽风点火: “凭什么内门弟子就能用新铸的长剑,喝上好的云雾茶? 我们外门弟子每日天不亮就操练,守山门、巡药圃,拼死守护宗门,用的都是豁了口的旧剑,喝的都是苦涩的粗茶—— 这不是偏心是什么?分明是慕容掌门眼里,根本没有我们外门弟子!” 这话如同一颗火星,点燃了外门弟子积压的怨气! 几名性子冲动的弟子当即拔出长剑,怒声道: “我们要找掌门讨个说法!” 秋教头见状,怒喝一声,纵身跃至演武场中央: “放肆!同门之间,岂能因几句无凭无据的流言蜚语,便刀剑相向?都把剑收起来!” 他虽极力压制,却架不住人心浮动,越来越多的外门弟子围了上来,演武场的混乱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内斗! 内殿之中,慕容金梧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如铁。 秦、韩、唐、宋四大内门长老围坐一旁,神色皆是沉郁。 “掌门,这流言来势汹汹,传播得又快又广,分明是有人刻意挑拨,意在扰乱我山门人心!” 秦长老沉声道, “如今弟子们人心惶惶,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慕容金梧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扫过众人: “我知道。此事绝非偶然,背后定有推手。” 他当机立断,吩咐道: “冯雷,你带人即刻加强山门各处戒备,严查近日出入山门的陌生面孔,尤其是后山与侧门,绝不能让外人有机可乘; 安盛,你去演武场安抚弟子,就说物资调配一事,确有疏漏,三日后,我定会亲自给大家一个交代,切勿轻信流言,自乱阵脚!” 两人齐声领命:“是,掌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陆蝉,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你近日身子不适,脉象可有异常?可查出缘由?” 陆蝉轻轻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不知为何,总觉得浑身乏力,精神萎靡,脉象也有些紊乱,似是中了慢性毒,却又查不出毒源,连常用的解毒丹,也不见效果。” 一旁的白鸥忧心忡忡,上前一步道: “师父,我再为你诊一次脉,或许能从脉象细微之处,找出端倪。” 就在此时,徐烟羽神色慌张地闯入内殿,呼吸急促: “掌门,不好了! 仰月镇传来急报,南唐按察使率领大军,已逼近山门,说……说掌门勾结北齐,意图谋反,要即刻拿你归案!” “什么?” 此言一出,内殿众人皆惊! 骆天峰猛地站起身,怒声道: “荒谬!金梧素来忠义,一心守护南唐边境,怎会勾结北齐? 定是有人恶意中伤,伪造证据!” 柏忆安亦抚须沉声道: “事出蹊跷。按察使大人素来谨慎,若无确凿证据,绝不会轻易调动大军围剿名门正派。 此事背后,定有阴谋!” 这官府大军为何突然兵临城下? 慕容金梧能否自证清白? 潜伏的内奸又会何时发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6章 山门陷重围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流言四起搅乱望月山门庭,官府大军压境指控谋反; 内奸蛰伏暗处蓄势待发,慕容金梧已然身陷腹背受敌的危局! 今儿个咱们就讲,连环毒计彻底引爆,内奸叛贼纷纷亮剑,韦青松携血海深仇杀回山门; 海神教精锐趁乱突袭,望月山内外燃起熊熊战火,一场生死对决就此上演! 慕容金梧眼神一凛,瞬间便理清了其中的脉络,沉声道: “看来,这是有人精心布下的连环计—— 先造谣生事搅动山门内乱,再借官府之手大举施压,好让我望月山腹背受敌,最终陷入无处可退的绝境!”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当即沉声下令: “秦长老,你率内门弟子死死守住山门,切记不可与官府硬拼,先问清其中缘由,尽量拖延时间; 韩长老,你随我前往前殿面见按察使,当面澄清这桩诬陷; 唐、宋二位长老,坐镇内殿,紧闭殿门,务必严防有人趁乱偷袭内堂与弟子居所!” “是!” 四位长老齐声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火速离去部署。 慕容金梧和韩长老刚踏出内殿大门,便见一名外门弟子浑身是血,踉跄着从远处奔来。 他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显然是受了致命重创,嘶哑着嗓子喊道: “掌门!不好了!后山…… 后山有不明身份的黑衣人闯入,陶教头为了保护药圃,已被打成重伤,弟子们实在抵挡不住了!” “什么?” 慕容金梧面色骤然一沉—— 后山是宗门药圃与外门弟子居所,虽防守不如山门那般严密,却也有陶教头这等好手坐镇,寻常毛贼绝不可能伤得了他分毫。 如今陶教头身受重伤,显然是有人针对性下手,目标极为明确。 他转头对身旁的关晓光急声道: “你速带二十名内门弟子,即刻赶去后山支援,务必查明黑衣人的真实身份,保护好药圃与受伤的弟子!” “师父放心!” 关晓光抱拳领命,不敢有片刻迟疑,快步离去,身后二十名内门弟子紧随其后,直奔后山而去。 韩长老立于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得意之色,转瞬便掩饰得干干净净,装作急切模样说道: “掌门,后山形势凶险,要不我也一同前往支援……” “不必。” 慕容金梧断然打断他的话, “官府那边事关重大,更为关键,你随我去前殿即可。” 话音刚落,山门外便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尘土飞扬直冲云霄,气势骇人至极! 按察使身着官袍,手持一卷书信,立于大军阵前,厉声喝道: “慕容金梧,你勾结北齐,意图不轨,证据确凿!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否则,休怪我大军踏平望月山,鸡犬不留!” 慕容金梧上前一步,朗声道: “按察使大人,此乃彻头彻尾的诬陷! 我望月山世代侠义,守护南唐安定数十载,鞠躬尽瘁,绝无半点勾结北齐之事! 还请大人明察秋毫,切勿中了奸人诡计,自毁边境屏障!” “明察?” 按察使冷笑一声,将手中书信狠狠掷于地上, “这是前日有人匿名举报,从你书房暗格中搜出的私通北齐书信,还有月湖山庄与北齐商户的往来账册为证—— 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来人,拿下慕容金梧!” 话音未落,按察使身后的官兵便蜂拥而上,刀枪林立,杀气腾腾,直扑慕容金梧而来。 秦长老率内门弟子奋力抵挡,山门外顿时杀声震天,刀剑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响彻整个山谷。 慕容金梧深知,今日之事绝非口舌能够说清,唯有先击退官兵,再慢慢追查幕后黑手。 他当即拔出腰间长剑,七彩剑鞘在夜色中闪过一抹流光,正要上前相助秦长老; 却见陆蝉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地跑来,急声道: “梧哥,小心!我刚才在弟子中察觉,有人暗中用毒,不少弟子无故倒下,症状与我身上的一模一样,定是有人在水源或空气中下了手脚!” 他刚要开口让白鸥护送陆蝉退入内殿暂避,便见混乱的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迅速闪过,正是徐烟羽! 她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陆蝉,眼中带着近乎疯狂的笑意,高声道: “慕容金梧,你没想到吧? 这一切,全都是我安排的!” “是你?” 慕容金梧又惊又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烟羽,你我同门一场,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望月山,勾结外人?” “背叛?” 徐烟羽悲愤大笑,笑声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我从未背叛! 在这望月山,大师兄、二师兄和我,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练剑,本是最亲近的人! 都是你的错!是你带来了陆蝉这个外人,是你归来后设计赶走了二师兄,是你将我们辛苦守护的望月剑派,变成了西梁药谷的附庸! 这圣洁的三重月殿,也变成了你和陆蝉吃喝享受的乐园! 我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今日! 只要杀了你和陆蝉,我便是望月山的新掌门,定能重振我望月剑派的昔日威风!” 话音未落,桑槿也带着几名早已被收买的心腹弟子从暗处冲出,与徐烟羽并肩而立; 手中长剑齐齐直指慕容金梧,厉声喝道: “慕容金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孽徒!” 骆天峰怒喝一声,拔剑便向徐烟羽刺去, “我平日对你悉心教导,视如己出,你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背叛师门,屠戮同门!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徐烟羽与桑槿联手抵挡,却哪里是骆天峰的对手? 不过三招之内,便已险象环生,桑槿肩头更是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染红了衣襟。 就在骆天峰长剑蓄力,要一剑斩杀徐烟羽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侧殿屋顶飞速闪过; 长剑横扫而出,剑风凌厉至极,逼得骆天峰不得不撤招自保。 韦青松立于徐烟羽身旁,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冷笑道: “师父,多年不见,你的身手倒是依旧利落。 只可惜,今日这望月山,注定要易主,你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 “韦青松!” 慕容金梧眼中杀意暴涨,长剑直指对方,怒声斥道, “十九年前你勾结魔教,监守自盗明月宝剑,九年前你阴谋陷害,纵火烧山,残害同门,今日竟敢再次犯我山门!” 韦青松狂笑一声,笑声中满是怨毒与快意: “慕容金梧,十九年前的仇,九年前的恨,积压了这么多年,今日,我要一并清算! 彭辛,你还躲在暗处做什么,还不出来,更待何时?” 随着他的呼喊,彭辛拄着拐杖,带着一队海神教精锐弟子从侧门缓缓闯入,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意,说道: “骆天峰,慕容金梧,我们又见面了。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此时的望月山,已然彻底陷入绝境: 山门外有官府大军层层围剿,山门内有内奸叛贼肆意作乱,海神教弟子趁乱疯狂杀戮; 陆蝉虽强撑着身子试图解毒,却因中毒未浅,气力不支,难以施展; 柏忆安和骆天峰虽剑法高超,武艺绝伦,却都被数名海神教高手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韩长老看似体力不支,节节后退,却总能巧妙避开致命攻击,眼神还时不时瞟向战局,不知在暗中盘算着什么。 慕容金梧能否带领望月山杀出重围,破解这场死局? 陆蝉的奇毒能否及时解开,助他一臂之力? 韩长老的真实立场究竟如何,他是敌是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章 叛徒终伏诛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望月山陷入重围,官府围剿、内奸作乱、海神教突袭齐发; 慕容金梧被围、陆蝉中毒,战局危在旦夕! 今儿个咱们就讲,叛徒内讧露破绽,绝境之中逢援兵,慕容金梧力挽狂澜斩仇敌; 这场搅动多方势力的浩劫,终要迎来尘埃落定的时刻! 韦青松见慕容金梧被自己与彭辛死死缠住,陆蝉身边只剩白鸥护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对徐烟羽厉声吩咐: “快!杀了陆蝉,剜了慕容金梧的心头肉,看他还如何支撑!” 徐烟羽眼中杀意暴涨,应声提剑便向陆蝉刺去,剑锋直指心口要害。 白鸥见状,不及多想,连忙拔剑阻拦,将陆蝉护在身后,怒声喝道: “徐烟羽,你敢伤师父,我跟你拼命!” 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 白鸥的剑术本就不及徐烟羽精湛,此刻一心只求守护,更是处处被动,只能拼尽全力避开徐烟羽的杀招。 短短数合,她的手臂、肩头便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却依旧死死挡在陆蝉身前,半步不退。 陆蝉勉强站稳,眼睁睁看着白鸥为护自己身陷险境,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另一边,慕容金梧被韦青松与彭辛联手围攻,脱身不得。 韦青松的长剑凌厉刁钻,招招直取要害,剑风裹挟着十九年的积怨,狠辣异常; 彭辛的拐杖看似笨重,实则杖头暗藏机括,毒针时不时趁隙射出,与韦青松的剑势形成夹击,让他腹背受敌,难以兼顾。 慕容金梧凭借七彩剑术的灵动辗转,勉强在剑影毒针间周旋,可久战之下内力渐耗,额头渗出冷汗,已渐渐落入下风。 “慕容金梧,你认命吧!” 韦青松目露凶光,长剑携着凌厉剑气直刺慕容金梧心口, “今日这望月山,便是你的埋骨之地,你插翅难飞!” 慕容金梧足尖一点,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剑锋,手腕急转,长剑顺势反刺向韦青松左侧的彭辛—— 他深知彭辛的毒针最为棘手,若能先牵制住他,便能缓解大半压力。 彭辛却似早有预料,冷笑一声,拐杖不慌不忙横挡身前。 看似是要护住自身,实则杖身微微偏移,恰好将韦青松的进攻路线让得更开阔,既挡住了慕容金梧剑锋的大半力道,又变相助长了韦青松的攻势。 “休要伤害韦天王!” 彭辛口中高声呼喊,眼底却掠过一丝隐秘的算计。 他清楚韦青松急于复仇,性情比自己更躁,此刻正是借慕容金梧之手除去这个隐患的良机—— 韦青松若死,海神教后续的好处,便只剩他一人能独吞。 慕容金梧长剑被挡,正欲变招。 韦青松已被彭辛的“掩护”激起更烈的凶性,怒吼着挺剑再上,剑势比先前更猛,却也愈发鲁莽,全然不顾自身破绽。 慕容金梧心中一动,瞬间识破两人间的微妙隔阂,当即故意卖了个破绽,将左肩微微露给韦青松,实则余光紧盯着彭辛的动向,暗中蓄力。 韦青松果然大喜,只当是慕容金梧力竭露怯,不顾一切地挺剑刺向慕容金梧左肩。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慕容金梧猛地旋身,七彩剑术的绝学“流光式”全力施展。 长剑如一道虹光划破夜色,避开刺来的剑锋,转而径直刺入韦青松毫无防备的胸膛。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染了慕容金梧的衣袍。 韦青松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长剑,又猛地转头看向彭辛,眼中满是困惑与怨毒—— 他到死都想不通,为何方才还“并肩作战”的盟友,此刻竟毫无援手之意。 他嘴唇翕动,似想质问,却只喷出一口血沫,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气绝。 彭辛见韦青松身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迅速换上狰狞神色。 他知道,慕容金梧杀了韦青松后,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 此刻再无掩饰,拐杖挥舞得愈发狠辣,毒针接连射出,试图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可失去了韦青松的牵制,慕容金梧得以专心应对,七彩剑光流转间,招招压制着彭辛,不过十余合,彭辛已然落入败势。 “慕容金梧……你别得意!” 彭辛连连后退,同时悄悄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一枚信号烟花,是他早就与月心客栈约定的暗号。 他算准司马炎的人马最快片刻便能赶到,只要撑到援兵抵达,定能反杀慕容金梧! 慕容金梧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眼中杀意更浓,冷声道: “彭辛,你勾结外敌、屠戮同门,今日休想走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一支精锐的武师队伍冲破官府的包围,如猛虎下山般杀入山门,为首之人正是月心客栈的老板司马炎。 身后还跟着月牧马场的老板蒲扬,两人各率心腹,气势如虹。 彭辛见状,心中暗自欣喜,还惊讶信号未发但自己的援兵到了,正欲呼喊。 却听得司马炎高声喊道: “慕容掌门莫慌,在下来援!” 话音未落,司马炎带来的五十名武师已然冲入战圈。 这些人皆是月心客栈精心培养的高手,个个身手不凡,刀枪剑戟齐施,瞬间便将海神教弟子冲得七零八落。 蒲扬的马场弟子则擅长协同作战,结成阵势,将残余的海神教弟子与官府乱兵分割包围,战局瞬间扭转。 海神教弟子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遭遇突袭,更是溃不成军,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彭辛见状,才知自己彻底看错了司马炎,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萌生退意。 他虚晃一杖,逼退慕容金梧,转身便向山巅方向逃窜—— 那里是望月山的后路,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哪里走!” 慕容金梧岂能放过这个罪魁祸首,纵身追了上去,长剑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厮杀至望月山巅。 彭辛走投无路,转过身来,眼中满是疯狂,嘶吼道: “慕容金梧,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让这望月山为我陪葬!” 说罢,他猛地拔出腰间另一枚信号弹—— 这是他留给海神教残余弟子的最后后手,约定若见此信号,便纵火焚毁望月山的药圃与内殿,同归于尽。 他颤抖着点燃引线,就要抛向空中。 慕容金梧见状,心中一惊,脚下发力,速度陡然加快,长剑如闪电般刺穿了彭辛的肩膀。 “啊——” 彭辛惨叫一声,手中的信号弹掉落在地,被山巅的积雪瞬间覆盖,引线熄灭。 “彭辛,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慕容金梧厉声喝道,手腕用力,长剑再次刺入,径直穿透了彭辛的心脏。 彭辛踉跄着倒在雪地里,目光涣散地望着夜空,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谋划了数十年,一心复仇夺宝,却终究未能如愿,反倒落得如此下场。 山巅的寒风卷过,吹散了弥漫的血腥味,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气息。 慕容金梧站在雪中,望着山下渐渐平息的战乱,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浩劫,虽有惊无险地度过,却让他发现望月山仍有贼人入侵的漏洞,皆是惨痛的教训。 他清楚,这背后绝不仅仅是韦青松与彭辛的私人复仇,更藏着海神教吞并名门正派的巨大阴谋,这只是一个试探。 此时,陆蝉、骆天峰、柏忆安等人也陆续登上了山巅。 韩长老、徐烟羽与桑槿已被擒获,双手反绑,神色颓然地跪在雪地里。 白鸥扶着陆蝉,轻声问道: “师父,你没事吧?” 陆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慕容金梧身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都结束了。” 慕容金梧缓缓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 “不,这只是开始。海神教野心勃勃,此次失利,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尽快整顿山门,清点伤亡,查明背后所有隐情,才能应对后续的风波。” 他迈步走到韩长老、徐烟羽等人面前,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 “其实,在你们暗中联络外敌之初,我便收到了司马炎传来的秘信。 我一直不敢相信,你们会真的背叛山门—— 我刻意留了余地,盼着你们能在山门危机之际,回头是岸,可惜……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韩长老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愤恨与不甘: “原来你早就知道?哼,技不如人,我认栽!” 徐烟羽始终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一言不发。 唯有偶尔颤抖的肩头,以及眼底悄然流转的不甘与悔恨,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桑槿则瘫坐在地,面色惨白,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山脚下,司马炎与蒲扬已彻底控制住局面。 官府那边,经司马炎出示伪证造假的证据,得知自己被误导利用,又见海神教作乱的真相,按察使羞愧不已。 他当即下令撤兵,并承诺会彻查伪证源头,给望月山一个交代。 望月山的弟子们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烧毁的殿宇、散落的兵刃被一一收拾,哭声与低语声交织在夜色中,却也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场由韦青松精心布局、牵动多方势力的阴谋,最终在慕容金梧的力挽狂澜、月心客栈的雪中送炭下,彻底破产。 望月山虽历经磨难,却终究守住了根基,迎来了黎明前的平静。 海神教后续会如何反扑? 望月山接下来还会面临什么风波? 远在东越的栖霞归鹤闻讯又会如何反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章 遥寄山门安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蒲扬白鸥千里传信,韦青松那厮狼子野心,伪造罪证勾结官府,又挑唆徐烟羽的怨怼、利用韩长老的贪念,硬生生搅得望月山鸡犬不宁! 好在慕容掌门与柏忆安早有防备,陆蝉假中软筋散诱敌,司马炎与蒲扬率人驰援,一番血战终诛叛徒、荡平内乱。 今儿个咱们就说说栖霞 、归鹤听后百感交集,暂且放心。可栖霞回想前世海神教圣子掌权后之遮天势力,欲趁早剪除,遂动了去北齐平乱之心。 茶香袅袅,却压不住话语间的凝重。 蒲扬嗓门洪亮,将韦青松如何布局、伪造望月山罪证交给官府,又如何利用徐烟羽的怨怼、韩长老的贪念搅动山门内乱,一一讲来; 白鸥则在旁细细补充,从陆蝉如何刻意装作中了软筋散、引诱内奸暴露,到柏忆安识破韩长老伪装、司马炎与蒲扬率军驰援的惊险。 两人一粗一细,将那场席卷望月山的浩劫完整还原。 栖霞端坐于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一身素雅衣裙,长发松松挽起,平日里眼底的灵动笑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牵挂与后怕。 听到演武场弟子内乱、陶教头重伤时,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待听闻慕容金梧被韦青松与彭辛联手围攻、险象环生,更是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前倾了身子。 身旁的归鹤则面色沉静,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 他一身青衫,腰间佩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听着蒲扬与白鸥的叙述,他时而颔首,时而蹙眉。 听到“海神教”三字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栖霞,你别着急。” 白鸥见栖霞神色紧绷,连忙停下话头,语气急切地补充道, “慕容掌门及师父事先就收到了司马炎先生传来的秘信,知道内奸与外敌勾结的阴谋。所以早早便把修远公子安置在了后山隐秘的安全屋,派了心腹弟子守护; 师父也根本没中毒,那浑身乏力的模样,都是故意做给韩长老、徐烟羽他们看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早日暴露真面目。” 她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封封蜡的信函,双手递到栖霞面前: “此次战事平息,师父第一时间便让我亲自前来。 她怕您在外面牵挂,特地嘱咐我转告您,望月山虽经波折,但诛灭彭辛、韦青松之叛徒,也算消除了隐患。 望月山根基深厚,弟子们同心协力,又有司马先生和蒲场主相助,绝不怕海神教的再次来犯。 让您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为山门分心。” 栖霞接过信函,指尖触及微凉的蜡封,心中一暖,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 她摩挲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轻声道: “我阿爹阿娘同在望月山,我自是相信他们,只是难免还是忍不住会牵挂于心。 多谢白鸥姐姐,特地跑这一趟。” “哎,跟我客气什么。”白鸥笑了笑。 一旁的蒲扬放下茶杯,神色再次变得凝重: “小姐,少庄主,此次前来,除了报平安,还有一件更为紧要的事告知。 月心客栈的情报网与我马场的眼线探得,海神教经此一役,并未收敛,反而在南唐国境内频频动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有一批神秘人,乔装成货郎、游医,在四国境内的大小门派四处查探。 他们排查的目标很是奇特——专门找姓名或功法中带‘霞’、‘光’二字的人,尤其对擅长使用双剑的江湖人士,更是紧盯不放。 而这一切的重点,又始终围绕着南唐望月山周边。” 归鹤闻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排查‘霞’、‘光’二字,擅长双剑?海神教此举,绝非无的放矢。” “正是。” 蒲扬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狠厉, “我们前不久在边境抓到一名负责联络的海神教小首领,严刑审讯之下,他才吐露,这是教中‘圣子’亲自下达的命令,似乎与一则流传已久的预言有关。 只是那小首领级别太低,说不清预言的具体内容,只知道事关‘天命’与‘秘宝’。” 栖霞心中一震,除了名字关联,还有她创立的“七彩归一”剑法改名为“霞光剑法,且如今她与归鹤便是经常练习双剑合璧。 难道海神教的排查,竟与自己有关? “栖霞,虽然你名字貌似有关,但有关者甚多。” 白鸥见状,连忙安慰道, “况且你此时不在南唐境内,行踪隐秘,他们暂时查不到这里。 可叹的是,据那小首领交代,已有数名符合条件的江湖人士,因不愿配合排查,或被强行掳走,或已惨遭灭口,处境凶险。 所以师父和掌门特意叮嘱,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切勿暴露身份,更不要轻易动用双剑。” 归鹤眼中寒光更甚,沉声道: “看来,这海神教的野心,远不止吞并望月山那么简单。 那所谓的‘圣子’与预言,恐怕才是他们真正的图谋。” 他转头看向栖霞,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栖霞,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我们此次追查的线索,本就与江湖异动有关,如今看来,或许与海神教的阴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栖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将那封来自望月山的信函贴身收好,抬头看向蒲扬与白鸥: “多谢二位告知这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请替我回复我阿爹阿娘,栖霞在外一切安好,定会保重自身,也会留意海神教的动向。 若有任何线索,必会第一时间传回山门。” 她顿了顿,又道: “修远年纪小,更需费心照看。 海神教势力范围遍布四国,若不尽早剪除,终成整个江湖的一场浩劫。望月山有你们在,我放心! 而我接下来,可能还要去一趟北齐。” “栖霞放心,修远公子在山上安好,柏师伯时常陪他练剑,小家伙机灵得很,一点都不闹人。” 白鸥笑着回道。 蒲扬知道栖霞也要他把消息带给月神教的弟子们,也道: “小姐尽管放心,望月山那边有我们盯着,一旦海神教有任何风吹草动,必会及时通报。 你和少庄主在外,也恐遇海神教贼子,望多加小心。” 两人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他们还需尽快赶回南唐,协助慕容金梧整顿山门,同时继续追查海神教“圣子”与预言的线索。 雅间内恢复了安静,栖霞望着窗外飘落的几片落叶,神色复杂。 归鹤走到她身旁,轻声道: “你担心自己是他们的目标?” 栖霞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我实在想不通,月神教与我都是机密,向来以“月心客栈”、“月牧农场”、“月湖山庄”之名行事,此事又在我们消灭幽灵会之前。 海神教为何会针对我?那则预言,又到底是什么内容?” “眼下想不通,便先不去想。” 归鹤语气沉稳,看着栖霞,眼中带着几分鼓励: “你阿爹阿娘为你扫清了后顾之忧,就是希望你能无牵无挂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栖霞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往日的坚定: “你说得对,预言之事并不紧迫。 我们早晚要与这位海神教圣子正面交手,现在我们在做的,就是先杀了他的羽翼。” 栖霞回想前世海神教之遮天势力,堪比四国无冕之王,却是踩踏名门正派和正义人士而堆成的骨肉血塔! 她得重生机缘,早就在心里暗暗谋划,如何化解这一场江湖浩劫,哪怕再拼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眼前看来,今生海神教势力庞大,不可小觑,但最为棘手狠戾的圣子尚未登位揽权,若要对抗高燑之谋划也不是不可为之。 “东灵”——幽灵会仅是海神教四大天王之一,有着碧珠这样深知南宫族人秘辛的人在,加上突袭敌人之未察,才侥幸成功。 旁人不知的“西鬼”,早已在四君三十九年改变了命运的路线。在栖霞这只蝴蝶小小的翅膀扇动下,擅治蛊毒,杀人于无形,控人如傀儡的鬼手葵早成了交趾国端庄大气贤明的皇后。 四大天王中还有“北风”、“南水”。目前还没有照面、交过手。 左右护法中,右护法公孙纣当年因自己的玄夜匕首中了致命心伤,又被阿娘神奇医术救治,不知此时命运之线是否变动; 左护法欧阳冠玉的最新一批稚子计划被自己搅乱,也算是浅浅打了交道。 归鹤看着她眼中泛着星点光芒,又若有所思,不由微微颔首: “我们再去听听,众星会带来了北齐国的什么线索吧。”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她的脸上,既有少女的细腻,又有江湖儿女的果敢。 她知道,前路必定更加艰险,但有望月山作为后盾,有归鹤同行相助,她无所畏惧。 只是客官们要问了,这海神教“圣子”究竟是何来历? 栖霞和归鹤又会听到众星队送来的什么讯息? 北齐此时正在遭遇怎样的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9章 北齐国内乱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望月山与众星会同送来报,栖霞归鹤先见了白鸥、蒲扬; 知晓了望月山击破海神教的阴谋诡计,叛徒终伏诛,迎来暂时的安定。 今儿个咱们就讲,二人再去听闻众星会来报,北齐始皇病重,四位皇子为夺储位撕破脸皮; 海神教势力趁机蛰伏搅局,一场关乎江山与宝藏的内乱,在冬日的金景城悄然爆发。 北齐内乱,始于立冬那一日。 铅灰色的云团压得极低,仿佛要将整个金景城罩住。 第一捧寒雪无声无息覆上宫墙的琉璃瓦,将檐角鎏金兽吻染得素白,连往日的威严都添了几分萧瑟。 没人察觉,龙榻之侧的风暴,已比这冬雪更先酝酿—— 一场足以颠覆北齐的动荡,正藏在寂静的宫闱深处。 始皇赵政突染沉疴,缠绵病榻月余。 昔日能握剑征战、平定四方的手,如今连执一支朱笔批阅奏章的力气都已消散,脸色苍白得像宫墙的积雪。 这位铁血帝王,前半生创建不朽基业: 是他率先领兵攻进嘉王朝旧都金景城,结束七州乱世纷争,建立四国之中疆域最辽阔的北齐国; 后半生坐拥万里江山,励精图治,论英明算得一世雄主。 可他唯独在立储一事上拖成了死结—— 皇后清心寡欲,常年居于佛堂,膝下无半分血脉; 其余四位皇子,个个皆是狼子野心之辈,往日碍于父皇的雷霆威严,尚能维持兄友弟恭的假面。 如今见龙体羸弱得连识人都难,那层伪装便如薄冰遇火,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獠牙。 大皇子赵珩居长,生母如嫔出身不高,无家族势力可依,便死死攥住“嫡长有序”的大旗,当作夺位的唯一筹码。 他暗中拉拢了半数朝堂老臣,又悄悄勾连了石州守军将领,将外围兵权握在手中; 日日穿着素色朝服跪在宫门外“跪请探视”,额头磕得青紫渗血,模样瞧着恳切至极; 实则借着百官围观的阵仗,一步步坐实自己“孝子储君”的姿态。 更阴狠的是,他已命人在金景城郊设下重重关卡,专门截查二皇子送进宫的参汤、三皇子献的名贵药材; 只待搜出半点“异样”,便要立刻扣上“谋害君父”的罪名,将竞争对手一举打垮。 二皇子赵瑜的底气,则全来自母族的赫赫战功。 生母姝妃是将门窦氏的嫡女,窦家手握北齐滨州、春州及阳州的东北三州兵权,势力稳固。 虽二皇子远在边境治军,可皇宫里的丧钟尚未敲响时,他已密令麾下最精锐的“破阵军”星夜向石州集结—— 将士们盔甲上的霜雪还未化尽,便已隐伏在金景城外围,只待一声令下便攻城; 同时,他派去的内侍揣着沉甸甸的金锭,正悄悄在宫闱里钻营,目标直指始皇身边伺候笔墨的近侍; 只求第一时间掌控龙榻前的动静,哪怕是帝王咳嗽一声、说一句话,都要如实传回他耳中。 三皇子赵珏最是“体面”,也最擅长伪装。 生母贤妃出身书香门第吴家,受母族影响,他自幼饱读诗书,是文坛公认的领袖,素来以“贤明仁厚”闻名,深得宗室勋贵喜爱。 此刻别家府邸暗流涌动、紧锣密鼓谋夺皇位时,他却紧闭府门,只在门前挂起“为父祈福”的白幡,日日领着门客在府中诵经,一副“无心帝位、只求父安”的模样。 可没人知道,那些出入茶馆酒肆、吟诗作对的文人墨客,半数是他安插的眼线; 流言正顺着这些人的口舌在京城扩散: 一边骂大皇子“虚伪矫饰,借父病争位,不孝不义”,一边指二皇子“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祸国殃民”; 而他自己,则借着宗室勋贵的家宴,悄悄谋取“清君侧、定朝局”的大义名分,等着坐收渔利。 最不显眼的四皇子赵琛,反倒藏得最深,手段也最阴毒。 生母早逝,出身低微,他平日在朝堂上从不多言,遇事只随大流,看似无依无靠、对皇位毫无觊觎,实则早已投靠了手握特务机构“察事厅”的御史大夫。 数百名密探如蛛网般撒在金景城各处—— 大皇子幕僚的行踪、二皇子粮草的运输路线、三皇子与宗室的密谈内容,全被一一记录在案,连对方夜里见了谁、说了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就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平日里不动声色,只待三位兄长斗得两败俱伤、元气大损,便将这些罪证悉数递上御前,一举将他们拉下马,自己坐享皇位。 短短半个月内,京城已是血雨腥风,人心惶惶。 大皇子的幕僚深夜被人拖进小巷,喉间一抹红痕,尸体旁赫然丢着二皇子麾下的虎头腰牌,明眼人都知是栽赃,却没人敢深究; 二皇子送往金景城的粮草在半路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染红半边天,烧焦的木片上,还留着三皇子府特有的墨竹印记,显然是故意嫁祸; 更离奇的是,三皇子府的书房地砖下,突然搜出“帝星移位,庶子当立”的谋逆谶语,笔迹经人辨认,竟与四皇子府的文书官如出一辙—— 每一件事都指向“兄弟相残”,将京城的局势搅得愈发混乱。 官员们整日活在恐惧里,站队稍慢便会被株连抄家,连家仆出门买菜都不敢多言,生怕说错一句话惹来杀身之祸; 金景城中百姓更是闭门不出,昔日喧闹的大街如今冷清得能听见积雪从屋檐坠落的声响,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 唯有宫墙内的钟声一日紧过一日,却再没传出那位帝王的半点消息,没人知道龙榻上的人是生是死,也没人知道这场内乱,还要持续多久。 终于,冬至这日,悠长而沉闷的丧钟余音,在宫城上空盘旋开来,冰冷得像一把刀,刺破了所有伪装—— 始皇赵政,驾崩了。 长乐宫的烛火被花贵妃挥手调得更亮了些,跳跃的火光映得她腕间的羊脂玉镯泛着冷光。 这位看似温婉贤淑的贵妃,实则是海神教安插在宫中的棋子,借着过人的美貌与手腕,从低阶贵人一路升至贵妃高位。 她多年来代为处理后宫事宜,连清心寡欲的皇后都对她十分信任,将后宫大权交予她手。 此刻,她换上满脸哀戚,对着慌慌张张闯进门的内侍厉声质问: “陛下驾崩,如此大事,为何不先报予本宫? 大皇子已在外围堵了宫门,二皇子的兵更是逼至城郊三十里,你们这般拖延,是想让北齐乱成一锅粥吗!” 内侍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求饶,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他刚走,卧室书架后的密道入口便传来轻微的响动,海神教的右护法公孙纣掀帘而出。 他戴着睿亲王赵智的人皮面具,对外则以“睿亲王远亲”的身份行事,没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此刻面具下的脸因急切而紧绷,心口旧伤被急促的动作牵扯得发疼,他却顾不上揉按,直奔主题: “丧钟一响,那四个皇子必争着入宫抢遗诏、夺玉玺,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拿到赵政床头暗格里的藏宝图! 那可是教主心心念念的东西!” “急不得。” 花贵妃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缠枝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听不出半分急切, “那暗格需龙纹玉牌才能开启,而玉牌就藏在他随身的玉带里,日夜不离身。 现在去碰,无异于往皇子们的刀上撞,自寻死路。 不如让他们先斗,等京里乱成一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位上时,我们再动手,才能万无一失。” 公孙纣沉吟片刻,觉得她所言有理,便点头道: “那我先回睿亲王府,以睿亲王的身份联络东北三州的旧部,给二皇子添些助力,让他更有底气与大皇子抗衡。 我会安排沐诺兰,让她假意投靠二皇子,劝他先攻打大皇子驻守金景城的守军—— 把水搅得再浑些,我们才好浑水摸鱼。” 说完,他看着花贵妃,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皇宫这边,我怕夜长梦多,你务必盯紧些,有任何动静立刻传信给我。” 花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看似恭敬实则疏离: “放心。我在宫中潜伏十余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定不辱命,拿到藏宝图。” 公孙纣点头,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等拿到藏宝图,我定向教主汇报你的功劳,为你记上一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后,花似锦脸上的哀戚瞬间褪去,只剩冰冷的笑意,眼底满是不屑。 她指尖用力捏紧茶盏,指节泛白,低声啐道: “哼,我辛辛苦苦在宫中周旋,冒死拿到的东西,到头来功劳还不是算你的? 真当我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此时的睿亲王府,暮色正顺着窗棂往里爬,将屋内染得昏暗。 三年前,原睿亲王王妃病逝,侧妃沐诺兰由侧扶正,成了如今的睿亲王妃; 原世子意外身故,二公子看破红尘遁入佛门,府中两名女儿早已外嫁他乡,如今府里只剩她与儿子赵怀瑾—— 也是公孙纣眼中最合用、最容易操控的棋子。 沐诺兰端坐于绣架旁,将一匹贡品级的红织金锦绷得平整。 锦缎底色艳而不燥,暗纹缠枝莲在烛火下流转生辉,恰似她藏了半生的心事,热烈却不敢外露。 她取过浅黄绒线,以滚针技法细细勾勒出麒麟的轮廓,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每一笔都饱含着母亲的牵挂。 恍惚间,眼前竟浮现出怀瑾幼时的模样: 穿着虎头鞋,攥着她的衣角要糖吃,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可如今,他却已是要身披战甲、卷入权谋漩涡的世子,要在这场内乱中赌上性命。 思绪回笼时,她换了孔雀蓝丝线,用退晕法细细铺出麒麟的脊背—— 从颈间的深靛色渐至尾端的月白色,过渡自然,仿佛有光流转在兽毛间,栩栩如生。 麒麟的独角用赤金绣线盘成螺旋状,每一圈都绷得紧实,透着威严; 眼珠缀了粒极小的墨玉珠子,刺破缎面时特意偏了半分,让瑞兽的目光瞧着更显温润,少了几分戾气。 最费神的是四蹄下的如意云纹,她拆了三回,才用银线绣出云絮的蓬松感,层层叠叠,恰似麒麟踏云而来,祥瑞非凡。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她剪下一缕自己的乌发,混在素白棉线里,细细纳进荷包底部的夹层—— 这是母亲藏在锦绣里的牵挂,她想让儿子日后在刀光剑影里,能多一分念想,多一分活下去的勇气。 最后用织金锦为荷包滚边,穿绳处嵌了三颗圆润的米白东珠,拉动时叮当作响,不张扬却尽显精致。 荷包里还装着晒干的合欢花与陈皮,清和的香气混着陈皮的沉稳,萦绕鼻尖,是她能给儿子的最后一点温暖。 她将荷包放进精致的锦盒,刚盖好盖子,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公孙纣从皇宫密道赶回了王府。他见沐诺兰竟还有心思做针线活,不由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都什么时候了,你倒是沉得下心,还有闲情绣这些玩意儿?” 沐诺兰连忙起身,上前帮他取下沾着雪的外套,轻轻搭在一旁的衣架上,动作轻柔,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驾崩的消息,想必京里已经传遍了,怀瑾……他知道了吗?” 公孙纣坐到暖榻上,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才缓过劲来: “赵政没扛过去,丧钟一响,整个京城都该知道了。 对了,赵智在梅园地窖里还嘴硬吗? 还是不肯说藏宝图的下落?” 赵智,正是始皇赵政的亲弟弟、真正的睿亲王,他们将他囚禁了近十年,用尽手段,却半点藏宝图的消息都没问出来。 沐诺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他说自己全然不知藏宝图的事,瞧着倒不像是撒谎,或许他是真的不知道。” 公孙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看来让花似锦进宫是对的。她从宫中人嘴里打听来,赵政床头暗格里藏着重要物件,十有八九就是我们要找的藏宝图。 可惜那暗格需龙纹玉牌才能开启,现在还动不得,只能等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现在就去告诉怀瑾,让他带府里的卫队去宫门,接应二皇子的人入宫‘护驾’,就说这是稳定朝局的关键,也是为他日后立足铺路。” 沐诺兰指尖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犹豫着问: “你不亲自和瑾儿说吗?他如今是睿亲王府的世子,这些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也该让他知晓详情,而不是只听我的传话。” 公孙纣抬眼瞥她,眼神冰冷,语气平淡却带着刺: “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你去说,更合适。” 沐诺兰心头一冷,像被雪水浇透,从头凉到脚。 公孙纣似是察觉她的神色不对,怕她耽误事,又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安抚: “怀瑾是睿亲王府的世子,我自然看重他,不会害他。 只是如今潜伏已到最后时刻,我与他少接触,才是护他周全,免得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连累了他。” 沐诺兰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盒边缘,心里满是不安。 烛火跳动间,她仿佛看见儿子身披战甲、手持长剑站在宫门前的模样,而这方绣着麒麟的荷包,还没来得及交到他手上,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母亲有多担心他。 窗外的雪又大了些,落在瓦片上的声响,沙沙作响,竟像极了刀刃相击的冷脆声,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沐诺兰能否顺利将荷包交给赵怀瑾? 赵怀瑾带卫队接应二皇子,会陷入怎样的险境? 公孙纣与花似锦能否如愿拿到藏宝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0章 盼麒麟献瑞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北齐始皇驾崩,四位皇子为夺储位互相构陷; 海神教公孙纣与花似锦趁机谋夺藏宝图,沐诺兰则暗中为儿子赵怀瑾绣制护身荷包。 今儿个咱们就讲,赵怀瑾奉命接应二皇子入宫,却对父王的反常举动心生疑虑; 而公孙纣与花似锦各怀鬼胎,皆盼着乱局中拿到藏宝图。 院中的积雪已没过靴面,凛冽的寒气顺着布料缝隙往骨缝里钻,冻得人指尖发麻。 赵怀瑾立在廊下的雪地里,玄色狐裘斗篷的兜帽半掩着眉眼,边缘的白狐毛沾了细碎雪沫,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清利落拓,不见半分少年人的青涩。 才刚及冠两年的年纪,他的肩背已挺得如松竹般端正,那是常年习武练出的挺拔身姿,也是频繁接触朝事养出的沉稳气度,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子弟的风范。 听见屋内帘栊响动,他立刻抬步上前,斗篷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浅分明的痕迹,动作轻捷却不慌乱。 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双澄澈却藏着锐利的眼眸,鼻尖被冻得泛着薄红,开口时声音带着少年人未褪的清朗,却又掺了几分处事的持重: “母亲,父王唤我何事?这般急着找我,可是京中出了变故?” 沐诺兰的目光在儿子脸上落了一瞬,又慌忙移开,落在远处覆雪的梅枝上,不敢与他对视——她怕自己眼中的慌乱会暴露实情。 声音干涩得像被寒风吹裂,每一个字都透着艰难: “瑾儿,你父王让你带府中的卫队去宫门,接应二皇子的人入宫‘护驾’,说这是稳住朝局的关键,不能出半点差错。” 话音未落,她已将怀中揣得温热的锦盒塞进儿子手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时,忍不住颤了颤,语气里满是担忧: “一定要……一定要万事小心,保全自己最重要,莫要逞强。” 赵怀瑾打开锦盒,那方绣着麒麟献瑞的荷包静静卧在其中,格外夺目。 正红织金锦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孔雀蓝的兽身层次分明,赤金独角绷得紧实; 墨玉眼珠透着温润神采,连四蹄下的银线云纹都绣得蓬松如真,仿佛麒麟真要踏云而出。 合欢花与陈皮的清香混着母亲指尖的温度漫出来,萦绕在鼻尖,让他心头一暖。 他捏着荷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亲昵,试图缓解母亲的紧张: “母亲何必这般辛苦,找府里的绣娘做便是,偏要自己费神熬夜,仔细伤了眼睛。” 可笑意没撑过片刻,疑虑已悄然爬上心头。 父王素来与二皇子赵瑜因兵权之事不和,多次在府中斥责赵瑜“拥兵自重、野心勃勃”,如今怎会突然改变态度,主动让自己去接应他入宫? 这实在不合常理。他张了张嘴想追问缘由,抬眼却见母亲脸色苍白如纸,眼底藏着难掩的焦灼,那神色分明是“此事没得商量”,不容他多问。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他握紧手中的荷包,将疑虑压在心底,重重点头: “儿子知道了,母亲放心,我定会谨慎行事,平安回来。” 转身离去时,赵怀瑾的指尖下意识抚上心口。 锦缎内衬下,那道寸许长的旧疤仍带着浅浅的凸起,像条蛰伏的细虫,一碰便勾出陈年的记忆,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年他刚满十三岁,骑的是父王特意赏的一匹西域宝马,本是匹温顺的良驹,却不知怎的在闹市突然发疯,不受控制地狂奔。 他死死攥紧缰绳,挥剑欲遏制马的野性,剑身却被惊马的蛮力带得反转,寒光眼看就要划破自己的脖颈。 危急时刻,整个人已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街旁的石栏上,心口被石棱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后来父王震怒,下令彻查,说是养马场的人动了奸计,故意给马下了狂药,最后砍了十几口人抵罪,终究还是让幕后主谋跑了,成了一桩悬案。 剧痛过后便是昏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母亲告诉他,是一位路过的江湖客救了他,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止住了血,又请了名医诊治,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可迷迷糊糊间,他总记得有双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伤口,带着细密的触感—— 那是针脚穿过皮肉的轻颤,带着些许疼,却又格外轻柔。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还混着一丝极浅的墨气,清雅却难忘。 朦胧中,他仿佛看见一个清瘦的女子身影,垂落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轻得像雪花落在肌肤上,温柔得让人心安。 可任凭他怎么回想,那身影都像被浓雾裹着,连眉眼都模糊不清,只剩心口的疤与那缕独特的药香,成了记忆里抓不住的碎片,偶尔在午夜梦回时浮现。 此时的长乐宫,与宫外的寒冷截然不同,殿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花贵妃已换上绣着鸾鸟朝凤的明黄色礼服,那是只有后宫高位妃嫔才能穿的服饰,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她正对着菱花铜镜细细描眉,眉笔是上好的螺子黛,在她眉间勾勒出细长弯月的形状,衬得那双凤眸愈发幽深,透着几分算计的光芒。 “娘娘,不好了!宫门外乱起来了!” 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大皇子的人守着正门,不让任何人进出; 二皇子的精锐刚到宫门外就交上了火,箭矢都射到宫墙上了,场面乱得很! 三皇子还带着一群文人跪在侧门‘哭谏’,说要‘清君侧、安社稷’,实则是想趁机夺权; 四皇子的察事厅密探也在暗处来回打转,不知道在窥探什么呢!” 花贵妃放下眉笔,对着镜中巧笑倩兮的自己端详片刻,指尖轻轻划过鬓边的东珠步摇,珠玉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悦耳却透着冷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轻得像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急什么,这才只是开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要等的,就是这四方混战、无人顾及后宫的时刻,好趁机去取龙榻旁的藏宝图。 睿亲王府内,烛火跳动,将公孙纣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墙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正俯身对着案上的北齐疆域图,指尖在嘉王朝与北齐的边界反复摩挲,眼底是按捺不住的躁动与贪婪,仿佛那片土地上满是金银珠宝。 那段关于“嘉王朝宝藏”的往事,他早已在心中翻来覆去想了千百遍,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嘉王朝内乱,天下大乱,末代皇帝知道王朝气数已尽,便将举国积攒的宝藏托付给一名忠勇将军,让他带着宝藏找地方藏好,待日后有机会再复国。 那将军藏好宝藏后,特意绘成一份秘图,本想返程向皇帝复命,可还没到金景城,就听闻皇宫已被北齐军队攻破,皇帝自尽殉国。 而那将军,竟也在北齐的军马中离奇失踪,再也没有消息。 流言传了十几年,版本各异: 有人说将军被北齐始皇擒获,秘图被收归皇室,特意藏起来,待日后传予太子; 有人说其实是睿亲王——也就是赵怀瑾的亲生父亲,暗中截下了将军,私藏秘图意图不轨,想日后凭借宝藏起兵夺权; 还有人说,始皇虽擒获了将军,却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将秘图交给了亲弟睿亲王保管,以防皇子们为宝藏争斗—— 可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一个结论:秘图定然在北齐皇室核心成员手中,跑不了。 四君二十年,海神教初建,教主听闻“嘉王朝宝藏”的消息后,立刻将寻图的重任交予他,让他务必拿到秘图,为海神教扩充实力。 他不敢怠慢,先是派花木堂的沐诺兰,费尽心机接近睿亲王世子,最后嫁入睿亲王府,成了侧妃。 可十年潜伏,沐诺兰连秘图的影子都没见着,只传回一些无关紧要的王府琐事,让他颇为不满。 四君三十二年,他又遣了花似锦,让她在金景城金波湖的画舫上以歌舞扬名,吸引皇室注意。 那女子果然争气,一曲琵琶震全城,霓裳舞罢惊四座,很快便勾住了贪图享乐的始皇赵政的心。 没过多久,赵政便将她接入宫中,封为贵人。十余年间,花似锦凭借过人的手段与美貌,一路从贵人升至贵妃,彻底赢得了这位帝王的信任,连后宫大权都落到了她手中。 四君三十五年,他与高丝琼一同潜入睿亲王府,将真正的睿亲王赵智锁进府中偏僻的梅园地窖。 高丝琼利用一双巧手,为他量身定做了“睿亲王”的人皮面具,于是他成了众人面前堂而皇之的“睿亲王”。 暗地里,他对赵智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折腾了数月,可那蠢货却始终咬定对秘图一无所知,硬气得很。 还好花似锦在宫中探得关键消息: 藏宝图竟藏在赵政床头的暗格里,由赵政亲自看管! 只要拿到这张图,自己便可即刻返回海神岛复命,教主许诺的权位与财富,转眼就能到手,再也不用在这北齐京城伪装度日。 他也曾动过私念: 藏宝之地定然离金景城不远,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独自取走宝藏,占为己有,岂不是比给教主当手下强?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那宝藏数量庞大,足以倾国,绝非一人一力能搬运,必然需要大量人手; 更别提教主威严赫赫,手段狠辣,定然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一旦私吞宝藏的事发,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他不敢冒这个险。 公孙纣抬手抚上心口的旧伤,那是当年在长乐宫执行任务时,被一名不明身份的贼子用匕首所刺,险些丢了性命,至今仍隐隐作痛。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若有一日再遇此人,必将他碎尸万段,以报当年之仇! 他死死盯着疆域图上北齐的都城金景城,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声音嘶哑而笃定: “北齐的江山,很快就是海神教的了,这宝藏,也终将属于我!” 只要赵怀瑾能按计划稳住宫门,把局势搅得更浑,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要花似锦能顺利拿到开启暗格的龙纹玉牌,那幅藏着惊天秘密的秘图,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赵怀瑾带着卫队前往宫门,会遭遇怎样的凶险? 花似锦能否顺利拿到龙纹玉牌? 公孙纣的夺宝计划,又会因哪般变数生出错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1章 宫门染血色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赵怀瑾奉命带卫队接应二皇子入宫,心中对父王的反常举动存疑; 而公孙纣与花似锦各怀鬼胎,皆盼借乱局夺取藏宝图。 今儿个咱们就讲,宫门处厮杀惨烈,花贵妃一句“龙纹玉牌失窃”搅乱局势; 赵怀瑾意外收到密信,竟得知“父王”是公孙纣假扮的惊天真相。 赵怀瑾翻身上马时,玄色斗篷扫过马腹悬挂的银铃,叮当脆响碎在漫天寒雪里,格外清亮。 他将那方绣着麒麟献瑞的荷包小心翼翼塞进衣襟,紧紧贴着心口的旧疤—— 合欢花的淡香混着体温漫上来,像母亲的手轻轻安抚,倒让胸腔里翻涌的慌乱心绪稳了几分。 身后卫队的马蹄踏破积雪,朝着宫门方向疾驰,飞溅的雪沫落在冷硬的甲胄上,转瞬便凝成一层薄霜,透着肃杀之气。 宫门处早已是人间炼狱。 箭矢如密雨般掠过宫墙,密密麻麻钉在朱红门板上,箭羽嗡嗡震颤不止,像无数只振翅的蜂虫; 大皇子赵珩的人马举着“嫡长承统”的明黄旗帜,死死堵住正门,刀刃上的血迹冻成暗红冰碴; 刀光剑影里,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温热的鲜血在雪地里洇开大片暗红,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覆盖,只留下深色的印记,触目惊心。 二皇子赵瑜的精锐穿着玄黑重甲,正借着盾牌掩护往宫门内冲,喊杀声震得檐角积雪簌簌坠落,砸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却被厮杀声彻底淹没。 “赵世子来了!睿亲王府的人来了!”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喊了一声,原本胶着的厮杀竟顿了半拍,双方人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赵怀瑾一行。 赵怀瑾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雪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这般血腥场面,他虽早有预料,亲眼所见仍觉心悸。 他翻身下马,亮出睿亲王府的玄铁令牌,声音穿透混乱的喊杀: “奉父王令,接应二皇子部入宫护驾,谁敢阻拦!” “荒谬!” 大皇子的副将立刻怒喝,声音里满是质疑与愤怒, “睿亲王素来中立,从不掺和皇子争储,怎会突然帮二皇子这逆贼? 定是你们串通谋逆,想借护驾之名夺位!”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已擦着赵怀瑾的耳畔飞过,“钉”地一声狠狠钉在身后的旗杆上,箭羽兀自剧烈颤抖,带着致命的寒意。 赵怀瑾拔剑出鞘,剑身寒光映着雪色,格外凛冽: “宫中有变,先帝梓宫尚在,先护陛下灵柩为重!再敢阻拦者,便是阻碍护驾,以谋逆论处!” 话音刚落,身后的卫队立刻举盾上前,与大皇子的人狠狠撞在一处,兵刃交击的脆响、士兵的呐喊声再次响彻宫门,比先前更显激烈。 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厮杀,可眼角余光却瞥见宫墙拐角处,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就在这时,长乐宫方向突然传来钟鸣。 不同于先前丧钟的沉郁绵长,那钟声急促得像警报,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带着紧迫感。 花贵妃的贴身内侍连滚带爬地冲出宫门,发髻散乱,衣衫染血,声音嘶哑地嘶喊: “贵妃娘娘有令!陛下随身的龙纹玉牌失窃了!四皇子殿下已被当场扣查,疑是盗牌贼!”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混乱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大皇子赵珩当即高喝: “定是老四想偷先帝遗诏!随我入宫拿贼,绝不能让他得逞!” 二皇子的部将也趁机下令: “赵世子开路,我们随你一同入宫护驾擒凶,护住先帝梓宫!” 原本对峙的两方竟暂时放下恩怨联手,簇拥着赵怀瑾往宫内涌去,脚步急切,生怕晚了一步错失先机。 赵怀瑾被裹挟在人潮中,身不由己地往前挪,注意力却始终盯着方才黑影消失的方向,不敢有半分松懈。 忽然,那道黑影如闪电般从人群缝隙中朝他冲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心下一惊,下意识举剑便要应敌,可黑影却像泥鳅般灵活,擦着他的手臂滑过,转瞬又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没留下半点踪迹。 赵怀瑾只觉衣襟微微一沉,伸手一摸,竟多了一封封着火漆的书信—— 除了母亲绣的荷包,怀里又多了件沉甸甸的东西,不知是谁悄悄塞进来的。 而皇宫密道深处,烛火昏暗,公孙纣正盯着花似锦派暗卫送来的字条,指尖因用力攥握而泛白,指节凸显。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 “玉牌在四皇子处,已乱。” 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算计,对着身旁的暗卫下令: “立刻去告诉三皇子,就说大皇子借护驾之名,想独自入宫独吞遗诏,让他带着府中文臣去宫门前堵截,务必把水搅得更浑,越乱越好!” 寒雪还在下,大片大片落在宫墙的血迹上,慢慢融化成暗红的冰水,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墙角积成小小的血洼,透着刺骨的寒意。 赵怀瑾趁着人群涌入宫殿的混乱,寻了处僻静的廊柱角落,快速拆开那封神秘书信。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看得他如遭雷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睿亲王假,为海神教公孙纣。梅园地窖,真赵智已危。沐妃诺兰,知晓全部真相。”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几乎站不稳—— 这短短几句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九年的认知。 来不及细想送信人是谁、目的为何,九年来压在心底的所有疑惑,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从四君三十五年冬天起,他就总觉得父王“变了”—— 还是那副模样、那副身材,脾气却变得异常暴躁,惩治下人时出手愈发狠厉,毫无往日的温和; 以前父王总亲昵地叫他“瑾儿”,后来却只生硬地喊“怀瑾”,他曾以为是自己长大了,父王要培养他的稳重; 原来竟是因为眼前人根本不是父王,而是个顶着父王面孔的陌生人! 赵怀瑾踩着雪地里的泥泞,还在震惊与恍惚中,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母亲沐诺兰身边的贴身侍女,正焦急地四处张望,脸上满是泪痕。 侍女见了他,立刻哭着扑过来,声音哽咽: “世子!不好了!王妃……王妃不见了! 方才还在偏殿候着,转眼就没人了,找遍了都没见踪影!” 赵怀瑾心头猛地一沉,攥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泛白,连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衣襟里那方绣着麒麟的荷包,随着他急促的心跳轻轻起伏着,像是在提醒他还有要守护的人。 一边是突如其来的惊天真相,一边是莫名失踪的母亲,宫墙内的乱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处处都藏着看不见的陷阱。 赵怀瑾会先去梅园地窖验证真相,还是先寻找失踪的母亲? 公孙纣与花似锦能否从四皇子手中拿到龙纹玉牌? 那封神秘书信的送信人,又究竟是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章 白衣祭沧流 列位客官,且住杯盏。 今日咱们就来讲一段江湖上流传甚广的奇案。 一桩快意恩仇却又令人扼腕的往事! 话说那四君四十七年,江湖上出了件石破天惊的大事! 谁呢?魔教圣姑慕容栖霞! 这姑娘手持魔教令牌,腰悬明月宝剑,带着百名训练有素的魔影卫。 驾着海船劈波斩浪六千里,直扑咱们江湖正统的名门正派 ——望月剑派! 那望月山啊,可就遭了殃喽! 掌门人韦青松,连同门下数百弟子,没一个活下来。 从山脚下的迎月亭,一路到山顶的禁地观月阁,那真是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这事一出,江湖上炸开了锅。 人人都骂这慕容栖霞是魔女心肠。 为啥?这里头牵扯可深了! 这慕容栖霞,乃是望月剑派前掌门骆天峰的得意大弟子慕容金梧的亲闺女。 六岁就在望月山长大,十五岁却入了魔教,十八岁反手就把师门给屠了! 更可气的是那明月宝剑,本是望月剑派的镇派之宝,竟被慕容家窃走献给了魔教! 桩桩件件,都成了江湖君子唾骂的由头。 后来又有传言,说她杀了韦青松之后,忽然良心发现,纵身跳进了滔滔大海。 可就算是以死谢罪,江湖上的悠悠之口,也没饶过她半分! 可列位客官,江湖传言多有不实。 这背后的隐情,知道的可就没几人了! 当年慕容栖霞才六岁,亲眼看着自己爹娘被人诬陷成贼子、细作。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那幕后黑手,正是后来的望月掌门韦青松! 这伪君子监守自盗,早就暗中投靠了魔教。 为了夺权,硬是逼得慕容夫人自缢,慕容金梧自刎。 可怜栖霞年幼,虽捡了条命,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贼人之后”。 往后六年,她在一个叫徐烟羽的人手下受尽折磨。 那“温柔”的皮鞭抽在身上,疼的是皮肉,凉的是心! 师兄师姐欺凌她,韦青松更是没安好心,屡次暗下杀手。 直到十二岁那年,韦青松为了独掌大权,故意挑起门派内乱,狠心把她推下了深渊! 危急关头,小师叔为了护她,当场殒命。 按说坠崖必死无疑,可栖霞命不该绝,崖底竟藏着奇遇! 她在那儿习得七彩剑法和风翼轻功诀,苦熬三年,终于爬了上来。 可那时她年少气盛,报仇心切,反被魔教之人围困。 魔教教主方云舒看她资质不错,用蛊毒相逼,非要她当那魔教圣姑。 吃一堑长一智,栖霞从此收敛锋芒,暗中隐忍。 她苦学魔教至高剑法“沧溟归一”。 又是三年磨砺,她终于羽翼丰满。 凭着一身本事夺回明月宝剑,杀回了望月山! 列回客官,今儿个咱们就从那一日说起。 望月山顶,观月阁前,残阳如血。 慕容栖霞白衣染血,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韦青松 ——那个她曾喊过师叔的仇人。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你害死我爹娘,毁我宗门,害苦百姓! 今日,我为自己,也为江湖,取你狗命!” 韦青松发髻散乱,却还装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霞儿,你疯了?望月山是你长大的地方,这些弟子都是你同宗,你怎能如此狠心?” 眼底的阴鸷,却藏不住半分。 栖霞冷笑一声,咳了口血,染红了雪白的唇: “伪君子,你也会怕?你向来颠倒是非,装什么谦谦君子,我早看透你了!” 就在韦青松假意辩解,暗中摸出袖箭准备偷袭的瞬间。 栖霞眼中寒光暴涨,那气势,竟与她父亲慕容金梧当年白衣执剑的模样如出一辙! 韦青松心头一虚,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受死吧!” 话音未落,栖霞身形如电,纵身跃起。 人剑合一,恰似流星坠地! 残阳照在明月宝剑上,七彩光芒流转,先起一道紫芒直刺韦青松! 只听“噗嗤”一声,剑尖已然没入韦青松胸膛。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这是七彩剑法?” 眼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为什么师父总是偏心大师兄一脉……” 栖霞懒得听他废话,手腕一抖,寒光再闪,一剑封喉! 韦青松眼中闪过些许幻象,似是看到了当年大师兄温柔的笑,还有自己天真的誓言。 随即他双眼一闭,彻底没了气息。 “这剑,是我自己拿回来的;这剑法,是我自己练成的!” 可话刚说完,栖霞心口猛然剧痛 ——那是魔教的“万魔钻心蛊”发作了! 她强忍着痛,一步步挪到悬崖边的临海巨石旁。 此时夜色深沉,海风卷着浪花拍岸。 乌云之后,一轮明月悄然露了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她最不愿听到的脚步声 ——魔教教主方云舒来了! 可栖霞此刻,早已没了求生意志。 短短十八年,她历经太多苦难: 六岁失怙,六载受辱,三载崖底求生,三载魔教隐忍…… 如今大仇得报,她只想在这片曾见证过她与一位“如明月般”少年过往的海边,寻个真正的安宁。 没等方云舒开口,栖霞回望了一眼那轮明月,纵身一跃,坠入了汹涌的大海! 恰在此时,明月挣脱乌云,光华万丈,洒在海面上,映着她渐渐远去的白衣身影。 血迹在水中慢慢散开,那白衣却依旧洁净,宛若新生。 列位,这慕容栖霞的故事,到这儿就暂告一段落。 至于她究竟是生是死,江湖上再无定论。 这正是:恩怨情仇江湖路,白衣泣血报家仇,功过是非留评说,明月孤影落沧流! 第2章 涿鹿重生梦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手刃仇人韦青松。 可她却遭万魔钻心蛊反噬,又逢魔教教主方云舒现身。 最终纵身跃入汹涌大海,当真是决绝刚烈! 可这故事啊,并未就此了结。 话说那冰冷海水瞬间将栖霞吞没,万魔钻心的剧痛让她浑身抽搐,骨头缝里都像扎了针。 她闭眼放弃挣扎,只觉身子一个劲往下沉,正要坠入那无边黑暗,水中的月影忽然活了过来! 就见那月影化作一条灵动白鲤,周身炸开七彩霞光,像层暖玉似的把她紧紧裹住。 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开,剧痛渐消。 栖霞意识渐渐模糊,仿佛被股温柔水流托着,飘进了个又陌生又熟悉的梦境里。 待她再睁眼时,眼前竟是魂牵梦萦的涿鹿山 ——天是湛湛的蓝,草是郁郁的绿,鼻尖满是沁人花香。 更有两道最让她牵挂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 涿鹿山深处云蒸霞蔚,真如仙境一般。 只听个温柔女声笑道: “梧哥,你身子利索多了,咱们霞儿也安安稳稳一岁多了,这涿鹿山真是块福地。” 说话的正是栖霞的阿娘陆蝉,她正望着襁褓边学站的小娃娃,眼里的母爱都要溢出来。 “嗯,婵儿,再过几年我功力定能全复。” 回话的是栖霞的阿爹慕容金梧,那声音清朗如泉。 他望着远处烟瘴缭绕的山峦,轻轻一叹: “就是不知师父近况如何,想必他也牵挂我得紧。” 陆蝉随手采了几根狗尾巴草,三折两绕编出只小兔子,笑意恬淡: “这里安全是安全,就是太偏了……我也想师父,想药谷的日子了。” 慕容金梧望着妻子,目光满是宠溺: “等我好了,先带你回望月山,看那海上生明月,景致绝美。之后,我再陪你回药谷。” 这话刚落,一阵细碎响动打破了宁静。 慕容栖霞猛地从懵懂中惊醒,眼前景象让她脑子“嗡”的一声 ——阿爹阿娘竟活生生站在跟前,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她不顾一切要扑过去,可腿软得像没骨头,险些栽倒,幸亏被两双手稳稳扶住。 “阿爹!阿娘!” 积压多年的思念喷薄而出,栖霞泪水哗哗直流,这可是她痛失了十几年的亲情啊! 慕容金梧和陆蝉对视着愣了神: 这娃娃刚学站,怎么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陆蝉赶紧柔声哄道: “霞儿乖,先站稳喽,慢些走。”说着拉起她的小手。 栖霞揉着哭红的眼睛,忽然盯住自己的手 ——那哪里是成年人的手掌,分明是双肉嘟嘟的小拳头,白生生像个小馒头! 她下意识咬了一口,疼得又哇哇大哭。 “哎哟,小手可不能当馒头啃!” 慕容金梧赶紧把她抱起来,陆蝉拿着狗尾巴草小兔子在她眼前晃,逗得那小兔子似活了一般。 柔软的布料蹭着脸颊,阿爹怀里的温度真实滚烫,栖霞猛地回过神: 这不是梦!她竟真的重生了,回到了一岁多的时候,回到了爹娘都在的涿鹿山! 巨大的喜悦混着心酸,让她哭得更凶。 陆蝉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和丈夫交换个疑惑眼神:“莫不是做了噩梦?” 栖霞在心里拼命嘶吼: 阿爹阿娘!别回望月山!韦青松那伪君子在那儿等着害你们呢! 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哭声。 前世的血仇教训刻骨铭心,她知道此刻必须隐忍,一切得从长计议。 前世的惨状如潮水般涌来: 魔教觊觎明月宝剑,趁门主闭关偷袭,父亲为护山门重伤被擒,母亲采药时救了他,两人只能隐姓埋名。 直到她六岁那年,父亲功力复原,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回望月山,却一步步踏入了韦青松布下的死局…… 想到这儿,栖霞使劲摇着小脑袋。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她望着眼前相拥的父母,看着他们眼中的温情与憧憬,在心底暗暗发誓: 这一世,我定要护你们周全,哪怕粉身碎骨! 她偷偷抹掉眼泪,小手紧紧攥住那只狗尾巴草小兔子,眼底闪过一丝与周岁孩童绝不相符的坚定。 这涿鹿山的安宁,她要守;爹娘的性命,她要保! 那么这一回,重生的慕容栖霞,又能凭这稚嫩身躯,改写那血写的命运吗?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3章 秘境藏锋芒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讲到慕容栖霞重生涿鹿山,成了周岁稚童。 眼见爹娘安康,便暗暗立誓要改写前世悲剧。 这一回,咱们就细说她在这世外秘境中如何藏锋蓄力,又怎的撞破了狼王谷的奇遇。 那涿鹿山真是块得天独厚的世外秘境。 常年云蒸雾绕,鸟兽群集,寻常江湖人别说踏足,连山门在哪都寻不到。 重生后的栖霞,早已不是前世那体弱怯懦的小丫头 ——天赋异禀得惊人,文韬武略竟是一点就通。 跟着爹学扎马步,只看一遍便有模有样,稳如磐石; 随娘认草药,扫一眼就能叫出名字,分毫不差。 慕容金梧夫妇只当是老天偏爱,欢喜得眉眼都弯了,哪里晓得这小娃娃心里藏着天大的心思。 她这般拼命展露聪慧,只为将来能让爹娘信服她一句“莫回望月山”。 毕竟山外的韦青松那伪君子,还在暗处磨着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 白日里,她是黏在爹娘身后采药打猎的乖娃娃,笑靥如花,乖巧讨喜; 可一到夜深人静,便悄悄溜去山涧僻静处,苦练前世的七彩剑法与风翼轻功。 栖霞心里门儿清,要想逆天改命,没有实打实的本事,纯属空谈。 可聪慧过了头,反倒引来了顾虑。 那日栖霞嘴馋,鲜鱼汤一碗接一碗地灌,把小肚子撑得像个圆滚滚的皮球。 半夜里实在憋不住,便蹑手蹑脚爬起来上茅厕。 刚走到爹娘房外,就听见阿娘陆蝉担忧的声音飘了出来: “梧哥,咱们霞儿太聪明了,我总怕她‘慧极必伤’,遭人嫉妒算计啊……” 阿爹慕容金梧忙安慰道: “婵儿别瞎琢磨,世上天赋异禀的人多了去了,那雪鹤山圣女不就是从小机灵过人,如今不也安好?”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栖霞心上,她猛地警醒 ——自己这是锋芒太露,反倒让爹娘忧心了! 古语说得好,“再锋利的刀也得有鞘收着”,她这把“利刃”,可得好好藏起来才行。 打那以后,栖霞便故意装起了孩童的懵懂: 学针灸时故意手抖,让银针偏出毫厘; 练马步时假装走神,挨阿爹一记轻敲也只吐吐舌头; 平日里追着小鹿给它系狗尾巴草,或是“嗖”地蹿上树梢学鸟叫,逗得爹娘开怀大笑; 要么潜进水潭憋气,只留一缕发梢飘在水面,装作贪玩的模样; 偶尔拎回一兜野果、几只野兔,都只拍着小胸脯说是“运气好捡着的”。 就这么着,她把一身锋芒全藏进了天真烂漫里,活脱脱一把入鞘的宝剑。 外表看着温润无害,内里的锋芒却在日夜勤练中愈发锐利。 慕容金梧夫妇见女儿这般“寻常”,那颗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 栖霞也趁这机会,更安心地暗中积蓄力量。 转眼栖霞长到五岁,她的小脚印开始一点点丈量这座神秘的涿鹿山。 白日里她是撒欢跑跳的顽童,夜里便化身刻苦练功的武者。 虽说年纪尚小,功力不及前世十分之一,但那份速度与敏捷,自保已是绰绰有余。 几番探寻下来,栖霞总算摸清了涿鹿山的底细 ——这山竟像一座天然的三层堡垒! 最外围是烟瘴迷雾。 那雾气看着似轻纱般缥缈,实则能迷人心智,里头更是毒蛇盘踞的巢穴,稍不留意便会丢了性命。 听爹娘说,当年他俩便是相互搀扶着,步步为营闯过这雾障,才捡回两条性命在此安身。 中间一层是层峦叠嶂。 山势陡峭如削,古树粗壮得要几人合抱,藤蔓像长蛇般缠满树干,虎啸狼嚎整日在山谷间回荡,是猛兽的天下。 栖霞偏就爱往这儿钻,攀崖如猿猴腾跃,穿行似影子掠动,正好借着这险峻地势打磨身法。 有一回,她还在乱石堆里发现一块刻着古篆的石碑,上头的字迹模糊难辨,看着倒像是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最里头一层,是环绕着的清澈水系,湖泊、溪流、浅滩连成一片,正是她和爹娘的安身之所。 在这里,她跟着阿爹练剑,随阿娘学医,夜里再偷偷温习前世的绝学。 这片水,既是她锤炼功夫的力量源泉,也是她安稳度日的温暖港湾。 这一日,栖霞打定主意,要去闯闯中层最凶险的地方——狼王谷! 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还未散尽,她便悄悄溜出家门。 一路上脚不沾尘,借着前世的轻功底子,把留下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好不容易摸到狼王谷边缘,忽听一声低沉的咆哮传来,震得山谷都微微发颤! 栖霞循声望去,好家伙! 对面山脊上立着一头巨狼,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大三倍。 头顶的鬃毛红得似烈火,在晨光里燃得炽烈。 “就叫你赤焰吧!” 栖霞在心里暗暗给它起了名。 一人一狼隔着峡谷遥遥对视。 赤焰的眼神深邃锐利,仿佛能看穿她的所有心思,紧接着缓缓俯下身,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换作旁人,早吓得腿软瘫倒,可栖霞半点没退。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身上的杀气收得一干二净,对着这兽中王者,郑重行了个无恶意的礼。 就在这时,赤焰猛地转身,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般往谷内奔去 ——它没扑上来厮杀,反倒像是在……邀她进去? 栖霞心里头那叫一个兴奋,差点蹦了起来! 她知道,这涿鹿山的秘密,正像那山间晨雾似的,一点点向她掀开了面纱。 这头赤焰狼王究竟是敌是友? 谷里又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4章 狼王谷风云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偶遇狼王赤焰,那巨兽竟似邀她入谷,涿鹿山的秘密刚露端倪。 今儿个,咱们就来讲讲这狼王谷里的恩怨纷争,还有栖霞与狼群结下的不解之缘。 话说栖霞摸清了狼王谷的地形。 那地方绝壁如削,古松横斜,厚厚的落叶铺在地上,走上去半点声响没有,端的是天然险地。 那狼王赤焰,每日从绝壁下的狼穴里探出头,目光警惕得很,活像个镇守疆土的将军。 每到夜深,它就登上崖顶,沉默地巡视山谷,奔跑时如风似火,猎杀羚羊更是一招致命。 谷里的狼群全听它号令,狩猎繁衍井井有条,这统治里既有铁血规矩,也藏着护崽的温情。 栖霞还认得一头母狼,头顶有抹白灰条纹,身形小巧却矫健,她给取名叫灰灰。 可近来好些日子,灰灰都没出狼穴,只见赤焰天天把整只的羚羊、麋鹿拖进洞里。 那狼穴藏在绝壁下,被松枝挡得严严实实,赤焰每次离开前,都要在洞口反复查看,确认安全才肯走。 这蹊跷事儿,可把栖霞的好奇心勾得足足的。 秋日午后,夕阳暖得正好。 赤焰在狼穴口来回踱着步,眼神冷冽如刀。 等确认周遭无恙,灰灰才从幽暗的洞穴里探出身,身后竟跟着六只毛茸茸的小狼崽! 栖霞正伏在对面峭壁的松枝上,见状大气都不敢喘,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赤焰端坐石台上,君王般警惕着四周; 灰灰则围着幼崽打转,半点不敢松懈。 六只小狼崽虎头虎脑,眼里满是好奇,其中一只格外打眼 ——头顶和背脊都是赤红软毛,跑起来晃晃悠悠,像道跳跃的红影子。 “就叫你赤影吧!” 栖霞在心里暗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看着这温馨一幕,栖霞忽然动了心思: 何不与这狼王一家结个“山盟之约”? 她决定用武林的法子,和这群山中王者建个特殊联系。 当晚,她在谷口立了块木牌,写着“互不侵犯,守望相助”八个字,又摆上些草药和兽皮当诚意。 次日一早,木牌旁竟多了只被咬得整齐的野兔,显然是赤焰的回礼。 打这儿起,人狼之间就有了默契: 栖霞远远守着狼崽安全,赤焰也默许她在谷中行动。 有了这无声盟约,栖霞在涿鹿山的探索,可就从容多了。 那天傍晚,栖霞踏着暮色回家,饭桌上眉眼带笑,连吃饭都忍不住晃脑袋。 陆蝉见了打趣: “今儿个有啥喜事?” 栖霞赶紧收了笑,含糊道: “没、没有呀!” 心里却藏着狼群的小秘密。 慕容金梧叮嘱道: “玩归玩,可得注意安全。” “知道啦!”栖霞连连点头,又嚷嚷着“山鸡炖蘑菇真香”,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慕容夫妇相视一笑,这孩子,倒学会藏心事了。 夜里栖霞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只小红狼赤影,只盼着天快点亮。 之后几日,她天天去远处探望狼王一家,活像守护邻居的小卫士。 转眼到了深秋,涿鹿山层林尽染,夜色来得早也更冷。 可没人察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藏在暗处,盯着赤焰一家。 那是头野心勃勃的公狼,体格和赤焰不相上下,却更年轻。 它头顶青褐,眉心一点雪白,活像只阴郁的“第三只眼”,栖霞给它取名“青蛇”。 这青蛇的挑衅从没断过,在赤焰一家附近洒气味、留记号,活像个阴险刺客。 白天它屡次逼近狼穴,和赤焰短暂对峙后就退走,似在试探底线; 夜里又潜伏骚扰,耗得赤焰身心俱疲,就等趁虚而入。 赤焰虽凭经验和力量次次击退它,可青蛇恢复极快。 伤疤反倒成了它野心的勋章,躲在暗处舔舐伤口,专等下一次出手。 栖霞看在眼里,也悄悄对那赤焰一家动了恻隐之心。 每到父母睡熟,她就披起夜色,溜去狼王谷,攀上那根伸到狼穴的粗松枝,像只灵巧的猿猴藏在枝叶间,帮着放哨。 可她也清楚凶险,父母的叮嘱、体力的消耗还有深夜的寒意,都提醒她不能久留。 一晚,栖霞又在松枝上守着,忽听树下“沙沙”响。 她低头一瞧,竟是小狼崽赤影! 小家伙不知啥时醒了,正笨拙却倔强地顺着树干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她面前,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栖霞缓缓伸手,赤影先嗅了嗅,随即用小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手,喉咙里发出温顺的低鸣。 可就在这时,洞口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警告,如刀出鞘! 赤焰不知何时跃上石台,目光冷冽如冰,俨然把她当成了威胁。 人与狼就这么对峙着,一息、三息、五息……赤焰似是看穿她无恶意,最终低下头衔起赤影,转身回了洞。 松风掠过,山谷又归了寂静,栖霞仍伏在枝上,心如止水地继续守护。 可俗话说得好,该来的总会来。 一场决定狼王谷命运的对决,早已在夜色里悄悄酝酿。 临近初冬,万籁俱寂,栖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总透着股不安。 与此同时,狼王谷内已是杀机四伏 ——夜风停了,虫鸣绝了,空气都像被攥紧了似的压抑。 忽然,赤焰猛地冲出狼穴,一道青褐色影子应声从乱石间暴起,正是那青蛇! 两狼轰然相撞,火星四溅。 赤焰虽已不年轻,身手却依旧凌厉,一口就咬下青蛇颈侧一撮毛皮。 可青蛇毫不在意,反倒绕到赤焰身后,猛扑上去,獠牙森森。 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就此展开! 最终两狼分开时,赤焰浑身是伤,血痕斑斑,连站都站不稳; 青蛇虽被咬伤半截尾巴,伤势却轻些,正步步紧逼,要下死手。 就在这危急关头,灰灰突然从洞穴里冲出来,扑向青蛇,竟是要以命护崽! 可它哪里是青蛇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就险象环生。 洞内六只小狼崽发出稚嫩的哀鸣,青蛇眼中闪过残忍寒光: 先杀狼王,再把幼崽赶尽杀绝! 夜色如墨,杀气直逼人心。 次日清晨,栖霞急急忙忙赶到狼王谷,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地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血腥气还没散。 她不顾危险冲进洞穴,狼窝早已空了,只剩搏斗的痕迹。难道赤焰一家都遭了青蛇的毒手? 栖霞几乎绝望时,一阵极细的叫声随风飘来。 她循声跑到悬崖边,顺着一抹红色指引,终于在峭壁的小树丛里,找到了唯一的幸存者 ——赤影! 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狼崽,栖霞紧紧攥起拳头,眼底亮起坚定的守护之光。 这赤影该如何相救? 逃走的青蛇还会不会回来? 栖霞又要怎样应对这后续的危机?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侠义种心间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在狼王谷的峭壁丛中,寻着了唯一幸存的小狼崽赤影。 那处境当真是险象环生,差一分便要阴阳相隔! 今儿个咱们就细表她如何冒死救狼。 又怎的从父母言传身教里,把“侠义”二字刻进了心坎里。 话说那峭壁光滑如镜,连半分抓手的凹痕都难寻。 下方四五米处,唯有一棵崖柏凭着一股子韧劲儿,从石缝里钻出身来。 枝叶间那抹醒目的红毛,不是赤影又是谁! 栖霞又惊又急,大气都不敢喘,蹑手蹑脚挪到崖边,定睛一瞧 ——那崖柏的根系虽像铁爪般死死抠着石缝,可枝干细得可怜,在风里颤巍巍的,分明是禁不起半分折腾! 她心里暗叫不好: “若是折回去叫阿爹,一来一回天准黑透,万一那恶狼青蛇折返,或是崖柏枝断了,赤影可就彻底没救了!” 事不宜迟,栖霞深吸一口气,对着崖下低喝一声: “别怕,我来了!” 随即默念风翼轻功诀,丹田沉气,双臂、腰腹齐齐发力,身形竟如灵猿般轻盈下滑。 脚尖轻点湿滑岩面,手指精准扣住细微凸起。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半点声响没有,转瞬便落到了崖柏根部那方寸立足之地。 勉强稳住身形,她探手往枝叶间一摸。 只听“哧”的一声轻响,赤影探出了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眸里又警惕又满是求生的渴望。 待它看清来者是栖霞,眼底的敌意才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依赖的柔光。 “乖,抓好我!” 栖霞手臂一伸,稳稳将赤影揽入怀中。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脚下碎石忽然松动,崖柏枝条“咯吱”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眼看就要断裂! 栖霞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耽搁,抱紧赤影,猛地蹬向岩壁借力上攀 ——指如鹰爪紧扣岩缝,脚似吸盘贴住石壁,身形灵活如游鱼,避开一处处湿滑苔藓。 不过几十息的功夫,便带着赤影翻回了崖顶平台。 落地后她立刻侧身一滚,远远躲开悬崖边缘,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怀里的赤影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小脑袋在她的衣襟上轻轻蹭着,像是在找寻安全感。 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栖霞抱紧赤影,施展轻功如一缕青烟般窜入山林。 脚下踏石无声,耳畔风声猎猎,一路之上频频回望,生怕青蛇追来。 直到熟悉的木屋映入眼帘,她一个起落稳稳落在院中,急急忙忙推门而入。 此时已过午时,慕容金梧夫妇正急得团团转。 见栖霞归来,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落了地。 可陆蝉一眼就瞥见女儿衣摆上的点点血迹,脸色瞬间发白,快步迎上前: “霞儿!你受伤了?” 她翻来覆去仔细查看,却压根找不着伤口的痕迹。 慕容金梧见女儿怀里鼓鼓囊囊的,也上前追问: “你这大半日跑哪儿去了?可把爹娘急坏了!” 栖霞这才缓缓松开双臂,露出怀里瑟瑟发抖的赤影。 慕容夫妇见状皆是一惊,她喘着粗气说道: “阿爹阿娘,这是赤影,它的家人……都没了……” 说着,前世自己孤身无依、深陷险境的模样与眼前的赤影重叠,又累又心酸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陆蝉赶紧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 “霞儿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栖霞哽咽着,把如何偶遇赤焰一家、如何远远守护,又如何撞见青蛇觊觎狼王之位、频频挑衅厮杀的事一一道来。 只是刻意略去了自己攀崖救狼的惊险,只说侥幸在峭壁上找到了赤影。 越说越想起那些惨烈的景象,泪水越发止不住。 慕容金梧夫妇对视一眼,心中暗自赞叹: 女儿年纪虽小,却这般重情重义,竟把狼群当成了自己的伙伴。 陆蝉轻轻为她拭去眼泪: “你有这份善心,难能可贵。先把赤影的伤治好,其余的事,咱们日后再从长计议。” 慕容金梧也沉声道: “此事切不可莽撞。你带回赤影,是一片赤诚之心,但狼王谷有它的丛林法则。复仇之事,是赤影将来要走的路,你不能盲目掺和。” 栖霞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阿爹说得在理,用力点了点头。 陆蝉笑着补充: “护其幼,正其心,观其长,引其道。” 这话里藏着的,何尝不是对栖霞的殷切期许。 栖霞望着怀中的赤影,眼神重归坚定: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它,等它长大了,再让它亲手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情绪稍稍平复,栖霞忽然动了心思 ——她想借着这事试探爹娘回望月山的念头。 于是皱着眉头,一脸同仇敌忾地骂道: “那青蛇太歹毒了!不光杀了赤焰,还害死了灰灰和其他小狼崽!” 慕容金梧叹了口气: “狼性本就慕强,从属的野狼争夺狼王之位,也是在所难免。” “可它也不该赶尽杀绝啊!” 栖霞急忙争辩。 陆蝉正要开口安抚,栖霞却紧接着追问: “那山外呢?江湖上也会这样吗?” 慕容金梧语气沉稳: “外面亦是如此。若是自身不够强大,便护不住自己的家人与师门。” 栖霞眼睛一红,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那若是师门里也有野心勃勃的人,会不会也像青蛇一样狠毒?” 她心里急得像火烧,就怕阿爹看不清韦青松那伪君子的真面目。 慕容金梧却道: “师门如家人,师父养育我成人,教我武功与为人处世的道理,没有师父,便没有我。等你回到望月山门,自然就懂了。” 栖霞拼命摇头,她打心底里不想去望月山,更不想爹娘踏入那虎口: “可师门里人多眼杂,人心难测啊!” “人心虽难测,但师门对我有恩,若他日师门有难,我义不容辞!” 慕容金梧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栖霞如遭雷击,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阿爹是铁了心要回望月山了。 陆蝉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 “霞儿,江湖虽有险恶,如同狼王谷一般弱肉强食,但江湖也有侠义,这便是它与狼王谷不同之处。” “侠义?” 栖霞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前世父母从未与她说过这般深刻的道理。 “正是侠义!” 慕容金梧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郑重地对栖霞说, “侠义,是正义,是勇气,是忠诚,是担当。 它是守护家人、维护师门、造福一方; 是扶贫济困、惩恶扬善;是路见不平,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有力: “记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今日你护一狼,明日便可能护一村;今日你行一小善,明日便可能成一大义。” 陆蝉也柔声补充: “侠,先正己,再正人。先学会守护,再学会出击。”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栖霞心头炸开。 她低头看着怀中安稳下来的赤影,胸中热血翻涌,在心底郑重立下誓言: “我明白了!从今天起,我以侠义为道,守护赤影,守护家人,守护这片安宁之地!” 这一刻,行侠仗义的信念,如同深埋的种子,在她心里扎下了根。 可栖霞虽立下誓言,阿爹回望月山的心意已然决绝。 将来她究竟能否阻止前世那场注定的悲剧? 赤影又会在她的守护下,长成怎样的模样?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生辰双宝赠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立下侠义之志,决意守护家人与赤影。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这涿鹿山里的一人一狼,可真是脱胎换骨! 今儿个咱们就讲讲他们的成长趣闻,还有栖霞六岁生辰时,爹娘送上的两份暖心至宝。 话说冬去春来,涿鹿山褪去银霜,草木抽芽,百兽欢腾,好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那从前瑟瑟发抖的小狼崽赤影,如今已长成身形修长、机警矫健的模样,成了栖霞狩猎时最默契的帮手 ——动作疾如风,嗅觉敏如犬,栖霞一个眼神,它便知该往何处奔。 而栖霞呢,功力也跟着一日千里,剑术已然小成: 脚步沉稳如磐石,身法轻灵似林间飞燕; 悟性更是绝了,阿爹教一招,她能举一反三; 剑势虽因年幼腕弱缺些力道,可那份专注的神情与凛然气度,早已令人侧目。 自此,涿鹿山里常能瞧见这般景致: 清晨天刚蒙蒙亮,栖霞执剑练招,赤影便蹲坐一旁守望; 午后日头暖烘烘,一人一狼结伴狩猎,配合得严丝合缝。 想当初赤影劫后余生,在崖柏枝上与小栖霞对视的那一刻,就从她清澈的眼眸里看见了生的希望; 而栖霞冒死将它救下,那份温暖早让赤影彻底放下戒备,把她当成了能托付性命的“半个妈妈”。 自打入了慕容家,赤影给平静的日子添了不少乐子。 疗伤时,它乖得像只家犬,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栖霞清洗伤口、敷上草药; 喂食时,会轻轻衔走肉块,生怕锋利的牙齿误伤她软嫩的小手; 玩耍时在草地撒欢打滚,耳朵却始终竖着,只要栖霞走得稍远,立刻飞奔追上,寸步不离。 这份跨越物种的信任与依赖,就像山间的藤蔓,在一人一狼之间悄然生根、紧紧缠绕。 一日,栖霞牵着赤影到湖边饮水。 湖面粼粼波光里,映着岸边小鹿、野兔的身影,毛茸茸的一团在水里晃荡,格外讨喜。 赤影刚低下头,余光瞥见这些活物,顿时僵住了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口水淌到下巴都没察觉,爪子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又猛地收回。 它头一回见这么多温顺的小动物,捕猎的本能在心里直发痒,却不敢妄动,转头歪着脑袋瞅栖霞,那模样分明是在问“能追不?” 栖霞蹲下身,轻轻摩挲它的耳朵,认真叮嘱: “赤影,阿爹阿娘说了,这儿是和平区,不能惊扰它们,要乖乖的。” 赤影似懂非懂晃了晃尾巴,低头继续喝水。 可舌头舔过嘴唇时,目光总忍不住瞟向小鹿那蓬松的尾巴,喉咙里还偷偷发出细碎的呜咽 ——看着软乎乎的,好像挺好吃呢! 又一个暖意融融的午后,慕容金梧终于松口,带着栖霞和赤影去打猎了。 栖霞取出阿爹量身打造的小弓,双脚稳稳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握弓、搭箭、勾弦、瞄准、放箭、收势。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慕容金梧看了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在赤影眼里,打猎哪儿是谋生,分明是和栖霞的比赛,比谁先到猎物跟前。 比赛一开始,总是什么箭先射中野兔,赤影便兴冲冲补咬一口,叼着战利品跑到栖霞面前邀功。 可渐渐的,赤影越来越快,有时栖霞还没搭箭,它就先嗅到猎物踪迹,箭一般冲了出去。 这反倒激得栖霞越发利落,人与狼暗自较着劲: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一来二去,他俩的配合也越发默契: 赤影先悄悄绕到猎物身后,把它赶到空地上,再回头朝栖霞甩甩尾巴,像是在说“我稳住了,看你的!” 栖霞则搭箭瞄准,一箭精准命中,为这场狩猎画上句号。 在这场“比赛”里,他们既是并肩的伙伴,更是彼此最好的对手,一同在山野间打磨本事、茁壮成长。 日子久了,栖霞越发懂了爹娘的性子: 阿爹慕容金梧是妥妥的侠义风骨,万事讲规矩、重情义; 阿娘陆蝉则是菩萨心肠,见谁都心软,行医救人从不含糊。 可就是这样一对与人为善的夫妇,前世竟惨死于最信任的望月山门! 栖霞每念及此,便暗暗咬牙: “要快,要更强!遇野兽以力服之,遇奸人以智破之!” 她常常拉着爹娘聊江湖往事,听他们讲门派轶事、侠客传奇,乐此不疲。 一来是解闷,二来也是想多探些端倪,为日后阻拦爹娘回望月山早做准备。 转眼夏深蝉鸣,树影婆娑,栖霞迎来了六岁生辰。 自她习武启蒙,慕容金梧便因材施教,就地取材给她做了不少兵器: 木刀木剑、藤弓骨箭、木枪皮鞭、石锤木棒……虽说粗陋,却让她对十八般武艺都略知一二。 这望月剑派本是武林名门,早在四国割据前就立了派,后来以“南月”之名与“北雪、西药、东道”并称,威震四方。 门派里兵器涉猎甚广,可最令江湖称道的,仍是那冠绝天下的剑术,也正因如此,才得了“望月剑派”的美名。 慕容金梧出身于此,对各式兵器自然样样精通。 今年生辰,慕容金梧早备了份特别的礼物。 他先前在猛虎岭狩猎时,意外拾得一块巴掌大的矿金,被溪流冲得温润光亮,色泽莹润。 一看就不是凡物,慕容金梧当即如获至宝。 起初他还想着做把剥皮刀,方便处理兽皮,可转念一想栖霞那般痴迷习武,便改了主意,决意将这矿金打造成一把最适合女儿的袖珍匕首。 接下来几日,慕容金梧忙得脚不沾地,打磨、雕纹、开刃,事事亲力亲为。 一番精心雕琢后,匕首终于成了: 握柄雕成祥云模样,弧度贴合孩子的小手,握起来稳稳当当; 刀身乍看漆黑如墨,细品却有隐隐金纹在里头流动,置于光下,竟泛出七彩霞光,端的是罕见好物。 慕容金梧捧着匕首,想象着栖霞收到时蹦蹦跳跳的模样,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这边陆蝉也没闲着,为栖霞备了份别出心裁的礼物——涿鹿山野画图。 她先把一张羊皮细细鞣净,使其柔软坚韧,再用各色花草汁调合树油当颜料,一笔一划亲手绘成一幅长卷。 待画卷铺开,涿鹿山的景致尽入眼帘: 黑灰两色交叠成路,粗细不一,转折分明,如指引归途的脉络; 浅绿铺展成原野,生机勃勃; 墨绿叠翠为林,浓荫欲滴; 黑褐染作远山,悬崖峭壁,碎石嶙峋; 碧蓝色绘就湖水,澄澈如镜。 画中更有一座紫色屋舍,里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屋旁立着一头半身火红的狼,正是赤影。 陆蝉素日只擅绘药草图鉴,这山水长卷是她头回倾心之作。 只因见栖霞对涿鹿山爱得真切,她也视此地为女儿的成长乐园; 又念及江湖路远,终有一别,心下不舍,更怕栖霞日后远行思山心切,遂动了绘图的念头。 这画卷可不只是看景的,里头还藏着陆蝉的巧思: 何处可歇脚,何处能取水,哪里是野兽出没之地,都用细微的色彩浓淡与隐秘符号暗暗标示,堪称“涿鹿山生存指南”。 她把画卷小心翼翼收起,系上细麻绳,只等生辰当日亲手交给女儿。 生辰这日,慕容金梧夫妇将礼物递到栖霞面前。 当她看到那柄泛着七彩霞光的匕首时,眼睛瞬间亮了; 展开羊皮画卷,见里头绘着家园与亲人,还有赤影,更是喜得合不拢嘴,抱着礼物连声道谢。 这两件礼物是前世想都没有的,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不仅是父母疼爱的见证,更让她悄然察觉到,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栖霞捧着匕首与画卷,心中暖意翻涌,暗暗期许: 前世既无这黑金七彩匕首,亦无这涿鹿山野图,或许,这一世,所有悲剧都能改写,爹娘能平安,自己也能真正守住这份安宁! 可欢喜归欢喜,慕容金梧对望月山门的牵挂从未消减,回去的心思只是早晚。 栖霞虽得了趁手礼物、增了本事,可真能拦得住爹娘回望月山吗? 这两件饱含心意的礼物,日后又会在她的江湖路中有什么用场,引了什么风波?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7章 别狼定南行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六岁生辰得双宝,心中暗许改写命运。 可该来的终究要来,慕容金梧身子痊愈后,“回望月山门”的事,终是被摆上了台面。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一家三口辞山的准备,还有栖霞父女猎狐的惊险一程。 话说夏末初秋,涿鹿山的风里添了几分凉意,慕容金梧的身子已全然康复,出山的行装也收拾得七七八八。 虽说在山里吃喝不愁,可江湖路远,哪离得了银两? 夫妇俩便将山中的珍奇特产 ——什么千年野参、罕见兽皮之类的,都打包装好,预备着当盘缠用。 “回望月山门”这话,这一次说得格外郑重。 当年他们是仓皇避难逃进涿鹿山,如今却是带着底气与计划的归人。 可从这秘境走出去本就不易,出去后更有六千里南行路要赶——从北齐境内到南唐的望月山门,一路尽是崎岖险途。 栖霞望着漫山苍翠,在心里默念: “别了,涿鹿山,我的家。” 这地方是她两世以来最安稳的所在,日子简朴却有父母相伴,还有赤影这个生死伙伴,这份温暖早把前世的伤痛都抚平了。 她多想时光就停在这儿,可命运的齿轮从不停转。 今生终究还是要离开,前路依旧凶险难测,但栖霞握紧腰间的黑金匕首,心头立誓: “事在人为,这一世,我定要改了那悲剧结局!” 最让她难舍的,是与赤影告别。 前世未有这般缘分,今生相逢便是挚友,赤影于她而言,是伙伴,是同命人,更是一年来朝夕相伴的欢喜。 思来想去,慕容一家三口决定早秋放赤影归山——这时候山野食物丰盛,正是它适应野外、学会独立的好时候。 毕竟狼有狼的世界,它不该做圈养的宠物,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山林。 临行那日,栖霞轻轻抚摸着赤影头顶那片赤红的毛发,低声道: “去吧,去做你的狼王。” 她知道,自己没法亲眼见它为父母复仇、统领狼群,因为她也有自己的战场 ——揭开望月山门的阴谋,护爹娘周全。 一人一狼,终有别离,要各奔前程。 可真到了分别时,已然长大的赤影却变回了黏人的小崽,哼哼唧唧绕着她不肯走。 栖霞心里也酸溜溜的,竟闪过带它闯荡江湖的念头,可转瞬便清醒了: 江湖险恶,带着一头狼多有不便,况且涿鹿山才是它的家。 她拍了拍赤影的脑袋,郑重道: “跟着我,你只是只家宠;离开我,你才能成狼王!” 赤影似懂非懂,仍扭捏撒娇。 栖霞故意板起脸转过头,赤影立马慌了,凑过来蹭她的手,还舔她的头发。 栖霞终究心软,却依旧坚定: “你长大了,得自己过日子了!” 她望着赤影的眼睛,字字清晰: “你可以回狼王谷,也可以去别处,涿鹿山这么大,总有你的去处——这是你的江湖。而我的江湖,在山外!” 赤影像是听懂了,却还是不肯挪步。 栖霞抽出黑金匕首,轻轻点在它的额头上,似立下盟约: “去吧,等我归来,咱们在湖边再会。” 这一次,赤影终于转身,一步三回头地钻进了山林深处,渐渐没了踪影。 送走赤影,一家三口便着手最后的出山准备,重中之重是选一条稳妥路线。 慕容金梧凭多年江湖经验,筛出四条路: 一是东南线,近是近,却要穿野狼区,如今狼族势力壮大,凶险难测; 二是西南线,绕远路不说,还得经猛虎区,虽虎迹渐少,可猛虎残暴,风险极高; 三是西北线,戈壁沙漠交错,又得大迂回,耗时耗力,实在不划算; 四是东北线,路程适中,威胁是黑熊和毒蛇,可这两样都会冬眠,等冬季穿越,难度能减大半。 权衡之下,夫妇俩选定了东北线 ——宁愿受点严寒,也不愿和熊、蛇正面硬刚。 这就意味着他们得在山里多等些时日,还得给栖霞备足御寒衣物。 一切安排妥当,就等冬日来临。 慕容金梧想着,要给女儿猎一张雪狐皮做冬裘,便打算再去一趟西北群兽区。 栖霞一听眼睛立马亮了,离别的愁绪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从没去过西北区,更对传说中的雪狐心驰神往,当即嚷着要同去,还说就当是出发前的体能训练。 慕容金梧与陆蝉相视一笑,琢磨着此行风险不大,便应允了。 父女二人收拾妥当,一场猎狐探险,就这么开始了。 深秋的涿鹿山,苍莽辽阔,日光虽暖,风一吹却带着寒劲,深处的枯叶上,早已藏了薄霜。 慕容金梧装束利落:内裹兽皮,外披墨绿短打,脚踩半旧鹿皮靴,腰间是兽皮编的宽腰带,悬着箭囊、佩剑,斜挎桑木硬弓,虽简朴却难掩侠者气度。 他身形高大矫健,肤色是经风霜的浅褐,桃花眼搜寻猎物时凝如寒星,山野生活使他面部多了几分硬朗。 栖霞则梳着双丫髻,用深色鹿皮绳系紧,外罩陆蝉改小的银鼠短袄,脚踏小鹿皮靴,靴筒里恰好藏着黑金匕首。 她手持父亲新做的小弓,背着箭筒,跃跃欲试,盼着能露一手。 狐狸本就狡猾机敏,雪狐更是难猎。 好在慕容金梧事先踩过点,父女俩潜到雪狐常出没的地方,屏气凝神等着。 不多时,一抹雪白身影在林间晃了晃,躲到了粗壮的杉木后。 那雪狐谨慎地转了转头,过了许久才缓缓探出身来。 好家伙! 竟是只成年雪狐,通体雪白泛着冰蓝光泽,绒毛浓密细腻,耳朵直直竖着,内侧竟是娇嫩的粉红,格外扎眼。 它神情警惕,目光锐利,正专注地搜寻猎物。 慕容金梧与栖霞交换了个眼神,栖霞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父亲朝她颔首,无声示意“可以动手”。 栖霞立刻稳住心神,肩头绷紧,悄无声息拉满弓箭,箭尖稳稳锁准雪狐。 慕容金梧也同时引弓搭箭,只等女儿射出第一箭便补位。 此刻,那雪狐正全神贯注盯着一只野兔,借着地形风声掩护悄悄逼近,猛然跃起咬住野兔脖颈。 就在它落地的瞬间,栖霞的箭“嗖”地破空而出,正中它的后腿! 雪狐负伤惊跳,虽后腿洞穿,却依旧亡命狂奔。 栖霞来不及再上弦,说时迟那时快,慕容金梧身形微侧,弓弦“铮”地一响,箭矢如电光般射出,精准穿透雪狐颈侧,将它钉在地上,再无挣扎。 栖霞疾步上前,见雪狐颈动脉已断,早已气绝。 慕容金梧赶上拍了拍她的肩,沉声道:“猎道无他,唯快、狠、准。一箭封喉,既绝后患,也少它苦楚。” 栖霞凝神点头,将弓背好,眼神里满是冷静与明亮。 父女俩趁势又打了几只山鸡、野兔,便按原路返回了。 陆蝉听闻女儿一箭建功,又惊又喜,看着女儿稚气未脱却已能捕猎的模样,满心感慨。 她捧着雪狐皮,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狐身的厚毛做件带可拆卸毛领的披风,狐头做顶护耳帽,那粉红内耳定是别致; 尾巴和腿脚的毛皮就做手套、护膝和靴套,保暖又实用。 至于那些山鸡野兔,陆蝉打算风干做成干货,为远行多备些口粮。 冬日前的日子,依旧忙碌却充实。 栖霞更是争分夺秒苦练弓箭、剑术和匕首,她天资高、肯下苦功,远超同龄孩童。 可她深知,山外江湖比猎狐凶险百倍,父亲虽强,母亲仅能自保,唯有自己再强些,才不会成为爹娘的累赘。 山林间,常能看见她的俏影穿梭,剑光如虹,日夜不辍。 可冬日转瞬即至,出山的日子越来越近。这六千里南行路,究竟会遇到哪些凶险? 望月山门前的阴谋,栖霞又能否提前识破?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8章 险出涿鹿境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父女猎得雪狐,一家三口静待冬日,预备踏出涿鹿山。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一路的冰天雪地与惊魂幻境,看他们如何闯过东北险途与烟瘴迷雾,终见山外人间烟火。 话说涿鹿山的冬日格外清寂,尤其是他们选定的东北区域,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轻响。 清晨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卷着枝头雪沫子往人脸上刮。 狭窄的山径早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一脚踩下去,积雪直接没到膝盖,拔腿都得费几分力气。 山涧里的小溪冻了层薄冰,往日里叮咚悦耳的流水声没了踪影,只剩冰面反射着冷冽的光。 这般寂静里,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掠过。 或是灰黑色的松鼠突然窜出雪地,小爪子扒拉着野果或坚果,叼着就“嗖嗖”往高树上爬,蓬松的大尾巴一扫,枝头积雪便簌簌落下,砸在雪地上溅起细小花。 慕容金梧一家三口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活像三个圆滚滚的雪团,尤以栖霞最为惹眼。 她头戴陆蝉亲手缝制的雪狐帽,特意保留了雪狐那对灵动的耳朵,外覆雪白绒毛,内侧是娇嫩的粉红,看着就讨喜; 帽子两侧垂着长长的护耳,末端还缀着两个圆滚滚的小白毛球,走起来一颠一颠晃悠悠,衬得她那张雪白粉嫩的小圆脸愈发娇俏。 厚厚的雪狐披风从肩头垂到脚面,几乎把她整个人裹在里头,手上戴着同款雪狐毛手套,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慕容金梧夫妇则戴着简约的雪狐暖帽,身着黑棕色貉子毛大衣,长至膝下。 内里绒毛厚实,领口袖口都翻着毛边。 脚下是浸过桐油的牛皮靴,防水耐磨,踩在雪地里稳当又保暖。 慕容金梧走在最前开路,身形挺拔如松,背上背着个青褐色的“双肩包” ——这是陆蝉的巧思,比寻常斜挎包能装还省劲,外层是鞣制过的厚牛皮,抗刮耐磨; 内层缝了密致的麻布,防潮隔寒; 袋口用粗麻绳穿梭系紧,两侧和前侧的口袋里塞满了衣物、干粮、水囊、火石、短刀、折叠木伞等物件,简直把家当都打包装妥了。 他左手持桑木硬弓,箭囊悬在腰侧,右手紧握佩剑剑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路边的粗壮树洞、隐蔽岩洞和凹陷地洞。 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动了冬眠的黑熊 ——那家伙若是被扰醒,发起怒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蝉走在中间,始终把栖霞护在自己和慕容金梧之间。 她背着个小号黑牛皮双肩包,里头全是宝贝: 上百种药材和成药用油纸包好分类摆放,还有一大卷手绘药草图集。 两侧口袋装着小镰刀、针线包和应急药品。 左手提着个蓝布包裹,里头是三件防虫蛇的幂篱。 右手攥着一把轻便弯刀,时不时弯腰扶一把脚下打滑的栖霞,脚步虽缓却稳。 栖霞紧随其后,她的风翼轻功已能收放自如,身轻如燕,脚步落在积雪上几乎没声响,只留下浅浅几个小脚印。 只因父母一心防着黑熊,倒没察觉女儿的本事又精进了。 这一路走得提心吊胆,遇着丈余粗的老槐树洞,慕容金梧会先挥剑戳探,确认无熊吼才敢前行; 见着岩石下的深洞,便捡块石头扔进去,听着没动静再让妻女通过。 好在冬日黑熊冬眠得沉,倒也有惊无险。 从清晨天微亮走到暮色四合,中途只靠干肉脯和冷水垫了两回肚子,三人冻得手脚发麻,终于抵达烟瘴迷雾与山林的交界。 慕容金梧凭着经验寻了个背风山洞,清理干净后竟十分干爽。 他放下背包便出去砍柴,不多时抱回一堆干松木,在洞内生起篝火,跳动的火苗瞬间驱散寒意,也照亮了石壁。 陆蝉先烧了姜茶驱寒,又用肉脯、木耳、白菜加粟米煮了热粥,火堆里还埋了土豆和地瓜,没多久香气就飘满山洞。 栖霞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吃起来风卷残云,乏累之下没多久就靠着陆蝉的肩头睡熟了。 夜里是慕容金梧先守夜,陆蝉歇息一个多时辰后执意换班,慕容金梧拗不过她,只歇了一个时辰便又换回来。 夫妻俩坐在火堆旁小声低语,无非是担心前路烟瘴与望月山的状况,陆蝉靠在慕容金梧肩头浅浅睡去,虽处险境,却透着几分患难与共的温情。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收拾妥当。 陆蝉打开包裹取出三件青色幂篱 ——这是她提前用艾草、雄黄等药草煮过再晒干的,一打开就飘出辛辣混着沉木的味道,三人都套在暖帽上,薄纱垂至胸前,既挡烟尘又防毒物。 随后她又倒出三粒雪白药丸: “服下,这是凝神丹,烟瘴里雾气含迷幻之气,容易乱心神。” 栖霞服下后,喉咙一阵清凉,甜香在体内散开,精神顿时一振。 一家三口谨慎踏入烟瘴迷雾,冬日烟雾虽比春夏淡了三成,可林间水气浓重,视野最多只能看到三丈远,周遭全是灰蒙蒙的雾气。 慕容金梧挥刀砍断交织的藤蔓,硬生生开出一条窄路,地面覆着湿滑腐叶,三人手牵手寸步不离,生怕走散。 偶尔传来窸窣声响,栖霞耳力敏锐,辨出是丈外无毒的小兽,便悄悄拍了拍父母的手示意安全。 可走着走着,栖霞眼前忽然一花,竟陷入幻境: 只见阿娘陆蝉独自站在雾气深处,穿一件单薄青纱衫,身形微微颤抖,秀眉紧蹙,眼眶泛红,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她身后不远,一团一丈多高的黑影缓缓浮现,像活的墨汁般吸附雾气,黑气缭绕间,隐约可见尖利牙齿与阴翳眼神,似要一口将阿娘吞噬! “阿娘!” 栖霞吓得魂飞魄散,高声急呼。 下一秒,一双温暖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陆蝉焦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霞儿,阿娘在这儿!” 陆蝉掀开她的幂篱,见她面色惨白、双目失神、浑身发抖,眼看就要昏迷。 慕容金梧快步过来将她横抱,陆蝉忙取银针刺她人中。 栖霞疼得一凛,渐渐从幻境中挣脱,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委屈得差点哭出来,只反复念叨: “有怪物要吃阿娘……” 夫妇俩见她神智恢复,稍稍松了口气,柔声安抚。 慕容金梧暗忖: 终究是孩子年纪小,是自己大意了。 栖霞也暗自凝神:幻境是假的,不能乱了方寸! 不敢多耽搁,慕容金梧抱着栖霞,陆蝉扶着他的胳膊,挥刀速度愈发加快,三人朝着光亮隐约的方向猛冲。 不多时,眼前雾气渐淡,视野豁然开阔,阳光透过枝叶洒下 ——一条平整青石山道赫然出现! 慕容金梧抱着栖霞踏出最后一段迷雾,回头望去,来路已被烟瘴遮得严严实实; 再往前看,山道蜿蜒向下,溪涧带着碎冰叮咚流淌。 夕阳下,不远处的小山庄炊烟袅袅,十几户人家错落分布。 积雪盖着山田,一派宁静温馨。 放眼远眺,山庄外有条黄土大路,更远处隐约可见小镇轮廓。 总算是踏出了涿鹿秘境,可山外世界既有烟火气,也藏着江湖凶险。 这小山庄里会不会有变故? 六千里南行的第一站,他们又将遭遇什么?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9章 镇里遇锋芒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一家踏出涿鹿秘境,望见山坳里炊烟袅袅的牛家庄。 今儿个咱们就细讲他们借宿农家的温情,初入如来镇的热闹。 还有栖霞喜得双宝刃、却遭人觊觎的惊险转折。 话说慕容金梧伫立山岗,望着山下牛家庄的寻常景致 ——积雪盖着茅屋,炊烟缠在枝桠,心头那股“终出秘境”的澎湃总算按捺住。 陆蝉牵着栖霞快步上前,见此宁静画面,连日来闯雪地、穿烟瘴的紧绷心神,也如冰雪遇暖阳般彻底松了下来。 三人踏着薄雪走进庄子,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引来了院门口一对老夫妇。 那夫妇俩鬓发染霜,穿着打补丁的粗布棉袄,见他们一家三口风尘仆仆,眼神里满是淳朴的好奇。 慕容金梧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诚恳: “大伯大娘,我们一家三口自山里出来,赶路疲惫,不知能否在贵府暂住一晚,明日一早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老夫妇对视一眼,见他们衣着虽厚却干净整齐,面相和善。 尤其是栖霞粉雕玉琢的,活像年画里的娃娃,当即点头应允: “客气啥!快进来暖一暖,灶上正好烧着热水呢!” 说着就引他们进屋,还麻利地把西屋的热炕烧得更旺 ——那是老两口女儿出嫁前住的房间,炕宽被褥厚,晒得满是阳光味。 晚饭是简单的杂粮粥配腌萝卜、烤土豆,却是三人多日来最安稳的一餐。 栖霞捧着粗瓷碗,喝得小肚子鼓鼓的,沾着炕沿没多久就呼吸均匀地睡熟了。 这边陆蝉不肯闲着,执意要帮老妇人收拾灶房,老妇人推辞不过,只得笑着任由她忙活,一边看一边念叨: “哎呀,看你这模样跟神仙似的,竟还肯干这些粗活!瞧你家娃娃都这么大了,该是小媳妇喽?跟我家外孙磊磊差不多岁数呢!” 陆蝉擦着灶台,温柔笑道: “大娘,给您添麻烦了。” 老妇人摆摆手,话匣子彻底打开: “这庄子叫牛家庄,我家老头子姓牛,我们有一儿两女。 大女儿嫁在本村,生了个娃叫磊磊,都快六岁了; 小女儿嫁去镇上,前阵子捎信说怀了孕; 小儿子在镇上铁匠铺做工,冬日里庄子没营生,他得隔半个月才回来一趟。 家里平常就我们老两口,你们来了倒热闹!” 陆蝉听着,心里泛起暖意,从随身的药包里取出几包成药 ——有治伤风感冒的,有敷跌打损伤的,递到老妇人手里: “大娘,这是些常用药,您和大伯留着备用,不算贵重,就是我们一点心意。” 老妇人一看这药包齐整,就知道价值不低,连连推辞,可架不住陆蝉诚心相赠,最后只得千恩万谢地收了。 陆蝉本就不善言辞,又惦记着栖霞,聊了几句便告退回屋。 进屋就觉暖烘烘的,栖霞小脸通红,小手却露在被窝外。 陆蝉轻轻把她的手塞进去,忍不住俯身笑了。 不多时,慕容金梧也从外屋进来,他刚和牛大伯聊完路情,握住陆蝉的手在床边坐下: “蝉儿,我打听好了,前面那小镇叫如来镇,离这儿十来里地。 明日早起动身,午前准能到。 那镇虽比不上北齐都城金景城繁华,却也算得上热闹,咱们带的兽皮足够换银两,买辆马车不成问题。” “金景城?” 陆蝉眼睛一亮, “我以前听人说过‘北齐看石州,石州看金景’,说是千年名城,北齐皇宫就在那儿,花天锦地的,是不是真的?咱们这一路要经过吗?” 慕容金梧点头: “如来镇往南不远就是金景城。 若是明天能顺利买到马车,咱们或许就快速经过,毕竟望月山那边还得尽早动身。” 陆蝉“哦”了一声,瞥了眼熟睡的栖霞,心里盘算着要是孩子有兴致,倒不妨去瞧一眼繁华,当下也没定论,只说等到了如来镇再议。 次日天不亮,三人就收拾妥当,谢过老夫妇,踏着晨霜上路。 身后牛大娘扒着院门,舍不得地念叨: “这一家子真跟神仙下凡似的,那小娃娃的眼睛又大又亮,跟葡萄似的!要是磊磊在,说不定还能定个娃娃亲呢!” 牛大伯笑着拍她的肩膀: “别瞎琢磨了!你没看那娃娃穿的雪狐皮?那可是稀罕物,这家人绝非凡人,咱们高攀不上!” 路上,三人又说起金景城的盛况: 那城早在嘉王朝大一统时就是都城,到了四国割据,仍是北齐的心脏地带。 宫里金碧辉煌,园林里亭台楼阁错落,还有名仕云集的书院、香火鼎盛的庙宇; 商业街四通八达,天南地北的商人都往这儿凑,丝绸、瓷器、皮毛、香料应有尽有; 城外还有个弯月形的金波湖,白天游船往来,夜晚灯火辉煌,歌舞声能传到半座城。 栖霞听着,眉头微蹙 ——前世好像有人跟她说过金景城,可究竟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前世爹娘出山后,在第一个小镇就急着买了马车,当晚就赶路。 她全程都在颠簸的车里蜷缩着,日夜兼程三个多月才到望月山,别说金景城,连像样的小镇都没逛过。 陆蝉见她神色平淡,不像有兴致的样子,便没再提这事。 一路紧赶,约莫一个时辰后,如来镇的轮廓赫然出现。 街口“来福客栈”的酒旗迎风招展,店小二穿着棉袄,搓着手高声吆喝: “客官里面请!热炕暖酒备着呢!” 再往里走,街道两旁屋宇鳞次栉比,“仁心药铺”的幌子、“百兽堂”的牌匾、“晴雪茶楼”的灯笼依次排开。 路边还有不少商贩撑着大伞摆摊,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吆喝杂货的,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慕容金梧早有打算,径直带妻女去了“百兽堂”——先把兽皮换成银两,再办其他事。 他刚从背包里掏出那张虎皮,柜台后算账的壮汉“哟”了一声,眼睛瞬间亮了: “好一张虎皮!毛亮肉厚,还是成年公虎的!” 门口几个挑着猎物的猎户也围了过来,满脸艳羡地啧啧称赞。 慕容金梧没多寒暄,又掏出几张貉子皮、狐狸皮,壮汉麻利地算账,不多时就递过来三百多两银子。 慕容金梧揣好银袋,便打算往街深处去买马车。 路过一家“谭记铁匠铺”时,门口挂着的十几柄长剑寒光闪闪,慕容金梧下意识瞥了一眼。 栖霞也顺着目光看去,竟一下子被铺内木架上的一把银白长剑吸引住,拉着陆蝉的手就凑了过去。 那剑远看雅致秀气,近看却透着股冷冽锋芒: 剑身约两尺长,通体银白,像落了层积雪,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 剑柄缠着细密的黑皮绳,握感服帖,末端雕着一朵雪花冰晶,阳光一照,熠熠生辉; 剑鞘也是银质的,表面刻着层层叠叠的雪花纹路,似裹着冬日的凛冽寒气,瞧着就让人喜欢。 铺子里的谭老铁匠刚放下铜锤,擦了擦汗,见一个小丫头盯着剑看入神,便笑道: “小丫头,这剑看着秀气,却有几分分量,你试试拿不拿得动?” 栖霞点点头,伸手握住剑柄,竟觉比想象中轻巧,忍不住随手挥了两下 ——剑光一闪,竟带起一阵微风,颇有几分章法。 谭老铁匠眼睛一瞪,惊讶之余露出赞许: “好家伙!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力气和架势!这剑不是小店打造的,倒真跟你有缘!” 栖霞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从鹿皮靴里摸出那把黑金匕首,一手握剑,一手拿匕首掂量起来 ——这两尺长的剑,竟还没不足一尺的匕首重。 谭老铁匠瞥见那黑金匕首,顿时两眼放光,快步走过来,接过匕首翻来覆去地看,咧嘴笑道: “这可是陨铁所造!好东西啊!就是锻造得粗糙了些,刃身没挖血槽,可惜了这好材料!” 慕容金梧略显尴尬,他当年打造这匕首时纯属就地取材,手艺自然比不上专业铁匠,当即拱手道: “老丈眼光独到!烦请您帮忙重新锻造一番,这把长剑我也买下,一并算钱。” 谭老铁匠一听,当即兴致勃勃地应了: “好说!这么好的陨铁,可不能糟蹋了!” 他立马生起炭炉,待火势旺了,将黑金匕首放进炉中,不多时匕首就烧得通红。 他戴着牛皮手套,用铁钳夹住匕首,搁在砧板上,举起铜锤“叮叮当当”地锻打起来,力道精准,每一下都敲在刃身关键处。 反复入火、锻打几次后,匕首刃身渐渐变窄变薄,寒光愈发凛冽。 随后他换了把细铁锤,在手柄的祥云纹里细细雕琢,竟添了半隐半显的龙身纹路。 最后将匕首放进冷水里淬火,“滋啦”一声白烟冒起,大功告成! 一家三口在铺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却半点不觉得枯燥。 待谭老铁匠递回匕首时,众人眼前一亮: 这匕首通体漆黑,沉稳发亮,黑木手柄配黑金刀刃,转动间血槽隐现,映出五彩斑斓的光泽,寒芒中透着神秘,宛若沉睡着的暗夜精灵; 那龙身祥云纹既防滑又添了厚重气势,比先前精致了数倍。 谭老铁匠实在喜欢这把匕首,恋恋不舍地递还给栖霞,还主动拿了个黑皮刀鞘: “小丫头,这刀鞘送你,正好配它!” 栖霞握着匕首,欢喜得眼睛都弯了,当即给它取名“玄夜”; 又摸了摸那柄银白雪亮的长剑,笑着道:“你就叫‘银雪’吧!” 她只顾着把玩新得的宝刃,却没察觉铺外墙角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早已牢牢盯上了她手中的“玄夜”匕首。 慕容金梧付了钱,便带着妻女往马车行去。 可他没料到,那觊觎匕首的人早已暗中跟上。 这如来镇里,一场围绕“玄夜”的风波已悄然酝酿。 暗处的人会何时动手? 金景城又是否会成为他们的下一站?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0章 茶楼遇妙手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在如来镇得“玄夜”“银雪”双宝刃,却不知已被人暗中觊觎。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一家三口选马车、入茶楼,谁知转眼之间,宝贝匕首竟不翼而飞! 话说慕容金梧带着妻女离开谭记铁匠铺,径直往马车行而去。 可他们没察觉,不远处一个穿青色棉袍的中年男子,相貌平平无奇。 却像影子似的悄悄跟了上来,眼神时不时瞟向栖霞的腰间和靴筒。 此时栖霞的心早被新得的两件宝贝勾住了,左手总忍不住往腰间摸 ——银雪剑悬在那儿,剑鞘的雪花纹路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 靴筒里的玄夜匕首则藏得严实,那沉甸甸的质感让她格外安心。 她心里美滋滋的: 前世在如来镇可是匆匆路过,别说银雪剑,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那时候她体弱多病,对舞刀弄剑毫无兴趣,到最后只能任人宰割。 如今可不一样了,身强体健,轻功不弱,还有这两件趁手的家伙,再遇凶险也能自保几分! 到了马车行,慕容金梧挑得仔细。 不多时就选定了一辆榆木蓝布马车,车厢不大不小,一家三口挤着刚好,若他在外赶马,陆蝉和栖霞坐着就宽敞多了; 车厢两侧装了小窗,蒙着透气纱布,既挡风雪又能透气。 马匹选了一匹枣红马,神骏结实,可另一匹备选的却差了点意思。 马车行的伙计说后院马厩还有不少,慕容金梧便打算亲自去瞧瞧,又想着后院气味大、费时间,便吩咐陆蝉: “蝉儿,你带霞儿去对面的晴雨茶楼歇脚喝茶,我选好马就过去找你们。” 陆蝉点点头,牵着栖霞过了街,登上晴雨茶楼二楼。 此时靠窗的观景位早已坐满,两人便找了个靠内墙的小桌坐下 ——这位置虽不能赏景,却正对着楼梯,往来人影一目了然,倒也稳妥。 店小二立马颠颠地跑过来,满脸堆笑: “客官要点啥?咱们这儿有上好的绿茶、花茶,还有点心瓜子!” 陆蝉略一思忖: “来一壶绿茶,一碟点心拼盘,再来一碟瓜子。” 说着便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留意着周遭动静。 这茶楼里真是热闹! 茶客们三三两两围坐,店小二穿梭其间,吆喝声、谈笑声混在一起,可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说书台上的老者牢牢吸引。 那老者年逾六旬,头戴蓝色方巾,山羊胡打理得整整齐齐,身姿挺拔,精神矍铄,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奇闻: “列位!这江湖人称‘妙手仁心’的司马大侠,昨儿个可干了件大事! 他竟把平阳侯私藏的金银财宝卷了个底朝天,临走前还留了张纸,写着四个大字——妙手仁心! 要说这司马大侠,真是奇人,金银珠宝他半分不拿,全倒在了小镇的马路上,自己悠哉悠哉地走了! 第二天早起的老百姓一瞧,好家伙,捡得那叫一个欢!” 茶客们听得哈哈大笑,有人拍着桌子喊: “这才叫神仙日子!天上掉馅饼啊!” 说书人笑着摆手,又卖起关子: “可平阳侯那儿炸了锅喽!夺财之仇不共戴天,他见了那四个字,气得眉毛拧成疙瘩,胡子都歪了! 恨得想把司马大侠碎尸万段,可他哪儿找去? 这司马大侠来无影去无踪,没人见过他的模样,没人知道他的住处! 您猜平阳侯想出啥主意?” 茶客们都往前凑了凑,屏息等着。 说书人“唰”地展开扇子,喝了口茶,接着道: “他找着司马大侠的对头——吕不言! 诸位记住喽,有时候最懂你的不是朋友,是你的仇人! 这吕不言和司马大侠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正说着,店小二把茶水点心端了上来,转身又忙活去了。 栖霞被说书的情节勾着,时而攥紧小拳头,时而松口气,随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绿茶口感纯净,入口微甜,喉头还带着回甘,没想到小镇上竟有这么好的茶。 “妙手仁心司马大侠……”栖霞小声嘀咕,心里忽然一动: 前世她好像认识个姓司马的,叫司马骏,可那人不是什么神偷,反倒阴鸷得很。 她正琢磨着,忽然想起之前想不起来的事——当年跟她说起金景城的,正是司马骏! 思绪一下子飘回前世: 那司马骏生得一半俊美、一半带可怖刀伤,终日阴郁,可怜又可恨。 他曾说过,司马家族天生双手各有两个大拇指,共十二个指头,在世人眼里是怪胎。 所以孩子一岁前必须切除多余的拇指,会留下一寸长的疤痕,虽随年龄变淡,却难完全消除。 司马家是祖传神偷,最厉害的便是他父亲司马炎,出手快、藏得深,面对面偷东西都没人察觉。 轻功更是了得,日穿街巷、夜闯皇宫不在话下。 这司马炎还有个怪癖,偷来的钱财自己不用,要么撒在大街上,要么分给老百姓,便得了“妙手仁心”的称号。 可偏偏这么个厉害人物,却因大意死在了北齐皇宫里,那时司马骏还在母亲腹中,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 后来司马骏跟着母亲漂泊,因容貌和手形遭人欺凌,母亲不堪受辱自尽,他苟活多年,直到遇到阴狠毒辣的鬼手葵。 鬼手葵竟动了怜悯,用药帮他切除了多余拇指,他为报恩也为复仇,拜鬼手葵为师,学了制药制毒的本事,性子也变得愈发阴狠。 栖霞甩了甩小脑袋,暗忖: 说书人讲的不过是传言,未必就是司马骏的父亲。 再说了,那司马大侠是偷侯府皇宫的主儿,总不至于盯上她一个六岁娃娃的匕首吧? 她一边想,一边又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银雪剑——还在。 接着微微弯腰,手往右脚鹿皮靴里探去,这一摸却脸色骤变: 靴筒里的黑皮刀鞘还在,可里面的玄夜匕首不见了! 她急得满头大汗,又反复摸了好几遍,靴筒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匕首的踪影? 重生以来,栖霞还从没这么生气过,眉毛拧成了疙瘩,粉嫩的小脸都涨得有些扭曲。 她想骂人,可阿爹阿娘从没教过她粗话,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那个爱骂人的上官婆婆,心里恨恨地腹诽: 哪个不长眼的敢偷你姑奶奶的玄夜! 我还是个孩子都敢下手,真是胆大包天! 这才坐下多久,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匕首偷走? 陆蝉察觉到女儿的异常,刚要开口询问,余光瞥见楼梯口慕容金梧正上来,便站起身挥手示意。 可栖霞满脑子都是丢失的匕首,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她攥紧小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和阿娘刚来茶楼没多久,坐下时间短。 茶客们大多在听书,没几个人走动,小偷说不定还在这二楼! 她快速扫视全场,三三两两的茶客看着都正常,又好像都有嫌疑。 直到目光扫到右后侧的桌子,那儿坐着个青衣棉袍的中年男子,独自一桌。 那人一脸悠然地喝着茶,右手在桌上随意敲着,左手端杯时,大拇指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露了出来 ——不大不小,刚好一寸左右! 栖霞不由瞪大了眼睛。 一场围绕玄夜匕首的较量,眼看就要在这茶楼里展开! 栖霞为何惊讶?这青衣男子真是小偷吗?他又是谁?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1章 智斗司马炎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在晴雨茶楼丢了玄夜匕首。 她目光锁定了右手带一寸疤痕的青衣男子。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六岁小娃娃如何快招验疑、巧设毒计,竟让横行江湖的神偷司马炎慌了阵脚! 话说栖霞瞥见那青衣男子左手的疤痕,脑子里“唰”地一道闪电劈过: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她急于验证猜想,身形陡然一纵,活像只敏捷的小灵猫,“嗖”地飞身跃至男子桌前。 不等对方反应,她小手一伸,牢牢按住他正随意敲桌的右手,猛一翻转——好家伙! 那右手大拇指上,果然也赫然印着一道浅浅疤痕,不长不短,恰好一寸! 紧接着,栖霞掌心银光一闪,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快如流星,精准扎向男子拇指。 那男子猝不及防,疼得猛地抽手,指尖已冒出一滴鲜红血珠。 而栖霞动作更快,瞬间将银针藏回袖口,一屁股安稳落坐在男子对面的椅子上。 小脸上半点慌乱没有,反倒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边陆蝉正留意着楼梯口动静,只觉身侧风影一晃,回头时就见女儿已坐到了陌生男子桌前; 慕容金梧刚踏上二楼台阶,见状大步流星越过妻子赶了过来,周身气场一沉。 那青衣男子本想起身厉声质问,可抬眼见慕容金梧夫妇面色凝重地立在跟前,反倒压下火气,举起流血的大拇指,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阁下这是何意?令爱不分青红皂白就伤我,总得给在下一个说法吧?” 他倒先倒打一耙,语气平静得仿佛真受了天大委屈。 慕容金梧和陆蝉一时摸不着头脑,暗忖栖霞虽调皮好动,却也不至于无故伤人,莫不是到了陌生小镇玩心太盛,失手惹了麻烦?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带着几分歉意看向栖霞,等着她解释。 栖霞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主儿定是司马炎无疑! 传闻这神偷高傲得紧,又倔又硬,料想打死也不会认偷匕首的事; 再说他轻功冠绝江湖,说不定比阿爹和自己还高出一截,硬拼绝讨不到好。 好在她早有算计,当下扯着小嗓子,半真半假地嚷道: “就是你!方才借了我的东西瞧,怎么转头就不还了?” 慕容金梧和陆蝉更纳闷了: 什么东西?孩子从没提过啊! 那青衣男子正是司马炎,此刻心头猛地一震: 这小娃娃难道真识破是我拿了匕首? 可他行事向来隐秘,手法快如鬼魅,怎会被个毛丫头瞧破?莫不是瞎蒙的,故意诈我? 他心里百转千回,脸上却依旧挂着浅笑: “小娃娃,你怕是认错人了。咱们素未谋面,何来借东西之说?定是有什么误会。” 栖霞早料他会抵赖,这话本就是敲山震虎。 见他不肯松口,她也不再纠缠,只皱着弯弯的眉毛,鼓着粉嫩的腮帮子,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陆蝉见周围茶客已纷纷转头侧目,交头接耳地看热闹,生怕在这里生事引祸端,连忙拉过栖霞的手: “霞儿,许是真弄错了,咱们先走吧。” 慕容金梧也对着司马炎拱手致歉: “小儿无状,多有得罪。” 说罢便要转身。 栖霞乖乖跟着起身,却在与司马炎擦肩而过的刹那,猛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阴冷语气,一字一顿丢下警告: “司——马——炎,今夜子时前,把匕首送到来福客栈!不然,你恐将死于非命!” 话音落,她长舒一口气,快步溜回自己桌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若无其事地听着说书人讲古,仿佛方才那番狠话不是出自她口。 可这短短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在司马炎心头,他眼皮猛地狂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司马炎满心惊骇: 自己隐姓埋名多年,江湖上鲜少有人知他真名,连平阳侯那般权势人物都抓不到他的踪迹,这外地来的小娃娃怎么会认得他? 方才那语气,阴冷得不像个六岁孩童,倒像索命的判官,那警告里的狠劲,竟让他莫名发慌。 他甩了甩头,强自镇定: 巧合!定是巧合! 这小娃娃虽古怪,可让他凭一句话就交还匕首,那是万万不能的! 更何况,他今晚还有大事要办——闯金景城皇宫! 原来司马炎早在谭记铁匠铺就盯上了栖霞的宝贝。 那银雪剑本是他先前顺手偷来寄卖的,见买主是个小娃娃还能耍上两下剑,便暗地留意起慕容一家。 后来见栖霞掏出那柄陨铁匕首,经谭老铁匠锻造后更是流光溢彩、质感非凡,他顿时见猎心喜: 一个小娃娃拿着这么好的陨铁宝贝,纯属浪费,不如借去把玩几日。 他一路悄悄尾随,本因慕容金梧在侧而有所忌惮,直到见陆蝉带栖霞进了茶楼,慕容金梧去了马车行后院,才终于找到机会。 方才说书人讲的“妙手仁心”,正是他自己的事迹,那些添油加醋的情节和所谓的“对头吕不言”,他只当是市井传言,付之一笑。 趁着茶客们都听得入迷,他装作弯腰松鞋,手臂一伸,快如鬼魅般探到栖霞靴筒,轻轻一抽就将玄夜匕首从刀鞘里取了出来,飞快藏进怀中,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此刻司马炎压下心头的异样,付了茶钱便急匆匆离开了茶楼。 他要赶在天黑前抵达金景城,从如来镇到金景城三十里官道,他骑上快马,扬鞭疾驰,马蹄声踏碎暮色,不多时便到了都城近郊。 待余晖渐隐,他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在林间任其啃食枯草,自己则猫着腰,借着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到皇宫附近。 此时最后一抹残阳沉入远山,巍峨的皇宫在暮色中勾勒出冷峻的轮廓,琉璃瓦泛着冷冽的光。 宫门外护卫手持长枪、戒备森严,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映着朱红宫墙,透着几分威严与肃杀。 司马炎正缩在树后盘算着从哪处宫墙潜入,忽然右手大拇指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正是方才被栖霞针扎的地方! 他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那拇指不仅疼得厉害,还隐隐泛着黑气,紧接着,黑气顺着指根快速蔓延,不过片刻,整个手掌都变得青紫发黑。 司马炎这才彻底慌了神,栖霞那句警告又在耳边炸响: “今夜子时前不还匕首,恐将死于非命!” 活了这么多年,他闯皇宫、斗豪强、偷侯府,刀光剑影里从没有过半分惧意,可此刻看着掌心不断蔓延的青紫,一股寒意却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是中了毒?还是那小娃娃搞了什么邪门伎俩? 他试着活动手指,倒还灵活,可那青紫却半点没有消退的迹象,反倒顺着手腕慢慢往上爬。 一边是筹划已久的皇宫之行,一边是不知深浅的诡异毒素和那小娃娃的狠厉警告。 司马炎咬着牙犯了难: 难不成真要放弃入宫,折回去找那小娃娃要解药? 这桀骜不驯的神偷会低头服软吗? 栖霞的玄夜匕首能顺利寻回吗? 那诡异的“毒素”又会闹出什么波折?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2章 金景城逃生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司马炎掌心泛青仍不肯罢休,执意要闯北齐皇宫取妆匣。 今儿个咱们就讲他入宫后的惊魂奇遇,一场凶险过后,这神偷竟拼了命要赶回去还匕首! 话说司马炎望着掌心蔓延的青紫,也只是稍一迟疑。 他闯荡江湖数十载,见多识广,只当是那小娃娃耍的旁门小技,暂且碍不了大事。 更何况,他答应了涟漪,三日之内必取长乐宫的金丝妆匣,佳人所托,岂能因这点异样就爽约? 这涟漪可是司马炎的心头肉,生得一副倾城样貌: 弯弯新月眉,眉峰轻挑带几分慵懒; 一双杏眼明眸似水,含情脉脉,眼尾一点红痣更添万种风情; 嘴角浅笑时,漾出两个浅浅梨涡,甜软又动人。 肌肤胜雪,发如墨泼,寻常挽起的发髻垂落几缕碎发,愈发楚楚可怜。 面对这样的柔情佳人,司马炎向来是有求必应,半点不肯违逆。 先前他曾夜探皇宫,回来后无意间跟涟漪提了一嘴: “那花贵妃宫里有意思得很,床头摆着个金丝妆匣,精贵得紧,就那么敞着放,也不怕被人偷了去。” 这话一出口,涟漪当即拉下脸,嗔怪着骂道: “既然见着这般宝贝,你怎不顺手给我拿来?哼!看来是我如今成了煮熟的鸭子,飞不出你的手掌心,你就半点不惦记我了?你瞧瞧我这身子,还在为你……” 司马炎一听就慌了,他晓得涟漪近来怀着身孕,胃口差、脾气也躁,往日里性子本就娇纵,如今更是得罪不得。 忙凑上前软语哄着: “我的好姑娘,你怎会是鸭子?你是天上的天鹅,是云中的仙鹤!是我糊涂,是我不对,下次我定给你把那妆匣取来!” “下次?下次是何年何月?” 涟漪不依不饶,小嘴一撅,耍起了小性子。 司马炎连忙揽住她的肩膀,随口应道: “十日之内,我必办妥!” “十日?不行!我这肚子说不准哪天就发动了,我等不及,就得三日之内!” 涟漪态度坚决。 “哎呀,这可不成,我得守着你才放心,这阵子我也该少出去惹事……” 司马炎还想再劝,可架不住涟漪的眼神。 谁能想到,这在江湖上偷遍侯府皇宫、天不怕地不怕的神偷,竟这般“惧内”。 涟漪见他犹豫,又哼了一声: “罢了罢了,看来我是真成了没用的鸭子,说的话你是半点不听了!” 司马炎连忙举手投降: “别别别,就依你!三日之内,我速去速回,绝不耽误!” 他心里也暗自盘算: 这阵子陪着涟漪窝在小镇,衣食是不愁,可日子实在清淡得淡出鸟来,出去一趟倒也解解闷。 涟漪见他应承,脸上才露出笑意,重重点头: “一言为定!可不许骗我!” 转眼到了亥时,夜色如墨,皇宫内的贵人们早已安寝,值班的宫人耷拉着脑袋打盹,巡夜护卫的脚步也愈发迟缓。 冷月悬于天际,被慢慢飘来的云层掩去大半光辉,整座皇宫都浸在静谧又肃杀的暗影里。 暗夜里,司马炎身形一晃,如蝙蝠般贴着宫殿飞檐滑翔,脚下无声,身影轻盈得像一阵烟。 他目标明确——长乐宫,那是北齐最受宠的花贵妃居所。 这花贵妃原名花似锦,早年是金波湖画舫上的头牌歌舞姬,琵琶弹得冠绝全城,霓裳舞起更是美轮美奂。 当年一曲成名,引无数豪门才子倾心追捧,却难得见她一面。 谁承想,机缘巧合下被皇帝接入宫中,短短几年就从贵人一路晋为贵妃,受宠程度可见一斑,即便有言官上奏阻挠,也丝毫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司马炎熟门熟路地避开巡视护卫,轻功施展到极致,悄无声息地落在花贵妃的窗下。 他轻轻推开一条窗缝,足尖一点,身形如狸猫般窜了进去。 屋内陈设奢华,紫檀木梳妆台上,那只他要找的妆匣正静静摆放着,在月光下泛着诱人光泽。 这妆匣果然精美绝伦,巴掌大小,是金累丝镂空嵌宝的样式,呈五瓣花朵形展开,金线交错缠绕,工艺精湛得令人咋舌。 匣心是一丛雍容华贵的蓝牡丹,色泽艳丽,周边环绕着五只金色小蝴蝶,栩栩如生,似在花间翩翩起舞; 匣身还镶嵌着蓝紫色宝石,与金线交相辉映,贵气逼人,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 司马炎心头一喜,快步上前,手指一滑就将妆匣揣入怀中,转身就要飞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床榻上的锦缎帷帐突然被掀开,似有身影猛地坐了起来! 司马炎心头一惊,来不及跳窗,顺势一滚,蜷身躲到了床底,大气都不敢喘,只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很快,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子声音响起:“你好生安分着,此事我自会妥帖安排,莫要多言。” 紧接着,是花贵妃懒洋洋的一声闷哼,再无其他动静。 床底的司马炎暗自诧异: 花贵妃的寝宫里怎么会有男人? 他正思忖间,就见一双粗壮带腿毛的大脚从床上伸下来,套上了深绿色的宫女裤子,又缠上足巾,笨拙地穿上旁边一双绣着兰花的女鞋。 司马炎目瞪口呆: 这声音是男人,这腿脚更是实打实的壮汉,难不成是花贵妃胆大包天,竟敢在皇宫禁地私藏男子? 这事实在太过惊人,他一时失神,脑袋竟不小心撞到了床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谁?” 那男子低喝一声,语气里满是警惕,一边探头往床底张望,一边伸手去摸床尾的佩刀。 司马炎暗道糟糕,趁对方刀还没拿到手,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用力将人拽进床底,紧接着狠踹一脚,就要翻身逃出。 可那男子反应极快,反手死死抓住司马炎的大腿,硬生生把他拖了回来。 两人在狭窄的床底扭打起来,拳脚相加,动静压得极低却格外凶险。 那男子身强体壮,腿脚有力,手指上的厚茧一看就是常年练家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加上被撞破如此隐秘的丑事,他出手狠辣,招招都往司马炎要害招呼,摆明了要杀人灭口。 司马炎渐渐落了下风,冷汗浸湿衣衫,喉咙突然被对方死死掐住,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快要窒息晕厥时,栖霞那句阴冷的警告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司——马——炎,今夜子时前,你若不去来福客栈还你姑奶奶我的匕首,恐将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四个字如惊雷般敲醒了他,司马炎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小娃娃说的竟是真的!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往怀中一摸,摸到了白天偷来的玄夜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男子胸口刺去! 这陨铁打造的匕首果然锋利无比,堪称削铁如泥,一刀下去,那男子当即浑身一僵,双眼圆睁,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不知死活。 司马炎顾不得查看,猛地拔出匕首,翻身跳出床底,纵身跃出窗户,顺着宫墙一路飞奔,身形如电,片刻就逃出了戒备森严的皇宫。 他翻身上马,扬鞭疾驰,马蹄声踏碎夜色,路上随手将染血的夜行衣丢进荒草,又掏出水囊反复冲洗匕首,直到刀刃干净得发亮,才小心翼翼地用布裹好。 从金景城到如来镇的三十里官道,他快马加鞭,不敢有半分耽搁,心里只剩一个执念: 这匕首救了自己一命,必须赶在子时前把它还给那位“姑奶奶”! 而此刻的来福客栈里,栖霞正躺在隔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会儿摸向腰间的银雪剑,一会儿又下意识去探靴筒,想到丢失的玄夜,心里把司马炎骂了千百遍: 什么“妙手仁心”司马大侠,根本就是欺负小孩的司马小偷! 原本一家三口计划出山后即刻赶路,可偏偏在铁匠铺锻造匕首耽误了时辰,又在茶楼遇着偷东西的司马炎,只得在如来镇唯一的来福客栈歇脚,打算次日一早再出发。 这时间比前世晚了半天,栖霞却半点不着急——她本就对回望月剑派没什么期待,不过是顺着阿爹归返师门的心意罢了,晚些倒更合她意。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咚——咚——”的梆子声,子时到了。 一楼大堂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值班的店小二趴在柜台上睡得正香,鼻鼾声此起彼伏,整个客栈静悄悄的。 司马炎能赶在子时末到吗? 他把匕首还给栖霞后,会如实说出皇宫里的奇遇吗? 花贵妃宫中的神秘男子又是何人?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3章 神偷大弟子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司马炎凭玄夜匕首从皇宫死里逃生,快马加鞭赶往来福客栈赎罪。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横行江湖的神偷,如何对六岁娃娃俯首帖耳,心甘情愿拜为师父! 话说栖霞揣着丢匕首的烦心事,在床上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忽然鼻尖钻进一缕淡淡的肉香。 她暗自失笑:可不是嘛,自己还是个长身体的小娃娃,准是肚子饿了! 当下轻手轻脚摸下床,溜出隔间,顺着楼梯扶手悄悄往下蹭。 楼下大堂里,值班的店小二趴在柜台上睡得人事不知,鼻鼾声震得柜台都似微微发颤,半点没察觉有人下楼。 栖霞正踮着脚琢磨灶房在哪个角落,就听客栈大门“吱呀”一声,被风顶开条细缝,一个身影裹着夜露的寒气,猫着腰溜了进来。 那人刚抬头辨路,正好对上栖霞一双亮晶晶的水汪汪大眼睛,吓得浑身一僵,忙扯下脸上的蒙面巾,压低声音苦着脸喊: “哎呀,我的姑奶奶!可算着您了!” 栖霞顿时喜上眉梢——小计谋成了! 来者正是司马炎,只是他此刻模样颇为狼狈: 衣衫皱得像团咸菜,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脸上还沾着些尘土草屑,一看就是一路马不停蹄、从凶险里逃出来的。 栖霞也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伸出小胖手,脆生生道:“拿来!” 司马炎脸上竟也是又惊又喜,栖霞虽纳闷他喜个什么劲,却见他二话不说,忙从怀里掏出用布仔细裹着的玄夜匕首,恭恭敬敬递到她手上,那模样比献珍宝给皇帝还郑重。 栖霞接过匕首,指尖摸到熟悉的刀鞘,当即笑逐颜开,麻利地把匕首插回黑皮刀鞘,塞回鹿皮靴子里,转身就要回房补觉。 刚走两步,“扑通”一声闷响传来,栖霞吓了一跳,回头一瞧——好家伙! 司马炎竟直直跪在了青石板地上,膝盖砸地的声音虽轻,却透着十足的恳切。 好在那店小二睡得死沉,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半点没被惊动。 此刻的司马炎,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偷遍侯府皇宫的高傲从容? 满脸肃穆恭敬,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敢问仙姑尊姓大名?还请大发慈悲,救我性命!” 仙姑? 栖霞心里嘀咕: 上辈子在魔教倒真被人叫过仙姑,这辈子可担不起这称呼。 她料定是自己那银针计谋奏效了,便慢悠悠走到他跟前,刚要伸手去卷他的衣袖。 司马炎立马心领神会,主动撸起右臂外套,恭恭敬敬把胳膊举到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果然,一条紫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蜿蜒蔓延,从拇指一路爬到大臂,看着颇为骇人。 栖霞不动声色取出银针,指尖一弹,银针飞快在他胳膊上刺了一下又瞬间收回。 司马炎吃痛“嘶”了一声,满脸不解地望着她。 栖霞故意板着小脸,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淡淡道:“嗯,劫难已过,无事了。” 其实这一针不过是做做样子,先前那紫黑纹路本就是她用特殊草药配的药水弄出的血管假象,看着吓人却半点无害。 说罢,她转身又要走,司马炎却连忙膝行两步拦住她,声音里满是感激: “多谢仙姑救命之恩!今晚若不是您这把神奇匕首,我早成了皇宫里的刀下鬼!先前我偷您匕首,多有冒犯,实在自愧不如!” 死在皇宫? 栖霞心里一动,前世司马骏说他父亲死于皇宫的话忽然浮上心头,看来并非虚言。 她压下好奇,故作镇定地低声道: “起来吧,去那边细说。” 她指了指柜台旁靠墙的小桌子,那儿光线昏暗,又背对着店小二,正好说话。 司马炎连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快步跟着栖霞走到桌旁坐下,一五一十地把今晚的遭遇和盘托出: 从答应涟漪取花贵妃的金丝妆匣,到潜入长乐宫撞见床榻上的神秘男子,再到床底缠斗、靠玄夜匕首反杀脱身、最后策马狂奔赶回如来镇,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半点都没隐瞒。 他生怕这位“仙姑”神通广大,早已知晓一切,回头怪他藏藏掖掖,是以连自己“惧内”答应涟漪的细节都没落下。 原来司马炎早把这一天的奇遇归为栖霞能通灵卜卦: 她怎会一眼看中自己偷来的银雪剑? 怎会带着陨铁匕首这般世间罕见的神器? 怎会一个外地小娃娃偏偏认出他司马炎的真名? 还能精准断定他今夜有难? 最后偏偏是她的匕首救了自己 ——这一切实在没法用常理解释,只能是仙姑神通广大。 栖霞听后微微点头,暗自好笑: 没想到自己的玄夜匕首还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 可在司马炎看来,这轻轻一点头就是默认“早已知晓”,心里对她更是崇信得五体投地,眼神里的敬畏都快溢出来了。 “那妆匣拿来我瞧瞧。” 栖霞实在好奇,什么宝贝能让司马炎敢冒死闯皇宫。 司马炎迟疑了一下——这可是要给涟漪的心头好,可转念一想仙姑最大,还是乖乖从怀里掏出那只金累丝妆匣,双手递了过去。 栖霞接过一看,不过是个巴掌大的镂空嵌宝匣子,虽工艺精巧却也算不得稀世奇珍,随手就递了回去,撇撇嘴道: “这有什么好的,俗气得很。” 司马炎赶紧双手接回,小心翼翼收好,满脸谄媚: “仙姑说得是!此等金银俗物,自然入不得您的法眼。” “你偷我匕首已还,我救你一命也不求回报。”栖霞站起身,困意阵阵袭来,打了个小哈欠,“散了吧,我要去睡觉了。” 没曾想“扑通”一声,司马炎又跪下了。 经此一难,他总算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先前自己实在太过自负。 他活了快四十岁,本就没什么宏图大志,不过是仗着家传神偷技巧四处寻些奇物罢了。 可今晚差点死在皇宫里,让他忽然怕了 ——生命说不定哪天就戛然而止,若能跟着仙姑,既能避祸,还能见识世间神奇,何乐而不为? 栖霞简直服了他这跪来跪去的架势,懒得再理,转身就要上楼,就听司马炎高声道: “仙姑饶我偷盗之罪,又救我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愿追随仙姑,认您为主,往后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任您差遣!您若有宏图大志,我必倾尽所能为您扫清障碍!” 这话听得栖霞一愣,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前世魔教,被一众属下围着追捧的日子。 她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视和不耐烦分明写着“我才不稀罕”。 司马炎顿时汗颜: 是啊,仙姑神通广大,想要属下还不是随手一抓一大把,怎会缺他一个飞贼? 他连忙又往前凑了凑,陪着笑补充: “仙姑神通广大,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您身边总得有个端茶倒水、打探消息、跑腿办事的人吧?我虽本事不济,但偷摸打探、传递消息的活计最是拿手,这些粗活您尽管吩咐!” 栖霞闻言顿住了——这话倒真说到了点子上,有个听话又能干的帮手,往后赶路确实能省不少事。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别叫我仙姑了,难听。” 司马炎眼睛一亮,知道这事有戏,连忙趁热打铁追问: “那叫姑姑?主子?还是……师父?” “就叫师父吧。” 栖霞点头,“姑姑”“主子”都太沾前世魔教的影子,不妥当。 司马炎喜出望外,当即“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 “徒儿司马炎,拜见师父!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对了师父,我是您第几个弟子啊?” “呃,第一个。” 栖霞被他这架势逗笑了,没成想自己不到七岁,竟捡了个快四十岁的大徒弟。 司马炎眉开眼笑,爬起来拍了拍胸口,又想起一事,连忙道: “师父,徒儿可能要耽搁月余才能跟您同行,因为内人她……快要生产了。” “我知道,她会给你生个儿子。” 栖霞笑着打断他——可不嘛,司马骏就快出世了,这可是前世已知的事。 司马炎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连赞叹: “师父真是无所不知、神通广大!” “恭喜你了,大徒弟。” 栖霞随口道。 司马炎更是欣喜若狂,差点喊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再次拜倒: “多谢师父吉言!师父放心,徒儿安顿好内人,必即刻赶去寻您!您日后有任何吩咐,徒儿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分推辞!如有二心,天打雷劈!” 栖霞看着他这激动模样,只觉得好笑,摆摆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了行了,别发誓了,我要去睡觉了。记住,我们要去望月山门,你先好好安顿家里,后续悄悄跟来,别露面打扰我们。还有,近期别再去金景城和皇宫了,行事低调点,别惹麻烦。” “徒儿记住了!师父放心,徒儿绝不敢妄动!” 司马炎恭恭敬敬应下,站在原地躬身行礼,直到栖霞的小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直起腰来,脸上还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这师父神通广大,真是没拜错!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拜的“神仙师父”,不过是个带着前世记忆的重生小娃娃。 栖霞回到房间,摸着靴子里安稳放着的玄夜匕首,想着多了个神偷大徒弟,往后去望月山门的路,说不定会比想象中有趣些。 这司马炎和涟漪真的生下了儿子吗? 他们能顺利赶上栖霞一行吗? 慕容一家三口回望月山门的路程漫长,又等着他们什么风波呢?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4章 闹市遇惊马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收了神偷司马炎做徒弟,一夜思绪万千。 今儿个咱们就讲慕容一家抵达金景城,街头突遇烈马惊奔,慕容金梧夫妇出手救人的惊险场面! 话说栖霞被司马炎拉着聊了半宿,越想越觉世事奇妙 ——巧合环环相扣,仿佛一张无形的网。 这一世她不再是前世那足不出户的病秧子,反倒活泼好动、痴迷武艺,阿爹才特意寻了块黑金,给她打了玄夜匕首; 前世那黑金,恐怕不过是阿爹打猎用的寻常工具。 更巧的是,她看中银雪剑后,司马炎为凑“师徒缘分”,竟坦言那剑是从金景城睿亲王府偷来的! 栖霞暗自腹诽: 这司马炎莫不是把金景城当成自家后院了? 这般随心所欲,也难怪往日那般高傲自大! 前世她对兵器毫无兴趣,今时却被银雪剑的锋芒吸引,掏出的玄夜匕首又勾得司马炎起了偷心。 谁能料到,司马炎带着这把匕首夜闯皇宫,本是为给临盆的妻子程涟漪偷花贵妃的妆匣讨欢喜,却撞破花贵妃私会的隐秘,险些被灭口。 司马炎到现在都想不起那人模样,只记得一双藏在羊皮面具后的眼睛,身形高大、力道惊人,至于被玄夜匕首刺伤后是死是活,更是无从知晓。 这些变化会引来什么? 最终又会给她的今生带来何种异变? 栖霞心头浮起个奇异的念头: 小变化会不会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终酿成雪崩? 今生的一切,当真能彻底改写吗?思绪纷飞间,困意汹涌而来 ——毕竟是六岁的娃娃,熬不得夜,没多久便沉沉睡去,还梦见了前世在海神教做圣姑的峥嵘岁月。 次日清晨,陆蝉温柔的呼唤声传进耳中: “霞儿,醒了没?今日得尽早动身,别误了路程!” 栖霞困得眼皮打架,勉强掀开惺忪睡眼,脑袋还昏沉沉的。 陆蝉见她这模样,纳闷道: “昨晚睡那么早,怎还困成这样?莫不是做噩梦了?” 说着便轻轻扶她起身,“快些吃点干粮,到马车上再补个觉。” 栖霞含糊应着,心里暗叹是想太多累着了。 这般看来,司马炎说得倒没错,她确实需要个端茶倒水、打探消息的帮手 ——毕竟受年纪和身份限制,总有不便亲自出手的事。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偷乐:自己如今也是有徒弟的人了! 昨夜梦里,她还自立为“月神教教主”,可比前世海神教圣姑威风多了。 “这孩子,发什么呆呢?还偷偷傻笑!”陆蝉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栖霞立马收敛心神,摆出一副乖巧模样,眼神清澈透亮,小嘴弯成月牙,撒娇喊道: “阿娘!我没事,就是想起好玩的事啦!” 上了马车,栖霞身边多了个抽绳包裹 ——是昨日住店前在街边小摊淘的零碎物件,里头还藏着一身她偷偷购置的夜行衣,以备夜间行事之需。 这一路奔波枯燥,总不能光睡觉,她便翻出里头的玩意儿摆弄起来: 有巴掌大的小狐狸面具、摇摇晃晃的不倒翁、轻飘的羽毛扇子、画着市井百态的画册、几个刻得粗糙的小木雕,还有一堆黑木片、小巧的刻刀和砂纸。 前世她的手工可是一绝,海神教上下的令牌 ——教主令、身份令、指令、奖惩令,全是她深夜灯下打磨而成。 也正因这般手艺,她才能趁教主外出,用仿造的令牌蒙混过关,顺利带领海影卫,驾驶海船,离开海神岛直奔望月山门,最终手刃韦青松为父母报仇。 如今这黑木片手感细腻,正合心意。 她本想刻月神教令牌,转念一想,先刻个海神教教主令牌练练手,想着想着便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陆蝉见女儿一会儿托着下巴发呆,一会儿又自顾自傻笑,只无奈摇头: “这孩子,离开涿鹿山野后,是越来越贪玩了。” 她掀开车窗薄纱,静静望着外面掠过的风景和行人。 慕容金梧驾着马车,技艺娴熟,车速虽快却稳如平地,一路向南疾驰,从如来镇往金景城赶 ——清晨出发,午时前便抵达了这座繁华都城。 栖霞赶紧收好物件,也凑到车窗边,好奇地打量着金景城: 远处皇宫巍峨壮丽,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气势磅礴; 近处十里长街市井相连,彩楼欢门林立,楼阁飞檐翘角,桥廊雕饰繁复,处处透着富贵气。 街边商铺栉比,人声鼎沸,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金波湖畔更是传来丝竹雅乐与轻歌曼舞,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正看得入神,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炸响,如同惊雷滚过街头。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 “快躲开!烈马过来了!” 街上人群惊慌失措,纷纷向两侧闪退,慌忙让出一条通路。 慕容金梧见状,当即将马车稳稳靠向路边,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匹棕红色高头烈马疯了般疾驰而来。 它双眼圆睁、布满血丝,瞳孔散乱无神,鼻息粗重如雷,嘶吼声低沉而暴躁,透着股失控的疯狂。 它背脊绷得笔直,浑身短毛倒竖,四蹄狠狠踏在青石板上,溅起无数碎石,像一团狂奔的怒火。 所过之处摊位翻倒、货物散落,惨叫声接连不断。 马背上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生得一副好皮囊: 一双丹凤眼顾盼有神,嘴唇偏薄,皮肤白嫩细腻,清俊中带着几分柔媚。 他头戴翠色玉冠,将墨发束得整齐,身着月白锦袍,领口与袖口都绣着精致的金丝银线,日光下流光溢彩,腰间还悬着一把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长剑,一看便是出身权贵的世家子弟。 此刻少年却没了半分贵气,满脸惊恐,双手死死攥着缰绳,纤细的玉手被勒出深深红痕,指节泛白,嘴里不停嘶吼: “快闪开!都快闪开!” 他身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控不住烈马,情急之下竟拔出腰间长剑,胡乱挥向马颈。 这一下反倒彻底激怒了烈马,它扬颈长嘶,猛地调转方向,直奔街边围观的人群冲去! 慕容金梧早将局势看在眼里,见情况危急,当即纵身跃起,足尖在旁边墙檐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轻燕掠空,朝烈马疾驰而去。 可还没等他靠近,就听“扑通”一声闷响,少年已被烈马甩飞,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烈马紧随其后,扬蹄腾飞,坚硬的马蹄直向少年胸口踏去 ——这一脚下去,少年恐怕性命难保!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金梧如离弦之箭射至,长剑“唰”地出鞘,寒光一闪,剑刃贴着马颈轻轻划过,一股凛冽剑气瞬间卸去烈马前冲的惯性,迫使它连连后退几步。 紧接着,他纵身飞上马背,左手牢牢按住马背稳住身形,右手持剑精准点向马儿后腰的“伏兔穴”,剑气直透穴位。 烈马身子骤然一僵,随即浑身脱力,竟乖乖驻足不动。 此时陆蝉也快步飞奔而来,手腕一扬,甩出一块厚重棉麻布,里头裹着提前备好的镇定药草。 慕容金梧伸手接住,迅速蒙住马首。 烈马闻到药草味,呼吸渐渐平缓,眼中的血丝慢慢褪去,没多久便浑身瘫软,温顺地倒在地上。 夫妻俩相视一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烈马绝非单纯受惊,倒像是误食了能扰乱心神的药物。 在金景城这权贵云集、龙蛇混杂之地,他们本想低调行事,不暴露武功和身家,可眼见生灵涂炭,实在不忍坐视不管。 只是这一出手,不知会引来何种风波,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这时,周边围观的人群纷纷涌上来,有人指着地上的少年惊呼: “不好!这小公子的腿看着歪了,怕是摔断了!胸口还有个大口子,渗血呢!” 这少年究竟是谁? 烈马发狂背后藏着什么阴谋? 慕容一家出手救人,又会卷入何种是非?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5章 王府五公子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夫妇出手制住烈马,救下坠马少年,却不知这少年身份不凡。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少年的来历揭晓,慕容一家被请入睿亲王府,陆蝉竟要出手施展奇术救少年性命! 话说烈马刚被制住,就见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个穿墨蓝暗纹绸袍、束棕色腰带的中年人。 身后跟着五个靛蓝短打、身形矫健的侍从,一众人快步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白净俊秀的侍从跑得最快,冲到坠马少年跟前,一把扶住他的身子,急声大喊: “五公子!五公子您怎么样?” 待看清少年胸口渗血、腿形扭曲的惨状,他顿时大惊失色,眼泪都快涌出来了,转头对着为首的中年人急道: “苗叔!五公子叫不醒了!” 这被称作“苗叔”的中年人正是睿亲王府的护卫统领苗坤。 他见此情景,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忙蹲下身探向少年鼻口——还好,尚有呼吸。 他强压心慌,沉声吩咐: “阿福,别哭!速去禀报沐侧妃和王爷,就说五公子街头惊马受伤,情况危急!阿强、阿壮、阿孔、阿武,你们四个去旁边药行搬副担架来,小心将五公子平抬着,务必快且稳,立刻回府!” “遵命,苗护卫!” 四人齐声应下,快步去寻担架; 阿福也抹了把眼泪,飞跑着往王府方向赶去。 慕容金梧和陆蝉站在一旁,暗自诧异: 方才明明见少年挥剑砍马,怎会反倒刺伤自己? 但如今王府的人已到,且安排得妥当,便想着抽身离去。 马车里的栖霞掀着窗纱张望,看着地上昏迷的少年,心里暗道: 这小公子可真可怜。 此时街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茶楼上的窗扇也都敞开着,众人探着脑袋议论纷纷,都好奇这坠马的少年是谁家子弟。 慕容夫妇刚要转身回到马车旁,苗坤却快步上前拦住,拱手作揖道: “两位侠士留步!多亏二位出手相救,五公子才没被烈马踏伤,这份大恩大德,在下定要禀报侧妃与王爷。 无论如何,还请二位随我回睿亲王府一叙,容我们略表谢意!” 而在远处的茶楼顶楼,一间豪华套间里,一个穿彩粉衣衫的女子发出一声轻叹息: “哎,这么俊的小娃娃,竟伤得这么重。” 她头戴幂篱,遮去了娇美面容,语气又陡然转恨, “那老家伙没死成,倒累死我了!” 说着揉了揉纤细的腰肢,片刻后便起身离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异香飘散在空气中。 不出半日,睿亲王府沐侧妃所生的五公子赵怀瑾,在闹市惊马受伤的消息便传遍了金景城。 宫里的太医被紧急召入王府,街上有名的医馆药铺高手也被陆续请去,一时间睿亲王府后院人声鼎沸,气氛紧张得很。 慕容金梧一家三口被安置在王府的偏院花厅里。 厅内燃着银丝炭火,暖意融融,桌上摆着精致的茶水点心,窗外花园里红梅盛开,枝桠间的花瓣鲜艳夺目,映得庭院里生机盎然。 连他们带来的马车都被仆役妥善安置,枣红马也牵去马厩细心喂养打理。 伺候的仆人们言行举止端庄有礼,只在一旁静静候着,不敢有半分打扰。 沐侧妃一心扑在隔壁五公子的院落里,那里往来皆是医工药童,全在为救治赵怀瑾忙碌。 她实在无暇分身前来致谢,只能先让人好生招待慕容一家。 慕容金梧和陆蝉坐在厅内小声闲谈,倒不介意耽搁行程,只是惦记着那少年的伤势: “这孩子生在王府,名贵药材和名医都能轻易调动,想来能妥善医治。” “但愿如此,看他年纪尚轻,可别落下病根。” 栖霞趁爹娘说话的功夫,悄悄溜出花厅,去赏院中的红梅。 微风拂过,梅花落英缤纷,像飞雪般飘洒,还有几片花瓣粘在了她的鼻尖上,她轻轻嗅了嗅,清寒的香气沁人心脾,不由得眯起眼睛细细享受。 不多时,她带着一身寒气回到花厅,搓了搓小手,肚子饿得咕咕叫,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大口吃了起来。 慕容夫妇见女儿离开涿鹿山野后,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性子也愈发跳脱,相视一眼,满是宠溺的笑意。 转眼到了午时,仆役们撤下茶水点心,端上一席丰盛的宴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样样俱全。 栖霞吃得津津有味,不住地夸赞味道鲜美。 饭后又有香茶奉上,一家三口正坐着歇息,沐侧妃终于姗姗而来。 她一身富贵打扮,外罩宝蓝色织金锦袍,头戴累丝嵌宝发簪,手上戴着通透的翡翠玉镯,指尖还套着红宝石累丝戒指。 模样十分端庄秀美: 柳叶眉弯,丹凤眼亮,鼻梁高挺,樱桃薄唇,妥妥的一位美妇人,只是眉间难掩浓重的愁容。 “让三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沐侧妃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感谢二位侠士出手相救,听闻苗护卫说您贵姓慕容?若不是慕容公子与慕容娘子仗义相助,怀瑾今日怕是要性命难保了。” “侧妃客气了,路见危难出手相助,乃是人之常情,不足挂齿。” 慕容金梧拱手回礼,关切地问,“不知令公子眼下情况如何?” 沐侧妃闻言,愁容更重,叹了口气道: “虽已暂时保住性命,但剑伤竟触及心脏,只能用秘药灵宝暂且稳住伤势,最快也要数月才能慢慢愈合,且后续恐有反复,眼下仍凶险得很。 本想留三位小住几日,等怀瑾好转后亲自致谢,可看二位似在赶路,也不敢多加耽搁。” 说罢,她一挥手,两名丫鬟端着两个精致的小铜箱走上前来, “这是些薄礼,聊表谢意,还请收下。” 丫鬟打开箱子,一箱子黄灿灿的金元宝映入眼帘,足足有十锭,怕有百两之多; 另一箱子则摆满了五光十色的珠宝首饰,珠光宝气,美不胜收。 慕容金梧和陆蝉相视一惊,暗叹睿亲王府出手果然阔绰。 “侧妃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在下乃江湖中人,救人本为侠义,绝非图报。” 慕容金梧连忙婉拒,“相信贵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若有其他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们定不推辞。” “慕容公子高义,在下佩服。” 沐侧妃却坚持不肯收回, “只是江湖行走难免需要打点,这不过是王府的一点心意,也算与三位结个善缘。 何况我见尊夫人与令爱十分投缘,这些也当是我送她们的小玩意儿。” 陆蝉犹豫片刻,上前一步说道: “侧妃赠礼太过贵重,我们实在不能收。倒是有一事冒昧相问,五公子剑伤触及心脏,不知诸位名医中,可有会用丝针缝合心脉之法的?” “丝针缝合?” 沐侧妃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反应过来,“慕容娘子说的是冰蚕丝针线配子午仁心术?” 陆蝉点头:“正是。” “哎呀,慕容娘子果然懂行!” 沐侧妃面露难色,“这冰蚕丝针乃是山外寒蚕所吐之丝,经火山汁水淬炼而成,丝线也是寒蚕丝泡过海外灵泉制成,用以缝合心脉创口,修复效果奇佳。 而子午仁心术是西梁药谷的失传技法,须在子夜月光或午时日光下施展,精妙绝伦。 可这两样都是世间罕见,别说王府,就是皇宫里也未必能寻到啊!” 她长叹一声,悲怆地说, “可怜我儿还不到十四岁,难道这辈子都要被心疾缠上吗?” 那神情真切,绝非伪装。 栖霞坐在一旁听得心头一动: 阿娘怎么会知道这些医术秘闻? 前世阿娘回到望月山门后不久便离世,自己竟从没机会学她的医术,如今看来,阿娘绝不是普通的江湖医女。 陆蝉看了一眼女儿,似是下定了决心,对沐侧妃道: “侧妃爱子心切,我感同身受。 我虽没有冰蚕丝针线,但手中有影蚕丝针线,虽稍逊一筹,却也能医治令郎的伤势。” “影蚕丝针线!” 沐侧妃眼前一亮,激动地说道, “我曾听闻,这是西梁浮摇山顶影踪蚕所吐之丝,经山顶火山汁水淬炼为针,用山谷灵泉浸泡成线,确实能缝合心脉创伤!” 她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清秀柔弱的慕容娘子竟有这般宝贝,顿时对陆蝉刮目相看,急切地追问, “那慕容娘子,您莫非也会子午仁心术?” 陆蝉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略通一二。” 栖霞这下是真的吃惊了,没想到阿娘竟有这般本事,也没料到这沐侧妃虽身在王府,却对江湖奇物异术知之甚多! 沐侧妃当即屈膝欲拜,被陆蝉连忙扶住。 “慕容娘子若能救我儿,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求您务必施展圣手!” 陆蝉自小钻研医术,心性单纯,见沐侧妃真心恳求,当即一口应下: “侧妃放心,我定当尽力。只是眼下已过午时,须等今夜子夜月光正好时施展术法,我先去查看令郎伤势,再做些准备。” 如此一来,慕容一家便只能在睿亲王府暂住。 沐侧妃立刻让人收拾出五公子院落隔壁的客居院落,院内陈设锦绣雅致,摆件古玩一应俱全,栖霞看得眼花缭乱,满是新奇。 陆蝉能否顺利治好赵怀瑾? 那烈马发狂真的是意外吗? 躲在暗处的人又会有什么动作?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6章 子午仁心术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蝉应下为睿亲王府五公子疗伤,定于子夜月光下施展子午仁心术。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缝合心脉的惊险过程,以及沐侧妃道出的更大隐情——睿亲王竟也遭人暗害!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五公子赵怀瑾的卧房内,银丝炭火烧得正旺,暖意驱散了夜的寒凉。 半开的窗户漏进清冷月光,恰好落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为这场生死救治铺就了关键条件。 赵怀瑾已服下安神秘药,沉沉睡去,眉峰却微微蹙着,双目紧闭间。 呼吸虽算均匀,偶尔却会发出几声低低的凝噎,想来是心脉的伤痛在暗中牵扯。 他的左小腿至脚踝处,用数道素白棉布牢牢固定着两块绒布包边的光滑木板,显然是坠马时摔断了腿骨,处置得倒也算妥当。 贴身侍从阿福轻手轻脚上前,屏住呼吸解开赵怀瑾的素白中衣,少年的胸膛缓缓展露。 众人目光一凝——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赫然在目,虽已敷上王府最好的金疮药,缠裹的白绫上仍渗着丝丝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沐侧妃沐诺兰见亲生儿子脸色苍白如纸,胸口伤口狰狞,心疼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忙用绣帕紧紧按住眼角才没掉下来。 她微微低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怨怼,牙关暗自紧咬,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转瞬却又被深深的无奈与哀伤取代。 早在下午,慕容金梧与陆蝉便已仔细勘察过赵怀瑾的伤口,对伤势轻重、缝合路径早已胸有成竹。 夫妇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救治即刻开始。 慕容金梧率先上前,指尖凝力,快准稳地封住赵怀瑾心口的天池、天泉、玉堂三穴,以防施术时血脉狂涌。 封穴毕,他向陆蝉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陆蝉缓缓展开随身的鹿皮针囊,囊内大小粗细各异的针具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指尖轻捻,精准挑出三枚银针,手腕微抖,银针“咻咻咻”刺入赵怀瑾胸口穴位,针尖大半隐没,只余寸许针尾轻轻颤动。 受银针刺激,赵怀瑾的呼吸先陡然急促了几下,随即便恢复了平稳,脸色也稍显红润。 紧接着,慕容金梧取过一旁备好的银色小弯刀,刀刃薄如蝉翼,他手腕轻转,以极快却极稳的手法挑开赵怀瑾的剑伤边缘,让受损的内里心脉清晰展露 ——那伤口深及心脉,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看得一旁的沐诺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蝉此刻已取下发间的白玉簪,指尖轻摇,原来这玉簪竟是中空的。 一枚晶莹剔透、泛着淡淡光泽的影蚕丝针从簪内滑落,她随手一引,雪白纤细的影蚕丝已穿针而过。 只见她指尖翻飞如蝶,全神贯注,以内力稳稳托住丝线,避开要害经络,一针一线细细缝合。 清冷的月光洒在陆蝉清秀的脸庞上,映得她神情专注而坚韧,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随着缝合进行,她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因持续发力而微微绷紧,汗水浸湿了内衫。 她却浑然不觉,所有心神都系在那细微的针线与少年的伤口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蝉终于收线打结,指尖轻捻,将线头隐入皮肉之下 ——那缝合的痕迹细如发丝,若不细看竟难以察觉。 慕容金梧立即上前,手指轻按在缝合处,一缕温和的内力缓缓注入,助赵怀瑾心脉归位。 再看陆蝉,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子微微一晃,显然已是身心俱疲,却还是先转向沐诺兰,轻声安抚: “侧妃勿忧,五公子三日之内切勿移动,三日后可下床轻微活动,半月后便能恢复如常。至于腿部骨伤,只需好生休养,并无大碍。” 床榻上的赵怀瑾似乎眼睛微睁,又继续沉沉睡去,对自己死里逃生一无所知,脸色却比先前红润了不少。 阿福激动地探过身,见伤口已妥善缝合,连血迹都消失不见,当即对着陆蝉深深作揖,满脸感恩戴德。 沐诺兰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激动得语无伦次: “多谢慕容娘子!多谢恩人!真是大恩不言谢!” 她望着儿子安稳的睡颜,眉眼间终于绽开久违的笑容。 夜已深沉,慕容金梧扶着疲惫的陆蝉,收拾好针具准备离去。 沐诺兰眼神一示意,阿福连忙退下,轻轻掩上房门,院外的仆役也早已被遣散,屋内只剩他们三人。 迎着慕容夫妇疑惑的目光,沐诺兰神色骤然郑重,屈膝便要跪下: “两位恩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求你们再发慈悲,救救我家王爷!” “侧妃快请起!” 陆蝉忙伸手去扶,却因体力不支身子一晃,反倒被慕容金梧稳稳扶住。 沐诺兰执意跪着,泪珠如断弦般滚落,悲戚地说道: “实不相瞒,昨夜我家王爷遭歹人暗害,险些殒命,如今就在我居所内,靠着千年人参吊着一口气。 我还没来得及查探头绪,今日瑾儿的宝马就被人下了药,闹得闹市受伤。 这一前一后,分明是冲着王府来的!两处致命伤都在心脉,显然是要赶尽杀绝啊!” 她凤眼含恨,声音发颤: “王爷是圣上亲弟,虽陪圣上征战过沙场,但早已卸甲,更是不问政事,只爱些风花雪月,不知得罪了什么恶人。 他平日常居我处,这事我不敢声张 ——王妃一心吃斋念佛,不管俗事; 府里世子、二公子都是王妃所出,早已成年任职。 瑾儿年幼,若是他和王爷都出事,我在这王府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这笔账,我迟早要查清楚!” 说罢,她转头看向陆蝉,眼神满是祈求: “慕容娘子,您是活菩萨转世,医术高超,既然救了瑾儿,求您也救救王爷吧! 他绝不能有事啊!” 此刻的她,精致的发髻微微散乱,身子因激动而轻颤,再无半分侧妃的端庄从容,只剩绝望的恳求。 不仅慕容金梧夫妇听得惊诧不已,连偷偷潜伏在屋顶的栖霞也暗自咋舌: 这沐侧妃当真是命苦,接连遭遇这般祸事! “救人要紧。” 陆蝉看向慕容金梧,语气坚定,“侧妃,先带我们去看看王爷的伤势。” 沐诺兰喜极而泣,连忙拭泪起身,引着二人快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屋顶上的栖霞揉了揉发困的眼睛,心里嘀咕:要不还是回去睡觉吧,偷偷摸摸的真累。 可好奇心终究压过了困意——爹娘不带自己,那便偷偷跟着,倒要看看阿娘能不能再显神通! 等下方人影走远,栖霞身形如狸猫般轻盈一跃,悄无声息地跟至沐侧妃的院落。 她伏低身子贴在屋顶,指尖扣住一块瓦片边缘,轻轻一掀,瓦片便无声滑落,露出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往下望去,屋内景象清晰可见。 廊下铜铃静悬不动,屋内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之声。 窗前方榻旁,沐诺兰紧绞着绣帕,神色焦灼; 慕容金梧按剑而立,面色沉凝,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蝉则俯身床榻边,仔细查看锦被下的人影。 那榻上之人气息奄奄,锦被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偶尔从喉间溢出的几声闷哼,才证明他尚有生机。 陆蝉已隔着锦被探过伤处,缓缓收回手指,秀眉紧紧蹙起。 “沐侧妃,” 陆蝉低声开口,语气凝重, “王爷伤口深可见骨,利器已重伤内腑。比起五公子的心脉浅伤,王爷这伤势才是真正的凶险至极。” “凶险?” 沐诺兰猛地攥紧帕子,指尖泛白,花容失色,声音带着哭腔, “慕容娘子,您刚救了瑾儿,医术如此高明,难道……难道王爷真的没救了? 若是连您都没办法,他可怎么办?这王府又该怎么办啊!” 陆蝉垂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抬眼时眸中满是诚恳: “你继续用最好的人参吊命,务必撑到明日中午。 看今夜天色,明日午头日光最盛,施针后需注入内力支撑,此事必须慎之又慎。 说实话,我只有五成把握。” “五成?” 沐诺兰只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她强行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那……那另外五成,就是……就是救不回来了?” 慕容金梧上前一步,沉声道: “沐侧妃,我娘子从不说虚言。她说五成把握,已是将所有能尝试的法子都算在内了。 换作旁人,见了这伤势,怕是连脉都不敢探,早束手无策了。 她是见你忧心,不忍绝你希望,才愿担着风险一试。” 沐诺兰闻言,膝头一软再次欲跪,急呼道: “恳请慕容娘子救救王爷!只要能救他,无论多少金银财宝、府中宝物,我都愿奉上……” “侧妃不必如此。” 陆蝉连忙拦住她,神色郑重, “行医救人是我的本分,既然应下,自会拼尽全力。 只是即便保住性命,后续恐有隐患。你且放心,我定当尽力而为!” 随后三人又细细商议了施针细节、所需药材与内力配合,最终定在明日午时,借最盛日光为睿亲王施治。 陆蝉能否凭借五成把握救回睿亲王? 暗害王爷与五公子的歹人究竟是谁? 栖霞接下来又会发现什么?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7章 真假睿亲王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蝉应下救治睿亲王,约定次日午时借正阳日光施术。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施术现场的暗流涌动,栖霞竟从榻上“亲王”身上,揪出了足以掀翻王府的惊天破绽! 且说慕容金梧扶着陆蝉踏入客居内室,刚一推门,隔间帐幔后便飘来栖霞绵长匀净的呼吸声。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先前全神贯注扑在救人上,此刻见女儿睡得眉眼舒展、沉酣无忧,悬了大半夜的心才算彻底落地,暖意丝丝缕缕涌上心头。 室内烛火昏黄摇曳,将陆蝉的倦容映得愈发清晰: 脊背微微发塌,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连往日清亮的眼底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慕容金梧看在眼里,疼惜不已,悄悄放轻脚步,上前半步将温热的手掌覆在她肩头。 掌心微沉,一股温润醇厚的真气循着肩颈穴位缓缓渗入,如春日融雪般淌过她紧绷的经脉,一点点驱散着她浑身的乏累。 陆蝉只觉四肢百骸都松快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摇头浅笑: “梧哥,你今日也耗了不少内力,别为我费心,我歇片刻便好。” 慕容金梧望着她眼底未散的倦意,脑海中闪过白日种种: 她主动提及影蚕丝针线时的笃定、子夜缝合赵怀瑾心脉时的专注、为“亲王”诊脉时的凝重 ——谁能想到这身形纤弱如柳的女子,竟心似菩萨、遇事果敢、心志坚韧若钢。 他心中一动,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陆蝉顺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整夜的劳心劳力似都在此刻消融大半。 “我的蝉儿,今日着实辛苦了。” 慕容金梧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疼惜。 陆蝉虽也习武练气,可这般凝神施术、耗心耗神,便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一声轻浅叹息拂过他胸口: “今日还好,五公子伤轻,不算费力。明日给睿亲王施针,要耗损更多元气,怕是会更累些。” 顿了顿,她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犹疑, “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慕容金梧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沉声接话: “你是疑心,王爷与五公子的心脉之伤,太过蹊跷?” 白日在王府,他虽沉默不语,却也看得明明白白 ——二人伤处皆在心脉要穴,一个是遭人暗袭,一个是“坠马不慎”,这般精准又巧合的伤势,实在反常得很。 “就是这份‘巧’,让人心里发慌。” 陆蝉将脸埋在他衣襟间,声音闷闷的, “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既无实证,也无头绪,只觉有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在这王府周遭。 可沐侧妃既已开口相求,我们也应下了,明日便只能硬着头皮一试。” 慕容金梧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坚定: “有我在,明日我便守在你身侧,护你周全。” 陆蝉轻轻应了声“嗯”,二人不再多言,携手到净室简单洗漱,褪去外衫后便相拥而眠。 烛火渐渐燃尽,室内陷入一片昏沉,唯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织成一张安稳的网,将白日的疑虑与疲惫暂且隔在外面,只留此刻的温存,静待明日未知的风波。 次日午时,日头正烈,金光万丈,透过王府庭院的梧桐枝叶,筛下满地斑驳光影。 沐侧妃生怕幕后之人趁机作乱,一早便以“王爷需静养,忌喧哗”为由,将院子里的仆从尽数遣散,只留了两个心腹护卫在院外守着,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此时,慕容金梧夫妇携着栖霞,随沐侧妃绕过雕花回廊,穿过月洞门,便见内室的门虚掩着,门前挂着厚厚的云锦锦帘,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这回能带上栖霞,原是大白天实在不便再让她趴在屋顶窥探。 栖霞虽学了些轻功,却也不敢在白日里放肆,便黏着陆蝉撒娇,说想跟着见识医术、学些本事,还再三赌咒发誓,自己一定当个“木头人”,只看不说、不乱动。 慕容夫妇本就疼她,实在拗不过,跟沐侧妃一提,沐侧妃怎会得罪救命恩人? 只当是孩童好奇,当即满口应允了。 栖霞果然乖乖立在角落,这个角度看陆蝉施术,比昨晚在屋顶看得清晰百倍。 她屏气凝神,默默记着阿娘捻针、运线的手法,暗自感叹: 前世总觉得自己的木雕手艺够灵巧了,可看阿娘捏着那比牛毛还细的影蚕丝针,起落间精准无比,才知自己还差得远呢! 榻上“睿亲王”的伤口,比赵怀瑾的深得多、重得多,皮肉外翻间,仍能看到受损的内腑轮廓。 陆蝉全神贯注捻着针线,眼神一瞬不瞬盯着伤口,半点不敢分心。 慕容金梧立在她身侧,目光紧锁她的手法,手掌轻轻按在她后背,源源不断地输入真气,为她支撑体力。 沐侧妃则亲自守在门口,身子贴着门框,目光警惕地扫着院外,满心忌惮那位表面“吃斋念佛、不问俗事”的王妃,还有王妃所生的二子二女 ——虽已备好应对之策,却也怕节外生枝,坏了救治大事。 众人中唯有栖霞稍显“清闲”,她目光飞快扫过沐侧妃的内室: 雕梁画栋,锦被轻纱,紫檀木桌椅上摆着玉瓶古玩,处处透着亲王侧妃居所的精致与贵气。 随即,她的目光又落回榻上“亲王”的伤口,定睛一瞧,那伤口入口尖细、创道略宽,既不是刀伤的平直,也不是剑伤的锋利 ——是匕首! 脑海中似有灵光一闪,栖霞再仔细看去,伤口两侧竟有细微的凹槽,显然是带血槽的匕首拔出时,额外造成的撕裂痕迹。 她下意识摸向鹿皮靴中,那里藏着的玄夜匕首,正是谭老铁匠特意为她开挖了血槽的! 栖霞趁人不注意,悄悄抽出匕首一角比对,心头骤然一惊 ——那凹槽的形状,竟与玄夜匕首的血槽有几分相似! 她忙迅速将匕首藏好,警惕地瞥向沐侧妃,对方仍全神贯注盯着院外,丝毫没留意她的小动作,显然是对陆蝉的子午仁心术深信不疑。 栖霞的心跳瞬间如擂鼓: 司马炎、花贵妃、睿亲王……这般环环相扣,真的是巧合吗? 睿亲王是北齐皇帝的亲弟弟,向来是个闲散王爷,为何会夜入皇宫私会花贵妃? 他身受重伤,又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里逃出来的? 定是走了密道! 那沐侧妃,她到底知情不知情?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里翻涌,她强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如檐角垂落的蛛丝,栖霞再次悄然缠上榻上之人。 榻上者身形魁梧,即便卧着也难掩挺拔骨架,露在锦被外的手背宽而有力,指节处凝着一层薄茧 ——那是常年握刀剑或执缰留下的痕迹,与传闻中睿亲王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再往上看,那张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面色是毫无生气的青白,像久埋地下的冷玉,连嘴唇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紫,似是气血淤堵到了极致。 栖霞心头忽生疑云: 寻常伤病之人,脸色该是失血后的斑驳苍白,怎会这般均匀得刻意? 她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鞋尖点地如一缕轻烟,悄咪咪飘到床前。 此时陆蝉正全神贯注捻着金针,指尖真气流转,将一枚三寸长针缓缓刺入“亲王”心脉旁的天池穴,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慕容金梧虽以耳力捕捉到栖霞的动作,却因施针正是紧要关头,无法分心阻拦,只敢用余光紧紧盯着她,生怕她捣乱。 栖霞几乎将脸贴到了榻前人的面颊上方,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一丝极浅的、类似胶黏的奇怪气息。 她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耳后发际线处,竟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浅痕,顺着耳廓的弧度轻轻延伸,不仔细看,只当是寻常的皮肤褶皱。 更奇的是,那“苍白”的脸皮之下,似有极淡的血色隐隐流动,与表面的青白格格不入,透着几分诡异。 心头猛地一震,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抬了起来,差一点就要触碰到那道痕迹,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硬生生顿住。 紧接着,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退回到慕容金梧夫妇身后,垂首敛目,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做过,连衣袂都没多晃一下。 可只有栖霞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底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人皮面具!榻上这人戴的,定是一张出神入化的人皮面具! 若非她前世在海神教见过类似的易容手段,又恰好留意到伤病之人脸色的细微异样,怕是真要被这以假乱真的模样蒙骗过去。 榻上的睿亲王,是假的?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后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假亲王卧在此处装病,那真的睿亲王,到底去了哪里?他是生是死? 这背后藏着怎样的惊天阴谋? 沐侧妃是被蒙在鼓里,还是同谋? 陆蝉这般倾力施术,会不会陷入险境?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8章 恶魔公孙纣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识破榻上“睿亲王”戴有人皮面具,心头疑云重重。 今儿个咱们就讲陆蝉施术耗尽心神,栖霞深夜冒险再探内院,竟揪出了假亲王的惊天身份! 且说栖霞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攥紧,活像个紧绷的小包子。 她暗自嘀咕: 这睿亲王府果然藏着猫腻,还好他们眼下有求于阿娘,阿爹阿娘该是暂时安全。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生怕惊扰了正耗损内力的双亲,只乖乖敛声屏气立在一旁,半点不敢妄动。 这边陆蝉刚完成影蚕丝针的最后收线,只觉浑身真气如潮水般退去。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几晃便要栽倒。 慕容金梧早将全副心神系在妻子身上,见状即刻伸臂将她稳稳揽入怀中,另一只手迅速贴在她后心,醇厚温润的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过去,稳住她的气息。 即便如此,陆蝉额前的汗珠仍如断珠般滚落,浸湿了衣领,脸色苍白得像褪了色的宣纸,毫无血色。 “慕容娘子仁心仁术!辛苦了!” 沐侧妃快步上前,满脸诚挚感激, “我瞧王爷气息都顺了不少,真是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她下意识想伸手扶陆蝉,却被慕容金梧轻轻挡开。 慕容金梧满眼都是对妻子的疼惜,不愿旁人贸然打扰,低声对沐侧妃道: “内子心神耗尽,身子已然亏虚,我需即刻带她回房静养,还请侧妃让开一二。” 沐侧妃脸上顿时堆起愧疚,连忙点头退开: “是我考虑不周!慕容公子快请,我这就让人引路!” 说罢急命门口仆人推开房门,亲自侧身等候。 慕容金梧小心翼翼横抱起虚弱的陆蝉,脚步急促却平稳地向外走去。 栖霞见状,哪里还顾得上琢磨什么真假亲王,连忙小步紧随其后,满心只盼着阿娘能平安好转,一颗心悬得紧紧的。 回到暂居的院落,慕容金梧将陆蝉轻轻放在床榻上,取来柔软棉帕,又去净室打了温水,拧干后细细为她擦拭脸庞、脖颈。 他动作慢而轻柔,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陆蝉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感受着丈夫的悉心照料,紊乱的气息渐渐平顺,轻声呢喃: “梧哥,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你也耗了不少内力,快些歇息吧。” 慕容金梧应了声“嗯”,又细细擦净她的双手与小臂,给她后背垫了块暖软棉帕,缓缓扶她躺好,再轻手轻脚盖紧锦被。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边椅子上坐下,闭目凝神运转内力,修复自身耗损的真气。 栖霞静静守在一旁,见阿娘安稳睡去,阿爹静心调息,便乖乖坐到圆桌前,端起茶杯喝了口暖茶,又捏了块点心填肚子。 可刚松了口气,白天那假亲王耳后浅痕、诡异脸色又浮上心头,她咬着点心,眉头不自觉皱起,暗自琢磨起来。 转眼到了傍晚,陆蝉已然醒来,简单梳洗一番后,精神好了不少,脸色也泛起些许红润。慕容金梧和栖霞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竟是沐侧妃亲自登门致谢,身后跟着两个抱着精致铜箱的仆人,院外还候着一列端着食盒的侍从。 “慕容娘子身子好些了吗?” 沐侧妃在门口驻足,见一家三口围坐圆桌,立刻堆起笑意迈步进来。 “劳侧妃挂记,已无大碍。” 陆蝉轻声回应,语气温和。 沐侧妃见她气色确实好转,笑意更浓: “今日又辛苦二位了!王爷如今已能轻声说话,身子也能动弹了。 他特意让我备了些薄礼,虽不值当什么,却也是王府的心意,还请务必收下!” 说着,示意仆人打开铜箱——两箱黄灿灿的金元宝赫然在目,光芒耀眼,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二位救了王爷和瑾儿,是我们睿亲王府的大恩人!” 沐侧妃语气愈发诚恳,又朝院外挥手, “我还备了些滋补膳食,给二位补补身子。” 侍从们立刻鱼贯而入,不多时,满桌山珍海味、滋补浓汤便摆放妥当,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慕容金梧与陆蝉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谢道: “侧妃与王爷太客气了,行医仗义本是我们本分。 只是江湖尚有俗事未了,我们一家三口不宜久留,打算明日一早从偏门离去,便不再登门拜别,还望侧妃海涵。” 沐侧妃面露惋惜,再三挽留无果,只得叹道: “既如此,我便不勉强了。寒冬腊月,路途崎岖,祝二位一路顺风!” 沐侧妃走后,夫妇二人开始简单收拾行李,没曾想救人行善竟得了这么多盘缠,日后路上再无开销之忧。 栖霞看着窗外夜色渐浓,想着明日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心头一松: 管他什么真假亲王、王府阴谋,与自家又没干系! 她拿起一块梅花糕,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暗自可惜: 走了可就吃不到这么地道的点心了。 吃饱喝足,栖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早早回隔间睡下,不多时便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陆蝉连着操劳两日,也很快沉沉睡去。慕容金梧躺在妻子身侧,轻轻拂去她眉前的一缕碎发,满眼怜惜,可眉头却紧紧皱着 ——他虽未细查,却也察觉睿亲王府处处透着古怪,从闹市惊马到入府救人,竟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走,心底的不安如阴云般挥之不去。 还好明日就要启程,只盼能尽早远离这是非窝。 皎月高悬,清辉洒地,夜凉如水。 栖霞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抬手一抹额头,满是冷汗。 她竟梦到了前世海神教的高丝穹 ——那妇人最擅易容之术,亲手做的人皮面具堪称天衣无缝。 梦里,高丝穹的脸变幻不定,一会儿是海神教教主,一会儿是上官婆婆,一会儿是睿亲王,一会儿又是杀父仇人韦青松,最后竟化作熊熊烈火,似要将他们一家三口吞噬! 栖霞拍着胸口自我安慰: 不过是噩梦,定是白天见了人皮面具才胡思乱想。 可这念头刚压下去,又一个惊雷般的疑问冒出来: 那假亲王,会不会是海神教的人?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银辉。 栖霞坐在榻边,小牙无意识地啃着指甲,午时那道耳后浅痕像根细刺,扎在心头隐隐发痒,再被噩梦一搅,更是心神不宁。 她暗下决心: 今儿个不查个明白,怕是别想睡安稳了! 栖霞起身从包裹底层翻出玄色夜行衣,麻利穿上,又用黑布裹头蒙面,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稚气未脱却透着几分警惕。 她悄悄推开窗缝,寒风拂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随即身形一晃,如一只灵活的小黑猫般悄无声息跃入夜色,几个起落便到了沐侧妃的内院墙外。 院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正屋透着微弱的灯火。 栖霞屏住呼吸,身形贴紧墙壁溜到窗下,指尖沾了点唾沫,轻轻捻湿窗纸一角,再小心翼翼戳出个小洞,凑眼望去 ——床前赫然立着三道人影,沐侧妃穿一身淡紫锦袍,发髻挽得简单,脸上没了白日的悲戚,只剩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 她身旁坐着个彩粉衣衫的女子,腰身纤细,腰间悬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剑,气质娇俏却带着几分冷意。 而床上,那个白日里还重伤难起、靠人参吊命的“睿亲王”,竟已稳稳坐起身来! 栖霞心头骤然一紧,只见他缓缓抬手,指尖捏住脸颊边缘,轻轻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取了下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可那双眼睛却阴鸷得吓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股邪气。 栖霞险些惊呼出声,忙用手死死捂住嘴,心脏狂跳不止: 公孙纣!竟是这个恶魔!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瞬间淹没: 当年她被海神教新教主方云舒从望月山门带走,封为圣姑,地位仅次于教主。 公孙纣是前任教主的左膀右臂,向来瞧不上她这个“空降”的黄毛丫头,多次在教中当众挑衅,言语刻薄,还曾设下陷阱,想让她在教众面前出丑。 后来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这恶魔竟又起了不轨之心,屡次设计陷害,多亏她机警,借教主方云舒的势力才得以脱身。 此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江湖内外、海神教上下,谁不称他为“活阎王”! 他怎么会伪装成睿亲王,藏在沐侧妃的内院? 沐侧妃是知情同谋,还是被蒙在鼓里? 这背后究竟藏着多大的阴谋? 慕容一家明日就要离去,会不会被公孙纣盯上? 陆蝉好心救了他,到头来会不会引火烧身?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9章 恩将仇报夜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夜探内院,撞破假亲王原是海神教右护法公孙纣,更惊觉沐侧妃与花贵妃亦是同党。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三人阴谋彻底曝光,栖霞身陷绝境却急中生智,持假令牌冒充圣女,赌上性命力挽狂澜! 栖霞伏在窗外的阴影里,心突突狂跳,满脑子都是疑问: 沐侧妃竟真的是魔教之人? 这彩粉女子又是谁?他们围着个假亲王,到底在密谋什么滔天大事? 她屏住呼吸,把耳朵死死贴在窗缝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一个字。 屋内,那彩粉衣衫女子斜斜倚在铺着云锦软垫的黄花梨木靠椅上,姿态慵懒。 她纤纤玉指却漫不经心地缠绕着腰间短剑的艳粉剑穗,那剑穗在烛光下晃来晃去,映得她眼底的寒意愈发刺骨: “诺兰姐姐,你这侧妃当得也太久了,性子竟软成了棉花! 江湖上刀光剑影、人心叵测的道理,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那慕容金梧一家三口在你府里待了整整两日,这王府里的猫腻、咱们的动静,指不定被他们瞧去多少、听去多少! 这种知情人若是留着,迟早是颗炸雷,后患无穷!” 沐诺兰站在床榻边,手里紧紧攥着块绣着“喜上眉梢”纹样的锦帕,帕角都被她捏得发皱,语气里满是迟疑与不忍: “可他们是瑾儿的救命恩人啊! 当日若不是慕容夫妇出手制住烈马,瑾儿恐怕早被踏成重伤了。 而且今日公孙护法的伤,也全靠慕容娘子的子午仁心术才稳住,不然身份早就藏不住了…… 我看那夫妇二人眉眼间皆是正气,不像是爱搬弄是非、惹祸上身之人,应是良善之辈。” “良善之辈?” 彩粉女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当真是在王府里养傻了! 你以为我在北齐皇宫里做花贵妃,见的是什么? 那些后宫娘娘们,个个装得娇娇弱弱、我见犹怜,背地里却下毒、构陷、设陷阱,恨不得把对手扒皮抽筋!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良善?不过是没碰到能让他们撕破脸皮的利益罢了!” 窗外的栖霞听得心头一震,差点惊出声来 ——原来这彩粉女子,竟是北齐皇帝宠爱的花贵妃花似锦! 原来她早与王府的阴谋勾连在了一起! 花似锦慢悠悠站起身,扯了扯根本不存在褶皱的锦袍下摆,缓步走到沐诺兰面前。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娇嗔,眼神却藏着算计: “诺兰姐姐,不是我说你,救治公孙护法这事,你前前后后拖了大半天,又是遣退仆人,又是偷偷熬参药,遮遮掩掩的 ——怎么,是放不下真睿亲王了? 还是舍不得这侧妃的荣华富贵,怕事情闹大丢了位置?” 沐诺兰身形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凤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盯着花似锦,声音都在发颤: “花似锦!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能有什么心思?我只是怕动静太大,被王妃和世子他们察觉,节外生枝罢了!” “胡说?” 花似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烛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透着阴毒, “姐姐的心思,我可猜不透。但我得提醒你,咱们现在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你执意要留那一家三口的命,就是把咱们的把柄送到他们手里! 一旦走漏风声,别说你的侧妃之位,就连你那宝贝儿子瑾儿,也得跟着咱们一起送命!” 一旁坐在床沿的公孙纣,本就阴鸷的脸此刻更是覆上一层寒霜。 他被花似锦的话一挑,那双三角眼骤然射出冰冷的锋芒,直直钉在沐诺兰身上,语气狠戾如刀: “你老实交代,为何只用参药吊着,迟迟不寻名医救治?是不是真有二心?” 沐诺兰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吓得后退半步,手里的锦帕早已拧成了一团,急急忙忙分辨: “右护法明鉴!我绝无二心,更不是故意拖延! 这两日我既要瞒着府里上下,又要找信得过的医者,实在分身乏术! 若不是瑾儿意外坠马,恰巧遇上慕容夫妇路过施救,我哪里能找到会治心脉重伤的高人?” 她语速极快,神色慌张,身形都在微微晃动,那急切的模样,倒不似作伪。 公孙纣死死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惊慌,并无狡辩的闪躲,才从鼻间重重“哼”了一声,收回那冰冷的目光,语气里依旧带着不屑: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背叛神教!” 虽仍是不信任,却也暂时压下了疑心。 花似锦低头拨弄着指尖精致的绘彩指甲 ——上面描着层层叠叠的艳丽牡丹,纹路细腻,色泽鲜亮。 她语气慵懒却字字诛心: “诺兰姐姐,你也别装糊涂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和‘恰好’? 瑾儿的宝马会发狂,可能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他会摔得那么重,可能是有人在街道上做了手脚; 这事闹在大街上,只因那里往来游侠最多,最容易撞上能治心脉伤的人 ——可能是有人在帮你啊!” “你说什么?!” 沐诺兰脸色骤变,血色尽褪,几步冲到花似锦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你!竟然是你算计我的瑾儿! 他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种毒手!” 花似锦用彩绘指甲掩住嘴,故作惊讶地瞪大双眼,眼底却藏不住的快意与嘲弄: “姐姐这就生气了?我不过是顺手帮你解决了医者的难题,你怎么倒不领情?心疼了?心疼睿亲王的种?” “瑾儿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骨肉!” 沐诺兰声音发哑,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强忍着没掉下来, “他是我在这冰冷王府里唯一的亲人,你怎能拿他当棋子耍!” “哼,倒是真疼他。” 花似锦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沐诺兰心上, “那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告诉瑾儿,他天天喊着‘父王’的人是个冒牌货? 而他真正的父王,正被你藏在梅园地窖里,不见天日,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呢?” 看着沐诺兰脸上痛苦扭曲的神情,花似锦的嘴角翘得更高了,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痛苦的感觉。 “够了!别扯无关的事!” 公孙纣猛地一拍床沿,实木床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脸色愈发阴沉,冷声打断二人, “诺兰,你刚才说那慕容夫妇不仅医术高,还有功夫在身? 他们在府里晃了两天,这内院的动静、我这‘伤势’的蹊跷,难保没被他们察觉。 今日竟还敢带个小丫头进内室,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依我看,他们一家三口,留不得!” 沐诺兰浑身一颤,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说话 ——她知道,公孙纣一旦下了决心,再求情也是无用。 花似锦则一脸云淡风轻地靠在一旁,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期待。 窗外的栖霞听得怒火中烧,小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阿爹慕容金梧一生侠义,路见不平必拔刀相助,当日若不是他出手快,五公子早没命了; 阿娘陆蝉菩萨心肠,仁心仁术,为了救那假亲王,耗尽自身真气,若不是阿爹及时输力支撑,恐怕要伤及根本。 他们夫妇二人,从未有害人之心,如今却要被这伙恶魔恩将仇报,斩尽杀绝! 栖霞下意识摸向靴筒里的玄夜匕首,冰凉的触感传来。 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给公孙纣那阴鸷的脸捅个窟窿,让他为自己的歹毒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沐诺兰像是鼓起了毕生勇气,上前一步,急切地对着公孙纣求情: “右护法,慕容娘子的子午仁心术实在神乎其神,连您这致命的脉伤都能治好,若是能将她拉拢到神教麾下,日后必定是大助力! 求您三思,别错杀了有用之人,太可惜了!” “大用?” 花似锦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又不屑, “姐姐怕是糊涂了!你看那慕容夫妇一身正气凛然,分明是名门正派的倔骨头,怎么可能入我海神教? 留着他们,早晚是祸根,不如趁早除了干净!” “宁可错杀,不可漏杀!” 公孙纣的声音冷硬如铁,一字一句,毫无转圜余地,仿佛慕容一家的生死早已被他判定, “绝不能让他们坏了神教的大事!” 花似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慵懒地说道: “对了,那慕容公子倒是生得一表人才,俊朗不凡。 当日在大街上见他出手制马,脚步沉稳,运剑自如,身手看着着实不弱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望月山门的弟子?毕竟名门出高手,望月山门的剑法可是江湖一绝。” 她嘴角勾起一抹惋惜的冷笑, “可惜了这么好的身手和相貌。他那娘子看着柔柔弱弱,倒没什么稀奇。 要不,我去弄点迷魂香? 那玩意儿灵得很,只要灌进他们房里,保管不出片刻,夫妇二人就内力涣散,任咱们拿捏!” “身手好又如何?” 公孙纣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与狂妄, “就算他是望月山门的,能以一敌十,还能以一敌百? 这睿亲王府里的护卫少说也有几百人,再加上你们二人,就算他插翅,也难飞出这王府!” 栖霞在窗外听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 她知道阿爹的剑法虽高,却架不住人多势众,更何况花似锦还有阴毒的迷魂香 ——一旦吸入,片刻便会手脚酸软、内力尽失,到时候只能任人宰割,后果不堪设想! 她急得额头冒汗,一时竟没了主意: 自己冲进去阻拦,无疑是螳臂当车,白白送命; 转身跑回去报信,可屋内三人已然起身,眼看就要分头行动,根本来不及! 前世失去双亲时那痛彻心扉的绝望与痛苦涌上心头,要她独自逃生,绝无可能! 情急之下,栖霞手往怀中一摸,忽然摸到一块硬硬的木牌 ——竟是她之前闲时雕刻的假“海神教主令”! 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模仿前世所见的教主令牌刻的,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成败在此一举,栖霞咬了咬牙,眼神一厉,决定冒险一试! 只见她猛地从阴影里站起身,昂首阔步地走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哐当”一声,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谁?!” 花似锦反应最快,瞬间警觉地喝问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晃,便冲到栖霞跟前。 她手中短剑“唰”地出鞘,锋利的剑刃直直横在栖霞颈间,寒光凛冽,逼得人睁不开眼, “敢闯这里,活腻歪了?” 栖霞强压下颈间的寒意与心头的紧张,努力挺直小小的身子,神色淡定自若,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块假令牌,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 “日月入海,海神至尊!尊从神教,教化万方!方地圆天,天下第一!” 这几句神教的口号,是她前世听熟了的,此刻念出来,字字铿锵。 念罢,她抬眼看向花似锦,眼神冷傲如真正的圣女,厉声呵斥: “放肆!我乃海神教圣女!尔等见了教主令牌,竟敢拔剑相向?是要谋逆吗?” 这突发的一幕,让屋内三人瞬间僵住! 沐诺兰满脸错愕,呆呆地看着栖霞手中的令牌,一时没了反应; 花似锦眉头紧蹙,眼神狐疑地在令牌与栖霞之间来回扫视; 公孙纣更是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鸷如鹰,死死盯着那令牌,似要穿透木头看出真假。 栖霞这假圣女的戏码,能蒙混过关吗? 公孙纣会不会识破令牌的破绽? 慕容一家能否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20章 海神教圣女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急中生智,捏着块假海神教主令冒充圣女,“哐当”一声闯进屋中,当场喝住公孙纣三人。 今儿个咱就细讲,这毛头小娃娃是怎么凭一枚令牌、一番说辞,镇住三个老谋深算的魔教老手! 屋内这三位,那可都是见过风浪的主儿。 沐诺兰先抬眼打量,见是个黑衣蒙面的小小身子骨,瞧着也就六七岁的模样,可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怎么看怎么眼熟。 她心头“咯噔”一跳,猛地想起日间跟在慕容夫妇身边的小丫头 ——这不就是慕容家的闺女吗? 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海神教圣女? 沐诺兰瞬间身子僵住,脸色煞白,到了嘴边的话像被堵住似的,只剩俩眼发直,满是惊愕。 再看花似锦,方才被“圣女”二字惊得手一抖,架在栖霞颈间的短剑差点就划破了皮肉。 可栖霞半分惧色没有,只冷冷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的傲气与威严,竟让花似锦莫名打了个寒颤,方才的凶焰瞬间矮了半截。 她瞥了眼呆若木鸡的沐诺兰,又把目光死死钉在栖霞手里的令牌上,一瞧之下,更是心惊。 这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人首龙身的纹样: 人首魁伟得透着股霸气,龙身舒展得带着股灵动,头上王冠玲珑华贵,手中宝剑锋芒刺目; 旁边“海神”二字,那叫一个铁画银钩,力道千钧能透纸背! 甭管是纹样的细腻逼真、字迹的大气磅礴,还是雕刻的精湛刀工,都透着非比寻常的气派。 花似锦心里明镜似的 ——这教主令是海神教的至宝,工艺秘不外传,寻常人连见都见不着,更别说仿造了! 她慌忙抽回短剑,下意识后退两步,看向栖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忌惮。 沐诺兰这时也缓过神来,在海神教里混过的她清楚,甭管这人是谁,只要令牌是真的,就容不得半分轻慢。 那边公孙纣扶着床沿慢慢起身,她赶紧上前搀扶,俩人并肩朝着栖霞凑过去。 等看清楚令牌的大小、纹样、字迹,沐诺兰彻底怔住了 ——这跟她多年前在花木堂当差时见过的真教主令,竟是分毫不差! 那“人首龙身”的海神标识,是教中长老共同议定、教主亲定的,低阶教徒连见的资格都没有,仿造简直是难如登天。 三人围着令牌翻来覆去打量,眼神里全是疑惑和探究,可栖霞呢? 始终脊背挺得笔直,神情冷傲威严,半点儿不露怯。 各位客官有所不知,前世栖霞在海神教做圣姑时,那可是威风八面,教中弟子谁不是俯首帖耳? 这点场面,对她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公孙纣虽怕令牌是真的,可也没全然信了这圣女的说辞。 海神教等级森严,圣女是何等重要的位置?他身为右护法,就算远在北齐,也不该半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可这令牌他太熟悉了,纹路、质地都挑不出毛病,确确实实是真的。 再加上他重伤未愈,实在不敢贸然动手,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疑虑,拱手问道: “圣女?在下只知教中有云舒圣子,却从未听闻有圣女之命。不知圣女是由哪个堂口推举,何时入的教?” 栖霞闻言,冷冷扫了他一眼。 公孙纣竟莫名觉得这眼神里全是鄙夷,让他心里老大不自在。 只见栖霞把令牌举得更高,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清亮又有力: “公孙护法有所不知,我既非左护法分管的海事六堂所推,也不是你辖下的陆事六堂所举,更不是教主直管的宗事六堂所选!” 这话一出口,公孙纣、花似锦、沐诺兰三人齐齐惊得瞪大了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栖霞却眼神坦荡,接着说道: “我是云舒圣子外巡时亲自选拔的,而后他推举给了教主! 教主已经亲口应允,等圣子巡归海神岛,就正式册封我为圣女!” 她这话可不是瞎编的,只不过说的是前世的旧事 ——当年方云舒正是外巡到望月山时把她带走的,后来封她为圣姑,地位堪比圣女,在教中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三人听得面面相觑,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那云舒圣子可是海神教的奇才,四岁就展露了惊人的武学天赋,骨骼清奇、聪慧过人,当年选拔时拳法流畅、内力沉稳,连教主都赞他“世间罕见”。 如今他才十三岁,就深得教主偏爱,管着部分教务,甚至能主持江湖门派结盟,教中拥趸一大群,声势堪比“副教主”,谁也不敢轻视。 圣子亲选、教主应允,这圣女的身份,自然是无可置疑了。 再看眼前这小丫头,虽说年纪小,可气势十足,对教中“三六堂”的分管事务门儿清,绝不是外人能冒充的。 公孙纣心里翻来覆去琢磨,可不敢再多问 ——令牌是真的,又是圣子和教主定下的人选,他要是敢质疑,那就是对教主和圣子不敬,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花似锦也收起了疑虑,她本是宗事六堂下属花木堂安插在北齐皇宫的细作,最清楚教主的手段有多雷霆,四国之内到处都是教里的爪牙。 要是真惹恼了教主认可的圣女,别说北齐皇帝护不住她,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自然不敢再多嘴。 沐诺兰呢?早就心不在焉了。 十多年来她潜伏在睿亲王府,谨小慎微,有了孩子之后,偶尔还能忘了自己是细作的身份。 可公孙纣一来,全乱了: 儿子被算计,自己被嘲讽又被怀疑,早就身心俱疲了。 管他什么圣女真假,只要别再出乱子就好。 这时,公孙纣本就重伤没好,站了这么会儿,只觉得体力不支,心脉还隐隐作痛。 他强撑着按教规向栖霞拱手行礼: “公孙纣参见圣女!” 花似锦见了,赶紧拉了把失神的沐诺兰,俩人也连忙躬身行礼,神色别提多郑重了。 见三人终于认下了自己的身份,栖霞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冷若冰霜,加重语气说道: “教主早有密令,让我借着慕容家人的身份,潜入望月山门查探消息。 你们倒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敢要杀了他们,差点打乱教主的全盘计划!” 她目光扫过三人,厉声又道: “慕容夫妇的剑术和医术,都是教里急需的人才,教主早有交代,谁敢动他们,就是跟教主为敌!” 公孙纣本想问问教主的具体安排,可对上栖霞那冰冷又厌恶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想来是方才的试探惹恼了这位心高气傲的圣女,再加上自己内力没恢复,也不知道她身手怎么样,只得先忍一忍。 花似锦虽还有点疑心,可也不敢做这出头鸟,公孙纣都服软了,她哪儿敢反驳? 沐诺兰更是一声不吭,一副听凭安排的样子。 最后,公孙纣实在撑不住了,咬牙拱手道: “是我等鲁莽,没能体察教主的深意,多亏圣女及时提醒,才没闯下大祸!多谢圣女指点!” 栖霞知道言多必失,不敢久留,冷声道: “你们安分点,再出岔子,不用我动手,教主自会处置!” 话一说完,她身形一晃,像只灵巧的黑猫似的飞身出门,转眼就隐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公孙纣松了口气,赶紧坐回床沿,心里暗自琢磨:这圣女轻功倒是不错,就是性子太傲,不知道还有什么本事。 花似锦见没热闹可看了,又怕夜长梦多,便懒懒散散地跟二人道了别,从密道悄悄回皇宫去了。 沐诺兰则扶着公孙纣躺下,屋内这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那么,栖霞能否顺利回到爹娘身边? 公孙纣三人会不会事后起疑?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21章 黎明脱险境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凭假令牌唬住公孙纣三人,借着夜色飞身溜出了沐侧妃内院。 今儿个咱就讲这一家三口如何趁夜逃出睿亲王府,在黎明时分奔离险地的惊险过程! 话说栖霞身形一晃,如狸猫般窜入夜色,几个起落就掠回了暂居的院落。 她悄悄推开窗缝,轻手轻脚跃进屋,刚站稳脚跟,就撞见慕容金梧和陆蝉两道满是惊愕的目光。 这夫妇二人昨夜可是没闲着! 慕容金梧始终心绪不宁,睿亲王府的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邪乎 ——从闹市惊马,到入府救五公子,再到医治“睿亲王”,处处都像有根无形的线牵着他们走。 他辗转反侧到后半夜,越想越怕,索性叫醒陆蝉: “这地方不能待了,咱们连夜走!” 二人手脚麻利收拾行李,连马车、马匹都悄悄打点妥当,就等天不亮从偏门溜出去。 可万事俱备,去隔间叫栖霞时,却发现人没了踪影! 夫妇俩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分头去找,万幸栖霞赶回来了。 慕容金梧见女儿一身玄色夜行衣,蒙着脸只露俩眼睛,又气又急,可眼下逃命要紧,哪顾得上训斥? 只沉下脸道: “还有啥要带的?赶紧拾掇,咱们趁天亮前逃出王府!” 陆蝉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栖霞的小手,语气又急又忧: “霞儿,这王府邪门得很,太危险了!听话,咱们快离开这儿!” 栖霞连连点头,抄起枕边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裹,急声道: “阿爹阿娘说得对!这王府藏着大阴谋,咱们得赶紧走!” 昨夜冒充圣女、识破公孙纣身份的事儿,她没敢提——怕爹娘知道了更担心。 一家三口不再多言,慕容金梧拎着大包袱走在头前开路,陆蝉紧紧牵着栖霞的手跟在后面。 借着院落里的树影、花丛掩护,几人猫着腰轻手轻脚绕到偏门。 巧了!守偏门的本是沐诺兰的心腹,这会儿要么被调去别处忙活,要么被公孙纣的人支开了,竟是空无一人。 慕容金梧轻轻推开门,探头确认巷口没人,赶紧带着妻女钻出去,跳上了早已等候在那儿的马车。 “驾!” 慕容金梧扬鞭策马,马鬃飞扬,马车轱辘“咕噜咕噜”滚得飞快,借着浓重夜色,转眼就驶离了睿亲王府所在的街区,朝着城南奔去。 车厢里,陆蝉细心地给栖霞解下蒙面黑布,又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尘,柔声问道: “霞儿,方才你跑哪儿去了?可把阿娘吓坏了!” 栖霞看着阿娘满眼的担忧,知道瞒不住,便捡轻了说: “我好奇王府里的动静,就出去逛了逛,发现他们确实没安好心。不过我机灵着呢,没被发现!” 前面驾车的慕容金梧听到这话,沉声道: “以后再敢这么鲁莽,看我不罚你!万一出点差错,你让我和你阿娘怎么办?” 语气里满是后怕,责备中全是疼惜。 栖霞吐了吐小舌头,乖乖认错: “知道啦阿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马车一路向南疾驰,窗外的景致飞一般往后退。 起初还能望见金景城巍峨的城墙轮廓,跑着跑着,那金碧璀璨的城影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沿途只剩寂静的庄子、沉睡的小镇,连条狗叫都听不到。 不知奔了多少时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刺破黑暗,洒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 栖霞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远处缓缓升起的朝阳,心里又是松快又是后怕 ——昨夜可真是险到家了,若不是那枚假令牌镇住了公孙纣,他们一家三口恐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更让她心惊的是,海神教的势力竟已渗到北齐皇室和睿亲王府,这般根深蒂固,日后怕是还有不少麻烦。 慕容金梧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他回头对车厢里喊: “咱们在这儿歇歇脚,让马匹喘口气,吃点早饭再走。争取早点闯出北齐地界,就安全了!” 陆蝉扶着栖霞下车,望着眼前炊烟袅袅的小村庄,终于松了口气,喃喃道: “总算离那是非窝远了,这下能稍微放下心了。” 栖霞点点头,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场风波压根没结束。 公孙纣和花似锦的阴谋还在继续,海神教的魔爪还在四处伸展,他们一家三口只是暂时脱险,前路依旧布满未知的凶险。 那么问题来了,一家三口在北齐边境会不会再撞上海神教或者什么危险的人? 公孙纣对栖霞的怀疑会就此按下吗,后面又有什么动作?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卷完) 第1章 骑驴的剑客 列位客官,话说深冬时节难得遇上这么个艳阳天。 斜阳暖暖地洒下来,穿过落得只剩残枝败叶的树林,把山道铺得亮堂堂的。 就听“哒哒、哒哒”的声响,一头小毛驴悠哉悠哉地晃过来。 驴背上歪躺着个身影,头戴斗笠,裹着件半旧的灰白棉袍,正耷拉着脑袋打盹,好不惬意。 忽然间,树林深处影影绰绰,“呼啦啦”窜出六道汉子! 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模样,穿粗布短打,腰缠粗布带,一看就不是善茬。 中间领头的那位,顶着顶油光锃亮的狗皮帽子,腰间挂着柄锈迹斑斑的钢刀,三角眼瞪得溜圆,凶气十足。 其余五个也没闲着,俩攥着磨得发亮的弯刀,俩提着沉甸甸的斧头,还有一个扛着铁箍粗木棍,架势摆得足足的。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狗皮帽子扯着嗓子喊得震天响,六人立刻围成个圈,把小毛驴和驴背上的人堵得严严实实,眼神死死盯着驴身两侧鼓囊囊的包袱,恨不能立刻抢过来。 小毛驴倒是乖觉,立马停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驴背上的那位,跟没听见似的,依旧歪躺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狗皮帽子等得不耐烦了,脚一跺,正想挥手让手下冲上去,驴背上的人才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微微抬起了头。 斗笠檐下露出张脸 ——竟是位年近六旬的老者,额头眼角刻着深深的风霜纹,粗厚的眉毛半灰半白,几根还格外张扬地翘着,胡须也是灰白浓密,虽有些凌乱,却透着股江湖老客的硬朗。 最奇的是他那双眼睛,虽不复少年清亮,却像深潭般沉静,此刻微微眯起,掠过一丝灵动的锐利,扫了那六个山匪一眼,心里早有了数: 无非是附近山里的毛贼,靠打家劫舍混日子的宵小之辈,压根不值当放在心上。 老者伸了伸懒腰,身形不算魁梧,可肩背挺得笔直,自带一股傲然之气。 他摸出腰间挂着的木质酒葫芦,拔开塞子“咕咚”灌了一口,指节分明的掌心泛着薄茧 ——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痕迹。 “他奶奶的!你这老东西是傻子不成?还在这儿喝酒!” 一个山匪急了,扯着嗓子嚷嚷。 “听见没有老头!留下买路财,不然卸了你胳膊!” 另一个也跟着喊, “莫非是耳背听不见?” 老者不怒反笑,慢悠悠开口: “我不是你奶奶,倒是能当你爷爷! 你爷爷我没什么买路财,倒是有驴粪蛋子,你要不要?” “嘿!反了你了!” 狗皮帽子被噎得火冒三丈,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上!” 六个山匪立刻抡起刀斧木棍,嗷嗷叫着朝老者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者身形一晃,竟轻飘飘腾空而起,顺带抬手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 那毛驴也机灵,“嘶”地叫了一声,四蹄蹬地,噌地就跳出了包围圈。 与此同时,老者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手腕一抖,剑光闪闪如银蛇出洞,又似游龙戏水,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那六个山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哎哟”几声,各自手腕被剑尖轻轻一点,疼得钻心,手里的兵器“哐当哐当”全掉在了地上。 六人面面相觑,脸上血色尽失 ——这老头是个高手!惹不起啊! 狗皮帽子强压着心头的恐惧,还想喊手下再冲,就见银光一闪,软剑已然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 吓得他瞬间冷汗直流,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连动都不敢动了。 “就会耍嘴皮子,没本事也没胆子,也配当山匪?” 老者轻哼一声,手腕一收,软剑“唰”地缩回鞘中。 在他眼里,这些小毛贼连让他出重手的资格都没有。 老者瞥都没再瞥六人一眼,转身牵过小毛驴,纵身跳上驴背。 依旧是那副悠哉模样,小毛驴“哒哒、哒哒”地从吓傻的山匪面前走过,渐渐远去。 谁料想,头顶的大树上,枝叶丛中藏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紧紧盯着老者的背影,满是敬佩与羡慕,恨不得立刻学上两招。 等老者走远,一个看着还算机灵的山匪凑到狗皮帽子跟前,小心翼翼地说: “二哥,咱今儿运气差,遇上硬茬了。那包袱看着也不沉,估计没多少油水。 要不咱回苍鹰寨,喝几壶酒,找翠丫头唱段曲儿,放松放松?” “三水你这没出息的!啥都没捞着,就想着喝酒找女人!” 狗皮帽子先骂了一句,才长长舒了口气。 叫三水的山匪缩了缩脖子,嬉皮笑脸地赔罪: “是是是,二哥骂得对!这天气冷得刺骨,我就是想回寨里暖和暖和。” “还叫我二哥?我看这二哥快当不成了!” 狗皮帽子一边忍着疼捡弯刀,一边嘟囔, “自从大哥救了那个傻大个子,天天给他好吃好喝,还让翠丫头伺候,把他当亲弟弟似的。” “那傻大个胳膊腿都断了,就是个光吃不干的废物,真不知道大哥看中他啥了。” 三水谄媚地笑,“莫不是瞧他以前有把子力气?” “肯定是他克我们!不然咱能这么倒霉?” 狗皮帽子气呼呼地, “走!回寨跟大哥说,今儿踩了狗屎运,明天再出来碰运气,搞票大的!” 其余五人连忙应和: “是是是,二哥说得对!”六人哼哼唧唧地捡了兵器,钻进树林,往苍鹰寨的方向去了。 直到山匪们彻底消失,大树上才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孩子顶着顶花灰色毡帽,穿件磨得发亮的蓝灰色棉服,厚靴子上沾着泥点,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小脸上虽沾着污渍,看不清五官,可一双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星光,熠熠生辉。 他跑到老者刚才站过的地方,捡起一根树枝,学着老者抽剑的模样,挺胸抬头比划了几下。 过了瘾才急急忙忙沿着山道追去,看样子他是想跟上那位骑驴的剑客。 再说那老者,此刻虽依旧歪在驴背上,却没再打盹。 他从怀里摸出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老者凝视着画像,声音低沉地喃喃自语:“依依,你和孩子到底在哪儿啊?” 整整十年了! 他走遍了四国大地,从北齐到南唐,从东越到西梁,四处打听,到处询问,却连半点音讯都没有。 焦灼、难过、绝望、麻木,轮番啃噬着他的心,他甚至快要记不清儿子长什么模样了。 山道蜿蜒如青蛇,小毛驴驮着老者,一步步从碎石嶙峋的窄径走进林间小道。 道旁枯树枝桠交错,静得只剩驴蹄声。 等穿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小道尽头连着一条青石板大道,路面被车马磨得光滑,映着西天最后一抹残霞,泛着暖融融的光。 老者捋了捋灰白胡须,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渐渐沉下,天色暗了几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小毛驴又走了半里地,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灯火,长芦镇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老者心里一松: 出了这长芦镇,就踏出北齐七州的地界了! 镇口的酒旗虽旧,却被风卷得“呼呼”响。 街口有个小摊,热气腾腾的,氤氲的白气里飘着肉香,给这寒冬的夜晚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摊主见老者过来,咧嘴一笑,嗓门洪亮地招徕: “老人家,天儿冷,来碗羊肉汤暖暖身子呗!” 老者跳下驴背,任由小毛驴在旁边啃食枯草,找了个小桌子坐下,对摊主说: “来两碗羊肉汤,两张煎饼,多放些辣椒粉。” “好嘞!” 摊主应得干脆,从大锅里舀出两碗乳白色的羊肉汤,各撒了一大勺辣椒粉。 又从铁鏊子上揭下两张金黄酥脆的热煎饼,手脚麻利地端了过来。 老者看着汤面上飘着的红辣椒,顿时胃口大开,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忍不住赞道: “好汤!香得醇厚,辣得够劲,绝了!” 他拿起煎饼,正准备咬下去,目光忽然一顿,转向不远处孤零零站着的那个小男孩。 老者心里犯了嘀咕: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儿流浪? 这孩子是谁? 老者会不会出手相助? 苍鹰寨里的傻大个子又是什么来头?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2章 雌雄双刀客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老者在长芦镇街口歇脚喝汤,偶遇个流浪小娃娃,正暖心招待之际。 忽有马蹄声急促而来,竟是对气势逼人的劲装男女。 今儿个咱就细讲,这雌雄双刀客寻踪追至,老者路见不平,决意护住这可怜孩童的惊险对峙! 其实早在山道收拾那几个山匪时,老者便察觉了大树上的动静。 树叶窸窸窣窣响,他余光瞥去,见是个身形单薄的小娃娃,料是好奇偷看,体质又弱,便没往心里去。 后来他从山道拐入林间小道,身后传来小短腿“啪嗒啪嗒”的追赶声,力道轻飘飘的,也只当是孩童一时兴起,并未理会。 哪曾想,这娃娃竟凭着一股韧劲,一路步行尾随,悄悄跟到了长芦镇! 此时那小娃娃正缩在街口墙角,一双眼睛直勾勾黏着老者桌上的羊肉汤,手里攥着根光秃秃的树枝,长短竟与短剑相差无几 ——想来是还在模仿老者方才挥剑退匪的模样。 老者瞧他冻得鼻尖发红、饥肠辘辘的可怜相,又想起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心下一软,挥挥手道: “过来吧!跑了这一路,肚子早该饿空了!” 小娃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脚步挪了挪,又怯生生地停住,眼神里满是犹豫。 “别磨蹭喽,” 老者愈发耐心,拉过一条小凳挨着自己放下,指了指桌上另一碗没动的汤饼, “这碗本就是给你点的,再凉了,汤就不鲜、饼也不脆了!” 小娃娃这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天真又灿烂。 他早看明白了: 这老者既是能一剑制住六名山匪的高手,心肠还软得很——对付恶徒都留了活口,定然不会害自己。 当下不再迟疑,小跑到老者身边坐下,端起羊肉汤就“咕咚咕咚”喝起来,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煎饼,碎屑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吃得格外香甜。 老者见状,忍不住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花灰色毡帽,温声问道: “能吃辣不?我特意让摊主多放了些辣椒粉,天冷,吃着暖身子。” “能!” 小娃娃使劲点头,眸子亮得像山涧刚融的清泉,望着老者脆生生道, “太香了!比山里的野栗子、野果子都好吃!” 老者取来水囊,浸湿一块干净棉布,轻轻擦拭小娃娃脸上的黑泥污渍。 这一擦,顿时露出张白净灵俏的小脸: 童真的眉眼间透着几分清俊,眸子澄澈见底,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稚气十足。 老者看着看着,心底的爱怜渐渐翻涌成欢喜,越瞧这娃娃越顺眼。 一老一小正吃得热乎,忽听得“哒哒哒”的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股凌厉的气势。 不多时,两匹黑马“咴儿”一声人立而起,稳稳停在小摊前,马背上坐着对青年劲装男女,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凶悍。 那男子穿一身玄黑短打,粗眉横立,颧骨微凸,鼻头微勾,最扎眼的是左脸颊一道浅褐色刀疤 ——从眉骨直延到下颌,像是被利器生生划开,看着格外狰狞。 他昂首挺胸,嘴角天然下撇,往下张望时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身上还隐隐飘着股未散的血腥气; 左右腰间各悬一柄弯刀,乌黑色刀鞘配乌木刀柄,沉甸甸的透着杀意。 再看那女子,一身红衣似火,与男子的黑形成鲜明对比。 她眉头紧蹙,细长的柳叶眼眯成一条缝,脸色冷白得近乎病态,衬得红唇愈发艳烈,尖削的下巴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凌厉。 她腰间同样挂着两柄弯刀,刀柄却是鲜红色,与红衣相映,瞧着就像染了血一般,凶气逼人。 老者扫了二人一眼,心头顿时一凛: 看这年纪、这装束、这气势,莫不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雌雄双刀客? 传闻这俩人刀术通神,联手对敌从无失手,更要命的是心狠手辣 ——只要给够银两,管你是老弱妇孺还是名门正派,谋财害命、斩草除根从不含糊! 好在瞧着二人像是顺路寻踪,并非冲自己而来,老者按下心思,继续若无其事地啃着煎饼,只是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身旁的小娃娃。 可没曾想,那小娃娃瞥见这对男女的瞬间,身子“唰”地一僵,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老者身边缩了缩。 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老者的胳膊,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老者宽大的影子里。 老者暗自诧异: 这娃娃怎会这般怕他们? 瞧他虽拼命咬着嘴唇强忍,肩膀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手里的煎饼都快捏碎了。 这时,红衣女子忽然扬声开口,声音尖亮刺耳,划破了小镇的宁静: “卖饼的!有没有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从这儿过?” 夜色浓重,老者身形高大,刚好将小娃娃挡得严严实实,马背上的二人压根没瞧见。 摊主抬头一脸茫然,挠了挠头,下意识就往老者身边瞟,嘴里念叨: “六七岁的小男孩……这不就……” 坏了! 小娃娃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又挪了挪,把娃娃护得更严实了些。 雌雄双刀客闻言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喜色,立刻拨转马头往旁挪了几步。 这下再无遮挡,缩在老者身边的小娃娃清清楚楚落入二人眼中。 俩人二话不说,翻身下马,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咚咚”响,大步流星就朝小摊走来。 小娃娃吓得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出,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红衣女子抢先一步冲到近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近乎粗暴,硬生生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众人定睛一瞧——这娃娃右耳后有块指甲盖大的红色胎记,胎记下方恰好有颗褐色小痣,竟有人巧思妙想,以胎记为鹤冠、小痣为鹤眼,纹了只展翅欲飞的仙鹤,天然特征与后天纹身浑然一体,成了独一无二的标记。 红衣女子顿时面露狂喜,转头对黑衣男子激动道: “九哥!错不了!就是这孩子!” 老者瞥见那褐色小痣,心头也是猛地一震 ——他失散的儿子耳后也有痣,可那是左耳朵的红色小痣,且按年纪算,儿子也比这娃娃大上好几岁。 他暗自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失落与怅惘。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黑衣男子松了松手腕,指节“咔咔”作响,哈哈大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仿佛这小娃娃已是囊中之物。 小娃娃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老者。 一双漆黑的眸子像受惊的幼兽,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里面盛满了绝望的祈求。 他可是亲眼所见,这对男女挥刀杀了他的养父母,连功夫高强的风伯伯都没能敌过他们。自己若是落入他们手中,必然是死路一条! 只是,此时他尚且不知,他的风伯伯只是昏死过去,失去了记忆,才使得两人错过,十年后才得以重逢。此处按下不表。 此刻,这穿灰白棉袍的老者,就是他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老者本就瞧这娃娃眼缘极好,见他这般可怜无助,胸中的侠义之气与恻隐之心交织,搭救之意愈发坚定。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虽不算魁梧,却自有一股江湖老客的沉稳气场,朝雌雄双刀客拱手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敢问二位,这娃娃不过是个六七岁的稚童,与你们有何深仇大恨?非要这般步步紧逼?” “深仇大恨?” 黑衣男子嗤笑一声,斜睨着老者,满脸倨傲与不屑, “老头,你管得也太宽了!我们兄弟二人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劝你识相点,赶紧躲开,别用你这把老骨头来掺和江湖事,小心刀不长眼,溅你一身血,得不偿失!” 老者心头一沉,听这语气,委托他们的人定然是要取这娃娃性命! 他依旧神色镇定,又追问道: “既是江湖中人,行事总该亮出名号、讲几分规矩。不知二位高姓大名?也好让老夫知道,是哪路英雄在此办事。” “呵!” 黑衣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往前一步,身形逼近老者,一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你这老东西是活腻歪了?还敢查我们的底?看来是真打算多管闲事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抽,腰间弯刀“唰”地出鞘,刀刃在夜色下泛着森寒的冷光,直晃人眼。 旁边的摊主本就吓得大气不敢出,见这架势,更是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衣男子得意地扬了扬弯刀,声音嚣张: “既然你想听,老子今儿心情好,就告诉你!怕说了吓死你 ——我们就是纵横江湖、从无失手的雌雄双刀客!” 红衣女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伸手死死按住小娃娃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她冷着一张脸,柳叶眼紧盯着老者,周身气息紧绷如弓,明摆着是只要老者敢拦,就立刻动手的架势。 列位客官都清楚,这雌雄双刀客的名号在江湖上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 俩人成名多年,四柄弯刀饮血无数,多少成名已久的武林好手,都栽在他们刀下,魂断荒丘。 如今他们盯上这手无寸铁的小娃娃,看来是志在必得。 那么,老者虽有本事,却能敌得过这对凶名赫赫的双刀客吗? 小娃娃能否借着老者的庇护成功脱险? 那二人背后又是谁,为何非要置一个孩童于死地?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3章 一剑护双眸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雌雄双刀客亮明身份,要掳走小娃娃,老者决意出手阻拦,双方当场对峙起来。 今儿个咱就讲这刀光剑影的生死较量,以及慕容一家的意外出现,如何解了孩童的灭顶之灾! 老者听闻“雌雄双刀客”四字,心头瞬间了然——原来是段九旗与上官红衣这对煞星! 他压下心绪,再次拱手,语气依旧沉稳: “段公子、上官姑娘,二位英雄名震江湖,老夫早年行走四方时,也曾听过二位的威名。 只是瞧这孩子实在可怜,老夫斗胆问一句,二位今日是‘抱童子’,还是‘清了’?” 这话可是江湖黑话! 段九旗自然听得明白:“抱童子”是掳走交予雇主,“清了”便是干脆取了性命。他 本以为这老头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路人,此刻见他既识得自己,又懂江湖规矩,态度还恭敬,戒备心顿时松了几分,嗤笑道: “你这老头倒还算识相!既然知道,就赶紧躲开,免得等会儿送了命,到阎王殿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他把玩着手中弯刀,刀刃在夜色里泛着寒芒: “告诉你也无妨,这孩子有两个价码!不管是‘抱走’还是‘清了’,那银子都够你买上一群毛驴,你这穷酸老头可出不起!” 一旁的上官红衣把老者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灰白棉袍半旧不新,布鞋沾着泥点,腰间只挂个破酒葫芦,浑身上下瞧不出半点高手气派,压根不足为惧。 她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冰冷不耐烦: “九哥,跟个糟老头子啰嗦什么?别耽误功夫,把孩子装起来,咱们快走!” 段九旗被催得没了耐性,觉得跟这老头磨叽纯属浪费时间。 他嗤笑一声,左手攥着弯刀,右手猛地从腰间摸出个黑沉沉的麻袋 ——布料厚实,几处暗红色的印记,瞧着像是干涸的血迹。 眼看他就要伸手去套小娃娃,老者身形陡然一动! 只见老者快速一拽小男孩,将他推出去好几步,低喝一声: “快跑!” 与此同时,他腰间软剑“唰”地出鞘,剑光一闪,直逼段九旗与上官红衣! “不自量力!” 段九旗怒喝一声,右手弯刀也顺势抽出,双刀齐舞,呼呼生风。 上官红衣见状,也立刻抽出腰间双刀,紧握在手,与段九旗并肩迎战老者。 双方动作快如闪电! 老者以一敌二,一柄软剑对战四把弯刀,却半点不显吃力,反倒游刃有余! 夜色渐深,剑影凛冽如寒星,弯刀凶猛似猛虎,一时间难分胜负。 忽然,一轮明月冲破层层乌云,高悬在清冷夜空。 老者手中的软剑被月光一照,泛着冷冽光泽,竟似镶了一道银边。 他手腕轻旋,软剑如游龙出海,刺破夜风时发出“嗡”的轻吟,悠长清亮,宛若龙鸣出谷。 老者身形稳如泰山,剑招变幻莫测。 软剑的吟啸声渐渐升高,从清越转为轰鸣,竟如雷霆滚滚,在寂静的夜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遇月化雷鸣!这是龙鸣剑法?!” 上官红衣惊得失声叫道, “我姑姑曾跟我说过,十多年前有个独行侠柏忆安,剑术超群!他虽师从望月剑派,却偏爱用软剑,成名绝技便是月光下使剑,剑风能生雷鸣。难道你就是剑侠柏忆安?!” “剑侠柏忆安?” 段九旗闻言也吓了一跳! 怪不得这老头身手这么厉害,原来是这位鼎鼎大名的人物! 他心里暗叫不好——自己和上官红衣联手,恐怕也敌不过这龙鸣剑法! 老者却不答话,只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段九旗与上官红衣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忌惮: 再这么打下去讨不到好处,可绝不能让这老头搅黄了差事! 二人多年搭档,默契十足,竟同时向后一跃,撤出战局。 老者岂能容他们脱身,立刻提剑追上。 谁知段九旗竟硬生生扛了老者一剑,忍痛给上官红衣争取时间,嘶吼道: “速速清了!” 老者心头一颤——坏了! 这对煞星是知道带不走孩子,要干脆下杀手换另一份报酬! 自己本是救人心切,反倒加速了孩子的危机! 这俩人心肠也太歹毒了! 念及此处,老者心头恨意滔滔,剑招愈发狠厉。 月光下,老者身形快如惊鸿,软剑如龙游四海,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之势,招招致命。 段九旗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四肢已多处中剑,伤口渗血,气喘吁吁,再也无力拖住老者。 再看另一边,上官红衣早已翻身上马,扬鞭追向小男孩。 那小娃娃身无武功,又连着几顿没吃饱,跑了没多远就脚步踉跄,眼看上官红衣的马蹄就要追上他! 老者见状,立刻丢下段九旗,飞身跃上旁边一匹无人的黑马,扬鞭急追而去。 上官红衣听得马蹄声逼近,心头一急,眼看老者就要赶过来,她猛地翻身,避开老者的剑招,又策马向前几步。 小男孩还算机灵,见马蹄扬来,急忙一个翻身滚到路边,险之又险躲过一劫。 上官红衣挥刀已是不及,扭头见老者越追越近,知道时间不多,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她眼神一狠,迅速从发髻中拔下两枚细长尖利的特制银簪,手腕一扬,银簪带着寒光,直逼小男孩的双眼! 老者见银光一闪,心头大骇,想挥剑阻拦却已来不及。 小男孩刚滚到地上还没爬起来,吓得呆呆地睁着眼,不知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破空而来! “哐当!哐当!”两声脆响,银簪被长剑击得飞落在地。 紧接着,一双结实温暖的大手将小男孩迅速拉起,护在身后。 小男孩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眼前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俊朗非凡。 虽穿着棉袍,脸上带着风霜,却难掩翩翩如玉的气度。 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小孩,没伤到你吧?别害怕!” 不是别人,正是慕容金梧! 不远处,一辆马车静静停靠,车窗纱帘早已掀开,露出栖霞那张粉嫩惊诧的小脸。 栖霞睁大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阿爹救下小男孩,心里暗叹这孩子真是命大。 可当她看清那小男孩灵俏的眉眼时,却忽然一愣——这模样,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么,慕容金梧一家南行到此,会再遇风波吗? 为何栖霞觉得小男孩眼熟,难道他们之前见过? 段九旗与上官红衣走之后,还会有杀手再来吗?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4章 前世白月光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出手救下小男孩。 马车里的栖霞瞥见那孩子的眉眼,心头陡然一震,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今儿个咱就细说这两段跨越时光的羁绊,看看栖霞与这男孩前世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 先表望月山顶那一幕 ——观月阁上,石凳光滑冰凉,俩小儿并肩而坐,晚风卷着山间草木的清香,格外惬意。 说话的男孩约莫十二三岁,身形已见挺拔,眉眼清俊得如同画中走出一般。 只是那双本该明亮的眸子,却黯淡无光,正是盲了六年的归鹤。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悠远: “义父曾带我去过蓬莱仙岛,我虽没能亲眼目睹日出的壮观景象,却能真切感受到那份绚烂与壮烈。 我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起初是清冷的海风拂过脸颊,带着海水淡淡的咸腥味,那一刻只觉天地之间无比辽阔,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 忽然,有一股热烈的风匆匆掠过,又倏忽消失不见,紧接着,暖意慢慢漫上来,像是阿娘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温柔又温暖,慢得让人安心。 不一会儿,铺天盖地的热烈涌了过来,仿佛有一只五彩斑斓的彩凤展开双翼,光芒与热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天地!” 身旁的小女孩与他年岁相仿,身姿像一株刚抽芽的嫩柳,稚气未脱却灵气逼人。 她生着一双动人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翘,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紧紧抓着归鹤的手,轻轻闭上眼睛,脆生生地说道: “归鹤,你说得真好,我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了! 那现在,我来告诉你望月山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吧! 夜晚的蓝天格外深邃而遥远,像刚从山谷里打来的泉水,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又带着几分沁人的冰凉; 天上的圆月雪白晶莹,摸起来定是像银盘一样光滑温润; 整个夜空就像一块铺展开的蓝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暖玉。 那宁静的美,像温和的泉水缓缓流淌过脸颊,舒服极了。” 归鹤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明净得像山间的明月,还露出了两颗小小的小虎牙。 他猛地抓紧栖霞的手,仿佛那是从琼楼玉阁里偷来的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溜走了,轻声说道: “栖霞,你是不是闭着眼睛,还在笑呢?” “对呀!” 栖霞一下子睁开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呀?” “我就知道你会笑,” 归鹤笑呵呵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现在又睁开眼睛了,对不对?” “归鹤,你真是我遇到过的最特别的人!” 栖霞忍不住惊叹道,“你什么都知道,可明明你……” “明明我是个瞎子,对吧?” 归鹤淡淡地接过话头,脸上没有丝毫伤感。六 年的失明时光,早已磨平了他内心的不甘与愤懑,让他放下了所有过往的纠葛,只想简简单单、与世无争地过日子。 “不!归鹤,你不是瞎子!” 栖霞听着这话,心头一阵心疼,眼圈都微微泛红了, “你是这世界上最眼明心亮的人。 你走过那么多山川大海,见识过人间的险恶,却还能保持着一颗善良纯净的心,这比看得见的人厉害多了。” 归鹤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没事的,栖霞,我早就习惯了。 像我这样看似无所用处的人,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了。 我很知足,也很开心。” “才不是这样的!” 栖霞眼里含着泪水,怔怔地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 “师伯祖他老人家那么厉害,一定能找到救治你眼睛的方法。 等你的眼睛好了,就能亲眼看到日出,亲眼看到月亮,还能亲眼看到……” “还能亲眼看到栖霞。” 归鹤轻声接道,他心底其实早已放弃了希望 ——六年来,义父带着他走遍四国求医,却始终毫无结果。 可他不忍心说出让栖霞伤心的话,只想好好哄着她开心, “我想,栖霞一定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小姑娘。” 栖霞的脸颊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娇嗔着说道: “哼,我美不美,等你亲眼看见了再说吧!” 这清晰的前世记忆轰然撞进脑海,此刻才六岁半的栖霞呆呆地坐在马车里,一脸惊诧地盯着阿爹救下的那个小男孩。 那稚童灵俏的眉眼、纯净的气质,竟与记忆中十二岁的归鹤完全重合了! 怎么会这么巧?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思绪再次飘回前世,栖霞与归鹤的初识,是在六年后的望月山门。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天空中布满了绚烂的彩霞,把整个山林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栖霞刚刚干完师叔徐烟羽安排的一堆杂活,劈柴、挑水、洗衣裳,瘦弱的小身躯累得快要散架了。 她便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到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里透气。 那里地势偏高,能望到很远的地方,是她为数不多能放松的角落。 就在这时,她看到望月山的山道下方,有一老一小两道身影正艰难地盘山而上。 那老者已经年过花甲,头发和胡须都变得灰白,许是常年奔波的缘故,发丝和胡须都带着些许凌乱,风霜像刀子一样,在他的额头和眼角刻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粗布长衫,袖口都已经磨出了毛边,一看就历经了岁月的沧桑。 老者身边的小孩看着和栖霞差不多大,小脸洁白干净,身形略显单薄,却始终脊背挺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衫,虽不算华贵,却十分整洁。 走了一段路,老者明显有些累了,身形微微拱起,扶着腰连连咳嗽了几声,浑浊的眼睛里都溢出了泪水。 小男孩见状,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张干净的棉帕子递了过去,还伸手轻轻拍着老者的后背。 “归鹤,” 老者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唉,我这身体是真的不行了! 想当年我剑侠柏忆安,何等挥斥方遒、年轻气盛,纵横江湖无人能敌,如今却也成了这副近古稀之年的残败之躯。 人啊,真是不得不服老啊!” “义父,您一点都不老,” 被叫做归鹤的男孩声音清亮,语气里满是关切, “您就是走累了,咱们先坐这儿歇息一会儿再走吧!” 一老一小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山风轻轻拂过他们的衣角,带来片刻的宁静。 从栖霞藏身的地方望过去,正好能看清归鹤的脸。 他的五官十分清俊,有着一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双眼眸毫无神采,黯然无光。 栖霞心下一叹,暗道: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看他走路平稳、举止从容的样子,想必已经失明很多年,早就习惯了黑暗中的生活吧! “二十三年了,我离开师门的那一天,还像是在昨天一样清晰。” 柏忆安望着远处的山峦,思绪飘回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那年我因为与师父在剑理上意见不合,一时意气用事,二话不说就负气离开了望月山。 现在想想,真是太冲动了,心里满是愧疚! 怪不得师父当年总说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成家立业,只晓得钻剑理、练剑术,心性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臭脾气又大得很。” “师祖可是剑圣啊,他说您,其实是心里疼您、看重您呢!” 归鹤说着,嘴角轻轻弯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在绚烂彩霞的映照下,那笑容格外灿烂,像驱散阴霾的阳光。 栖霞躲在树后,看着归鹤的笑容,心头莫名被触动了。 自六岁父母双亡后,她就被师祖交托给了师叔徐烟羽。 这六年来,她被徐烟羽呼来喝去,百般刁难,不是说她是山野里长大的,粗鄙不堪,就是指责她偷懒耍滑、慢手慢脚,稍有不慎就会被关禁闭、受惩戒。 失去双亲庇护的日子,对栖霞来说就像望月山背阴的山谷,终日见不到一丝阳光,她都快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可眼前这个盲眼的男孩,明明自己身处无边的黑暗之中,却有着开阔的眉宇和明净的笑容,那笑容像天上的明月光,纯粹又温暖。 栖霞看着看着,忍不住悄悄往前挪了挪脚步,想要离这束“光”更近一些。 “唉,过去的事情,就像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你看看我,人老了,话就多了,归鹤,你不会嫌义父啰嗦吧?” 柏忆安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没有停下回忆的话头, “师父不知道的是,我下山没多久,就真的成家了。 我遇到了一个心仪的姑娘,她也恰好喜欢我,我们俩一起纵横江湖,快意恩仇,那时候,谁不知道我剑侠柏忆安和我夫人的名号? 后来我们成了家,过了几年安稳日子,还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儿子。 本来啊,我们也有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我那小子调皮得很,有时候连他娘依依都摁不住他,整天围着我转,要学我的剑法。” 说起与妻儿在一起的时光,柏忆安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可那笑容转瞬就被愁云取代了: “可我从遇到她,到失去她和孩子,就像偷来了七年多的快乐时光,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之后的十年里,我踏遍了北齐、南唐、东越、西梁这四国的每一个角落,四处打听他们母子的踪迹,可他们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十年,无论严寒酷暑,我都形单影只,最后只落得一身风霜。直到我遇到了你,归鹤,你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心安、欢喜,我才想着该停下漂泊的脚步了。 可万万没想到,那雌雄双刀客真是心狠手辣的贼男女,抓你不成,竟然恶意伤了你那双灵动的眸子,让你成了现在这样!” “义父,您已经尽力了,别太自责。” 归鹤一脸淡然地靠在柏忆安的肩膀上,声音温和极了, “我三岁的时候就失去了阿娘,六岁又失去了养父母和风伯伯,本来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幸好老天爷让我遇到了您。 那天您的龙鸣剑法一出手,就从雌雄双刀客的四把刀下救下了我这个陌生的小孩,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这六年来,您带着我四处求医,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为了我四处漂泊奔波,您身上的旧伤还因为我添了不少苦痛,孩儿心里也很心疼您啊。” “好孩子,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柏忆安欣慰地拍了拍归鹤的肩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你心境开阔,从不追究那些伤心的过往,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点比义父强多了。 你心地良善,虽然小时候学过一些武功基础,可这几年都耽搁在求医路上了,也没好好练习,这身武艺如今也只能算勉强自保吧! 义父我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真怕等我不在了,你在江湖上不好立足啊! 所以我才想着带你来望月山,找我师弟骆天峰,他现在是望月山门的掌门人,总该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对你多些照顾吧!” “嗯,义父,您别担心。” 归鹤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安抚, “咱们现在已经到望月山了,马上就能进山门了,进了山门就有落脚的地方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归鹤这暖心的安抚,像一股暖流,让柏忆安眉间的愁意淡了几分。 不仅如此,连悄悄藏在一旁的栖霞,看着归鹤那始终明净的笑容,也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灰暗和困苦,被这短暂的温暖驱散了些许。 原来真的有人天生就是光芒,即使身处泥泞之中,历经命运的多舛,却依旧能保持初心如明月,坚毅如磐石! 栖霞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叫归鹤的男孩的到来,会为她灰暗压抑的生活里投入一束耀眼的光,这短暂的相遇,会给她带来无限的光芒和温暖。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曾经照亮她人生的温暖,后来竟成了栖霞心底最深、最痛的存在。 那么,今生提前相遇,栖霞会和归鹤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柏忆安与慕容一家,看似萍水相逢,还是命运的安排? 他们又将面临怎样的江湖风波?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无妄之深渊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看着被阿爹救下的男孩,前世的记忆翻涌不息。 今儿个咱就先讲那最痛的过往,再看今生这场风波里,慕容金梧与柏忆安如何相遇相识! 先说前世那惨烈一幕 ——望月山的无妄之地,乃是剑派禁地,除了剑圣凌岳为爱妻所建的望月阁,这儿是弟子们半只脚都不准踏入的地方。 这无妄之地在山的最南端,是一处山峰断脉,中间横亘着一道云雾翻涌的深渊,名唤“无妄深渊”,但凡跌下去,必定粉身碎骨,绝无生还可能。 彼时的栖霞与归鹤,已是伤痕累累,身形踉跄,在山林里慌不择路地狂奔。 身后桑槿、田莨等人手持长剑,紧追不舍,“除魔教、杀妖女、正师门”的喊杀声在山谷间回荡,刺耳又凶狠。 二人身上的剑伤不断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衫,早已是强弩之末,慌乱中竟一头闯入了这无妄之地。 待他们停住脚步,才发现前方云雾弥漫,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横在眼前,正是那夺命的无妄深渊! 前路已断,无路可逃,栖霞与归鹤只得转过身来,就见追兵们已在远处停步,唯有桑槿和田莨依旧握着长剑,步步紧逼,眼中满是不善。 桑槿看着栖霞,眼里尽是嘲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尖声道: “我的好师妹呀,你那好看的小脸怎么又脏了?衣服也弄得污七八糟,怪不得师父总说你粗鄙不堪。妖女的女儿终究是妖女,哪里配做金梧师伯的女儿!” 说罢,她还得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田莨。 田莨眼中则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盯着栖霞,长剑微微一刺,假惺惺地说: “霞妹妹,快过来,跟着师兄走,我给你洗干净脸、洗干净衣服,保准师父再不说你粗鄙。” “无耻之徒!” 归鹤气得脸色涨红,厉声打断他, “你趁着我义父和你师祖比试脱不开身,就在此处胡作非为,小心回头师祖又要狠狠教训你!” “哎呦呦,这不是咱们的小师叔吗?” 田莨阴阳怪气地应着,随即仰天大笑,转而看向归鹤时,双眸里翻涌着毒蛇吐信般的冷意, “一个瞎眼的小崽子,也敢来管我的闲事!” 话音未落,田莨身形陡然向前,挥剑直刺归鹤的喉咙,狠辣至极。 桑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也立刻挥剑朝着栖霞刺去。 情急之下,栖霞猛地一扯归鹤,二人连连后退,想要躲开这致命一击。 可万万没料到,他们脚下的碎石忽然松动,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阵天旋地转。 惊呼声还未出口,两条身影已如同断线的风筝,快速坠入了那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 狂风呼啸,卷起碎石打在脸上,下坠的气流如刀割般刺痛肌肤。 栖霞吓得浑身发抖,却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这时,归鹤反手将她死死抱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背脊对着下方陡峭的岩壁,声音虽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重复: “栖霞,我护着你呢,别怕!记住,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栖霞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他们摔在了深渊底部。 归鹤的身体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他闷哼一声,抱着栖霞的双臂瞬间松开,却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推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栖霞翻滚了几圈,浑身酸痛难忍,仿佛半个身子都要碎了。 她强忍着剧痛,快速爬向归鹤,却见他双目紧闭,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触目惊心。 “归鹤!” 栖霞难以置信地大喊,可那个叫归鹤的少年却像在岩石上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她跌跌撞撞凑到他脸旁,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那里早已没了半点气息。 深渊里的风声渐渐减弱,唯有滔滔水流声不绝于耳。 栖霞孤身一人,跪在归鹤冰冷的身体旁,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最终忍不住嚎啕大哭。 那个总是笑容明净、会陪她聊日出月景的男孩,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能和她一起在望月阁看月亮了。 这是前世最痛的记忆,在她失去父母、早已麻木的心上,又划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而今生,这一切都还未发生! 栖霞强压下心中的悲喜交加,再抬眼看向那个被阿爹救下的男孩,他的眸子亮得像山涧的清泉,澄澈见底,在深夜里格外耀眼。 栖霞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暖意——阴差阳错之下,阿爹竟在今日救了归鹤,他再也不会变成瞎子,再也不用受那些苦,更不会遭遇前世那般的无妄之灾了! 满心的惊喜堵在喉咙里,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暂且不提栖霞沉浸在回忆与庆幸之中,再说今生此刻的局势。 慕容金梧一出手,柏忆安对阵雌雄双刀客的胜负,瞬间没了悬念。 上官红衣见突然又冒出来一个高手,心头暗叫不好:这桩大买卖怕是要黄了! 她立刻调转马头,快马加鞭奔到身受重伤的段九旗身旁,急声道: “九哥,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快撤!” 段九旗也知道形势已然逆转,再留下来只会送死,他忍痛翻身跃上骏马,紧紧抱住上官红衣的腰身,勉强稳住身形。 上官红衣狠狠一甩马鞭,趁着柏忆安和慕容金梧正诧异对视的间隙,策马窜入了茫茫黑夜。 马蹄声渐行渐远,段九旗还不甘心地遥遥喊道: “剑侠柏忆安!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这对双刀客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了踪影,再追已是来不及。 “柏忆安?” 慕容金梧刚扶起身旁的小男孩,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愣了一下,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恍惚间,他耳畔似乎又响起师父骆天峰的叹息。 那是从前,师父看着一个弟子练软剑时,曾满脸惋惜地说: “唉,我再也没见过谁,能像你大师伯那样,把一把软剑使得软如灵蛇、快如游龙!” 接着师父便说起,他其实有位大师兄名叫柏忆安,也就是慕容金梧的师伯。 当年,柏忆安与慕容金梧的师祖凌岳比试剑法,二人却突然争执起来。 “你师祖用的是明月宝剑,那可是玄铁打造的硬剑,一剑就将你师伯的普通软剑格开一米多远,还说他‘软剑刃薄,难登尊位,全凭巧劲,难抵硬茬’,又说‘剑者要有定力,剑术要稳,剑身要沉’。 你师伯本就不是服软的性子,当即顶了回去:‘硬剑滞重,软剑却能屈能伸,剑身要快,剑意随心!’ 总之啊,这俩人脾气都火爆,你师祖说他花架子,他说你师祖老古董。 你师祖气得剑指他,喝问‘我是师父还是你是师父’, 你师伯赌着气说‘哼,我不用你的剑、不学你的术,就不算你徒弟’! 你师祖气昏了头,口不择言说‘既然你不想认我这个师父,就给我离开望月山’! 我怎么劝都没用,你师伯性子执拗,说走就走,唉!” 回忆至此,慕容金梧抬眼望向对面的老者,而柏忆安也正凝望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穿越了十余年的时光,二人都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了几分熟悉的痕迹。 那么,慕容金梧与柏忆安是否相识?他们又将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剑侠柏忆安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与柏忆安四目相对,认出了彼此的熟悉感。 今儿个咱就讲这叔侄相认的温情,还有一行人敲定行程,共赴蓬莱仙岛的缘起! 话说约莫十七八年前,慕容金梧才刚满十岁,正在映月宫里扎马步练基本功。 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争执声,却没听清究竟吵些什么。 他好奇地趴在窗沿上往外瞅,就见一道青布袍负剑的背影,肩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极大。 出山门那道高高的门槛时,竟一跃而过,自始至终没回头,那份决绝,让人印象深刻。 那时候,师伯柏忆安常下山办事,在望月山上待的日子不多,慕容金梧对他的记忆本就零散。 唯有一次,他练剑时不慎摔倒,赶紧爬起来拍掉白衣上的灰尘。 恰巧柏忆安风尘仆仆从外归来,见了他这模样,哈哈大笑: “你这娃娃,怕脏就别总穿白衣服!这点灰跟眼屎似的,倒被你当个大事,真是爱干净!” 慕容金梧闹了个满脸通红,忙规规矩矩给师伯行礼。 柏忆安摆摆手让他接着练,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包的糕点: “哎呀,瞧你这俊俏模样,师伯看着就喜欢!这糕点甜滋滋的,你尝尝爱不爱吃。” 慕容金梧小心接过,柏忆安又打趣: “我这牛皮纸可没你衣服白,别嫌弃啊!” 慕容金梧连连摇头,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果然好吃。 柏忆安见他吃个东西都小心翼翼,生怕弄脏衣衫,觉得格外有趣,顺手抄起腰间酒葫芦灌了两口,问: “小子,要不要尝尝?” 慕容金梧一闻到酒味就赶紧摇头。 “没意思,不陪你玩了!” 柏忆安大摇大摆地转身,去找师祖说事了。 回忆起这些片段,慕容金梧心头感慨: 师伯就像一阵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的言行举止、穿着打扮都和师父骆天峰截然不同,腰间除了那把看着普通却藏着锋芒的软剑,总挂着个宝贝酒葫芦,本就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 眼前这老者,剑侠柏忆安,是不是自己那位阔别多年的师伯柏忆安? 寂静被小男孩打破,他先对着慕容金梧“噗通”跪下磕头致谢。 随后快步扑向老者,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急着查看他的手脚: “伯伯,您没事吧?没受伤吧?” “好孩子,我没事,” 柏忆安也拥住他,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你伯伯我是谁?我可是剑侠柏忆安!” “嗯嗯!我都看见了,伯伯最厉害了!” 归鹤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崇拜,又带着几分恳求, “伯伯,您收我做徒弟吧!我叫归鹤,养父母姓曹,他们都不在了,还有风伯伯,也没了……我现在就一个人了!” 归鹤稚嫩却清晰的话语,让柏忆安、慕容金梧,还有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陆蝉和栖霞都面露唏嘘,满心怜惜。 柏忆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眼底的怜爱藏都藏不住。 他又想起了自己失踪的儿子,快十年了,踏遍四国也没找到踪迹,或许真是有缘无分了。 这时,他忽然记起曾听人说天道阁的真人能识破天机,当年他路过蓬莱附近,却没耐心等船登岛,此刻寻亲无门,便又萌生了去天道阁求签解惑的念头。 栖霞看着归鹤,想起前世他双目失明却强装从容的模样,心头一软,本想开口提议带他一起同行。 可瞧见柏忆安对归鹤那满眼的疼惜,她又咽了回去——自己一个孩童,说话作不得数,更何况,她不忍拆散这对未来义父子之间难得的缘分。 终于,慕容金梧按捺不住,上前拱手问道: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柏忆安抚着胡须一笑,朗声道: “老夫柏忆安。” “果然是师伯!” 慕容金梧大喜过望,忙拉着妻子陆蝉、女儿栖霞上前,齐齐躬身行礼, “弟子慕容金梧,携妻儿见过师伯! 九年前,魔教觊觎明月宝剑,闯入望月山门,师父正闭关修炼,我率师弟们全力守山,却不幸重伤被擒。 途中恰逢陆氏婵儿,她暗中救我脱险,我们一路躲避追杀北行,隐居在涿鹿山野,日久生情,便以天地为证成了亲。 如今小女栖霞已满六岁,我们正打算回师门认师归宗。 不知师伯此番可否与我们一同南下,回望月山门?” 他又补充道: “我曾听师父多次提起您,说您行事不羁却心怀高义,剑术超群且待人真诚,师父一直挂念着您呢! 您若是能回去,他定然万分高兴!” 柏忆安听着这坦诚的话语,又望着眼前恳切的侄孙一家,多年漂泊的孤寂心底,忽然涌上丝丝暖意。 他仔细打量慕容金梧,眸中闪过恍然,点头笑道: “你便是当年那个爱穿白衣、怕脏又爱脸红的俊俏小娃娃? 转眼竟长这么高大了,还成了家、有了孩子,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随即,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山门我暂时回不去。当年离开时我撂下过话,不再踏入望月山。 何况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内子和犬子意外失踪,这近十年,我就是为了寻他们四处奔波。” 栖霞早已知晓此事,默默低下头不说话。慕容金梧和陆蝉对视一眼,也忍不住轻轻叹息。 “师父,您别担心!” 归鹤怯生生地开口,语气却渐渐坚定,“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您呢,肯定能找到的!” 柏忆安看着这机灵暖心的小家伙,刚才还叫伯伯,转眼就改叫师父,显然是盯紧自己了。 他无奈又好笑,也不纠正,任由他这么叫着。 栖霞看看师伯祖,又看看父母,知道他们重逢欢喜,可师伯祖心结未开,又正值年富力强,显然不愿立刻回望月山。 其实她自己也不想这么快回去 ——既要面对前世害死父母的虚伪师叔韦青松,还要应付那些给她童年添堵的师门之人,更重要的是,好不容易见到归鹤,她实在舍不得分开。 可去哪里才能让大家一起同行呢? 忽然,栖霞想起前世归鹤说过,若眼睛能好,最大的心愿就是再去蓬莱仙岛,亲眼看看日出,因为那阳光洒在脸上,像阿娘的手在抚摸。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归鹤身边,拉住他的手: “归鹤弟弟,我听说蓬莱仙岛的日出可美了,咱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归鹤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小女娃,她粉雕玉琢的,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正望着自己。 他眼睛瞪得溜圆,用力点头,脸上漾开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啊好啊!我想去看日出,咱们去蓬莱仙岛!” 说着,他转头看向柏忆安,满脸祈求。 柏忆安心头一动: 自己刚想着去天道阁求签,这小女娃就提议去蓬莱仙岛,要知道天道阁可不就在蓬莱岛上嘛! 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他沉吟片刻,笑着点头: “好,咱们就去蓬莱仙岛!” 慕容金梧和陆蝉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栖霞这孩子怎么知道蓬莱仙岛? 他们哪里晓得,这是栖霞从归鹤前世的心愿里得知的。 慕容金梧对蓬莱仙岛略有耳闻,虽路途遥远,但若是能有缘见到天道阁真人,倒也值得。 陆蝉虽涉江湖不深,也觉得这名字听着就是个好地方。 更重要的是,夫妇二人觉得能在江湖上巧遇师伯,实在是难得的缘分,就此分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若是一路同行,相处久了,说不定师伯会回心转意,愿意和他们一起回望月山门。 于是慕容金梧点头道:“我们也陪你们一起去!” 陆蝉也附和:“俩孩子正好作伴,路上也热闹。” 栖霞和归鹤顿时喜出望外,蹦蹦跳跳地拍手叫好!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一行人在长芦镇上找了家客栈落脚,养精蓄锐,准备次日启程。 这一晚,不光柏忆安、慕容金梧因往事辗转难眠,就连小小的栖霞也思绪万千,许久未能入睡。 第二天一早,柏忆安抚摸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小毛驴,实在舍不得丢下。 他跟客栈掌柜好说歹说,付了不少银两,把毛驴寄养在客栈,反复叮嘱掌柜好生照料,其实是怕自己走后,毛驴落得被宰杀的下场。 慕容金梧揣着沉甸甸的金元宝,暗自感慨沐侧妃出手阔绰,这下路上的开销总算不愁了。 他一早去车马行换了辆更大更宽敞的马车,枣木车架结实耐用,车轮还裹着厚厚的胶皮,能少受些颠簸。 又换了两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蹄粗实,鬃毛油亮,一看就是脚力极好的良驹。 一切准备妥当,慕容金梧和柏忆安坐在马车外,一左一右执鞭驾车; 归鹤则跟着栖霞、陆蝉坐在车厢里,软垫铺得厚实,舒服得很。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发了。 出了长芦镇,便离开了北齐石州地界,踏入了东越国的海右郡。 这海右郡可不一般,既有高山又有大海,因扼守南北要冲,当年嘉王朝末年四分五裂时,这里是纷争最烈的地方,不少江湖豪杰都曾在此挥洒热血,最终被富饶强大的东越国纳入版图。 海右的山,当属中部的岱山,乃是东越国第一大山,山势巍峨险峻,直插云霄,被江湖人奉为“神山”; 海右的海,东部是浩渺无垠的黄水洋,北部是苍茫壮阔的水波湾,两道水域像温柔的臂弯,拥抱着这片雄奇的土地,被称作“奇海”。 而他们要去的蓬莱仙岛,就在海右郡的东北尽头,芝罘城附近的海域里。 那岛上地势起伏,常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传闻是修炼成仙的绝佳之地。 闻名天下的天道阁就坐落在此岛之上,所以蓬莱仙岛也被江湖人尊称为“仙岛”。 因蓬莱仙岛被深海环绕,只能乘船抵达。 若是能有缘求得天道阁莫真人一句解惑之言,那更是不虚此行! 一行人改道向东,前路漫漫,五人一马一车,朝着蓬莱仙岛的方向,坚定地前行而去! 那么,他们路上会遇到什么波折? 雌雄双刀客会不会暗中追来? 柏忆安能在天道阁求得寻亲线索吗?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7章 二弟子就位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一行人敲定行程,朝着蓬莱仙岛出发。 今儿个咱就讲这路上的童趣温情,看看栖霞与归鹤这对小娃娃,如何形影不离,又闹出了什么有意思的新鲜事! 话说这一行五人,乘着一辆宽敞马车,一路上踏风逐月、风雪兼程,倒也不觉得孤单。 尤其是栖霞和归鹤,一个六岁半,一个刚满六岁不久,俩小娃娃性子相投,没几日就熟络得像多年老友,总算各自找到了玩耍说话的伴儿! 马车车厢里,栖霞兴致勃勃地给归鹤讲起自己在涿鹿山野的生活,那话说得绘声绘色: 一会儿讲山野里五彩缤纷的风光,一会儿说那些神秘幽深的秘境。 最细致的,还是她救下幼狼赤影,以及带着赤影打猎的种种经历 ——从赤影刚来时的弱小可怜,到后来如何聪明灵敏地帮她追踪猎物,说得是有鼻子有眼。 一旁的陆蝉看着女儿小嘴叭叭不停,嘴角忍不住漾起笑意。 她瞧得明白,栖霞是打心底里喜欢归鹤,俩孩子聊得兴高采烈,那股子热闹劲儿,让人压根不忍心打扰。 陆蝉暗自好笑: 这马车里不过多了一个孩子,却感觉像多了一群娃娃,从早到晚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就没个住嘴的时候! 再看归鹤,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睁得溜圆,小嘴因为惊讶总是微微张着,听得格外入神。 他近距离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明明年纪相仿,却总觉得栖霞格外特别。 先说模样,栖霞皮肤白里透红,水汪汪的大眼睛、秀挺的小鼻子、粉嫩的嘴巴,连说话时挥舞的小手都格外好看,简直哪儿哪儿都讨人喜。 再说本事,栖霞讲起事情来活灵活现,总能让人身临其境: 她说起狼王谷惨变后勇救赤影的险境时,归鹤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明明是过往的事,却还一个劲担心她的安全; 她说起赤影长大后勤快伴她打猎、屡屡丰收时,归鹤心里也涌起一股探险的勇气与欢喜。 可以说,栖霞的每一句话都牵着归鹤的情绪,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而那根线,正攥在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手里。 栖霞还拿出一张涿鹿山野图,指着上面的标记给归鹤看: “你瞧这儿,黑褐色远山背后就是狼王谷,我就是在那儿找到赤影的! 还有这儿,后面是猛虎岭,我阿爹曾用智谋猎了一只黄斑大虎,得了张上好的虎皮呢!” 她又指着图上画的小狼,拉过归鹤的手摸上去:“这就是赤影。” 归鹤顺着她的手摸着图,仿佛真的穿越了山海,来到涿鹿山野,和栖霞一起奔跑在浅绿色的草地上,心里暗暗想着: 要是真能去一趟,该多好啊! 更让归鹤佩服的是,栖霞的本事可真不少: 会打猎、会剑术、会轻功,居然还懂医术! 有次路上风大,归鹤淌了鼻涕、有些着凉,栖霞立马找了些草药煮水给他喝,第二天就全好了。 除此之外,她还会画小面具、刻小木牌,种种手艺看得归鹤眼花缭乱,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个无所不能的小仙女。 栖霞还把自己心爱的银雪宝剑和玄夜匕首拿给归鹤看,趁机叮嘱他: “江湖险恶得很,就像狼王谷里弱肉强食,你必须变得强大,才能保护好自己。” 归鹤连连点头,他本就一心想拜柏忆安为师,就是盼着能变强,如今听栖霞这么说,更是坚定了心思。 打那以后,归鹤就更黏栖霞了,俩孩子几乎形影不离。 马车行驶时,栖霞靠着车窗瞥见沿途风景,总会立刻叫归鹤过来一起看; 归鹤就挨着她坐下,转头看风景时,目光总会不经意扫过她的侧脸。 每逢马车停下休息,归鹤必定紧紧拉着栖霞的手,生怕人多挤散了彼此。 陆蝉看了只觉得好笑,悄悄给慕容金梧递了个眼色,慕容金梧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柔。 到了客栈吃饭,归鹤也必定坐在离栖霞最近的小板凳上。 等跑堂的摆好碗筷饭菜,见柏忆安动了筷子,他就赶紧夹起一块热乎乎的梅花糕递过去,脆生生地说: “栖霞姐姐,你爱吃的梅花糕!” 栖霞笑着咬下一口,也反手给归鹤夹了块红烧排骨: “归鹤弟弟,你爱吃的排骨!” 俩小娃娃你给我夹菜,我给你添饭,吃得香喷喷的,模样格外讨喜。 柏忆安瞧着这情景,有时觉得好笑又纳闷,但见慕容夫妇对栖霞十分宠溺,也没多说什么,只当是孩童间的纯真情谊。 这日傍晚,一行人又寻了家客栈歇脚。 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坐在一桌叙旧,聊着当年望月山的旧事与这些年的漂泊; 陆蝉则拿出针线,趁着空闲给归鹤做新衣裳 ——这孩子一路穿着旧衣衫,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另一边,栖霞和归鹤坐在角落的小桌子旁,栖霞正教归鹤做木雕。 归鹤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小手,只见那双手灵巧得像小燕子般上下翻飞,刀片在她手里左拐右弯。 没一会儿,一块平平无奇的黑木片上,竟渐渐显出了月亮、仙女、宝剑和匕首的图案,仿佛施了魔法一般。 “这是什么呀?” 归鹤好奇地凑过去,小声问道。 “这是令牌。” 栖霞左右看了看,见大人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留意他们,便凑近归鹤,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这是月神教的教主令牌,我就是月神教教主,你可得保密!” “哇,教主——” 归鹤惊得差点喊出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栖霞赶紧把左手食指按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 归鹤立马捂住嘴,用力点头,压着嗓子说: “嗯嗯,保密!我一定保密!” 顿了顿,他又满眼期待地问, “那我能加入月神教吗?” 栖霞愣了一下: “你加入月神教做什么呀?” “我想和你在一起……在一个教里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归鹤咧开小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格外真诚。 栖霞被他说得莞尔一笑,思索片刻问道: “那你想当什么职位?” “栖霞姐姐,我当你的大弟子吧!” 归鹤眼睛一亮,语气格外笃定。 他和栖霞聊天时早算过年纪,俩人同岁,但栖霞生于夏至,他生于立冬,算下来他比栖霞小了近半岁,叫姐姐也合宜。 之前他求柏忆安收徒没成,如今觉得栖霞虽小却本事大,当她的大弟子也一点不亏。 栖霞听了这话,不由得扶了扶脑门 ——前世归鹤可是她的小师叔,如今居然要做自己的大弟子? 这身份转换得也太乱了! 眼前的归鹤弟弟,好奇心爆棚,瞧着还有点傻头傻脑; 可前世的归鹤小师叔,却是个淡泊名利、心性沉稳的人,这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这个不行哦!” 栖霞皱了皱小眉头,摇了摇头。 “为什么呀?” 归鹤脸上的欢喜瞬间淡了,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委屈,小声嘀咕, “难道姐姐嫌弃我吗?” “不是嫌弃你,” 栖霞赶紧解释,“我已经有大弟子了。” 她想起那个说好要来报到,却迟迟不见人影的司马炎,当初还许诺要鞍前马后、端茶送水,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心里不由得有点牙酸。 “那我做二弟子!” 归鹤立马调整心态,凑得更近了些,满眼恳求, “这样总可以了吧?” 栖霞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点头答应,还不忘叮嘱: “记住哦,这事……” “保密保密!” 归鹤抢先开口,也学着栖霞的样子,把左手食指按在嘴边“嘘”了一声,那模样学得有模有样。 栖霞忍不住笑了: 这二弟子,倒也机灵得很。 归鹤又好奇地追问: “栖霞师父,那你的大弟子是谁呀?” 栖霞咬了咬嘴唇,琢磨着怎么形容司马炎,最后干脆说道: “是个喜欢偷东西的贼,之前被我救了一命。 他年纪不小了,还有妻儿要养活,说好来给我当大弟子,至今还没到。” 归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栖霞的眼神更是充满钦佩: “哦,我明白了!” 在他心里,栖霞姐姐就像一束温柔的月光,既能照亮前路,又能温暖人心。 原来,她比柏忆安师父还要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真是个好人! 俩小娃娃的悄悄话刚说完,陆蝉的新衣裳也缝好了大半,柏忆安和慕容金梧的叙旧也告一段落。 一行人吃过晚饭,便各自回房歇息,准备次日继续赶路。 那么,这一路还会有什么趣事发生? 雌雄双刀客,还是什么别的杀手,是否还在暗处窥伺?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8章 芝罘夜魅影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悄悄收归鹤做了二弟子,一行人一路欢声笑语朝蓬莱仙岛赶去。 今儿个咱就讲他们抵达芝罘地界后的境遇,还有那深夜里暗藏的凶险! 话说一行人晓行夜宿,足足奔波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蓬莱仙岛所在的芝罘地界。 此时午时刚过,车马随着往来商旅涌入芝罘城,耳边顿时响起叫卖声、谈笑声,热闹得不得了。 柏忆安掀开车帘,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四处打量一番后说道: “蓬莱仙岛还有段路程,咱们径直往东走!” “好!” 慕容金梧应声点头,手中马鞭轻挥,马车便朝着城东方向行去。 车厢里的栖霞和归鹤早被外面的动静勾动了心神,俩小娃娃按捺不住激动,合力掀开窗纱向外眺望。 只见远处的蓬莱仙岛被层层云雾裹着,时隐时现,真如传说中的仙境一般; 再看近处,黄水洋与水波湾的海水在此交汇相拥,将仙岛与陆地隔离开来,更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我听说,若是能像鲲鹏那样展翅飞过海右地界,就能看到这片土地像一只面朝大海的神鸟,而蓬莱仙岛,就是神鸟头顶那颗最亮的明珠。”栖霞望着仙岛方向说。 归鹤望着远方,语气里满是惋惜,“我真想像鲲鹏一样飞过去看看啊!” “会的,总有一天,我们要像鲲鹏那样,击水三千里,扶摇直上九万里!”栖霞小脸上满是豪气。 归鹤被她的气势感染,连连点头,又好奇地追问:“栖霞姐姐,那岛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啊?不然怎么叫仙岛呢?” 在他眼里,栖霞好像什么都知道。 栖霞故作神秘地点点头: “嗯,听说岛上有位莫真人,差一步就要修成神仙了!要是咱们运气好,说不定能见到他呢!” 归鹤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喜地差点蹦起来:“哇!那咱们岂不是快要见到神仙了?” 他兴奋得在马车里轻轻晃了晃身子,连一旁的陆蝉都被他的动静惊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暗自思忖: 这孩子许是听旁人说起的,倒也信得真切。 一行人按着江湖上的规矩,先到蓬莱仙岛对面的一家客栈落脚 ——要上仙岛,唯有在这里才能买到船票。 只见客栈门口高悬一块“无名”牌匾,左右廊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左边是“问天问地问道问人心”, 右边是“求名求利求福求长生”, 横批四个大字:世事难料! 慕容金梧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朗声道: “掌柜的,给我们来两间带隔间的上房,再备些酒菜。” 这一路来,都是柏忆安带着归鹤住一间,他们一家三口住一间,倒也方便。 柏忆安习惯性地打量着客栈内的陈设: 柜台半旧不新,上面摆着账本和笔墨; 墙上挂着的几幅山水画都已泛黄,透着几分岁月痕迹。 栖霞和归鹤手拉手,俩双大眼睛东瞧西看,对客栈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陆蝉则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客人,留意着周遭动静。 掌柜的连忙上前,接过银子满脸堆笑: “客官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安排妥当!” 慕容金梧瞥见柜台上贴着“船票每人五两”的字条,暗自心想: 果然是仙岛,连船票都这么金贵。 他又问道: “掌柜的,我们一共五人,想买明日上岛的船票,不知何时能拿到?” 掌柜的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神色,叹了口气道: “客官实在对不住,这上岛的船票紧俏得很,队伍都排到一个月之后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上蓬莱仙岛的人竟这么多! 栖霞一脸失望,快步跑到柜台前,拉着掌柜的衣袖说道: “掌柜的,我们大老远从北齐赶来,就是为了上仙岛,您就行行好,想想办法呗?” 掌柜的只是一个劲摇头,连连说没办法。 慕容金梧见状,也只能无奈地转身,打算先回房再说。 可就在这时,栖霞瞥见旁边有位客人偷偷塞给掌柜一锭银子,掌柜心领神会,立马眉开眼笑地递了一张船票过去。 她眼睛一亮,赶紧拽了拽慕容金梧的衣角,把他拉回柜台,又指了指他腰间装着黄金的包裹。 接着,她踮起脚尖,勉强够到柜台边,说道: “掌柜的,那排队前面的人有没有要退票的?要是有,能不能转给我们?” “哪里有这等好事!” 掌柜的顿时觉得好笑,他扫视了一圈四周,语带双关地说, “来仙岛的人,个个都是诚心诚意的,诚意足了,晚些上岛又有什么关系呢?” 慕容金梧此刻也明白了其中关节,不再多言,爽快地从怀中掏出两锭沉甸甸的黄金,“啪”地放在柜台上,压低声音道: “掌柜的,我们的诚意也足,麻烦给我们五张近几日的船票。” 掌柜的看到黄澄澄的金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忙伸手将金子收进柜台下的暗格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五张船票,小声赔笑道: “客官真是爽快人!这是三日后的船票,您收好喽!” 夜幕降临,客栈渐渐安静下来,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的地面上。 栖霞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这股莫名的寒意让她心神不宁。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如墨,街上空无一人,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是我们白天露了黄金,被小偷盯上了?” 栖霞心里嘀咕着,可转念一想,又联想到前世归鹤双目失明的惨状 ——虽说这次侥幸救下了他,可雇佣雌雄双刀客的人,真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一想到归鹤的安危,栖霞就越发担心。 她轻手轻脚地从隔间的窗户爬出去,借着月光,悄悄溜到柏忆安和归鹤住的房间门口。 可她刚站定,房门就“吱呀”一声悄然打开。 柏忆安早已察觉外面的动静,见来人竟是慕容家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不由得有些惊讶: “小娃子,深更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栖霞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说: “师伯祖,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归鹤弟弟还小,我怕他出事,您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得多留个心眼。” 柏忆安闻言暗自好笑: 归鹤小,你不也才六岁半?这孩子说话倒像个小大人。 他故意逗她:“就为这事?” 栖霞重重点头,粉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柏忆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其实他心里也早有顾虑: 这一个月来一路太平,反倒有些反常。雇佣雌雄双刀客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会不会还有下一步动作?他收起笑意,神色凝重地点头: “霞儿真是个机警的好孩子,师伯祖知道了,会多加提防的。 你是从窗户爬出来的吧?归鹤已经睡熟了,快回去睡觉,别着凉了。” 见柏忆安放在心上了,栖霞才放下心来,乖乖地从原路爬回自己房间。 柏忆安关上门后,并没有上床歇息。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紧紧按着腰间的软剑,双目微闭,凝神静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夜未眠。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连客栈里的打更声都停了。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到窗边,趁着月色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 他目光锁定在小床上熟睡的归鹤,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面容和耳朵,确认无误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伸出双手,朝着归鹤的脖颈掐去! 那么,这黑影是谁? 是雌雄双刀客的同党,还是另有其人? 柏忆安能否及时出手救下归鹤?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9章 南宫家族人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夜半黑影潜入归鹤房间,欲下杀手。 今儿个咱就讲柏忆安一心护归鹤,但这黑影来去无踪甚是诡异,还有栖霞前世与魅族南宫碧珠的过往纠葛! 话说那黑影的手眼看就要掐上归鹤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 柏忆安猛地推开隔间屏风,大喝一声:“休得放肆!” 话音未落,他手中软剑已如灵蛇出洞,直刺黑影心口。 可那黑影身手快得惊人,身形一晃,竟像烟似的瞬间没了踪影。 柏忆安提剑环顾四周,床底、窗边、房梁都查了个遍,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仿佛刚才的凶险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心里清楚,这绝非梦境,黑影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归鹤方才已然命悬一线。 归鹤被这声大喝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一脸茫然 ——自从跟着柏忆安、慕容金梧一行人,他心里有了依靠,加上一路平安无事。 这六岁的娃娃再不用提心吊胆,夜里睡得格外香甜,压根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到底是什么人?竟如此神出鬼没!” 柏忆安握着软剑,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满肚子的疑惑。 这时,隔壁的慕容金梧也被动静吵醒,早已穿戴整齐、提剑赶来。 他见柏忆安神色凝重地站在屋里,忙问道: “师伯,出什么事了?” 柏忆安把刚才黑影行刺、转瞬消失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慕容金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竟有这般诡异的角色,看来咱们接下来得加倍小心了。” 归鹤听得一脸纳闷,小声嘀咕: “人怎么能一下子就不见了?该不会是闹鬼吧?” 说着,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眼神慌张地扫了扫四周,生怕角落里突然冒出个鬼魂。 闹鬼? 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蓬莱仙岛对面的客栈闹鬼,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成江湖奇谈! 俩人不敢怠慢,又在房间里仔仔细细搜查了一番,桌下翻了、墙上敲了,连屋顶的瓦片都检查了,却连一丝线索都没找到。 慕容金梧又陪着柏忆安守了半个时辰,见黑影再没动静,才叮嘱几句后回了自己房间。 他一进门就和陆蝉小声说起刚才的事,隔间的栖霞其实早醒了,阿爹出门时的脚步声她听得清清楚楚,俩人的对话自然也一字不落地进了她耳朵里。 栖霞暗自思忖: 师伯祖的身手何等厉害,当今江湖能和他匹敌的杀手寥寥无几。 何况自己早早就提了醒,他定然加了防备,那贼人没能得手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心里犯嘀咕: 前世归鹤被雌雄双刀客弄瞎双眼后,有没有遭过杀手暗算呢? 不过他六年后还能跟着师伯祖到望月山门,想来那些危险都被师伯祖化解了,或许正因他瞎了眼,反倒让对方放松警惕,留了他一条性命? 可今生不同,阿爹及时出手救下归鹤,保住了他的眼睛,雌雄双刀客的买卖黄了,任务彻底失败,幕后之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这是要下死手啊! 这么一来,今生会不会比前世更加凶险? 栖霞越想越不安,她始终不明白: 归鹤自幼跟着他阿娘,阿娘去世后由风伯伯托付给曹家夫妇,他到底得罪了谁,或是挡了谁的路,竟要被人赶尽杀绝? 这一夜,别说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就连陆蝉和栖霞也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那神出鬼没的黑影。 第二天一早,五人来到客栈大堂。 慕容金梧找到掌柜,说起昨晚黑影行刺的事,想问问客栈里是否常有这种情况。 可掌柜的一脸无奈,摊手道: “客官,您莫不是眼花了?再说这世上真有闹鬼的可能,什么怪事都说不定。实在不行,您几位换家客栈住?” 众人面面相觑,换客栈谈何容易 ——整个芝罘城,只有这家客栈能代办上蓬莱仙岛的船票,换了地方,岂不是耽误了行程? 一时间,几人都没了主意。 最后商议决定,白天先回房补觉养精蓄锐,晚上再做打算。 可到了夜里,那黑影竟又出现了! 慕容金梧听得动静,立刻提剑冲去归鹤的房间,可推开门一看,房间里空空如也,黑影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仔仔细细搜查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就这么着,连续两晚,众人都被这黑影搅得心神不宁,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第三天清晨,五人聚在大堂用餐,气氛有些沉闷。 柏忆安放下筷子,皱着眉缓缓开口: “我昨晚想了一夜,这夜里的魅影若不是鬼,那十有八九是魅族的人。” 魅族? 栖霞听到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想起一个人 ——前世在海神岛上遇到的南宫碧珠。 列位客官,这南宫碧珠是谁? 栖霞和她又有什么渊源? 咱们且把眼前的事搁一搁,回溯到前世,说说这段过往。 那时栖霞刚被方云舒带到海神岛不久,身上的手链脚链都被取下,还被逼着服下了万魔钻心蛊。 可方云舒还是怕她逃跑,就派了南宫碧珠来“服侍”她,说白了,就是监视。 这南宫碧珠最是神出鬼没,身影仿佛能随时随地融化在空气里,悄无声息。 有一次,栖霞想走到岛边的海岸看看方向,刚迈出门两步,碧珠就突然从门后跳了出来,语气平淡地说: “圣姑,还是回房间吧,这时候海边潮冷,要想看风景,在窗边瞧着也就够了。” 栖霞这才知道,碧珠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只是她藏得太好,自己压根没察觉。 后来这样被“抓包”的次数多了,栖霞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问她: “你每天都藏在哪里?我怎么从来找不到你,你却总能突然冒出来?” 碧珠怕她有逃跑的心思,坏了自己的差事,干脆直言: “我是南宫家的魅族人,只要我想藏,没人能找到我!你杀不了我,也躲不开我,别白费心思了。” 栖霞更好奇了,又追问: “南宫家族的人怎么会在这海神岛上?你为什么不说自己是魔教的人?” 碧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许是压抑得太久,也想找个人倾诉,便缓缓开口: “我不是海神教的人,只是南宫寻颂送给教主的礼物,如今我的职责就是看守你。我瞧着海神教里等级森严,圣姑的地位仅次于教主,何等荣光,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栖霞轻轻摇头: “你不懂,我还有大仇未报,而且魔教之地,我不屑与之为伍!” 碧珠看了她一眼,心肠不由得软了: “傻孩子,你做了圣姑,何等威风,到时候要除仇人,还不是易如反掌?不管是魔教还是名门正教,哪里都有好人,哪里也都有坏人!” 这话让栖霞心头一震,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魅族看守者,竟能说出这般朴素透彻的道理。 从那以后,俩人之间的隔阂仿佛被打破了,交谈渐渐多了起来。 碧珠见栖霞真的打算好好做这个圣姑,也真心帮她打探消息、打理事务,尽心尽力。 栖霞把圣姑的差事做得有声有色,方云舒对她赞不绝口,还特意给她安排了武功更高的侍从。 栖霞知道碧珠一直怀念故土,想让她重获自由,便时常在方云舒面前替她说话,劝着把人送回去。 后来有一次,南宫寻颂立了大功来到海神岛,方云舒便顺水推舟,把碧珠还给了他。 可谁也没料到,南宫寻颂见碧珠被送回来,竟火冒三丈 ——原来他派碧珠去海神岛,是想让她窃取教主和圣姑的秘密。 此刻见人被送回,还以为自己的私心被方云舒发现了,当即就要把碧珠丢进海里灭口。 幸好栖霞察觉不对劲,及时出手救下碧珠。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碧珠,忍不住叹息:“你的隐匿功夫那么高,要逃肯定能逃掉,为什么不跑?” 碧珠抹着眼泪,哽咽着说出了实情: “我这一生,做错了一件大事,最后害死了行歌小姐。我没本事为她报仇,只能为她偿命。” 接着,碧珠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魅族是种族遗传,南宫家族就是魅族后裔。 南宫行歌小姐原本统领着族人,靠着出色的隐匿功夫,干些情报刺探的营生。 可她的堂弟南宫寻颂野心勃勃,暗中扩充势力,收买江湖杀手,成立了“幽灵会”,专做杀人越货的买卖。 后来,南宫寻颂竟把南宫行歌软禁起来,魅族人也被他逼着成了幽灵会的杀手帮凶。 再到后来,他和海神教合作,帮着清除江湖异己,最终沦为海神教的东天王,幽灵会也成了海神教旗下的神秘组织。 碧珠其实早就察觉了南宫寻颂的阴谋,可一来被他威逼利诱,二来怕他伤害行歌小姐,便一直隐瞒着。 为了保护行歌,她才接受安排去了海神岛,表面上看守栖霞,实则是替南宫寻颂刺探海神教的秘密 ——那时候南宫寻颂已经不满足东天王的位置了! 可就在不久前,南宫寻颂得意洋洋地向行歌小姐炫耀自己的“功绩”,行歌小姐彻底绝望,奋起刺伤了他。 南宫寻颂恼羞成怒,竟当场杀了行歌小姐。碧珠得知后悔恨万分,痛不欲生,可她的武功远不及南宫寻颂,报不了仇,便只想一死了之。 栖霞听完这番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可前世的过往终究是过往,眼下最要紧的是眼前的黑影 ——若这黑影真是魅族,那会不会是南宫寻颂的人?他为何要对归鹤赶尽杀绝? 那么,柏忆安所说的魅族,是否真与南宫寻颂有关? 众人该如何应对这神出鬼没的杀手? 三日后登岛的计划,又会不会出变故?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0章 巧计引魅影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柏忆安推测夜中行刺的魅影是魅族,栖霞也想起了前世与南宫碧珠的过往。 今儿个咱就讲栖霞如何借魅族弱点设下巧计,引黑影现身! 柏忆安见众人满脸疑惑,便接着解释: “这魅族,乃是江湖上传说有特殊天赋的种族。 好比有人天生骨骼清奇、九窍玲珑,是练武学的奇才; 有人天生五官灵敏,能察细微、断先机,似有‘未卜先知’之能。 而魅族,则是体质异于常人,夜里能将身形融入任意阴影,肉眼难辨,隐匿之术堪称一绝。” 慕容金梧和陆蝉都是头一回听闻魅族,听得十分专注,脸上不由得露出愕然之色 ——世间竟有这般奇特的天赋? “正因如此,魅族人打小就修炼龟息功,能收敛呼吸与心跳,让自身气息与周遭环境完全相融,即便武林高手也难察觉端倪。 再配上特制的暗黑夜行衣,夜里与阴影缠在一起,根本没法识别。” 柏忆安的声音沉了几分,显然对这魅族也颇为忌惮。 慕容金梧皱起眉头,追问: “既是如此,魅族人就没有弱点吗?” “自然有。” 柏忆安思忖片刻,缓缓道, “魅族的长处在于跟踪、窃听,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传闻他们攻击力不足,一来出手时必须现形,二来为了彻底隐匿,往往不能携带兵刃,战斗力大打折扣。” 说完,柏忆安也陷入沉思: 若是能遇上这刺客,凭自己的武功定然能拿下他。可眼下连人藏在哪儿都不知道,又谈何抓捕? 慕容夫妇也满脸愁容,归鹤更是耷拉着脑袋,眼神里满是沮丧。 这边大人们一筹莫展,小小的栖霞却放下筷子,暗自琢磨起来。 她回想前世在魔教的经历,再结合眼下情形,心里已有判断: 此时幽灵会该已被南宫寻颂掌控,虽与海神教结盟,却尚未完全被收编。 这么看来,归鹤接连遭遇凶险,定是幽灵会的人受了买主指使,要取他性命。 柏忆安提及“魅族弱点”时,栖霞脑海里又闪过前世南宫碧珠的身影。 列位客官,咱们再把话头拉回前世 ——当年栖霞救下碧珠后,碧珠对她彻底臣服,毫无隐瞒,甚至透露过抓捕魅族人的法子。 只因碧珠自己杀不了南宫寻颂,便把最后希望寄托在身为圣姑、武功卓绝的栖霞身上。 当时碧珠压低声音说: “魅族人的秘密从不外传,我曾对着行歌小姐发过毒誓。 可如今行歌小姐被南宫寻颂害死,族人要么被害,要么被他引上歧途。 圣姑,求你帮我!只要用浸过葱、姜、花椒、黄酒的棉帕子,裹上……” 那时碧珠虽捡回性命,却因体质阴寒受损,已是走投无路,眼神里的恳切绝非作假。 虽说前世栖霞没用到这法子,可此刻想来,这或许就是破解困局的关键。 理清这线索,栖霞渐渐定了心神,一个计策悄然在她心中成型。 柏忆安叹了口气,沉声道: “不管怎样,有我在,定能严防死守,绝不让魅族人伤了归鹤!” 慕容夫妇也只能点头,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归鹤稍稍松了口气,抬头却见栖霞皱着秀眉,眼神发怔,像是在想什么大事,便伸出小手碰了碰她的手,小声问: “栖霞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栖霞回过神,看着归鹤清澈的眼睛,暗自打定主意: 这一世,换我来护你,绝不让你再遭无妄之灾! 她握紧归鹤的小手,笃定地说: “归鹤别怕,今晚咱们就把那个魅影抓住,好不好?” “哇!” 归鹤惊得低呼一声,满眼钦佩地连连点头 ——果然还是栖霞教主厉害! 大人们都愁得没办法,她一下子就有了主意。 早饭过后,慕容金梧、陆蝉、柏忆安和归鹤都意外收到了栖霞递来的小纸条。 众人看完纸条,先是满脸惊讶,随即都心领神会,默默点了点头。 午饭时分,无名客栈的大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声不绝于耳,客人们都在享用新上的小海鲜和鱼肉饺子。 突然,慕容金梧这一桌却闹了起来,打破了大堂的热闹。 陆蝉脸上满是不悦,提高声音道: “这客栈太邪门了!那黑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咱们不能再待了,今晚就走,各走各的路!” 慕容金梧捏着筷子,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可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那黑影了!连着两晚没睡好,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不是白白受惊吓吗?” 柏忆安脸色一沉,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粗声粗气道: “要走你们走!我赶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见蓬莱仙岛的莫真人,有要事相问!那黑影说不定就是恶作剧,估计今晚不会来了,别自己吓自己!” 陆蝉的声音软了些,转头看向两个孩子,带着几分烦躁道: “可孩子们还这么小,家人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拿栖霞冒险,要不咱们家先走吧!”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归鹤和栖霞像是被“走”字刺激到,立刻哭闹起来。 归鹤拽着柏忆安的衣角,大声喊: “我要和栖霞姐姐一起看神仙,一起玩,我不要和她分开!” 栖霞也拽着陆蝉的衣袖,哭闹道: “我也不要走,不要换客栈,我要和归鹤弟弟在一起!” 周围吃饭的客人都皱起眉头,纷纷议论起来,大堂里顿时嘈杂一片。 跑堂的见状赶紧凑过来,提着一壶热茶给众人倒上,陪着笑劝道: “客官们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咱们这无名客栈可是百年老字号,信誉好得很!你看其他客人不都好好的?孩子们别闹,咱们慢慢商量!” 几人依旧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闹了好一阵子,最终“不欢而散” ——慕容金梧带着陆蝉和栖霞“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客栈,只剩下柏忆安和归鹤留在房间里。 入夜后,客栈渐渐安静下来。 归鹤许是白天哭闹累了,在隔间的小床上没多久就睡熟了,呼吸均匀。 柏忆安也像是疲惫不堪,躺在床上闭着眼,没多久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窗缝溜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踩棉花,悄无声息地朝着归鹤的床边缓缓靠近…… 那么,栖霞的计策究竟是什么? 这黑影会不会落入圈套? 柏忆安真的睡着了吗?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1章 魅影现真身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设下巧计,假意分道扬镳引黑影现身。 今儿个咱就讲这魅影落网的经过,还有她背后幽灵会与南宫寻颂的勾当! 话说那黑影脚刚沾到归鹤床边的地面,潜伏多时的三人当即同时出手! 房梁上的慕容金梧如雄鹰扑兔般一跃而下,手中长剑寒光闪烁,直刺黑影后心; 床榻上假寐的柏忆安也猛地睁眼,软剑出鞘如游龙摆尾,精准封死黑影前路; 藏在归鹤床底的栖霞更是动作机灵,小手一甩,一包白色粉末“呼”地朝着黑影面部掷去! 那黑影万万没料到有埋伏,前后受敌已是措手不及,更避不开迎面而来的粉末。 两把长剑同时刺中她的身形,鲜血瞬间从黑衣下渗出。 可诡异的是,她竟借着这股力道猛地一缩,身影再度隐匿不见,只留几滴鲜血飘在空气中,看得人心头发紧。 归鹤早被兵器相撞声惊醒,他警惕地缩在床角,小手紧紧攥着栖霞昨日塞给他的玄夜匕首 ——那是栖霞特意给他的防身之物。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蝉手持弯刀站在门口。 她本是守在隔壁候着时机,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惊得瞪大了眼睛。 突然,一阵接连不断的喷嚏声响起! 随着喷嚏的震动,空气中那道隐形的黑影竟渐渐显露出轮廓,身形忽圆忽扁、忽长忽短。 伤口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顺着黑衣往下淌,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最后“噗通”一声,彻底现了原形! 列位客官,这便是栖霞的妙计! 前世碧珠曾告诉她,魅族人隐身时需屏息凝神,最忌剧烈震动,一旦受伤流血便会破功。 所以栖霞才让众人假意争执分开,实则暗中潜伏; 她掷出的粉末,正是按碧珠所授之法,用浸过葱、姜、花椒、黄酒的棉帕裹着辣椒粉制成,专破魅族的呼吸之术,逼得黑影流血不止、无法再藏! 众人定睛一看,这黑影果然穿着一身特制的暗黑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只露着一双眼睛。 柏忆安上前一步,伸手就扯下了她的头巾和面巾。 这一扯,众人皆是一愣 ——竟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 青丝如瀑垂到腰际,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此刻却涨得通红; 一双狭长的眸子带着红血丝,颊边缀着几点淡痣,唇色偏浅,下巴尖尖的。 扯下面巾后,女子呼吸稍稍顺畅,靠着自身内力慢慢稳住血流,可腰间剑伤不轻,只能半瘫在地上调息,别说对战,就连起身都难。 更何况,她对面站着的是剑侠柏忆安和望月剑派的大弟子慕容金梧,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栖霞看着这女子,却惊得差点叫出声 ——这模样,分明就是前世年轻时候的南宫碧珠! 怎么会是她?前世碧珠可从未提过自己曾北上到过芝罘啊! 此时的南宫碧珠脸上满是惊恐、不甘与愤恨,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柏忆安手持软剑指着她的脖颈,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你是谁?为何要杀归鹤这孩子?” 南宫碧珠咬着牙,硬声道: “我是幽灵会的人,奉命来杀他。至于为什么要杀,我不清楚。”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沉。 幽灵会? 这可是江湖上近年崛起的神秘帮派,专做杀人越货、情报刺探的勾当,手段狠辣得很。 他们为何要对一个六岁孩童下此杀手? 咱们把话头拉回半个月前,看看这背后的缘由。 半个月前,东越国淮扬地界的幽灵会总坛内,正堂案桌前,一年轻男子面带愠色,缓缓站起身来。 此人与碧珠一样,生着一双狭长的眸子——这是南宫族人的标志性长相,再配上那只鹰钩鼻,面容棱角分明,更添几分冷峻。 他便是幽灵会如今的实际掌控人,南宫寻颂。 一旁的信使感受到他眼神里的冷厉,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回话: “主……主子,雌雄双刀客失手了,还把预付的两锭黄金送了回来。 他们虽说杀了那孩童的养父母,也找到了逃跑的孩子,可半路遇上了剑侠柏忆安,那老头太邪门了,就一柄普通软剑,耍起来却快如光电、声如雷鸣、动若游龙。 本来上官红衣都要废了那孩子的眼睛,也算能勉强交差,谁知又冒出来个年轻剑客帮忙,最后愣是没伤到那孩童一根毫毛!” “呵,” 南宫寻颂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雌雄双刀客,连个六岁孩童都搞不定?真是徒有虚名!” 他踱着步,玄色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气, “这两个家伙,只认钱不认活,遇上硬茬就怂,做事半点不尽心!幽灵会的金字招牌,绝不能砸在他们手里!咱们幽灵会,可不是言而无信的无名小派!” 信使连忙点头哈腰: “主子说得是,主子英明!” “退下吧。” 南宫寻颂一挥手,信使如蒙大赦,恭恭敬敬行礼后赶紧溜了。 这时,侍女青珺上前,递上一杯温热的香茶,柔声劝道: “主子,事已至此,不如换个人去办?不过是一桩买卖,别气坏了身子。您还有大事要忙,幽灵会上下都离不得您。” 南宫寻颂接过茶喝了一口,气顺了些,话锋一转: “南宫行歌那边怎么样了?” “一日三餐都按时送,她吃得不多,但每次都动了碗筷,倒也安分。想来是心里已经服了主子,只是嘴硬不肯说。” 青珺一边答,一边留意着南宫寻颂的脸色。 南宫寻颂心情稍缓,可一想到那桩失手的买卖,眼神又沉了下来。 好个柏忆安,竟敢坏他的事! 他本以为重金派雌雄双刀客去对付一个寄养在农夫家的孩童,定然手到擒来 ——这对双刀客最擅长围攻偷袭,这些年死在他们刀下的成名高手可不少。 可如今看来,柏忆安果然名不虚传,明着来怕是讨不到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南宫寻颂忽然眼睛一眯,冷笑一声,指尖在案桌上轻轻敲击, “传碧珠来见我。” 列位客官须知,自从南宫寻颂控制了南宫行歌,执掌幽灵会,便开始与海神教暗中结盟。 碧珠虽是他的下属,可曾是南宫行歌的贴身侍女,主仆情深,南宫寻颂一直对她不放心。 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派她去杀人: 一来碧珠的隐身术在南宫家族里属中上水平,定能出奇制胜; 二来也能趁机试探她的忠诚度,一举两得。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飘进堂中,正是南宫碧珠。 她穿着一身浅绿劲装,乌发垂腰,行礼时轻得像一片羽毛: “属下碧珠,参见主子。” “碧珠,” 南宫寻颂的声音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你即刻动身,去东越国与北齐国的交界处,打听一个老头带着六岁孩童的行踪。 目标就是那个孩童,这是他的模样和耳后特殊记号的图纸,你收好。 记住,务必一击得手,别惊动旁人,那老头身手厉害,你要避其锋芒。 以你的隐身术,江湖上没人能识破,此事交给你,我放心。” 碧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虽是魅族,却从未参与过江湖仇杀,更不明白为何主子要派她去杀一个无辜孩童。 可她深知南宫寻颂的脾性,只懂命令,不容置喙,当下便躬身应道: “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一晃,便如融入空气般消失在堂中。 南宫寻颂望着空荡荡的堂口,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他倒要看看,柏忆安到底有多大本事,能在魅族的隐身术下护住那孩童的性命! 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南宫寻颂为何非要置归鹤于死地? 那买通幽灵会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那么,众人会如何处置南宫碧珠? 她会不会说出更多幽灵会的秘密? 幕后买主的身份又能否揭开?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2章 东越幽灵会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讲到魅影现真身,原是幽灵会的南宫碧珠,也知她只是奉命刺杀归鹤。 今儿个咱就说这碧珠命悬一线之际,栖霞如何巧言施救,又从她身上搜出何等关键线索,引出更多未解之谜! 话说南宫碧珠只肯承认自己是幽灵会的奉命杀手,其余关于幕后主使的详情一概不知。 柏忆安见状怒火中烧 ——这魅影三番五次潜入房间,步步紧逼要取归鹤性命,若不是早有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他也不再多问,手腕一翻,腰间软剑“唰”地出鞘,寒光直逼碧珠脖颈,就要当场结果了她的性命。 “师伯祖,等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栖霞急忙高声阻拦。 要知道,这次能成功擒住这神出鬼没的魅族杀手,全靠栖霞想的辛辣粉末破功之计,柏忆安本就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娃十分赏识。 虽说他不知这孩子是天生聪慧过人,还是一时突发奇想才想出这法子,但既然她开口了,便值得一听,说不定真有几分道理。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栖霞身上,她却丝毫不见慌乱,眼珠一转,朗声道: “师伯祖,真正该恨的是掌控她的幽灵会,她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咱们要是现在杀了她,幽灵会定然还会派更厉害的杀手来寻仇,到时候归鹤弟弟岂不是更危险? 不如先留她一条性命,让她回去给幽灵会传个话,就说我们是望月剑派的人,归鹤弟弟由我们全力守护! 若是他们再敢动归鹤弟弟一根汗毛,望月剑派便与幽灵会势不两立,绝不善罢甘休!” 栖霞说得口齿清晰,眼神清亮坦诚,一双小手还紧紧攥着归鹤的胳膊,满脸都是护着伙伴的认真。 柏忆安暗自思忖: 这孩子是慕容金梧和陆蝉的亲生女儿,又是归鹤最要好的伙伴,与这魅族杀手素不相识,绝不可能有偏袒之心,她说的话定然是为了归鹤着想。 这一下,柏忆安更是对栖霞刮目相看。 从当初提议前往蓬莱仙岛,到最先察觉有人在暗处窥视并提前提醒自己,再到这次设下巧计成功抓住魅影,这娃娃的聪慧机敏,竟是他行走江湖几十年都少见的! 柏忆安心里暗叹: 慕容金梧这小子,真是好福气,能有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女儿! 他又瞥了眼身旁的归鹤,这娃娃本来生得灵俏脱俗,但现在只要栖霞说一句,他就用力点一下头,活脱脱成了一个小跟屁虫。 慕容金梧和陆蝉也对视一眼,暗自点头称是 ——女儿说得极有道理,若是杀了此人,只会激化矛盾,引来幽灵会更疯狂的报复,倒不如借望月剑派的名头震慑对方,先解了眼前的危机。 慕容金梧上前一步,沉声道: “没错!我望月剑派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南月门派,门徒遍布四方,剑法更是冠绝武林!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若再敢继续追杀归鹤,便是公然与我们南月为敌! 识相的就趁早罢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柏忆安想了想,自己早已脱离望月剑派,不便再以门派名义发话,便补充道: “归鹤如今已是我剑侠柏忆安的义子,我俩情谊深厚,亲如父子。 往后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便是与我柏忆安作对,我定要提剑追杀到底,让他无处藏身!” 南宫碧珠听着二人的狠话,心里却明镜似的: 南宫寻颂野心勃勃,一心要把幽灵会做大做强,如今又刚与魔教结盟,正想借着打压名门正派立威,怎么可能会因为望月剑派和一个剑侠的名头就放弃这桩生意? 下次必然会派更多狠厉的人手来,到时候局势只会更凶险。 可眼下自己命在旦夕,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守护,只能先答应下来保命再说。 碧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必须活着回去,我还要守护行歌小姐! 临行前与南宫行歌隔窗相望的那一幕,此刻又清晰地浮上心头。 列位客官,咱们暂且把眼前的事搁一搁,回溯到碧珠出发前的场景。 当时南宫行歌得知碧珠要奉命去杀一个人,顿时又气又急,本就憔悴消瘦的面容更显苍白。 她那双与碧珠相似的狭长眸子里满是恨意,声音都带着颤抖: “没想到南宫寻颂竟然让你去做杀人这种勾当! 他自己双手染满鲜血还不满足,是想把整个南宫家族都拖进杀人越货的泥沼里吗?” 碧珠隔着窗户,声音压得极低: “我悄悄打听了些消息,应该是之前派去的杀手失手了。那目标是个小男孩,连雌雄双刀客都没能得手。” “一个孩子?” 南宫行歌猛地睁大双眼,激动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微微发抖。 碧珠在窗外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伸手帮她拍背顺气。 可南宫行歌被禁锢的这间屋子,门和窗户都是双层的,外层还缠绕着细密的铁丝,像个牢笼一般,只有侍女定时送吃食、打扫时,才会打开房门上的铁锁链。 好一会儿,南宫行歌才停下咳嗽,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这可怜的孩子,也算命大,能逃过一劫!对了,这可是幽灵会第一次失手吧?看来南宫寻颂吹嘘的什么金字招牌,也不是坚不可摧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机,压低声音叮嘱道: “碧珠,幸好南宫寻颂对你还有几分信任。若是他的势力能就此受挫,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 眼下形势比人强,你千万别鸡蛋碰石头,耐心等待时机,说不定我们还有翻盘的希望。” 碧珠当时用力点头,怕再多说会让行歌小姐情绪激动,只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 一定要活着回来,等一个能救出行歌小姐的机会! 这边碧珠思绪飘远,栖霞却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上前先是轻轻摸了摸碧珠的手,又在她的衣袖、腰间仔细摸索了一番,最后从她的右袖中翻出两张折叠整齐的纸张。 她粗粗扫了一眼,一张是一岁左右孩童的画像,另一张是耳后仙鹤纹刺的详图,连忙双手捧着递给柏忆安。 柏忆安接过纸张展开,慕容金梧和陆蝉也立刻凑了过来。 众人定睛一看,那画像上的孩童眉眼、轮廓与归鹤极为相似,分明就是归鹤周岁时的模样。 脖子上还戴着一块精致的长命锁,上面刻着“长命富贵、岁岁平安”八个小字,一看就是周岁礼上的物件。 再看另一张纸,上面画着耳后仙鹤纹刺的未纹和已纹对比图样,线条细致入微,与归鹤耳后那处特殊纹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 这定然是幕后买主交给幽灵会的资料,就是凭着这两张图,碧珠才能精准找到归鹤! “原来你是靠着这两样东西找到归鹤的!” 柏忆安看完,面色瞬间凝重起来,沉声道, “看来这背后之人绝不简单,能有这么细致的画像和纹刺图样,若非是从归鹤亲人身边偷来的,那就是……”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满心都是疑惑。 这长命锁的图样看着尺寸不小、纹路繁琐,用料想必也十分考究,定是出自阔绰的大户人家。 难道归鹤的亲生父母本是富贵之人? 可他为何会寄养在普通农户家中? 这中间究竟藏着多少隐情和秘密? 可转念一想,碧珠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杀手,定然不知道更多内情,就算问了也是徒劳。 柏忆安只能无奈地一声唏嘘,将两张图纸小心折好收了起来。 慕容金梧和陆蝉也满脸诧异,看着图纸思绪翻涌,却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只能暗自记在心里。 栖霞走到还在发呆的碧珠面前,伸手抓住她的双手,一脸严肃地重申: “你可要记住,我们不是心软放你,只是让你传清楚话!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不管背后的买主是谁,给再多的银钱,这桩生意都必须就此作罢! 若是不听劝,执意还要来寻仇,那后果就只能他们自己承担了! 好了,你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碧珠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连连低头称是,又警惕地看了看柏忆安和慕容金梧手中的剑。 随后她后退两步,纵身一跃跳出窗外,身形一晃便融入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柏忆安望着碧珠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心中隐隐不安:这桩事,恐怕没这么容易了结啊。 那么,南宫碧珠回去后会如实给幽灵会传信吗? 南宫寻颂得知消息后,会就此放弃刺杀归鹤,还是会派来更厉害的人手? 归鹤亲生父母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那两张图纸又会引出怎样的秘密?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3章 深夜会碧珠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巧言救下南宫碧珠,让她回幽灵会传警,柏忆安却暗忧此事难了。 今儿个咱就讲这碧珠离去后并未走远,反倒在客栈屋顶受冻等候,与栖霞上演了一场暗夜密谈! 话说南宫碧珠按栖霞所嘱离去,却并未径直赶路,反倒折回无名客栈的屋顶,从子时一直等到丑时。 这海右郡的冬天可比她老家淮扬郡冷多了,虽同属东越,却偏逢“小寒胜大寒”的时节,寒风刮过屋顶,吹得她浑身发冷。 碧珠望着天边残月,暗自思忖: 冬至时还在淮扬郡与行歌小姐悄悄道别,转眼就到小寒了,不知道行歌小姐此刻是否安好? 这南宫行歌本是南宫族人的统领,一向谨守族规,只做情报刺探的营生,从不出手伤人。 可她那堂弟南宫寻颂早就心怀不满,暗中扩充势力、拉拢人心,一门心思要抢她的统领之位。 他还在族里游说: 若按行歌小姐的规矩行事,幽灵会早晚要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实则,南宫寻颂早把族规抛到九霄云外,一边靠族人的秘密情报寻找金主,一边重金收买江湖贼寇杀手,打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幌子,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只为打造一支只听他号令的私人势力! 等行歌小姐察觉此事时,早已无力回天,反倒被南宫寻颂彻底软禁起来。 碧珠其实早有察觉,却因胆怯不敢声张,等事情败露后又追悔莫及,更怕行歌小姐怪罪,一直不敢去见她。 此次奉命北上杀人,碧珠怕自己丢了性命再也见不到行歌小姐,才鼓足勇气临行前辞行,没曾想行歌小姐不仅没怪她,还劝她安心行事、耐心等待时机。 先前在客栈房间行刺失手被抓时,碧珠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再也见不到行歌小姐了,谁知竟被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娃救下。 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是,那女娃在抓她双手时,竟能用左右手同时在她掌心快速写字,反复写了好几遍,像是怕她没察觉。 其实碧珠写第一遍时就感觉到了,只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懵了——那字是“碧珠屋顶等我”。 她竟知道我的名字? 南宫碧珠至今想起仍失神不已。 这女娃娃是谁? 她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 自己一直守在有腿疾的行歌小姐身边,替她推轮椅、处理情报,见过的人虽不少,却从没有这么个小女娃。 实在猜不出头绪,碧珠也只能按捺住疑惑,在屋顶顶着寒风等候: 她应该会来吧? 终于,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客栈后院纵身跃上屋顶,正是那个救了她、还在她掌心写字的女娃娃,此刻竟换了一身夜行衣,动作麻利得很。 慕容栖霞轻步走到碧珠面前,看着她满脸惊愕的神情,低声开口: “碧珠,让你等久了。但你不能就这么回幽灵会,回去必死无疑。” 她说话的语气熟稔得很,半点不像个六七岁的孩子。 “你是谁?” 碧珠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既觉得她熟悉,又透着陌生,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怎么肯定我回去会死?” “我是谁不重要,” 栖霞眼神认真,直视着她, “你该先担心自己。南宫寻颂本就怀疑你没完全臣服,软禁行歌小姐就是为了拿捏你。 他这人言而无信,此次你任务失败,他定会借机责罚你,甚至取你性命。” 碧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怎么会知道幽灵会的事?我这是第一次出任务,从没杀过人啊!” 一时间,她只觉得这女娃娃太过诡异,莫不是什么通天的神鬼妖魔? 难道是来杀自己的? 见碧珠面露惧色,栖霞放缓语气安抚道: “碧珠,我不会害你。我希望你活着,也希望行歌小姐活着,只有活着,才有等待的机会,不是吗?”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碧珠的肩膀。 不知为何,这小娃娃温和的声音竟让碧珠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等待才有希望”,这话和行歌小姐说的一模一样! 一想到还被关在双层铁窗屋子里的行歌小姐,碧珠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栖霞又劝道: “我曾在最绝望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暂且顺从黑暗,才能变得足够强大。 现在我也劝你,眼前虽暗,但未来总会有光明。抱着希望,才有力气面对困难,才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碧珠怔怔地听着这番远超孩童阅历的话,轻声问: “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没有恶意,可为什么?我是个奉命杀人的杀手啊。” 栖霞看着她的眼睛,笃定地说: “你只是被南宫寻颂逼迫,心里本就不愿。方才刺杀归鹤时,你犹豫了,我们才有机会擒住你,不是吗?” 碧珠惊得浑身一震,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没错,当时凭着她的隐身术本可以更快得手,可看着那个熟睡的孩童,她终究是迟疑了。 “你什么都知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她喃喃自语,只觉得自己在这小娃娃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就像透明的一样。 栖霞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物件,递给碧珠,细细叮嘱: “你回去后,就对南宫寻颂说两件事。 第一,你行刺时被人抓住了,但对方留了你的命。他定然好奇,你就把这个交给她。 第二,告诉她,抓你的是海神教圣子的人,早有防备专门等你,让你回来报信。 他打开这个后,定会面露喜色,不仅不会罚你,也不会再派其他人来刺杀归鹤。 这样,我们俩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里面是什么?竟这么神奇?” 碧珠接过纸包,入手轻飘飘的,满心好奇。 “告诉你也无妨,但你一定要亲自交到南宫寻颂手上。” 栖霞示意她凑近,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碧珠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张成了“o”形,满脸难以置信。 “所以……你是海神教圣子的人?” 她忍不住问道。 “算是,也不算。” 栖霞既点头又摇头——前世她是海神教圣姑,今生却不是。 她再次拍了拍碧珠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诀别: “你回淮扬去吧,我们此生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说罢,转身纵身一跃,顺着屋顶滑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栈的阴影里。 直到栖霞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碧珠才缓缓回过神来。 天色已近黎明,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敛息凝神,身形一晃便融入残存的夜色中,像一支无声的利箭,朝着淮扬郡的方向奔去,前路吉凶未卜。 那么,栖霞交给碧珠的究竟是什么? 南宫寻颂见了之后真会如栖霞所说,放弃刺杀归鹤吗? 碧珠回到幽灵会后,又会遭遇什么? 行歌小姐能等到获救的时机吗?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4章 上蓬莱仙岛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暗夜密会南宫碧珠,授计让她回幽灵会周旋,碧珠则带着纸包奔往淮扬郡。 今儿个咱就讲一行人登蓬莱仙岛的奇遇,本以为见不到莫真人,却突逢转机! 话说登岛的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无名客栈的掌柜就笑呵呵地亲自上门敲门: “客官们,快收拾收拾吧!大堂里早饭都备好了,吃罢咱们就登船去仙岛!” 一行五人顿时精神大振,兴致勃勃地收拾妥当,下楼后对着桌上的素斋大快朵颐 ——盼了这么久,终于能登上蓬莱仙岛了! 栖霞一边吃饭,一边瞥见柏忆安满脸期待的模样,不由得悄悄低下头,心里暗叹一声。 她记得前世归鹤说过,当年他和柏忆安也是在客栈等了多日才登岛,可莫真人正在闭关,压根没见着面,柏忆安到最后都满是遗憾。 不知今生,师伯祖能不能有这份机缘? 饭后登船,只见船头立着个十三四岁的小道士,身着青布棉袍,小脸圆乎乎的,身形微胖。 他接过五人的船票揣进袖中,露出一双结实带薄茧的小手,握住船橹轻轻摇晃起来。 起初力道尚轻,渐渐加力,船尾顿时溅起一串串雪白的浪花,朝着仙岛方向驶去。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放眼望去,海面烟波浩渺,海天相接处模糊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陆蝉怕孩子们着凉,赶紧给栖霞拉紧披风,又把归鹤新棉袍的领子拢了拢,裹得严严实实。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终于浮现出一抹青灰色的山影,被层层云雾裹着,若隐若现。 摇船的小道士手速丝毫不减,气息也稳如泰山,不多时,船就稳稳停靠在蓬莱仙岛的岸边。 岸边早已立着另一个青布棉袍的小道士,看着比摇船的略小些,也瘦了点。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摇船道士抛来的船绳,稳稳一拉,就把船拴在了岸边的小石墩上。 摇船的小道士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立在一旁歇气。 岸边的小道士满脸笑意,开口问道: “乾甲师兄,今日海上风浪大吗?” 原来摇船的小道士名叫乾甲,他应声回道: “乾乙师弟,今儿风平浪静,一路顺当!” 乾乙小道士转向五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诸位施主,请随我来。” 五人连忙跟上,一路欣赏着岛上的景致 ——只见岛内地势起伏,一条蜿蜒溪流顺着山道流淌,水声潺潺; 山间云雾缭绕,亭台楼阁在雾中若隐若现,峭壁深处还藏着琼花玉草,端的是仙境模样。 栖霞暗自点头: 难怪世人都说这里是悟道修行的宝地,这般清幽灵秀,果然名不虚传。 归鹤则睁着一双大眼睛,东瞧西看,心里直犯嘀咕: 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吧?不知道神仙藏在哪里呢? 乾乙带着众人来到天道阁后面的客院,安排住宿事宜。 几人穿过几重月洞门,眼前的客院安静得有些冷清,想来是前一波客人刚走,他们是新到的,也难怪之前船票要排到一个月后。 栖霞打量着院子,景致倒也雅致: 绿草如茵,古松遮天,竹影洒在地上斑驳晃动,石缸里的睡莲静静浮着,透着一股清幽之气。 “您两位施主一间房,” 乾乙指了指柏忆安和归鹤,又看向慕容金梧夫妇与栖霞, “您三位施主一间房。另外,明日起素斋会按时送到廊下,诸位不必操心饮食。” 他交代得简洁利落,转身就要走。 “小道士留步!” 柏忆安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请问乾乙道长,我们何时能见到莫真人?” 乾乙摇了摇头: “师父正在闭关修炼,怕是见不到了。” “那要等多久才能见着?” 柏忆安眼中满是期待,追问不休。 乾乙笑了笑: “施主,这可说不定。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五十载,都有可能。” 柏忆安闻言,忍不住长叹一声 ——总不能在这里枯等三五十载吧? 可见不到莫真人,他心中的事又无法请教,脸上满是遗憾。 归鹤也耷拉着脑袋,满脸失望: 这下见不到神仙了。 栖霞心里暗忖: 果然和前世一样,莫真人难见得很。 她前世也听过莫不语的名头,这道士性子清冷孤寂,虽居蓬莱仙岛,却常年闭关,不问世事。 白日悟道,夜半修身,一门心思要羽化登仙。 传说他的居所不在天道阁,而在深山丛林深处,常年被云雾笼罩。多少人揣着重金、怀着祈求来求见,都碰了一鼻子灰。 这莫真人有个规矩: 非有缘人不见,但若遇有缘人,必开口指点乾坤。 大概在栖霞接任海神教圣姑的一年后,也就是四君四十五年,江湖上传来消息: 莫真人已然羽化飞升,从此绝迹人间。 对莫真人而言是天大的喜事,可不知多少人为此叹息,只因今生再无请教他的机缘。 莫真人飞升后,天道阁就由他的弟子乾丁接管。 这乾丁资质尚可,行事却比师父入世得多,黑白两道都能打交道,倒也守着天道阁的盛名。 慕容金梧夫妇也为师伯感到可惜,看柏忆安的模样,定然是有要紧事要问莫真人,偏偏没这机缘。 乾乙见众人神色失落,连忙岔开话题: “诸位施主若是觉得无聊,不妨在岛上四处逛逛。 想看日出,就去东边的日升峰,那里云海翻涌,景象壮观; 想看日落,便去西边的落日峰,余晖映海,霞光万丈。 另外,也可去七星宫上香,摇一摇签筒,求个机缘,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这番话总算给众人黯淡的心情添了点光亮。 说罢,乾乙便转身离开了。 五人正准备进房收拾行李,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跑了过来,高声道: “诸位施主且慢!请问这里可有一位擅长子午仁心术的施主?” 陆蝉犹豫了一下,心里犯嘀咕: 难道又有人心脉受损? 前次她出手救人反倒遭人算计,可医者仁心,见不得旁人受苦,还是上前拱手道: “小道士,可是有人需要帮忙?” 那小道士莞尔一笑,连连摆手: “非也非也!师父说有贵人驾临,原来就是施主您! 请各位明日午时到前厅一见,我今日先来知会一声,明日再来引路。” 这话一出,不仅陆蝉惊得瞪大了眼睛,慕容金梧、柏忆安,就连栖霞和归鹤都满脸不可置信。 这凡人难得一见的莫真人,竟然主动邀请陆蝉相见,还称她为“贵人”? 反应过来后,众人皆是惊喜交加,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满心期待明日的会面。 柏忆安心头大悦,再次拱手问道:“敢问小师傅高姓大名?” 小道士双手合十,眉眼弯弯地回道: “在下乾丁,乾坤的乾,甲乙丙丁的丁。” 那么,莫真人为何会称陆蝉为贵人? 他主动召见众人,是为了什么? 柏忆安心中的疑问,能否得到解答?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第15章 日出忆前尘 列位看官,书接上文! 上回咱们说到众人登得蓬莱仙岛,恰逢机缘齐聚,这便有了日升峰观日出的一段故事。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笼着层灰扑扑的暗霭,归鹤和栖霞两个小娃娃早已按捺不住雀跃心思。 脚底下生风似的,兴冲冲直奔那日升峰观日台而去。 二人寻了块光滑平整的岩石稳稳坐下,正对着无边无际的黄水洋。 海风徐徐漫来,拂过归鹤的额发与栖霞的脸颊,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又掺着海水独有的微咸。 眼前视野开阔得没个边际,直叫人心胸为之一畅,真真是海天相连、浑然一体,正应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壮阔景致! 忽然间,远处海面猛地冒出来个圆圆的小火球,刚露个头,又“倏”地一下缩了回去,快得像个调皮躲闪的孩童。 众人屏息凝神再等片刻,那小火球竟又怯生生地探出头,一点一点涨得更红、变得更大,连带着暖意也跟着由远及近,从微弱的丝缕渐渐变得真切可感。 终于,那又大又圆的太阳挣脱海面束缚,“腾”地一下跃出了海平线,稳稳悬在微白泛蓝的天际。 金光洒遍整片海面,霎时间,海水波光粼粼,恰似攒了无数五彩宝石,耀眼得晃人眼! 方才还带着凉意的风,也跟着暖烘烘地裹住了众人。 归鹤眼都不眨地盯着太阳,那金光映在他明亮的眸子里,小脸上满是激动与欢喜。 他正想转头跟栖霞说“姐姐,这初升的太阳好暖,像阿娘的手抚在脸上呢”,却见栖霞闭着双眼,正贪婪地嗅着海风与阳光交织的味道。 再一瞧,两行清泪正从她眼角落下,像两颗晶莹的珍珠般滚过脸颊。 “栖霞姐姐,你怎么了?” 归鹤顿时慌了神,急忙拽了拽她的衣袖问道。 栖霞缓缓睁开眼,脸上却带着满足的浅笑,轻声道: “归鹤,不妨事,我只是太感动了。” 她望着眼前双眸澄澈的归鹤,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前世里,这个静谧淡泊的小师叔,曾给孤独无依的她添过一抹暖,照亮她那幼小又饱受摧残的心灵,最后为救她更是赔上了性命。 那是她童年最暖也最痛的记忆,这份诚挚情谊,每逢她遇着难处险境,总在耳边提点: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如今才六岁的归鹤,哪里晓得栖霞心底的这些过往? 但见她笑得坦诚,便知她是真的开心,于是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前世的栖霞,其实一直想问归鹤小时候的事,却总怕触碰到他的伤心处。 今日借着日出的好景致,心情畅快,她便试探着开口: “归鹤,你还记得你阿娘的样子吗?” “阿娘?” 归鹤的眼眸瞬间蒙了层淡淡的雾,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讲起了那些模糊却深刻的片段。 他幼时记忆本就零散,唯有关于阿娘的琐事,记得格外清晰。 他说阿娘总不开心,极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待在厢房里,靠着窗边的锦榻坐着,手里常年捏着一方棉帕。 即便阳光洒在她那秀美出众的脸上,她的双眼也像结了冰似的,又冷又幽,没半分暖意。 那时他总在锦榻上爬来爬去,抓住阿娘的手甜甜喊“阿娘”。 阿娘便会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脸颊,指尖带着独有的温度,低声呢喃: “阿鹤,阿娘和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回到那片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 那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是哪儿? 小小的归鹤答不上来,只能呆呆望着阿娘,似懂非懂地眨眼睛。 后来有天夜里,阿娘突然急急忙忙叫醒他,他一睁眼就闻着满屋子烟味,还瞥见窗外火光冲天,院子外更是吵吵嚷嚷,不知在闹些什么。 阿娘早收拾好了一个包袱,此刻忽然变得力气极大,抱起还不到三岁的他,身形一跃便潜入夜色,之后背着他匆匆跑了很远的路。 再后来找了辆马车,母子俩又坐了许久许久,直到曹家庄才停下脚步,暂且安身。 可到了曹家庄,阿娘依旧不快乐,话少得很,夜里还常常咳嗽,身子日渐衰弱,整个人像一片失去生机的雪花,慢慢蜷缩下去。 没多久,风伯伯寻到了他们,可阿娘那时已快说不出话,只剩一口气,临终前只攥着他的手嘱咐: “归鹤,过简单平常的生活。” 说完便把一直揣在怀里的棉帕给了他,那帕子上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巧精致的雪花,针脚细密。 之后风伯伯妥善葬了阿娘,把他托付给曹家夫妇。 曹家夫妇没有孩子,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疼爱,日子也算安稳。 只是往后,再想感受阿娘的手抚过脸颊的温度,便只能在梦里了。 栖霞听完,紧紧握住归鹤的小手,轻声安慰: “归鹤,别担心,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找到那片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 虽说是伤心的回忆,但有最要好的伙伴陪在身边,归鹤心里的伤感也淡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 再说那慕容金梧与陆蝉,二人坐在稍远些的岩石上,望着这壮丽日出,十指紧紧相扣,眉眼间满是浓情蜜意。 陆蝉声音轻柔似羽,缓缓道: “梧哥,这海天日出真美,美得像场不真切的梦。” 慕容金梧难得开了回玩笑,温声应道: “嗯,梦里我的婵儿,比这日出还要美。” 一句话说得陆蝉脸颊泛红,似染了胭脂,忙转过头去,小声嗔道: “哪里及得上慕容公子,翩翩如玉,风采过人……” 二人低语缠绵,倒与眼前日出景致相映成趣。 另一侧,柏忆安独自立在山峰僻静处,身形略显孤寂。 他自己也记不清,多久没这般静下心来看风景了。 十年寻觅,十年杳无音信,十年风霜雨雪,十年身心俱疲,早已磨平了他当年的锐气。 直到遇上归鹤,遇上旧识慕容金梧,再瞧见这震撼人心的日出,他从前那些坚定不移的念头,竟悄悄松动了。 他望着不远处的慕容金梧,不由得想起了望月山门。 想当初,他因剑法理念与师父起了激烈争执,自恃天资过人,又觉得江湖风雨尽可闯,便傲气十足地摔门离了师门,却没曾想,那竟是最后一次见师父。 两年后,他偶然听闻师妹因心疾离世,刚满花甲的师父悲痛欲绝,没过几日也撒手人寰了。 这时他才知晓,看似强健的师父,早因师娘之死郁结于心,身体早已每况愈下,只是一直强撑着罢了。 他曾暗下决心,望月山门是自己永远不会再踏入的地方——毕竟回去了,也见不到那个曾和蔼夸他“天资卓绝”、也曾严辞训他“心浮气躁”的师父了! 可此刻,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慕容金梧,如今已是人夫人父,却心无旁骛,只想带着妻女回望月山门。 那份坚决与毅然,在这日出的清晨,不经意间便触动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柏忆安心底忽然冒出个念头: 是该回去了! 不为别的,就为去拜祭师父,在师父墓前磕三个响头,把那句迟到了太久的“我错了”,说给师父听,说给自己听,也说给望月山门的青山与大海听,了却这桩多年心愿。 他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归鹤 ——他早已认这孩子做了义子。 归鹤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曾深深打动他; 而归鹤耳后的那处小标志,又与自己失散的儿子那般相似。 莫不是老天爷可怜他半生漂泊,给了他一份慰藉,让他放下那些追不回的过往,珍惜眼前所拥有的? 这也正是他此次不远万里来蓬莱仙岛碰机缘,执意要拜会那位传说中莫真人的缘由啊! 欲知众人拜会莫真人能否顺遂? 且听下回分解! 第16章 问卜天道阁 列位看官,书接上文! 话说众人在蓬莱仙岛日升峰观罢日出,心绪各有触动,随后便返回客院。 不多时,素斋端上,虽都是些清简菜式,却也做得清爽可口,五人吃得倒也舒心。 转眼到了午时前一刻,那乾丁小道士果然如约而至,脸上堆着笑意,对着众人拱手道: “各位施主,师父有请,随我来。” 说罢便引着五人往天道阁后方的厢房走去。 推门入内后,乾丁又温声嘱咐: “各位施主请稍候,师父他老人家片刻便到。” 言毕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没等多久,就见一人缓步走入,正是天道阁的莫不语莫真人。 他身着一袭深蓝道袍,手中持着一杆拂尘,一头银发如雪,连眉毛和胡须也尽是银白。 可面容却清癯精神,双目更是炯炯有神,自带几分仙风道骨。 归鹤眨着明亮的眸子瞅着他,心里暗暗嘀咕: 原来神仙就是这模样,也和咱们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嘛! 莫真人微微含笑,尚未落座,目光先落在了陆蝉身上,朗声道: “贵人驾临,贫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五人见状赶忙起身,齐齐行礼: “见过莫真人!” 这时乾丁小道士也折返回来,先给莫真人行了个道礼,随后端上几杯冒着热气的清茶,一一递到众人面前。 栖霞心里暗自惊奇: 这莫真人为何单单对阿娘这般客气,还称她为“贵人”? 她正抬头偷瞄莫真人,却不料莫不语的目光也恰好扫了过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然的微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莫真人接过清茶,浅啜一口,依旧对着陆蝉笑道: “贵人一路而来,路途崎岖,好在有惊无险。今日机缘巧合得见贵人,实乃贫道之幸啊!” 陆蝉听得受宠若惊,连忙欠身道: “真人言重了,陆蝉实在不敢当‘贵人’之称,更不知真人为何如此说?” “贵人身有光环而不自知,或许是菩萨化身,专为普度众生而来!” 莫真人说着,抬手向天道拱了拱,笑意不减, “前几日贫道闭目凝神悟道时,忽见山野之间有一枚银针在心脉处飞舞,于日月之下光芒万丈,便知是贵人将至矣!” 这话一出,陆蝉当场就呆住了,慕容金梧连忙握紧她的手,脸上含着欣慰的笑。 栖霞和归鹤都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柏忆安也满脸惊愕 ——原来世间真有菩萨化身凡人之事? 照莫真人所说,眼前的陆蝉不就是吗! “各位莫要疑心。” 莫真人见众人神色,哈哈一笑, “小老儿终日悟道求仙,略通些通灵术的雕虫小技,施展开来,倒也能目视千里、耳听八方。”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称奇。 陆蝉也连忙说道: “真人法术高超,陆蝉不敢有半分疑心。” 莫真人将茶盏放在桌案上,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只见那玉佩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白色鲤鱼,仿佛正遇着激流奋力跳跃,全身卷曲成一轮圆月模样,玉色通白水润,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贵人心地善良,只是救人易、救己难,日后万事需多留心。” 莫真人托着玉佩,缓缓说道, “此乃上古山外昆仑寒玉所制,取锦鲤破阵之意,赠予贵人。常佩于身,可消灾避难。” 柏忆安和栖霞见了这白鲤玉佩,都不由得心头一震。 柏忆安早闻江湖传言,天道阁有件镇阁宝物便是这白鲤玉佩,说它小则能凝神静气、健体强魄,大则可消灾避难、救人危难,更有甚者称其能起死回生、重入轮回。 虽说是传闻未必全真,但空穴来风,绝非寻常物件。 今日亲见宝物,又瞧着莫真人这般轻描淡写便送了陆蝉,柏忆安心中又是惊诧又是难掩羡慕。 陆蝉虽不懂玉,也不知这传闻,但见玉佩质地细腻、雕刻精美,便知价值连城,连忙双手推辞: “真人宝物太过贵重,陆蝉不敢据为己有。” “此玉确实是宝物,乃本阁上古流传下来,世间罕见。” 莫真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怀恋,随即又对陆蝉道, “君不闻宝马赠英雄?这也是灵玉送贵人! 贵人与此玉有缘,今日你我相见亦是缘分,万不可推辞。 能得见贵人一面,也是我求仙路上的一场修行啊!” 陆蝉见他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显得见外,只得恭敬地双手接过玉佩,满脸感激,连声道谢。 莫真人又抬眼望了栖霞一下,栖霞心头一紧,赶紧低下头去。她暗自思忖: 这莫真人果然有些真本事,怪不得在江湖上名气这么大。 见阿娘得了这宝物,她心里也替阿娘欢喜不已 ——要知道,这玉佩前世可是让无数人争抢不休,为此掀起不少纷争,最后还是乾丁道士当众将其抛入大海,才换得天道阁一时安宁。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不死心,四处打捞,甚至有人跳海寻宝,奈何汪洋无际,宝物早已随洋流不知所踪了! 就听莫真人幽幽开口: “不过此番贵人已有霞光护体,日后自能逢凶化吉,不必多虑伤身。” 陆蝉虽不甚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也领会了莫真人的好意,便安心点头道: “多谢真人吉言,想来我等此行定能顺顺利利!” 莫真人轻轻抚着胡须,说道: “嗯,如今见得贵人、送罢宝物,我心愿已了。诸位若是无其他事,贫道便回去修炼了。”说罢便作势要起身。 柏忆安见状,连忙起身向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恳切: “在下柏忆安,今日有幸得见莫真人,恳请真人指点迷津。 我苦寻妻儿已有十年,走遍四国,却始终杳无音讯。不知他们此刻身在何处,我又该何去何从?” 莫真人看向柏忆安,缓缓闭上双眼,手指捻动,片刻后睁开眼,沉声道: “沧海孤岛,遥不可及!” 一声叹息后,他又补充道: “贫道只能告知你,你的妻儿,如今在四国之内是寻不到了。 至于你是要继续蹉跎岁月寻下去,还是放下前尘旧事开启新旅程,全凭你自己决断。” 柏忆安心里猛地一沉 ——“沧海孤岛,遥不可及”,难道妻儿已在四国之外的海外?他们是如何去到那里的? 海上孤岛无数,或大或小,又该如何一一找寻?更不知岛上是生是死…… 一时间,他那寻亲的执念,竟险些被这一句话击垮。 慕容金梧见师伯神色落寞,连忙上前劝慰: “师伯莫要太过忧心,或许那孤岛是如涿鹿山野一般的世外桃源呢,只是路途遥远些,未必寻不到。” 归鹤也紧紧攥住柏忆安的手,软软的声音安慰道: “对呀对呀,定是这样的!” 柏忆安面色稍缓,但眼底的希望已然黯淡,心里多半不抱期待了。 栖霞见气氛愈发低落,便想换个话题,目光落在归鹤身上,临时起意,看向莫真人问道: “莫真人且慢!您看这小娃娃,名叫归鹤,不知您能否看出他还有没有亲人,家又在何处?” 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归鹤,归鹤也满眼期待地望着莫真人。 这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归鹤身上。 栖霞虽是临时开口,却也确实想借这个机会碰碰机缘 ——前世归鹤的阿娘去世后,将他托付给风伯伯,可风伯伯常年奔波,又把他托付给曹家庄的农家夫妇。 后来出了意外,归鹤双目失明,便再也没法查探是否有其他亲人了。如今难得见到莫真人,自然要问一问。 莫真人仔细打量了归鹤一番,忽然眼睛一亮,微微点头,再次闭目捻指,很快便睁开眼,朗声道: “一处往北,雪花缤纷;一处往南,湖光粼粼。” “真的?!” 栖霞顿时喜出望外,替归鹤开心道, “归鹤,你还有亲人呢!太好了!” 归鹤也面露惊喜,小脸上满是光彩 ——雪花缤纷的地方,不就是阿娘生前日夜思念的纯净之地吗? 欲知归鹤的亲人究竟在何处? 柏忆安又会如何抉择? 且听下回分解! 第17章 归鹤初开蒙 列位看官,书接上文! 话说柏忆安得了莫真人指点,虽寻亲之心稍敛,却也定了南下的主意。 一行五人在蓬莱仙岛又小住了几日,给奔波的行程歇了口气。 慕容金梧夫妇依旧盼着师伯同回望月山,此番旧话重提,柏忆安竟没再推辞 ——他已然暂时放下妻儿旧事,正式认了归鹤做义子,决意从此教他武功,也算有了新的牵挂。 咱们先说说归鹤这小家伙,初学武功开蒙,那可真叫一个辛苦! 每日天刚蒙蒙亮的卯时,客院里就准能瞧见他的身影,扎马步一扎就是半个时辰。 柏忆安手持软剑,时不时轻轻一挑,帮他捋直腰杆,又抬脚轻踢他的双腿,查验是否站得牢稳。 马步扎完,便是压腿、踢腿的硬功夫,最后还要练一套基础拳法。 等栖霞睡醒了,喊他一同吃早饭,俩孩子刚说没几句话,柏忆安便会过来拎起归鹤,再到院子里教他握枝为剑,手把手传授剑术招式,逼着他反复演练,半点不含糊。 这时候栖霞也不闲着,拎着自己的银雪剑在一旁陪练。 她倒不用特意藏着掖着真实本领,只因如今才六岁半,体力尚弱,除了轻功练到前世的一半,其余功夫都还差得远,即便全力施展,也合情合理。 柏忆安瞧着栖霞的剑法,不由得暗暗赞叹: 本以为归鹤已是资质不凡,可跟栖霞一比,竟是望尘莫及! 这般一来,他对归鹤愈发严格,连连叮嘱要多练几遍,半点不敢松懈。 午后的时光,归鹤要去山间跑步练体能,栖霞自然也陪着一同前往。 俩小娃娃一边跑,一边欣赏山间景致,倒也不觉得枯燥,反倒乐在其中。 有一回,俩人跑累了在山半腰歇息,竟遇上了海市蜃楼的奇景! 就见海天相连之处,倏然冒出一片黑茫茫的山影,高低错落、层峦叠嶂,还有云雾在山间蔓延,跟真的一般。 待云雾稍稍飘散,又能瞧见山间半腰有片平坦之地,围墙院落、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还有人影在其间晃动。 再仔细看,那最高处的嶙峋峭壁上,几座飞檐翘角的仙阁隐约可见,光影在阁间流动,似有个穿玄色锦袍的人影立在窗前凝望。 栖霞只觉这景象有些眼熟,可被这突如其来的仙岛异相震撼着,也没心思细想。 归鹤更是连气喘都停了,直勾勾盯着海面,喃喃赞道: “蓬莱仙岛,果然名不虚传,太神奇了!” 俩孩子看了一小会儿便继续赶路,等再抬头时,那山间建筑已渐渐淡去,海面上恢复了澄净,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惜往后几日,再没遇上这般奇遇。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归鹤才能稍作放松,却也不敢懈怠,在院子里把白日学的招式剑术完整演练一遍。 柏忆安看着这孩子虽年纪小,却半点不怕吃苦,一招一式都格外认真,心底的失落也淡了几分,多了些抚慰。 这边归鹤练功忙,栖霞却悄悄躲去了一旁——她还有要紧事要做。 原来一个半月前,在北齐石州的金景城时,栖霞为阻止恶魔公孙纣恩将仇报,凭着自己手刻的海神教主令和前世经验,才险之又险过了一关。 她深知公孙纣多疑,定然不会就此罢休,可圣女之事极为机密,他心有忌惮,绝不敢用教内专用信使去求证教主或圣子,只会悄悄派人赴岛探听消息。 只是路途遥远,轻骑加海船单程也要两三个月,所以这海神教主令和圣女身份,暂时还能借用来护身。 前几日,她又顺手刻了云舒圣子的私印和海神教友牌,没曾想竟真派上了用场。 那幽灵会的南宫寻颂,如今还没资格亲见圣子,结盟联络全靠信使传信,有了这些信物,想来碧珠在归途上也能暂保平安。 栖霞琢磨着,不怕一万就怕一万,还是得多刻些黑木牌,多备几个身份牌和指令牌才稳妥——这一路风波难料,谁知道还要用多少呢! 可苦了她这双小小的手,整日握着刻刀忙碌。 再说回望月山的路线,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夫妇商议了许久,最终定了走官马大道。 东越境内的四郡都城之间,有跨郡官马大道相连,从海右郡的泉城到安庆郡的珠城,再到淮扬郡的金陵,最后到之江郡的武林,走这条主干道可比郡内的支道便捷多了。 出了之江郡,便离了东越地界,往南就是望月山门所在的湖建府。 这行程安排,柏忆安还有另一层心思: 回山门之前,他想先回一趟老家岱安镇,带归鹤祭拜白家先祖。 这岱安镇因海右神山“岱山”得名,就在岱山脚下、泉城郊南,恰好挨着官马大道。 等祭拜礼一毕,他与归鹤的父子名分便再难割裂,往后归鹤无论遇上什么凶险,他都能名正言顺地护着。 既然妻儿如莫真人所言“遥不可及”,那南下途中,他也想趁机帮归鹤寻寻那“一处往南,湖光粼粼”之地,看看能否帮这孩子找到亲人。 慕容夫妇见师伯这般安排,知道他是彻底回心转意,满心欢喜。 栖霞和归鹤俩小娃娃听说能一路作伴同行,更是乐开了花,整日里盼着启程。 于是,一行五人从蓬莱仙岛返回芝罘后,便快马加鞭,直奔泉城而去。 这日天气正好,碧空如洗,丽日当头,长风徐徐。 马车上,栖霞和归鹤头挨着头,扒着窗纱往外瞧,忽然异口同声大喊起来:“仙鹤!” 柏忆安和慕容金梧连忙停下马车,陆蝉也探过俩孩子的脑袋往窗外看去 ——只见碧蓝的高空中,一只仙鹤风筝正展翅“翱翔”,朱砂丹顶鲜红夺目,洁白身躯上缀着几抹黑纹,羽翼用轻薄雪缎制成,展开竟有近两丈长。 此时风速恰好,放风筝的人手腕轻摇,那风筝便如真仙鹤一般引颈展翅,似是只要挣脱线绳,就能直冲云霄。 “哈哈,到飞鸢镇了!” 柏忆安脸上难得露出轻松的笑意,对俩孩子道, “下来看看吧!” 栖霞和归鹤早按捺不住,掀开车帘就跳了下去,雀跃着往那片人影攒动的开阔地跑去。 刚跑几步,又一只风筝映入眼帘 ——竟是一尾红金鱼在半空“游弋”,全身鲜红似旭日染就的云霞,碧绿眼珠圆润透亮,鱼身缀着玛瑙红的鳞片,尾翼还系着红绸,随风飘动时像翻涌的红浪。 再往天上看去,更是热闹非凡: 百足蜈蚣蜿蜒穿梭,矫健雄鹰傲视苍穹,五彩花环绚烂夺目,翩翩蝴蝶云中翻飞,黄纹老虎威风凛凛 ……直看得俩孩子睁圆了眼睛,手拉着手站在原地,挪不开脚步。 看了好一会儿,栖霞瞥见有人在风筝摊前付了银钱,买走一只大蝴蝶风筝,顿时拉着归鹤跑到慕容金梧跟前,嚷嚷道: “阿爹,我要买风筝!” 慕容金梧正和陆蝉赏着满天风筝,闻言笑着递过几枚碎银子: “去吧,和归鹤一起挑。” 栖霞眼睛里都快笑出星星,接过银子就拉着归鹤跑到摊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各式风筝,仔细挑选起来。 “归鹤,这只仙鹤最适合你,仙风道骨,正好配你的名字,定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栖霞比对半天,拿起一只仙鹤风筝递给他。 归鹤也挑了一只金鱼风筝,笑容明净: “栖霞姐姐,这只金鱼适合你,灿烂夺目,能击水三千里!” 俩孩子互相看着对方手里的风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在人群中格外清脆,满心都是欢喜。 只是这俩小娃娃此刻还不知道,这途中顺手买下的两只风筝,日后竟会引一场意外风波! 欲知这风筝如何惹出是非? 一行人在途中还会遇上什么事? 且听下回分解! 第18章 海神教友牌 列位看官,书接上文! 话说一行五人离开飞鸢镇,继续赶往泉城,此时路程已行至一半。 柏忆安勒着马缰,心里暗自思忖: 这十来天竟格外太平,莫非上次那魅族人背后的幽灵会,是被望月剑派与自己的名声震慑,不敢再前来生事了? 若是如此,那可再好不过!归鹤这孩子自幼孤苦,命运多舛,只盼着接下来的路途能少些凶险,多几分安稳快乐。 可他哪里知晓,此刻的幽灵会总坛里,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只见碧珠正双膝跪地,拱手低头,对着主位上的南宫寻颂躬身禀报: “主子,此次碧珠行刺之事,失败了——” 话音未落,南宫寻颂顿时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茶盏狠狠摔出! “哐当”一声脆响,茶盏碎裂在地,瓷片飞溅,险些擦着碧珠的脸颊而过。 一旁的青珺见状,连忙快步冲到碧珠身前,厉声呵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快谢罪自罚?选鞭刑还是面壁,我带你下去了断!” “属下确实无能,但此事另有缘由,并非属下不尽力!” 碧珠心头一慌,可转瞬想起栖霞的叮嘱,又强自定了定神,高声辩解。 “无能就是无能,还敢找借口?” 青珺狠狠推了碧珠一把, “少废话,快随我出去领罚!” “慢着!” 南宫寻颂抬手喝止。 他深知碧珠本领不俗,性子也绝非贪生怕死、死皮赖脸之辈,便压着怒火,阴森森开口, “青珺,你先退下。碧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大声说清楚缘由——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用处!” 青珺眼中闪过几分复杂,有不安,也有疑惑,终究还是悻悻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碧珠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属下的身手,主子素来清楚。此次行刺,我已拼尽全力,却在动手时被对方擒住,那伙人的身手,实在深不可测!” 南宫寻颂满脸不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心里已然盘算着: 这碧珠无用至极,要么一刀砍死,要么大卸八块,以儆效尤。 可碧珠话锋一转,继续道: “但对方一眼就识破了我的魅族身份,还说我既然是幽灵会的人,便留我一条性命。” 这话一出,南宫寻颂的神色顿时丰富起来,狐疑爬上眉头,倒也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他们并非两人,而是五人,男女老少都有。 其中一人先是威严告诫我一番,随后给了我一包东西,让我亲自交到主子手上,说您一看便知缘由。 之后他言语和善,放我离开了。属下不敢耽搁,一路疾驰赶了回来。” 碧珠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栖霞交给她的那个纸包。 青珺连忙上前接过纸包,快步走到南宫寻颂案前,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南宫寻颂依旧满脸狐疑,生怕其中有诈,便示意青珺在案桌上当场打开。 青珺依言照做,纸包里露出一枚黑木牌,还有一张印着字迹的纸张。 南宫寻颂瞥见那黑木牌,眼睛顿时一亮,连忙伸手拿了过来。 青珺识趣地退开两步,站回原位。 这竟是海神教的黑木牌! 南宫寻颂心头一震——难道这就是他梦寐以求却始终没能得到的海神教友牌? 他凑近仔细一看,果然! 黑木牌正面绘着一只头戴紫荆花的海鸟,栩栩如生,色彩艳丽; 翻到反面,雕刻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海神教友”,千真万确是海神教友牌! 南宫寻颂早有耳闻,这教友牌极为珍贵,持此牌行走江湖,海神教的教徒见了都会以礼相待,关键时刻还能凭此换取海神教徒的一臂之力。 先前结盟时他曾提过想要此牌,可海神教圣子并未回应,没想到今日竟被碧珠带了回来! 他顿时喜形于色,看向碧珠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赞许。 青珺在一旁瞧着主子神色大变,心里越发好奇,转头看向碧珠,见她依旧低头跪着,姿态恭敬,半点看不出异样。 南宫寻颂又拿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上面写道: “寻颂阁下:此孩童我海神教另有安排,请高抬贵手。特赠海神教友牌一份。” 署名处赫然盖着圣子方云舒的专属私印——“方云舒印”。 南宫寻颂当即拿着黑木牌和书信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青珺和仍在跪地的碧珠。 他快步回到卧室,掏出随身钥匙打开床前木柜,取出一个小匣子,再用另一把钥匙打开,里面藏着不少往来书信和印鉴。 他从中抽出一封折叠的书信展开 ——自与海神教结盟以来,双方多以书信往来,其中便有圣子亲笔书写、传达教主旨意的信件。 南宫寻颂将两封书信比对一番,只见字迹与私印分毫不差,绝无伪造可能! 南宫寻颂心头巨震:原来是圣子亲临! 那圣子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竟会亲自出现在芝罘城。想来也是,芝罘城靠海,海神岛海船坚固,海路航线又熟,定是坐船去的。 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碧珠,竟有这般造化,能得圣子青睐! 他握着教友牌和书信,暗自思忖:海神教圣子威慑力极强,自己根本无从抗拒。 既然圣子开口要他高抬贵手,倒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大不了将买主的黄金双倍返还,不做这桩生意便是,偶尔损失一次也无妨。 可转念一想,那买主身家丰厚,会不会又委托了其他人插手此事? 万一圣子误以为是自己不识抬举,暗中使绊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如好人做到底,把碧珠送到圣子安排的人身边,名义上说是贴身护送那孩童,既显诚意,日后那男孩若遭他人算计,幽灵会也能撇清关系。 打定主意,南宫寻颂神清气爽,提笔一挥,写了一封回信: “圣子殿下:特赠魅族南宫氏碧珠,护此孩童,彰显我心。祝千秋大业,早日一统!” 写罢,他返回正堂,脸上堆着笑意,对仍跪在地上的碧珠道: “碧珠,你倒是好造化,能得圣子护佑。我决定将你赠予圣子,专职保护那男孩,此事不得有误! 这封回信也交给你,你亲自转交给当初给你黑木牌的人。可明白了?” 碧珠心头思绪翻涌,满是疑惑,却面上不动声色,高声应道: “属下明白!” 退出正堂后,碧珠悄悄溜到南宫行歌的居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满脸担忧地说: “行歌小姐,我若是按南宫寻颂的安排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您。不如我们……” 她心里暗暗盘算: 此刻与南宫寻颂翻脸尚早,但若趁夜偷袭看守的侍女,带着行歌小姐逃走,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未必没有生机。 “莫慌,这可是个好机会!” 南宫行歌摆了摆手,压下碧珠的念头,沉思片刻,缓缓道, “你去跟着那位栖霞小姐,我看她绝非寻常孩童。 不管她是不是海神教的人,对你心怀善意是真的——先是在剑侠柏忆安手下救你一命,如今又在多疑狠厉的南宫寻颂手下保你周全。 我总觉得,她和你像是旧识,情谊不浅。” 碧珠却皱起眉头,满脸困惑: “我完全不记得啊,行歌小姐。您想,我怎么会认识一个连您都不熟悉的六岁半小女孩呢?” “你说得也对。” 南宫行歌秀眉微蹙,深吸一口气, “看来我以前真是太消沉了,往后该多吃些饭,攒些力气,好好谋划以后的事,不能再这样行尸走肉地活着。 这世间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是我井底之蛙,见识太少了。 南宫寻颂说我保守,倒也没说错。我该走出去,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 “可我担心您啊!” 碧珠面色忧伤, “我走了,您在这儿怎么办?” “放心吧。” 南宫行歌脸上掠过一丝忧伤,随即转为冷笑, “南宫寻颂的野心一日没实现,就不会杀我。他要等自己风光无限时,在我面前炫耀,逼我亲口承认他是族人当之无愧的领袖 ——我是他前进的动力,他现在舍不得杀我。以前我以为自己只能等死,可现在看来,是他太低看我南宫行歌了!” 她又一脸认真地握住碧珠的手: “碧珠,你我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对你而言,这是离开幽灵会的大好机会,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你去找栖霞小姐,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坦诚相告。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天生不凡,跟着她,是你的造化。” 直至碧珠含泪离去,南宫行歌望着窗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其实她也想结交这位神奇的栖霞小姐,只是不知,这样的造化,何时才能轮到自己。 欲知碧珠能否顺利找到栖霞一行人? 南宫行歌又会何时才能脱身? 且听下回分解! 第19章 天地存浩然 列位客官,且听我细细道来! 自那飞鸢镇别过之后,约莫过了半个来月的光景,柏忆安一行五人,终是抵达了巍峨的岱山脚下! 这岱山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山”,冬日里瞧着,竟宛如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山脊在碧蓝色的天穹下,勾勒出清晰又苍劲的轮廓。 那盘山路打山脚起,便如长蛇般蜿蜒向上,山间薄雾缭绕,轻轻巧巧地悬在山头,端的是仙境一般。 栖霞和归鹤这两个小儿,仰着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满心都是敬畏之情。 眼瞅着年关将近,山下的岱安镇里,年味也早浓得化不开。 就说那酒肆的门脸前,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大酒坛子、小酒罐子,个个都贴着“女儿红”的红纸,醒目得很; 再看杂货铺里头,对联、年画堆得满满当当,还有那卖年货小吃的摊位,更是随处可见。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柏忆安穿行在这些街道房屋之间,儿时的旧景恍惚就在眼前,可仔细一看,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不由得心头一阵感慨。 他此次回岱山,心里早有打算: 先去拜见族里的五叔父,再进柏家祠堂祭拜列祖列宗,最后还要去山坡的碑前,给爹娘磕个头。 不多时,几人走到了水文巷。 巷口有位年近古稀的老者,正斜倚在门槛边,发须全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瞧着像是在追忆什么往事。 忽然瞥见柏忆安一行走来,那领头的柏忆安,眉眼间竟与当年的柏家四爷有几分相似! 老者顿时精神一振,慢慢站起身来,浑浊的眼睛里,竟隐隐泛起了泪光。 “五叔。” 柏忆安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又拉过身边的归鹤, “这是归鹤,我的义子。归鹤,快叫五叔公。” 归鹤规规矩矩地跟着行礼,声音稚嫩又清脆: “五叔公,您老人家可好?” “好好好!” 五叔公柏语然笑得满脸褶皱都舒展开了,激动得连说三个好, “这孩子,长得真精神,还这么懂礼!” “五叔,这几十年来,也只有您还带着族人们守着咱们柏家的祠堂。” 柏忆安语气里满是敬意, “辛苦您老人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 柏语然摆了摆手,眼神落在柏忆安和归鹤身上,满是慈爱, “守着宗祠,我心里踏实。安儿啊,我可一直盼着你回来呢!距你上次回岱安,这都二十多年了吧?” 随后,柏忆安又把慕容夫妇和栖霞介绍给五叔公。 三人连忙上前见礼,柏语然仔细打量着他们,见几人言行举止都十分得体,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柏语然便引着柏忆安和归鹤进了柏家祠堂,慕容一家三口则在祠堂外等候。 祠堂内烛火通明,正前方整整齐齐供奉着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袅袅升起,透着肃穆之气。 柏语然取来三炷香,点燃后递给柏忆安。柏忆安接过香,郑重地跪下,将香火插进香炉,对着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归鹤也有样学样,跟在他身后磕了头。 祭拜完毕,柏忆安跟着五叔公去他的住处叙旧,特意嘱咐归鹤先跟着慕容夫妇去镇上的客栈落脚歇息。 说到这儿,列位客官可得知道这岱山的过往。 想当年嘉王朝末期,天下大乱,战火纷飞。 海右一带本就是北齐和东越争夺的地界,就连这神山脚下的岱安,也没能躲过纷争。 三十八年前,嘉王朝已统治了一百零五年,彼时天象诡异,朝廷内乱四起。 往日里“国泰民安”的岱安,瞬间陷入风雨飘摇之中,各方势力在此争夺,乱得不可开交。 柏家乃是当地的世家大族,眼见战火越来越烈,族中长辈不得不做个决断。 当时柏家嫡亲有五兄弟,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分别是柏语天、柏语地、柏语存、柏语浩和柏语然。 最终商议定,大爷柏语天和五爷柏语然留在岱山,一则守护柏家宗祠,二则看管汶水旁山坡上柏家族人的墓碑; 二爷柏语地、三爷柏语存、四爷柏语浩三兄弟,则结伴向北齐的汴州方向逃难,之后便在那里分了路: 二爷西行去了秦州, 三爷往西南去了西梁, 四爷则向南去了南唐。 那时候,柏忆安才十六七岁,还没成家,跟着父母和族人们从东越一路逃难。 到了北齐汴州与族人分开后,一家三口在去南唐的路上,接连遭遇饥荒和劫匪,最后只剩下柏忆安孤零零一人。 后来他被一群恶贼围殴,却依旧不肯认输,恰好遇上凌岳道长路过,拔剑救了他。 凌岳见他资质尚可,便收他为徒。 直到后来四主会盟,划定疆界,北齐、南唐、西梁、东越四国鼎立,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内战才终于结束。 嘉王朝也自此彻底覆灭,会盟的那一年,被定为四君元年。 到了四君十年,天下太平了些,官道贯通,各个关卡也互通往来,商旅行人再无阻碍。 也就是二十五年前,柏忆安向师父凌岳告假,回到了岱山。 他给父母立了牌位,建了衣冠冢,让爹娘的魂魄能安安稳稳留在族人身边。 那时候,大伯柏语天已经病危,没过几日便过世了。 大伯家的独女柏忆宁,十六岁就外嫁到了安庆郡的珠城,得知消息后也专程赶了回来。 柏忆安见堂姐才四十岁,就已经做了祖母,不由得感慨时光飞逝,年华似水。 而柏忆宁看着快三十岁的堂弟,也连连叮嘱他,该早点成家了。 至于二伯和三伯两家,自从战乱时分开后,就没了音讯,哪怕战乱结束,也再没见过面。 这么些年来,守着柏家祠堂的,就只剩五叔柏语然一个人了。 如今柏忆安再回岱山,五叔公柏语然已然是垂垂老矣。两人坐在一起,唠起家常。 柏忆安问及二伯和三伯的消息,柏语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还是杳无音信。 又说起自己的儿子柏忆泰——也就是柏忆安的堂弟,如今也已年过四十,在镇上做木匠活计; 大孙子柏东晟今年十八岁,两年前就去岱山派拜师学艺了。 聊了许久,柏忆安起身向五叔公告辞,回到客栈带上归鹤,两人径直往镇子外十里处的山坡而去。 到了地方一看,只见山野间整整齐齐立着一片石碑,都是柏氏族人的陵寝。 柏忆安带着归鹤走到山坡半腰,一座石碑前停下,碑上刻着“先考柏语浩府君、先妣柏门俞氏,孝子柏忆安泣立”。 柏忆安从马车上取下酒壶,缓缓将酒洒在碑前,又摆上早已备好的四色果品,这才慢慢跪下,声音有些沙哑: “爹,娘,你们的安儿回来了。 我一切都好,原谅孩儿身在江湖,身不由己,没能常来守着你们。 如今我收了归鹤做义子,特意带他来认祖归宗,他是你们的孙儿。 等将来我百年之后,归鹤会把我葬在这里,永远陪着爹娘,再也不分开。” 归鹤也跟着跪下,学着柏忆安的样子,对着墓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寒冬的风刮过山坡,草木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回应这父子俩的话语。 柏忆安望着墓碑,思绪万千,但他心里清楚,路还要继续往前走。 等两人返回镇上的客栈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归鹤吃饭的时候,把前一天跟着义父去祠堂、去山坡祭拜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栖霞,还小声说道: “我看义父心情不太好,他还说等他百年之后,我要把他葬在那个山坡上。” 栖霞左右看了看,也压低声音: “这里是义父出生长大的地方,而且五叔公也年纪大了,人老了的时候,难免会想这些……” “义父不老!” 归鹤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地纠正栖霞, “义父才五十五岁。” “好好好,义父不老。” 栖霞被他护着柏忆安的样子逗笑了, “是我说错了。 不过义父或许是自己觉得岁月不饶人,才会说那些话。 他那么疼你,你要是天天开开心心的,他自然也就心情好了。” “真的吗?” 归鹤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 “栖霞姐姐说得对,那我们俩都要开开心心的!” 两个小家伙正头碰头地小声嘀咕着,柏忆安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归鹤的肩膀: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两天你也别拘束,好好在镇上玩玩。等过了年,咱们就南下安庆。” “好耶!” 归鹤和栖霞一听,立刻开心地跳了起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0章 岱安守岁夜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柏忆安一行五人歇过几日,便趁着天朗气清攀登岱山,特意去瞧那山顶日出。 这岱山日出,竟与归鹤曾见过的蓬莱仙岛日出大不相同! 归鹤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兴冲冲地说道: “蓬莱的朝阳是从大海里涌出来的,身姿飘逸,波光粼粼的,满是锦绣璀璨; 可岱山的朝阳,是硬生生刺破山脊出来的,又亮又锐,照在雪松冰枝上,处处都是熔金般的壮阔!” 栖霞在一旁听着,被他这番新奇的观察视角深深触动,不由得赞道: “归鹤视角新奇,佩服佩服!” 日子一晃,便到了腊月三十。 这天夜里,岱安镇飘起了漫天大雪,银装素裹好不壮观。 守岁时分,屋内炉火正旺,映得归鹤和栖霞两个小儿的脸蛋通红,暖意融融。 忽然,子时的梆子声“咚——咚——”敲响,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炸响开来。 透过窗户往外瞧,朵朵烟花在夜空里绽放,绚烂夺目! 归鹤和栖霞见状,连忙对着柏忆安等三个大人磕头拜年。 柏忆安笑着掏出两个红纸红包,分别递到两个孩子手里。 二人接过红包,眉开眼笑地拆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枚用红线串着的铜钱,红线上方系着个小巧精致的绳结,下方垂着一绺红流苏,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这是守岁的彩头,也是小孩的护身符,能驱逐‘祟’这头怪兽。” 柏忆安耐心解释, “把它放在枕边,就能安然入睡不做噩梦;挂在剑穗上,日后行走江湖也能少遇凶险。” 归鹤好奇地追问: “义父,真有‘祟’这种怪兽吗?我总听大人们说,却从来没见过。” 柏忆安答道: “这‘祟’是上古的凶猛怪兽,也叫‘年’,形貌狰狞,生性凶残,什么都吃,从小虫子到活人,无一放过。” 他顿了顿,恍惚想起这是小时候父亲教给他的话,又补了句, “不过它平时藏在深山密林里,一年只来人间一次,还专等人们睡熟了才出来作恶,所以咱们今晚守岁,就是为了不让它有机会害人。” “哦,怪不得没人见过它的样子!” 归鹤喃喃自语,转头又问栖霞, “栖霞姐姐,你见过‘祟’吗?” 栖霞摇摇头: “我也没见过。” “那咱们下一年就假装睡觉,偷偷藏起来,看看它到底长啥样!” 归鹤凑到栖霞耳边小声说。 栖霞也压低声音:“为啥呀?” 她心里清楚,隔壁三个大人肯定都竖着耳朵听着呢。 归鹤一本正经地说: “你忘了咱们怎么抓住那魅族人的?就是假装睡觉藏起来,才把她捉住的!咱们也这么抓‘祟’,把它彻底抓住,让它再也不能害人!” 栖霞被他这远大志向逗得嘴角翘起,故意顺着他说: “归鹤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三个大人看着俩小孩这煞有介事的模样,竟真以为凭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能抓住“祟”,这般童言童语实在可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提了魅族,魅族的人就来了。 守岁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栖霞打着哈欠,回了自己的小暖阁。 这岱安的上房套房颇为别致,不是用屏风隔出的靠窗小床,而是大房间里连着一条室内小花园过道,尽头是个圆拱纱门。 里面便是单独的小暖阁,正好供栖霞一人安睡,再合适不过。 暖阁内烛光未灭,栖霞刚要躺下,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 她心头一紧,立刻弯腰去摸靴子里的玄夜匕首。 果然,一个黑影缓缓从暗处走出,借着烛光显出真容,低声道:“栖霞小姐,我是碧珠。” 见是碧珠,栖霞松了口气,却又满心困惑: 这大过年的,她来难不成是领红包的? 她转念一想,爹娘就在隔壁,出去说话不便,外面雪又下得紧,自己还困得厉害,可又实在好奇碧珠的来意。 忽然灵光一闪,强撑着精神凑过去小声问: “碧珠,你如今是不是练成‘传音入秘’了?” 碧珠顿时惊呆了,怔怔地答道: “眼下还不熟练,但勉强能用。可小姐为何会问这个?” 她在南宫家族里也算天赋过人,可练“传音入秘”时进展艰难,而且一直低调行事,连南宫寻颂都不知道她已初步练成,栖霞小姐怎么会知晓? 栖霞点点头: “我记得你说过,南宫魅族真正的厉害之处在干内力修炼天赋。 初阶者内力不足,没法完全隐蔽气息,只能算轻功好些; 中阶者内力运转自如,能隐蔽气息,可融入阴影隐身; 高阶者则能运功把声音压缩成‘气线’,只传给目标之人,这就是‘传音入秘’。 当初你服侍我时,就已经运用得很熟练了,我不知你何时练成的,所以才问。” 话一说完,栖霞才反应过来,碧珠惊讶的是她“怎么知道”这件事,而非“为何问起”。 她暗自叹气: 这六岁半的身子就是精气神不足,脑子都变得迟钝了。 碧珠此刻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栖霞小姐说自己服侍她时就熟练掌握了“传音入秘”,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行歌小姐说过的那些话,此刻再看着眼前的栖霞,终于彻底相信了 ——这位六岁半的小女孩,天生不凡。 碧珠不再迟疑,她明白栖霞是怕惊扰到隔壁的南宫夫妇,当即运起“传音入秘”,把自己回到幽灵会后,先后与南宫寻颂、行歌小姐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栖霞。 说完,她又上前一步,将南宫寻颂交给自己的书信呈了上去。 栖霞歪躺在暖阁柔软的小床上,借着烛光翻看书信,又听完碧珠的话,瞬间便明白了: 南宫寻颂已然完全相信了黑木牌和圣子书信的印鉴,还想卖圣子一个顺水人情,说不定还打着日后利用行歌小姐要挟自己,刺探海神教秘密的主意,先预埋一枚棋子。 这情形虽有些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和前世如出一辙。 至于那位行歌小姐,栖霞前世并未见过,只从碧珠口中得知她的死讯 ——大约是在自己坐稳圣姑之位后,也就是十年后。 不对,如今刚过新年,那该是九年后。 听说当时是南宫寻颂又得意洋洋地向行歌小姐炫耀自己的功绩,被彻底绝望的行歌小姐刺伤,南宫寻颂恼羞成怒,才杀了她。 如今听碧珠一说,行歌小姐身陷囹圄,却没想着留住碧珠,反倒给了她自由,可见其眼光深远,也有奋起之心。 栖霞暗自惋惜: 可惜前世自己也在仇恨中艰难谋划,若是当初有机会,能助这位行歌小姐一臂之力就好了! “嗯,我都知道了。” 栖霞思索完毕,实在困得撑不住,对着碧珠摆了摆手, “你先找地方好好歇息吧,是不是找我们找了许久?这一路想必也没好好休息。有事咱们明日再谈。” 碧珠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瞧着栖霞已然倒头睡去,也不忍心惊扰,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窗外,雪花依旧无声飘落,这守岁夜看似美丽宁静,可谁也不知,前路之上还藏着多少暗潮汹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1章 惊蛰入珠城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大年初六这日,泉城南郊、岱安镇外,一辆马车缓缓启动,载着柏忆安一行五人,踏上了南下安庆郡的路途。 这一路之上,归鹤练功格外勤勉,昼夜不辍、晨夕不休。 但凡遇上路况顺畅,他便在腿上绑上沙袋,跟着马车一路小跑,汗水滴落在尘土里,踏出一串坚实的脚印,半点不敢懈怠。 而南下的旅程,更是一场舌尖上的盛宴: 地锅鸡的香与饼香缠缠绕绕, 把子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咸水鹅色泽黄亮透着隐隐药香, 梅白鱼色白肉嫩滋味鲜甜, 酿豆腐恰似玛瑙白玉, 酸甜可口回味无穷…… 途中倒也遇上点小波折,行至一处林道时,忽然闯出五名劫匪拦路抢劫。 没等柏忆安出手,慕容金梧已然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之间,便干净利落地制服了劫匪,身手利落得很。 再说碧珠,自那日向栖霞禀报完事情后,便铁了心要跟着他们,任谁劝、怎么撵都不肯走。 栖霞心里盘算着: 虽说幽灵会大概率不会再追杀归鹤,但当初买凶之人的心思是否就此歇了,还未可知。 有碧珠跟在身边,倒也能多份防备,以防万一。 于是便答应留下她,却特意叮嘱,让她暂时不要露面,“就当个隐形人”。 一路晓行夜宿,终于在惊蛰这天,众人抵达了安庆郡的都城——珠城。 此时城里刚下过一场春雨,雨过天晴,万物复苏,处处透着生机。 一行人先是在城北门口的老馆子歇脚,点了珠城特色的臭鳜鱼和毛豆腐,这吃食闻着虽刺鼻,入口却鲜香醇厚,回味无穷。 而归鹤这一路也收获不小: 轻功已然能在矮墙之间灵活穿梭,剑术也练得有模有样了。 午时饭罢,马车再度启动,往城中央而去。 归鹤和栖霞扒着窗纱,好奇地打量着城里的景致。“终于不用天天淋雨了!” 归鹤仰着小脸,满心欢喜。这些日子备受疼爱与照顾,让他愈发显露出孩童的天性,转头便对栖霞说: “栖霞姐姐,今天天这么暖和,风也正好,咱们去放风筝吧!” 栖霞连连点头,只觉大地回春、暖意融融,心里也痒得很,真想出去好好疯跑一阵。 当晚众人歇在龙湖客栈,离入夜还有半天时光。 这客栈依山傍水,一条狭长蜿蜒的湖泊映着岸边玲珑山色,两岸垂柳依依、绿意葱茏,景致绝佳。 而湖对岸,恰好有一处宽阔平坦的空地,正是放风筝的好地方。 此时柏忆安有事外出了,慕容金梧和陆蝉坐在客栈的游廊上,远远望着湖光春色。 栖霞和归鹤在客栈里嘀咕着该拿哪只风筝,最终挑了那只金鱼风筝。 陆蝉瞥见了,笑着叮嘱: “霞儿,你带着鹤儿去玩,可别耽搁太久哦!” 因从客栈窗前能大致看清对岸的动静,夫妇二人便放心让两个孩子去了。 到了对岸空地上,俩小儿分工配合: 归鹤高高举着金鱼风筝,栖霞握着线轴。趁着一阵风来,栖霞顺势放线,归鹤松开手,那金鱼风筝便徐徐升空。 碧蓝的天空下,金鱼鲜红的身子、碧绿的眼睛格外醒目,尾绸随风飘逸翻滚,看得归鹤连蹦带跳,喜不自胜。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华服的身影停在了不远处。 这孩子看着不过七八岁年纪,面容圆润,眸子不大却黑亮有神,头发整齐束在头顶,插着一枚蓝玉簪子; 身上穿的宝蓝色锦绣长袍,衣领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金色云纹,一看便是出身不凡。 他仰头望着那只金鱼风筝,眼里满是惊喜。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青布劲装的侍卫,神色警惕。 恰逢风速变幻,栖霞收了风筝线,打算换归鹤来试着拉线。那锦衣男孩见状,立刻小跑着上前,对着栖霞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客套: “小妹妹,我看你这风筝甚是特别,能否借我看一看?” 栖霞愣了一下,也不与他计较,随手便将风筝递了过去。 一旁的归鹤却小脸紧绷,神色不太自然,暗自嘀咕: 这家伙上来就叫我的栖霞姐姐“小妹妹”,真是厚脸皮! 锦衣男孩用小手轻轻抚摸着金鱼风筝鲜红的身子,指尖触到那些玛瑙红的轻薄鳞片,看得十分入神。 “你可得小心点!” 归鹤见他动作笨手笨脚,生怕他把栖霞心爱的风筝摸坏了,忍不住提醒道。 锦衣男孩被打断,脸上顿时浮起不悦,瞥了归鹤一眼,傲气地说: “小爷我要你管?哼,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归鹤本想回嘴,却见栖霞冲他使了个眼色,便把话咽了回去,心里想着: 看就看吧,不跟你一般见识! 见归鹤不吭声了,锦衣男孩愈发得意,翻来覆去地摩挲着风筝,越看越爱不释手。 他挺了挺胸脯,大声说道: “你这风筝不错,小爷我要了!敬忠,给她二两银子!” 栖霞一听,心里顿时不爽: 本以为就是个小孩,喜欢便让他看两眼,没想到竟想据为己有! 没等她开口,归鹤已经一把抢回风筝,学着他的语气大声回怼: “小爷我这风筝不卖!” “敢学小爷说话,你胆子不小!” 锦衣男孩顿时气冲冲地攥起拳头,就要上前动手。 旁边的侍卫敬忠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劝道: “小公子,您前天挨的板子忘了?少爷可是吩咐过,不许您和别人动手!” 锦衣男孩一腔火气没处发,只能强压下去,放狠话道: “反正这风筝,小爷我要定了!你要是嫌银子少,尽管开价,多少钱小爷都给!” “小爷我多少钱都不卖!”归鹤半点不让,这金鱼风筝可是他在飞鸢镇特意给栖霞挑的,怎么能随便给人! 锦衣男孩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去抢归鹤怀里的风筝。 归鹤急忙后退,紧紧把风筝抱在胸前。那男孩动作倒快,紧追不舍,一把抓住了风筝上的薄鳞片。 只听“刺啦”一声脆响,紧接着“叮当”几声,那些用细线串着的鳞片全散落在了地上。 归鹤又急又气,抬手一推,不自觉用了点力气。 锦衣男孩正盯着地上散落的鳞片发愣,冷不防被推了一把,踉跄着摔在青石板路上。 石板上的小碎石硌得他又疼又麻,脸颊当即青了一块,还划了道红血丝,小手上也磨破了皮。 他爬起来,气得哇哇大叫,指着归鹤喊道: “你欺负小爷今天不能动手是不是?敬忠、敬义,给我打这小子!狠狠地打!” 两个侍卫见小公子受了委屈,也顾不上先前的叮嘱,一左一右朝归鹤扑来,各自扣住他的臂膀,就要把他掀翻在地。 栖霞见状心头一紧,生怕归鹤吃亏,当下身随心动,左脚一点地面,身形斜掠而出。 她俯身右旋,右腿如鞭子般横扫,直取左侧侍卫敬忠的膝盖。 “嘭”的一声,敬忠吃痛,连忙往后退去。 栖霞借势起身,右手抽出靴子里的玄夜匕首,却并未出鞘,反倒将匕首翻转,以鞘为刃。 身形如雁掠长空,直敲右侧侍卫敬义的右臂脉门。敬义疼得眉头紧锁,忙横臂躲避。 电光火石之间,敬忠和敬义先后松了手。 归鹤趁机后撤半步,沉肩坠肘,稳稳站定。 两个侍卫看着眼前这小小的女孩,虽身法利落,却终究是个孩童。 当下不敢再小觑,也不再迟疑,脚步交错,一左一右摆出合击的架势,朝栖霞扑来。 栖霞暗自叫苦: 方才不过是急着替归鹤解围,真要和这两个成年侍卫硬碰硬,自己绝难支撑太久。 正焦急间,暗处的柳树荫下,碧珠早已看得心焦。 她手中早已捏了两颗石子,此刻也顾不上栖霞让她“当隐形人”的叮嘱,抬手便将石子快速弹出,不偏不倚正中二人的足三里穴位。 敬忠和敬义还没看清是谁出的手,便觉小腿外侧一阵剧痛,下盘顿时不稳,身形前倾,双双“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模样十分狼狈。 归鹤刚脱身,正担心栖霞的安危,见两个侍卫突然倒地,危机解除,忍不住咧嘴哈哈大笑起来。 锦衣男孩以为是归鹤暗中搞鬼,见自己这边三人个个狼狈,又气又怕,一边往远处跑,一边放狠话: “你们给小爷等着,我绝饶不了你们!”说着,便带着两个跌跌撞撞的侍卫溜了。 栖霞俯身捡起散落的风筝鳞片,看着破损的金鱼风筝,轻轻叹了口气: “真可惜!” 归鹤望着坏掉的风筝,也心疼得很,连忙安慰道: “栖霞姐姐别伤心,我那只仙鹤风筝,以后就给你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2章 风筝引风波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且说那锦衣小公子百里如麟带着侍卫狼狈逃窜,一路奔回了武安侯府。 这侯府内院,少奶奶秦婧正含着浅笑,凝视着窗前一排青瓷小盆——盆中百合花的球根饱满壮实,透着勃勃生机。 她缓缓取下头上银簪,用簪尖轻轻拨开盆内土壤,柔声吩咐侍女: “小梅,这土还得再松一松,下手仔细些,切莫伤了球根。” 小梅连忙应了声“是”,捧着一旁早已调配好的腐叶细土,小心翼翼地徐徐添进盆里,慢慢拌匀。 秦婧刚想移步到一旁的软椅上悠然歇坐,忽听得“咣当”一声巨响传来。 她眉头不由微微一蹙,紧接着就听见院外敬忠、敬义二人焦急的呼喊: “小公子啊,您可得慢些,小心着点!” 秦婧一听便知,是自家宝贝儿子百里如麟回来了,看这阵仗,想必又是惹了什么事。 她心里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儿子黏人亲近,忧的是这小家伙总爱闯祸。 果不其然,一个宝蓝色的小小身影“噔噔噔”地快速跑了进来,带着浓浓的哭腔喊着: “阿娘!” 随即一头扎进秦婧怀里,抽噎着说, “出大事了!有两个小孩联合起来欺负我,还把我推倒在地上,我的小脸和小手都划破了!” 说着,他仰起稚嫩的脸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秦婧。 秦婧近来身子本就有些疲软,时常觉得疲乏烦躁。 这百里如麟自小就黏她,一天到晚跟前跟后地叫“阿娘、阿娘”,就算见到他父亲百里荣轩,也总是张口就问“爹爹,阿娘在哪?”。 先前百里荣轩就曾板着面孔训过他:“百里如麟,你最好是真有要紧事,不许没事就去烦扰你阿娘! 你都满七岁了,书堂也上了,武堂也上了,你是男子汉,小事学着自己解决!得是大事,再找你阿娘,明白了吗?” 爹爹连名带姓地叫他,显然是动了真格,百里如麟虽小却也懂些分寸,打那以后,再找秦婧时,开口必是“出大事了!”。 可往常每次追问下来,全是些诸如“风筝挂在树上了”“点心被偷吃了”之类的鸡毛蒜皮小事,直让秦婧头疼不已。 可今日低头一看儿子的脸,秦婧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次还真不是小题大做! 小家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若是再重些,怕是就要破相了! 她当即高声喊道:“小菊,快些去请府医过来!” 趁着等候府医的空档,秦婧把敬忠、敬义叫到跟前,细细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二人向来对侯府忠心耿耿,只是难免偏袒自家小公子,一五一十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可话里话外都偏向百里如麟,将栖霞和归鹤说成了冥顽不灵、故意挑事的顽童。 敬忠还愤愤补充道:“少奶奶,那俩小孩确实太过无理,尤其是那个小男孩,我们小公子愿意出高价买他的风筝,他却死活不肯卖,出手还格外狠辣。” 说着,他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腿,想起方才挨的石子,那痛感至今还隐隐作祟。 府医温守正一听说武安侯府的宝贝疙瘩百里如麟受了伤,哪里敢耽搁,提着药箱就匆匆忙忙奔了过来。 仔细检查过后,他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百里如麟乖乖躺在软椅上,任由温守正为自己清洗伤口、涂抹药膏,疼得小脸微微扭曲,心里对那两个“欺负”自己的小孩愈发气恼。 “阿娘,阿娘!” 他眉头紧紧拧成两把小剑,小黑豆般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眶红红的,嘴唇一抿,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您快派人把那俩小孩抓来,让他们给我磕头赔罪!” 秦婧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心里也暗自纳闷: 这珠城地界,谁不知道武安侯府的小公子是咱们的宝贝? 想来这俩孩子定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 不就是一只风筝吗,即便谈不拢,也不该把人欺负成这样,着实过分。 她伸手轻轻擦去儿子眼角的泪水,柔声哄道: “乖麟儿,莫哭莫哭,阿娘这就派人去把他们带过来。” 说罢,秦婧让小梅去叫来府中的周武师,叮嘱道: “你带着敬忠去一趟龙湖岸边的客栈,仔细打听打听,有没有两个放风筝的小孩。找到他们后,就把人带回来,让他们给小公子赔礼道歉。” 周武师和敬忠领命,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前往龙湖客栈。 到了客栈一问伙计,果然得知早些时候有两个小孩去对岸放了风筝,现已返回,住在二楼的观景房,此刻正在游廊那边坐着。 二人心中一喜,立刻快步上楼,远远就看见两个小孩手里拿着一只破损的金鱼风筝,正和一位年轻妇人说着什么。 敬忠当即伸手一指,高声喊道:“就是那俩小孩!” 这两个孩子正是栖霞和归鹤,而那位妇人便是陆蝉。 原来陆蝉见俩孩子回来后神色不对,正追问方才发生的事。 栖霞怕碧珠擅自出手的事惹来麻烦,便略去了她的帮忙,只说是自己用石子击中了那两个侍卫的小腿,才解了围。 陆蝉听后,秀眉微微蹙起,虽说那锦衣男孩撕坏风筝在先,栖霞也已然将对方击退,但这段时间在江湖上经历的种种惊险,让她心里总有些不安,隐隐觉得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周武师急于回府复命,见状不再迟疑,大步流星上前,一手抓住一个孩子,就要拖着他们往楼下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骤然拦在了他面前,正是慕容金梧。他星眸冷厉,面色沉静,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抓无辜孩童?” 周武师不耐烦地高声道: “我们是武安侯府的人,在此办事,阁下莫要多管闲事!” 说着,他一双粗壮的大手紧紧攥着俩孩子的胳膊,想从旁边绕过去。 慕容金梧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归鹤被人强行带走? 他右手持着剑鞘轻轻一挡,便将狭窄的楼梯口堵得严丝合缝。 周武师见对方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即沉肩抬膝,右腿如铁棍般狠狠踹向慕容金梧的心口,想逼他知难而退。 慕容金梧身形何等敏捷,足尖轻轻向旁滑出半尺,便优雅地避开了这一脚。 与此同时,他并未抽出长剑,仅以剑鞘末端顺势向上一挑,精准地抵住了周武师膝盖内侧的软筋。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周武师踢空的腿瞬间没了力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无奈之下,只得松开了手里的两个孩子。 周武师又羞又怒,咬牙喝道: “阁下非要管这闲事,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攥紧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直砸慕容金梧的头部。 慕容金梧眼帘微微一垂,脚尖轻点地面,使出一记干净利落的扫堂腿,精准勾住周武师的脚踝,瞬间瓦解了他的下盘。 周武师重心失衡,整个人重重地仰倒在地,后背砸在地板上,溅起些许木碎片,疼得他龇牙咧嘴。 敬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自嘀咕: 这人该不会是那个小女孩的父亲吧?方才那扫堂腿,和那小女孩的招式有些相似,可这人的身手,可比那小女孩厉害多了! 他见周武师摔得着实惨烈,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二人再抬头时,只见慕容金梧如玉树般笔直地站在那里,栖霞和归鹤安安稳稳地站在他身后,楼梯口已然让开。 周武师自觉技不如人,满脸羞愧,只得搭着敬忠的手,灰溜溜地转身回府复命去了。 消息很快传回武安侯府,此时百里如麟的父亲百里荣轩正端坐书房案前,批阅公文。 听闻竟有人敢在珠城这地界挑衅武安侯府,还伤了府里的武师,他顿时怒上心头,拍案而起。 当即点齐府中护卫,让周武师在旁引路,一行人策马扬鞭,疾驰着往龙湖客栈而去。 此时夜色刚刚降临,陆蝉本就心绪不宁,忽听得客栈外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在客栈门前骤然停止。 紧接着,一楼大堂里的喧哗声瞬间消失,变得鸦雀无声,一个冷厉威严的声音高声喝道: “百里荣轩在此!何人胆敢伤我武安侯府中人?” 而另一边,碧珠此前因擅自出手前来向栖霞谢罪,栖霞知晓她是护主心切,并未怪罪,反倒让她去打探武安侯府的来历,只是碧珠此刻还未归来。 栖霞听到大堂传来的喝声,心头不由猛地一震。 她下意识看向床头桌案上那只红绿交映的破损金鱼风筝,风筝上的红绸在微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这场由一只风筝引发的风波,已然正式掀起,再也无法收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3章 客栈起争端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龙湖客栈大堂内,柏忆安忽闻“百里荣轩”四字,原本微眯的双眼蓦然睁开,眸中闪过几分诧异,轻轻摇了摇头后,又迅速恢复了平和神色。 这事还要从他刚回客栈说起。 柏忆安一进门,归鹤便立刻上前,乖巧地拉住他的衣袖: “义父,孩儿今日下午遇到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情。” “哦?何事?” 柏忆安拂去一身倦意,换上笑呵呵的模样, “鹤儿神情这般认真,看来这事定然不简单。” 归鹤遂拉着柏忆安厚实的手掌,将下午和栖霞放风筝时遇上蓝衣锦袍男孩的纠纷、侯府武师上门抓人反被慕容金梧击退的经过,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末了,他还补了句: “原本只当是孩童间的小事,可武师落败而回,孩儿总觉得对方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要闹成大事了。” 此刻听得楼下动静,柏忆安推门下楼,归鹤紧紧尾随其后。 只见慕容金梧已然身影一闪,移步至二楼楼梯口,身姿傲然地立在那里。 周武师见状,立刻指着慕容金梧高声道: “少爷,正是此人伤了我!” 百里荣轩大手一挥,侯府兵卒当即“噌噌噌”登上楼梯,围了上来。 这时,陆蝉和栖霞也推门而出,走到柏忆安、归鹤身边,与慕容金梧并肩而立。 武安侯府的府兵全副武装,将五人团团围在中间,气氛瞬间紧绷。 百里荣轩目光扫过五人,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那位玉树临风的青年男子,眼神沉稳、从容不迫,虽未出鞘,剑鞘却隐隐泛光,一看便身手不凡,是最该留意的角色; 那位年近六旬的老者,神态轻松,手上虽无兵器,右手却随意按在腰间,想必藏着软剑,功夫深浅未知,得看他出手才知; 那年轻妇人,面容清秀、身形偏瘦,素手骨节分明,目光清澈又坚定,绝非寻常弱女子,或许练过武但修为不高,应是最好对付的; 至于那两个小孩,百里荣轩看着栖霞和归鹤,又想起家里正赖在秦婧怀里撒娇的百里如麟,心里难免有些牙痒痒; 可细看之下,那小女孩看着比麟儿略小,眼睛又大又亮,透着聪慧机警,小小身子挺得笔直,竟有几分自己长姐小时候英姿飒爽的影子; 那小男孩年龄更小些,星眸澄净,昂首直立,半点不惧侯府威势。 一瞬间,百里荣轩暗自思忖: 这俩孩子看着挺招人喜欢,怎会平白欺负麟儿,还出手那么重? 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转念一想,周武师亮明武安侯府名号办事,竟还被打得鼻青脸肿,这群外地人如此嚣张,若是纵容,侯府颜面何存? 无论如何,这场子必须找回来! 另一边,柏忆安也在悄悄观察百里荣轩: 锦衣华服加身,不过二十来岁年纪,正是风华正茂之时,双目有神,腰间佩刀,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百里荣轩定了定神,看向慕容金梧,扬声道: “既然阁下不把武安侯府放在眼里,那咱们便比划比划,让小爷瞧瞧你的真本事!” 慕容金梧神色未动,语气冰冷地回怼: “阁下既是武安侯府的人,下午贵府武师摔倒时,砸坏了客栈二楼的楼板,还请先赔偿店家再说吧!” 百里荣轩喉间一噎,只得朝周武师递了个眼色。 周武师立刻领会,掏出一锭银子“啪”地放在柜台上,高声道: “掌柜的,看好了!这是武安侯府的赔偿,够不够?” 掌柜的赶紧哆嗦着手接过,满脸堆笑: “够了!够了!多谢侯府少爷!” 百里荣轩调整了下气息,又高声道: “阁下还有什么要说的?” 慕容金梧依旧冷淡: “阁下这是打算在客栈再动手?不知是否备好了后续的赔偿银两?” 这话彻底惹恼了百里荣轩,他怒喝道: “我堂堂武安侯府,虽非巨富,却也不愁吃穿!休要在此跟小爷唠唠叨叨,斤斤计较算这些银两!”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轻笑传来,正是栖霞。 她眼珠一转,笑靥如花地开口: “百里荣轩,你武安侯府找上门来,不就是要找我爹爹算账的嘛!” 旁边的归鹤也跟着莞尔: “栖霞姐姐说得对!算账算账,不就是算银两嘛!” “你——” 百里荣轩被一个小娃娃直呼其名,气得眉毛倒竖,竟一时语塞。 他心里清楚,自己要算的是“动手伤人、挑衅侯府”的账,而非银两的账。 可转念一想,这青年和小女孩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客栈里空间狭小,人手施展不开,打坏东西还得赔钱,着实不划算。 “哼,既然如此,此处并非算账之地,各位请随我回侯府一趟吧!” 百里荣轩轻哼一声,暗自嘀咕: 这青年只敢动口不敢动手,莫不是色厉内荏,故意拖延时间? 他话音刚落,侯府兵卒立即手按腰刀,上前一步,包围圈又收缩了几分,客栈大堂的气氛再度紧张到了极点。 慕容金梧冷眼扫过众人,正欲拔剑出鞘,却被柏忆安轻轻按住手臂,拦了下来。 随后,柏忆安向前一步,对着百里荣轩缓声道: “去侯府也无妨,或许其间有什么误会,咱们当面解开便是。” 大堂围观的人群中,碧珠正一脸焦灼,连忙运起传音入秘对栖霞道: “栖霞小姐,武安侯百里长枫是四君一十九年被东越国皇帝亲封的,他平定内乱有功,武功高强且治军严谨,绝不可小觑! 百里荣轩是侯府少爷,传闻也得了他父亲的真传,进府恐怕有危险! 要不我现在趁机捣乱,你们趁机脱身躲避一下?” 栖霞见柏忆安神态轻松,心里虽有疑惑,却还是冲碧珠摇了摇头,示意她切勿轻举妄动,自己则静观其变。 百里荣轩满心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就这么轻易结束了,他压下心中的惊诧,高声道: “那就请吧!” 府兵闻言稍稍后退,让出一条通路。 柏忆安五人缓缓走下楼梯,跟着百里荣轩的人马,径直往武安侯府而去。 路上,陆蝉紧紧握住慕容金梧的手,神色担忧。 慕容金梧轻声安慰:“婵儿勿忧,师伯既然答应前往,想必是有心化解此事,冤家宜解不宜结。” 陆蝉点点头:“理是这个理,可我看对方来意不善,到了侯府,吉凶难料啊。” 慕容金梧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沉声道: “若对方讲道理,咱们便化解误会;若他们得寸进尺、欺人太甚,我也绝不手软,定要护得你们周全。” 一行人很快抵达武安侯府,踏入正厅时,廊下的灯笼刚刚点燃,暖黄的灯火照亮了厅堂内外。 而碧珠始终隐匿在暗处,紧紧尾随,随时准备出手接应。 到了自家地盘,百里荣轩愈发昂首挺胸,神色傲然地开口: “各位,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就在这里,向我儿百里如麟以及武安侯府众人磕头赔礼; 要么,咱们就刀剑相向,凭真本事说话!”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4章 演武场认亲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百里荣轩这话一出口,明摆着就是不怀好意! 慕容金梧当即上前一步,声音干脆利落: “自然是刀剑说话!” 他扫了眼门口层层围堵的府兵,又补了句: “阁下是打算让众人一拥而上,还是敢与我单挑?” 百里荣轩本就年轻气盛,被这话一激,顿时热血上头,高声道: “单挑!敢不敢随我去侯府演武场分个高下?” “有何不敢!” 慕容金梧心中暗喜,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当下应得爽快。 不多时,一行人转到了演武场。 只见场内青石铺地,四周高挂的火把熊熊燃烧,将整个演武场照得如同白昼。 慕容金梧与百里荣轩各持兵器,分立场地两端,蓄势待发。 百里荣轩霍然拔出腰间佩刀,刀身映着火光,眼露寒光。 反观慕容金梧,却只是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一副胸有成竹、尽在掌握的模样: “阁下,请先出手!” “好!够胆子!” 百里荣轩低喝一声,脚下一踏,身形直扑而上,手中长刀劈出,正是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刀风呼啸,气势惊人。 慕容金梧却如闲庭信步,长剑轻轻一点刀背,借着力道侧身闪避,轻松化解了这一击。 百里荣轩见他如此轻松,心头一紧,当即加强攻势,接连劈出三刀,刀势如狂风骤雨; 慕容金梧则身形灵动,如风摆荷叶般左避右闪,三挡三卸,将所有攻势尽数化去,丝毫不显吃力。 连着两个回合都未得手,百里荣轩眉头紧锁,再次挥刀横扫,刀势如雷,直逼慕容金梧下盘。 慕容金梧手腕轻抖,剑脊如琴弦震颤,轻轻一挑,便将刀势引偏。 紧接着,他上前一步,剑尖稳稳停在了百里荣轩喉间,再进半分便会伤及性命。 短短三个回合,胜负已分! 围观的众人表情各异:柏忆安微微捻着胡须,神色淡然; 陆蝉面露喜色,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栖霞和归鹤两个小儿更是兴奋得拍手叫好; 而百里荣轩的府兵和首领们,却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隐匿在暗处的碧珠,见此情景也稍稍放下心来。 但慕容金梧并未乘胜追击,反手收剑入鞘,低声道: “你已经输了。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由你选比试项目,再比一场。 若我胜了,你需保证我等五人安然离开侯府,如何?” 百里荣轩虽不甘心就这么败了,却也愿赌服输,咬牙指向演武场中央的旗杆: “徒手登高!先取下旗杆顶端旗子者,便是赢家!”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猿猴般纵身跃起,飞快地攀向旗杆。 百里荣轩臂力惊人,手脚并用,凭借娴熟的攀爬技巧一路领先。 慕容金梧落后半步,指尖在旗杆上轻点借力,身形轻捷如燕,伺机翻身超越。 百里荣轩时刻留意着身后动静,见他要追上来,当即停下动作,抬脚狠狠踢向慕容金梧。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金梧腰腹一拧,身形如翩翩轻蝶般优雅翻身,堪堪避开这一脚,瞬间反超了百里荣轩。 百里荣轩这一脚踢空,重心失衡,险些从旗杆上摔落,虽勉强稳住身形,却已落后了好几步。 他心急之下奋力追赶,反倒因急功近利频频打滑,速度愈发缓慢。 而慕容金梧始终从容不迫,不断借力换势,爬到杆顶后又是一个利落翻身,稳稳摘下旗子,随后纵身跃下,双脚平稳落地。 百里荣轩看着慕容金梧手中飘扬的旗子,喉结动了动,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认栽。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慕容金梧抱拳沉声道: “你赢了!我说话算话,这便放你们离开!” 陆蝉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扑通”一声落回肚里,她看向慕容金梧,脸上满是欣喜与骄傲。 就在此时,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传来: “何事在此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步入演武场,约莫四十来岁,鬓边略染风霜,眼角刻着细密纹路与淡淡伤疤,眼如寒星,神情严峻,自带一股威严气势。 “拜见爹爹!” 百里荣轩立即收了神色,上前对着男子行礼。 “拜见侯爷!” 府兵们也纷纷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慕容金梧看着这位被称作侯爷的人,见他大步走来时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心下微凛,暗自思忖: 若是与他交手,自己能有几成胜算?又能缠住他多久? 他下意识望向陆蝉,而陆蝉显然也察觉到情况不妙,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这时,百里荣轩已上前一步,沉声禀报道: “父亲,是孩儿行事鲁莽。这一行人伤及麟儿和周武师,孩儿本想让他们磕头赔礼,遭到拒绝后,便与为首的这位在演武场比武论胜负。 方才已比试过两场,刀剑与登高,孩儿都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孩儿这就放他们离开侯府。” 武安侯百里长枫听后,神色沉凝,目光在百里荣轩与慕容金梧之间来回扫视,似在衡量二人的本事与这场纠纷的轻重。 栖霞见父亲神色严肃,柏忆安师伯祖也暗中皱起眉头,心下一惊: 难道这事还不算完?我们走不成了? 正思忖间,又有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长枫,这般晚了,闹出这么大动静,所为何事?”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群侍女仆妇簇拥着一位年迈老妇人缓缓走来。 老妇人银发如霜,头上插着一支温润的碧玉簪子,虽满脸皱纹,双目却清明有神,气质雍容而沉静。 百里长枫立刻上前,躬身行礼,低声道: “母亲,您怎么来了?夜里风凉,仔细着凉。” 百里荣轩这二十好几的人,见了老妇人,却忽然露出一脸憨态,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 “祖母,您快些回去吧!这里就是些小人物、小事情,犯不着您亲自过来。” 府兵们再次行礼:“拜见老太君!” 老太君却没被他糊弄过去,轻轻拍了拍百里荣轩的手腕,微微一笑: “你这孩子,什么事到你嘴里都成了小事。我都听说了,小麟儿受了伤,你是把欺负他的人抓来侯府了?” 说着,她目光扫过场中,留意到了柏忆安五人这几个陌生来客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气质各异,与侯府之人截然不同。 夜风吹过,一旁的火把忽然“噼啪”闪烁了一下,火光映照下,老太君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柏忆安身上。 她松开百里荣轩的手,缓缓向前迈了一步,想要走近些看。 百里荣轩见状,立刻快步跃起,横在了老太君与柏忆安之间,生怕柏忆安为了脱身做出什么突袭举动。 百里长枫也紧随老太君身侧,拳头紧握,暗中戒备,护着母亲的安危。 老太君隔着百里荣轩,凝视着柏忆安那张经风霜淬炼的面孔,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敢问这位老英雄,尊姓大名?” 柏忆安抬眼打量着眼前的老妇人,夜色中神情微微变化,随即抱拳拱手,沉声道: “在下柏忆安。” “柏——忆——安?”老太君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是柏树的柏,回忆的忆,岱安的安吗?” 柏忆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怎会这般问? 老太君回过神来,目光如炬,再次追问道: “你是哪里人氏?” 柏忆安心中的疑惑已然有了几分答案,神色几番变幻后,沉声应道: “正是柏树的柏,回忆的忆,岱安的安。在下乃海右岱安人士。”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生于前嘉王朝庆宇一十九年。” 话音刚落,老太君猛地推开挡在中间的百里荣轩,快步走到柏忆安面前。 她看着眼前眼眶已然泛红的柏忆安,望着他熟悉的眉眼与脸型,想起上一次相见竟已是二十五年前,不由得声音发颤: “你是阿安啊!我是你大姐柏忆宁!” 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如同一道惊雷在演武场炸响! 在场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所有目光都牢牢钉在了柏忆安与老太君身上,谁也没想到这场风波竟会引出这样一层关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5章 侯府双喜临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老太君柏忆宁一把抓住柏忆安的手腕,眼眶里泪光闪闪,声音哽咽: “当年你说要去南唐学剑,那时候都快三十了还没成亲,这一别就是二十五年啊!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柏忆安眼中含着泪,嘴角却漾着笑意,拍了拍大姐的手: “大姐,咱们都有福气,身子骨硬朗,终究是等到重逢这一天了。 这次二弟我正要回南唐,其实今日这事,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小误会。” 说着,他指向慕容金梧,介绍道: “刚才和荣轩比试的,是我的师侄慕容金梧。” 慕容金梧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柏忆宁躬身行礼: “拜见老太君!” 武安侯百里长枫这才彻底回过神,脸上瞬间没了方才的威严,满是谦和地走上前,拱手致歉: “原来是舅父大驾光临,方才多有失礼,还望舅父恕罪! 荣轩这孩子行事鲁莽,定是偏听了一面之词,惊扰了舅父一行,也请慕容表弟莫怪。” 说罢,他转头瞪向一旁傻站着的百里荣轩,厉声道: “还不快过来!给你舅爷爷和表叔赔罪!” 百里荣轩心里犯嘀咕: 舅爷爷倒还说得过去,可这持剑的男子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怎么就成表叔了? 他虽满心不情愿,却不敢违逆父亲,磨磨蹭蹭地挪上前,先对着柏忆安含糊道: “舅爷爷,您老莫怪……” 接着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了句:“表叔莫怪……” 柏忆安笑着摆了摆手: “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慕容金梧也随之一笑,客气道: “不过是虚惊一场,无妨无妨。” 柏忆宁又拉着柏忆安的手,激动地追忆起昔日在家乡的情景,可眼看夜色已深,再加上柏忆安五人的行李还在龙湖客栈,便只得先让他们回去歇息。 但她执意要五人明日午时前搬来侯府小住,柏忆安拗不过大姐,只好应下。 待柏忆安一行离去,百里荣轩陪着父亲把祖母恭敬送回晴和堂,这才松了松紧绷的身子,心里暗自腹诽: 都是百里如麟这小子坑的!明日一早定要好好训斥他一顿,敢坑小爷,看我怎么收拾他! 百里长枫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母亲时隔二十五年寻回堂弟,亲人重逢乃是大喜事; 忧的是小儿子百里荣轩都已是做爹的人了,做事还这般冲动鲁莽,比起跟着自己上过战场的大女儿百里荣英,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还有小孙子百里如麟,简直是百里荣轩的翻版,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此时的百里如麟,正借着受伤的由头,牢牢粘在秦婧怀里睡得香甜,嘴角似乎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在这珠城地界,谁能有武安侯府的小公子这般娇贵? 他在梦里还琢磨着: 明日那两个欺负自己的外地小娃,定要让他们过来磕头道歉,不然绝不放过他们! 回房歇息时,百里荣轩看着儿子和自己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终究是舍不得下手揍他,心里暗道: 好吧,就再饶他一个晚上。 秦婧半夜醒来,被儿子像铁箍似的胳膊勒得难受,小声对百里荣轩说: “你儿子这力气可真不小,快把我勒得喘不上气了。” 百里荣轩试着掰开百里如麟的手,谁知小家伙抓得极牢,他只好悄悄往儿子手里塞了个软抱枕,才把秦婧解救出来。 次日一早,秦婧醒得很早,神色却有些萎靡。 洗漱完毕后,闻到厨房飘来的瘦肉粥香味,忽然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百里荣轩赶紧上前扶住她,关切地问: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都怪百里如麟这小子太粘人,离了人就闹腾。” 秦婧摇了摇头,轻声道: “这几日我一直觉得乏力得很,倒像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向不准时的月信,这次拖延的时日格外久,顿时眼睛一亮,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怀麟儿的时候。” 百里荣轩脸上瞬间绽开喜色: “莫不是又有身孕了?” 他连忙扶着秦婧躺下,高声喊道: “小菊!快请府医过来!” 府医温守正听闻少奶奶不适,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伸手给秦婧搭脉,三指微凝,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换了秦婧另一只手腕,指尖细细感受着脉象的起伏。 忽地,他收回手,退后一步,脸上露出笑意。 “温先生,怎么样?” 百里荣轩迫不及待地追问。 “恭喜少爷、少奶奶!” 温守正声音温和,语气里满是笑意, “少奶奶脉象滑而流利,如盘走珠,正是喜脉! 约莫已有两月身孕,气血还算平稳,只是略有不足,平日里需多静养,避开生冷食物,莫要劳累。” 秦婧眼底漫上欣喜,此前虽有猜测,可得到府医确认,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百里荣轩更是喜不胜收,一旁伺候的劳嬷嬷、小菊和小梅也连忙上前道贺。 刚睡醒的百里如麟揉着眼睛走过来,一脸懵懂地喃喃道: “啊?又要有个小小公子出生了吗?” 秦婧当即让劳嬷嬷去给侯爷、侯夫人报喜,老太君那里自然也少不了。 一时间,武安侯府上下喜气洋洋。柏忆宁坐在晴和堂里,满脸笑意地感叹: “我刚和二弟重逢,府里又要添丁,真是好事成双!莫不是二弟,就是我府里的福星?” 念及此处,她愈发盼着午时快点到来,好早些见到二弟,这份急切,藏着她对故乡与亲人最深的眷恋。 终于到了午时,柏忆安五人如约来到侯府。 碧珠依旧恪守“隐形人”的本分,远远地藏在暗处,留意着四周动静。 正厅里,众人围坐一堂,气氛其乐融融。柏忆宁和柏忆安挨着坐,说起幼时偷偷去文水河摸鱼、捡石子的趣事,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武安侯百里长枫坐在柏忆宁身旁,接着是侯夫人杨诗婉,再往下便是百里荣轩、秦婧和小公子百里如麟。 慕容金梧与陆蝉挨着柏忆安,归鹤则和栖霞坐在一起,巧的是,栖霞正和百里如麟挨着。 八仙桌上早已摆得整整齐齐,银箸、青瓷碗碟一应俱全。 冷盘先上,个个清爽开胃: 陈年花雕醉湖虾、香醋拌春莴笋、薄切酱牛肉、酱麻油拌荠菜、葱油白斩鸡,还有甜香的桂花糯米藕。 紧接着,热菜陆续端上桌: 清蒸鲥鱼鲜嫩可口,蟹粉狮子头绵软入味,葱烧海参酱香浓郁,脆皮八宝葫芦鸭外酥里嫩,东坡肉肥而不腻,蒜香排骨香气扑鼻,葱爆羊里脊鲜嫩多汁,还有清炖牛尾汤补身暖胃。 最后端上来的是清鲜爽口的鸡汁小刀面。 柏忆宁笑着招呼众人: “你们爱吃什么尽管多吃,我这老太婆吃得不多,偏爱素食,不用顾忌我。” 百里长枫含笑补充: “这些都是母亲特地吩咐的,特意多备了些荤食。” “可不是嘛,你看席上这三个孩子,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杨诗婉笑意盈盈地看着归鹤、栖霞和百里如麟,又对着百里如麟道: “麟儿,快见过表姑和舅爷爷。” 百里如麟一听这话,如遭雷击,嘴里正啃着的排骨瞬间不香了。 什么? 早上阿爹就跟阿娘说过,昨日和自己起冲突的两个小孩是曾祖母的亲戚,让他今日莫要再惹事。 所以方才见栖霞坐在旁边,他也只是傲娇地“哼”了一声,心想小爷宽宏大量,今日就不跟她计较,免得惹曾祖母不开心。 可眼下,祖母居然说那女孩是自己的表姑,那男孩更是自己的舅爷爷? 百里荣轩想起儿子闯下的祸、自己昨日闹的乌龙,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百里如麟!快过来给你舅爷爷和表姑赔礼道歉!” 百里如麟心里一梗,当场就不干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还在地上打起滚撒泼,越想越委屈,哭声震天。 旁边的侍从赶紧上前去扶,他却手脚乱蹬,死活赖在地上不起来。 百里长枫递去一个严厉的眼神,百里荣轩立刻作势要打。 杨诗婉见状赶紧起身阻拦,秦婧也连忙靠上前想去哄。 混乱之中,百里如麟猛地一挣,身子一歪,竟一头朝着秦婧那尚未显形的腹部撞了过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6章 三弟子如麟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那百里如麟猛地一挣,竟直直朝着秦婧腹部撞去,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的栖霞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肩背。 与此同时,秦婧身旁的劳嬷嬷也反应极快,迅速将她护到了一边。 百里荣轩见状,目色更冷,正要发作训斥儿子,却被柏忆宁轻轻摇了摇头拦了下来。 柏忆宁柔声唤道:“麟儿,过来。” 待百里如麟磨磨蹭蹭走过去,她取出锦帕,温柔地替他拭去眼角泪痕,温言教导: “麟儿,我听说你在学堂和武堂都表现极好,还得了先生的夸奖,是也不是?” 百里如麟眼角还挂着泪珠,使劲点了点头,只是呜咽着说不出话。 柏忆宁又换了块干净锦帕,帮他擦净小脸,接着道: “那是因为麟儿识礼懂事,听进了学堂师傅的教导; 练武时遇挫不认输,也听进了武堂师傅的话,对不对?” “曾祖母说得是。” 这次百里如麟说话清晰了些,连连点头应道。 “这就对了。” 柏忆宁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 “曾祖母要告诉你,不止学堂、武堂,无论在侯府里还是侯府外,都得守礼数。 你很快就要做哥哥了,是男子汉大丈夫,将来要像祖父、父亲一样,撑起武安侯府的兴盛。 如今这点小事就撒泼耍赖,那以后人生路上还有更多风浪,你怎么扛得住? 麟儿乖,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敢作敢当、勇于认错,知道吗?” 百里如麟听得半懂不懂,却牢牢记住了曾祖母夸他识礼懂事,只当给这两个小孩认错也是懂事的表现。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终于低着头,慢慢走到栖霞和归鹤面前,小声道: “小姑姑、舅爷爷,是我错了,不该把你们的风筝撕坏。” 栖霞立刻面带微笑回应: “这都是小事,不过是场误会,别放在心上。” 归鹤也走上前,拱手道: “我也有错,不该一把推倒你,害你受伤。你现在都好了吗?” 百里如麟见身为“舅爷爷”的归鹤也向自己认错,顿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连忙道: “都好了,都好了!” 柏忆宁和柏忆安见此情景,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场众人也都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 三个小孩把话说开后,又挨着坐回席间,厅里重新恢复了谈笑风生的模样。 百里荣轩想起刚才儿子的莽撞,仍心有余悸,凑到他身边低声吓唬: “刚才要不是你小姑姑拦着,你就要撞到你阿娘了! 给我老实点,听见没有?再敢胡闹,我就把你交给你小姑姑,让她带你去南唐学艺,学不成不准回家!” 百里如麟一脸委屈,却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点头,再也不敢撒泼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百里长枫听了这话,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自家儿孙们从小养在侯府,从没经历过风雨,若是能去南唐历练一番,也是件好事。 他当即起身,走到百里如麟面前,笑着俯身道: “南唐有座望月山,矗立在海边,海风极大。你小姑姑的爹爹,昨天只用三招就赢了你爹,登高夺旗也是一举得胜。 你要是愿意去那里,会有名师教你练剑,还能学做人的道理。” 百里荣轩听了,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只用三招?父亲把慕容金梧夸了一通,顺便打压了自己,唉,这可真是亲爹! 可没等他开口,百里长枫压根没看他的神色,又语气郑重地补充: “你若肯去,我就把‘星航’短剑送给你。这把剑跟着我上过战场,锋芒内敛,能一路护你平安。”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短剑,摊开在手中。 百里荣轩心里一沉: 这“星航”短剑他求了父亲好多次,父亲都没肯给,如今竟要传给麟儿? 他忍不住再次端详那把剑: 二尺来长的乌金剑身,隐有水波暗纹; 十字护手微微上翘,黑麻绳缠柄,握感定然沉稳; 鲨皮剑鞘配着两枚铜箍,鞘口刻着“星航”二字,锋刃上的细小缺口与血槽,都是它随父亲征战沙场的印记。 百里如麟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接,却被百里长枫轻轻收回了手。 没等百里长枫再开口,柏忆宁已柔声打断: “此事不急,先吃饭吧,日后再议。” 百里荣轩望着身旁一脸向往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怎的,平日里觉得顽皮捣蛋的傻儿子,此刻竟也添了几分可爱,一股不舍之情涌上心头。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柏忆宁与柏忆安姐弟俩情谊深厚,却也终有分别之时。 有人要闯荡江湖,有人要守着侯府,各有各的命运轨迹。 这几日,侯府上下反复商议百里如麟南行学艺之事,最终决定让他先留在府中,待一年后秦婧生产、府中诸事安稳了再作打算。 柏忆宁和百里长枫夫妇,最看重的是秦婧腹中骨肉的安稳,不愿让她劳心牵挂; 百里荣轩夫妇则是心疼儿子,舍不得他小小年纪远行,盼着他再长一岁,心性能更稳重些。 那柄“星航”短剑依旧由百里长枫保管,权当是对麟儿的期许与激励。 百里如麟一门心思想要短剑,还不懂千里离家学艺的辛苦,但他自认是识礼懂事的孩子,便乖乖听从了长辈们的安排。 不过这几日,三个孩子已然玩到了一块儿。 他们同一年出生,百里如麟大年初一出生,刚满七岁,年纪最大,可按辈分却是最小的。 归鹤和栖霞从不摆长辈的架子,和他称兄道弟,要么一起在后花园的石凳上比剑,要么去偏厅里拼九宫格。 百里如麟最佩服栖霞,觉得她小小年纪却是天生神童,剑法轻灵飘逸,还会雕刻木头,刻出的文字图案都精美无比。 对沉稳的归鹤,他也十分敬重,常常拿着木棍,学着归鹤的样子站桩练功。 那日,百里如麟瞥见栖霞递了一块黑木牌给归鹤,立刻凑上前,眨着大眼睛央求: “小姑姑,我也要一块!” 栖霞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正色道: “这是身份令牌,关乎江湖上一个神秘组织,和你没关系。” “神秘组织?” 百里如麟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追着追问: “那怎么才能和我有关系啊?” 归鹤在一旁忍俊不禁,打趣道: “既然是神秘组织,首要的就是保密。你能做到守口如瓶吗?” 百里如麟用力点头,眼珠一转,得意地说: “保密就是不跟外人说! 前几天我打碎了爹爹最爱的琉璃瓶,悄悄让敬忠埋在窗下泥土里,到现在爹爹都不知道呢! 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们,你们也得帮我保密哦!” 栖霞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索性顺着他的话坦言: “那我就告诉你我们的秘密——我是‘月神教’的首领,归鹤是我的二弟子。” “啊?” 百里如麟惊得张大了嘴巴, “舅爷爷竟然是小姑姑的弟子?这组织也太神秘了! 那……我能做小姑姑的弟子吗?是不是做了弟子,就能当舅爷爷的师兄了?” “我们教里只论入门先后,不论辈分年龄。” 栖霞笑着解释, “我已经有大弟子了,归鹤是二弟子。” “那我做三弟子行不行?求求小姑姑了!我一定守口如瓶!” 百里如麟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她,满脸恳求。 栖霞扶着额头笑了: “你不是江湖人,这事……以后再说吧。”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就到了分别之日。 三个孩子并肩坐在侯府门槛上,一时都没了言语,气氛有些伤感。 忽然,栖霞从袖中取出一块黑木牌,塞进百里如麟手里: “拿着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月神教的三弟子了。” 百里如麟欣喜地跳了起来,捧着木牌仔细端详: 正面是月下仙女图,白衣胜雪的仙子手持银剑、腰佩黑匕,星月云霭间透着神秘威严; 反面银月当空,“月神教——百里如麟”的字样熠熠生辉,两侧银鹤振翅、云纹流转,隐隐有冷光慑人。 归鹤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 “三师弟,等你再长一岁,我们在望月山等你。” 百里如麟用力点头,心里又喜又涩 ——喜的是终于踏入了小姑姑的江湖,成了舅爷爷的师弟; 涩的是才相伴几日就要分离,还要等上一年才能相见。 三月春风徐徐拂过侯府庭院,一枚名为“江湖”的种子,已在百里如麟的心底悄然扎根,静静萌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7章 花魁抛花球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柏忆安一行五人告别武安侯府后,又行了六七日,终于踏入了金陵城。 待到傍晚时分,龙藏河畔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再看那水面之上,一艘雕梁画栋的花舫灯火璀璨,丝竹雅乐顺着晚风飘来,不绝于耳。 这花舫的二层还有一处开阔平台,铺着华丽的锦毯,四周绕着雕花栏杆,栏杆上系着风铃与绸带,风一吹便叮咚作响,煞是雅致。 平台之上,花魁身着水袖长裙,正轻歌曼舞,那身姿曼妙,远远望去便已摄人心魄! 河畔的茶坊里,竹帘半卷,柏忆安五人正临河而坐。 桌上的青瓷茶盏中,龙井茶汤碧绿澄澈,茶香袅袅升腾,沁人心脾。 邻桌的茶客们正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其中一人满脸兴奋地说: “你们听说了吗?花魁杨露露方才已经放话,今日要抛花球定情! 谁能接住,便可荣登花舫,与美人对饮金樽、美人添香!” “哈哈哈,那今儿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另一人接话道, “要知道,杨露露的追求者能从河畔排到城门口,别说对饮了,平日里连近看她一面都难如登天!” “那可不!” 又有一人指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惊叹, “你们瞧那岸边,早就挤得水泄不通了,大家伙儿都盼着这好事能落在自己头上呢!” 听到这话,栖霞和归鹤顿时满脸好奇,顺着他指的方向探出头去。 只见龙藏河上,那艘花舫正缓缓从远处驶来,河岸边的人群紧紧追随,摩肩接踵。 街头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再加上花舫上的丝竹乐,热闹得像是过年一般。 慕容金梧与陆蝉正低头轻声细语,闻言只是抬眸淡淡瞥了一眼,神色淡然,显然对这花舫艳事毫无兴趣。 柏忆安则斜倚在竹椅上,手指拈着青瓷茶盏,送到唇边只轻轻抿了一口,便懒懒地放回桌上。 这龙井虽是好茶,香气清雅,却不合他的口味,在他看来,再好的茶也不如烈酒来得痛快。 只是前些日子归鹤反复叮嘱他,要少饮酒、多喝茶,保重身子。 想到这里,他抬眼望向河面,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又端起茶盏,耐着性子再啜了一口。 不多时,花舫上的歌舞终了。 杨露露轻移莲步走到平台边缘,在众人的期盼目光中,回眸一笑,将手中的大红彩球轻轻抛了出去。 那花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竟正好翻过茶坊的竹帘,“咚”的一声落在了慕容金梧的怀中。 这一下,四周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茶坊里的客人们更是艳羡不已,起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差点掀了屋顶。 慕容金梧抱着花球,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身旁的陆蝉微微侧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夫妇二人相视一笑,神色依旧安然平静。 柏忆安挑了挑眉,唇角微勾,没说什么。栖霞和归鹤则好奇地盯着那枚鲜艳的花球,满眼新奇。 花舫上的杨露露对着茶坊盈盈一礼,巧唇轻启,声音清脆婉转,似清泉落石: “公子,请——” 这分明是邀请慕容金梧登船共饮。 慕容金梧缓缓起身,将花球轻轻抛回花舫,拱手朗声道: “在下已有家室,不便登舟饮酒,多谢姑娘厚爱。” 花球在舫沿轻轻一弹,发出清脆声响,杨露露稳稳接住。 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笑容,落落大方道: “相逢即是有缘,既然公子不便饮花酒,那便请诸位上船吃盏清茶,歇歇脚也好。” 慕容金梧本想推辞,可转头见栖霞和归鹤一脸雀跃,柏忆安也不置可否,陆蝉亦面带微笑默许,终究拗不过,便带着众人登上了花舫。 花舫一层,窗纱轻垂,既透气又添了几分隐秘。 舱内陈设雅致,案上摆着精致的茶点,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暗香,让人身心安定。 杨露露亲自上前奉茶,微笑着开口: “方才公子重情重义,露露十分佩服。今日便以茶代酒,与诸位共品一盏,如何?” 她动作娴熟地为众人斟上茶水,慕容金梧与陆蝉相视一笑,举杯致谢。 柏忆安端起茶盏,轻嗅茶香,抿了一口后心中暗忖:这茶香气醇厚,倒也不负“美人添香”的名头。 栖霞和归鹤各啜了一口,只觉齿颊生香,回味甘甜,暗自点头: 这花魁的茶,果然名不虚传。 茶过三巡,众人只觉心旷神怡。 杨露露忽然轻启朱唇,看似闲聊,言语间却透着试探: “公子气度不凡,口音听着不像是金陵本地人?” “不过是江湖游客,四海为家罢了。” 慕容金梧神色从容,淡淡应道。 杨露露又将目光转向陆蝉: “夫人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莫不是行医之人?” “我只是爱侍弄些花草,略懂几分药理,实在算不得行医。” 陆蝉脸上带着浅笑,语气谦和却疏离。 紧接着,她看向柏忆安,笑容甜如春风: “老前辈腰间似是佩着软剑,可否借露露一观?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不过是柄普通软剑,有什么稀奇的!” 柏忆安哈哈大笑,性子本就不拘小节,当即抽出软剑放在案桌上。 杨露露却并未伸手触摸,只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见确实是寻常软剑,便满脸歉意道: “老前辈真是豪爽!是露露见识浅薄,让您见笑了。 我这花舫女子,若是摆弄刀剑,官妈妈又要骂我轻狂了。劳烦您收起来吧!” 柏忆安又是一阵大笑,仿佛全然没把这试探当回事,随手将软剑收回腰间。 趁着为孩子们添茶的间隙,杨露露凑近栖霞和归鹤,笑着夸赞: “这位小千金眼大明亮、耳高过眉,真是神童之相! 这位小公子双目有神、耳垂厚实,将来定是有福之人!” 归鹤闻言莞尔一笑,栖霞却在心里暗道: 真是胡诌八扯!前世的自己体弱笨拙,归鹤也命运多舛,哪有什么神童、福相可言。 柏忆安和慕容夫妇对这夸赞倒坦然接受 ——栖霞自小聪慧,本就是神童模样; 归鹤如今得剑侠庇护,远离追杀,安稳度日,可不就是有福? 杨露露见三人言语间谦虚谨慎,唯独对孩子的夸赞坦然受之,心中愈发笃定: 这五人绝非凡俗之辈,定有来头。 这一来一回,问者存心试探,答者却从容应对,半点破绽也无。 杨露露见探不出虚实,眸光一转,便从舫内壁角的搁架下取来一卷古旧的图轴。 她轻轻拂去上面的尘灰,在案桌上缓缓展开,露出一张泛黄的画作: 辽阔的大海之上,一艘巨舰如沧海一粟,正在航行; 海水碧波翻滚,海鸥在船舷边飞旋。 “不瞒各位,这幅画是一位客人用来抵花酒钱的。” 杨露露笑着解释, “我这花舫女子眼界狭隘,如井底之蛙,实在看不出这幅画值多少钱。 诸位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不知能否帮忙估个价?” 柏忆安盯着画看了半晌,只觉寻常得很 ——既无画名,也无作者署名。 唯有那天色阴沉、沧海如墨的意境,还算有些看头。 画中的船虽看着气派,可船帆上无任何图案,船身也没有花纹,素净得有些奇怪。 慕容夫妇也端详了片刻,同样没看出什么名堂。 归鹤盯着画里的船和海鸥,更是云里雾里,摸不着丝毫头绪。 可栖霞的目光,却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瞬间锁定了图中的那艘三桅巨舰! 尽管绘制者刻意抹去了船身标志性的王冠与宝剑花纹,也隐去了船帆上象征海神教的人首龙身标识,但那独特的船体轮廓 ——高耸的主桅、流线型的船舷弧度,乃至甲板上几处特有的了望台布局,都让她心头剧震!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就认出,这正是海神教主的座驾“海神号”! 即便被伪装得这般低调,那份属于海上霸主的凛冽气场,也丝毫不减。 再联想到杨露露的谈吐、花舫的背景,一个念头猛地在她脑中成形: 杨露露极有可能是“花木堂”的人,而她口中的“官妈妈”,莫非就是花木堂堂主上官婆婆? 这一切,恐怕都是公孙纣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再次试探她的身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8章 遇刺坠水中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栖霞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开口朗声道: “露露娘子既夸我是神童,那我便斗胆说一说,若是说错了,你可莫要见怪。” 杨露露连忙笑道: “那是自然!小千金莫非识得此图?” 柏忆安、慕容金梧夫妇闻言皆是一愣,归鹤却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望着栖霞。 栖霞小手轻轻抚过案桌,笑意盈盈道: “这画可是价值连城呢!” 随即话锋一转,故作神秘地讲起画的来历, “我平日爱听书,这说法也是从说书先生那听来的。 听说此画出自一位姓高的奇人之手,那人住在火山口附近,身边常跟着一个小童子。” 这话看似闲聊,实则既点出了船的渊源,也暗指了海神教主的名讳。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杨露露,补了句: “不过这画来路恐怕不正,多半是偷来的,还请露露娘子千万收好。 若是找不到当初抵画的客人,记得去找他的姑奶奶——上官婆婆,尽早归还才是稳妥。” 此言一出,杨露露脸色微变,连帘后藏身的“官妈妈”也暗自一惊 ——显然,她们的试探早已被这小女孩识破,看来这丫头的身份绝不简单! 原来公孙护法早有吩咐,让上官婆婆打探栖霞是否与海神教有关: 若她识得此图,便是海神教人; 若不识,便与此事无关。 如此看来,这小女孩不仅是海神教的人,辈分等级恐怕还不低。 可公孙护法为何对一个小丫头这般上心?她到底是谁? 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杨露露指尖一松,手中茶盏“咣当”一声坠地,清脆的碎裂声瞬间划破花舫上的丝竹雅乐。 紧接着,帘后杀机骤起,十来名黑衣人如鬼魅般窜出,手中钢刀寒光闪烁,直扑五人而来! 柏忆安见状,当即以一敌四,身影轻捷如清风。 他腰间软剑“游龙”应声出鞘,寒光乍现。面对四人围攻,他不退反进,一剑斜挑,精准扫向三人手腕,只听三声“咔嚓”脆响,那三人手中兵刃便纷纷落地。 趁敌人慌乱之际,他剑势一转,直指最后一人喉间,逼得对方仓促回防。 随后手腕一沉一送,软剑如灵蛇缠上对方刀背,借力一扯,便将钢刀夺落。 电光火石之间,四名黑衣人已尽数失了兵器,只余地上兵刃碰撞的“叮叮当当”之声。 另一边,慕容金梧正被三名刺客夹攻,缠斗间忽瞥见两名黑衣人转而围攻妻子陆蝉,他心头一紧,当即决定回防。 只见他先是一记凌厉剑气逼退身前敌人,随即剑锋急转,如寒霜覆面,瞬间在陆蝉身前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面对蜂拥而来的刺客,慕容金梧沉稳如山,手中长剑大开大合,专挑敌人兵器硬碰硬,借着“以力破巧”的招式,震得刺客们虎口发麻,兵刃纷纷脱手。 有他护着,陆蝉终于得以喘息。 再看栖霞,正与两名刺客对峙。 她手持银雪剑,身姿轻盈如蝶,剑光一闪,便刺伤一人肩头。 另一人见状,挥刀猛劈而来,栖霞灵巧侧身闪避,刀刃擦着她的衣袂呼啸而过。 可她没留神船舷因沾水湿滑,脚下一绊,惊呼一声,竟直直坠入水中! 归鹤正与一名刺客缠斗,忽闻“扑通”一声,眼角余光瞥见栖霞落水,心头顿时一紧。 他当机立断,脚尖一点船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跃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扑通”一声潜入水中救人。 岸边的碧珠见情况危急,正要上前相助,却见一艘豪华游船破浪而来。 甲板上数名大汉迅速抛出绳索,将水中的栖霞和归鹤稳稳套住,飞快地拉上了船。 此时的栖霞和归鹤,一来受了水寒,二来体力透支,早已没了力气,瘫软在地。 这游船的主人是位四十来岁的锦袍男子,面冠如玉,风度翩翩。 他沉着指挥众人施救,吩咐武师将两个孩子轻放在舱内软铺上,又命婢女取来烘热的毛巾,给二人擦拭身体、换上干净衣物,还贴心地用屏风隔出一个温暖角落,生怕他们再着凉。 待二人换好衣物,锦袍男子唤来随身郎中,亲自守在旁让郎中为他们把脉。 听闻栖霞并无大碍,他稍稍松了口气; 可得知归鹤受了寒,立刻命婢女去熬煮驱寒汤药,自己则坐在归鹤软铺旁,望着孩子虚弱的模样,满脸怜惜。 归鹤试着想要转身,锦袍男子连忙伸手去扶,无意间瞥见归鹤右耳后 ——那里以红色胎记为肉冠、小痣为眼睛,纹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灵动仙鹤。 他顿时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这……这是归鹤周岁时所纹的标记!”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 “孩子,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你耳后的仙鹤图,是谁给你纹的?” 这人竟然认识自己? 面对一连串追问,归鹤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愣在原地。 一旁的栖霞虽虚弱,却听出锦袍男子语气中的深情与善意,只是此刻无暇细聊,急忙说道: “好心的伯伯,我的父母和师伯祖还在那花船上,他们处境危险!” 锦袍男子闻言,当即沉声道: “来人!带上弩手和绳索,速去花船接应贵客!” 此时的花舫上,刺客头目见势不妙,打了个撤退手势,黑衣人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夫妇击退敌人后,正急得四处寻找栖霞和归鹤,锦袍男子的游船已然靠了过来。 杨露露此前一直假装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角落,这时才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一脸茫然无措。 紧接着,另一艘船也缓缓靠近,来者正是那位“官妈妈”——实则是花木堂堂主上官婆婆。 她快步上前,对着柏忆安等人连连致歉: “惊扰了贵客,都是我官妈妈的过失!不知怎地,今日船上的工人竟都被人下药绑了,没能及时相助,实在对不住!” 杨露露也连忙抹着眼泪,一脸惊慌道: “都怪我!前些日子我不小心得罪了一个江湖客,想必是他派来恐吓我的。” 这话正是她们事先商议好的托词。 上官婆婆脸色一沉,假意斥责杨露露: “你这丫头!日后安分些,少给我惹麻烦!” 训完杨露露,她又换上讨好的笑脸,恳切道, “幸好刺客没下死手,俩孩子也被贵人救了。这里有两锭黄金,聊表歉意,还恳请诸位多多包涵!” 柏忆安满脸狐疑,对上官婆婆没什么好脸色,却也猜不透刺客的真实来路,只隐约觉得,他们这次的目标并非归鹤,而是另有所图。 慕容夫妇见状,也只能简单拱手,称是一场误会。 这时,锦袍男子上前一步,开门见山道: “在下萧明晖。两位孩子都已获救,眼下安好,还请诸位随我上船歇息吧!” 说罢,便领着柏忆安和慕容金梧夫妇登上了自己的游船。 柏忆安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心中的疑惑却更重了: 这萧明晖是谁?他真的只是个好心的过路客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9章 北地雪圣女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柏忆安一行人刚踏入萧明晖的游船,一股奢华之气便扑面而来。 柏忆安放眼望去,这游船说是一座移动的水上府邸,真是半点不夸张! 只见船体宽大平稳,首尾高高翘起,巨大的帆面上绣着“月湖山庄”的家族徽章,格外醒目。 船身以黑漆为底,镶金嵌银,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晃人眼目。 宽阔的甲板上铺着厚实毡毯,中央设有精致厅榭,环绕着雕花栏杆,正是设宴观景的好地方。 船舱内部更是富丽堂皇: 前舱是会客之所,名贵紫檀木家具搭配名家字画,处处彰显船主的丰厚身家; 后舱的餐厅与厨房飘出淡淡药香,与浓郁饭菜香交织在一起,格外诱人; 中舱则是书房与卧室,主卧陈设高雅,两间客卧也布置得精致舒适。 此时,栖霞和归鹤正半躺在客卧靠窗的软铺上。 两人喝了驱寒汤药,体力已然恢复,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两个小家伙头发干爽、面色红润,换上了鲜亮的织锦衣裳,衬得小脸愈发洁白莹润。 方才婢女刚端着空药碗退下,又有两个婢女上前为他们梳理头发,动作轻柔无比。 可这俩孩子素来不惯被人伺候,脸上难免带着几分尴尬。 慕容金梧和陆蝉见孩子安然无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是遇上了乐善好施的贵族富商,连忙上前道谢: “幸亏阁下及时出手相救,我等感激不尽!” 柏忆安虽未完全消除疑虑,但也拱手行了一礼,表达谢意。 萧明晖微微一笑,拱手回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孩子们的衣裳都是婢女帮忙更换的,诸位尽管放心。 萧某只是个商人,这游船常年在运河上行走,备好的食物、药草和衣物向来充足。 能帮上忙,我也深感荣幸。” 俩孩子收拾妥当后,也连忙上前向萧明晖道谢。 随后,在萧明晖的引领下,一行六人回到前舱落座。 刚坐下,婢女便端上香茶,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时,随船管家苏砚上前躬身禀道: “老爷,晚餐已经备好,您看是在这儿用餐,还是去甲板亭榭?” 慕容金梧当即起身推辞: “阁下出手相助,我等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报答。今日不便再多打扰,我们这就告辞了。” 萧明晖赶紧伸手拽住他,言辞恳切道: “与诸位相遇,乃是命中缘分。 实不相瞒,萧某今日确有一事相求,还请诸位赏脸共赴晚餐,容我慢慢道来。” 听闻这话,柏忆安和慕容夫妇皆是一脸诧异。 栖霞和归鹤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方才萧明晖提及的“归鹤周岁时所纹之图”——看来他的请求,多半与归鹤有关。 再说那花舫刺客一事,早已如雁过无痕。 龙藏河上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游船往来穿梭,丝竹雅乐与欢声笑语顺着水面四处回荡。 萧明晖的游船特意靠在岸侧,既能观赏河景摇曳,又能避开喧闹,寻得一处偏隅清净。 众人移步至甲板亭榭,只见锦案上银盘与青瓷错落摆放,珍馐美味罗列其间: 清蒸江鲈鲜嫩欲滴, 瑶柱烩片香气醇厚, 冰糖燕窝清甜滋补, 金汤鱼肚绵密爽口, 还有粉蒸排骨软烂入味…… 陈年花雕与新沏龙井齐齐上桌, 香气交织,令人垂涎。 待众人坐定,萧明晖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 “实不相瞒,我萧明晖,乃是笠泽月湖山庄的庄主。” 柏忆安行走江湖多年,早听过月湖山庄的名头——那可是东越国的首富,产业遍布四国,财力雄厚得惊人! 他心中一动:原来竟是这位人物! 萧明晖语调低缓,继续说道: “十年前,也就是四君同治二十六年,我决意前往蓬莱仙岛的天道阁,重金求签。 说起来也是无奈,我月湖山庄富甲一方,我那年三十五岁,正值年富力强,家中一妻三妾,主母更是名门士族文家的嫡女。 可偏偏有一件事,让我愧对父母先祖——我膝下无子,连个传宗接代的人都没有。” 听到这里,众人皆是神色复杂,暗自叹息。 萧明晖轻轻叹了口气,又道: “我曾四处烧香拜佛,全无用处;也请人占卜问卦,结果都说我命中无子。 我实在不甘心,后来听人说,天道阁的莫真人是当今世上最接近神仙的人,若能得他相助,或许能有转机。 为了求子,我不惜一切代价,带着随从从笠泽出发,赶往蓬莱仙岛。 这一路跨越三千里地,走了两个多月,我重金许诺、跪地祈求,终于见到了莫真人。” 众人听他说见到了莫真人,都暗自好奇他到底花了多少重金、跪了多久,却都知趣地没有打断他的话。 萧明晖顿了顿,继续说道: “莫真人给了我十六个字:‘拥山揽湖,惜尔无子;北地寻圣,晶莹一梦’。 这话的意思是,我命中本就无子,若想逆天改命,就得前往北齐最北部,找到传闻中的雪圣女,娶她为妻。” 慕容金梧与陆蝉相视一眼,心中诧异不已。 他们早有耳闻,雪圣女天赋异禀,通常由上一任圣女在幼女中严格选拔、精心培养,职责是世代守护雪鹤山,庇佑一方水土安宁。 雪圣女虽能接受世人祈愿,向山神转达诉求,有缘人可遂心愿,但圣女必须恪守贞洁,方能保持灵验。 这样的雪圣女,怎会嫁人为妻? 柏忆安也终于变了神色,脸上的疑虑淡了几分,好奇之心愈发浓厚。 栖霞和归鹤更是睁大眼睛,身子微微前倾,恨不得催萧明晖说得再快些。 萧明晖却依旧不紧不慢: “为了求子,我什么都豁出去了。 于是,我又带着随从,从东越芝罘出发,跨越近一万里地,花了将近一年时间,终于抵达北齐的雪鹤山。 从山底到山顶,没有路径,只能冒雪步行,手抓冰冷的岩石攀爬,不少随从都失足摔下山崖丢了性命。 最后,只剩我一个人,爬到了山顶的圣地山神庙。” 一年的艰辛跋涉,生死考验,他却只淡淡几句带过,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到了那山神庙里,我把随身带的金银珠宝、干粮水囊全都摆在供案上,每日虔诚跪拜,直到子时才敢歇息。 我隐约察觉到,暗处一直有人在观察我,于是愈发恭敬虔诚。 我向山神许诺,愿倾尽月湖山庄的家财,只求见雪圣女一面。 就这么过了大概一年,我觉得自己心神俱疲,快要撑不住了,终于见到了雪圣女。” 萧明晖说到这里,眼神恍惚,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又是一年的苦苦等待,依旧是寥寥数语,可那份执着与煎熬,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要说这雪鹤山,可有两座山神庙。 山脚下那座,是给寻常信客祈福用的,宽敞明亮,神像洁净,香火常年浓郁。 而山顶这座,却简陋狭小,神像看着有些暗淡,供案上也积着一层厚灰。 可就是这冷清的山顶神庙,近一年来,却住下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客人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即便身上的锦袍早已被风雪磨得破旧,腰间佩戴的玉饰却依旧晶莹剔透,难掩贵气。 每日清晨,他都会先小心翼翼拂去供案上的尘灰,再恭恭敬敬上香跪拜,低声祈祷。 他不求名,不求利,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求山神保佑,让我见到雪圣女。” 彼时,冷晶晶正躲在暗处观察他。 起初她只是好奇:这人面容俊雅,举止贵气,口音也不是本地人,怎么会费力爬到这雪鹤山顶? 他又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一座山神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0章 身世终揭晓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萧明晖说起初见雪圣女的模样,语气里满是珍视——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想当年,冷晶晶突然现身,宛若天上飘落的雪精灵,又似皎月凝成的清辉幻影。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冰肌雪肤泛着淡淡的自然珠光,眉眼如画,清澈眼眸里盛着碎碎星光,好奇中透着安静。 她气息清冷,步伐轻盈,周身不染半分尘埃,只剩一片澄澈与安宁。 这般仙姿逸尘的模样,直让萧明晖心神激荡。 他早听闻雪圣女天资聪颖,却从未想过她竟如此脱俗,当即断定眼前女子便是传说中的雪圣女。 于是,萧明晖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声音诚恳得字字千钧: “在下东越国月湖山庄萧明晖,诚心求娶北齐国雪圣女!山神为证,我愿以性命起誓,此生此世若对雪圣女有半分背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将自己的身份、家世,从东越远赴北齐的艰辛,还有守护她一生的决心,一五一十道来,言辞恳切,言之凿凿。 冷晶晶闻言,微微歪了歪脑袋,澄澈眼眸里的星光轻轻颤动,似有诸多不解,又像是被他的赤诚打动,脸上浮起一丝为难与犹豫。 “她名叫冷晶晶,的确是雪圣女。” 萧明晖从回忆中回过神,缓缓说道, “起初她不肯嫁我,可我日日在山神庙祈求,誓死也不离开。 有一天大雪肆虐,我水尽粮绝,只当自己必死无疑。 等我醒来时,才知是晶晶救了我——她终究是被我打动了,甘愿放弃雪圣女的身份,将终身托付于我。 我们就在那山神庙拜堂成亲,之后便一同返回笠泽。” 柏忆安在旁暗自叹息,不知该说萧明晖幸运,还是雪圣女太过单纯。但这事终究是你情我愿,旁人也不便置喙。 陆蝉则暗自思忖: 雪圣女放弃了这么多,但愿萧明晖真能信守誓言,对她善始善终。 “又是一路长途跋涉,从北齐雪鹤山到东越笠泽,我们走了一年多。 途中,晶晶怀了身孕,回到月湖山庄后,果然生下一个儿子。 那孩子耳朵后方有一小块红色胎记,胎记下面还有颗褐色小痣,晶晶说这像仙鹤的肉冠和眼睛,便给孩子取名归鹤。” 说着,萧明晖望向归鹤,眼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听到这里,柏忆安和慕容夫妇才恍然大悟——原来萧明晖怀疑归鹤就是自己失散的儿子! “归鹤一出生,月湖山庄上下喜气洋洋。 我父母盼孙多年,终于得偿所愿,对归鹤爱若珍宝,对晶晶也百般关爱,还把家传的春水玉镯送给了她。 我萧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萧明晖说到此处,脸上才露出久违的笑颜, “归鹤周岁时,我特意请名家纹身,把他耳后的胎记和小痣绘成仙鹤的肉冠与眼睛,还打造了一副独一无二的长命锁。 月湖山庄更是大摆宴席,诚邀亲朋好友为归鹤办了声势浩大的周岁宴。 当时笠泽湖畔,谁不羡慕我儿归鹤是天生贵子!” 这话听得柏忆安、慕容夫妇、栖霞,乃至归鹤自己,都快要信了 ——若真是这样,那萧归鹤的身世之谜,倒也不难查明。 可萧明晖的笑容很快淡去,皱起眉头道: “可好景不长,晶晶竟患上了‘苦思症’,整日郁郁寡欢,甚至还有自虐倾向。 我正妻文绮秀担心她误伤归鹤,便提出先代为照顾。 说实话,文绮秀把归鹤养得白白胖胖,十分可爱。 后来晶晶病情好转,提出要接归鹤回身边,我也答应了。” 忽然,萧明晖脸上染上悲痛,声音压抑地说: “万万没想到,有次我外出归来,清辉院竟成了一片灰烬,只剩两具残骸!” 想当初,萧明晖望着眼前焦黑的废墟,颤抖着声音追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绮秀捏着锦帕,满脸痛惜地答道: “谁能料到夜里会突发大火!我已命人第一时间救火,才没让火势蔓延到万青堂去。” 那万青堂,正是萧明晖父母的居所。 萧明晖急得抓心挠肝,追问冷晶晶和归鹤的下落: “清辉院都成这样了,晶晶和归鹤呢?他们伤得重不重?” 文绮秀欲言又止,擦了擦眼泪,低声道: “人没找到,只寻到两具残骸…… 一具是女子尸骨,腕上戴着春水玉镯; 另一具是孩童尸骨,身上戴着归鹤周岁时特制的长命锁。” 这话如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萧明晖。 他踉跄着冲进灰烬,在焦土碎瓦间疯狂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只有灰烬外摆着的两具残骨。 他指尖触到那枚熟悉的春水玉镯 ——玉质依旧温润,却被烟火熏得发黑; 还有那半块烧熔变形的金锁,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无声证实着那残酷的事实。 萧明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文绮秀在旁轻声啜泣,劝他节哀,可萧明晖置若罔闻,只是喃喃自语: “我不信……我不信……” 风穿过废墟,带着焦糊的气息,像是在低声呜咽。 他缓缓抬头,眼中的悲痛渐渐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一字一顿道: “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火是怎么起的,是谁干的!” 萧明晖平复了下情绪,继续说道: “后来我多方调查,才得知竟是晶晶旧病复发,赶走了所有侍从,自己纵火烧了内院。这真是晴天霹雳! 我们都以为他们母子俩没了,我母亲痛心疾首,终日悲苦,说上天是不肯给我萧家留后,常年卧床,最后含恨而终!” 归鹤听着,心头一动——记忆里的阿娘,好像确实一直不开心。 可他还是满脸疑惑:火真是阿娘放的?那两具尸骨又是怎么回事? “我曾多次梦见,他们没死,是晶晶带着归鹤走了,活得安然无恙。” 萧明晖喃喃低语, “我总觉得,那尸骨只是障眼法。她得了苦思症,没人能理解她,所以连我也不愿见了。” 忽然,他又看向归鹤,眼神多了几分坚定: “孩子,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归鹤望着萧明晖真挚的眼神,一时不敢确认,转头看向柏忆安: “义父,我可以告诉他吗?” 柏忆安心中已信了大半,点点头道: “但说无妨。” 归鹤便开口道: “我只记得自己叫归鹤,小时候的事都记不清了。 但我记得,阿娘确实一直不快乐,她总说想回到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 我还记得,阿娘带我离开的那晚,确实起了大火。” 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 萧明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雪鹤山! 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归鹤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哽咽: “归鹤!我的儿子!为父想你想得好苦啊!你祖父要是还在,也会日夜思念你的!” 龙藏河上依旧喧嚣热闹,可这艘游船上,众人皆已哑然,静静看着这迟来的父子相认场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1章 月湖藏疑云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萧明晖讲述归鹤身世,道出六年大火往事。 这回便说众人决意同往月湖山庄,而花木堂的人也暗中盯上他们,山庄内里似已暗流涌动。 晚餐过后,柏忆安一行五人便向萧明晖辞行。 萧明晖紧紧拉着归鹤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声音都有些嘶哑: “鹤儿,你是不相信为父吗?” 归鹤轻轻摇头,诚恳道: “您今日救我于水中,对陌生人尚且如此心善,定然不是撒谎之辈。只是我一时之间,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您。” 萧明晖听他说得有理有据,无从反驳,只得按捺住不舍,满眼深情地叮嘱: “明日午时前,我就在这清辉号上等你。跟我回月湖山庄吧,你祖父若是见到你,必定欢喜万分!” 说罢,他转头看向其余四人,拱手道: “这一路多亏诸位照料,归鹤才能安然无恙。若诸位不嫌弃,也请明日午时前登船,船上正好有两间客卧。我这清辉号沿运河南下,可直达月湖山庄。” 柏忆安拱手回礼: “庄主美意,我等心领。明日归鹤拿定主意后,我等自会随他而行。” 随后,柏忆安、慕容金梧夫妇、栖霞和归鹤依旧返回客栈歇息。 夜色渐深,慕容夫妇回味着萧明晖所讲的雪圣女旧事,对其命运唏嘘不已。 两人十指交缠,暗自感恩彼此能相守安稳,岁月静好。 另一边,栖霞悄悄叫来碧珠,低声吩咐: “你今夜即刻动身,快马加鞭赶往笠泽,探查那里是否有一处湖光粼粼的水域。 重点查清萧归鹤的过往旧事,尤其是月湖山庄清辉院的传闻,不得有误。” 相邻的房间里,柏忆安与归鹤也未曾安睡。柏忆安温声问道: “依我看,萧明晖十有八九就是你的生父,你心里可有决断了?” 归鹤抬起头,眼眶已然泛红,缓缓说道: “义父,我想去月湖山庄看看。他说,清辉院已经修葺一新,那是我阿娘……雪圣女曾经住过的地方。” 是啊,若萧明晖所言非虚,那清辉院既是阿娘的居所,也是自己幼时生活之地,怎会不想一探究竟? 柏忆安沉吟片刻,依旧语气温和却坚定: “归鹤,无论你选择去往何处、做何决定,义父都会在你身边。 你若想去望月山,我们便备上马车,疾驰而去; 你若想去月湖山庄,我们就登上清辉号,直下笠泽。 总之,有我护着你,尽管大胆去做!” 归鹤望着柏忆安坚定的眼神,心中暖意涌动,郑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五人一番商议,最终决定南下笠泽。 恰逢天气转暖,他们精简行囊,扔掉了不必要的冬日物件。 栖霞只留下雪狐披风、护耳帽、手套、护膝和靴套,其余冬装尽数舍弃。 期间,慕容金梧特意去了趟车行,将跟随多日的马车售出,与掌柜议价交割妥当。 龙藏河畔,清辉号游船早已静候多时。 萧明晖望眼欲穿,终于见五人如约而至,满心欢喜溢于言表,急忙引着他们去客卧安放行囊,随后又一同来到甲板亭榭。 游船缓缓驶入运河,水光潋滟,碧波荡漾。众人凭栏远眺,只觉心旷神怡。 萧明晖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沿途的风土景致。 归鹤望着水面上层层漾开的涟漪,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栖霞悄悄走近他身旁,低声鼓励: “归鹤,若你心中有疑虑,尽管安心去探寻,我定助你一臂之力!” 归鹤微微点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此时,先前的花舫之中,杨露露正与上官婆婆悄然注视着远去的清辉号。 杨露露轻声问道: “婆婆,那个小女孩当真也是海神教的人?” 上官婆婆沉声道: “何止是海神教的人,等级恐怕还不低! 此前是我们小觑了她,她不仅知晓教主名讳,对我更是一清二楚。面对刺杀时冷静应战,那身手利落劲,想必打记事起就开始练功了。” “真没想到,看着只是个孩童,竟有这般能耐。” 杨露露轻叹一声。 “孩童亦能成棋子,甚至做领袖。” 上官婆婆冷笑一声, “姑奶奶我吃过的亏多了,也学乖了——万万不可以貌取人,对任何人都得留十二分小心。” “我打探到,他们是往笠泽的月湖山庄去的,那救人的中年男子,正是月湖山庄庄主萧明晖。” 杨露露低声禀报道。 “那游船气派非凡,一看便是巨富之家。” 上官婆婆若有所思, “我记得茵茵就在那一带?” “正是,婆婆。” 杨露露眼神沉静,点头应道: “月湖山庄也为咱们花木堂贡献了不少收入。再者说,那山庄看似平静,实则是卧龙藏虎之地。” 一路南行,运河两岸风光无限。 阳春三月,花草繁茂,树木葱茏,景致宜人。 终于,游船抵达笠泽湖,只见湖面波光粼粼,浩渺无垠。 “四国之内,有三大淡水名湖。 其一为彭泽湖,在南唐章江府; 其二是云梦湖,亦在南唐荆南府; 其三,便是眼前这笠泽湖,地处东越淮扬。”萧明晖朗声介绍, “我这月湖山庄,面朝笠泽湖,背靠群鹿山,正是前有照、后有靠的风水宝地!” 众人下船踏入月湖山庄,果然气势磅礴。 巨大的白石牌坊上,“月湖山庄”四个大字笔力遒劲,苍劲有力。 穿过牌坊,便是开阔的庭院与精致的园林,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曲桥流水潺潺,景致妖娆动人。 长廊尽头,几座宏伟建筑高低错落,傲然矗立。 往来的家丁进退有序,清扫的婢女不时行礼,巡逻的护院步伐整齐——可见山庄内部管理得井井有条。 “不瞒诸位,我膝下有五个女儿。” 萧明晖说起自家情况,满脸欣慰, “长女萧清澜,性子如我正妻文绮秀一般,端庄大方,贤惠持家。她今年二十六岁,十年前嫁入承平公府,配嫡二公子周桓宸,生下两个儿子周思澈、周思瀚,分别九岁、七岁,个个懂事识礼。” 提及长女,萧明晖脸上满是骄傲。 “只因我妻生下清澜后身子孱弱,休养了数年,所以二女儿萧清溪今年刚二十,性子略有些活泼淘气,尚未出阁。” 说起二女儿,他脸上略带愧色,又道,“三女儿萧清浅,年方十五,乖巧可爱,我曾打算招婿上门,如今看来,这事得先搁一搁了。” “此外,我还有两个小女儿。一个是跟随我多年的通房应雅所生,也就是雅姨娘,生下四女儿萧清妤,今年十四岁;另一个是绮秀的陪嫁丫鬟丝竹所生,即竹姨娘,五女儿萧清嫣,才十二岁。” 看得出来,萧明晖对这几个女儿都十分疼爱,每个人的年龄、性情都记得分毫不差。 “对了,我还有一位妾室柳姨娘,从前是金陵湖畔的歌舞女。” 萧明晖将家中人口一一交代清楚,随后转向五人,面色严肃起来, “自从寻到归鹤,我便日夜琢磨那两具骸骨的事。若是外人觊觎月湖山庄的家产,蓄意作祟,我定不饶他;若是山庄内部有人捣鬼,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一路以来,五人对归鹤此前遇刺之事始终绝口不提。 只因这月湖山庄看似繁华鼎盛,内里却未必太平,说不定早已暗流涌动。 萧明晖显然也心存疑虑,才会将家中人等细细道来,分明是提醒众人多加留意。 这月湖山庄之内,人人各怀心思,难以捉摸。 若暗中的敌人就在身旁,那会是谁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2章 相认清辉院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众人随萧明晖抵达月湖山庄。萧明晖细数家中人口,言语间透着对清辉院旧案的疑虑。 这回将说到父子相认,山庄之内似藏暗流更引人心悬。 且说月湖山庄内,午后春色正好,暖风拂过亭台楼阁,花香阵阵。 萧明晖亲自引领,柏忆安一行五人踏入萧家府邸。 他先是转头对随船管家苏砚吩咐: “你速去万青堂,通报老太爷,就说归鹤回来了,稍后我们便去拜见他老人家。” 话音刚落,山庄管家孟兆快步上前禀报: “老爷,按您的吩咐,疏影院已清扫妥当,随时可让贵客入住。” 萧明晖面露笑意,看向柏忆安等人道: “这疏影院景致绝佳,原是宅内最大的园林院落,当年归鹤周岁时我便派人修缮。 本就打算留给他住,这许多年一直空着,院落宽敞、房间也足,诸位住得自在。” 说话间,只见孟兆身后跟着一位嬷嬷、两名丫鬟和两名小厮,几人连忙上前行礼: “奴婢廖嬷嬷,携书香、月香、山青、山黄,见过主子、贵客!” “这是疏影院的管家廖嬷嬷,诸位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她便是。” 萧明晖介绍完毕,书香、月香两个丫鬟,还有山青、山黄两个小厮,便主动上前接过五人的行囊。 廖嬷嬷在前引路,要引着柏忆安四人往疏影院去。 “归鹤,” 萧明晖忽然叫住他,眼中满是期待, “你要不要跟我先去清辉院看看?” 归鹤转头看向柏忆安,见义父微微点头示意无妨,便应了下来。 于是,柏忆安、慕容金梧夫妇与栖霞先随廖嬷嬷去疏影院,萧明晖则亲自带着归鹤,走向那让他魂牵梦萦的清辉院。 只见一院白墙青瓦围合,月洞门上方题着“清辉”二字,笔意清雅。 归鹤微微一怔,轻轻抬步迈了进去。院内一池静水,石栏曲折环绕,锦鲤在水中轻摆尾鳍,映得水面漾出一轮“水中月”; 角落竹影婆娑,一架秋千在风中轻晃绳索,旁边一方小轩里,茶案擦得明净光亮。 归鹤继续往前走,踏入坐北朝南的正房。 屋内正中摆着一张花梨木长案,墙上挂着山水字画,两侧分列太师椅,陈设雅致。 他转身走向厢房,刚进门便呆呆站住 ——厢房窗边的矮榻铺着锦绣盖垫,一张雕花小桌板上,摆着四色俱全的点心,旁边玩具盘里放着布老虎、拨浪鼓、银铃和瓷娃娃……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阿娘就坐在那矮榻上,靠着窗边,手里捏着一方棉帕。 阳光洒在她秀美逸群的脸上,可双眼却像结了寒冰,冷幽幽的。 小小的自己在锦榻上爬着,抓着她的手喊“阿娘”,阿娘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脸颊,指尖带着独有的温度,声音像在梦里似的: “阿鹤,阿娘和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回到那片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 没错,就是这里! 这熟悉的气息,这魂牵梦绕的场景,仿佛还残留着阿娘的暖意。归鹤想起阿娘,眼泪忍不住滑落,他掏出棉帕擦了擦眼角 ——那帕子上,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巧精致的雪花。 萧明晖见了那帕子,眼眶顿时发热,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冷晶晶随身之物,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归鹤搂入怀中: “我的鹤儿!为父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落在归鹤发间, “你是为父千求万求才得来的,可我却把你弄丢了,我……我枉为人父啊!” 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肩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归鹤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多年来的委屈、被追杀的恐惧瞬间决堤,像个迷路许久的孩子,终于放声大哭。 良久,萧明晖轻轻拍着归鹤的后背,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拉着他在锦榻上坐下。 他捧着归鹤的脸细细端详,虽哭后双眼泛红,但孩子星眸明亮、气质清雅,依稀能看到冷晶晶的影子。 “真像晶晶啊……”萧明晖喃喃自语,目光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温柔。 “鹤儿,跟为父说说,你阿娘她……她还在吗?” 萧明晖本想问阿娘怎么死的,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语气里满是期盼与忐忑。 至此,归鹤再无隐瞒,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从那晚清辉院着火,阿娘带他一路奔波,在曹家庄歇脚,到阿娘因咳嗽不愈撒手人寰,件件桩桩,说得清晰。 萧明晖听得满脸痛心,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你阿娘葬在曹家庄……晚些时候,你带我去,把你阿娘的坟迁到山庄后山上,也好方便咱们祭拜。鹤儿,你看好不好?” 归鹤点点头,又缓缓道: “我这一路,一直有人追杀,可我不知道是谁。” 接着,他讲起自己被追杀的离奇遭遇:提到那对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雌雄双刀客,还有来无影去无踪的诡异魅族人; 说起风伯伯和曹家夫妇为保护他而死,最后是柏忆安与慕容金梧出手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萧明晖听得脸色涨红、悲愤交加,忍不住一拳捶在小桌板上,咬牙切齿道: “若让我抓到这幕后黑手,定将他碎尸万段!” 又过了许久,他才平复情绪,目光重落归鹤身上,语气坚定: “鹤儿,你义父柏忆安和慕容金梧一家,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月湖山庄的贵客、恩人,我绝不会亏待他们!” 归鹤心中一暖,点点头。 他本想提栖霞已是自己师父,可转念想起月神教的事需严格保密,便把话咽了回去。 萧明晖再次紧紧抱住归鹤,满脸欣慰: “老天待我不薄,历经千辛万苦,鹤儿终于回来了!” 随后,他叫人打了盆清水,两人洗净脸颊、整理好衣衫,萧明晖拉着归鹤的手,一同往万青堂拜见老太爷。 万青堂内,萧念棠老太爷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那六七岁灵俏的男孩进门,他立刻颤颤巍巍迎上前,紧紧抓住归鹤的手:“鹤儿!” 老太爷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我们萧家四代单传,我还以为后继无人了……终于,你回来了,我的好孙子!” 萧明晖在旁轻声安抚,老太爷的情绪才渐渐平稳。 他目光落在归鹤身上,越看越欢喜,浑浊的眼底泛起柔光。 忽然,他抬手颤巍巍摸向自己脖颈,解开系着玉佩的红绳 ——那是块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细腻,表面被常年摩挲得莹光流转,显然是贴身戴了数十年的物件。 “好孩子,过来。” 老太爷招了招手,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激动。 归鹤依言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看他。老太爷小心翼翼将玉佩取下,递到萧明晖手中,语气不容置喙: “这玉佩跟着我几十年了,能辟邪保平安,如今给归鹤戴上,往后护着他。” 萧明晖连忙接过,指尖触到玉佩便觉暖意融融。 他知晓这玉佩对父亲意义非凡,本想推辞,可对上老太爷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恭敬应道: “是,爹。” 他俯身将玉佩红绳绕在归鹤颈间,仔细系好。 玉佩贴着归鹤温热的胸膛,坠得他微微低头,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玉佩,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老太爷: “谢谢祖父!” 老太爷笑得满脸褶皱,连连点头: “哎,鹤儿乖!戴着它,平平安安的!” 一旁下人也纷纷笑着道贺,屋内气氛愈发和乐。 归鹤乖乖坐着,老太爷问什么便答什么。当得知冷晶晶已逝、归鹤多年漂泊时,老太爷又心疼得落了泪。 又陪了老太爷许久,萧明晖才起身告辞,吩咐下人扶老太爷回房歇息 ——既然归鹤已经回来,也不必急于一时相聚。 之后,归鹤便跟着萧明晖,往盈瑞堂而去,要拜见萧家主母和几位姐姐。 归鹤忽然想起,在清辉号游船上,栖霞曾仔细叮嘱他: “归鹤,见到亲人固然是喜事,但在月湖山庄务必多留个心眼。记得多听、多看、多想,步步小心,万万不可大意! 追杀你的幕后之人,说不定就在这山庄里。” 在清辉院,他感受到了萧明晖的真情流露,内心早已接受这位生父,知晓他对阿娘和自己的情意不假; 在万青堂,老太爷满眼的期待与真切的疼爱,还有那毫不犹豫送出的贴身玉佩,都让他深深感动,心甘情愿叫了声“祖父”。 可月湖山庄的其他人呢? 那位端庄贤淑的主母文绮秀,五位出身各异的姐姐,又会是怎样的模样? 前路依旧未卜,盈瑞堂中,或许正有一场暗潮与风波,在静静等着他到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3章 盈瑞堂交锋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归鹤在清辉院忆起生母,又在万青堂得老太爷疼惜赠玉。 随后便跟着萧明晖前往盈瑞堂,拜见主母与诸位姐姐,只不知这趟会面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且说萧明晖带着归鹤,穿过一重又一重雕梁画栋的庭院,终于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厅前。 檐下高悬着“盈瑞堂”三块巨匾,黑漆鎏金,熠熠生辉,端的是气派非凡。 步入堂内,只觉空间高阔,豁然开朗。 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案桌,案后是庄主专属的太师椅,两侧分列着几排雕花座椅; 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角落燃着袅袅檀香,香气醇厚,尽显世家气派。 归鹤抬眼一扫,见堂内共六位女子。 其中,雕花座椅左侧首座上坐着一位中年女子。 五官端正,云鬓高盘,插着精致玉钗,身穿绛红刺绣锦缎长裙,裙上绣着缠枝牡丹与流云纹样,气度沉稳端庄。 眼神温和却暗藏威仪——此人想必就是萧家当家主母文绮秀。 挨着文绮秀下座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坐姿端方,神情温婉,头戴绿宝石步摇,宝石通透,光影流转间更显清丽; 一身玄青锦缎长裙,绣着折枝海棠,模样与气度都和文绮秀有五分相似,料是大姐萧清澜。 归鹤还没来得及细看其他人,忽听“呼”的一声,一条长鞭径直朝着他脚下扫来! 他心头一凛,急忙提气纵跃,轻巧地闪了过去。 萧明晖见状,脸色顿时一沉。 “清溪!你这是做什么!” 文绮秀已率先出声斥责。 “娘,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才用了三分力气而已!” 甩鞭子的正是二女儿萧清溪,她脸上挂着笑,眼神里却没半分笑意。 只见她立在堂中,带着几分飒爽英气,一身月白骑装,乌黑青丝高高束起,插着一支耀眼的红宝石发簪,格外醒目。 “快坐下吧,” 文绮秀无奈轻叹, “你今日骑马奔波了大半天,还不累吗?平日里爱骑马甩鞭,我们都知晓你的性子,可别对客人无礼,闹出生分误会就不好了。” 说罢,她目光转向归鹤,带着几分歉意。 “娘,您就别唠叨啦!” 萧清溪撇撇嘴,一屁股坐在萧清澜旁边的空座位上,依旧不安分。 再往下看,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桃粉色锦袍,明艳夺目,长相倒不似文绮秀、萧清澜姐妹,反而与萧明晖有几分相像,想必是三姐萧清浅。 此刻她正探着脑袋,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归鹤。 萧清浅下座的女子看着略小些,梳着乌黑的双丫髻,簪着几朵素雅绢花,身穿浅碧色衣裙,只裙摆绣着几缕不惹眼的小花。 她生得清秀,眉眼间有五分像萧明晖,性子瞧着柔顺,一直低着头,应是四姐萧清妤。 最末座上,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着淡紫色衣衫,面带浅笑,眉眼温和可亲,正是五姐萧清嫣。 萧明晖见二女儿收起鞭子坐了下来,本想掀过这一页不再计较,可萧清溪坐下还没安分片刻,又开口问道: “父亲,这个小男孩是谁呀?” 末了还加了一句,“看他样貌倒不算俗气,可言行举止粗粗拉拉的,可不像是我们萧家人。” 萧明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转头对文绮秀道: “绮秀,这是归鹤,他回来了。” 其实早在萧明晖返程前,就已送信回庄告知此事,可文绮秀亲眼见到归鹤,亲耳听闻萧明晖确认,神色还是忍不住变了一变。 随后,萧明晖又看向萧清溪,沉声道: “收敛一下你的性子!别失了萧家的礼数。” “爹,不识礼数的可不是我!” 萧清溪“腾”地一下又站了起来, “我记得小时候,归鹤弟弟早就葬身火海了!现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小男孩,您就说他是归鹤,凭什么呀?” 萧明晖环视堂内众人,见她们脸上或多或少都透着疑惑,便拉着归鹤的手走到文绮秀面前,说道: “绮秀,你看这孩子耳后——有一小块红色胎记,胎记下面还有颗褐色小痣。 当年他周岁时,我特意请了名家冯庭大师亲手纹绘,把这胎记和小痣绘成了仙鹤的肉冠与眼睛。你看这灵动的仙鹤纹样,难道还能有假?” 文绮秀仔细看了看归鹤耳后,微微点头: “这般精致的仙鹤纹,的确只有冯庭大师才有这手艺。” 萧明晖又示意归鹤从怀中取出那方绣着雪花的棉帕,递到文绮秀面前: “绮秀,你再看看这帕子的材质、大小,还有上面的雪花刺绣,这正是晶晶生前随身之物,难道还会有假?” 文绮秀接过帕子,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雪花纹样,叹了口气: “我那可怜的晶晶妹妹,素来最偏爱这种清冷雅致的雪花帕子。” 萧明晖见状,便将归鹤安置在雕花座椅右侧首座,自己则迈步走向案后的太师椅坐下。 他再次环视堂内,朗声道: “归鹤是我萧家四代单传的独子,也是我月湖山庄下一任继承人! 绮秀,你尽快安排下去,大摆宴席,邀请各方亲友,我要对外郑重宣布此事!” “父亲、母亲!” 萧清溪又忍不住开口, “要是只凭这两个凭证,根本不足以证明他就是归鹤啊!” 萧明晖气得猛地起身,正要厉声斥责萧清溪,没想到三女儿萧清浅已缓缓站起身,轻声道: “父亲,二姐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您先莫动气,听女儿说几句。” 见平日里最乖巧的三女儿有话要说,萧明晖强压下怒火,重新坐下,示意她继续。 萧清浅从容说道: “第一,胎记、小痣还有那仙鹤纹,只要找得到手艺精巧的名家,未必不能仿制——当年知晓此事的人可不在少数。 第二,这棉帕就更简单了,仿制起来易如反掌。况且,当年清辉院大火,晶姨娘和归鹤弟弟‘葬身火海’,还有两具骸骨为证,这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大姐萧清澜也开口附和: “清浅所言极是。来者是客,我们自当以礼相待,可若是有人冒认萧家子嗣、觊觎庄主之位,这事绝不能轻易含糊!” 萧明晖正蹙眉思索如何辩解,归鹤却已默默站起身来。 他虽只是个六岁孩童,心性却比寻常孩子沉稳得多。先前萧清溪甩鞭挑衅,他只当是对方性子刁蛮,便暂且忍了; 可此刻堂上众目睽睽,姐妹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扎来。 主母文绮秀眼神温和,却藏着审视;姐姐们各说各的,笑意从未达眼底。 那种被怀疑、被揣测的滋味,像一根细刺扎进心口,先前在清辉院、万青堂感受到的暖意,瞬间被眼前的冷意包裹,沉在心底,闷得他喘不过气,只想转身离开。 “鹤儿,你坐下!” 萧明晖急忙叫住他,转头对着女儿们沉声道, “你们有所不知,归鹤回来并非他主动,是我见到他后,确认他就是我的儿子,才诚心诚意恳求他跟我回庄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当年清辉院的大火,晶晶和归鹤的‘骸骨’,这事我也一直在暗中调查。 或许是山庄外的人觊觎萧家财产,心怀不轨;但也有可能,是祸起萧墙,内部有人作祟!” 说罢,他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终是下定决心,厉声喝道: “孟兆!去请闻自笙先生!” 这名字一出口,就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心,瞬间激起千层浪!闻自笙是谁? 那可是当今最擅长“滴血认亲”的验亲师,恰巧近日正在月湖山庄做客游玩。 他一到,就意味着归鹤的身份将被彻底揭开,也意味着有些人的命运,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盈瑞堂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主母文绮秀神色凝重,指尖暗暗按住座椅扶手; 几位姐姐各怀心思,目光复杂难辨; 归鹤独自站在堂中,迎着众人或怀疑、或期待、或探究的目光,如同站在命运的刀刃之上,进退两难。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验亲师闻自笙手持一套神秘的验亲器具,大步踏入盈瑞堂。 一场决定归鹤命运的“滴血认亲”,眼看就要拉开序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4章 惊魂验亲局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盈瑞堂内姐妹质疑归鹤身份,萧明晖怒召验亲师闻自笙,一套神秘验亲器具摆上堂,一场关乎归鹤命运的认亲大戏即将开演。 且说盈瑞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众人各怀心思,表情迥异。 闻自笙先是从竹筒里取出无根水——这无根水是指未沾地面的露水、雨水或新雪融水,验亲师都称其最为纯净,随后将水倒入案上三只白瓷碗中。 接着,他拿出两枚新铸银针和一把小巧青铜短刀,把刀与针放在火上反复炙烤,直到刃尖泛出焦色,才用干净绢布擦拭利落,摆在碗边备用。 萧明晖拉住归鹤的手,语气温切又坚定: “鹤儿,为了彻底正名,委屈你再受这最后一点苦。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质疑你萧归鹤的身份!” 归鹤压下心头的委屈,用力点头——他也想亲耳见证这最后的真相。 萧明晖站直身子,神色肃穆,沉声道: “今日之事,乃萧家内务。为正视听,不得不行此验亲之礼。一旦结果定下,任何人不得再拿此事嚼舌根!” 闻自笙也一脸庄重,朗声道: “验亲需心诚,器具必洁净!今日便以血为证,辨明亲缘真假!” 说罢,他目光看向萧明晖,示意其先动手。 萧明晖卷起袖口,露出清晰的腕骨。 闻自笙手起刀落,一滴殷红的血珠坠入碗中,瞬间在水中散开,化作缕缕红线。 紧接着,归鹤伸出手指,银针轻刺,一滴血珠也落入同一只碗里。 堂内众人见状,都忍不住起身探头,目光死死盯住那只碗,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怪事发生了——碗中两缕血丝各自飘散,任凭众人等了许久,也迟迟不肯相融! “不合……”萧清溪低呼出声,语气里满是诧异。 她先前发难,本是想给这个“庶弟”个下马威,心里反倒觉得父亲认定的人定不会错,怎料竟会是这般结果? 萧明晖脸上更是闪过浓浓的不可置信,方才的笃定烟消云散。 文绮秀表情复杂,诧异中夹杂着几分失落;萧清澜依旧面不改色,看不出心绪;萧清浅则微微皱起眉头,似在思索缘由。 就在这时,一直低眉顺目的萧清妤突然抬步上前,拿起案上银针刺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血珠也坠入那只碗中。 可碗里的三缕血丝依旧各自飘散,半点相融的迹象都没有。 萧明晖瞬间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器具或水上,满脸怒色地看向闻自笙。 闻自笙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辩解:“庄主恕罪!想必是这无根水受了污染!实在不行,用清水亦可验亲!” 萧清妤动作极快,立刻上前更换了干净的清水和全新器具,全程一丝不苟,神情专注。 换妥之后,她再次拿起银针刺破指尖,第一滴血珠率先坠入新碗中。 萧清溪见她抢了风头,也不甘落后,拿起银针刺破指尖,第二滴血珠落进碗里——说来也奇,这两滴血珠竟快速融在了一起! 萧明晖随后上前,持刀在腕侧轻划,一滴血珠坠入碗中。 此刻,碗里三枚血珠已完全相融,不分彼此。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归鹤,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银针刺破指尖,第四滴血珠落入碗内。 起初,血丝飘散着凝成两团,可没过多久,四枚血珠便彻底相融,缠绕着沉向碗底! “哈哈!”萧清溪顿时喜上眉梢,伸手拍了拍归鹤的肩膀,“好小子,你还真是我亲弟弟!” 萧清妤见状,默默退回原位,依旧一言不发。 文绮秀连忙上前,笑意盈盈道: “恭喜老爷!终于寻回亲生骨肉!” 萧清澜也展颜道: “恭贺父亲,失而复得,乃是大幸!” 萧清浅走上前拉住归鹤的手,仔细打量着他: “归鹤弟弟生得一副好相貌,真是俊朗!” 萧清嫣也笑着附和: “我看归鹤弟弟性子也好,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盈瑞堂内的紧绷气氛,总算彻底消散。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归鹤在盈瑞堂验亲之时,疏影院的一间小屋里,栖霞正听着碧珠的探查汇报。 疏影院房间众多,栖霞特意挑了间靠里的小屋,倒也清净自在。 “小姐,笠泽湖的确是湖光粼粼,和您先前推测的一致。” 碧珠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只是关于萧归鹤的旧事,虽说是笠泽人尽皆知,但涉及月湖山庄和清辉院的传闻,却说法不一。” “慢慢说,不急。” 栖霞歪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块梅花糕,慢悠悠地说道。 碧珠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四君共治二十九年立冬,萧归鹤出生。 当时整个笠泽都羡慕不已,说这孩子是投对了胎——萧明晖那时候年近四十,膝下只有女儿,月湖山庄又富甲一方,这独子简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更有传言说,萧归鹤的母亲是北地雪圣女,这下他更是成了‘仙胎降世’。 萧归鹤周岁那年,萧明晖在月湖山庄大摆庆典,见过那孩子的人都说,他是天生仙童,灵姿卓绝。 山庄上下把他当成宝贝疙瘩,看护得极严,几乎从没让他出过庄门。” 碧珠叹了口气,又道:“可好景不长,后来就听说这孩子三岁时,在清辉院的大火里烧死了,真是天妒英才啊!” 栖霞微微点头,等咽下口中的梅花糕,才说道:“这些事,和萧明晖说的倒能对上。” “再说说月湖山庄,它可是笠泽的第一大户。据传最早的庄主,是嘉王朝时某位王爷手下的谋士,那人能文能武,后来厌倦朝堂纷争隐居在此,做生意却极有手腕。” 碧珠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这附近大片庄田都是山庄的,种着水稻、棉花、茶叶、桑树这些作物,还养着麋鹿、猪羊、家禽和鱼类。山庄里还有自己的纺织坊、酿酒坊、油坊,产业可全了。” “不止这些呢!” 碧珠眼睛一亮,接着说, “月湖山庄还借着运河之便,把庄园里的产出运到外地贩卖,同时采购珍稀药材、异域香料这些紧俏货转卖,利润极高。他们还投资了一家银号,名字就叫清辉银号。” 栖霞闻言,轻嗤一声: “这萧明晖,倒总爱把‘清辉’二字挂在明面上,这般张扬,岂不是容易招人妒忌?” “山庄本身风景好,又建了不少亭台楼阁,还是富贵人家和清闲居士最爱去的游玩之地。” 碧珠补充道, “大多数人都羡慕月湖山庄财大气粗,但也有少数人说‘奢极必败,富不过三代’。所以萧归鹤夭折后,还有人嚼舌根,说月湖山庄定是做了缺德事,遭了天谴。” “果然是众说纷纭。”栖霞眼珠转了转,追问,“那清辉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闻?” 碧珠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有人说,清辉院着火那晚,半边天都被烧红了,天上的乌云像是被烧成了傍晚的彩霞,壮观得吓人。” “哦?这么奇特?”栖霞喃喃自语,“这怕是有天大的冤屈啊……” “还有更关键的!” 碧珠声音压得更低, “月湖山庄戒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更别说准备那么多柴火和煤油纵火了。所以不少人猜测,是山庄内部出了乱子,萧归鹤只是被连累的。” 其实栖霞早有这个念头,只是一直没有凭据,如今听碧珠这么说,更添了几分笃定。 “外面还有些更离谱的传闻呢!” 碧珠接着说, “有人问雪圣女是不是会妖法,不然怎么偏偏她生了儿子;还有人说雪圣女就是运气好,一个妾室还想和主母争位置;甚至有人说萧归鹤是天上神仙下来渡劫的,三年劫满就回去了…… 小姐,您都想不到,这些街坊邻里的猜测,真是五花八门!” “这也正常。” 栖霞想起自己前世做圣姑时,虽说位高权重,教内也难免有流言蜚语。 那些人不敢在她面前放肆,背地里却什么难听话都有。 她早已想通,若是事事在意旁人议论,反倒落了下乘,枉活一世。 想到这里,栖霞叹了口气: “月湖山庄是东越国首富,本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自然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归鹤,对碧珠吩咐道: “在山庄里,你就专心护着归鹤。对了,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回疏影院?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5章 茵茵供线索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盈瑞堂验亲终得圆满,归鹤身份尘埃落定,而疏影院里栖霞正听碧珠汇报传闻,满心担忧归鹤的安危。 且说天色渐渐沉了下去,檐角的阴影越拉越长,可萧归鹤依旧没回疏影院。 正当栖霞在窗边静坐等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竟是山庄管家孟兆亲自登门。 孟兆恭敬地立在厅中,满脸堆笑说明来意: “几位贵客,我家老爷备了薄宴,特请各位移步赴席,归鹤少爷已经在席上等候了。” 一旁的柏忆安闻言微微颔首,慕容夫妇也笑着应承,都没有推辞的意思。 唯有栖霞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小声嘀咕道:“我想早些歇息。” 陆蝉站在栖霞身侧,见她眉眼间满是倦意,又想着她年纪尚小,连日奔波必然劳累,当即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孟兆道: “孟管家费心了。这孩子许是真累着了,就让她在此好生歇息,我们三人随你过去便是。” 孟兆见状也不多劝,只客气地应了声“也好”,便引着柏忆安和慕容夫妇往外去了。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栖霞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回了内室。 白日里碧珠悄悄告知的验亲始末,此刻还在栖霞心头翻涌。 那些质疑的言语、藏着算计的眼神,还有归鹤孤立无援的模样,都让她胸口像堵了块巨石,又闷又涩,担忧之情更是如藤蔓般紧紧缠上心头。 她暗自攥紧指尖,心底的火气直往上冒 ——若不是为了揪出当年清辉院大火的真相,找出追杀归鹤的幕后黑手,帮他彻底摆脱困局,她才不愿留在这处处藏着心机的萧家,更不稀罕什么东越国首富的宴席与馈赠! 可转念一想,前世数年的隐忍早已教会她,冲动和怒火从来解不开僵局。 栖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暗忖:唯有沉住气,静待时机,才能一步步揭开这迷局。 栖霞抬手吹熄案头的蜡烛,屋内顿时暗了大半,唯有檐外那盏孤灯漏进几缕清冷微光,勉强将桌案照出个模糊轮廓。 她探入衣襟内侧,摸出个素色布囊,轻轻一抖,八块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黑木牌落在掌心,还带着几分体温。 她将木牌一一摊在桌上,取过旁侧备好的狼毫小笔,蘸足浓墨,借着微光凝神书写。 笔锋落处,墨色在黑木上沉得发亮,“萧念棠”“萧明晖”“文绮秀”“萧清澜”“萧清溪”“萧清浅”“萧清妤”“萧清嫣”,八个名字依次排开,透着几分沉静的凝重。 待字迹稍干,栖霞指尖轻点桌面,目光锐利如锋,轻声自问: “有归鹤在,谁获益最大?”答案几乎瞬间浮现,她毫不犹豫地将“萧念棠”与“萧明晖”的木牌拨到桌角,“这两个先排除。” 接着,她又看向余下六块木牌,眉头微蹙:“若除掉归鹤,谁获益最大?” 沉吟片刻,她指尖掠过“萧清妤”和“萧清嫣”的牌子,想起二人是姨娘所出,本就没多少争夺家产的资本,遂也将它们挪到一旁,“这两位也算不上。” 桌案上最终只剩四块木牌:文绮秀、萧清澜、萧清溪、萧清浅。 栖霞身子微微前倾,指尖逐一摩挲过木牌,暗自思忖: 文绮秀是嫡母,虽说从前似是嫉妒雪圣女,可归鹤也是萧家子嗣,多一个儿子于她而言终究是添了助力,应当不是她; 萧清澜是嫡长女,早已出嫁,算不得萧家本家人,自然没必要掺和这些事; 萧清溪性子冲动莽撞,做事向来不考虑后果,这般藏着掖着的算计,倒不像她能谋划的。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萧清浅”的木牌上。栖霞指尖一顿——萧清浅原定是要招婿入赘的,若归鹤不在了,这富可敌国的萧家产业,可不就落到她手里了? 可念头刚起,她又轻轻摇头,眼底浮起疑惑:六年前那事发生时,萧清浅才不过九岁,一个孩童,怎有能力布局这一切? 细微的响动骤然划破室内的静滞,像是风吹竹叶的轻擦声,却精准打乱了栖霞的思绪。 栖霞动作极快,立即反手将桌上的木牌拢入怀中藏好,身形一矮便隐在墙角的阴影里,透过窗棂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疏影院的竹丛间,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落地,动作轻得几乎没留下痕迹,方才的声响该是碰着竹叶所致。 “又是冲着谁来的?” 栖霞暗自思忖,目光紧紧追着黑影——那身形纤细窈窕,竟像是个女子。 黑衣人先是鬼鬼祟祟溜向正房,那是归鹤和柏忆安的住处,可片刻后又改了方向,转而摸向东厢房,正是慕容夫妇的居所。 她撬锁的动作利落娴熟,进门后便低身四处扫视,桌椅床铺都一一掠过,最后目光定格在床头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柳茵茵快步上前将包裹抓在手里,刚要拆开,颈间忽然袭来一阵寒意。 她浑身一僵,抬头时,只见个娇小身影持剑立在眼前,银雪剑的寒光映得对方眉眼锐利如刀。 “圣女大人饶命!” 莺语般的嗓音响起,彻底坐实了是女子无疑。 栖霞握剑的手未松,心头却猛地一动——这声“圣女大人”,让她瞬间联想到公孙纣、上官婆婆和杨露露。 她上前一步,伸手撕下对方的面巾,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美人脸,冷声道: “怎么?金陵动手还不够,追到月湖山庄来寻事?” 柳茵茵战战兢兢,身子都在发颤: “婆婆说了,您无所不知、心智过人,定然是圣女……茵茵只是好奇您的身份,才斗胆前来试探……” “哼。”栖霞收了长剑,语气依旧冷厉,“少来这套试探!姑奶奶也不是好惹的——你叫茵茵?” “是,属下柳茵茵。”柳茵茵连忙低头行礼,“属下的潜伏身份,是月湖山庄的姨娘。” 栖霞眸光一沉,瞬间明了。 花木堂最擅培养潜伏细作,遍布四国各地: 北齐金景城,花似锦入了皇宫做贵妃,沐诺兰进了睿亲王府当侧妃; 金陵河畔,杨露露结交文人墨客打探消息; 原来这东越国首富的月湖山庄里,也安插了柳茵茵这么一颗棋子。 她心头暗喜——正愁缺个知晓山庄秘闻的人问话,这就送上门来了。 “我眼下要保萧归鹤的身家荣华。” 栖霞沉下声,目光紧紧盯着柳茵茵, “你在山庄待了许久,必定知道不少内情。我问你,当年萧家清辉院的那场大火,真相到底是什么?” 柳茵茵见圣女怒气已消,不敢再隐瞒,连忙定了定神,将自己所知的内情,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6章 谜火罗生门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栖霞在疏影院擒住潜入的黑衣人,揭下面巾才知是花木堂潜伏在月湖山庄的柳茵茵,当即追问当年清辉院大火的真相,柳茵茵只得如实开口。 且说柳茵茵潜伏在月湖山庄已有整整十年,当年萧明晖求娶北地雪圣女的前因后果,她看得一清二楚,大体与萧明晖所言不差,但其中两个关键细节,却是萧明晖刻意隐去的。 第一个细节,是雪圣女初入山庄时的风波。 想当初雪圣女刚踏入月湖山庄,一听要给她“晶姨娘”的名分,当即就满脸抵触,撂下话要回雪鹤山。 可彼时她已身怀六甲,脉相早诊明是男婴,萧家盼孙若渴,怎肯放这承载子嗣希望的人走? 偏偏文绮秀出身名门,在外素来以贤德闻名,又已为萧家生下三女,断没有因“无子”就休弃正妻的道理。 僵持之下,还是萧老太爷与老太太一锤定音:只要雪圣女顺利诞下男婴,便给她平妻之位。 也唯有这般安排,才勉强平息了那场争执。 第二个细节,关乎归鹤周岁宴上的惊魂一刻。 归鹤幼时曾误食花生,浑身红肿险些丢了性命,打那以后,清辉院上下对饮食里的花生严防死守,半分不敢松懈。 可周岁宴那天,不知是谁竟在归鹤面前摆了一碗核桃粥。 好在雪圣女心细,先尝了一口就品出了花生味,当即让人火速撤下。 只是这般险象环生的事,后来竟莫名没了下文,没人追查,也没人再提。 “呵!”栖霞听完,小脸一皱,忍不住冷笑一声。 原来这月湖山庄早就是藏污纳垢、危机四伏之地,哪里像萧明晖说得那般风平浪静、和睦融融! 谈及当年烧毁清辉院的大火,柳茵茵敛了神色,仔细回想道: “清辉院的位置偏僻,和其他院落隔得远,景致倒是极好,属下从前也悄悄去过几次。”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大火前一晚,我路过清辉院外,听见雪圣女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如何回去,那片雪花缤纷的纯净之地!如何远去,此处肮脏污浊之地!我枉为雪圣女!我枉为雪圣女!’” 柳茵茵又补充道: “属下知道,那是雪圣女的苦思症又犯了。她一犯病就会这样自言自语,满心忧郁地苦思冥想,既怨自己,也怨周遭一切。” “后来她还说‘他们要动手了,又要动手了!’” 柳茵茵学着当时的语气复述, “接着就反复念‘我枉为雪圣女,师父,我错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你是说,大火前一晚,雪圣女就察觉有人要对她动手?” 栖霞立刻抓住这句关键,目光锐利地追问, “这么说来,那场火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而雪圣女是趁机逃出去了?” 柳茵茵连忙点头: “圣女说得没错,属下也这么想。毕竟在这月湖山庄,雪圣女就像一片干净雪花落进了煤灰里,早失了当初的纯粹,也身不由己了。不然以她的聪慧,怎会染上这种少见的苦思症呢?” “苦思症……”栖霞低声重复这三个字,暗自叹息。 她虽曾听闻此症,却从未见过活例——这病症极为罕见,患者多是心事郁结、久思成疾,整日被忧郁缠扰,最终困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解脱。 雪圣女那般骄傲纯粹的人,竟落得这般境地。 “那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栖霞目光紧锁柳茵茵,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 柳茵茵忽然身子一挺,方才的怯懦褪去几分,反倒染上了几分平日里做姨娘的委屈与不忿,眉眼间凝着明显的怨怼: “依属下看,这山庄里谁都脱不了嫌疑! 萧老太爷眼里就只有孙子,我们这些妾室,他连正眼瞧一下都懒怠。 那萧明晖,看着一副多情重义的模样,实则一肚子花花肠子,除了正妻文绮秀,咱们这些妾室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家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添了几分狠劲: “还有文绮秀,表面装得贤良淑德、宽容大度,背地里净给我们这些人使绊子,当年对雪圣女,她也没少耍阴招。 最别提那萧清澜,萧家嫡长女,打小就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眼高于顶得很! 先前还盼着嫁去承平公府做世子妃,最后定了二公子,听说躲在房里哭了整整两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商家之女,倒真把自己当金枝玉叶了 ——对了,她在山庄里还有个私库呢!” “萧清澜的私库?” 栖霞眉头猛地一蹙,小脸上满是诧异,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道, “你是说,私库就在这月湖山庄里?” “正是,圣女。” 柳茵茵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密,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奇, “那私库大得很,打她成亲后就慢慢攒建起来的。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人往里头运东西,也定时有人往外搬,平日里守得密不透风,谁也不知道里头藏着什么宝贝或是别的物件。” 栖霞闻言,心头一震。 她先前只当萧清澜是个心高气傲的嫡女,不过是身为长姐,性子比萧清溪沉稳几分罢了,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悄无声息建了这样一处隐秘私库,还打理得这般规整有序 ——这哪里是传闻中端庄大方的嫡长女,分明是个心思深沉、藏着后手的角色! 栖霞心头的凝重越积越沉,不由半握起拳头,拇指无意识地在另外四枚指甲盖上反复摩挲 ——时而轻轻蹭过甲面,时而又微微用力掐住甲缝,像是要借着这细微的触感稳住心绪。 她从怀中摸出刚收起来的那四块木牌,挑出刻着“萧清澜”的那块,目光在三个字上久久停留。 柳茵茵说的私库一事太过意外,彻底推翻了她先前对萧清澜的判断。 拇指的摩擦渐渐加快,指甲盖被蹭得泛起淡淡白痕,她暗忖: 私库藏物、往来转运,若不是早有筹谋,怎会做得如此隐秘? 萧清澜这看似无关的举动,会不会和当年的大火、归鹤的处境都扯着关系? 片刻后,她才缓缓松开拳头,拇指停下动作,指尖却已沾了点薄汗。 看来,这萧清澜,得重新纳入重点排查的对象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7章 烛影下结义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柳茵茵曝出萧清澜在月湖山庄私藏宝库,栖霞心头震动,决意将其重新列为重点排查对象。 而与此同时,萧明晖设下的宴席之上,又起了一段新的风波。 且说此时的萧清澜,正端坐在宴席末首的梨花木椅上,身姿挺拔如青竹,半点不见酒酣耳热的松懈。 她微微敛着下颌,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弧度柔和却未达眼底,仿佛只是依着礼数应酬罢了。 周遭是举杯相贺的喧哗、萧明晖与柏忆安的爽朗笑声,还有妹妹们同归鹤的清脆闲聊声,可她的目光却淡得像笼着一层薄雾。 视线看似随意落在桌案的青瓷菜碟上,实则毫无聚焦,偶尔扫过堂中众人,也快得不留痕迹。 那淡漠眸光里,藏着与这欢腾宴席格格不入的沉静,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烛光明亮如昼,雕花紫檀木圆桌中央,鎏金铜炉燃着浅淡的松烟香,混着陈年佳酿的醇厚气息,漫遍整个雅致厅堂。 桌上的蜜炙羔羊、清蒸江鲈早已添过两回,青瓷酒壶也换了第三把,杯盏相击的脆响中,晚宴已至酣畅时分。 柏忆安今日穿了件靛蓝色棉麻交领长袍,料子虽不如锦缎华贵,却透气挺括。 领口与袖口滚着米白色宽边,添了几分清爽;腰间束着同色米白宽腰带,收住袍身又不碍行动,垂落的带尾透着几分随性洒脱。 下身是黑色劲装长裤,裤脚齐齐收进黑色布靴里——那靴面洁净挺括,是归鹤特意给他新买的。 往日系在腰侧的酒葫芦没了踪影,也是归鹤的意思,可今日大喜,归鹤自然不会拦着他喝酒,这月湖山庄的佳酿,确实名不虚传! 柏忆安先前微蹙的眉峰此刻彻底舒展开,指尖捏着白玉酒杯,杯沿沾了些酒渍。 几杯烈酒下肚,他脸颊泛着薄红,眼底的疏离淡了大半,唇角噙着难得的松弛笑意,连指尖都比来时自在了些,偶尔还会抬手轻叩桌面,应和萧明晖的话语。 “柏兄,这杯我必须敬你!” 萧明晖穿着宝蓝色常服,领口绣着暗金云纹,起身时袍角微扬,手里高举酒盏,语气满是恳切, “若不是你和慕容夫妇出手相救,归鹤怕是早就在劫难逃!我萧明晖这条命,还有整个萧家,都得记你这份大恩!”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杯底已空,随即把酒杯倒扣在桌上,以示诚意十足。 柏忆安连忙起身,伸手虚扶一把: “萧庄主言重了!路见危难出手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不必如此挂怀。” 他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指尖轻轻擦过杯壁,脸上带着几分谦逊。 萧明晖却摆了摆手,眼神愈发郑重: “这绝非小事!柏兄这般义薄云天,我萧明晖最是敬重!今日酒酣耳热,我倒有个不情之请——”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满是期盼,“我想与柏兄结拜为异姓兄弟,认你为大哥,往后祸福与共,不知柏兄意下如何?” 柏忆安一愣,随即摆手推辞: “萧庄主,这可使不得!你我萍水相逢,这般举动太过草率了。” 他说着就要坐下,眉头微微蹙起。认归鹤为义子,是他与归鹤双向奔赴的心意,可与萧明晖结拜,他是真心不愿。 慕容夫妇并肩坐在席间,本是含笑看着堂中热闹,听闻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双双露出诧异之色。 慕容金梧身着月白色锦袍,此刻眉头微挑,目光在萧明晖的恳切与柏忆安的推辞间转了一圈,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身旁的陆蝉穿着月白色绣兰纹襦裙,鬓边插着一支简单玉簪,气质温婉却透着沉静。 她先侧头看向柏忆安,眼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似是留意他的神色; 转瞬又转眸望向慕容金梧,轻轻眨了眨眼,递去征询的目光。 但她并未开口,只是微微抿紧唇角,安静坐回原位,静观事态发展,周身透着不掺言的沉稳。 正挨着萧清妤低语的归鹤,听见这话猛地顿住话头。 他抬眼望向柏忆安,这几个月来的画面如潮水般撞进脑海: 去年冬天,他被雌雄双刀客追得东躲西藏,在大树上偷见柏忆安用软剑击退山匪,心生崇拜; 后来在小摊被双刀客抓住,绝望之际,是柏忆安持游龙剑击退强敌。 彼时他只敢怯生生求着拜入师门,从未敢奢望更多。 可柏忆安,面对幽灵会杀手时,却坚定地说他是剑侠柏忆安的义子; 后来带他回宗门祭祖,红烛下郑重告知列祖列宗; 教他练剑时耐心纠正姿势,教他“剑在心中,万物可为剑”; 教他为人处世之道,告诫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遇着凶险时总将他护在身后,为他担仇家报复,替他踏平荆棘,自始至终无怨无悔。 这些细碎却厚重的暖意,早已在他心里扎根。 柏忆安于他而言,远超义父名分,是师父,是依靠,是生命里不可替代的存在。 归鹤微微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结不自觉滚动,眼眶微微发热。 他望着柏忆安舒展的眉眼,又看向萧明晖恳切的神情,心中潮思翻涌,有过往的感念,有此刻的动容,还有对这份关系更近一步的欣喜。 直到萧清妤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眼底却已染透真切的暖意。 “草率?” 萧明晖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 “能得剑侠这样的英雄做兄长,是我萧明晖的福气!你若推辞,便是嫌我萧明晖不配!” 他说着,让小厮添上酒,亲自给柏忆安满上,“今日当着绮秀和小女们的面,我心诚意切,大哥就别再推了!” 主母文绮秀端坐在上首梨花木太师椅上,气度端庄。 她手中轻拢着一方绣兰草纹样的素色绢帕,指尖偶尔摩挲帕角,姿态从容得体。 待萧明晖话音落定,她才缓缓前倾身子,目光温和落在柏忆安身上,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笑意柔婉却真切。 声音压得轻柔,带着世家主母特有的温婉语调,却清晰传到堂中各人耳里: “柏兄,您的义举,老爷都向我们一一明说了。”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眼神添了几分真切的动容,语气也郑重了些: “我们这才得知,归鹤江湖途中竟是这般凶险,您的大义,我们全家都钦佩不已!” 她轻轻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又看向萧明晖,带着几分熟稔笑意补充, “我们家萧老爷虽是富贵人家,却心向江湖,性情耿直,向来是至情至善之人。” 最后,她转回头再看柏忆安,眼神诚恳,语气恳切委婉: “今日他是真心敬重您,绝非一时兴起,柏兄,您便应了吧。” 说罢,她轻轻颔首,脸上笑意依旧柔和,劝语里没有半分勉强,满是真诚的撮合之意。 旁边的萧家姐妹也纷纷看了过来。 萧清澜轻声附和:“是啊柏伯伯,爹爹是真心的。” 萧清溪睁大杏眼:“柏伯伯,您可是江湖鼎鼎大名的剑侠!您太谦虚了!” 萧清浅和萧清嫣也跟着小声劝说,归鹤与萧清妤,也正满眼期盼地望着柏忆安。 柏忆安看着萧明晖恳切的眼神,又瞧着满座期待的模样,知道推辞不得,只得叹了口气,眼中露出无奈却真诚的笑意: “既然萧兄这般执着,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萧明晖大喜过望,立刻让小厮取来香案,点上三炷香。 两人并肩而立,对着香案躬身行礼,萧明晖朗声道: “我萧明晖,今日与柏忆安结为异姓兄弟,认柏忆安为大哥,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柏忆安也敛了笑意,神色庄重地跟着道: “我柏忆安,今日与萧明晖结为兄弟,往后照拂二弟,祸福与共,绝不食言!” 说罢,两人又对拜三拜,再饮尽杯中酒,结拜之礼才算完成。 文绮秀笑着拍手:“好!真是可喜可贺!” 萧家五姐妹连忙起身,齐齐对着柏忆安屈膝行礼,声音清脆整齐:“见过柏伯伯!” 萧清澜抬头时,脸上带着得体笑容; 萧清溪眼睛弯成月牙,格外真切; 萧清浅、萧清妤微微垂眼,礼数周全; 萧清嫣则仰着小脸,甜甜呼喊,还挥了挥小手。 柏忆安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笑容愈发真切,抬手虚扶:“都快起来吧。” 萧明晖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大哥!往后月湖山庄便是你的家!” “好!”柏忆安应着,举起酒杯,“来,今日大喜,咱们再饮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杯盏相击的脆响里,笑声漫出厅堂,烛火映着满座笑脸,气氛热闹而融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8章 夜阑探私库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盈瑞堂宴席之上,萧明晖与柏忆安结拜为异姓兄弟,烛影摇红,满座欢腾。 可谁曾想,另一边的疏影院里,栖霞正循着柳茵茵的线索,要去探寻萧清澜那处隐秘私库。 且说栖霞眸色骤然一沉,墨色瞳孔里凝着淡淡冷光,沉声道:“你即刻带我去那私库。” 柳茵茵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垂首应道:“是,属下这就引路。” 夜色如墨,将月湖山庄裹得严严实实。 前厅方向隐约飘来宴饮的欢笑声,其余院落则静得只剩虫鸣唧唧。 柳茵茵引着栖霞,二人足尖点地时几乎不沾声响,像两道淡影般掠过青石板路,悄然绕至山庄西侧的僻静角落。 柳茵茵见栖霞轻功这般了得,暗暗吃惊:心想圣女心思敏锐且武功高强,高位之人果然深不可测! 未及近前,便见两座太湖石假山相拥而立,石缝间爬着暗绿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冷润的光。 假山阴影里,两名精壮护卫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短刀,正背靠背来回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栖霞脚步微顿,眼尾余光朝柳茵茵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 柳茵茵心领神会,身形骤然绷成一张弓,下一秒便如轻烟般掠出,衣袂带起的风都透着利落。 她指尖凝着劲气,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点在左侧护卫颈侧的“哑门穴”,又在对方身形将倒未倒时,反手扣住右侧护卫的肩颈,指腹重重按在“肩井穴”上。 不过瞬息之间,两名护卫连闷哼都只溢出半声,便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软倒在地,双目紧闭,彻底昏死过去,连指尖都未再动一下。 柳茵茵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假山表面的苔藓,压低声音对栖霞道: “圣女,这假山便是私库的入口。先前若非我深夜打探,偶然撞见有人在此处隐入,便是日日经过,也绝难发现其中玄机。” 栖霞上前两步,借着朦胧月色仔细端详。 只见假山由大块湖石堆叠而成,石纹纵横交错,皆是自然天成的模样; 石缝间还缠着几株青藤,叶片上沾着夜露,与周围景致融得丝毫不显突兀,乍看之下,确实与山庄里其他装饰用的假山别无二致。 柳茵茵不再多言,转身绕到假山西侧,指尖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细细摸索。 片刻后,她指尖一顿,触到一块边缘微凹、与周围石块颜色略深的石片。 她屏住呼吸,将指尖嵌入凹处,轻轻往里一掰——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细弱得几乎要被夜风吞没。 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假山石壁,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洞门。 洞门刚一打开,一股混杂着泥土与陈年木料的潮湿气息便扑面而来。 黑漆漆的洞口像择人而噬的巨兽,隐约能看见里面延伸向下的石阶,被夜雾晕得模糊不清。 二人俯身步入洞门,内里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狭长石廊。 两侧石壁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淡青色的光晕晕染开来,虽不明亮,却足够将前路照得清晰,连脚下石阶的缝隙都能看清。 石廊蜿蜒曲折,每走几步便要拐一个弯,岔路隐在阴影里,宛如天然迷宫。 约莫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被一堵平整的石墙挡住。 石墙表面打磨得光滑,与周围粗糙的石壁格格不入,显然是人为修建的阻隔,再无半分去路。 “圣女,此处便是私库第二层的入口。” 柳茵茵快步上前,指尖轻轻点在石墙上, “我前几日潜进来时,在这堵墙前耗了近一个时辰,才摸清些门道,您看这些斑驳的小石点。” 栖霞凝眸望去,果然见石墙中央分布着数十个细小的凸起,大小如指尖,颜色比石壁略深,错落排布间隐约透着水波纹的弧度。 她顺着凸起的轨迹细细分辨,目光在几个关键节点上一顿 ——那些凸起竟暗合笔画,拼出一个模糊却能辨认的“澜”字,正是萧清澜的名字。 柳茵茵深吸一口气,指尖按“澜”字的笔画顺序,依次落在凸起的石点上。 每按一下,石点便微微下沉,发出极轻的“咔”声。 待她按到最后一笔的石点时,稍一用力往里按压,只听石墙后传来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 眼前的石墙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与先前相似的石廊,夜明珠的光晕在深处静静闪烁。 二人循着新的石廊继续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轻轻回响。 走到尽头时,眼前再度出现一堵一模一样的石墙,只是墙上的凸起排布得更加复杂。 柳茵茵上前摸索片刻,眉头渐渐蹙起,转头对栖霞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圣女,到这里我便打不开了。” 她指尖在凸起上轻轻划过,解释道: “我试过按萧清澜的全名、萧家的‘萧’姓,甚至她几位族人的名字,可石墙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实在摸不透这机关的规律。” 栖霞眉头微蹙,指尖轻轻划过石墙上冰凉的凸起,指腹触感粗糙,心思却在飞速转动: 萧清澜将私库藏得如此隐秘,机关密码定然不会只用自己的名字,必是与她极亲近、能让她放心托付之人相关。 她忽然记起萧清澜已经成亲生子,抬眸道: “萧清澜想来最在意的该是家人。对于萧家,她心怀算计,自然不会重视。我记得她有两个儿子,名叫周思澈、周思瀚,你试试这两个字的笔画。” 柳茵茵眼中一亮,当即俯身凑近石墙,指尖在杂乱的凸起间仔细辨认,循着“澈”字的笔画顺序,逐一按压对应的石点。 指尖落下时,石点微微凹陷,却始终没有机关转动的声响,石墙依旧纹丝不动。 她没有气馁,随即调整位置,开始拼凑“瀚”字。从“氵”的三点开始,横竖撇捺,指尖每按过一个凸起,都屏息凝神等待动静。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指尖刚触到那枚稍大的石点,便听石墙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厚重的石壁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一道更宽的入口,内里的暗室在夜明珠微光的映照下,隐约能看见堆积的器物轮廓。 与此同时,一股混杂着冷硬金属、陈年绸缎与淡淡樟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金属该是兵器甲胄,绸缎应是珍贵锦帛,而樟木的香气,显然是用来防潮防虫、保护私库藏品的。 柳茵茵忙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嗤”地一声吹亮。 橘红色的火光骤然跳动,将暗室的景象清晰映出,她瞳孔猛地一缩,当即屏住了呼吸,连手中的火折子都险些晃落。 这私库内部竟大如寻常厅堂,空间开阔得远超想象。 左侧的紫檀木货架上,堆满了贴着火漆的木箱,箱盖半开处,金元宝垒得齐腰高,在火光下泛着沉甸甸的暖光。 旁边的玉盘里,翡翠手镯、白玉佩件、红蓝宝石散落其间,每一件都莹润通透,折射出璀璨的光泽。 更有几摞绫罗绸缎堆得像小山,云锦、蜀锦、杭绸的纹样在火光下流转,连边角都绣着精致的金线,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而右侧的景象则截然相反。 乌黑的铁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兵器 ——长刀的刀鞘嵌着银纹,出鞘的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短剑的剑柄缠着防滑的鹿皮,剑尖锋利得能映出人影; 角落里的箭囊里插满了羽箭,旁边还有几箱封好的箭矢,箭镞闪着青黑色的光泽,显然淬过特制的药剂,处处透着肃杀之气。 栖霞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满室藏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心头的惊涛久久未平。 这般层层设伏的私库,这般足以支撑一支私兵的金银与兵器,绝非萧家一个寻常嫡女会准备。 萧清澜表面温婉,暗地里却囤积如此多的财力与战力,她的野心与手段,远比自己预估的还要深沉可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转头对仍在怔愣的柳茵茵低声道: “夜深了,此地不宜久留,若被人发现,我们再难脱身,快些走。”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二人不敢耽搁,循着来时的石廊依原路返回。 柳茵茵走在前方,每经过一道机关便抬手复位——先将第二层石墙推回原位,再扣好假山入口的暗石,直到触感与周围石块浑然一体,才松了口气。 她又快步绕到假山阴影处,将两名昏迷的护卫摆正,靠在假山上,做出似乎夜深难熬不小心睡着的样子,以防他们醒来生疑。 随后才与栖霞一道,借着浓黑夜色的掩护,像两道轻影般悄无声息退回疏影院。 回到院落,栖霞抬手遣退柳茵茵,声音压得极低: “今夜之事莫要声张,你先回房歇息。”待柳茵茵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独自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依旧未燃烛火,只有窗棂外漏进的几缕月光,在地面投下细碎的银纹。 栖霞走到床沿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的木纹,脑海中却翻涌不止 ——方才私库里层层嵌套的机关、曲曲折折如迷宫的石廊, 与柳茵茵提及的有人夜深出入私库、周岁宴上那碗被动过手脚的花生粥、雪圣女反复的苦思症和大火前的喃喃自语, 此刻像一团被揉乱的麻线,紧紧缠绕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越想,她心头的疑云便越重,连指尖都泛起一丝微凉。 直至夜半时分,栖霞睡得依然有些浅。 迷迷糊糊间,她隐约察觉到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夜的微凉。 栖霞眼皮重得睁不开,却能感觉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悄走到床前,那脚步轻柔得像落雪。 那身影在床沿静立了片刻,随即有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被角,细心地将她蹬开的边角掖紧,连颈侧漏风的地方也仔细按了按,力道温柔又妥帖。 栖霞心里一动,鼻尖似是萦绕起阿娘身上独有的、淡淡的草木香气,正要开口唤人。 却听见那身影又轻手轻脚地转身,脚步细碎地退了出去,房门被缓缓合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缓缓睁开眼,屋内仍是昏沉的夜色,檐外的微光透过窗缝洒进一缕,落在方才阿娘站过的地方。 栖霞抬手摸了摸被压紧的被角,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翻个身,伴着这份安稳,渐渐沉入了更深的梦境。 不知又昏昏沉沉睡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小碎步声。 紧接着,萧归鹤清脆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嗓音便传了进来:“栖霞姐姐,你醒着吗?” 门轴被轻轻转动,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声响。 萧归鹤探进半个身子,见屋内依旧暗沉沉的,只有檐外漏进的一缕微光勾勒出家具的模糊轮廓,便知她还在歇息。 他立刻放软了声调,语气温柔又带着点委屈: “原来栖霞姐姐也累坏了,那我不吵你了。其实有好多事想跟你说呢,哎,还是等明天早上再告诉你吧!” 顿了顿,他像是怕错过什么,又压低声音补了句,语气里藏着难掩的郑重与一丝雀跃: “对了,有件最要紧的事——三日后山庄要办一场大盛宴,到时候会正式对外宣告我的身份,就说我是萧明晖的唯一儿子,也是月湖山庄未来的继承人。” 说完,他又悄悄打量了一眼床榻的方向,见没动静,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将房门缓缓合上,连门闩都只是轻轻搭好,脚步很快便越走越远,没了声响。 屋内的栖霞却猛地睁开了眼,眼底瞬间没了半分睡意,清亮得透着凝重。 她静静躺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布料被揉得发皱,指节微微泛白。 三日后的盛宴……栖霞不由地在心底默默念着。 这对归鹤而言,是名正言顺握住月湖山庄权柄的开端,可对这暗流涌动的萧家来说,分明就是一块引蛇出洞的饵。 那些藏在暗处、觊觎家产、当年对雪圣女下手的人,怎会眼睁睁看着归鹤掌权? 这场宴,怕是会变成各方势力交锋的战场,又一场风波,在所难免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9章 宴席藏杀机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栖霞夜探萧清澜私库,惊见海量金银兵器。 更听闻三日后山庄要办盛宴,正式宣告归鹤继承人身份,深知这场宴必是风波暗藏。 且说次日天刚亮,疏影院的小厅里已暖意融融。 廖嬷嬷带着书香、月香两个小丫鬟,手脚麻利地将一桌丰盛早餐摆得齐整 ——水晶包莹润透亮,翡翠烧麦透着青嫩,银鱼粥熬得绵密,酱卤鸭翅香气醇厚。 还有几碟清爽小菜点缀其间,热气袅袅中香气扑鼻。 萧归鹤刚跨进小厅,目光一扫就精准瞥见桌边的栖霞,原本就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像燃了两簇小火焰,亮得惊人。 他几乎是蹦跳着冲过去,麻利地挨着她的椅子坐下,胳膊都快贴到她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栖霞姐姐!你昨天睡好了没?我跟你说,昨天可发生太多事了,我都快记不过来了!” 他掰着手指,叽叽喳喳讲开了: “父亲带我去了清辉院,说那是我和阿娘以前住的地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心里又开心又难过。 他也是,一看到我娘留下的帕子,当场就哭了! 我跟他说有人追杀我的事,他说以前没好好保护我,还说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定要好好报答! 后来又带我去万青堂见萧老太爷,祖父一看见我,就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他还摸着我的头说‘我的好孙子’,把他贴身戴了几十年的玉佩都送给我了,说能辟邪保平安,以后就护着我!”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遗漏的细节,连忙补充: “对了,爹还带我去盈瑞堂见几位姐姐。 二姐清溪性子可直了,一见面就甩着鞭子过来,吓了我一大跳!” 他边说边比划着甩鞭子的动作,随即又摆了摆手,认真辩解, “不过她人一点都不坏,验亲的时候还帮我呢,她和四姐清妤一起扎针放血,检查清水有没有问题!” “要说最好的,还是四姐清妤。” 归鹤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 “她最细心了。第一次验亲用的无根水,是她先发现不对劲,主动扎了银针刺破手指,把血滴进去,我们才知道水被污染了,不然第一次那假结果就成真的了!” 他挠了挠头,想起当时的波折,又笑起来: “验亲前前后后弄了两次呢,我当时都有点慌了,还好第二次验出来没问题,大家就都笑着握手和好了!” 栖霞听着,暗自思忖: 归鹤还是太单纯了,只看得见表面的热闹与善意,却没琢磨萧清溪甩鞭的深意,更没细想无根水为何会被污染 ——这所谓的“握手言欢”之下,藏着的算计与暗流,哪里是他这六岁孩子能看透的。 她不动声色地应着: “看来几位姐姐对你都很上心,只是往后在山庄里,凡事还是多留个心眼才好。” 忽然,归鹤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欢喜: “栖霞姐姐,昨晚的宴席你没来太可惜啦!那场面更热闹! 爹和义父当场就结拜成异姓兄弟了,真是亲上加亲,我以后就有两个爹爹疼我了!” 栖霞点头应着,这些事她虽已从碧珠那里听过大概。 但归鹤讲得直白纯粹,倒让她看清了萧家众人在孩子面前刻意掩饰的一面,心里默默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下。 一旁的柏忆安喝着粥,偶尔插一两句对萧明晖行事风格的评价; 慕容夫妇则闲聊着萧家的姻亲背景,言语间透着对萧老太太母家应家、文绮秀娘家文家,还有承平公府势力的考量。 栖霞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将这些信息在心里整合,对月湖山庄几位主子总算有了更全面的勾勒。 趁众人说笑的间隙,栖霞拉了拉萧归鹤的衣袖,引他到廊下,低声问道: “归鹤,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吃了会不舒服,或者过敏的?” 萧归鹤眨眨眼,摇头道:“没有呀。” “那花生呢?”栖霞追问。 “阿娘不许我吃花生,”归鹤挠挠头,满脸疑惑,“但她从来没说过为什么。” 栖霞心头一沉,没再多问,只叮嘱道: “三日后的宴席上,不管吃什么喝什么,都先让我看看再动口,知道吗?” 归鹤虽不解,但还是乖乖点头应下。 转眼三日过去,月湖山庄的盛宴如期开席。府内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回廊,宾客盈门,皆是东越国的权贵名流、商界翘楚 ——萧老太太的母家应家众人、文绮秀的文家姻亲、承平公府的贵客,还有萧明晖的生意伙伴与挚友,个个衣着光鲜,谈笑风生。 主桌设在厅堂正中,萧明晖、萧老太太、文绮秀等萧家核心成员端坐其上; 柏忆安因是萧明晖义兄、归鹤义父,也被恭敬地请在了主桌。 慕容夫妇与栖霞则在邻桌就座,恰好能将主桌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萧清澜今日穿了一身华贵的绣海棠锦裙,坐在承平公府那一桌,正与身旁的周桓宸低声交谈,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 宴席间,丝竹声悠扬响起,舞姬们衣袂飘飘,舞姿曼妙; 桌上山珍海味轮番上桌,玉盘珍馐香气诱人,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非凡。 可栖霞却半点心思也无,目光始终在主桌与承平公府桌间流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她在等那个“勺子”。 前一晚,碧珠悄悄来报,说偷听到萧清澜与周桓宸嘀咕,要在宴席上“给归鹤一个好看”,最后隐约漏出“一个勺子”的字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正吃到酣处,萧明晖起身离席,走上厅堂一侧的高台。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 “今日设宴,承蒙各位赏光!实则是有一件大事要向诸位宣告 ——我失踪多年的儿子,萧归鹤,已然寻回!” 他侧身指向主桌的萧归鹤,声音愈发郑重, “归鹤是我与冷晶晶之子,从今往后,便是月湖山庄的少庄主,亦是山庄未来的继承人!” 话音落下,宾客们纷纷侧目,或惊叹、或祝贺,厅内一片哗然。 萧归鹤仰着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紧张,连忙坐直了身子。 就在此时,两名下人端着汤品上前,给主桌每人摆上一小木碗鲜美的肉汤。 最后给萧归鹤面前放了一碗,搭配的是一把样式古朴的沉木勺子。 归鹤伸手就要去拿那把勺子舀汤,说时迟那时快,栖霞眼疾手快,几乎是瞬间起身冲了过去,一把将那沉木勺子从他手边夺了过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二人身上,丝竹声骤然停歇,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宾客们惊愕的吸气声。 萧明晖愣在高台上,满脸诧异; 萧清澜与周桓宸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不悦。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0章 萧家嫡长女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归鹤宴席之上正要去拿那把沉木勺子舀汤,栖霞竟如疾风般冲上前将勺子夺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萧清澜与周桓宸更是神色骤变。这突发一幕,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且说萧归鹤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惊得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地望着栖霞: “栖霞姐姐?你怎么了?” 萧明晖最先从惊愕中缓过神,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栖霞的目光里满是不解,显然摸不透她这贸然行事的用意。 周围的宾客也先静了一瞬,紧接着,低低的窃窃私语便像潮水般此起彼伏地涌开: “这小姑娘怎么突然窜到主桌去了?方才不还安安静静待在邻桌吗?” “莫不是小孩子心性,见众人都盯着高台,就想闹点动静博关注?” “她抢归鹤少爷的勺子做什么?那不起眼的木勺,难道藏着什么古怪不成?” 可栖霞仿佛全然没听见周遭的议论,水汪汪的桃花眼飞快一转,心里早已盘算好应对的托词。 下一秒,她立刻绽开一抹明媚鲜活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娇俏催促: “归鹤,方才你父亲正当众说你呢!怎么还慢悠悠地想着喝汤?快过去呀!” 说着,她悄悄用指尖按了按袖中藏好的勺子柄,手上微微用力,顺势将萧归鹤往萧明晖所在的高台方向推了一把。 萧归鹤向来对栖霞深信不疑,虽没完全理清头绪,却也不含糊。 当即快步走到萧明晖身边,伸手紧紧抓住父亲的手,仰起头,那双星眸里满是真切的喜悦。 刹那间,身形挺拔的萧明晖与眉眼酷似他的萧归鹤并肩立在高台上,灯光暖暖地洒在父子二人身上。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全场所有目光齐齐汇聚过来,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成了宴席上当之无愧的焦点。 先是一声清脆的掌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几声、几十声掌声陆续响起,很快便汇成了雷鸣般的声响。 宾客们脸上满是笑意与欣慰,纷纷举起酒杯,为这对父子的重逢举杯道贺,厅内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栖霞望着那道耀眼的父子身影,悄悄将袖中的木勺往深处塞了塞,指尖不自觉地泛起微凉。 她没有转头去看角落里神色已然大变的萧清澜,也没唤人来查验这勺子上的异样 ——她心里清楚得很,仅凭勺子上这点隐约痕迹,又无旁证佐证,到头来必定会被对方用三言两语搪塞过去,非但讨不到好处,反倒打草惊蛇,徒增麻烦。 倒不如暂且按捺下来,等寻到确凿证据,再一并做计较。 另一边,萧清澜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先前在宴席上强撑的端庄仪态便彻底褪去。 她一把扯下头上插着的珠钗,狠狠掷在描金妆台上,“当啷”一声脆响,满是压抑的戾气。 她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恨道: “好端端的计划,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彻底毁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宴席上的那一幕,她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本都安排得妥妥帖帖!那木勺上涂了特制的药物,只要归鹤用它舀过汤,不出半刻钟就会发作 ——症状和花生过敏一模一样,全身起红疹、喉头肿胀,弄不好直接就能取了他的小命!”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到时候认亲宴一乱,我父亲自然只顾着救他的宝贝儿子,继承人的事情必然会搁置下来。我筹谋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了,却被她坏了好事!” “可栖霞那个小丫头,怎么会平白无故去抢那把勺子?” 萧清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又悄然合上。 小荷端着一盏香茶快步进来奉上,萧清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急切地问道: “假山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小荷低声恭敬地回复: “大小姐,一切如常。我仔细检查过了,想来是上次那两个守卫一时懈怠,才迷糊着睡着了,私库的门洞没有任何撬动痕迹,里面的东西也没少一件。” 小荷是萧清澜奶娘的女儿,自小就跟在她身边服侍,在山庄里一直习惯叫她“大小姐”。 萧清澜暂且松了口气,随即又绕回栖霞的事情上,语气不善地说道: “这几日我心思全放在归鹤那孽种身上,倒没怎么留意这丫头的动静 ——前几日的晚宴她也没露面。都怪柏忆安那老匹夫,仗着自己有几分武功,就带着师侄一家三口在山庄里蹭吃蹭喝,毫无规矩可言!”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解, “我听闻这栖霞是在荒山野岭里长大的,前几日才跟着踏入东越国国界,连基本的世家礼仪都不懂,能有什么见识? 难道真就这么巧,歪打正着坏了我的局?” 一旁的周桓宸看着妻子震怒的模样,也皱着眉摩挲着袖角,沉声道: “这事确实蹊跷,谁也没料到会冒出这么个变数。” 他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拍了拍萧清澜的后背,温声安慰道, “你也别气坏了身子。一个六岁的娃娃而已,就算真成了月湖山庄的继承人,能不能顺利长大还未可知,犯不着急于这一时。 至于那栖霞丫头,她和她爹娘就是个过客,迟早要离开这里,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萧清澜一把甩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凝重: “我不是气那丫头!话是这么说,但柏忆安才是最棘手的。 我听说,他要留在山庄里陪着我那个傻弟弟。那老东西武功高强得很,咱们之前找的那些杀手,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有他在,以后再想动归鹤,就难如登天了,这才是我最头疼的事情!” 周桓宸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算计的光,他凑到萧清澜耳边,压低声音道: “武功再高又能如何? 男人嘛,自古以来就过不了美人关。咱们何不从这上面想办法? 找个合他心意的女子,未必不能把他套住。” 萧清澜闻言,眼中的戾气瞬间敛去,转而闪过一抹阴鸷的寒光,她也凑近周桓宸,同样压低声音问道: “你的意思是,找人行刺?还是……” “刺杀太冒险了,容易暴露咱们的身份。” 周桓宸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缓缓说道, “要找个能让他放下戒心的人。最好是身世看着清白、模样又出众的女子,慢慢缠着他,让他分心。 只要他沉湎于儿女情长,自然就没心思盯着归鹤的事了。” “这法子倒是可行。” 萧清澜微微点头,随即又沉吟道, “可去哪里找这样的人?万一被柏忆安察觉出端倪,反倒是自投罗网,得不偿失。” “这事交给我来办。” 周桓宸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认识几个江湖上的朋友,能找到合适的人选,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等那女子稳住了柏忆安,咱们就趁隙再动手——这次换个法子,不碰食物,直接对归鹤下手,快准狠,一击毙命!” 萧清澜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笑意: “好!那人选你尽快落实,务必盯紧些,不能出半点差错。 还有,那个栖霞丫头也不能大意,虽说她是个过客,但保不齐还会坏咱们的事,得派人暗中跟着她,摸清她的底细和动向。” “放心吧,这事我会安排妥当。” 周桓宸应下,又添了句, “等柏忆安被缠得无暇他顾,萧明晖忙着打理山庄的繁杂事务,到时候归鹤一除,月湖山庄的一切,还不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藏的算计与狠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们又低声商议了许久 ——从引诱柏忆安的女子人选标准,到具体的接近手段,再到对付萧归鹤的详细步骤,每一步都盘算得缜密周全,毫无疏漏。 阴恻恻的低语在寂静的房间里悄然蔓延,却无人察觉,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隐在门外的阴影里,强压着满腔怒火,将他们的密谋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1章 祖孙夜长谈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萧清澜与周桓宸密谋用美人计缠上柏忆安,再伺机除掉归鹤,却不知他们的对话已被黑影听去。 而这头,疏影院里,栖霞竟深夜寻到柏忆安的院落,似有要事相告。 且说夜色微凉,疏影院内静得只剩虫鸣。 栖霞轻步走到柏忆安的院外,刚敛息站在雕花窗棂下,屋内便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无半分诧异: “栖霞吗?进来吧。” 她心头微凛,暗道师伯祖的敏锐果然名不虚。 轻轻推开门,屋内借着廊外的灯光,隐约能看见柏忆安正坐在案前,那柄随身的软剑横放在桌上,他正低头细细擦拭。 栖霞垂手站定,待房门轻掩,才抬眸轻声问道: “师伯祖,您……相信人会在梦里见到前世吗?” 柏忆安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如炬。 其实他早对这师侄的女儿心存疑虑: 从初次见面时,她张口便说要去蓬莱仙岛; 到无名客栈里,她巧计擒拿魅族刺客,还劝说他放那刺客离开,偏偏真如她所言,刺客再未寻来; 后来风筝风波骤起,她又镇定自若; 还有金陵花魁摆出那幅画时,唯有她能应答,可话音刚落就有刺客前来试探身手…… 这一路行来,她聪慧过人,对归鹤的情谊更是超乎寻常,种种迹象都透着古怪。 而她的爹娘慕容夫妇,虽身在局中却浑然不觉。 柏忆安闯荡江湖几十载,识人无数,早已察觉这孩子不对劲,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缘问个明白。 今日认亲宴上,她抢下归鹤木勺时的果断,以及事后的冷静自持,更让他再度回想其平日言行 ——那份不符年龄的沉稳,绝非乡野长大的稚童所能拥有。 他抬手抚过案上的软剑,沉声应道: “信。世间诡谲之事繁多,梦境未必全是虚妄,有时反倒可能是过往的余影。” 话落,他忽然想起栖霞终究年纪尚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直直追问: “你既问这个,定是梦到了什么要紧事。为何不先告诉你爹娘,反倒寻我?莫非……你梦中所见,与你父母安危有关?” 栖霞闻言,指尖猛地攥紧衣角,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强自稳住心神,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师伯祖目光如炬,我不敢隐瞒。只是这梦境太过匪夷所思,我实在不敢告诉爹娘,怕他们忧心过度乱了方寸。” 她抬眸望向柏忆安,眼神无比恳切, “师伯祖阅历深厚、心思缜密,又久在江湖历练,唯有您能帮我参详一二。” 柏忆安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愈发沉定:“你且仔细说来,那梦到底是何等模样?” 栖霞早已双眼含泪,将自己前世的遭遇,借着“梦境”之名娓娓道来: 梦中的她,幼年体弱,隐居在涿鹿山野,性子懒散,半点不喜欢习武。 她觉得涿鹿山野处处险峻,猛兽横行,满是危险,故而胆子极小,不愿四处走动,只爱守在小小的寒舍里。 六岁那年,她跟随阿爹阿娘南下,快马奔波数月才回到望月山门,一路不辞辛劳。 初到山门时,她满心好奇,以为到了神圣秀美的宝地。 可二师叔韦青松初见时虽一脸激动,转眼却在师祖面前诬陷阿爹是“山门宝物丢失的罪人”,污蔑阿娘是“魔教的间谍”。 阿娘被拘押后竟一夜毙命,韦青松却谎称是“魔教杀人灭口”; 阿爹为自证清白,最终挥剑自刎。 没人知晓,这全是狡诈狠厉的韦青松设下的毒计,目的就是害死阿爹阿娘,扫清他登上掌门之位的障碍。 之后,一脸温柔的三师叔徐烟羽假意要教她做人,实则因嫉妒阿娘,趁机虐待欺辱她这个孤女。 一时间,她成了人人唾弃的“罪人之后”“妖女孽种”。 接下来的六年,她落在心胸狭窄的徐烟羽手里,被当作奴仆使唤,动辄打骂。 同时,韦青松为斩草除根,多次出手谋害她,她只能拼命见招拆招; 师兄师姐们也趁机霸凌,她唯有隐忍,暗自伤悲。 那些日子苦不堪言,她常深夜从噩梦中惊醒,唯有偶尔趁着夜深人静,偷偷跑到禁地观月阁发呆排解。 直到十二岁那年,师伯祖柏忆安带着一位盲眼小师叔来到山门,那小师叔便是归鹤。 他虽眼盲,却心明如镜,是唯一知晓她真实处境、肯真心护着她的人。 师伯祖察觉事情蹊跷,与师祖争执不下,韦青松却反咬一口,污蔑“师伯祖觊觎掌门之位”,趁机掀起山门内乱,师伯祖与师祖竟持剑相向。 随后,韦青松纵容弟子追杀她,归鹤为护她出头,两人一同被逼落无妄深渊。 危难之际,归鹤将生的机会推给了她,自己却当场没了气息。 她在深渊里被困了整整三年,靠着崖壁上的野果充饥。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到了七彩剑法的心法,便日夜苦练,连轻功也一并勤修不辍,最后终于顺着崖壁爬了出来。 可刚出深渊,没杀成韦青松,反而遇上魔教教主外出巡查,被掳到深海孤岛上。 她只能假意顺从,虚与委蛇,又熬了三年,违心地当了魔教圣姑。 暗地里,她拼命提升功力与剑术,只为攒够力量报仇雪恨。 终于等到功夫大成,她杀回望月山,亲手斩了韦青松,大仇得报…… 可就在那时,魔教的蛊毒突然发作,剧痛难忍之下,她纵身跳进大海,了结了性命。 柏忆安静静听着,方才还沉稳的眼神里满是伤痛与唏嘘。 他抬手抚了抚胸口,终于明白栖霞为何那般护着萧归鹤 ——原来并非简单的眼缘,竟是前世刻骨铭心的恩情与未能弥补的遗憾。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与几分自嘲: “孩子,你是怕爹娘听了这些伤心事难受,便把这满肚子苦水都倒给我这老头子,倒是舍得折磨我这所谓的‘铁石心肠’。” 栖霞连忙摇头,泪水还挂在脸颊上,眼神却无比恳切: “师伯祖,您误会了。 您是心肠最好的人,前世您就护着山门、护着我们这些后辈,今生我也知道,唯有您能懂我,也唯有您能帮我。 您从不是铁石心肠,您是最疼我们的。” 柏忆安忍不住追问: “那我在你梦里,是不是也这般冲动?就知道跟我那蠢材师弟骆天峰斗气比武,最后落得个下落不明?” 栖霞道:“不是——是没有消息。” 柏忆安却面露笑意,朗声道: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说不定我还活着呢!看来我这老头子,命倒是挺硬。 也罢,既然命硬,你有什么差遣尽管说,你师伯祖我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 栖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见柏忆安应允,便将所有隐情一一托出。 她先说起了碧珠的事: 因前世与碧珠有主仆之谊,故而知晓魅族人隐形与现形的秘密,所以才能在无名客栈识破碧珠的身份,并将其说服。 她给了碧珠假信物,安排她给幽灵会送信,让南宫寻颂不再打归鹤的主意。 碧珠本心不坏,也正因如此逃离了控制,甘愿一心跟随她,所以她便安排碧珠暗中保护归鹤,从岱安一路护送到月湖山庄。 听闻这些,柏忆安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悠悠松了口气,道: “原来如此。这般内情,真是匪夷所思。碧珠也是身不由己,你给了她一条出路,做得好。 我更没料到,你为了归鹤,竟考虑得如此长远。” 栖霞接着说道,碧珠一直在月湖山庄隐身潜伏,也正是碧珠打探到了萧清澜的阴谋 ——谁能想到,这个表面端庄的萧家嫡女、国公府儿媳,竟想破坏认亲宴,用那把涂了药的木勺害死归鹤。 柏忆安闻言,面色骤变,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 随后,栖霞又道出柳茵茵是魔教细作的身份,以及自己假装魔教圣女让她信服。 柳茵茵还曾带她去过萧清澜的私库,并将私库内堆积的金银珠宝、兵器甲胄等景象一一说明。 柏忆安周身气息瞬间沉冷下来,他握紧拳头,沉声道: “我素来就不信萧家这群人,那日席间与萧明晖结拜,也不过是情势所迫。 为了让归鹤能真正执掌月湖山庄,我本就打算在山庄内帮他培养自己的人手,也做好了长期护着他的准备。 只是这萧清澜,手段竟歹毒到这般地步,倒是我失算了。 果然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一个国公府儿媳,竟还对娘家的家产念念不忘。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早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栖霞见他动怒,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事,碧珠刚探来的消息,萧清澜打算用美人计对付您。” 柏忆安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哑然失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倒是高看我这老头子了! 既如此,我便陪他们演这出戏,看看最后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栖霞上前一步,语气里添了几分焦灼: “师伯祖,我最忧心的是,此事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难分胜负。 我恨不得此刻就提剑斩了萧清澜,可凡事需讲因果,我也盼着归鹤能亲耳得知所有真相。 只是日子一久,我阿爹恐怕会催着回望月山门,到那时,归鹤就只能全靠您照拂了。” “这你尽管放心。” 柏忆安颔首应下,忽又想起栖霞梦中所述的山门凶险,沉声道: “你们回山门,亦是危机四伏,可有应对之法?” 栖霞缓缓摇头,却抬眼直视着他,眸中满是坚定: “对策虽未万全,但韦青松那厮的图谋,我绝不让他得逞!”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2章 聚难别亦难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栖霞向柏忆安坦露“前世梦境”与诸多隐情,柏忆安决意留下护着归鹤,还应下要拆穿萧清澜的阴谋。 可这边风波未平,慕容夫妇却起了回望月山门的心思。 且说过了几日,慕容金梧暗自思忖,觉得总在月湖山庄停留并非长久之计,便寻了陆蝉一同商议此事。 彼时疏影院内青竹环合,微风穿林而过,将细碎的叶影洒在石桌石凳上。 慕容金梧与陆蝉并肩坐于石凳之上,桌案上那杯清茶早已凉透,袅袅水汽早已消散在风里。 “婵儿,你看如今归鹤寻回亲生父亲,又成了月湖山庄的继承人,接下来……” 慕容金梧抬手拂去肩头的竹影,话语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眉宇间藏着难掩的担忧。 陆蝉轻轻拢了拢衣袖,早已看透他的心思,轻声接话: “梧哥,我猜,接下来师伯怕是不会跟我们一同回望月山了吧?” 她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我们这一路特意改了行程,原本就盼着能和师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这般结果,实在是始料未及。” “是啊。” 慕容金梧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院外蜿蜒的廊路,似在思忖山庄里暗涌的风波, “可我们总待在月湖山庄也不是长久之策。 这山庄内的暗流汹涌,还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彻底平息,况且就算这一波风波平了,谁也难料会不会再起新的事端。 师伯一心挂着归鹤,既要教他理事,又要护他周全,定然是脱不了身的。” 陆蝉闻言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梧哥,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一路与师伯同行到这儿,彼此相互照应着,如今却不能一同返回山门,想想实在可惜。” “可惜归可惜,但也没有法子。” 慕容金梧的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浮起归心似箭的坚定, “我已经离开望月山门十年之久了,这些年师父他老人家定然日夜牵挂,我实在不想再让他为我忧心。 我们……还是早日启程回山门去吧。” 陆蝉望着他真挚的眼眸,眸中的怅然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笃定。 她轻轻点头,伸手握住慕容金梧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心意,无需再多言语,二人已然达成了共识。 次日,慕容金梧与陆蝉一同寻到柏忆安,神色恳切又带着几分歉意,直言想要启程回望月山门。 柏忆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归鹤年纪尚幼,月湖山庄内外事务繁杂,我还得留在他身边悉心照拂,此番……怕是不能与你们一家三口同行归山了。” 说罢,他取来一封封缄严密的书信,郑重地托付给慕容金梧, “烦请贤侄将此信转交我师弟骆天峰,切记要秘而不宣,务必寻你师父亲自递交。” 归鹤早已得知慕容一家要走的消息,此刻紧紧攥着栖霞的衣袖,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泪水没掉下来,只小声哽咽道: “栖霞姐姐,我不想你走,这一走,你……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啊?” 栖霞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髻,心头也泛起一阵酸涩,轻声应道: “月湖山庄是你的家,你阿爹以后要把山庄的事务慢慢交到你手中,何况还有你义父陪着你,教你武功,你会很忙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阿爹的家在望月山,我得跟着他回去……等我长大了,再来找你;或者你得空了,也可以来望月山找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3章 烟雨送离人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慕容夫妇决意回望月山门,归鹤与栖霞依依不舍,柏忆安也托付了书信。 这一日启程之际,又有怎样的情分与景致呢? 且说归鹤记着栖霞素来喜爱匕首,特意提前在山庄库房里翻找了大半日,终于寻出一把名唤“霞光”的宝刃。 这匕首刃身锋利狭长,泛着冷冽寒光; 护手边缘镶嵌着一圈红宝石,恰似燃着的点点星火; 柄部则错落点缀着蓝宝石,宛如天际铺开的霞光。 红蓝宝石交相辉映,流光溢彩,与“霞光”之名分毫不差。 待拔出鞘时,刃光与宝光缠缠绕绕,竟真如晨暮间霞光破云而出,璀璨夺目。 栖霞一见便挪不开眼,满心欢喜地接了过来,随后取出自己随身佩戴的玄夜匕首 ——那是阿爹送她的生日礼物,刃身漆黑如墨,却泛着七彩流光 ——郑重地递到归鹤手中。 两个孩子立在廊下,满心不舍,指尖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叮嘱的话语说了一遍又一遍: 从“要记得每日练剑”“要按时派人给我送信”,到“别贪凉喝冰水”“遇事多听义父的话”,絮絮叨叨没个完。 直到慕容金梧与陆蝉在旁轻声催促,才磨磨蹭蹭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各自走开。 萧明晖听闻慕容夫妇要启程,念及昔日慕容金梧救归鹤于危难的恩情,执意要备厚礼相送,不肯有半分怠慢。 他亲自吩咐人备了一辆雕花马车。 车厢外涂着莹润亮漆,上面精描细绘着缠枝莲纹,枝蔓缠绕交错,花瓣鲜活饱满; 车窗嵌着上等鲛绡,轻透却能挡风;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踩上去绵软舒适,久坐也不觉得疲惫。 除此之外,还备了满满两大箱月湖特产: 一箱是质地精良的绫罗绸缎,另一箱则是上好的端砚与名贵药材。 这般周全的礼数,慕容夫妇几番推辞,终究盛情难却,只得收下。 恰逢清明,天空飘起细密雨丝,如牛毛般漫天飞舞,无声打湿了山庄的青石板路,也滋润得廊下垂柳抽出嫩黄新绿。 枝条垂落,沾着雨珠轻轻摇曳,添了几分离别的怅然。 慕容金梧扶着陆蝉登上马车,栖霞紧随其后,三人坐稳后,车夫便准备启程。 这边柏忆安立在山庄大门的石阶顶端,一身青衫被雨雾沾湿了边角,神色沉静地望着马车方向; 归鹤则站在他身侧,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玄夜匕首,眼眶红红的却不肯落泪。 自从那日深夜栖霞与柏忆安长谈后,二人早已成了莫逆之交。 临行前,栖霞已将碧珠完全托付给柏忆安,还特意叮嘱碧珠每日留心查探山庄内外各方消息,及时向柏忆安汇报。 再者,柳茵茵那条暗线终究不稳,不知能听命多久,便索性让碧珠代为与她联系,这般更为稳妥。 随着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载着三人缓缓驶离月湖山庄。 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路边草丛里,悄无声息。 车帘被风卷得微微掀起一角,栖霞急忙探出头回望: 只见柏忆安的身影渐渐后退、模糊,而归鹤仍固执地站在原地,小手高高挥着,始终不肯放下。 雨雾愈发浓重,将那小小的身影裹得愈发朦胧,到最后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 马车一路前行,约莫驶出数里地后,月湖山庄那飞檐翘角的身影,终于彻底隐没在漫天烟雨深处,再难寻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完) 第1章 每日一问客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慕容一家乘马车离开月湖山庄,在漫天烟雨中踏上回望月山门的路途。 这一路晓行夜宿,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而山门之外,竟还有人早已等候多日。 且说这望月山,坐落于南唐国榕城境内,滨临浩渺东海。 此山群峰拔地而起,崖壁陡峭如削,山势险峻非凡,整座山脉皆是望月剑派的属地。 山高足有三千余米,山巅常年隐在云雾之中,唯有山间林木苍郁、四季常青,衬得那些峰峦愈发雄奇壮观。 在海拔约一千米处,便是望月剑派的山门入口。 一座朱红漆色的牌坊巍然矗立,“望月山门”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名门大派的威仪。 牌坊旁依着山势搭了一间小巧亭榭,匾额上书“迎月亭”三字。 亭内石桌石凳摆放齐整,原是给每日值守的两位山门弟子准备的,供他们遮风挡雨、休憩调息。 此时刚过小满,北齐的麦类等夏熟作物正籽粒初满、尚待成熟,可南唐的榕城已是另一番光景。 俗语说“小满小满,江河渐满”,这话用在榕城再贴切不过 ——城中池塘河汊星罗棋布,一场雨水过后,水面涨得满满当当,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岸边的绿树繁花,煞是好看。 郊外的水田里,嫩绿的稻苗已抽长不少,株株挺拔茁壮,在温润的风里轻轻摇曳,满眼都是蓬勃生机,透着丰收的好预兆。 山间气候与城中相融,温暖湿润的气息裹着草木清香与泥土芬芳,漫过望月山的层层石阶,也浸遍了榕城的大街小巷,好一派江南初夏的鲜活景致。 再说望月山山门的迎月亭里,祝乔和江振正倚着柱子闲聊。 这二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着望月剑派的浅青色弟子服,腰间别着短剑,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稚气。 “嗨,又是那司马炎!” 祝乔忽然抬眼望向山道尽头,咂了咂嘴叹道, “你听说没?这一个半月来,他天天雷打不动往这儿跑,我真是服了他这毅力!” 江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皱起眉头附和: “可不是嘛!每次一到这儿,必是那句‘请问栖霞姑娘到了没?’。我们都跟他讲了八百遍了,门派里查无此人,他就是不听!” “他倒也说过,是慕容公子的女儿,叫慕容栖霞。” 祝乔挠了挠头,满脸纳闷, “我之前特意去问过管事师兄,骆掌门的大弟子确实是慕容公子,但那慕容公子早在四君二十六年就失踪了,算算都十年了,哪来的女儿?” “偏这司马炎认死理,天天来问,活脱脱一个‘每日一问客’!” 江振摇着头叹气。 祝乔忽然眼睛一亮,凑过去小声猜测: “我估摸着,这栖霞姑娘八成是欠了他不少银子!不然实在想不通,他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耐心,天天守在这儿。” 江振连连点头: “嗯,这倒极有可能!你看他衣着打扮,都是上好的轻薄丝绸长衫,每日带来的酒食也都是好东西,味道确实不赖。” 祝乔想起这些日子沾的口福,忍不住笑出声: “说真的,这人虽执着得有些奇怪,倒也挺大方。这一个半月下来,我感觉自己都要长胖了!” 正说着,山道上的人影已渐渐走近。 司马炎身着一袭月白色真丝长衫,料子轻软飘逸,腰间系着莹润玉扣,手里拎着个油光纸包,另一只手提着酒壶和一套瓷质酒具。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脚步轻快地来到亭榭前。 “今日竟是祝小哥、江小哥值守?”他熟稔地打了招呼,径直走进亭榭,将纸包往石桌上一铺。 瞬间,香气便弥漫了整个亭内 ——一只油亮的卤烧鸡、切得整齐的酱牛肉、肥而不腻的卤肘子切片,还有酥脆的花生米、卤豆干和爽口的咸萝卜,摆了满满一桌。 他又取出三双竹筷,一一摆好。 祝乔和江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也不客气,挨着石凳坐下,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司马炎给二人各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刚抿了一口,便如期开口: “请问栖霞姑娘到了没?” 这话一出,祝乔和江振正含在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司马炎见二人这反应,眼睛顿时一亮,脸上满是欣喜: “怎么?这是栖霞姑娘已经到了?” “没有没有!” 祝乔赶紧连连摆手,好不容易顺过气, “司马公子别多想,我们就是呛着了。” 司马炎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他放下酒杯,眉头紧锁,喃喃感叹: “这都这么久了,到底是路上出了岔子,还是哪里耽搁了呢?” 祝乔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含糊着问道: “司马公子,实不相瞒,我们俩一直好奇——这栖霞姑娘,是不是欠了你很多钱啊?” 司马炎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小哥为何会这么说?” “你想啊,你天天来这儿守着,这么殷勤,除了讨债,还能有别的事让你这么坚持?” 祝乔直言不讳道。 司马炎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 “栖霞她不是欠我钱,她是我的恩人。” 他暗自思忖: 她可是我的师父,是救我性命、赐我司马家香火的仙姑师父啊。 “哦?” 江振挑了挑眉,放下酒杯说道, “天天找恩人的还真少见。倒是讨债寻仇的,像你这般日日坚持的,能多些。” 这边亭内闲聊未完,望月山脚下的仰月镇正是白日里最热闹的时候。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车马往来,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布庄的伙计正卖力招揽客人,茶寮里坐满了歇脚的行人,街边小摊上的点心香气飘出老远,引得孩童拽着长辈的衣袖不肯挪步。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雕花马车缓缓驶入镇口,瞬间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驾车的正是慕容金梧,他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悬一把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剑眉星目,气质俊朗潇洒,手中握着马鞭,动作沉稳地驾驭着马匹,神情间带着几分归乡的从容。 再看那马车,车厢外涂着莹润的亮漆,上面精描细绘着缠枝莲纹,枝蔓缠绕交错,花瓣鲜活饱满; 车窗嵌着上等鲛绡,轻透却能挡风。随着车轮滚动,车厢微微作响,车窗处的鲛绡纱帘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粉嫩俏美的脸庞 ——不是别人,正是司马炎在望月山门日日等候的慕容栖霞! 她梳着双丫髻,发间系着浅粉色丝带,一双桃花眼清澈明亮,正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景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满是鲜活灵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章 慧眼程涟漪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司马炎在望月山门日日等候栖霞,而慕容一家已然抵达山脚下的仰月镇,栖霞正掀着车帘打量街边景致。 这镇中客栈里,竟藏着不期而遇的缘分。 且说慕容一家历经一个半月的快马加鞭,终于抵达望月山脚下的仰月镇。 一路之上,栖霞始终兴致寥寥,只是扒着马车窗,默默望着沿途景致出神。 陆蝉看在眼里,只当她是舍不得归鹤这个玩伴,时常柔声哄劝,却不知少女心底压着更重的心事 ——前世父母被韦青松阴谋害死的阴影挥之不去,她既忧心此番回归山门再遇凶险,又暗下决心,今生定要护好家人,绝不让悲剧重演。 三人商议妥当,先在镇上歇脚,寄存马车后找家客栈用餐,养足精神再登山拜入山门。 循着热闹处寻去,一座气派的客栈映入眼帘,门楣上“月心客栈”四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十分惹眼。 踏入客栈,内里竟宽敞明亮得很,桌椅摆放齐整,房梁上挂着雅致的绢灯,墙壁上还悬着几幅山水小品,比起寻常乡镇客栈,精致了不止一星半点。 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不多时,店小二便端上一桌子丰盛的午餐: 外酥里嫩的香酥鸡、酱汁浓郁的红烧鱼、清爽解腻的凉拌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慕容金梧拿起筷子,望着客栈内的陈设,不禁感叹: “真是岁月变迁!我记得十年前这仰月镇的月心客栈还是间简朴小铺子,如今竟变得这般气派,连装饰都如此考究。 方才一路过来,镇上还多了不少新铺子,变化实在太大了。” 陆蝉也点头附和: “虽说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小镇上的客栈也见过不少,像这家这般规模与精致,竟比不少城里的客栈还要出众。” 一旁的栖霞默默夹了口菜,心中也颇有同感 ——前世的月心客栈狭窄逼仄,只有几张旧桌椅,如今模样全非,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她放下筷子,唤来一旁侍立的小二:“小哥,请问这客栈是翻新了吗?看着和从前大不一样。” 那小二是个机灵的少年,连忙笑着回话: “姑娘好眼力! 这客栈不是翻新,是一个半月前刚换了东家,新东家姓司马,出手阔绰得很,把客栈彻底修整扩建了一番,还改了些规矩,生意比从前好太多啦!” 司马? 栖霞脑海里灵光一现,怎么把这茬忘了! 对啊,她还有个月神教大弟子司马炎,早约好让他到望月山门等候拜见。 这一路因与师伯祖柏忆安和归鹤相遇,慕容一家三口原定的南行计划一再调整: 先是绕路去了海右郡的蓬莱仙岛,转道岱安祭祖,后来又去安庆郡的珠城小住,再到淮扬郡的月湖山庄停留。 这般意外耽搁,如今抵达望月山脚时,比在涿鹿山野出发时的原定时间足足晚了三个月。 按约定,司马炎理应早已到了望月山附近,难怪小二说客栈一个半月前换了司马姓的东家 ——想来他是等得久了,索性在山下置了客栈,一边打理一边等候。 正说着,客栈内堂的帘子一掀,一名青年女子抱着个婴童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绫罗裙,鬓边插着一支珍珠簪,眉眼俊美,眼尾一点红痣格外醒目,嘴角噙着浅笑,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不是别人,正是司马炎的妻子程涟漪。 她怀中的婴童裹在绣着云纹的锦被里,约莫四五个月大,小脸粉嘟嘟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程涟漪刚一出来,目光便落在了栖霞身上。 见这女童梳着双丫髻,穿着浅碧色衣裙,眉眼灵动,年龄模样正和司马炎日日念叨的“栖霞姑娘”对上,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而栖霞抬眼望见程涟漪,只觉她模样和前世的司马骏如出一辙! 再看她怀中的婴童,想必就是小小的司马骏,立刻猜到这是司马炎的妻子,心头微微一动。 程涟漪率先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抱着婴童微微颔首: “三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吧?我是这客栈的老板娘程涟漪。” “原来是程老板娘。” 慕容金梧起身回礼, “我们夫妇带着女儿途经此处,打算歇脚后登山,多亏了贵店雅致,能安心用餐。” 程涟漪的目光又落回栖霞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这位小姑娘看着好生面善,冒昧问下,姑娘芳名?” 栖霞心头一转,浅笑着回道: “我叫慕容栖霞。老板娘看着也十分亲切,想来是司马公子的夫人吧?” 程涟漪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果然是她! 当即笑着点头:“正是,看来姑娘认得我夫君?” “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栖霞故作从容地说道, “此前我在街上偶遇司马公子昏迷在地,便救了他一命,想来他该和老板娘提过。” 她顺势圆了司马炎口中“恩人”的说法,不愿过早透露更多内情。 程涟漪闻言恍然大悟,心中的猜测彻底落实,连忙笑道: “原来是你!夫君这些日子天天去望月山门等候,说一定要见到救命恩人当面道谢,没想到姑娘竟先到这儿了!” 她也顺着栖霞的话应着,没再多问细节。 慕容金梧和陆蝉皆是一愣,转头看向栖霞。陆蝉柔声问道: “霞儿,竟有这事?你怎么从没和我们说过?” “当时事情仓促,后来一路赶路也忘了提。” 栖霞吐了吐舌,模样乖巧可爱,轻易便搪塞了过去。 慕容金梧失笑摇头: “你这孩子,倒是热心。司马公子也是重情重义之人,竟还特意等候。” 栖霞目光落在程涟漪怀中的婴童身上,按捺不住好奇,起身走上前,柔声道: “老板娘,我能看看小家伙吗?” 程涟漪本就对她心存好感,当即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说着微微侧身,将怀中的司马骏递近了些。 那婴童不知何时已然醒来,竟也不哭不闹,好奇地眨着眼睛望着栖霞。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眼睛黑亮如葡萄,小脸粉得像熟透的桃子,小嘴巴还下意识地抿了抿,模样憨态可掬,惹人喜爱。 栖霞忍不住放轻声音,软乎乎地唤了句: “小骏骏,真可爱。” 话音刚落,她轻轻拨开婴童裹着的锦被一角,目光落在他的小手上。 那只小手白白嫩嫩,五指舒展,曾经需要切除的多余拇指处已然痊愈,因为切除得早,连一点疤痕都几乎看不见。 栖霞心头一松,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她想起前世的司马骏,幼时没能及时医治那多余的拇指,后来被鬼手葵处理后,虽外表无异却已失去灵便; 又因幼时失去父母庇佑,再加上十二手指的缘故被人欺辱,脸上留下可怖刀伤,终日阴郁,可恨又可怜。 如今看来,有司马炎和程涟漪悉心照料,又早早治好了手,这孩子一脸天真澄澈,总算免于前世的灾祸了。 而一旁的程涟漪见状,却如遭雷击般猛地愣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小骏骏”是家里人私下对孩子的昵称,从未对外人说过,栖霞明明是第一次见孩子,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况且栖霞特意去观察小骏骏的拇指,这举动也十分异常,仿佛早知道那里曾有多余的手指一般。 她猛地看向栖霞,想起夫君司马炎之前提过,说栖霞姑娘如同仙姑一般,不仅救了自己,还似有预知之能。 此刻这般情景,竟真的应了夫君的话! 程涟漪心中愈发笃定,眼前这姑娘绝非寻常人,看向栖霞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她连忙热情地招呼: “三位快用餐吧,菜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今日这顿我请客,算是替夫君先谢过栖霞姑娘的救命之恩!” 说着又吩咐小二添上一壶上好的花茶,满脸欢喜地站在一旁陪着说了几句,才抱着婴童转身去忙活,却时不时朝这边望来,显然对栖霞十分上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章 望月山门归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慕容一家在月心客栈偶遇程涟漪与小司马骏。 这回,栖霞特意叮嘱程涟漪入夜之事。歇足精神后,三人便整装出发,往望月山门而去。 这十年未归的慕容金梧,再登师门山路,又会遇上什么情景? 且说歇足了精神,栖霞坐直身子,看向身旁的慕容夫妇,语气笃定地提议: “阿爹阿娘,这马车就暂且放在月心客栈吧,省得咱们以后还要费心回头添置,反倒麻烦。” 慕容金梧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地附和: “言之有理,就按你说的办。” 话音刚落,栖霞便利落起身,扬声道: “那我去与客栈老板娘说下这事。” 说着,她转身快步走向前厅柜台,抬手轻唤:“老板娘。” 正低头整理账本的程涟漪抬起头,见是栖霞,立刻敛了笔锋,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迎上来:“栖霞姑娘,有事吩咐?” “老板娘,我和家人要上望月山去,不便携带马车,这马车先托付给你照看一下,我日后还要取用。” 栖霞站在柜台前,声音清亮,语气客气却恳切。 程涟漪笑意更甚,爽快应下: “栖霞姑娘放心便是,保管给你照看得妥妥帖帖。” 栖霞左右扫了眼客栈内往来的客人,随即往前凑近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清,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还有一事要劳烦老板娘——切记,今晚子时三刻,我会过来寻你夫君,届时你二人勿要外出,此事也万万不可泄露给旁人。” 方才还笑意柔和的程涟漪,听了这话神色骤然一凛,眼中的轻松褪去,换上全然的认真,她微微点头,语气坚定地应道: “姑娘放心,我记牢了。” 见程涟漪领会了事情的紧要,栖霞才松了口气,冲她略一点头,转身快步返回到慕容夫妇身边,轻声道: “阿爹阿娘,都安排好了。” 慕容夫妇牵着幼女,缓步往望月山门走去。 午后的日光透过道旁古木,洒下斑驳的光影,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多是山下打猎的猎户。 忽有一青年男子迎面走来,相貌平常,一袭月白色真丝长衫衬得身形几分飘逸,正是日日在山门等候的司马炎。 司马炎一眼看到栖霞,眼睛瞬间亮了,正要开口呼喊,却被栖霞递来的眼神制止。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彼此微微颔首示意,便各自侧身让行,装作互不相识。 慕容一家三口继续沿山道上行,越往山上走,行人愈发稀少。 不多时,一座朱红漆色的牌坊赫然出现在眼前,“望月山门”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尽显门派威仪。 守在牌坊下的祝乔与江振早已留意到三人身影,见他们走近,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值守山门的严谨,目光扫过三人时,又添了几分探寻。 “两位师弟,在下慕容金梧,乃望月剑派内门弟子,因十年前魔教所迫离开山门,现携内子与小女归来。” 慕容金梧上前一步,拱手报上姓名与来意。 “慕容金梧?!” 祝乔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绽开兴奋的笑意,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竟是慕容公子重返山门,真是失敬失敬!” 一旁的江振也难掩激动,搓着双手连连点头附和,目光转向慕容金梧身侧的栖霞: “想必这位就是栖霞姑娘了!” 两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栖霞,那股毫不掩饰的热忱与好奇太过热烈,反倒让慕容金梧夫妇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身旁一脸平静的栖霞,都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讪讪点头回应。 “快请快请!” 祝乔连忙侧身引路,又飞快地冲江振递了个眼色, “我带慕容公子他们上山,你在此继续值守,莫要怠慢了其他来客。” 江振会意,高声应了声“好”,立刻挺直腰板,重新站回牌坊下,目光警惕地望向山道入口。 祝乔则热情地走在最前方引路,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回头寒暄,询问他们这十年的经历。 慕容金梧耐心应答,偶尔也指着沿途景致,向陆蝉介绍: “此乃‘一重月’,在此区域观月,可见月之景象第一重——山高月远。 从功能布局说,这里是山门入口与外门基础区。 前面那座亭台是‘迎月亭’,往后延伸的宽阔石阶,是连接一重月与二重月的主通道,名叫‘引剑阶’,意指引入山门,练剑伊始。” 山道两旁古松参天,苍劲的枝干斜插云霄,松针在风中簌簌作响,恰似低低的剑吟。 伴着祝乔的寒暄与阵阵松涛,一行人渐渐深入山中。 途中偶遇巡逻的外门弟子,他们身着灰布劲装,腰佩短剑,见祝乔引路,都纷纷停下脚步拱手行礼,目光好奇地掠过慕容金梧三人。 行至“引剑阶”中段外侧,海拔约一千五百米处,山道忽然拓宽,形成一片平缓台地。 “此乃‘砺月台’,是外门弟子专属的练剑场所。”慕容金梧抬手示意,声音里多了几分对师门的熟稔。 陆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砺月台地面铺着平整青石,虽有磨损却干净整洁,场内整齐排列着十余组基础剑桩,木质桩身被磨得光滑锃亮; 一旁兵器架上摆满短剑与木剑,台地边缘搭着几处简陋避雨凉棚,棚下放着饮水的陶罐。 眼下正有百十名外门弟子在此练剑,动作整齐划一,挥剑时风声猎猎; 不远处站着几位青布劲装的教头,时不时上前纠正弟子姿势,呵斥声与剑风声响交织在一起,气势十足。 “紧挨着‘砺月台’,那边便是‘外门弟子居’和‘外门长老阁’。” 慕容金梧又抬手指向砺月台一侧, “你看那些低矮院落,墙面浅灰,门口挂着男女标识,还有弟子值守,那是外门弟子的居所; 稍远些那座三层楼阁,飞檐挂着铜铃,便是外门长老处理事务和休憩的地方。” 陆蝉和栖霞顺着指引细细观察。 陆蝉是首次来望月山,这里的剑派规制与药谷的清幽雅致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江湖门派的英气,她眼里满是好奇,不住左看右看; 栖霞虽非首次上山,却对当年外门区域不甚熟悉,此刻看着练剑的弟子与整洁的院落,也忍不住多打量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 再往上攀登,引剑阶渐渐陡峭,约莫半个时辰后,行至海拔两千余米处,山道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腹地上,高低错落的庞大建筑群赫然显现,青瓦红墙在绿树掩映下格外醒目。 建筑群入口处,立着一座精巧亭榭,亭檐下挂着“侯月亭”的木匾。 亭内同样有两位青色劲装的内门弟子值守,他们腰佩长剑,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 祝乔快步上前,对着两位值守人员低声说明来意,还特意指了指慕容金梧。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点头示意放行。 “此乃‘二重月’,在此区域观月,可见月之景象第二重——山阔月清。 从功能布局说,这里是山门的核心区与内门区。” 慕容金梧再次向陆蝉介绍,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正前方那座大殿是‘映月宫’,主殿正堂名叫‘揽月堂’,是掌门长老们议事之地; 旁边配殿是‘挥月堂’,专供内门弟子练剑。 后面的建筑群里,有内务议事堂、内门弟子居、长老阁,还有膳堂、药房、藏经阁和执事堂,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他又抬手指向建筑群西侧: “紧挨着那边的,是农圃菜地,供门派自给自足; 再往远处后山山林深处,是静月谷,那里风景秀丽,草木葱郁,还有不少天然山洞,是弟子们单独练剑、冥想修行的好去处。” 陆蝉顺着他指的方向远眺,只见远处山林层林尽染,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奇石流水,果然似有佳境藏于其中。 栖霞望着眼前熟悉的映月宫,指尖微微攥紧,内心情绪翻涌却强自压制 ——这里是她前世最熟悉的地方,既有零星暖意,更多的却是伤痛记忆。 她悄悄抬头望向更高处的山峰,心里默默思忖着阿爹未说的话: 再往上,便是“三重月”,观月可见第三重景象——唯月悬空,既是山门禁地,也是真正核心,登月廊、观月阁、剑圣居皆在其上,规矩森严,非掌门人不可踏入。 此时,祝乔已与值守人员沟通完毕,他快步走回慕容金梧身边,拱手道: “慕容公子,我已传达清楚,便先回山门值守了,接下来会有内门弟子引你们入内。” 说罢,又寒暄两句,便转身沿引剑阶下山了。 侯月亭内,两位值守弟子中的少年上前一步,他面容俊朗,眼神恭敬,对着慕容金梧深深躬身行礼,朗声道: “慕容公子,请随我来!”说罢,直起身,侧身做出引路姿势,率先朝着映月宫的方向走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章 叙旧暗疑生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内门弟子引着慕容金梧一家三口前往映月宫。 十年未归的大弟子重返师门,掌门骆天峰见了会是何等情景?这望月山的风波,又要添几分变数了! 且说映月宫正堂“揽月堂”内,沉香袅袅缠绕着梁间雕花,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不染半分尘埃。 堂中设一张梨花木主案,案上摆着青铜剑架与剑圣牌位,两侧分列八张檀木座椅,处处透着名门大派的肃穆,却又因久别重逢的期许,添了几分暖意。 掌门骆天峰端坐主案之后,鬓角已染霜华,可一双丹凤眼依旧锐利有神,扫视堂下时自带威严。 当他的目光落在堂下立着的三人身上,先是一凝,直直定在为首男子身上 ——那男子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姿挺拔如苍松,剑眉星目,气质俊朗潇洒,不是阔别十年的大弟子慕容金梧,还能是谁? “师父!”慕容金梧再也按捺不住心绪,双膝一跪,声音哽咽,“弟子不孝,十年未归,让您日夜牵挂了!” 他身后的陆蝉连忙携着女儿栖霞屈膝行礼,陆蝉身着月白色绣兰纹襦裙,鬓边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眉眼温婉,尽显端庄; 栖霞不过六七岁模样,梳着俏皮双丫髻,身着浅碧色衣裙,一双桃花眼灵动澄澈,稚气十足。 骆天峰猛地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扶起慕容金梧,声音都带着微颤: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当年你失踪后,为师派人遍寻江湖,始终无果,还以为……” 话未说完,眼眶便红了,显然这十年的牵挂从未放下。 师徒二人对视片刻,皆是感慨万千。 慕容金梧深吸一口气,侧身引过陆蝉与栖霞,介绍道: “师父,这是弟子的妻子陆蝉,这是小女栖霞。” 又转向妻女,沉声道,“蝉儿、栖霞,快见过师祖。” 陆蝉敛衽行礼,语气温和恭敬: “晚辈陆蝉,拜见骆掌门。” 栖霞也依着阿娘的样子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如铃:“栖霞见过师祖。” 骆天峰微微颔首,目光在陆蝉身上稍作停留,便转回慕容金梧身上,语气急切起来: “这十年,你究竟去了何处?当年魔教突袭山门,乱作一团,等为师闭关而出,只见到重伤的弟子,还有你失踪的消息,这些年真是急煞为师!” 提及往事,慕容金梧神色瞬间凝重,缓缓道: “师父,十年前您闭关那日,魔教大批教徒突然闯山,扬言要夺明月宝剑。 当时弟子刚满十八,您派我暂管山门防务,见他们已突破一重月,攻到侯月亭,便带着师弟们在揽月堂前拼死抵抗。 可魔教妖人武功诡异狠辣,弟子不敌,被他们掳走了。”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似有旧伤隐痛, “万幸途中遇到蝉儿,她是药谷弟子,当时恰好在山下采药,见我重伤昏迷,便出手救了我。 我们一路躲避魔教追杀,最后逃到北齐国的涿鹿山野,在那里定居下来,后来结为夫妇,生下了栖霞。 这些年我日夜思念山门,如今才终于有机会带她们回来认祖归宗。” 陆蝉适时上前一步,补充道: “当年我救金梧时,他已身受重伤,气息奄奄。我带他一路医治,一路躲避魔教追踪,直到在涿鹿山野调养了数年,金梧的身子才完全好转。” 骆天峰听罢,长叹一声,面露愧疚: “都怪为师闭关时机不当,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只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骤然沉了下来,“明月宝剑,早已落入魔教之手了。” “什么?!” 慕容金梧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师父,当年您闭关前,明明只把宝剑的藏处告诉了我,我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半句,魔教怎么会找到藏剑之地?”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藏剑的地方,是后山静月谷深处的隐秘石室,除了他与师父,再无第三人知晓,魔教怎会如此精准? “此事确实蹊跷。” 立在左侧的二弟子韦青松上前一步,他身着灰布棉袍,面容沉稳,看着倒像是个忠厚之人, “大师兄前脚刚刚失踪,魔教便再次突袭山门,而且直奔静月谷而去。 等我们赶到时,石室已被炸开,里面的宝剑早就不知所踪。 这十年间,我们从未停止追查,却始终没有半点线索。” 话音刚落,右侧的三弟子徐烟羽便皱起眉头,目光直直看向陆蝉,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质疑: “大师兄,并非师妹我多疑,只是你失踪十年,一回来就带回一位药谷嫂子,如今宝剑之事又疑点重重…… 这药谷远在西梁,路途遥远,嫂子怎会恰好出现在魔教掳走你的路上?又怎会一路陪着你去北齐?这也太巧了些吧?” 徐烟羽的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揽月堂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 陆蝉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强作镇定,缓缓开口: “当年我是随师父陆婆婆去北方采寻罕见药材,恰好途经那个地方,救金梧纯粹是巧合。 后来魔教追得太紧,我一时无法返回药谷,便只能随他一同前往北齐躲避,并非有意为之。” “阿娘的师父是陆婆婆吗?” 就在这时,栖霞突然歪着小脑袋开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懵懂天真, “那我们为什么要回阿爹的山门呀?不回阿娘的山门看看陆婆婆吗?阿娘难道不想自己的师父吗?”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被这孩童的话吸引过去,堂中的紧张气氛稍缓。 陆蝉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语带怅然: “娘自然想陆婆婆,只是这些年路途遥远,又有魔教阻拦,始终没能回去。” 骆天峰沉吟片刻,开口打破了沉默: “栖霞这孩子说得有理,蝉儿离家多年,药谷那边想必也十分牵挂。 这样吧,青松,你挑选两名可靠的弟子,即刻动身前往西梁药谷,面见陆婆婆。” 韦青松立刻应声:“是,师父。” “你告诉陆婆婆,” 骆天峰看向韦青松,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就说她的徒儿陆蝉如今在我望月剑派,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挂念。顺便…… 代我向她问好,多谢药谷培育出如此心善的弟子,救了我这大徒弟一命。 稍后我会写一封书信,你带过去作为凭证。” 韦青松何等聪慧,瞬间便领会了师父的用意——这是要核实陆蝉的身份,当下躬身应道:“弟子明白。” 徐烟羽虽没再言语,却依旧若有所思地看了陆蝉一眼,显然心里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慕容金梧此刻还沉浸在明月宝剑失窃的震惊与自责中,并未察觉师父与师弟师妹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对着骆天峰拱手道: “师父,明月宝剑是咱们望月剑派的镇派之宝,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弟子愿留在山门,与您一同追查宝剑的下落,也好弥补当年的过失!” “好。”骆天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情绪复杂,既有师徒重逢的欣慰,也有对宝剑失窃的忧虑,还有对陆蝉身份的一丝考量, “只是你刚回来,一路辛苦,先带着陆蝉和栖霞安顿下来,好好歇息。追查宝剑之事,咱们从长计议。” 揽月堂内的沉香依旧袅袅弥漫,师徒重逢的温情渐渐淡去。 明月宝剑失窃的疑云与陆蝉身份的谜团,像两重沉甸甸的阴影,悄然笼罩在这座肃穆的正堂之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书信忆同门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慕容金梧一家三口拜会骆天峰,堂中因明月宝剑失窃与陆蝉身份起了疑云。 待到夜幕降临,望月山一片寂静,慕容金梧却揣着一件要紧事,悄悄出了门。 且说夜色浸满望月山,映月宫配殿后院的独院静得只剩虫鸣唧唧。 慕容金梧坐在堂屋竹椅上,手里捏着柏忆安托付的书信,“切记秘而不宣,唯寻你师父亲交”的字句在灯光下愈发清晰。 他眉头微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长老阁的模糊剪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时陆蝉推门而入,慕容金梧连忙问道:“栖霞睡了?” “嗯,许是一路累着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陆蝉应声上前。 待她走近,慕容金梧压低声音道: “白日里事情匆忙,倒忘了件要事。师伯柏忆安托我给师父带了封书信,特意嘱咐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必须亲手交到师父手里。” 陆蝉闻言了然,关切地问:“那你现在就要去寻骆掌门?” “对,我去长老阁一趟,尽早把书信送过去。”慕容金梧点头道。 陆蝉有些担忧:“夜里山路黑,长老阁夜间还有值守吧?会不会不方便?” “我在山上住了这么多年,长老阁的值守时辰还记得清清楚楚。” 慕容金梧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笃定,“你早些歇息,我争取快去快回。” 说罢,慕容金梧借着月光掩护,脚步放得极轻,避开院门口巡逻弟子的视线,悄无声息地绕出配殿后院,朝着长老阁的方向而去。 夜色浓如墨,望月剑派的山道上早已没了人影。 慕容金梧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玄色短打,沿着侧径悄然上行 ——这是通往长老阁前庭的近路,十年过去,他竟还记得每一处暗岗的值守间隙,避开巡查毫无阻碍。 此时长老阁顶楼,骆天峰正独自立在栏边,望着山间月色出神。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不必回头便知来人,开口道:“金梧?你怎么来了。” “师父。”慕容金梧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 “弟子有件事,今日在揽月堂没能说,师伯特意交代,此事只能告知您一人。” 闻听“师伯”二字,骆天峰立即转过身,神色骤变,急问:“你说的是你柏师伯柏忆安?” “正是!弟子此次返程,途中竟偶遇柏师伯他老人家。” 慕容金梧话音刚落,骆天峰已是情绪难抑,不等师父开口,他又连忙补充, “只是师伯因要事耽搁,暂时无法回山门,特地交我一封书信,让我亲手交给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仔细裹好的书信递了过去。 信封口封着暗红蜡印,上面是柏忆安独有的“柏”字印记,清晰可辨。 骆天峰接过书信,指尖抚过蜡印时微微发颤。 他取下腰间小匕首,轻轻挑开蜡封,展开信纸——纸上字迹苍劲有力,虽带着几分久不握笔的生涩,却分明是师兄柏忆安的亲笔。 见字如见人,他想起当年师兄弟共处的时光,双目不由泛起潮热,抬手悄悄拭了拭眼角。 慕容金梧静坐一旁,不敢打扰,只静静看着师父的神情从最初的讶异,转为追忆的怅然,又渐渐变得沉凝。 骆天峰逐字逐句细细品读,指尖紧紧按压着信纸边缘,似要将那些字迹刻进心里。 信的开篇,柏忆安细细追忆着当年四人在映月宫练剑的旧事: 春日里在试剑坪比剑较技,夏日于静月谷纳凉谈剑,秋日同摘神农圃的野果,冬日围在揽月堂烤火论道。 字里行间满是怀念,提及师父凌岳手把手教他们握剑的模样,笔墨间更添怅惘 ——谁能想到,当年亲密无间的四师兄弟,最终竟落得各散东西的结局。 读到三师弟高燑与四师弟彭辛的过往时,骆天峰的眉头紧紧蹙起。 信中写得分明:三师弟高燑心性浮躁,一直觊觎镇派的七彩剑术,趁夜偷闯观月阁,被师父凌岳当场抓获,逐出师门时,师父曾叹息“剑在心不在,留之必成祸”; 四师弟彭辛则是年少冲动,与外门弟子争执时失手出剑,酿下命案,师父虽念及师徒情分未下死手,却也绝不姑息,将他逐出门墙,令其永世不得返回望月山。 这些旧事骆天峰虽早已知晓,可从师兄的笔下读来,却多了别样的沉重 ——当年师父闭门三日,想来也是在痛惜弟子不成器。 再往下读,便是师父凌岳曾讲过的富家翁故事。 骆天峰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这段往事他也记得,那时他与柏忆安刚接手门派事务,常因琐事争执。 师父便以故事劝诫,说家产、权位皆是身外之物,兄弟同心才是根本,切莫学那富家翁的二儿子因贪念残害亲人。 可柏忆安在信中却写下了自己的见解:“若凡事必分主次、必争归属,那矛盾便是天生的,善良者往往成了被算计的靶子。” 骆天峰指尖一顿,反复读了两遍这句话,神色渐渐复杂。 他忽然想起,当年师兄总说喜欢山下外派事务,不愿插手门派核心事务,未必不是“主动让贤”; 后来又因与师父剑理不同争执,负气离开了山门,或许便是早已看透了这份“归属”背后藏着的隐患。 直到读到最后一段,他的神情才稍稍舒缓。 柏忆安在信中言明,自己曾与慕容金梧夫妇同行数月,亲眼见慕容金梧心性纯粹,对师门一片赤诚; 陆蝉虽看似温婉却有风骨,心底至善; 小女栖霞聪慧灵动,是块学武的可塑之才。 信中再三嘱托他务必善待这一家三口,莫要因流言蜚语冷了人心。 骆天峰将信纸缓缓折起,重新裹进油布,贴身收好。 他望着庭外高悬的明月,久久没有言语,眉头仍微蹙着,似在反复消化信中的内容。 慕容金梧见师父沉思许久,轻声开口: “师伯他……身子还算硬朗,弟子看,过不了多久,他或许就会回山门来陪您了。” “我知道了。” 骆天峰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师伯向来通透,是我这些年太过执着于宝剑失窃之事,反倒失了分寸。” 他看向慕容金梧,眼中带着愧疚与释然, “你放心,我会善待你妻儿。只是陆蝉的身份,并非我不信,而是事关门派安危,需等青松派去药谷的人手回来,核实清楚才能彻底安心——这也是为了你们一家三口好。” “弟子明白师父的苦心。”慕容金梧躬身行礼,“师父您好好休息,徒儿就不打扰了。” 骆天峰微微颔首,看着慕容金梧悄然离去的身影,目光再次投向明月,口中喃喃自语: “师兄弟四人,如今只剩我与你……师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夜色更浓,长老阁的灯光依旧亮着,骆天峰立在栏边,了无睡意,早已陷入了对过往师兄弟情谊的深深回忆之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无辜弼马温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慕容金梧深夜将柏忆安的书信交给骆天峰。 这回慕容金梧返程时竟撞见蹊跷一幕。而他以为早已熟睡的女儿栖霞,实则另有安排,趁着夜色悄悄下了山。 且说夜色如墨,慕容金梧循着原路返回配殿后院,脚步比去时更轻,生怕惊动旁人。 刚拐过一处回廊,眼角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斜前方墙根一闪而过,动作迅捷如狸,显然是刻意隐匿行踪。 他心头一紧,瞬间收敛气息,借着路边古柏的浓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黑影似是对望月山地形了如指掌,左拐右绕间精准避开巡逻弟子的值守盲区,不多时竟也钻进了配殿后院内的一间院子。 院里虽无灯火,慕容金梧却在风里捕捉到几不可闻的低语声,模糊细碎,辨不清半分内容。 他猛地顿住脚步,仔细打量这间院子 ——别人或许不知,可他再清楚不过,这是师弟韦青松的居所! 韦青松怎会在深夜与黑衣人私会? 慕容金梧眉头紧蹙,指尖下意识按在腰间剑柄上,心头疑云翻涌。 他犹豫片刻: 一来自己深夜外出本就隐秘,刚回山门,不宜贸然生事; 二来十年未见,他第一次对韦青松起了疑心,却又怕只是误会,错怪了人。 盯着那紧闭的院门看了半晌,他终究压下疑虑,悄无声息地转身,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回到院中,慕容金梧先轻步走到西侧房外,侧耳听了听,屋内只有栖霞均匀的呼吸声,显然睡得安稳。 他放下心,又转向东侧自己的房间,推门时放缓动作,见陆蝉蜷在榻上,呼吸绵长,已然熟睡。 他松了口气,吹熄案上残烛,轻手轻脚躺到榻边歇息。 可西侧房内,待慕容金梧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栖霞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毫无睡意,反倒透着几分凝重。 她方才压根没睡 ——被子下早已换妥玄色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匕,本就打算趁夜外出,见阿爹回来,才立刻闭眼装睡,连呼吸都刻意调整得均匀。 又等了约莫半刻钟,确认院中再无动静,栖霞才缓缓坐起身,布鞋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她走到窗边,先撩开一丝窗缝观察院外,见巡逻弟子刚走过拐角,便迅速推开窗户,翻身跃出,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借着月光与树影的掩护,栖霞循着记忆里的下山密道而去。 这条密道是她前世偶然发现的,能避开山门值守,快速抵达山下。 一路疾行,不多时便出了密道,来到望月山脚下的仰月镇。 夜色如墨泼洒在青石板路上,整座小镇静悄悄的,唯有镇东头的月心客栈,几扇窗棂漏出暖黄微光,在夜色里晕开浅浅的光圈,像暗夜里的星子。 栖霞身形轻捷,几步便跨到客栈门前。 她本想悄无声息绕去后院,可转念一想这客栈东家是司马炎,便收了蹑脚的动作,抬手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大堂的静谧。 大堂内,昏黄的油灯悬在梁上,映得桌椅轮廓柔和。 见门被推开,角落里立刻有个人起身 ——相貌平常,身材中等,身着月白色真丝长衫,正是司马炎。 他看清来人是栖霞,原本略带疲惫的脸上瞬间绽开笑意,眼睛都亮了几分,快步迎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欣喜: “仙姑师父,您可算来了!我都快等得心焦了!” 栖霞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司马炎身侧,却见另有一人紧跟着走了过来。 她心头微凛,下意识绷紧脊背,警惕地打量过去。 那是个中年男子,身形瘦得像根挺拔的竹竿,肩头却挺得笔直。 五官周正,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只是那张削瘦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扎眼 ——眼窝略深,瞳仁黑亮如漆,转动间透着几分机灵,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 “师父,这是我那死对头吕不言,” 司马炎搓着双手,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却带点打趣, “他在北齐混不下去了,就跟着我们来南唐,非要拜您为师,这小子死皮赖脸的,在仰月镇都等您一个半月多了!” “什么死对头,是死党!” 吕不言立刻笑着反驳,脚步又往前凑了凑,脸上笑意更深,语气满是恭敬与急切, “在下吕不言,先前在北齐犯了点小麻烦。仙姑,您的大名我早有耳闻!求您也收我当徒弟吧!” 栖霞的目光在吕不言脸上停留片刻,心头暗忖: 前世从未听过这号人物,莫非又是个因自己而改了命运的? 她收回思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你和司马炎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二,你在北齐犯了什么事? 第三,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吕不言连忙挺直身子,收敛了几分笑意,却依旧透着活络:“要回答这三个问题,得先跟您说,我在北齐是个养马的。” 弼马温? 栖霞鼻尖微动,果然嗅到他衣料间飘来若有若无的马粪与干草混合的味道,下意识微微后退小半步,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 吕不言没察觉她的小动作,继续说道: “我不光养马,更擅长驯马,在北齐也算小有名气。那些达官贵人,甚至皇宫里的人,都爱去我那马场挑马。” 他说着,瞥了眼身边的司马炎,语气带点调侃, “这个不要脸的司马炎,有次竟跑到我马场偷马。我抓不到他,就天天在马场门口骂,骂得他躲不住,就出来跟我打了一架。 没想到我俩功夫居然半斤八两,这一架倒打出了交情——聊着聊着发现,我俩都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私事,天天凑一起说八卦,慢慢就成了过命的死党。”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第一点。其实司马炎以前去皇宫王府偷东西,好多门路和消息都是我给的,我俩这关系,在刀尖上都稳得很!” 司马炎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笑着补了句: “说起来,他还是我和涟漪的红娘呢! 当年是他先去追程涟漪,没追上,我就好奇这姑娘多特别,跑去打探,结果反倒和涟漪成了欢喜冤家。” 栖霞闻言微微点头,眼底的警惕散了些 ——难怪司马炎以前偷东西总能顺风顺水,原来是有这么个消息灵通的帮手。 “至于第二点,”吕不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添了几分愤慨与委屈,“去年冬天,睿亲王带着府上的五公子来我这儿选了匹好马,那是我亲手调教的,品相、脚力都是顶尖的。 可不知怎的,那马竟在大街上把他摔了。这下事情闹大了,睿亲王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蓄意谋害五公子,要砍我的头!我总不能留在北齐等死吧?” 他撇了撇嘴,一脸“倒了血霉”的模样, “一听说司马炎要带家人来南唐,我立马就跟着过来了。” 栖霞心道,原来如此! 那睿亲王府五公子摔马,明明是花似锦的手笔,却没想到牵扯到无辜之人,想来是公孙纣为掩人耳目,故意找吕不言做了替罪羊。 说完前两点,吕不言挠了挠头,脸上重新绽开憨厚的笑,语气更诚恳: “至于第三点,仙姑,我这一路跟着司马炎两口子,总听见他们提起您—— 好吧,我承认,有时候是偷偷听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随即眼神变得无比真挚,黑亮的大眼睛里亮晶晶的,透着不加掩饰的质朴, “我听说司马炎得了您的庇佑,捡回一条命,还得了个儿子。我也想拜您为师,加入月神教。 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学点本事,以后能安安稳稳讨个老婆,生个儿子,过点踏实日子!” 他说着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又恳切,身形都比刚才显得更谦卑了些。 多年后栖霞常想,即便再回到那个夜晚,她也绝不会相信 ——眼前这倒霉透顶、名不见经传的养马人,日后会撑起月神教半壁江山,成为赫赫有名的神骑营创始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7章 孤骑六千里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栖霞深夜下山见司马炎,遇上求师心切的吕不言。 这回,面对这死皮赖脸的养马人,栖霞终究松了口,却给他派了个凶险万分的差事。 且说栖霞的目光在吕不言身上缓缓扫过,从他沾着细碎草屑的衣摆,到那双燃着急切光火的眼睛,心底对他口中的“本事”依旧半信半疑。 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 “我与司马炎,是早有定数的师徒缘分。但收你为徒,于我而言,并无益处。” 吕不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大半,嘴角耷拉下来,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却仍梗着脖子不肯放弃,往前又凑了半步,语气愈发恳切: “仙姑大人眼界高,我知道自己就是个寻常养马的,眼下定然入不了您的眼。 可我也有拿得出手的真本事——骑术在北齐境内没几个人能比,论打架力气也绝不输人! 您就给我个机会,说不定相处下来,就知道我有用了!” 一旁的司马炎也急了,连忙上前帮腔,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仙姑师父,您就可怜可怜他吧!这吕不言是真够倒霉的,要是没您庇佑,我看他这辈子都别想讨着媳妇、生上娃了!” 栖霞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暗自腹诽: 自己明明还是个不满七岁的孩童,怎么在这两人眼里,倒成了管着姻缘子嗣的送子观音? 更何况,她今晚下山本就揣着要事,哪有闲功夫纠结收徒的琐事。 念及正事,栖霞敛了笑意,抬眼看向吕不言,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恰好,我眼下有件事要派人去办。只是这任务凶险得很,且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 吕不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黑亮的瞳仁里炸开惊喜的光,几乎是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对着栖霞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多谢仙姑!不,多谢师父!什么任务您尽管吩咐,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要是办砸了,我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在您面前!” 栖霞沉默片刻,似在斟酌妥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簪子 ——簪子看着虽朴实无华,可她笃定,陆婆婆一眼便能识得其中诀窍。 她捏着簪子递过去,沉声吩咐:“你一人一马,以最快速度赶往西梁药谷,把这信物亲手交给陆婆婆。 只需传一句话:‘陆蝉危在旦夕’,让药谷尽快派人赶往望月山支援。 办妥此事,我便收你为徒,允你加入月神教,做我的——四弟子。” 这西梁药谷,坐落在西梁国彩云县春明城的深山之中,世人又常称其“万药谷”。 谷外群山环抱,古木参天,常年云雾缭绕,唯有一条隐蔽的羊肠小道蜿蜒通入谷内; 谷中则药田连片,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清苦的药香。 药谷的创始人兼掌门,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药神”陆秀妍,因性情温和、常救死扶伤,江湖人多亲切地称她“陆婆婆”。 可从栖霞所在的望月山到这西梁药谷,竟是足足六千里的漫漫长路,即便单人快马,也是桩磨筋耗骨的苦差事。 优良战马纵有日行三百里的脚力,也架不住这般昼夜兼程的长途奔袭 ——白日里要顶着烈日或狂风暴雨疾驰,夜晚只能在荒郊野岭草草歇息,喂些随身携带的草料; 人则要忍饥挨渴,困了便伏在马背上打个盹,稍不留神就可能被颠簸的马匹甩落,或是遭遇劫匪、野兽的侵扰。 这一路,拼的是马的耐力,更是人的意志与胆量。 吕不言闻言不见半分退缩,反倒满脸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如捣蒜,又对着栖霞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才双手捧着接过白玉簪子。 他生怕簪子磕坏碰损,忙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羊皮,里三层外三层仔细裹好,贴身揣进衣襟里紧紧按了按,仿佛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栖霞恭恭敬敬拱了拱手: “仙姑师父放心!我这就动身!等我把人请来,再回来给您行正式的拜师礼!” 说罢,他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转身就往外冲,木门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响,转眼便没了踪影,显然是半点不敢耽误。 栖霞垂眸看着自己空空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让一个刚认识的人去办这般紧要的事,无疑是一场豪赌,可眼下她已无别的选择,此事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司马炎站在一旁,满脸拘谨,犹豫了半晌才小声开口: “师父,我想问个事——” “但说无妨。” 栖霞转头看向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司马炎挠了挠头,满脸好奇: “为啥吕不言不能做二弟子,非要做四弟子呀?” 栖霞又是一阵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解释:“二弟子和三弟子已经有人了。” 见司马炎眼睛瞪得更大,满脸“愿闻其详”的急切模样,她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都是东越国人,二弟子是月湖山庄的唯一继承人,三弟子则是武安侯爷的独孙。” “呦呵!” 司马炎当即低呼一声,脸上写满了惊叹,连连咋舌, “仙姑师父您也太厉害了!这才短短几个月,就添了两位豪门大将!我跟吕不言可得加倍勤奋,可不能辱没了咱们月神教的威名!” 感慨完,他又想起刚才栖霞说的“任务凶险”,神色渐渐收敛,试探着问: “感觉师父您回了山门之后,事情好像挺凶险的?” 栖霞微微颔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眼下要事已安排妥当,她不便在山下久留,对着司马炎略一点头,便转身推开门,沿着青石板道快步往望月山而去,纤细的身影很快便消融在浓重的夜色里。 大堂里只剩司马炎一人,顿时觉得肩头压力山大,搓着手在原地踱来踱去,心里越想越乱。 刚才一时心软引荐了吕不言,还好师父没怀疑他的心思,可冷静下来又怕吕不言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办砸了差事丢了月神教的脸; 转念一想,二、三弟子都是豪门子弟,自己这个大弟子反倒出身普通,又莫名觉得底气不足,生怕被比下去。 这晚,司马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被他折腾得“吱呀”作响,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才能保住自己大弟子的位置。 “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身旁的程涟漪终于被吵得忍无可忍,压低声音狠狠呵斥了一句。 司马炎一个激灵,立刻老实下来,乖乖躺着不敢动,可心里的念头半点没歇 ——明日可得去山门里多转转,好好打探打探消息,再找机会交几个山门里的朋友,往后说不定都能派上大用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8章 旧伤及恩义 列位客官,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栖霞派吕不言远赴西梁药谷传信,司马炎则琢磨着如何保住大弟子之位。 这回说的是,转眼到了次日,望月山晨雾刚散,慕容金梧家的小院里,竟来了位不速之客——师弟韦青松。 且说慕容一家三口刚用过早餐,栖霞便回房说要补个回笼觉。 小院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韦青松迈着沉稳的步子缓步走来,脸上堆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如今的韦青松,身份早已不只是骆天峰的亲传弟子、慕容金梧的同门师弟 ——他手里管着山门内外的洒扫调度、弟子课业排布等好几桩要务,门派弟子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韦师兄”,俨然是半个掌门的架势。 他只比慕容金梧小一岁,模样却显得苍老些。 慕容金梧本就五官明净,眉峰如剑,眼尾微扬时自带大气明朗,衬得人精神利落; 反观韦青松,五官偏于紧凑,眉间距窄,一双眼睛总像蒙着层郁色,难得彻底舒展,眼角还爬着几道浅浅的细纹,瞧着像是常年攒着心事,从没松过气。 “师兄。” 韦青松在石桌旁坐下,陆蝉连忙上前添上热茶。 他抬头拱手:“多谢嫂子!”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慕容金梧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 “师兄,还记得当年我拜入山门前的日子吗?” 见慕容金梧点头,他顺势打开了话匣子: “我打小跟寡母过活,日子紧巴得很,一件粗布衣裳能穿三个冬天。 六岁那年,娘改嫁给镇上的郑富户做填房,那郑老头比娘大十岁,家里早有三子一女,我这‘拖油瓶’一进门,就没受过好脸色。 他们明着让我挑水劈柴,暗里却把冷饭剩菜藏起来,有时候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他顿了顿,指尖猛地攥紧茶盏,指节泛出青白: “后来郑家的小女儿和幼子先后没了,郑老头就认定是我克的,对我更是非打即骂。 有次他那两个大儿子说带我去山里采野果,实则把我拖到荒林里拳打脚踢,我被打得蜷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们还放了家里的黄狗,那狗扑上来咬得我胳膊腿全是血,疼得我快断气了。” “也是巧,正好遇上师兄你下山采购,见了就冲上去拦着,指着那兄弟俩骂他们以多欺少、心术不正。 又把我扶到山脚下的破庙里,给我敷了金疮药,还跟我说,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去望月山找你,拜入师门学剑。” 说到这儿,韦青松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悲愤: “我当时还在犹豫,想着娘还在郑家,我走了娘怎么办? 可没等我拿定主意,就听说郑家长子趁郑老头外出,欺辱了我娘。 我赶回去跟他拼命,混乱中,娘为了护我,被他推倒撞在桌角上,没了气…… 我当时眼睛都红了,抓起门边的柴刀就冲了上去,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不敢多待,怀里揣着半块干粮,一路狂奔往望月山赶,直到看见山门的牌匾,才敢放声哭出来。 也是多亏了你,知道我来了,立刻带着我去见师父,求师父收留我。 回想起来,当初要是没有师兄出手相助,我要么死在荒林里,要么被官府抓去抵命了。” 他说着,起身对着慕容金梧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感激。 只是低垂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快得让人抓不住。 慕容金梧望着韦青松微垂的眉眼,那眼底藏不住的旧伤与郁色,让他心中也泛起几分酸涩。 方才韦青松诉说过往时的悲愤模样还历历在目,他语气恳切地开口: “还好否极泰来。师弟,你如今早离了郑家那泥沼,望月剑派这几年能井井有条,少不了你的费心,这都是你的功劳。” 韦青松闻言,抬眼露出一丝谦逊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轻轻摇了摇头: “师兄谬赞了,我不过是按着师父和师兄当年的规矩行事罢了。” 话音顿了顿,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里添了几分真切的关切, “说起来,师兄你不在山门的这十年,我心里一直牵挂得很。这十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问得格外认真,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茶盏边缘,显然对慕容金梧的经历极为在意,连眼角的细纹都似因这份急切而舒展了些。 慕容金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香氤氲中,十年前那场血色山门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 彼时掌门骆天峰正闭关冲击武学瓶颈,山门事务暂由刚满十八的他接管。 那日午后,山风突然变得狂躁,山门处传来凄厉的警钟 ——大批魔教教徒身着玄色劲装,持刃闯山,为首者面如冠玉,衣袂飘飘,自称欧阳,指尖总把玩着几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飞镖,笑里藏刀地扬言要取走望月剑派的镇派之宝明月宝剑。 情况紧急,慕容金梧来不及多想,立刻点齐人手,带着韦青松等师弟分守砺月台与试剑坪两处要地。 砺月台上剑气纵横,试剑坪上厮杀震天,他手持长剑,施展开揽月十三式,剑势如月华倾泻,本应对魔教教徒游刃有余。 可缠斗正酣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窜出,竟是个蒙面黑衣人。那人武功极为诡异,手中铁剑带起的劲气阴冷刺骨。 更骇人的是,他似对望月剑派的内门剑术了如指掌 ——慕容金梧每一招揽月十三式递出,对方都能提前预判,或格或避,招招精准克制,显然早把这门掌门亲传剑法摸得通透。 当听闻身旁教徒喊出“这是骆掌门的大弟子慕容金梧”时,黑衣人眼中杀机更甚,招式愈发狠辣,铁剑直逼要害。 慕容金梧腹背受敌,既要应对欧阳的飞镖偷袭,又要抵挡黑衣人诡异狠厉的攻势。 不过半柱香功夫,便被黑衣人一剑刺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长剑脱手,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力气如潮水般退去。 欧阳见状,缓步上前,用飞镖挑了挑慕容金梧的下巴,阴笑道: “倒是个好苗子,带回去慢慢审,不信问不出明月宝剑的下落。” 说罢,便命两个教徒架起昏迷的慕容金梧,转身往山外而去。 慕容金梧只记得自己被魔教教徒架着赶路,胸口的剧痛阵阵袭来,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拉扯,根本分不清行了多少时辰、走了几里山路。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浓稠到极致,他忽然被人捏开下颌,一颗带着微苦药香的药丸强行塞入嘴里,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了下去。 慕容金梧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反抗 ——他只当是魔教要灌他控制心智的毒药,可浑身经脉滞涩,四肢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药效在体内慢慢散开。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夜色里的风: “别害怕,我是药谷医女陆蝉,我会救你的,莫要说话,攒些力气。” 那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慕容金梧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迷迷糊糊间竟真的生出几分暖意,再度昏睡过去。 第二日天光微亮时,他猛地睁眼,只觉胸口痛感轻了不少,四肢也有了些微力气。他强撑着没动,悄悄打量四周 ——魔教之人带他到了一处荒弃的山神庙,只听他们说即将乘船南下。 他继续假装入睡,暗暗积攒体力。 待到深夜,万籁俱寂,山神庙外只有虫鸣声声。 慕容金梧已能撑着坐起身,却见那些魔教教徒全都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 这时,一个浅青色布衣少女轻手轻脚走过来,手里提着布囊,脸上带着急切: “快,我们得走了。我在他们饭食里下了迷药,撑不了多久。” 说着,她半扶半搀地将慕容金梧带到山神庙后,那里竟停着一辆简陋的马车,想来是她提前备好的。 二人匆匆上车,陆蝉赶着马车,借着夜色掩护,飞快驶离了山神庙。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日,危机再度逼近。 那日午后,马车行至峡谷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喊声 ——欧阳带着魔教教徒循迹追来了,为首的他手持飞镖,眼神阴鸷地直指马车。 慕容金梧强提内力拔剑,可刚一抬手便胸口剧痛,一口血险些呕出。 他这才惊觉,陆蝉的清心药丸虽能暂时提气止痛,却压不住体内旧伤,更解不了魔教先前喂下的隐毒,伤势恢复还差得远,根本无力应战。 陆蝉见状,当机立断,甩动马鞭催马疾行,可马车终究跑不过马蹄。 她望着慕容金梧苍白的脸,又想起自己与师父走失时的约定,心中焦灼万分 ——药谷远在南方,此刻回去必被追上;师父杳无音信,也无从求助。 权衡片刻,陆蝉咬了咬牙,调转马头往更偏僻的北方山道赶去: “我们往北面走,那里山林茂密,他们不易搜寻。我陪着你,一边避祸,一边给你疗伤。” 此后,二人便一路向北,昼伏夜出,专挑荒僻山路行走。 陆蝉每日既要赶车避祸,又要采寻草药换药、熬药; 慕容金梧则趁清醒时运转内力配合疗伤,偶尔也提醒陆蝉留意周遭动静。 一路颠沛流离,直至踏入涿鹿山野那片连绵无际的密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9章 试探与暗信 韦青松闻言,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几分,眼底那层若有似无的焦灼也淡去大半,竟像是暗中松了口气、一块石头落了地般。 只是那神情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根本抓不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 “能再见到师兄,真是老天开恩。可惜山门有规矩,平日不能饮酒,不然今日定要和师兄痛饮几杯,好好叙叙旧情。” “饮酒”二字入耳,慕容金梧心头一动,师伯柏忆安的身影骤然浮现在眼前 ——这一路南下,巧遇师伯,同车共行的点滴还历历在目。 可他立刻想起柏忆安临别时反复叮嘱的话,万万不可向旁人泄露二人的行踪与交集。 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只顺着韦青松的话点头笑道:“日后总有机会。” 师兄弟二人又接着闲谈,从当年师门的琐碎趣事,说到如今派里弟子的修习境况,韦青松一一细数这十年山门的变迁。 慕容金梧静静聆听,偶尔插几句询问,气氛倒也融洽。 不知不觉,日头已过正午,廊下的桂树影子渐渐西斜。 韦青松忽然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师兄,实在对不住,山下还有几桩弟子课业调度的事等着我去处置,不能再陪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刚回山门,好生歇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慕容金梧颔首应下: “你忙你的便是,不必挂心我。” 韦青松又拱手一礼,才转身快步离去,青色的剑袍下摆扫过阶前的落叶,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栖霞虽在房内,却早已知晓韦青松来过一事。 她站立窗前,眼底翻涌着与稚嫩脸庞截然不同的沉郁。 韦青松那副温和关切的模样还在眼前晃悠,她心底暗自冷笑——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皮囊里裹着颗毒蝎心肠。 昨日刚踏回望月山门,他就借着明月宝剑失窃的事旁敲侧击。 明着是替师祖分忧,实则句句都往阿爹“前脚刚刚失踪,魔教竟然再次突袭”上引,分明是要把掌门师祖骆天峰的怀疑,死死钉在阿爹身上。 还有三师叔徐烟羽,那女人尖酸追问阿娘来历的样子,哪里是质疑身份,分明是嫉妒阿娘能陪在阿爹身边。 前世她年纪小,只觉得三师叔对自己和阿娘敌意重,如今想来,那点心思昭然若揭,不过是求而不得的嫉恨罢了,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也只配被韦青松当枪使。 今日他来“叙旧”,说的全是些同门情谊的空话,栖霞怎会看不穿? 他是来试探的,试探阿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知道那明月宝剑根本不是被盗,而是他韦青松监守自盗,为了保命献给魔教的! 阿爹提过的那个“欧阳”,定然是魔教左护法欧阳冠玉。 十年前那人在沿海兴风作浪,开辟海路时就没安好心,能精准寻到望月山,多半和韦青松是一伙的。只是那个神秘黑衣人…… 栖霞皱紧眉头,前世到死都没机会摸清那人的底细,武功诡异还深谙望月剑派剑法,他是死了?还是藏起来了? 若还活着,是在海岛外埋伏,还是早就混进了山门里? 她甩了甩头,先不管这些了,眼下这人还掀不起太大风浪,日后再慢慢查探。 她轻轻呼了口气,指尖渐渐收紧。接下来几日该是平静的,韦青松定是在暗中筹谋。 但她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他知道对付阿爹需费时日,暂时难成,那么下一个目标,必定是阿娘。 栖霞望着窗棂外晃动的竹影,心下已然拿定主意。这几日山门虽静,可平静底下藏着的暗流,她比谁都清楚。 韦青松绝不会安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从归山门前,栖霞就一直在盘算,得想个法子提醒阿娘才行。 不能太直白,免得阿娘惊慌失措,还会打草惊蛇。略施小计…… 比如让阿娘先丢点要紧却不致命的东西?这样既能让阿娘警醒山门里人心复杂,也能打乱韦青松的布局。 她指尖微攥,想起昨夜趁陆蝉安睡时,轻手取走那支白玉簪,后又下山将它交付给吕不言作为信物,派他去西梁药谷报信 ——这法子虽委屈了阿娘,却能敲醒警钟,总好过等韦青松真动手时,一家人措手不及。 正想着,果然听到外面传来陆蝉略带焦灼的声音: “梧哥,我的白玉簪子不见了!” 只见陆蝉正慌张地扒拉着自己的发髻,鬓发微乱,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拧成一团,眼眶红得厉害,手里还下意识摩挲着发髻上本该插着簪子的位置。 慕容金梧早已迎了上去,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语气沉稳: “别急,是不是放在哪儿一时忘记了?仔细想想。” “不可能!” 陆蝉急得连连摇头, “我四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有……难道是被人偷了?可谁会偷一支普通的簪子啊?” 她越说越纳闷,又带着几分心疼, “那簪子是中空的,陆婆婆临走前给我的,我把影蚕丝针线都藏在里面,旁人根本不知道啊,这也太蹊跷了!” 慕容金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温和褪去大半。 昨夜那个溜进韦青松院落的黑衣人身影猛地闪过脑海,他心头咯噔一沉,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浓烈 ——丢什么不好,偏是陆蝉贴身携带的东西,这里面恐怕绝非巧合。 他追问道: “你再仔细想想,最后见着簪子是在哪儿?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我记得明明白白,从揽月堂出来时还摸了摸,就插在这儿呢!一路跟着你回院子,怎么就没了?难道是丢在山门的路上了?” 陆蝉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显然又急又慌。 栖霞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房门。看着阿娘焦急的模样,她暗自心虚——对不住了,阿娘。 随即,她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纳闷,拉了拉陆蝉的衣袖: “阿娘别急,说不定是走路时颠掉了,落在草丛里或是石阶缝里呢?我们现在就去找找。”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陆蝉,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过阿娘,往后您的东西可得收紧些。我原来以为阿爹的山门正气凛然,人人都是君子呢!看来这山门里人多眼杂,难免有心思不正的人。” 陆蝉愣了愣,倒没往深处想,只是揉了揉栖霞的头,勉强笑了笑: “你说得对,是娘太不小心了。走,咱们去找找。” 慕容金梧却听出了栖霞的弦外之音,再看女儿眼底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心头一动——这孩子怕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他压下疑虑,伸手拍了拍陆蝉的肩,语气笃定: “你先和栖霞去附近找找,我去趟前堂问问,看有没有弟子捡到。” 待陆蝉牵着栖霞转身离去,慕容金梧脸上的温和彻底消散。 他抬眼望向整个望月山门,青瓦连绵,飞檐翘角,可比起十年前他离开时的澄澈清明,如今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他明净的眼眸慢慢泛出一丝冷厉——不管是谁,若敢动蝉儿一根手指头,我慕容金梧决不轻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章 砺月台试剑 陆蝉的白玉簪子终究是石沉大海,半点踪迹也无。 此后几日,陆蝉总下意识摩挲发髻,那处空落落的触感,像根细小却扎人的刺,梗在心头难消。 那簪子不只是陆婆婆留的念想,里头藏着的影蚕丝针线更是她的贴身宝贝,如今凭空消失,虽无半分实证,却让她莫名觉得山门里藏着看不见的眼睛。 夜里偶有风吹草动,她便会惊觉坐起,伸手摸一摸枕边的贴身物件,生怕再丢了什么要紧东西。 慕容金梧的心事则更沉了几分。 他那日问遍前堂弟子,又暗中让人在山门各处细细搜寻,连韦青松院落附近都悄悄查探过,可连簪子的一丝痕迹都没寻到。 黑衣人、韦青松的试探、莫名丢失的簪子,这几件事缠缠绊绊,像一层浓淡难辨的雾,蒙住了望月山的轮廓 ——从前那般熟悉、澄澈的山门,竟渐渐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夫妻俩偶有对视,谈及那支簪子,都只是轻轻叹口气。 不必多言,彼此都心照不宣: 那支丢失的白玉簪子,早已不是一件寻常器物那么简单,它像一个无声的信号,预示着望月山门的平静,恐怕早已不似表面那般安稳。 这般清闲了两日,宁静终究被弟子的传讯打破。 “慕容师伯、栖霞师妹,掌门有请。”门外立着的,是韦青松座下的弟子。 慕容金梧心中了然,知道必有门中安排。他安抚地拍了拍陆蝉的手,带着栖霞转身随那弟子前往主殿。 殿内,骆天峰端坐主位,目光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梧,你既已回山,便该分担门中事务。外门弟子近年日渐增多,教务需专人统筹,我意让你分管外门教务,主理中高级弟子的武学剑术指导。” 慕容金梧躬身垂首,沉声应下: “弟子遵命,定不负师祖所托。” “另有一事,” 骆天峰的目光转向候在殿外的栖霞,语气稍缓, “栖霞也到了习艺年纪,可入外门低级班修习,先把根基打牢。” 栖霞心中一动,前世她从未有过入外门低级班的安排,想来是师伯祖柏忆安的书信起了作用。 虽觉低级班的内容对自己而言太过浅显,但转念一想,这倒是接触外门事务、摸清人心的绝佳机会,当即上前屈膝行礼: “多谢师祖恩典,栖霞遵命。” 次日天刚破晓,晨曦刚染亮望月山的山尖,慕容金梧便带着栖霞前往外门所在的一重月。 砺月台作为外门习剑场,此时已聚了不少弟子。 青石铺就的台面上剑气纵横,教头们的喝斥声、弟子们招式的破空声与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负责外门总务的桂长老早已在此等候,见二人到来,当即抬手唤来诸位教头与围观的弟子。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朗声道: “诸位听着,这位是慕容金梧,掌门人的亲授大弟子。 现骆掌门亲点,由他分管外门教务,今后中高级弟子的武学修炼,便全由他主持指导,你们需恭敬听令,不得有误!” 吩咐完毕,桂长老便拱手离去。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慕容金梧身上,有好奇,有敬畏,也藏着几分不服气的试探。 人群中,一名身着青色教头服饰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拱手抱拳道: “在下冯雷,忝为外门教头。 久闻慕容师兄威名,却从未有幸见师兄施展武艺,今日难得师兄到来,不知可否与在下比划一二?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更服膺师兄指导。”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静了下来,弟子们都眼含期待地盯着二人,等着看这场较量。 慕容金梧性子本就淡泊,不愿与人争强好胜,但他深知,初掌外门教务,若不显几分真本事,恐怕难以服众。 他略一思忖,颔首应道: “冯教头盛情相邀,那便点到即止,切磋一二。” 二人移步月台中央,相互见礼后,冯雷率先发难,手中长剑挽出几朵耀眼的剑花,寒光闪闪间直逼慕容金梧面门,招式刚猛利落,力道十足。 慕容金梧却不慌不忙,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只以望月剑派外门基础的穿林剑法应对。 他身形灵动如蝶,脚步轻盈,长剑起落间虽无惊人威势,却招招精准刁钻,恰好避开冯雷的攻势,转瞬便反守为攻。 不过五七个回合,慕容金梧剑尖轻轻一点冯雷的剑脊。 冯雷只觉手腕一阵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飞出,心中顿时一惊,连忙收招后退,满脸愧色地拱手: “慕容师兄武艺高强,在下自愧不如!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师兄恕罪。” “冯教头不必多礼,” 慕容金梧收剑入鞘,语气平和, “你的招式刚劲有力,只是略显急躁,力道未能收放自如,日后加以打磨,定能更上一层楼。” 其余教头见此情景,也纷纷上前拱手见礼,神色间的试探与不服,早已转为真切的敬佩。 另一边,栖霞站在人群外,看着父亲从容胜敌,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这时,一名负责低级班的女教头走上前来,语气温和: “你便是栖霞吧?随我来,我带你去低级班的习剑处,认识一下其他师兄弟。” 栖霞点头跟上,低级班的弟子多是七八岁的孩童,见来了新同伴,都好奇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女教头简单介绍了栖霞后,便开始传授基础剑式。 栖霞手持木剑,看似认认真真跟着比划,目光却暗中扫过周围的弟子与教头,心中暗道: 前世未有此番安排,这外门之中,或许藏着不少此前忽略的细节,正好借机好好探查一番。 习剑的间隙一到,弟子们纷纷收了木剑,或坐或站地歇息喘气,互相擦汗递水。 栖霞刚拿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身边就传来一道怯生生却清亮的声音: “你、你好呀!” 栖霞转头看去,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 她穿着洗得略发白的外门弟子服,脸蛋圆圆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亮晶晶的,正紧张地攥着衣角,一脸好奇地望着她。 “我叫白鸥,” 女童见栖霞看来,连忙鼓起勇气自我介绍,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和冯雷交谈的慕容金梧,小声问, “那个……新来的慕容教头,是不是你的爹爹呀?” 栖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父亲,轻轻点头: “嗯,他是我阿爹。” “哇!” 白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慕容教头好厉害呀,早上几下就赢了冯教头!我以后也要好好练剑,变得和他一样厉害!” 她顿了顿,又坦诚地补充道, “我是仰月镇望海村的,家里都是打鱼的,兄弟姐妹好几个,我最小,身子也弱,帮不上家里撒网、挑鱼,爹娘就送我来山上学艺,说既能强身健体,将来也能有个依靠。” 她说得直白纯粹,没有半分遮掩,眼里的澄澈让栖霞心头一暖。 前世在山门中见多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般坦诚的性子倒少见。 栖霞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叫栖霞。你身子弱,练剑时别太急,循序渐进,先把底子打好才要紧。” 两人一聊就停不下来,白鸥叽叽喳喳地给栖霞讲望海村的趣事: 海边的日出有多红,涨潮时能捡到多少五颜六色的贝壳,她爹撒网时能捕到比她还大的鱼,还有沙滩上的螃蟹跑得有多快。 栖霞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脸上的疏离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不远处的慕容金梧恰好瞥见女儿和白鸥相谈甚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冯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说道: “栖霞小师妹倒真是自来熟,很快就和同门熟络了。白鸥这孩子心性纯良,就是身子弱了点,却比谁都刻苦,是个好苗子。” 慕容金梧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砺月台上嬉笑打闹、朝气蓬勃的弟子们,心中暗忖: 若山门能一直这般纯粹安宁便好。 只是那支丢失的白玉簪子,仍像一根刺,时时提醒着他,暗处的风波尚未平息,这望月山的平静,恐怕难长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1章 山月照两般 上回说,慕容金梧分管外门教务,凭武艺收服众教头,栖霞入低级班结识纯良弟子白鸥,山门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 这回说,慕容家小院温馨度日,韦青松因嫉妒暗筹阴谋,派弟子伺机栽赃陆蝉,一场危机悄然逼近。 列位客官,且看这日晨曦初染望月山,慕容一家三口的小院里已是欢声笑语。 陆蝉蹲在院角药圃旁,指尖轻柔拂过嫩绿药苗,鬓边别着朵小巧雏菊 ——那是栖霞今早从石阶缝里寻来的,笑着别在她发间,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 “阿爹,你看我这招对不对?” 栖霞握着木剑,依着慕容金梧昨日所教招式劈出,剑风扫过院中桂树,几片新叶悠悠飘落。 慕容金梧笑着上前,轻轻纠正她的手腕姿势,声音温和却笃定: “力道收一点,穿林剑法重的是灵动巧劲,不是蛮力硬拼。” 陆蝉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思忖: 栖霞明明早已熟练望月山的内门剑法,却仍认真修习外门基础,性子也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她满怀柔情地望向父女二人,这几日他们同出同归,眉眼神色间的默契越来越浓,瞧着格外暖心。 陆蝉也在小院外开垦了一处更大的药圃,几日打理下来,已然初有成色。 阳光透过桂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三人眼角的笑意里,这般简单安稳的时光,温馨得让人心安。 可另一边,韦青松的别院却连日透着沉沉的压抑。 他坐在幽暗的室内,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冰凉的玉扣 ——那是当年师父骆天峰赐下的,本是师门器重的象征,此刻在他手中,却只烫得心慌。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弟子方才的禀报: “慕容师兄今日开始指导外门弟子练剑,冯教头他们都服得很,桂长老也驻足看了许久,还夸他教得章法十足。” “砰!” 韦青松猛地将玉扣拍在桌案上,茶盏被震得嗡嗡作响,满室寂静。 “师父,这些日子慕容金梧日日都去教习,陆蝉则总独自待在小院里,依弟子看,她武功稀松平常,应该在我之下。” 田莨悄无声息地立在堂下,一双浅瞳里的阴冷与幽暗的环境相融,低声请示, “要不要弟子趁机……”话未说完,却已透着狠戾。 韦青松眼底闪过一丝凶光,随即强压下去,冷声道: “再等等,别打草惊蛇。” 他不能急,一步错,多年心血便会付诸东流。 可心口的嫉妒与不甘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凭什么慕容金梧生来就该得师父偏爱? 凭什么他能带着妻女安享太平,而自己却要在暗处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转眼又是夜晚,望月山浸在一片清辉中,高悬的明月如莹白明镜,将细碎的光洒在慕容家小院的青石板上,也透过窗棂,落在栖霞的床榻边。 栖霞侧卧着,指尖轻轻捏着白天白鸥塞给她的小贝壳 ——那是白鸥从家里带来的,壳上带着浅淡的螺旋纹路,摸起来光滑微凉。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白日与白鸥的对话,白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雀跃的声音也在耳边回响: “栖霞,还差三日就休沐啦!到时候跟我回望海村好不好? 我爹驾船可稳了,带我们去离岛近的地方,那里的海螺又大又响,还有好多彩色的贝壳呢!” 她当时笑着应下时,白鸥拍手欢呼的模样格外真切,连带着栖霞也生出几分雀跃。 前世困在望月山门的杂务与纷争里,她从未踏足过山下村落,更别提跟着渔民出海打渔、捡海螺。 一想到澄澈的海水漫过脚面,渔船上飘着咸湿的海风,还有收网时鲜蹦活跳的鱼虾带来的热闹,栖霞的嘴角就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 或许,还能从望海村打探些消息? 比如十年前魔教在沿海作乱的余迹,或是望月山与山下村落的往来。 她悄悄转了个身,将贝壳按在枕边,心里盘算着休沐时要留意的事,更多的却是对海边景致的期待。山风掠过院角,树叶沙沙轻响,像温柔的絮语。 月光披在栖霞的发顶,映得她稚嫩的脸庞格外柔和,白日里的警惕与筹谋渐渐褪去,只剩下少年人对未知旅程的憧憬。 她打了个轻轻的哈欠,意识渐渐沉了下去,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山月高悬,光辉却照得两处天地截然不同。 此时,韦青松的院落里烛火昏沉,映得他面色阴鸷可怖。 堂下,田莨与包沧垂首跪着,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怒气,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废物!” 韦青松攥着桌案上的茶盏,指节泛出青白,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不过是去小院放封书信,竟拖了好几日!” 田莨微微抬头,十三岁的少年五官本算清秀,偏生一双浅瞳透着与年龄相悖的阴冷,嘴角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却带着几分辩解: “师父,并非弟子不力,慕容家的小院防守得实在严密。慕容金梧每日夜里都在院中舞剑,剑光扫过各个角落,眼神也时时四处打量,警惕得很,我们根本找不到空隙靠近。” “还有那栖霞小丫头,” 一旁的包沧接着开口,十二岁的年纪却面色老成,眼神里半分孩童的憨厚也无,透着股机灵劲儿, “她的房间整日关得严实,连窗都极少开,别说放书信,就是靠近窗根都难。” 田莨又补了句: “白日里陆蝉也警醒得很,每日晨起后必把屋内物件仔细整理一遍,半点疏漏没有。这一家人像是早有防备,处处透着古怪。” 韦青松本想厉声斥责,可听着两人的话,心头也泛起纳闷。 他印象里,大师兄慕容金梧性子单纯耿直,当年离开山门时还是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怎么此番回来,竟变得如此谨慎多疑? 思绪忽然飘回慕容金梧刚归山的夜晚,黑衣人潜进院时的低语还在耳边: “慕容金梧必须除,骆天峰向来偏心他,再留着,望月山的掌门之位迟早是他的。” 韦青松喉间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案上的伪造书信 ——那是他特意仿造的魔教密函,本想栽赃给陆蝉,指认她是魔教细作,先把人关押起来,好打乱慕容金梧的阵脚。 可如今计划屡屡碰壁,更让他焦躁的是,骆天峰竟渐渐放下了对慕容金梧泄密明月宝剑的怀疑,也不再追问陆蝉的身份,只说等着西梁药谷的消息再作定论。 “怎么能等?” 他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不甘。筹谋了这么多年,从监守自盗明月宝剑讨好魔教,到暗中拉拢势力、培植亲信,他步步为营,为的就是掌门之位。 慕容金梧的归来,无疑是横在他面前的最大阻碍,如今对方还分管了外门教务,成了众教头信服的领头人,威望日渐增长,再不动手,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看向堂下两人,语气冷硬如铁: “别找借口,明日起,你们分班盯梢。白日盯着陆蝉,看她何时去药田、何时外出;夜里守着慕容金梧练剑的间隙,务必找到机会把书信放进陆蝉的衣物里。 此事办不成,休要再来见我!” 田莨与包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不敢耽搁,齐声应道: “弟子遵命。” 待两人退下,韦青松走到窗边,望着慕容金梧小院的方向,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大师兄,对不住了,” 他阴恻恻地低语,声音里满是狠戾, “这望月山的掌门之位,只能是我的。你和陆蝉,都得成为我登顶的垫脚石!” 夜风卷着落叶飘过窗棂,烛火猛地一跳,将他眼底的凶光映得愈发清晰,望月山的静谧之下,一场暗谋正悄然逼近。 田莨与包沧能否找到机会栽赃陆蝉? 栖霞休沐时回望海村会有什么收获? 慕容金梧又能否察觉韦青松的诡计?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2章 西梁半程路 上回说,韦青松因慕容金梧威望日增心生嫉妒,暗中命弟子田莨、包沧盯梢,计划用伪造密函栽赃陆蝉,望月山暗谋渐起。 这回说,休沐日栖霞随白鸥回望海村,席间打探到海神教余迹与望月山往来线索,返回时又从司马炎处得知吕不言西梁传信的进展。 列位客官,话说休沐日一到,天刚蒙蒙亮,白鸥便换了常服,背着小包裹,早早守在慕容家小院门口。 陆蝉见这孩子乖巧懂事,笑着和她打过招呼,又递去一包自己亲手制的常备伤药。 不多时,栖霞也背着简单行囊快步走出,两人手拉手,说说笑笑地沿着引剑阶往山下而去。 一路下山,穿过热闹的仰月镇,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路程,望海村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村口老槐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白鸥一眼就望见了自家篱笆院,当即开心地挥起手。 院里,白父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正低头修补渔网,白母则在石台上择着新挖的野菜,见女儿带着同伴回来,立刻笑着迎了出来。 接过白鸥递来的伤药,听闻栖霞是慕容教头的女儿,白母又惊又喜,看向栖霞的目光格外热情。 白家兄妹五个早已整装待发: 大哥白川扛着沉甸甸的渔具, 二哥白涛拎着两只空水桶, 三哥白舟背着折叠遮阳棚, 大姐白云则细心地收拾着伤药和干粮。 白鸥是最小的,被哥哥姐姐们疼惜,只轻巧地拿了个装水的葫芦。 “栖霞姑娘快坐歇会儿,等你到了咱们就出海!” 白母擦了擦手,顺手往栖霞手里塞了块温热的米饼,语气亲切得像对待自家孩子。 片刻后,白父驾着自家的小渔船,兄妹五人和栖霞依次登船。 船桨轻轻划开碧蓝的海面,溅起细碎的浪花,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大海独有的清爽。 白鸥指着远处的礁石高声喊道: “栖霞你看,那片礁石旁常有石斑鱼出没!” 大哥白川早已备好渔网,看准位置便撒了出去; 二哥白涛则帮着白父调整船向,稳住船身; 三哥白舟蹲在船头,时不时往海里抛些鱼饵。 栖霞站在船边,望着澄澈海水里穿梭的小鱼,听着白家兄妹的欢声笑语,连日来因山门纷争攒下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 转眼到了午后,渔船满载而归,船舱里堆着满满的渔获: 张着大钳子的梭子蟹、 蹦蹦跳跳的皮皮虾、 银光闪闪的带鱼, 还有几条肥硕的石斑鱼,看得人眼馋。 回到白家,白母和白云立刻扎进院中的大灶台前忙活起来,清蒸石斑鱼、蒜蓉粉丝蒸扇贝、辣炒梭子蟹…… 一道道海鲜佳肴接连出锅,鲜香气味飘满整个小院。 晚饭时,一张大木桌被摆满了,白父开了一坛自酿的米酒,给几个儿子倒上,又给栖霞、白母和白云端来清甜的山果汁。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络,栖霞借着闲聊的劲儿,状似随意地开口: “白伯父,我之前听人说,沿海一带早年有海神教作乱,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还有望月山那边,山下的村子会不会和山里有什么往来呀?” 白父夹菜的手顿了顿,抿了口米酒缓缓道: “海神教啊……十年前确实闹得凶,听说在邻村占了码头,逼着村民上香献祭,后来还是官兵赶来才把他们打散了。 倒是没听说在望海村留下什么余迹,就是前两年,有人在村东头的废弃船屋里见过几个穿黑袍的人,不过没几天就没了踪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望月山,山下的溪口村和山里往来得勤些,早年溪口村有人去山里采草药、打猎,后来山里出了几次怪事,就没人敢轻易去了。 去年我出海时,倒见过溪口村的老李头往望月山方向去,问他去干啥,他只含糊说是找故人,没细说别的。” 一旁的白鸥也凑过来插了句: “我记得前年冬天,有个穿道袍的人从望月山下来,在村里借过宿,说山里有座旧观,他是去打理的,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就走了。” 栖霞默默把这些线索记在心里,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跟着众人继续聊出海的趣事,没再多问。 夜里,白母早已收拾好了西厢房,粗布床单干净整洁,还透着淡淡的阳光味。 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轻响,夹杂着远处渔村零星的犬吠,栖霞想着白天听到的线索,渐渐沉入了梦乡。 这一天一晚,没有焦躁思虑,没有危机暗藏,只有海风、海鲜和淳朴的人情,栖霞确确实实地度过了一段轻松愉快的时光。 从望海村返回仰月镇时,日头已过正午,两人沿着青石板路走得额角冒汗。 白鸥拎着母亲塞的一布包海鲜干货,一边擦汗一边念叨: “早知道镇上这么晒,该把家里的草帽带来的。” 栖霞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别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便引着白鸥拐进一条巷口,不远处,月心客栈的幌子正随风轻晃,朱红色的门楣擦得光亮,挂着“干净客房、地道佳肴”的木牌,十分惹眼。 “这是我朋友家开的客栈,味道很不错,今天我做东!” 栖霞说着便推开了客栈大门。 店小二眼尖,一看是栖霞,立刻笑着迎上来: “栖霞姑娘,好久没来啦!里面请,里面请!” 显然是司马炎和程涟漪提前交代过,这店小二机灵得很,牢牢记住了这位贵客。 两人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桌上摆着青花粗瓷碗,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木桌上,暖融融的。 栖霞接过店小二递来的菜单,随口报了几样招牌菜: “来一份酱烧肘子、清蒸鲈鱼,再炒个时蔬,加一碟凉拌木耳,还要两碗阳春面。” 白鸥连忙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道: “点太多啦,咱们俩哪吃得完!” “难得来一次,别客气。” 栖霞笑着按住她的手,又对店小二补了句,“再来一壶酸梅汤,要冰的。” 不多时,菜肴便陆续上桌。 酱烧肘子色泽红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肉质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挑就分开了; 清蒸鲈鱼冒着热气,撒上翠绿的葱花,鲜气扑鼻; 时蔬翠绿爽口,凉拌木耳酸脆开胃。 冰爽的酸梅汤倒进碗里,碗壁立刻泛起细密的水珠,喝一口下去,暑气瞬间全消。 白鸥咬了一大口肘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哇,这也太好吃了!比村里灶上做的还香!” 说着便大口扒拉着米饭,又夹了块鱼肉,含糊不清地说, “这鱼好鲜,跟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一模一样!” 栖霞看着她吃得尽兴,自己也胃口大开,时不时给她夹块肘子、添勺鱼汤,叮嘱道: “慢点吃,不够咱们再点。” 两人边吃边聊,从望海村的趣闻说到镇上的新鲜事,白鸥叽叽喳喳讲着几个哥哥出海时的糗事,引得栖霞频频发笑。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桌上的菜被扫得干干净净,两人撑得靠在椅背上直喘气。 白鸥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叹道: “这是我来镇上吃得最香的一顿!多亏了你,栖霞。” 栖霞结了账,笑着起身: “以后想吃了,随时跟我说,我再带你来。” 两人正喝着酸梅汤消食,店小二忽然走近,压低声音对栖霞道: “栖霞姑娘,后院有位客官托我递话,说有要事与你一见。” 栖霞眸色微动,起身对一脸疑惑的白鸥道: “你先在这儿坐着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是认识的朋友。” 白鸥点点头,拿起店家送的芝麻糕嚼了起来。 栖霞跟着店小二穿过回廊走到后院,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姹紫嫣红。 司马炎已在石桌旁等候,桌上摆着一壶未动的清茶。 见栖霞过来,司马炎立刻起身,满脸堆笑: “师父您要常来,徒儿的客栈就是您的,来这儿吃饭哪用得着您结账!” “有朋友在,总得做做样子。” 栖霞拉过石凳坐下,开门见山道, “我正要找你,是不是吕不言那边有消息了?” 司马炎拿起茶盏给她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欣喜: “正是!吕不言此去西梁,全程一人六千里,按他出发前的安排,每日换一次快马,每到一处驿站就传信回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小子还算争气,算下来今日已满十日,最新的消息是他已抵达苍梧县腹地,这一路竟走了半数行程。” 栖霞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讶异,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六千里路,十日就走了一半,每日换马奔波,他倒真是半点不耽搁。” 她望着院外飘落的梧桐叶,又道, “这般日夜兼程,身子怕是要熬坏了。” “他传信里提了句‘一切安好,行程无碍’,想来是有分寸的。” 司马炎连忙补充, “苍梧县往西,就是西梁国的彩云县了,春明城地处高原,后续行程该会慢些,咱们只需按他传的消息慢慢跟进便可。” 栖霞点点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知道了,有新消息再及时告诉我。我那朋友还在前面等着,我先过去了。” 说罢起身,快步回了前堂。 白鸥见她回来,立刻问道: “是要紧事吗?” 栖霞坐下笑了笑:“不算大事,就是有个朋友出远门了,说些他行程上的事。” 说着拿起酸梅汤,和白鸥又闲聊了几句。 稍后,两人并肩走出客栈,午后的阳光正好,镇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 栖霞和白鸥说着笑着,结伴往望月山而去。 苍梧县以西路途艰险,吕不言能否顺利抵达西梁药谷? 他带回的消息会证明陆蝉的身份吗? 韦青松那边又会有新的阴谋动作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3章 难得师徒缘 上回说,休沐日栖霞随白鸥回望海村打探到海神教余迹与望月山往来线索,返回时从司马炎处得知吕不言已行至西梁半程,行程顺利。 这回说,慕容金梧应桂长老之召议事时遇上闯山少年关晓光,经切磋识破其潜力并收为徒,此事传遍山门引骆天峰赞许,却让韦青松嫉妒更甚,决意加快栽赃陆蝉的阴谋。 列位客官,且说这几日望月山的风都透着几分平和,山门之内静得只剩松涛阵阵与弟子练剑的破空声,一派安稳景象。 这日午后,慕容金梧刚指导完几名外门弟子的基础剑式,汗水还未擦干,便见一名小弟子快步跑来,躬身禀报道: “慕容教头,桂长老传您去长老阁议事。” 慕容金梧不敢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袍便直奔长老阁。踏入阁内,檀香袅袅,已有数人在此等候: 主掌外门总务的桂长老端坐上位,神色肃然; 身旁分列着负责山门护卫的杨长老与掌管内务杂事的汤长老; 下首则站着各部门的管事,有的手持账册,有的怀抱卷宗,个个严阵以待。 这长老阁的分工向来明确: 桂长老兼管教务,麾下有慕容金梧与梅教头两位教务管事,专管众教头授课与弟子修习; 杨长老手下则是分管值守巡逻与外联纠纷的两名管事; 汤长老的人则打理弟子起居、清洁与物资收发,向来有条不紊,极少出乱子。 议事进行到一半,杨长老身旁的安管事忽然出列,躬身抱拳道: “启禀各位长老,今日辰时许,有一少年擅自闯山,还口出狂言挑衅我望月剑派。 他先是打败了迎月亭的值守弟子,幸亏我等在引剑阶及时拦截,才将人擒下,特来请示长老们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阁门。 只见两名护卫押着个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浓眉大眼的,模样周正,却透着股不服管教的桀骜。 虽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不甘与不服气,半分阶下囚的怯懦都没有。 杨长老沉声道: “按往日规矩,此子虽挑衅山门,但并未造成人员伤亡,只需严加警示一番,再驱逐下山也就是了。” 桂长老微微颔首,正待吩咐护卫照此执行,那少年却突然挣开护卫的手,扬声喊道: “什么破规矩!我看你们是怕了我吧! 望月剑派也不过如此,全靠人多欺负人少!我关晓光不服! 有种放了我,咱们单独比划比划!” 这话一出,阁内几名管事顿时面露愠色,杨长老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少年的狂妄颇为不满。 可慕容金梧却心下一动 ——这少年虽说狂妄,眼神里却藏着习武之人特有的韧劲,倒不像是寻常寻衅滋事的泼皮无赖。 他上前一步,向桂长老拱手道: “桂长老,此子既然心有不服,不如让在下与他切磋一二? 也好让他知晓我望月剑派的真本事,也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斤两。” 桂长老本就担心这少年若被轻易放走,定会在外散播望月剑派的闲话,听闻慕容金梧这话,当即点头应允: “也好,慕容教头切记留意分寸,莫要伤了他。” 慕容金梧应下,上前为关晓光解开了麻绳。 少年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狠狠瞪了慕容金梧一眼,抓起护卫递来的一柄普通铁剑,二话不说便率先踏出长老阁,直奔不远处的砺月台。 桂长老、杨长老等一众长老管事随后跟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不少正在练剑的弟子也纷纷围拢过来,见是慕容教头要出手,个个兴奋得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栖霞和白鸥也挤在人群里,眼里满是期待。 砺月台上的青石被阳光晒得泛着冷光,平整宽阔的台面正好适合比试。 慕容金梧与关晓光相对而立,各自持剑,躬身行了个剑礼。 礼毕的瞬间,关晓光突然发难,长剑出鞘如闪电般迅猛,招招狠辣凌厉,直逼慕容金梧周身要害 ——看得出来,这少年是真练过几分真本事,出剑的速度与力道,远超同龄的外门弟子。 围观的弟子们顿时屏住了呼吸,白鸥更是面露担忧,紧紧攥着栖霞的衣袖; 栖霞也攥紧了拳头,目光紧紧锁在台上。 可慕容金梧却神色淡然,脚步轻盈辗转,长剑始终横在身前,只守不攻。 无论关晓光的剑招多猛、多急,他都能精准避开,剑尖偶尔轻轻一点,便巧妙拨开对方的攻势,始终与少年保持着一寸距离,似在耐心观察他的剑路。 十几个回合下来,关晓光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他见自己的猛攻始终沾不到对方衣角,心里愈发急躁,剑招渐渐失了章法,原本凌厉的攻势变得杂乱无章。 就在他一剑劈空、身形踉跄的刹那,慕容金梧眼中精光一闪,长剑轻轻一旋,如灵蛇出洞,剑尖精准地抵在了关晓光的喉咙前。 那剑尖距离皮肤不过分毫,却稳稳停住,半分力道都未再多用,没伤到他一根汗毛。 慕容金梧缓缓收回长剑,朗声道: “承让了。” 围观的弟子们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白鸥也跟着用力拍手,还激动地搂了搂栖霞; 栖霞的小脸上则满是骄傲,为父亲的武艺喝彩。 关晓光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这才反应过来,慕容金梧方才根本没尽全力,只是一直在看他的剑路,若对方真要动手,自己恐怕早败得一塌糊涂了。 他愣了片刻,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慕容金梧深深一叩: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是我狂妄自大,您说得对,我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您方才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问题,求您收我为徒! 我一定好好学剑,再也不敢狂妄了!” 慕容金梧俯身扶起他,温声道: “你根基不差,定是自幼习武,剑术也有几分火候,看得出平日下了不少苦功。 但你招式太过繁杂,运用得杂乱无章,应该是师从过不少人,却少了一位名师为你融会贯通,才落得这般境地。” 关晓光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恳求,恨不得立刻磕头拜师。 慕容金梧转头看向桂长老,躬身请示: “桂长老,此子是块可塑之才,心性虽傲却不蠢,还能知错就改,晚辈想将他收入门下,不知长老可否应允?” 桂长老看着关晓光,又瞥了眼神色恳切的慕容金梧,抚掌笑道: “慕容教头好眼光,此子确有潜力。 既然你有意栽培,便准了。往后可得严加管教,莫让他再惹出是非才好。” “谢长老!” 慕容金梧拱手应下。 关晓光当即再次跪倒在地,对着慕容金梧磕了三个响头,朗声道: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围观的弟子们笑着起哄,长老阁的议事插曲就此落幕,砺月台上的阳光,仿佛也因这桩突如其来的师徒缘分,添了几分暖意。 慕容金梧收徒关晓光的事,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望月剑派的山门。 内门弟子们休息时说得热火朝天,配殿的杂役也凑在一起议论纷纷,连后厨的伙夫都一边烧火一边念叨: “慕容教头又出手了,这次还收了个好苗子,将来定是个厉害角色!” 处处都透着几分热闹。 这份热闹里,有人满心欢喜,也有人暗怀郁结。 骆天峰便是最欣慰的一个。 他是慕容金梧的师父,看着慕容金梧从懵懂少年到成熟稳重,向来对他格外器重。十年前曾临时主管山门,重任下不骄;如今做个外门教头,亦不躁,用心教人,慧眼识人。 此时他也难得来到外门的砺月台,远远看着慕容金梧耐心指导关晓光扎马步,纠正他的姿势,眼神里满是赞许。 他暗自点头:金梧这孩子,不光是资质绝佳、学武神速,更难得的是心性纯良 ——为人率真不藏私,待人真诚无偏见,总能从旁人身上找出闪光点。 就像这次对关晓光,换作旁人,或许早按规矩将人赶下山了,可他却看出少年的韧劲与潜力,愿意收归门下悉心教导。 有这样心胸开阔、能识人才的人在,门派弟子才能拧成一股绳,望月剑派才能稳得住根基啊。 与骆天峰的坦然欣慰不同,韦青松此刻正躲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窗外的竹影,眼底翻涌着嫉妒的阴翳。 他知道自己入门晚于慕容金梧,论资质也差了几分,可他从未甘于人后,一直憋着劲想超过对方。 十年前,他看着慕容金梧步步高升,深得掌门师父和各位长老的器重,人人都夸他“能担大任”,韦青松心里的火气就像被油浇着似的,越烧越旺。 如今,十年后,慕容金梧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还带着妻女安安稳稳过日子,反观自己,依旧孑然一身,为了掌门之位在暗处苦苦钻营,过得何等憋屈?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封伪造的魔教密函,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田莨早上刚来过,说已经找到机会,只要一切顺利,把这封信藏进陆蝉的衣物里,再立刻揭发,“魔教细作”的罪名便会牢牢扣在陆蝉头上。 到时候,慕容金梧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根本无力保住自己的妻子,弄不好还会被牵连,丢了性命。 什么教头之位,什么师徒情深、门派器重,到时候都会烟消云散! 田莨能否顺利将伪造密函藏入陆蝉衣物? 韦青松的栽赃计能否得逞? 慕容一家又会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4章 慕容家惊变 上回说,慕容金梧议事时遇上闯山的关晓光,切磋后识破其潜力并收为徒。 骆天峰满心赞许,而韦青松嫉妒加剧,决意加快栽赃陆蝉的阴谋。 这回说,慕容家温馨商议栖霞生辰时遇黑影闯入,韦青松与徐烟羽随即带人搜出伪造密函诬陷陆蝉通敌。 慕容金梧执意护着妻女同往揽月堂,最终一家三口被关进石牢。 列位客官,暮色渐渐浸漫望月山,慕容家的小院里亮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映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身影。 陆蝉端着刚沏好的花茶,轻轻递到慕容金梧和栖霞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疑虑: “这几日我去药圃打理,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可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实在怪异得很。” 慕容金梧接过茶盏,眉头微微蹙起: “莫不是你太过紧张了?自从上月丢了那支白玉簪,这一个多月来也算平静,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捧着点心的栖霞,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后日就是夏至,正好是你的生辰,我明日去跟桂长老请个假,带你们娘俩下山去小镇,咱们去月心客栈大吃一顿,再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物件,一并买了。” 栖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拍手笑道: “太好了!谢谢阿爹阿娘!” 一家三口说着家常闲话,晚风卷着院外的竹香飘进来,满院都是温馨暖意。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院墙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嗖”的一声便翻了进来。 慕容金梧反应极快,反手抽出墙上悬挂的长剑,寒光一闪,精准刺中黑影的左腿。 那黑影似是早有防备,吃痛之下却半点不恋战,纵身一跃,再度翻出墙头,转眼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栖霞瞥见那黑影,心头猛地一动,下意识将手伸向陆蝉。 陆蝉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神色虽略显紧张,却还是温声安慰: “霞儿莫怕,有你阿爹在呢。” 慕容金梧持剑追到院墙下,正犹豫着是否要追出去。 院外的竹门突然被“哐当”一声踹开,徐烟羽带着一众防卫弟子涌了进来,高声喊道: “魔教贼子就在这里!方才我追踪那贼子,亲眼见他躲进了这院子!” 慕容金梧回头一看,竹门口早已被堵得严严实实。 韦青松走在最前面,一身青色长袍,眉眼间摆着几分刻意的凝重,下颌线紧绷,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扫过院中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身旁的徒弟田莨垂首站着,一身灰布弟子服,双手紧紧攥着腰间铁剑的剑柄,眼神躲躲闪闪,还时不时偷瞄韦青松的神色。 另一侧,徐烟羽挎着一柄轻便长剑,一身深紫色短打,柳眉微蹙,双眸锐利,满脸倨傲之色。 她身边的徒弟桑槿,脸上强装着严肃,眼睛直勾勾盯着院子一角,耳尖却泛着异样的红。 四人身后,十几名防卫弟子手持亮闪闪的长剑,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的甲片上,泛着冷硬的光,齐齐围成半圈,将整个小院牢牢锁死。 栖霞看着面前这四张脸,牙齿暗暗咬紧,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她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恨意,那恨意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 前世,就是这样一个夜晚,阿娘被他们无情地带走,单独关押在后山石牢; 也正是这四个人,构陷爹娘,逼得她家破人亡! 韦青松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里裹着刻意装出的“恳切”。 可他那双眼睛却不安分地扫过院角的药筐、廊下的竹椅,连陆蝉手边的茶桌都没放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开口道: “慕容师兄,事关魔教奸细,牵连整个门派的安危,我们必须立刻搜查院子,还请师兄莫要阻拦,免得落人口实。” 一旁的徐烟羽早已没了耐心,柳眉一竖,扬手朝身后的弟子们挥了挥,声音尖利: “搜!给我仔细搜!不光要找贼子,连地上的石子都别放过,绝不能让他留下的东西漏了!” 弟子们应声而动,立刻分散开来,翻查着院中的柴堆、花丛,甚至檐下的蛛网都被拨弄了一番。 桑槿眼神闪烁,脚步却极快地溜到墙角的药筐旁 ——那竹编药筐上还沾着后山的泥土,是陆蝉白日采草药时刚用过的。 她假意蹲下身,拍了拍筐壁上的灰尘,手却飞快地探到筐底,在铺着的干草下摸索片刻,很快摸出个卷得紧实的纸筒。 攥在手里便快步跑到徐烟羽和韦青松面前,低声道:“师父,韦总务,我找到了这个!” 徐烟羽眼睛一亮,一把抓过纸筒,粗暴地展开,随即故意提高音量,字字清晰地念了出来: “‘海神教弟子陆蝉听令:明月宝剑既归我教,七彩剑法何时呈报,速速完成任务!’” 这话一出,小院里瞬间死寂,如同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陆蝉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身旁的廊柱才勉强站稳,连连摇头,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不是的!这信不是我的!我根本没见过这东西,更不可能和海神教有牵扯!” 慕容金梧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拿徐烟羽手里的信纸: “让我看看!” 他得仔细瞧瞧字迹和纸张质地,说不定能找出破绽。 可徐烟羽早有防备,猛地将信纸折起塞进怀里,侧身避开他的手。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师兄,这信可是指证你爱妻通敌的证物,你身为夫君,避嫌都来不及,哪里方便看?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你要销毁证据呢!” 慕容金梧的手僵在半空,心头瞬间沉到谷底。 他盯着徐烟羽藏信的衣襟,又看向韦青松那副“事不关己”的凝重模样,只觉一张密不可见的黑网正朝自己笼罩而来! 一旁的栖霞紧紧咬着下唇,小拳头攥得咯吱响,前世爹娘被这封伪信逼得走投无路、双双自尽的画面,此刻清晰地在脑海里炸开。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胸口。 她死死盯着徐烟羽怀里的信纸,眼底翻涌着恨意与焦急,却只能强忍着没冲上去 ——她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护不住爹娘。 韦青松见状,立刻收敛了眼底的算计,眉头紧锁,脸上堆起几分痛心疾首的神情。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慕容金梧的肩膀,语气沉重又带着“体贴”: “大师兄,这信上字字直指陆蝉嫂子,此事她恐怕是脱不了干系了。 但师兄你向来公私分明,门派上下有目共睹,想来定然不知情。 不如我们先把嫂子带回揽月堂问话,仔细核查清楚,绝不会冤枉好人,也绝不会牵连到师兄你。” 这番话听着像是在为慕容金梧开脱,实则字字都在坐实陆蝉“通敌”的嫌疑,堵死了旁人替陆蝉辩解的余地。 陆蝉身子一颤,想要再争辩,却被栖霞猛地挣开了手。 “不行!” 栖霞的声音清脆却异常坚定,小小的身子挡在了陆蝉身前,漆黑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韦青松和徐烟羽,半点不含糊, “我要和阿娘一起去!你们不能单独带阿娘走!” 她还记得,前世阿娘被单独带走后,当晚就被逼得悬梁自尽,这一世,她死也不会让悲剧重现。 慕容金梧心中一暖,随即上前一步,将妻女牢牢护在身后。 他眼神沉冷如铁,直视着韦青松二人,声音掷地有声: “陆蝉是我的妻子,栖霞是我的女儿。要去揽月堂,我们一家三口便一起去; 若是要关押,也必须在一起。 我信陆蝉的为人,她绝不可能通敌,更容不得你们将她单独带走受辱。” 韦青松没料到慕容金梧态度如此坚决,微微一怔,随即与身旁的徐烟羽交换了个眼神。 徐烟羽挑了挑眉,她本不想把慕容金梧牵扯进来,但看他一心护着妻女的模样实在可恨,也懒得多说。 韦青松便假意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又惋惜的模样: “既然师兄执意如此,那也只好这样了。一起去见长老们,也好让长老们秉公决断,还大家一个清白。”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防卫弟子们手持熊熊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在黑夜里摇曳,映出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也将慕容金梧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崎岖的石阶上。 两名弟子上前,粗暴地卸下慕容金梧腰间的长剑 ——那是他伴随多年的佩剑,剑鞘上还刻着他亲手雕的松纹。 他下意识想反抗,却瞥见身旁脸色苍白的陆蝉和紧紧攥着他衣角的栖霞,终究按捺住动作,只冷冷看着佩剑被弟子随手丢给身后的人。 一行人踏着湿滑的石阶往山深处走,周遭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山风穿过林间的呜咽声。 不多时,一座简陋的石砌建筑出现在眼前,斑驳的石墙上爬满青苔,透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几名守牢弟子早已等候在旁,见人到了,立刻上前推开沉重的石门。 “哐当——”石门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斑、泥土与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 弟子们推搡着三人走进石牢,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门口火把的微光勉强照见角落堆着的干草,地面湿滑黏腻,踩上去脚步发沉。 不等他们适应,身后的石门便再次重重合上,“哐当”一声巨响后,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火光与声响。 石牢里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慕容金梧将妻女紧紧揽在怀里,低声安慰: “别怕,有我在。” 石牢内危机四伏,一家三口会遭遇怎样的对待? 韦青松还会设下什么毒计? 吕不言能否及时从西梁带回证据救他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5章 司马探生辰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韦青松与徐烟羽借伪造密函诬陷陆蝉通敌,慕容金梧执意护着妻女同行,一家三口最终被关进阴冷的后山石牢。 今儿个咱们就讲,话说慕容一家三口突遭构陷,又在山间奔波许久,到了这阴冷潮湿的石牢后,早已困乏不堪,各自靠着冰冷的石壁沉沉睡去。 石牢之外,唯有巡夜弟子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一夜竟过得格外寂静。 次日天刚蒙蒙亮,牢门外便传来铁链拖动的轻响。 一名外门弟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摆着两碗糙米饭、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壶寡淡的粗茶。“牢餐就这些,吃不吃随你们。”那弟子放下托盘,语气冷淡,转身便快步离去。 慕容金梧见状,先将两碗米饭仔细分成三份,递了两份给陆蝉和栖霞,沉声道: “先吃点东西,保存好体力,才能应付后续的事。” 三人此刻也无心计较食物简陋,默默就着粗茶,咽下了这份难以下咽的牢餐。 白日里,石牢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那扇小窗透进一缕微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模样。 为了打发这难熬的时光,慕容金梧说起了涿鹿山野的趣事 ——春日里追过的狡兔、秋日里采过的野果,陆蝉也偶尔补充几句,气氛稍缓。 栖霞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了赤影,不知这半年多未见,它是否愈发威猛机智,又是否报了青蛇的仇,一时间竟失了神,暂时忘却了身陷囹圄的愁绪。 可话题终究绕不开眼前的困境,石牢里本就稀薄的暖意瞬间消散,只剩石壁透出的阴冷裹着沉默,气氛骤然凝重得像块浸了水的铅。 陆蝉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身边栖霞的手,掌心的薄汗沾湿了女儿的衣袖。 她垂着眼,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愧疚,还有几分无措的沙哑: “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们父女。 我真的不是什么海神教弟子,半分关系都没有——那封栽赃我的书信,我连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是哪个黑心人伪造的,又怎么送到望月山来的。” 说着,她喉间微微哽咽,愧疚地看向慕容金梧。 慕容金梧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壁,竟留下几道浅痕。 他抬眼看向陆蝉,语气沉而坚定,还压着几分自责: “别这么说,是我太大意了。你与望月山门素无瓜葛,往日里也只在小院附近活动,这事断不会因你而起,多半是冲我来的。” 他顿了顿,思绪飘回十年前,眼神里添了几分冷厉与疑惑, “十年前有个神秘黑衣人,当时他突袭山门,出手狠辣,言语间对望月山恨之入骨,看向我的时候,那敌意浓得化不开。 我猜,定是他记恨旧怨,暗中设下这圈套陷害我们。” 还有一句话他藏在心底: 回山门那晚,他仔细回想那闯入小院的黑影,似乎与十年前的神秘黑衣人略有相似,而且那黑影最后竟落入了韦青松的院子。 难道这次的事,韦青松也有关联? 可他实在不愿怀疑自己的师弟,只能将这疑点在心底慢慢咀嚼。 一旁的栖霞垂眸沉思,心底早已明镜似的 ——哪里是什么黑衣人,分明是二师叔韦青松的阴谋! 可她眼下没有半分证据,贸然说出只会打草惊蛇,只能把话咽回肚里,默默为爹娘忧心。 就这么又熬了一夜,石牢内的潮气愈发浓重,连呼吸都带着湿冷的霉味。 第三日恰好是夏至,也正是栖霞的生辰。 慕容金梧看着女儿,语气里满是歉疚: “霞儿,今日是你生辰,为父却没什么礼物能送你。 放心,等你师祖查清真相,定然会放我们出去,到时候为父再给你补一份像样的贺礼。” 陆蝉伸手拢了拢栖霞散落的发丝,从怀中摸出一根简单的木梳和红头绳,细心地为她梳理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柔声道: “快别愁眉苦脸的,生辰得开开心心的。” 栖霞望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压下心底的酸涩,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我知道啦,爹娘放心,我不难过。等出去了,我要好好大吃一顿。” 傍晚时分,送餐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与往日弟子的沉稳不同,这次的脚步略急,还带着几分局促。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弟子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双手端着的托盘比往日大了不少,上面还盖着布巾。 “今日的餐食?”慕容金梧疑惑地开口问道。 那弟子没应声,只将托盘轻轻放在石牢的矮石桌上,伸手掀开了布巾 ——盘中竟摆着两荤一素,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长寿面,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石牢里,驱散了几分霉味。 就在这时,那弟子抬起头,帽檐滑落,栖霞看清他的脸,顿时惊得站起身,差点喊出声: “司马炎?!” 司马炎赶紧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速极快地开口: “主子,当年您救我一命,我时刻铭记在心。上次您歇脚的月心客栈,就是我和内人开的,此生追随主子,绝不背离。 我察觉望月山内不太平,这些日子一直故意和外门值守弟子攀谈,就盼着能帮上您。 昨日见慕容教头没来教剑术,我才打听出,原来是慕容夫人牵扯上了魔教的事,你们一家三口被关在了这里。” 看着慕容金梧和陆蝉满脸纳闷的神情,栖霞赶紧解释: “爹娘,司马炎就是我之前救过的人,上次我们在月心客栈,还见过他娘子和儿子呢。” 慕容金梧和陆蝉闻言,隐约有了印象,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慕容金梧早已不记得在北齐国如来镇与司马炎相遇的事, 陆蝉虽觉司马炎有些面熟,可他长相寻常,只当是自己记错了。 司马炎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听说,掌门人本想彻查此事,可总务韦青松说,西梁的送信人已经传回消息,说药谷里根本没有陆蝉这个人。 现在就等送信人亲自回来对质,你们恐怕还要再被关押几日,到时候夫人免不了要当众自证清白。 我知道今日是主子生辰,特地花重金买通了原本送餐的弟子,给你们送点热乎的。” 说完,司马炎从随身的饭桶夹层里摸出一把匕首,匕首鞘是暗沉的玄铁色,抽出时寒光一闪,竟带着逼人的锐气。 “这匕首名叫‘暗锋’,极为锋利,您留着防身用。”他将匕首递给栖霞,又警惕地瞟了眼牢门外, “我不能久留,免得被人发现,你们多保重。” 随即,他又凑到栖霞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养马的不日即归。” 栖霞心中了然,知道这是说吕不言这趟差事有了眉目,很快就要回来了。 司马炎的脚步声刚消失在牢道尽头,栖霞便拿起那把“暗锋”匕首——玄铁刀柄握在手中微凉,刀刃虽隐在鞘内,却仍能感受到那份锋利。 她将匕首递向慕容金梧和陆蝉,轻声道: “爹娘,这匕首你们收着吧,我身上还有‘霞光’在,足够防身。” 慕容金梧目光扫过匕首,随即又推回给陆蝉,语气沉稳: “我习武多年,即便赤手空拳也能应对几分,用不上这个。你身子弱,又被人诬陷涉险,还是你带在身边稳妥。” 陆蝉看着父女二人,也不再推辞,将匕首贴身藏进衣襟,指尖轻轻按了按鞘身,眼底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这时,石牢里又飘来饭菜的香气,三人看向矮石桌上的两荤一素,那碗长寿面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葱花在汤面浮着,竟让这寒酸的石牢里添了几分烟火气。 方才的压抑散去不少,每个人心底都泛起一阵暖意 ——危难当前,身陷囹圄,竟还有司马炎这样重情重义之人,肯冒险花重金买通守卫送来吃食与助力,这份情义,着实难得。 栖霞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动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面汤的涟漪上,心底暗忖: 韦青松那般处心积虑设下圈套,怎会安安稳稳给我们数日时间,等那送信人回来对质? 他分明是想置我们于死地,所谓“自证清白”,恐怕只是拖延的借口。接下来的夜晚,怕是不会太平,定要多些警惕才是。 她抬眼时,已掩去眼底的忧色,对着慕容金梧和陆蝉笑了笑: “爹娘,快吃吧,饭菜再凉就不好了。” 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慕容金梧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缓缓点头,拿起筷子的同时,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牢门的方向,多了几分戒备。 韦青松果然会暗中动手吗? 他会用什么阴招对付石牢中的一家三口? 吕不言能否赶在危机爆发前回到望月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6章 石牢生死战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一家三口被困石牢。 夏至生辰当晚,司马炎冒险送来饭菜与防身匕首,还透露出吕不言不日归山的消息。 三人虽得慰藉,却也察觉韦青松定不会善罢甘休,暗中加了戒备。 今儿个咱们就讲,韦青松果然按捺不住,派神秘黑衣人夜闯石牢欲下杀手。 慕容一家早有防备,与黑衣人展开殊死搏斗。 话说又挨过两日,慕容一家三口在石牢里愈发谨慎,白日里极少言语交谈,只悄悄留意牢外的风吹草动。 到了夜里更是轮流值守,始终留着一人半醒半睡,以防不测。 这日傍晚,送餐弟子的脚步声如期传来,放下的依旧是那碗寡淡无味的糙米饭,配着一碟蔫头耷脑的腌菜,连壶粗茶都只剩半壶底。 陆蝉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先拿起筷子拨了拨饭菜,指尖蘸了点汤汁放在鼻尖轻嗅,又捻起几粒米粒细细碾了碾,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她凑到慕容金梧耳边,压低声音道: “菜饭里被动了手脚,吃了怕是会手脚发软,对方是想先制住我们,倒不敢直接下毒惹人怀疑。” 慕容金梧眼神一沉,迅速朝栖霞递了个眼色。 三人心有灵犀,默契地将饭菜倒进石牢角落的破旧草堆里,再用石块牢牢压住,随后把空碗摆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竟像是早已吃净了一般。 入夜后,石牢内很快没了声响。慕容金梧和陆蝉背靠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栖霞则蜷缩在二人中间,呼吸匀净,看似早已沉入梦乡,实则三人皆是神经紧绷,半点不敢松懈。 相较于往日,他们今日“睡”得格外早,只为引那藏在暗处的鬼魅现身。 三更时分,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慕容金梧眼睑猛地颤了颤,陆蝉和栖霞也瞬间睁眼,黑暗中三人目光交汇,皆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候。 下一秒,石牢的铁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阵冷风卷着尘土灌了进来。 一个黑衣人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扫过“昏睡”在地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厉的笑,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进来。 黑衣人停在慕容金梧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恨意: “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十年前我就该宰了你这小子!” 慕容金梧耳朵骤然一动 ——这声音、这语气,分明就是十年前突袭望月山的那个神秘黑衣人! 当年那一战的凶险还历历在目,此人武功绝顶,是他毕生少见的劲敌。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依旧装着昏迷不醒,眼角余光却紧紧锁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黑衣人没再多看他,转身就走向陆蝉,从腰间摸出一条粗麻绳,抬手就要俯身去缠她的脖颈。 就在绳结即将碰到陆蝉肌肤的瞬间,慕容金梧猛地翻身,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右拳带着劲风直砸黑衣人面门,正是他日夜精进的逐月拳法。 “哼,装死?”黑衣人反应极快,脚下轻盈一错,身形陡然侧移,堪堪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不等慕容金梧收势,他反手一掌拍向对方肩头,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风裹挟着破空之声,在狭小的石牢里轰然炸开,震得石壁上的尘土簌簌掉落。 慕容金梧沉喝一声,左脚稳稳扎住下盘,右拳凝力直击黑衣人面门,拳势刚猛如奔雷,正是逐月拳法的起手式“月落奔川”,招招狠辣,直取对方眉心、咽喉等要害之处。 黑衣人脚步轻旋,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滑出半尺,堪堪避开这一拳,同时反手屈肘,肘尖直顶慕容金梧肋下,暗藏杀招。 慕容金梧早有防备,左臂快速格挡,“嘭”的一声硬接下这一击,借势旋身,左拳顺势砸向黑衣人腰侧。 黑衣人脚尖点地,身形陡然腾空,避开拳势的同时,右腿屈膝下压,直踹慕容金梧肩头。 慕容金梧猛地沉肩矮身,堪堪躲过,随即双拳交替出击,左拳虚晃引开注意力,右拳实招直捣黑衣人小腹。 黑衣人落地后旋身侧转,手腕翻转间扣向慕容金梧手腕,想卸去他的力道,慕容金梧却猛地收拳,随即抬脚踹向对方膝盖。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石牢里快速交错。 慕容金梧拳势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拳风扫过矮桌,桌上的空碗被震得砰砰作响。 黑衣人则避实击虚,身形灵动如猫,防守时指尖总暗含锁喉、点穴的狠招,偶尔反击更是快如闪电。 一时间,石牢内拳影翻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两人攻防交错,竟难分胜负。 慕容金梧心中却暗自欣喜 ——果然如他所料,黑衣人当年吃透了他的剑法,今日他刻意只用拳法,对方一时之间竟有些措手不及。 可他也清楚,对方功力深厚,久拖不利,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机。 几个回合后,黑衣人已然摸清了逐月拳法的路数,眼神一狠,招式陡然变得凌厉至极。 拳掌相交间,慕容金梧只觉手臂发麻,力道渐渐不支。 忽然,黑衣人猛地沉肩,运足十成功力,一脚狠狠踹在慕容金梧胸口。 “噗——”慕容金梧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后捂着胸口摔倒在地,一时难以起身。 黑衣人踹倒慕容金梧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根本没回头去看倒地的对手,也顾不上捡拾落在脚边的粗麻绳,大步流星就冲向陆蝉,脚步声在寂静的石牢里格外沉重。 他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大张,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陆蝉脖颈,那架势显然是要一招封喉,置她于死地。 就在他冰冷的指尖即将碰到陆蝉温热咽喉的瞬间,原本“昏迷”的陆蝉双眼骤然睁开,眸中毫无睡意,反倒透着几分早有防备的锐利。 她左手看似无力地搭在胸前,实则飞快抽出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暗锋”匕首 ——玄铁匕首出鞘时带起一声轻响,寒光骤然划破石牢的昏暗。陆蝉手腕急转,借着身体微侧的力道,将匕首狠狠刺向黑衣人毫无防备的前胸,刀刃大半没入皮肉。 “呃——!”黑衣人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脸上的阴狠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死死盯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钉住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另一侧“昏睡”的栖霞也猛地暴起,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地上弹起,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她手中的“霞光”匕首泛着淡淡的莹光,精准锁定黑衣人毫无防备的后心,手腕发力,匕首如闪电般刺入。 栖霞深谙“斩草除根”的道理,下手又快又准,匕首刺入后毫不迟疑地猛地抽回。 滚烫的鲜血随着匕首抽离喷溅而出,溅在冰冷的石壁上,绽开点点暗红的血花,也溅湿了栖霞的衣袖,刺鼻的腥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石牢里。 黑衣人受此重创,身子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他余光瞥见慕容金梧已撑着石壁缓缓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也顾不上拔出胸口的“暗锋”,捂着伤口踉跄后退,转身冲出石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稠的暗夜里。 石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三人粗重的喘息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这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受伤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他和韦青松又是什么关系? 吕不言能否赶在韦青松再下毒手前请来救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章 揽月堂对质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神秘黑衣人夜闯石牢,欲对慕容一家三口下杀手。 怎料三人早有防备,联手反击将黑衣人重伤打跑,石牢内总算暂得安宁。 今儿个咱们就讲,西梁信使归来后,骆天峰传慕容一家到揽月堂对质,信使证词与韦、徐二人轮番发难,陆蝉危在旦夕。 话说次日天刚破晓,昨夜被打晕的值守弟子悠悠转醒,后颈传来一阵酸麻钝痛,像是被硬物狠狠砸过。 他揉着脖子站起身,目光扫过石牢方向,顿时惊得浑身一僵 ——牢门竟虚掩着,一道缝隙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糟了!”他低骂一声,连滚带爬冲过去,猛地推开牢门。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慕容金梧一家三口靠着石壁静坐,虽衣衫有些褶皱,神色略带疲惫,却都安然无恙。 值守弟子挠了挠头,暗自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昨夜犯困失了警觉,忘了锁牢门,压根没察觉地上隐约的血渍和打斗痕迹。 他慌忙合上牢门,反复检查了锁扣,才擦着汗匆匆离去。 值守弟子刚走,陆蝉便立刻凑到慕容金梧身边,指尖悬在他胸口伤处,语气满是焦灼: “梧哥,昨日那一脚力道极重,你别硬撑。” 慕容金梧握住她的手,勉强挤出笑意,力道虽弱却沉稳: “真没事,只是皮外伤,内里没伤着根本,养几日就缓过来了。” 栖霞挨着二人坐下,低声分析: “那黑衣人前胸挨了暗锋一刀,后心又中了霞光一刀,伤势肯定致命,想来此刻早已自顾不暇,短时间内绝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三人对视一眼,都稍稍松了口气,石牢里总算迎来了几日难得的安静。 终于,这日午后,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门弟子高声道: “慕容教头,掌门人传你们去揽月堂,与西梁归来的信使对质。” 三人借着石牢外的天光,相互帮衬着整理衣衫: 慕容金梧伸手替陆蝉拂去肩头沾着的草屑,陆蝉则轻轻抚平栖霞衣襟上的褶皱,栖霞又踮脚拍了拍父亲后背的尘土,动作间满是无声的慰藉与默契。 待衣着稍显齐整,便跟着那名内门弟子,一步步往揽月堂走去。 石牢到揽月堂的路不算短,沿途弟子们见了,都纷纷侧目避让,眼神里藏着好奇与议论,三人却目不斜视,稳稳地往前迈步。 刚掀开揽月堂的棉帘,堂内肃穆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正中的檀木掌门椅上,骆天峰面容威严,眉头微蹙地靠着椅背,周身透着掌门人的沉稳与威压; 他两侧的梨花木长案后,分列着秦、韩、唐、宋四位事务长老,神色各有凝重。 韦青松站在右侧首位长老身侧,面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目光扫过门口三人时,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又迅速掩去。 另一侧的徐烟羽则立在韦青松不远处,双手抱胸,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冷笑,眼神直白地落在陆蝉和栖霞身上。 她那幸灾乐祸的神色毫不掩饰,仿佛早已笃定三人今日在劫难逃。 堂内香烟袅袅,案上摆放的青铜香炉泛着冷光,更衬得气氛压抑逼人。 骆天峰的目光落在慕容金梧身上,既有心疼又有嗔怪 ——心疼大弟子受牵连,怪他明知有险却非要与陆蝉共赴牢狱; 可当视线转到陆蝉身上时,疑虑又占了上风; 最后瞥见栖霞那双与慕容金梧如出一辙的眼睛,眼底又添了几分不忍。 这时,堂下的信使上前一步,垂首躬身道: “启禀掌门,属下受韦总务所托,持掌门书信星夜赶往西梁药谷,面见了陆婆婆。 陆婆婆见信后极为惊讶,直言药谷从无陆蝉此人。 她还说,精通医术药理的并非只有药谷,海神教中也有不少制药高手,叮嘱属下速速回报,切莫被奸人蒙骗。” “什么?!” 信使话音刚落,揽月堂内顿时哗然,几位长老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徐烟羽立刻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师父,各位长老,此事还有什么可含糊的!陆蝉是海神教妖人确凿无疑! 先前有那封通敌书信作为铁证,如今信使亲赴西梁药谷求证,又得了陆婆婆的话佐证,她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说罢,她挑衅地瞥了陆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韦青松见状,适时重重叹了口气,他上前半步看向慕容金梧,眼神里堆着满满的惋惜,语气却暗藏引导: “大师兄,你向来心善,待人赤诚,却没料到竟被这女人蒙蔽了整整十年,想想真是可怜。事到如今,你可不能再糊涂了。” 他刻意加重“蒙蔽”二字,似是要坐实陆蝉欺骗慕容金梧的事实。 “还有这魔教孽种!” 徐烟羽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盯住栖霞,眼神里淬着恨意,语气刻薄又阴毒, “娘是魔教妖人,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留着她迟早是望月山的祸患,不如一并处置了!” 左侧的宋长老神色间满是痛心,看向慕容金梧的目光带着几分劝诫: “金梧啊,你向来生性纯良,往日在山门里勤勉练功、恪尽职守,是众弟子的表率。 只要你此刻能看清真相,与这魔教妇人划清界限,从此再无瓜葛,知错能改,便是善莫大焉,掌门和长老们也定会从轻处置。” 骆天峰坐在掌门椅上,听完众人所言,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皱,看向慕容金梧的眼神里痛惜与失望交织: “金梧,事到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你该擦干眼睛,认清楚身边人的真面目了。 莫要再执迷不悟,毁了自己的前程,也辜负了为师和山门对你的期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掌门的威严与长辈的沉重,压得堂内气氛愈发紧绷。 慕容金梧见状,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周身气场陡然收紧,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直直盯住那名信使,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口口声声说陆婆婆否认药谷有陆蝉此人,可有药谷的亲笔回信作为凭证?” 信使被他看得一慌,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这……属下奉韦总务之命,只盼尽快返程复命,未曾来得及请陆婆婆写下亲笔回信。” “既无回信,便是空口无凭!” 慕容金梧的声音陡然拔高,铿锵有力地响彻揽月堂, “那封所谓的魔教书信本就可伪造,你这番单方面的说辞,又怎知不是受人指使?仅凭这两样,怎能轻率定人罪名!” 他说着,下意识将陆蝉和栖霞护在身后,姿态坚定。 韦青松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痛心疾首的神色,语气却藏着明显的斥责: “师兄!事到如今你还想包庇她? 信使亲赴西梁药谷,亲眼见过陆婆婆,亲耳听过她的话,所言怎会有假? 你莫要被私情蒙蔽了心智!” 陆蝉轻轻从慕容金梧身后走出,抬眸迎向众人审视的目光,眼神澄澈而坚定: “我绝非海神教弟子,确是西梁药谷的弟子。当年我与陆婆婆走散,陆婆婆绝不会不记得我。 或许是信使传话有误,又或许……是有人故意误导了他。” “我不服!” 慕容金梧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胸中的愤懑与不甘。 韦青松缓缓摇头,语气看似苦口婆心劝诫,实则字字施压: “大师兄,事实已然摆在眼前,不服又能如何? 依我看,你不如此刻回头,与这魔教妇人划清界限,还能保住你和栖霞的性命与名声,莫要一错再错,连累了自己和望月山的颜面!” 徐烟羽早已按捺不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泼辣又阴狠: “多说无益!这女人油盐不进、嘴硬得很,直接拖下去严刑拷打,我就不信她还能扛得住不招供!” “不可!” 慕容金梧怒喝出声,双目赤红, “屈打成招算什么英雄本事?望月山乃名门正派,怎能凭酷刑定人罪责?这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陆蝉也神色凛然,脊背挺得笔直: “我没做过的事,便是打死我,也绝不会认! 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休想让我屈认魔教之罪!” 骆天峰坐在掌门椅上,眉头紧锁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堂内的争执让他心绪难平。 沉吟片刻后,他猛地抬手按在案上,沉声道: “够了!休要再吵!”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骆天峰看向陆蝉,语气冰冷而决绝: “陆蝉嫌疑确凿,虽无药谷亲笔回信,但信使证词与前番书信相互呼应,证据链已然成型。 即日起,将陆蝉单独关押死牢,终生不得踏出牢门半步!” “谁敢动我爱徒?!” 一声怒喝突然从揽月堂门外炸响,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如同惊雷般震得堂内梁柱微微作响。 众人皆是一怔,脸上的神色各有变化,纷纷转头朝门口望去,想看看这出声阻拦的究竟是谁。 堂外怒喝之人究竟是谁? 此人与陆蝉是什么关系? 能否逆转当前的困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章 药谷陆婆婆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揽月堂内骆天峰已判定陆蝉嫌疑确凿,下令将她关入死牢。 危急关头,堂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众人皆惊,纷纷转头去看是谁前来阻拦。 今儿个咱们就讲,来者竟是西梁药谷掌门陆婆婆与大弟子陆蝶,她们的出现直接戳破假信使的谎言,望月山这场陷害阴谋初露端倪。 话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揽月堂门口快步走进一行人。 为首的是位年近七旬的老太,虽鬓发如霜,却精神矍铄,半点不显龙钟之态; 身着深青色粗布药袍,袖口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药渍,一看便知是常年与草药、药炉打交道的行家; 手中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杖顶雕着个玲珑小巧的药葫芦; 本是慈眉善目的模样,此刻脸上却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怒容; 脚步虽缓,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压得堂内众人暗自屏息。 老太身侧跟着位四十出头的女子,身着月白长衫; 腰间系着绣满药草纹样的锦带,面容温婉秀雅; 眼神却透着几分利落干练,指尖带着常年研磨药材、炼制丹药留下的薄茧; 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的胳膊,生怕她脚下不稳。 二人身后,桂长老、梅管事、冯雷、关晓光等几位望月山外门的得力之人也紧随其后。 一个个神色肃穆,稳稳护在两侧,那架势透着十足的郑重。 骆天峰看清来人,心头猛地一震,当即从掌门椅上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师叔,蝶妹,你们怎么会突然驾临望月山?” 他心中门儿清,这老太正是西梁药谷的掌门人陆婆婆,就连他已故的师父凌岳真人在世时,都要恭敬地称她一声“陆阿妹”,可见其辈分与能耐; 而那女子是陆婆婆的座下大弟子陆蝶,十六年前曾亲自登山,为他病重的爱妻凌惜芷送药施针 ——彼时凌惜芷已病入膏肓,多亏陆蝶妙手回春,才硬生生多延了一年寿命。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因此向来对陆蝶敬重有加,一口一个“蝶妹”相称。 陆婆婆见骆天峰上前,眉头皱得更紧,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抬手推开他的手腕,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她手中那根雕着药葫芦的枣木拐杖猛地往青石板地上一顿,“笃”的一声闷响,震得堂内众人耳膜微麻,连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都晃了晃。 她原本慈和的眉眼拧成一团,鬓边的白发随着动作微微颤动,语气里满是怒火: “我再不来,我那苦命的爱徒,怕是就要被你这望月山关去见阎王了!” 话音刚落,一直强撑着挺直脊背、紧抿唇角的陆蝉,眼眶瞬间红得通透,压抑了多日的委屈、惶恐与激动再也按捺不住。 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砸在素色衣襟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她脚步急切地快步冲上前,动作带着几分踉跄,伸出微微发颤的手,紧紧抱住陆婆婆的胳膊,将脸轻轻贴在师父的衣袖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师父……” 稍稍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她又转头看向陆蝶,泛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未干的泪珠,目光里满是依赖与欣喜,轻声唤了句: “师姐!” 说话时,肩膀仍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显然是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角落里的西梁信使见此情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妙。 他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陆婆婆师徒身上,悄悄溜到堂柱后,踮着脚就要往门外挪,却被早有防备的关晓光上前一步稳稳拦住。 关晓光伸手扣住他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人扭到身前,那信使本就吓得腿软,这一下更是浑身抖个不停,像筛糠一般。 陆婆婆抬手轻轻拍着陆蝉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目光一寸寸仔细扫过她的脸颊 ——从眼角未干的泪痕到略显憔悴的气色,满是疼惜。 她又往下瞥了瞥陆蝉一身素雅的妇人衣裙,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与疑惑: “当年你莫名失踪,我派了好些人找了许久都没踪迹,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这丫头,怎么竟做了妇人打扮?是嫁给哪位了?” 慕容金梧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飞快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对着陆婆婆和陆蝶深深躬身施礼,语气恭敬又郑重: “在下慕容金梧,拜见陆婆婆、陆师姐。” “这是我望月山的大弟子。” 骆天峰在一旁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试图缓和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大弟子又如何?” 陆婆婆斜着眼睛瞥了骆天峰一眼,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她拄着拐杖又轻轻敲了敲地面, “我看你这掌门当得实在不怎么样,连自己大弟子的妻儿都护不住,还要将人关去死牢,下一步是不是打算连他也一并打入大牢?” 骆天峰被这番话噎得瞬间语塞,脸上一阵绯红又一阵泛白,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 他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神色颇为狼狈。 这时,栖霞也迈着小步走上前,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又乖巧: “栖霞见过师祖,见过师伯。” 陆婆婆低头看向眼前的小姑娘,见她眉眼清亮、眼神澄澈,行礼时身姿端正、礼数周全,模样又与慕容金梧、陆蝉各有几分相似,心里顿时欢喜得紧。 她猛地想起,当初见到那支白玉簪时,自己曾惊诧不已,当即追问送信人是受何人所托,那人答是栖霞姑娘。 彼时她还暗自思忖“栖霞是谁”,可眼前这般情形,除了蝉儿的女儿牵挂娘亲,还能有别人吗? 陆婆婆伸出胳膊,一把将栖霞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即侧过头,凑到栖霞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问道: “孩子,先前派人来药谷递信,说‘陆蝉危在旦夕’的,是不是你呀?” 栖霞万万没料到陆婆婆会如此直接地戳破,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染上了春日的胭脂。 她抬眸看了眼陆婆婆含笑的眼神,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随即莞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陆婆婆笑着抬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栖霞柔软的发丝,眼底的慈爱还未散尽。 随即转头看向堂中神色各异的众人,脸色骤然一沉,方才的温和瞬间褪去,沉声开口问道: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徒弟安分守己,性子纯良,为何你们要这般为难她,还要将她关去死牢?” 关晓光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手腕微微用力,将手中扣着的信使往前猛地一推。 那信使本就吓得腿软,经此一搡,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地上。 他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地面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整个人抖得愈发厉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骆天峰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想要解释: “师叔,您听我说,是这样的——这信使自称从西梁药谷回来,说……” “我从未见过此人!” 骆天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婆婆厉声打断。 她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扫过那跪地的信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含糊: “药谷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无论是制药的、种药的还是管杂事的,我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个人见过他,更别说让他带什么话回来!” “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揽月堂内炸开。 几位事务长老纷纷侧过身,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看向信使的眼神里满是质疑与探究,显然也对他之前的说辞起了大大的疑心。 韦青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方才还强装的沉稳镇定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甚至微微发颤,却还要硬撑着站在原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眼底的慌乱早已藏不住。 徐烟羽也彻底愣在了当场,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用衣袖掩了掩脸,试图掩饰眼底的不安,却显得愈发可疑。 骆天峰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恍然大悟 ——这信使根本是冒牌货! 他之前说的那些“陆婆婆否认陆蝉是药谷弟子”的话,全是谎话! 那封所谓的陆蝉勾结海神教的书信,想来也多半是伪造的! 这场针对陆蝉、连累慕容金梧一家三口的风波,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 他越想越心惊,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看向堂内众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与凝重。 假信使会被严刑逼供、吐露背后主使吗? 韦青松会急着狡辩,还是暗中想办法脱身? 骆天峰又会如何下令彻查这场阴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9章 山门权更替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西梁药谷陆婆婆与大弟子陆蝶亲临望月山,当场戳破假信使的谎言。 骆天峰恍然大悟,才知慕容一家遭人精心陷害,堂内众人皆神色震动。 今儿个咱们就讲,栖霞当众道出黑衣人夜闯石牢行凶之事,陆婆婆强势为徒孙撑腰,骆天峰震怒之下重调职权,命慕容金梧彻查阴谋,将韦青松罚去石牢思过。 话说栖霞见堂内众人议论不休,神色一正,主动往前迈了两步。 她虽年纪尚小,却站得身姿挺拔,半点不怯场,清亮的眼眸扫过堂内诸位长老与弟子,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地开口: “启禀骆师祖、陆师祖,前几日夜里,我们一家三口在石牢中时,曾有黑衣人闯入欲下杀手。那黑衣人武功高强,招招致命,幸好我们早有防备,才勉强将他打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黑衣人出手狠辣,显然是要置我们于死地,若不是我私藏了匕首防身,今日怕是再无机会站在这里说话了。” 这番话一出,揽月堂内更是炸开了锅。 长老们的议论声陡然拔高,看向韦青松和那瘫在地上的假信使的眼神愈发怀疑 ——不仅伪造证词构陷同门,竟还敢暗中派人行凶灭口,这望月山的风波,远比众人想象中更凶险。 陆婆婆听完栖霞的话,脸色瞬间沉得像乌云密布的天空,手中那根雕着药葫芦的枣木拐杖猛地往青石板地上一顿,“笃”的一声闷响,震得堂内香炉里的烟丝簌簌掉落。 她原本慈和的眉眼拧成一团,鬓边的白发随着怒气微微颤动,看向骆天峰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 “亏得我这徒孙机灵,我徒儿一家三口又警醒!不然他们冤死在那阴冷石牢里,指不定还要被人扣上‘畏罪自杀’的黑帽子,到时候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跳进黄河洗不清!” 骆天峰被当众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愧与恼怒交织在心头,耳根都烧得发烫。 他猛地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韦青松,双目微微泛红,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出来,厉声质问道: “韦青松!你执掌山门总务,值守安排、信使调度全是你的职责范围,为何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假信使混进山不说,还敢有黑衣人夜闯石牢行凶,你竟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韦青松心头“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襟,连手心都冒了汗。 他连忙双腿微屈,躬身垂首,脸上飞快堆起愧疚万分的神色,语气却刻意装得诚恳无比: “是徒儿无能,管理疏忽,一时被奸人蒙蔽,才让这假信使钻了空子,连累大师兄一家受此大冤。 徒儿甘愿受罚!这假信使我立刻让人拖下去严刑审问,定要揪出背后主使,还大师兄一家一个清白!”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陆婆婆一眼,想探探对方的态度。 可对上她那双冰冷如霜、满是审视的眸子时,又像被烫到般慌忙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袖,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陆婆婆却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只淡淡扫了韦青松一眼,便转回头看向骆天峰,语气坚定得不容置喙: “天峰,我知道望月山的内务不该由我一个外人插手,但这事关乎我徒儿的性命,我不能坐视不管。 首先,我把话说清楚——陆蝉是我西梁药谷的亲传弟子,身份确凿无疑,不需向任何人自证清白,这事儿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她顿了顿,抬手按了按拐杖顶端的药葫芦,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 “其次,你这望月山分明管理混乱,才让奸人有机可乘,平白冤枉我药谷弟子。这事,你望月山欠我药谷一个正式的道歉。 另外,从今往后,望月山再有人要去药谷,必须持有你这掌门的亲笔书信,不然我药谷一概闭门不见。毕竟吃过一次亏,我可不敢再让药谷的人被牵连进来。” 最后,她微微侧身,扶了扶腰间鼓鼓的药囊,语气稍缓却态度依旧强硬: “我从西梁日夜兼程赶来,身心俱疲,这会儿需要好好歇息。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半个月后,我要带婵儿和栖霞离开这里,返回药谷。” 骆天峰连忙双手交叠,深深躬身致歉,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懊恼: “师叔教训的是!都怪我用人不善,识人不明,糊涂至极,才让陆蝉小师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在此向您,也向整个西梁药谷郑重赔罪!” 他直起身时,语气愈发坚定: “日后我定当严加管教山门弟子,整肃内务,绝不让此类栽赃陷害的事再发生!” 致歉完毕,他猛地转头看向韦青松,方才的愧疚瞬间褪去,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往日里对这个徒弟的信任荡然无存,只剩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失望。 他沉声道: “你说的调查不必了!从今日起,你即刻去石牢思过,好好尝尝金梧一家三口这些日子受的苦,静下心来想想,自己还有什么该坦白的!” 话音刚落,他又转向慕容金梧,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声音铿锵有力: “金梧,即日起,望月山山门内外所有事务,全都交由你全权打理! 你立刻着手肃清山门,彻查这场陷害背后的主使与同党,不必有任何顾虑,放手去做,为师永远支持你!” 慕容金梧心中一凛,深知此事责任重大,当即上前一步,双膝微屈,躬身领命,语气坚定而沉稳: “弟子遵命!定不辱使命,必当查清所有真相,还陆蝉、栖霞和山门一个清净与公道!” 一旁的韦青松听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身子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辩解,可对上骆天峰那双冰冷锐利、毫无转圜余地的眸子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却只能强压下去,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懑。 堂内的几位事务长老见状,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纷纷缓缓点头,显然对骆天峰的安排极为赞同。 左侧的宋长老已彻底看清事实,想起往日韦青松时常向他示好,才惊觉自己也被对方的虚伪狡诈所蒙蔽。 他再看向慕容金梧,见其遇事不乱、意志坚定,不由地眉头舒展,眼神里也带着几分赏识,朗声道: “掌门此举英明!金梧这孩子向来沉稳可靠,练功勤勉且心思缜密,往日处理宗门杂事也井井有条,交由他主持彻查,定能揪出幕后奸人,查清全部真相,还山门一个安宁。” 其他长老也跟着附和,或低声称是,或对着慕容金梧投去期许的目光。 而角落里的徐烟羽,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柱子后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胸口因紧张而微微起伏。 她垂着脑袋,眼神躲闪,时不时偷偷瞥一眼韦青松和骆天峰,眼底满是慌乱与不安,生怕这场风波牵连到自己— —毕竟之前她可是跟着韦青松一起,一口咬定陆蝉是魔教妖人,事事落井下石。 慕容金梧接手山门事务后,会先从何处查起? 被关入石牢的韦青松会甘心认罪,还是暗中谋划反扑? 徐烟羽与此事幕后关联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0章 查凶破谜局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婆婆强势为陆蝉撑腰。 骆天峰震怒之下将山门事务交由慕容金梧全权打理,命他彻查阴谋,同时把韦青松罚去石牢思过,徐烟羽则吓得暗自躲藏。 今儿个咱们就讲,慕容金梧提审假信使追查线索,顺藤摸瓜牵扯出霍管事与韦青松的弟子包沧,包沧被逼无奈吐露部分实情,可窗外却有黑影窃听后悄然离去。 话说长老阁二楼的露台视野开阔,夜风裹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徐徐拂过。 陆婆婆斜倚着朱红栏杆,手中轻握枣木拐杖,望着天边悬着的一轮皎洁圆月,月光洒在她鬓边的白发上,添了几分柔和暖意。 陆蝶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林轮廓上,神情闲适淡然。 陆蝉紧紧偎依在陆婆婆肩头,声音轻柔却清晰,缓缓讲述起十年前的过往: “师父,当年您带我首次踏入江湖,我东张西望满是好奇,忽然看到路边有个童子摔伤,就赶紧上前去扶。 等我转身时,正好遇上一阵马车喧嚣,人流拥挤中,我就和您走散了。 恰逢那时,一人被一群恶徒拖着进了客栈,他身负重伤,看着甚是可怜。 我一时心软,便跟了上去,听那些人说话才知道,原来是魔教抓了望月山的大弟子慕容金梧。 他当时神志昏迷,我就用您送我的清心丸喂了他,又在那些魔教人士的饭菜里加了迷药,趁机带着金梧偷偷逃走。 之后为了躲避魔教追踪,也为了照顾他,就跟着他逃到了涿鹿山野,后来……就成了他的妻子。” 她说着,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偶尔提及当年的凶险之处,语气也会微微发紧。 陆婆婆静静听着,时不时抬手拍一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疼惜与释然。 栖霞则乖巧地拉着陆蝶的衣袖,站在一旁认真倾听。 陆蝶低头看向她,语气轻快地讲起药谷的趣事: “药谷后山种着上百种草药,每到春日就开满了各色花朵,有能驱蚊的驱蚊草,还有沾水就亮的萤光草。上次药谷的小师弟,误把含羞草当药材采,一碰叶子就卷了起来,可把他吓了一跳呢。” 栖霞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好奇地追问:“师伯,萤光草真的会发光吗?能摘来当灯用吗?” 陆蝶被她问得发笑,耐心地一一解答,露台之上,不时传来阵阵轻柔的笑声,与别处的凝重截然不同。 反观内务议事堂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慕容金梧身着一袭玄色镶边的青色劲装,往日里眼底常含的温和笑意尽数敛去,只剩沉凝如寒潭的神色,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端坐案前,案上摊着一叠泛黄的卷宗,边角已被指尖按得微微发卷。 而那名面色惨白的假信使,正瑟瑟发抖地跪在案下,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石板,额间满是冷汗,连身子都在不停打颤。 冯雷身着墨色短打,双臂抱胸立在左侧,虬结的肌肉撑得衣料紧绷,脸上没半点笑意,浓眉拧成一团,周身透着肃杀之气。 关晓光则手持铁剑站在右侧,一身灰色短打,身形挺拔如松,眼神警惕地锁着假信使,以防他耍什么花招。 “说!是谁派你冒充药谷信使,伪造证词陷害陆蝉?” 慕容金梧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石砸在寂静的屋内,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震得假信使肩膀猛地一颤。 假信使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气音,半天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慕容金梧眼神骤然一沉,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若再隐瞒,休怪我按山门规矩,杖责三十后投入柴房,等候发落!” 一旁的冯雷见状,上前一步,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踏,沉声呵斥: “还不快说!慕容主事的话你也敢不听?” 这一声呵斥,彻底击溃了假信使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他瘫软在地,断断续续地吐露实情: “是……是分管外联的霍管事!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又拿我妻儿的性命威胁我,让我按他教的话说……其他的我真不知道!求主事饶命,我也是被逼的!” 慕容金梧神色未变,拿起狼毫笔,蘸了蘸浓墨,飞快地将供词一一记下,最后递到假信使面前,让他按了指印。 随即他抬眼对关晓光吩咐:“带他下去,关进西侧囚房严加看管,派两人守在门口,不许出半点差错。你再亲自去把霍管事带来见我。” “是!” 关晓光领命,押着瘫软的假信使快步离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关晓光便神色凝重地折返回来,躬身禀报道: “主事,不好了!霍管事在他房内被人杀了,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已经没气了!” 慕容金梧眉头紧紧蹙起,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的卷宗,沉声道: “查!立刻去查霍管事平日里的往来之人,尤其是近一个月的行踪。” 片刻后,负责探查的弟子前来回报: “回主事,霍管事入山门已有十余年,性子孤僻,往来之人不多,唯有韦总务……韦青松的弟子包沧,近来常去他房内走动,有时还会彻夜停留。” 慕容金梧眼神一凛:“带包沧过来!” 不多时,包沧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微晃,左腿刻意放缓了落步的力道,即便刻意挺直脊背掩饰,那一丝僵硬还是没能藏住。 慕容金梧目光锐利,一眼便瞧出端倪,沉声问道:“你的左腿怎么了?” 包沧心头猛地一跳,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两下,随即强作镇定,垂着眼皮答道: “没、没什么,前几日走路不慎,摔了一跤。”这话刚落,慕容金梧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那晚潜入自家小院、被他击伤后狼狈逃走的黑衣人,不正是伤在左腿吗? 他心头一紧,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拽起包沧的裤脚。 粗布裤管下,层层包扎的布条隐约渗着淡红。慕容金梧一把扯下布条,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赫然在目,边缘还凝着未愈的血痂。 “你还想狡辩?”慕容金梧语气陡然加重,“那日潜入小院的黑衣人,根本就是你!” 包沧脸色一白,却仍不肯松口,连连摆手: “慕容主事明鉴,这只是巧合!我那真是摔的,剑伤模样许是我记错了包扎法子……” “巧合?” 慕容金梧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你与霍兴素来过从甚密,他今日死于非命,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霍兴死了?” 包沧如遭雷击,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他连连摇头后退,声音都发颤: “不、不是我!我和他是有往来,但都是内门里的寻常事务,我绝没有杀人!” “寻常事务?”慕容金梧往前逼近半步,目光如刀,“那你们彻夜在房内密谈,也是所谓的‘寻常事务’?” 包沧被问得语塞,喉结滚动了两下,又急着辩解: “我、我们是溪口村的同乡,许久未见,不过是多聊了些家乡事,没别的!” “同乡?”慕容金梧眼神里满是不屑,“你这同乡好友可不是普通人,你们的‘家乡事’,想必也藏着不少猫腻。今日霍兴被人杀人灭口,你真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警示:“你怎知,他日被灭口的不会是你?”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包沧的心上。他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心头千百个念头翻涌 ——韦青松心狠手辣,霍兴一死,自己知道的太多,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与其被灭口,不如坦白求一条活路。 片刻后,包沧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趴在地上。他声音带着哭腔招认: “我说!我说!都是师父韦青松的主意!我只是个跑腿的,他让我传话给霍兴管事,叫霍兴毁掉掌门送给药谷的书信,再让信使来回扯皮,谎称药谷里查无陆蝉此人。 我的差事,是把伪造的魔教书信藏进陆蝉的药筐里;那晚在主殿,也是我故意假装魔教身份败露,引着众人去您的小院搜查,好把陆蝉单独关押起来……” 慕容金梧闻言,身子猛地一怔。 他此前虽对韦青松有过怀疑,却没料到这桩桩件件,真的全是韦青松在幕后操纵。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又追问道:“那深夜潜入石牢,想要刺杀我和陆蝉的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这、这我真不知道!” 包沧忙不迭地摇头,生怕慕容金梧不信,又急着补充, “刺杀的事是田莨负责的,我插不上手。不过……”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忽然眼睛一亮,说道: “我记起来了!你们还在石牢的时候,有天深夜我起夜,撞见田莨慌慌张张地从外面回来,身上沾着不少血迹,背上还扛着个昏迷的黑衣人,径直去了韦青松的房间! 那黑衣人穿着夜行衣,看着像是受了重伤。” 无人察觉,议事堂的窗外,正有一道黑影悄然伫立,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随后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去。 窗外的黑影是谁? 是韦青松的徒弟田莨吗? 他会不会把实情告知韦青松,让韦青松提前布下陷阱? 慕容金梧又会如何处置包沧,下一步该如何追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1章 韦青松逃逸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提审包沧,逼其吐露韦青松是幕后主使。 还牵扯出同党田莨与受伤黑衣人有关联,而议事堂窗外有黑影窃听后悄然离去。 今儿个咱们就讲,慕容金梧搜查韦青松居所发现密室与证据,急赶思过石牢却扑空。 追至后山渡口时,韦青松已带黑衣人乘船逃窜,三重月突然意外起火。 话说慕容金梧听完包沧的供词,眼神骤然一沉,当即起身: “事不宜迟,随我去韦青松房里!” 他亲自领着冯雷和关晓光,脚步疾快地往韦青松的居所赶去,每一步都透着不容耽搁的急切。 推门而入,慕容金梧当即沉声道: “分头搜查,仔细些,半点线索都不能漏!” 冯雷应声上前,一把掀开床榻被褥,指尖细细扫过床板缝隙,连最隐蔽的角落都没放过; 又将靠墙的箱笼挨个打开,铜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衣物、杂物被翻查得条理分明,即便箱底的暗格也被他摸索着撬开检视。 关晓光则俯身检视桌案,指尖捻起散落的文书信纸,逐页仔细翻看,生怕错过只言片语; 又敲了敲桌面四角,确认没有暗层,连砚台底下、笔筒内部都倒腾出来查了个遍。 这边两人搜查时,慕容金梧的目光已快速扫过全屋。 桌椅摆放齐整,窗台上无半分积尘,唯有靠墙的梨花木书架透着几分异样 ——架上典籍虽摆得满满当当,却有几册书脊磨损痕迹异常,不似寻常翻阅,倒像是常被移动用来借力。 他缓步上前,右手按在书架左侧边缘,轻轻一推,书架纹丝不动; 转而发力向右侧一拉,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沉重的书架竟缓缓移开半尺,露出墙壁上一道黑黝黝的密室入口。 “这边有密室!” 慕容金梧低喝一声,率先弯腰走了进去。 刚踏入半步,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便混着未散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微痒。 密室空间狭小,仅容两三个人转身,地上铺着一层杂乱的干草,草叶上还沾着点点暗红污渍; 角落里斜放着一个粗瓷药碗,碗沿结着干涸的药渣,外壁沾着的血渍早已变成深褐色; 碗旁散落着几团粗布布条,布条吸饱了血,沉甸甸地团在地上,边缘还黏着些许干草。 显然,这里曾藏过一个受伤之人,在此隐秘养伤。 慕容金梧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很快定格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檀木盒上。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木盒上雕着简单的云纹,扣锁未锁。 轻轻掀开盒盖,一道森然幽光骤然闪过 ——盒内静静躺着一把匕首,刃身莹润却泛着冷光,正是那柄暗锋匕首,当初陆蝉便是用它刺伤了夜闯石牢的黑衣人! “不好,韦青松要跑!” 慕容金梧心头骤然一紧,握着暗锋匕首的手指猛地收紧,已知情况刻不容缓。 他当即沉喝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快,去思过石牢!”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转身,脚步疾迈; 冯雷与关晓光紧随其后,三人踏着青石板路,快步往思过石牢的方向奔去,衣袍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一路尘土微扬。 而另一边,早在包沧被押到厅堂、刚开口吐露真相时,田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声不对。 他当时正偷偷蹲守在窗下,听见厅内隐约传来“韦青松”“黑衣人”等字眼,心下一慌。 立刻猫着腰溜到墙角,借着梁柱遮挡,悄无声息地绕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田莨不敢有半分耽搁,脚下生风,拼尽全力往后山急奔。 沿途的草木被他撞得簌簌作响,额角很快渗满冷汗,浸湿了鬓发,喘息声也越来越重,胸口起伏不停。 他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只盼着能赶在慕容金梧之前报信。 后山深处,一处被茂密芦苇丛严严实实遮蔽的渡口,静得只剩江水流动的轻响,连虫鸣都格外稀疏。 韦青松负手立在一艘乌篷船旁,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不耐与焦灼,时不时抬手望向山门方向。 他身侧,一名弟子小心翼翼扶着那名黑衣人。 对方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一只手紧紧按着胸口的伤处,身形微微晃了晃,显然伤势仍重,连站立都需人搀扶才能稳住。 “师父!大事不好!” 田莨终于冲到近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声音因狂奔与惊慌而发颤,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小湿痕, “慕容金梧、慕容金梧查到霍兴头上了!我虽赶在他前头杀了霍兴灭口,可、可包沧被抓了,他什么都招了! 他们肯定要去您的房间搜查,那密室……那密室迟早会被发现的!” 韦青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地扫向山门方向,心头暗恨不已: 黑衣人重伤失手,慕容一家三口毫发无损,西梁药谷的陆婆婆又突然到访,证实了陆蝉的身份 ——桩桩件件,都将他筹谋已久的计划搅得粉碎,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本是打算先送黑衣人乘船离开,自己再借着思过石牢的由头,暗中策划,筹谋反攻之计。 可如今,慕容金梧主管山门事务,查案出手又快又狠又准,竟顺着线索直接盯上了他。 即便能侥幸留命,只要有慕容金梧在,他在望月山门便永无出头之日。 这份憋屈与恨意翻涌上来,让他攥紧了拳头,心底只剩一个念头:难道真要就此逃走? 一旁的黑衣人早已看透他的心思,重伤的身子微微倚着船舷,喘着气劝道: “事已至此,你索性跟我一起走。等我伤愈回到神岛,念在你多年心向神教,又献过明月宝剑,我必向教主举荐你,给你谋个好差事。 待他日咱们卷土重来,再找慕容金梧报仇不迟!” 韦青松眉头拧成了死结,指节因攥紧拳头而泛白,内心的挣扎几乎写在了脸上。 不走,慕容金梧转瞬即至,包沧已招供,密室证据确凿,等待他的必定是山门最重的刑罚,大难临头; 可真要走,他在望月山门经营多年的势力与权势,便要一朝化为乌有,这份不甘如针般扎在心头,让他难以割舍。 片刻后,他似是下定了决心,狠狠咬了咬牙,转头对田莨附耳低声交代了几句,语气急促却坚定,字字透着狠劲。 交代完毕,他俯身稳稳扶住身旁虚弱的黑衣人,一步步踏上乌篷船的船头,沉声道:“走!开船!” 船夫早被方才的紧张气氛慑住,闻言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抓起船尾的长篙,使劲往岸边泥地里一撑。 乌篷船借着这股力道,又顺着江水的流向,瞬间离了岸。 船身划破水面,激起细碎的浪花,飞快地往江中心驶去,不过片刻,便钻进了水汽弥漫的烟波之中,船影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暮色里。 慕容金梧带着冯雷、关晓光赶到后山渡口时,只看见清冷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间,远处江面上只剩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黑点,正随着水流越漂越远,早已追之不及。 就在这时,韦青松的声音隔着滔滔水波传来,混着风声与浪响,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不甘,又透着几分挑衅: “慕容金梧,今日算你运气好,咱们来日再会!” 慕容金梧望着空荡荡的渡口和远去的船影,心头五味杂陈 ——虽查到了幕后主使,厘清了所有冤屈,却让韦青松侥幸逃脱,此人阴险狡诈,日后必成大患。 他正思忖间,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夜色深处,三重月的方向竟火光冲天,滚滚黑烟卷着火星子直冲云霄,连漆黑的夜空都被染得泛红。 “不好!三重月着火了!” 慕容金梧心头一沉,低喝一声,当即挥手示意众人, “快,随我去灭火!”一行人立刻转身,朝着三重月的方向疾奔而去,脚步急促得几乎要飞起来。 谁也未曾料到,田莨早已按韦青松的吩咐行事。 方才传递完消息后,他便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攀到三重月,寻了干燥的柴草与火引,点燃后迅速退到暗处,看着火势蔓延才放心离去。 待火势大起、众人被火光吸引着去救火时,他趁着山门混乱,猫着腰溜出了山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没了踪迹。 三重月的火势能否被及时扑灭? 慕容金梧又会如何追查下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2章 真相终大白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查到韦青松是幕后主使,赶去捉拿时却被对方乘船逃脱。 田莨也按韦青松吩咐点燃三重月后溜之大吉,慕容金梧一行人急忙前去救火。 今儿个咱们就讲,慕容金梧在揽月堂当众公布全部真相,骆天峰决意分权共治。 风波平息后,慕容一家带栖霞去仰月镇补庆生日,席间栖霞还收了吕不言为徒。 话说次日天光大亮,望月山门的揽月堂内已是济济一堂。 掌门骆天峰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如铁; 两侧分列着四位白发长老,个个神情肃穆,气场沉稳。 陆婆婆、陆蝶坐在客座,目光沉静,静待下文。 慕容金梧一家三口并肩而立,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此前的狼狈。 此外,山门内外的主要管事也悉数到场,堂内鸦雀无声,气氛庄重得让人不敢轻咳。 待众人坐定,慕容金梧上前一步,朗声道: “掌门、各位长老,关于近日我妻陆蝉被诬陷、霍兴管事遇害等事,属下已查清全部真相,幕后主使便是韦青松!” 他随即有条不紊地将韦青松的阴谋一一道来 ——如何指使包沧伪造魔教书信, 如何令霍兴销毁骆天峰致药谷的亲笔书信, 如何设计陷害并关押陆蝉, 又如何深夜派黑衣人潜入石牢行凶。 桩桩件件,逻辑清晰,细节分明,毫无遗漏。 说完,他侧身示意,手下人便将证人包沧与那名传假口信的信使带了上来。 二人躬身立于堂中,包沧再次沉声供述了自己受韦青松指使的全部经过,信使也连忙佐证,证实是霍兴授意他谎称药谷无陆蝉此人。 随后,慕容金梧又将整理好的调查文案、从密室中找到的暗锋匕首等证物一一奉上,摆放在长老案前。 栖霞心里暗自思忖: 这韦青松的阴谋,说起来也不算多高明,可他偏能十余年间步步为营、藏得极深。 从前他深得师祖骆天峰与各位长老的信任,手里又握着望月山门的实权,还暗中勾连海神教的黑衣人。 他这才敢如此猖獗,也才有了前世阿爹阿娘被冤死的惨事。 再说到那徐烟羽,虽是个可恶的角色,但就目前查到的消息来看,还没发现她牵扯进这桩阴谋的痕迹。 这些日子她和她的弟子桑槿也收敛了不少,谨言慎行,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眼下也只能先按兵不动,往后再慢慢观察——常言道,若是狐狸,终究藏不住本性,迟早会露出尾巴来! 骆天峰与四大长老传阅完文案、仔细检视过证物后,纷纷点头叹息。 宋长老率先开口,语气赞许: “金梧办事利落,心思缜密,实在难得!多亏了你,才能尽快厘清冤案,安定山门!” 秦长老则满脸痛惜,语气愤慨: “韦青松隐藏得太深了!竟有如此歹毒心思,妄图扰乱山门、构陷无辜,真是枉费了山门多年对他的栽培与信任!” 骆天峰面色复杂,既有对慕容金梧能力的赏识,更有对韦青松阴谋的震怒,还有未能及早察觉的愧疚,连连自责: “是我疏忽大意,识人不明,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谈及三重月的惨状,堂内气氛更添几分沉重。骆天峰语气疲惫又痛心: “三重月乃是山门禁地,登月廊、观月阁、剑圣居皆在其上,历来只有掌门可踏入,里面还存放着不少宗门典籍与先辈遗物。 如今被韦青松派人付之一炬,烧成了残垣断壁,毁损惨重,必须尽快安排人手重修。” 连日来的风波让骆天峰心力交瘁,他定定望着慕容金梧,语气无比郑重: “金梧,今日起,山门大小事务,便全权交由你打理。 等三重月重修完毕,我便将掌门之位传于你。此后我便居在观月阁,守着师父凌岳、师母林若与内子凌惜芷的墓碑,再不过问山门俗事。” 慕容金梧闻言,连忙上前躬身推辞挽留,见骆天峰去意已决,便斟酌着提议: “师父,若您心意已决,不如暂且将掌门决策权分权,由四大长老与我共同商议管理,重大事务集体决策,这样可避免出现疏漏失误。” 此提议一出,四大长老纷纷颔首赞同,骆天峰也赞许点头: “此计甚妥,就按你说的办!” 至此,望月山门的这场阴谋终于真相大白,堂内众人悬着多日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但慕容金梧却并未全然松懈,他再次上前道: “各位,眼下尚有一事未了——十年前明月宝剑丢失一案,至今未有头绪。 待三重月重修完毕,我打算从霍兴的老家溪口村入手,仔细排查线索,慢慢彻查此事。” 骆天峰与长老们一致认可,齐声应道: “此事就交由你负责,需用人力物力,尽管开口,山门全力支持!” 连日来忙着处理山门事务与三重月重修事宜,慕容金梧终于抽得一日空闲。 小暑过后,天气渐热,暑气微熏。 他带着陆蝉与栖霞,一家三口往仰月镇而去 ——今日要在镇上的月心客栈,补庆此前因风波耽搁的栖霞的生日。 月心客栈的雅间早已提前订好,窗明几净,光线充足。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外酥里嫩的香酥鸭、 莹白鲜美的清蒸鱼、 香气扑鼻的荷香粉蒸肉, 还有几样陆蝉爱吃的素食时蔬与栖霞偏爱的甜点点心。 杯盏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融融暖意与家的温馨。 “爹,娘,你们快坐!” 栖霞率先蹦到桌边,手脚麻利地帮两人拉开椅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肴,馋得嘴角都要流口水。 这模样惹得陆蝉轻笑出声: “慢些,没人跟你抢,小心摔着。” 慕容金梧看着妻女相依的模样,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大半,顺手将一碟甜点点心往栖霞那边挪了挪,满眼宠溺。 随后,慕容金梧从怀中取出一件月形银梳,作为送给栖霞的七岁生日礼物。 这梳子是他亲自设计,特意找人精心打造的,外观是精致的半月形,梳齿圆润光滑,不伤头皮。 日常可用来梳理头发,梳背却暗藏机关 ——按下梳尾的小凸起,能抽出一寸长的锋利刀刃。 这银梳既能防身又不显眼,堪称巧妙。 栖霞见了,当即眼睛发亮,欢喜得不得了。 陆蝉送给栖霞的,则是一串亲手制作的药香珠串。 珠子是她用西梁药谷的秘方特制的: 取了安神驱虫的艾草、清心醒脑的薄荷、性子温和的陈皮,还有少量能散出淡淡甜香的桂花。 先将这些药材烘干磨成细粉,再加入少量糯米糊调和成团,捏成一颗颗比指尖略大的圆润小球。 放在通风处阴干后,又用细砂纸细细打磨光滑。 最后以浸过药香的棉线串起,共十八颗珠子,刚好能绕栖霞的手腕两圈。 串子尾端没坠繁复饰件,只系了个极小的绒线流苏,晃动时轻软无声。 珠子呈浅褐色,带着药材天然的纹理,凑近能闻到清雅绵长的药香,不冲鼻却格外持久。 陆蝉把珠串戴在栖霞手腕上时,轻声笑道: “这珠子是娘亲手做的,日常戴着能驱蚊虫、安神气,要是遇到闷热犯困,摸一摸、闻一闻,就精神了。” 栖霞晃了晃手腕,药香萦绕鼻尖,珠串温润贴合肌肤,当即抱住陆蝉的胳膊撒娇: “谢谢娘!这个珠串又香又好用,我太喜欢了!” 三人正说笑间,雅间门被轻轻推开。 司马炎端着酒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已然红润的吕不言 ——他此前孤骑六千里来回奔波,耗尽心力,如今已休养得全然无事。 “恭喜栖霞姑娘生辰快乐!”司马炎笑着拱手,将酒杯举向栖霞,“在石牢里局势凶险,我没能敬您一杯,这次可得补上!” 此前栖霞特意交代过,在众人面前,还是直称她的名字为好,不必太过拘谨。 吕不言也连忙端起杯子,一脸郑重: “恭喜栖霞姑娘!我喝酒,您随意就好!” 两人突如其来的致敬让栖霞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正要起身回礼。 慕容金梧与陆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与讶异 ——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竟有这般真挚的忘年交,当初若不是司马炎雪中送炭,他们在石牢里怕是更难支撑,当下便笑着示意她举杯回礼。 正热闹时,程涟漪抱着已近七个月的司马骏也走了进来。 小家伙已经开始吃一些软烂的米饭了,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闻着诱人的香气,当即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珠子,小手兴奋地乱挥,小身子一个劲地往外挣,恨不得立刻扑到桌边。 这模样逗得满室众人忍俊不禁,雅间里的笑声更浓了。 众人说笑一阵后,栖霞趁大家举杯闲谈、气氛热烈的间隙,悄悄拉了拉吕不言的衣袖,示意他到雅间外的廊下说话。 吕不言愣了愣,虽不知小姑娘的心思,却还是立刻跟了出去。 “吕不言,你好样的!” 栖霞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之前跟你说过收弟子的事,我恭喜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四弟子啦!” 吕不言先是一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狂喜,他激动地抓住栖霞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真、真的吗?栖霞姑娘……不,师父!我真的能拜你为师?我没做梦吧?” “当然是真的,” 栖霞笑着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以后可要好好做事,不能偷懒,更不能丢我的脸哦。” 吕不言连忙挺直身子,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语气无比郑重: “弟子遵命!多谢师父!弟子一定好好做事,绝不敢偷懒!” 那郑重又欢喜的模样,让栖霞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廊下。 廊外的阳光暖暖洒在两人身上,伴着客栈内的欢声笑语,画面格外温馨惬意。 慕容金梧接下来会如何彻查十年前明月宝剑丢失案? 溪口村会藏着关键线索吗?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3章 辞别向西梁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在揽月堂公布阴谋真相,骆天峰决意分权共治。 风波平息后,一家三口带栖霞去仰月镇补庆生日,席间栖霞还收了吕不言为徒。 今儿个咱们就讲,半月之期已到,陆婆婆带陆蝉、栖霞启程返回西梁药谷,慕容金梧安排人手护送,而另一边月湖山庄内,柏忆安已搜集齐萧清澜加害归鹤的证据。 话说半月时光倏忽而过,侯月亭上晨风微凉,吹得阶前草木轻晃。 陆婆婆一手紧紧拉着陆蝉,一手被陆蝶轻轻挽着,目光扫过阶前的骆天峰与慕容金梧时,眉峰仍带着几分未散的淡愠。 她开口便带着几分嗔意: “先前说好半月便带蝉儿回药谷,怎么?难不成我连带自己亲徒弟回去的道理都没有了?” 骆天峰忙欠身行礼,语气恭顺又诚恳: “师叔安排自然妥当,是弟子多虑了,绝无异议。” 慕容金梧则将目光牢牢落在陆蝉身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不舍,温声叮嘱: “路上务必仔细小心,若有任何变故或是需要相助,即刻让人传信回望月山,我必第一时间赶到。” 陆蝉轻轻点头,眼中也漾着不舍之意,却只是轻声应道: “你放心,照顾好自己。” 亭外其余送行之人皆立得稍远,或垂手或肃立,只静静望着这惜别场景,没人上前打扰。 另一侧廊下,栖霞正用丝帕为白鸥拭去眼泪。 白鸥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泪珠一串串滚落衣襟,哽咽着反复念叨: “你一定要早些回来,咱们还得一起练剑,等日后得空了,我再让阿爹带咱们去海边捞鱼、捡贝壳。” 栖霞将丝帕递到她手中,温声安抚: “放心,我一从药谷学完本事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绝不食言。” 话音刚落,白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栖霞无奈,只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直到陆婆婆的催促声从亭中传来,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师祖、师伯、阿娘一起往山下走。 众人沿着引剑阶缓缓而下,途经迎月亭,再行一段蜿蜒山路,终至仰月镇的月心客栈。 念及陆婆婆年事已高,同行的陆蝉、陆蝶与栖霞又皆是女子,慕容金梧便从客栈牵出那辆保养得宜的豪华檀木马车。 他亲自俯身检查缰绳、车轴与车轮,反复确认稳固无误后,才直起身。 早等在一旁的吕不言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 “慕容主事,这条去西梁的路线我熟得很,驾车之事便交给我吧!定能护着陆婆婆她们一路安稳,绝不出半点差池。” 慕容金梧仍不放心,又唤来身后跟随的冯雷: “冯兄拳脚利落,行事沉稳,还请与吕兄弟一同前往,遇事也好有个照应,互相帮衬。” 冯雷当即拱手应下,与吕不言一同跳上马车驾座。 吕不言握住缰绳轻轻一抖,骏马发出一声温顺的嘶鸣; 冯雷则仔细检查了车厢门闩,确认关得稳妥后,才朝着车内扬声: “陆婆婆,一切妥当,咱们可以启程了!”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客栈门前的青石板路,朝着西梁药谷的方向稳稳行去。 车后扬起的细尘,很快便被晨风吹散在空气中。 车厢内,栖霞半倚在软榻上,手肘支着雕花木窗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精致的缠枝莲纹。 望着窗外飞速飞掠的树影与田垄,她不由得有些怔忡 ——自清明那日离开月湖山庄,算到今日,竟已过了三个半月。 犹记当时细雨蒙蒙,师伯祖柏忆安的身影在庄门内渐渐后退、模糊,而归鹤却固执地站在雨里,小手高高挥着,许久不肯放下; 碧珠因身份隐蔽不能出来送行,前一夜还悄悄溜到她房中,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说了半宿贴心话。 不知此刻,他们在月湖山庄都还好吗? 列位客官,话说月湖山庄,这三个半月间也是暗潮涌动。 柏忆安在碧珠与柳茵茵的协助下,早已悄然织就一张追查之网,将萧清澜的恶行一一打捞出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困扰归鹤多年的“花生过敏”疑云。 柏忆安先是派碧珠寻访归鹤幼时的奶娘贺妈妈一家,却得知贺妈妈从月湖山庄归家后不久,便意外落水身亡了。 万幸的是,贺妈妈的大女儿阿巧忆起,母亲死前曾隐晦提过“老槐树下藏着东西”。 阿巧趁着夜色,悄悄挖开老宅的老槐树根,竟真的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纸,正是当年为归鹤诊病的胡府医留下的诊断记录。 纸上明明白白写着:归鹤周身红肿并非花生过敏,而是遭人下了一种名为“若敏”的珍奇药物所致。 可遗憾的是,那胡府医也早已因“急病”离世,线索险些就此中断。 碧珠并未放弃,按着柏忆安的吩咐,走遍了城内经营六年以上的老药店,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后巷,寻到了曾在胡府医药房当柜台的济同。 提及“若敏”,济同眼神一动,坦言多年前曾有一名叫小荷的女子来买过此药 ——他年少时暗恋小荷,见她去了月湖山庄,还托过在山庄打杂的亲戚打听,才知她是萧清澜的贴身婢女,便只能默默压下心思。 更关键的是,济同说前不久,小荷又来买过“若敏”。 纵使多年未见,他也一眼认出了那个曾藏在心底的身影,可小荷自始至终都只当他是个普通柜员,从未记住过他的容貌。 另一边,六年前月湖山庄的那场大火也有了新突破。 柳茵茵寻到一名当年在山庄当差的粗使仆役,对方回忆起大火前几日,萧清澜曾从承平公府回娘家,还带了几名承平公府的小厮,其中一人眉间有两颗痣,行为格外鬼祟。 碧珠随即夜潜承平公府数日,终于在粗使杂役中找到了那名眉间带痣的阿炳。 阿炳起初抵死不认,直到碧珠略施小计,装神弄鬼把他吓破了胆,才颤抖着招认: 是同屋的阿灿说,萧清澜给了银子,让他悄悄去月湖山庄放一把火,至于要烧谁却没细说。 那晚阿灿突发腹泻,便让阿炳替他去了。大火之后,阿灿回府不久就“意外”落水身亡。 阿炳吓得魂飞魄散,又无处可去,后来因犯了点小错被降为粗使杂役,只求能低调苟活下来。 期间,碧珠还悄悄潜入幽灵会,凭着机灵与胆识周旋,竟查出此前多次买凶刺杀归鹤的,正是萧清澜的贴身丫鬟小荷 ——所有线索,都密密麻麻地朝着萧清澜汇聚而去。 而这期间,柏忆安还遇到一段插曲。 三个月前,他外出时撞见一名容貌秀美、身形柔弱的女子阿晚正被地痞欺负,便出手相救。 阿晚哭诉自己寻亲不遇,愿留在柏忆安身边端茶送水报恩,柏忆安见她可怜,便将她带回了山庄。 此后阿晚每日殷勤侍候,从无半分懈怠,渐渐打动了柏忆安,两人之间竟生出几分朦胧的情谊。 可随着相处日久,阿晚开始有意无意打听柏忆安的行踪,甚至劝他: “你作为归鹤的义父,身份本就尴尬,不如随我离开此处,咱们找个清静地方双宿双飞,再生个孩子,多自在。” 这话让柏忆安瞬间警醒,察觉出不对劲,待时机成熟便将阿晚擒下 ——一番盘问,阿晚果然招认,自己是萧清澜与周桓宸派来的细作,目的便是接近柏忆安,伺机除掉他与归鹤。 至此,所有证据皆已齐备。 柏忆安约了归鹤与萧明晖,三人围坐在书房的八仙桌旁。 柏忆安将一叠物件一一摊开: 归鹤奶娘大女儿阿巧的供词、 月湖山庄胡府医的诊断纸、 老号药房柜员济同的证词、 承平公府杂役阿炳的招认记录、 幽灵会的买家信息、 细作阿晚的供词, 还有萧清澜私库的查探说明。 “所有证人,我已妥善安置在安全之处,随时可传召对质。”他沉声道。 萧明晖盯着桌上的件件证据,手指微微颤抖。 他目光逐行扫过字迹,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疼宠多年的亲生女儿,竟会对归鹤下此狠手: 六年前下药害他,六年前纵火要烧死他与冷晶晶,这些年还不断买凶追杀,如今竟还想故技重施。 归鹤是他千辛万苦求来的独子,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萧清澜为何要对亲弟弟赶尽杀绝? 一旁的归鹤早已双眼通红,紧皱着眉头,攥紧了拳头。 那些年因“过敏”不敢碰花生的小心翼翼,那些夜里被刺杀阴影笼罩的恐惧,还有阿娘虽侥幸逃脱,却因当年察觉危机却无法逃离而苦思成症的模样,此刻都有了答案。 无数情绪在年幼的他心头翻涌,有愤怒,有委屈,更有几分不敢置信的悲凉。 接下来,萧明晖会如何处置作恶的萧清澜? 年幼的归鹤能放下心中的委屈与悲凉吗? 前往西梁药谷的一行人会不会遇到什么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4章 清澜认罪状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柏忆安集齐萧清澜加害归鹤的全部证据,召集萧明晖与归鹤对质,二人得知真相后痛心不已,决意亲自找萧清澜问个明白。 今儿个咱们就讲,萧清澜应约回月湖山庄,在书房面对铁证坦然认罪,却将一切归咎于父亲萧明晖,父女间的矛盾彻底爆发。 话说萧明晖见状,指尖死死攥着那一叠揭露真相的物件,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纸页里,连指腹都因用力而泛红。 他双眼死死盯着上面“萧清澜”三个字,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与颤抖: “这个孽障……我要亲自处理,亲手揪出她这个罪魁祸首!” 柏忆安站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在萧明晖身上。 眼前的男人,是执掌月湖山庄、说一不二的庄主,是自己结拜不久的义弟,是归鹤的亲生父亲,同样也是萧清澜的亲生父亲。 这些叠加的身份像无形的枷锁,压得他脊背微微佝偻,鬓角的银丝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不过片刻功夫,他眼底的锐气便被疲惫与苍老取代,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归鹤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以此压制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星眸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酸涩: “我也有话要问。我要亲自找到大姐,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我和阿娘。” 柏忆安看着归鹤泛红的眼眶,又看向萧明晖紧绷的下颌,缓缓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拍了拍归鹤的肩以示安抚。 萧明晖也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好”,算是应下,只是那声回应里,满是沉甸甸的无力与决绝。 另一边,萧清澜捏着母亲文绮秀那封书信,指尖反复摩挲着“要事相商”四个字,信纸边缘被她攥得发皱。 那字迹比往日潦草几分,像是仓促写就,心底那点隐约的不安,竟随着指尖的触感愈发清晰,让她莫名心慌。 三日后,她如约踏入月湖山庄。 夏日傍晚,清露凝结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几分凉意。 往日里廊下挂着的灯笼只亮着昏黄的光,连风穿过庭院的声响,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没了半分往日的热闹。 刚过影壁,管家孟兆便从廊柱后走了出来。往日里见了她,总会躬身笑着问安“大小姐今日气色好”。 可此刻他脸上的笑意敛得一干二净,眉头微蹙,只垂着手,声音比石板上的晨霜还冷: “大小姐,庄主在书房候着,请随我来。” 他话音刚落,不等萧清澜身后的婢女小荷跟上,便抬臂拦在了小荷身前,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庄主吩咐,只请大小姐一人入内,姑娘在此等候便可。” 小荷攥着萧清澜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慌张,嘴动了动想替自家主子说句话,却被萧清澜按住了手。 萧清澜轻轻拍了拍小荷的手背,目光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示意,神色平静地转身跟着孟兆往书房走,只是心底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回廊下的灯笼随风晃着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墙壁上,透着几分诡异。 到了书房门前,萧清澜抬手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像极了命运齿轮卡住又强行转动的闷响。 她抬眼望去,屋内的景象让心头猛地一沉: 父亲萧明晖端坐主位,墨色锦袍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指节死死扣着桌沿,连坚硬的乌木桌案都似要被他捏出印子; 柏忆安立在侧旁,软剑没有收起,而是自然垂在腰间,手按在剑柄上,显然早已做好了防备; 连一向温和、见了她总甜甜喊“大姐”的归鹤,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只剩震惊、失望与不解交织的复杂光芒,直直落在她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萧清澜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只轻轻掸了掸锦袍下摆,坦然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试图掩饰心底的波澜。 直到萧明晖将一叠纸重重推到她面前,“哗啦”一声,纸页散落开来,每一张都像淬了冰,刺得人眼生疼。 归鹤奶娘之女阿巧的供词上,红手印格外刺眼; 胡府医的诊断纸上,“若敏之毒”四字力透纸背; 还有老号药房柜员济同的证词、承平公府杂役阿炳的招认、幽灵会的买家名录、细作阿晚的画押,以及月湖山庄私库的查探记录 ——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她。 萧清澜看着这些罪证,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说不出的寒凉: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澜儿!” 萧明晖的声音突然炸响,像惊雷劈开了书房里的死寂。 他死死盯着桌对面的嫡长女,浑浊的眼底还攥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希冀,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切……六年前的清辉院大火,鹤儿周岁所中‘若敏’之毒,还有这些年杀手对归鹤的追杀,乃至山庄私库的事,真的都是你做的?” 萧清澜缓缓抬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冷影。 她迎着父亲的目光,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湖水: “正是。” “我真没想到你——” 萧明晖猛地拍向桌面,乌木桌案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青瓷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怒意在他眼底翻涌成浪,几乎要将他连日来的痛心与失望彻底吞没,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没想到你的大女儿,比你想象中能干多了?” 萧清澜突然截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萧明晖, “况且,你摆在桌上的这些罪证,还远远不够齐全。我做过的事,可比这纸上写的、画的,多得多。” “大姐,你为什么这么做?” 一直沉默的归鹤再也按捺不住,往前急迈了一步,声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痛意,还有几分不肯相信的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往日里端庄大方、总会在他被刁难时替他解围的大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萧清澜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笑出声,挑眉看向归鹤,语气里满是轻蔑: “谁是你大姐?”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往日里陪你喝茶说话,听你讲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还要装出一副护你周全的样子,这种逢场作戏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话音落时,她的目光重重扫过归鹤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要刻进对方心里: “我压根,就没当你是我弟弟。” 柏忆安立在一旁,指腹在软剑的鲛绡剑鞘上又收紧了几分,粗糙的鞘身与指尖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压抑着即将出鞘的锋芒。 他盯着萧清澜,声音沉得像浸了冰的铁: “买凶杀人,视人命如草芥,你可知这些事桩桩件件,早已让你罪不可赦?” 萧清澜却忽然松了肩,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塌陷,像是瞬间卸下了压在肩头十几年的千斤重担。 她抬眼扫过面前的三人,眼底没有了之前的锐利与嘲讽,只剩一丝破碎的自嘲,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我也不想这样……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双手沾血?是他们,是他们一步步逼我的。” “谁逼你?” 萧明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满是急切,甚至忘了方才的愤怒 ——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谁能把自己疼宠多年的女儿逼到这般境地。 萧清澜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又凄厉,在空旷的书房里来回回荡,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失控,每一声都裹着说不尽的悲凉与怨怼。 笑到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她才猛地收住声,低下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锁在萧明晖脸上,一字一顿道: “谁?还能有谁?当然是你——我的好爹爹!” “我?”萧明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吱啦”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瞪大了眼,满脸震惊地看着萧清澜,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什么时候逼迫过你?你是萧家嫡长女,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山庄里的人谁不敬重你?” 萧清澜看着他这副无辜又茫然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只剩一片冰封的寒凉。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 “对我好?你曾经对我好过。但那以后,全都是逼迫。 这十几年来,每时每刻,从未停过。” 萧明晖究竟做了什么,让萧清澜如此怨恨? 她口中“走投无路”的隐情是什么? 萧明晖会如何处置认罪的女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5章 恨非男儿身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萧清澜面对萧明晖、柏忆安与归鹤的对峙。 她坦然承认所有罪行,却将一切归咎于父亲萧明晖,称是他步步相逼才走到这般境地。 今儿个咱们就讲,萧清澜细数多年积怨,从幼时受宠到后来被轻视、被逼婚,再到为除掉归鹤母子所做的桩桩恶事,将自己的恶行全归为“反击”。 话说萧清澜,此时正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萧明晖,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积压十几年的怨怼与不甘: “我,萧清澜,是你萧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凭什么要活在‘庶子至上’的眼光里?” “小时候我哪点不如人?论聪慧,琴棋书画一学就会,连先生都夸我天赋异禀; 论宠爱,祖父祖母把我捧在手心怕摔了,你和母亲也处处疼我、护我。 整个月湖山庄上上下下,谁见了我不是恭恭敬敬,谁不夸一句‘大小姐出色能干’? 就连山庄的生意,我也没闲着,跟着账房先生慢慢学看账本、理铺面、打交道,哪样不是尽心尽力放在心上?” “可这一切,从二妹清溪、三妹清浅先后出生之后,就彻底变了。 后来你那两个妾室又接连生下女儿,家里的气氛更是冷得像冰窖。 你们看我的眼神里,渐渐没了往日的欢喜,只剩一句轻飘飘的‘可惜了,是个女儿’。 你为了求子,四处烧香拜佛,跋山涉水求神问卜,连祖父祖母也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萧家后继无人’——我难道不是萧家的孩子吗? 我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凭什么女儿就不能撑起萧家?” “十六岁那年,我满心欢喜想嫁承平公府嫡长子周桓宇。 那是我自己看中的人,也是门当户对的良缘,可你却为了所谓的‘更深的门户匹配’,硬生生逼我嫁给了嫡次子周桓宸! 也是那一年,三十五岁的你,竟然不远万里跑去天道阁求子! 你可知我带着满箱嫁妆嫁入公府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伏低做小孝敬公婆,里里外外打理家事,三年生了思澈、思瀚两个儿子,我手把手教他们读书识礼、为人处世,哪点比正房宗妇差? 可周桓宇明明只有两个女儿,承平公府的世子之位,却还是稳稳落在他头上 ——就因为我是商家出身,连做宗妇的资格都没有!这公平吗?” “十九岁我回娘家,看到的是什么? 你带回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妾室,叫冷晶晶!不过是个山野里出来的女人,善妒又无礼,半点规矩都不懂,可你偏偏把她宠上天,只因为她给你生了儿子! 你说她是‘落入凡间的精灵’,是‘人间清辉影’,给她的院子取名‘清辉院’,连游湖的船都叫‘清辉号’ ——父亲,你把一个妾室捧到这份上,眼里还有我这个嫡长女吗?还有母亲这个正妻吗?” “我恨!我恨命运不公! 那个庶子叫归鹤,多大气的名字?他周岁生日,你办得声势浩大,宴请四方宾客,还请名家画了仙鹤标记当信物,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有了儿子! 我咽不下这口气,悄悄备了‘若敏’药,趁人不注意下在他的吃食里,就是要让那庶子全身红肿,尝尝痛苦的滋味! 冷晶晶一个低贱妾室,竟敢在自己院子里养孩子,还妄想取代母亲做正妻? 我看着她风光无限,看着那庶子被你捧在手心疼宠,只觉得刺眼至极 ——凭什么我这个嫡长女过得如此卑微,他们却能占着萧家的未来?” “我不想让他们好过,更不能让他们有未来! 于是我暗中给冷晶晶下药,让她夜夜做噩梦,精神恍惚;又收买她身边的丫鬟,天天在她耳边挑拨,说你根本不喜欢她,不过是利用她生儿子罢了。 慢慢的,她变得忧郁寡欢,甚至自虐伤人。 后来你果然动了怒,把归鹤送到母亲身边养着 ——我本以为这是我的胜算,可母亲竟也对那个男孩疼得紧,锦衣玉食地养着,比对我还要上心!” “我当时就惊住了,这世界是疯了吗? 亲生女儿不疼,反倒疼别人生的庶子? 我不甘心,立刻停了给冷晶晶的药,我要让她清醒过来,让她自己去抢回孩子,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可这还不够,我要彻底除掉他们母子,永绝后患!” “终于让我等到机会,那年你去外地打理生意,家里没人能管着我。 我先给冷晶晶下了迷药,又找承平公府的小厮在她的清辉院放了火。 我以为那把火能把他们母子烧成灰烬,可没想到他们竟然逃了! 母亲发现后吓得魂不附体,说你要是知道了,定会杀了我。 她竟帮我掩盖罪行,找了两具无名尸骨,给尸骨戴上冷晶晶的玉手镯、归鹤的周岁金项链,就这么瞒天过海骗过了你 ——哈哈哈哈,你到现在才知道这些事吧?你疼爱的正妻,早就帮你的嫡长女我藏过人命!” “可我心里清楚,斩草必须除根,留着他们母子一日,我就一日不得安宁。 我立刻让人四处去寻,派出去的人跑遍了四国境内,茶馆酒肆、码头驿站。 但凡有一丝线索就追过去,日夜不休就盼着能早点找到他们的下落。” “为了这事,我把自己嫁入承平公府时带的那些嫁妆银子全花光了 ——那些本该是我后半辈子的依靠,是我在公府立足的底气,我眼都没眨一下。 可银子还是不够,我又找母亲哭诉求情,编了些‘有人要害萧家,需用钱打点防备’的谎话骗她,从她手里哄来了不少私房钱。 再后来,我就开始在山庄里建私库,偷偷转移财物,我要积攒更多的钱,才能做更多的事,才能彻底除掉归鹤! 我还要把月湖山庄掌握在自己手中!” “后来终于有消息传来,说那个冷晶晶病死在山野里了。” 说到这里,萧清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呵,真是天助我也!省得我再费心思动手,她倒是识趣得很。 可转头又听说,那个庶子归鹤还活着,不仅活着,还被一对山野夫妇收养了,过着安稳日子 ——我听了只觉得心口堵得慌,恨得牙痒痒!凭什么他一个庶子,命就这么硬?” “我不甘心,四处打听后得知了江湖上的神秘组织幽灵会。 他们收钱办事,心狠手辣,从不含糊,多少人的性命都断送在他们手里。 我托人牵线搭桥,把私库里剩下的银子全给了他们,只让他们办一件事: 找到归鹤那个小崽子,要么毁了他,要么杀了他。” “我日日盼着消息,茶不思饭不想,可没想到,等了整整三年,等来的却是幽灵会失手的消息!” 萧清澜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们不仅没杀了归鹤,还把我给的银子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说什么‘目标被高人所护,不便再寻’ ——我拿着那些退回的银子,整夜整夜睡不着,反复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连杀手都杀不了他一个庶子!”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我就是想除掉一个碍眼的庶子,就是想守住我该得的东西,为什么就这么难? 老天爷难道真的瞎了眼,非要护着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孽种吗?” “后来我又想,月湖山庄绝不能落在庶子手里。 我劝三妹清浅招婿入赘,就是要扰乱你传位给归鹤的计划。 三妹心思单纯,没什么主见,到时候还不是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间? 山庄的实权还能落到我手里! 我还暗中散布谣言,说归鹤是冷晶晶和别人私通生的私生子,根本不是萧家血脉,可没想到又被母亲压了下去 ——你说母亲矛盾不矛盾?一边帮我掩盖罪行,一边又护着那个庶子!” “可我万万没料到,你竟然在金陵遇到了归鹤,还把他带回了月湖山庄! 我气不过,就怂恿刁蛮任性的二妹清溪去刁难他,让他在山庄里抬不起头; 我偷偷污染了验亲用的无根之水,想让他在验亲局上出丑,彻底断了他认祖归宗的路,可萧清妤那个庶女偏偏坏了我的事! 认亲宴上,我又在他用的勺子上涂了‘若敏’,还加大了药量,就是要让他全身红肿,疼得死去活来,甚至死在宴会上,可那个山野丫头栖霞又坏了我的好事!” “老天为什么不帮我? 还有你这个义兄柏忆安,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处处护着归鹤,我怎么设计都攻不破你的防备!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帮归鹤?我到底有什么错?” 萧清澜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泪水滚落却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唯一的错,就是我不是男儿身! 父亲,是你用一次次的偏心逼我,是你们所有人用轻视、不公和冷漠逼我! 我不是在害人,我只是在反击!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萧明晖听完这番话会如何回应? 他会因愧疚从轻发落萧清澜,还是按规矩严惩? 归鹤能原谅这位恶行累累的大姐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6章 惜香消玉殒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萧清澜当众细数多年积怨,将自己毒害归鹤、纵火行凶等恶行,全归咎于萧明晖的偏心与世人的不公,声称自己只是在“反击”。 今儿个咱们就讲,柏忆安严词驳斥萧清澜的狡辩,点破其贪婪嫉妒的本性,萧清澜内心防线崩塌,最终选择自缢身亡,萧明晖则对外谎称其急病离世。 话说此时萧明晖闻言,早已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好几下,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棉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望着眼前面目狰狞、满眼怨毒的大女儿,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从没想过,自己多年来对家族传承的期许、对子女的管教,在她眼里竟全是可恶的逼迫与不公。 年幼的归鹤站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萧清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着他的神经。 他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语,只觉得人心竟能阴暗到这般地步,至亲之间竟也是如此无情怨怼可怕,后背不由得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柏忆安却自始至终面色未变,指尖依旧按在软剑的剑柄上,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 他本不想再与萧清澜多费口舌,可归鹤在场,他必须把道理说透,让这荒唐的借口无处遁形。 “你这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恶行找借口!” 柏忆安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字字清晰地砸在萧清澜心上, “单论命运,你身为萧家嫡长女,自小锦衣玉食,被众人捧在手心,这份福气早已超过当今四国境内九成以上的人。 你可曾想过,此时此刻,多少人在寒风里挨饿受冻,多少人为了一口吃食、一文银子拼尽全力挣扎求生?”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死死盯着萧清澜: “你享受着月湖山庄带来的荣华富贵,就该受萧家伦理规矩的约束,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你以为你父亲只是个执着于求子的傀儡?你可知他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重担? 东越国如今强肉弱食,山庄内有族老施压,外有对手虎视眈眈,若没有儿子继承家业,萧家迟早会被吞得尸骨无存! 他的难处,你作为嫡长女何曾体谅过半分?” “你口口声声叫冷晶晶‘晶姨娘’,觉得她出身低贱、不配受宠?” 柏忆安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 “你可知她本是北齐国人人敬仰的雪圣女,能通神祈福,在雪鹤山一带的山林间救过无数受困百姓? 若不是你父亲当年放下身段,千里迢迢苦苦哀求,她本该一生潇洒自由,何苦被困在这后宅方寸之地,受你这般算计?” “还有归鹤。” 柏忆安转头看了眼神色苍白的归鹤,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对萧清澜的严厉斥责, “你只当他是个碍眼的庶子,可你看见他小小年纪便知担当?他懂大义、识大理,看似温和却极有主见,心地善良得连蚂蚁都不忍伤害 ——这些品性,你哪一点比得上? 论心智、论德行,他比你强的,何止百倍、万倍!” “你不是造世主,这世界本就不会围着你一个人转。” 柏忆安的声音再度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失望, “你不过是一叶障目,把自己困在了嫉妒与贪念编织的牢笼里。人这一辈子,有谁能事事称心如意? 心善之人,会守着初心,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处境; 唯有心恶之人,才会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别人,靠伤害他人、掠夺一切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最后,柏忆安的目光重重落在萧清澜惨白的脸上,一字一顿道: “萧清澜,你错得离谱,从始至终,你都没有资格怪任何人。 今日的下场,是你自己一步一步选的,难辞其咎,罪有应得!” 萧清澜站在书房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肯让那点残存的骄傲从挺直的脖颈间泄出去半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柏忆安的话像一把把重锤,早已将她心里那点支撑自己的底气砸得分崩离析。 只剩一片狼藉的碎片在胸腔里硌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后来被管家“送”回房间时,她看着熟悉的雕花窗棂、梳妆台上那几盒市面早已断货的胭脂 ——这是月湖山庄特意为她保留的出嫁前的闺房,连床幔的花纹都是当年她亲手挑选的缠枝莲纹。 可这份熟悉与温情,此刻只让她觉得刺眼又讽刺。 小荷端来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烟袅袅,香气沁人心脾。 萧清澜却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茶盏,便漠然挪开了手。 此刻她的舌尖连半分茶香都尝不出来,只觉得满口都是挥之不去的苦味。 她忽然想起回来前的那个晚上,自己悄悄叫住两个儿子思澈和思瀚,蹲下身温柔地摸着他们的头,一遍遍地叮嘱: “思澈,思瀚,娘不在身边,你们要好好读书习字,也要跟着武师好好学武,兄弟之间要彼此信任、彼此守护。” 那时她就隐约有了预感,这趟回月湖山庄,怕是再也回不去承平公府,再也见不到她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儿了。 想到这里,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舍不得那两个孩子,舍不得他们奶声奶气喊“娘”的模样,舍不得他们扑进自己怀里撒娇的温度; 也忽然舍不得这月湖山庄 ——舍不得小时候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的烂漫日子,舍不得祖父祖母把她抱在膝头讲江湖故事的温馨时光。 可这份不舍,很快又被翻涌的不甘压了下去: 她明明是最该拥有这一切的嫡长女,为什么最后会落得这般境地? 可不甘又能如何?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再也无力去争、去抢,更无力去改变什么。 萧清澜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沿上的缠枝纹,目光落在铜镜里模糊的光影上。 忽然想起六年前那场大火前,曾远远见过冷晶晶一面。 那时她满心都是对这个“抢了父亲宠爱”的妾室的厌恶,只觉得她格外碍眼 ——冷晶晶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连首饰都只戴了支最简单的羊脂玉簪,却偏偏生了张夺目的脸。 她站在庭院的梨花树下,风一吹,洁白的花瓣落在她肩头,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那时的萧清澜满心想的都是“不过是个靠生孩子上位的妾室”,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只匆匆别过脸,连她眼底那点淡淡的疏离与落寞都没放在心上。 可此刻回想起来,才惊觉冷晶晶的美,是真的脱俗。 那不是胭脂水粉堆出来的艳丽,也不是大家闺秀刻意端出来的温婉,而是一种带着清冷的、干净的美。 像雪山顶上未被染尘的积雪,像深谷里独自绽放的幽兰,连眼神都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澄澈,确实不像属于这充满算计的世俗宅院的人。 直到方才听柏忆安说,冷晶晶竟是北齐国万众敬仰的雪圣女,能通神祈福,能在山林间救死扶伤 ——萧清澜的心猛地一震,原来那个被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晶姨娘”,竟有这样不凡的身份。 她忽然忍不住想,当年冷晶晶若是没有离开北齐,没有跟着父亲回月湖山庄, 此刻该是在雪山之巅俯瞰云海,或是在林间溪边采药救人,过着潇洒自由的日子吧? 哪里会被困在后院的方寸之地,要面对她的暗中算计,要承受当家主母的提防猜忌,最后还落得个“病死山野”的结局。 萧清澜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复杂的念头: 那个曾被她恨之入骨的女人,放弃了本该属于她的、自在洒脱的人生,来到这充满勾心斗角的萧家宅院,她……可曾后悔过? 她挥了挥手,让站在一旁屏息侍立的小荷出去: “我累了,想歇会儿,不用在外面守着,也别让人来打扰我。” 房门关上的瞬间,那点强撑了许久的骄傲终于撑不住了。 萧清澜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艰难漏出来,终于还是低下了她从不肯轻易低下的头。 当天夜里,月湖山庄的下人按例去给萧清澜送宵夜,却发现大小姐的房门从里面锁得严严实实,无论怎么叫门都没人应答。 众人慌了神,找来工具撞开门时,只看见房梁上悬着的白绫,萧清澜穿着她最爱的那套石榴红锦裙,早已没了气息。 萧明晖看着女儿的遗体,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这是他最后能给她的体面,让她保留着萧家嫡长女最后的尊严离开。 次日天刚蒙蒙亮,萧家的信使便快马加鞭赶往承平公府,递去的讯息上只写着一行冰冷的文字: 萧家嫡女萧清澜,突染急病,药石无医,于昨夜病逝。 月湖山庄之汹涌暗潮,因萧清澜之死终于暂告段落。而表面的宁静,压制着内心的真实感受,也促使年幼的归鹤心智快速成长。 列位客官,我们继续把目光转回栖霞,在前往西梁药谷的途中,是否又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或者惊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7章 陆蝉有身孕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柏忆安严词驳斥萧清澜的狡辩,点破其恶行本质。 萧清澜内心防线崩塌后自缢身亡,萧明晖对外谎称她急病离世。 今儿个咱们就讲,陆婆婆一行人赶赴西梁药谷途中抵达桂林,陆蝉突感不适,竟查出怀有身孕。 众人悉心照料放缓行程,最终于霜降时节抵达西梁春明城。 话说前往西梁药谷的一行人马,甚是安稳顺当。 青篷马车轱辘碾过苍梧腹地的青石板路,车轮与路面摩擦的声响平稳而规律,听着便让人安心。 吕不言勒着缰绳稳稳走在前方,腰间佩剑轻晃。 冯雷则在车后护着行囊,步伐沉稳。 数月来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终于在立秋这天踏入了桂林地界。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陆婆婆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神色安详; 陆蝶正细心帮栖霞理着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 陆蝉则捧着陆蝶送她的一本药书看得入神,指尖偶尔在书页上轻轻点划。 车厢内暖意融融,满是安稳闲适的气息。 “此处便是桂林!” 吕不言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难掩的雀跃, “桂林坐落在漓江西岸,漫山桂树成林,故而得名。这里的山青、水秀、洞奇,可是天下闻名的‘桂林三绝’,保管让各位大开眼界!” 栖霞闻言,立刻来了兴致,飞快凑到车窗边,亲手撩开车帘往外瞧。 这一眼望去,她便挪不开视线 ——只见桂林的山与她去过的海右岱山截然不同。 既没有岱山的高耸入云,也没有那般连绵不绝的起伏,反倒像从平地里突然拔起的青螺,翠色欲滴地冲天而立,奇峭之中透着几分灵秀之气。 不远处,象鼻山酷似一头俯身吸水的巨象,象鼻与象身之间拱出个圆洞,正是大名鼎鼎的“水月洞”; 洞高约三丈,深达六丈,洞门形似一轮满月,漓江碧水穿洞而过,几艘小舟从洞中缓缓驶出,竟像行在巨大的天然拱桥之下,别有韵味。 再往远看,碧莲峰如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般的岩层层层叠叠,精致动人; 老人山似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眉眼间满是慈祥温和; 书童山则像个垂手侍立的孩童,身形小巧却憨态可掬。 栖霞看得目不转睛,指尖轻轻贴着冰凉的车窗,只觉眼前的景象比画轴里描绘的还要动人几分。 “瞧你这般好奇模样,咱们便在此处歇脚半日吧。” 陆婆婆睁开眼,看着栖霞发亮的眸子,笑着提议。 吕不言立刻应下,赶着马车寻了家临着漓江的客栈,视野开阔,景致绝佳。 刚停稳马车,店小二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地引着众人往二楼靠窗的雅间走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店小二便端着沉甸甸的木托盘上来了。 刚把菜肴摆上桌,浓郁的香气便瞬间溢满了整个雅间。 青瓷盘里的酸辣禾花鱼还冒着热气,红亮的汤汁裹着煎得金黄酥脆的鱼身,酸笋的鲜辣混着禾花鱼独有的脂香直往鼻尖钻,引得人食指大动; 旁边的白瓷碗里盛着荔浦芋扣肉,粉白的芋头吸足了五花肉的油脂,颤巍巍地叠在酱红的肉片上,筷子轻轻一夹,芋头便要化开似的,看着就绵软入味; 最后摆上的碟五香豆腐干,切得厚薄均匀,裹着深褐色的卤汁,油光锃亮,咬一口便满是醇厚的豆香与卤味。 桌上还温着当地的米酒,入口先是微辣,随后便是绵长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风尘。 众人拿起筷子,纷纷品尝起来,赞不绝口。 陆蝉夹了一小块扣肉,慢慢咽下两口,忽然觉得心口发闷,一阵强烈的反胃涌上喉咙。 她忙放下筷子,用丝帕捂着嘴,脸色也瞬间白了几分。 “许是路上奔波累着了,歇会儿便好。”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拿起茶杯喝了口温水压了压不适。 可没过多久,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次比刚才更甚,她甚至连坐都坐不稳,身子微微晃了晃,看着颇为虚弱。 陆婆婆见状,心头忽然一动,当即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快步走到陆蝉身边,低声问道: “蝉儿,你上次月事是何时来的?” 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已经轻轻搭在了陆蝉的手腕上,指尖贴着脉搏,凝神细辨着脉象的跳动。 陆蝉被这么一问,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慢慢睁大,脸上先是满脸惊讶,随后便染上了一层难以抑制的喜意,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我竟忘了!仔细算下来,已有两个多月没来了!” 之前回到望月山门,日日提心吊胆应对风波,而这段时间又忙着赶路,心神不宁,她竟完全疏忽了这件大事。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陆蝶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转头对着栖霞雀跃道, “栖霞,你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栖霞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怔怔地看着陆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前世,阿娘被奸人设计,最终自缢在了阴冷的石牢里,从未有过这般安稳的时光。 可今生,厄运已然消散,命运的车轮早已彻底逆转!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跑到陆蝉身边,紧紧拉着陆蝉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阿娘!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开心的情绪像潮水般涌遍全身,她甚至忍不住蹦了蹦,连声音都带着激动的哭腔。 吕不言和冯雷也纷纷放下筷子,对着陆蝉拱手行礼,满脸笑意地祝贺: “恭喜慕容夫人!待我等日后返程,必定亲自禀报慕容主事,他得知此事,定是要心花怒放的!”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喜庆起来,连店小二路过门口,都被里面的欢声笑语感染,忍不住探头好奇地看了一眼。 陆蝉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 陆婆婆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的景象,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 ——谁能想到,这趟旅途之中,竟还藏着这样的惊喜。 自桂林知晓陆蝉有孕之后,众人的行程便彻底慢了下来,一切都以陆蝉的身子为重。 吕不言特意将马车的车轮裹上厚厚的棉絮,车板下又垫了三层柔软的软垫,最大限度减少颠簸; 就连赶车时,他都刻意放缓缰绳,让马蹄踏在路面上只发出轻缓的“哒哒”声,生怕半点震动惊着车厢里的陆蝉。 车厢内的布置更是细致入微: 陆婆婆寻来柔软的绒毯铺在座位上,让陆蝉坐得更舒服; 陆蝶每日都会将车窗开一条小缝通风,却又用轻薄的布帘挡着,不让冷风直吹陆蝉; 栖霞则一直靠着陆蝉,绘声绘色地讲些路上听来的奇闻趣事,逗得陆蝉眉眼弯弯,心情大好。 众人不再赶早路,每日只行进三两个时辰便寻客栈歇息。 若是遇到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的村落,还会停下住上一两日,让陆蝉好好休养。 有时吕不言会去河边钓两条鲜鱼,亲手交给客栈厨子做成清淡的鱼汤; 冯雷则会去集市上买些当地的软糕、蜜饯,给陆蝉和栖霞当零嘴; 陆蝉身子轻便时,会和陆蝶、栖霞一起在村口散步,看田埂上的稻穗渐渐泛黄饱满,听村民们聊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日子过得惬意又安稳。 这般优哉悠哉地前行,日子竟也过得飞快。 从桂林出发时,山间还留着初秋的苍翠绿意; 走着走着,路边的枫叶便染成了火红,田地里的作物也收割得差不多了,风里渐渐带了几分凉意; 等到众人衣衫添了一层又一层,清晨的草叶上凝起洁白的白霜时,才惊觉,已是霜降时节。 这日清晨,马车缓缓行至一处城门下,远远便看见城楼上“春明城”三个鎏金大字,在霜色的映衬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气派非凡。 吕不言勒住缰绳,停下马车,回头对着车厢里高声笑道: “各位,咱们到了!这就是西梁的春明城!” 车厢里的人闻声纷纷探出头,看着城门口往来穿梭的行人、街边挂着的西梁特色幡旗,还有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小摊,终于齐齐松了口气 ——这趟长达三个多月的漫长旅途,总算抵达了终点。 众人进入春明城后会先去往何处? 西梁药谷的境况如何? 慕容金梧何时能得知陆蝉怀孕的喜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8章 西梁药谷归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蝉一行在桂林查出怀有身孕,众人悉心照料放缓行程,历经数月跋涉,终于在霜降时节抵达西梁春明城。 今儿个咱们就讲,陆婆婆带着陆蝉、栖霞等人前往西梁药谷,途中会合留守的弟子,穿过三重天然屏障后,众人得以窥见药谷的精妙格局与独特规矩。 西梁药谷,藏于高原山脉深处,地势隐秘非凡,需先后穿过“紫瘴林”“穿云涧”“醉蝶坡”三重天然屏障,方能踏入谷中秘境。 马车轱辘碾过山间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最终在“紫瘴林”外稳稳停住。 吕不言和冯雷掀开车帘望去,便见林边青石板路上立着三道身影,皆是梳着姑娘家双环髻的女子。 为首一人身着浅绿布裙,发间簪着朵晒干的六角引路花,细看之下,眼角眉梢已染岁月痕迹 ——她年方四十,比陆蝶小一岁,正是陆婆婆的二弟子陆蕊。 陆蕊身侧,一名三十来岁的女子背着竹编药篓,指尖无意识绞着篓绳,眼神里满是急切,乃是三弟子陆蜓。 最年轻的那名女子个头略高,攥着个布包,看着二十七、八岁,是四弟子陆葵。 三人早已接到药谷前哨的通报,在此等候多时,见马车停下,当即快步迎了上来。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 陆葵脚步最急,率先冲到近前,眉头拧成一道忧思的结,目光焦灼地扫过陆蝉。 又落在她身边俏生生的栖霞身上,声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尾音都发颤, “小师妹终于也回来了,真没想到,小师妹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话音未落,陆蕊和陆蜓也已围拢过来。 三人动作齐整,对着鬓角染霜的陆婆婆深深屈膝行礼,裙裾扫过林间碎叶,恭敬地唤了声“师父”; 又转向立在婆婆身侧的陆蝶,颔首躬身道“大师姐”。 紧接着,她们纷纷伸出手,有的紧紧攥着陆蝉的手腕,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人眼眶发酸; 有的轻轻抚着栖霞柔软的发顶,指尖触到细腻发丝的瞬间,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陆婆婆望着围在一起的几个徒弟,浑浊的眼珠里泛起水光。 她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眼角两行温热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缓缓滑落。 吕不言和冯雷对视一眼,悄然往后退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久别重逢的温情时刻。 林间顿时静了下来,只剩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像低低的絮语,温柔地裹着那几声压抑的啜泣,在空荡的林间缓缓漾开。 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吕不言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热闹又伤感的氛围: “陆婆婆,人已安全送到,我们二人便先行告辞,不再打扰了。” 冯雷也跟着点头,转身从马车上搬下几个小包裹递过去 ——里面是路上买的各式糕点,特意带给药谷弟子们的。 陆婆婆对两人连声道谢,又吩咐陆蕊取来一小袋晒干的醒神草,塞进吕不言手中: “此草能驱瘴气、解疲劳,二位路上用得上。” 吕不言和冯雷再三推辞不过,收下草药后翻身上马。 马鞭轻轻一扬,马蹄踏起细小的尘土,马车缓缓掉头。 两人回头朝众人挥了挥手,便顺着来时的山路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弯道后。 目送马车彻底不见踪影,陆蕊才转身对陆婆婆说道: “师父,此刻瘴气正淡,是入林的好时机。” 说着从布包里取出几片引路花叶,分给众人, “将叶片贴在衣襟上,能抵挡瘴气侵扰。” 陆婆婆点头应下,率先迈步踏入“紫瘴林”。 淡紫色的瘴气立刻裹挟而来,带着微凉的湿意,而贴在衣襟上的引路花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恰好压过了瘴气里的腐叶异味,让人清爽了不少。 行至“穿云涧”前,陆蜓放下背上的药篓,从里面取出一卷粗麻绳,一端牢牢系在涧边的老松树上,另一端用力抛向对岸。 “这藤蔓桥经了几日风雨,霜气重,恐有湿滑,我先过去探路。” 她说着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晃间已跃踏上桥面。 脚步循着七星步的韵律起落,每一步落下,桥身的薄霜便融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藤蔓滴落涧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待她在对岸稳稳站稳,朝众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陆婆婆才领着其他人依次上桥,指尖紧紧攥着麻绳,踩着陆蜓踏过的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对岸挪去。 涧底奔腾的水流声在耳边愈发清晰,激荡着崖壁回响。 过了穿云涧,眼前便是“醉蝶坡”,坡上的醉蝶花开得正盛。 粉白相间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浓郁的甜香顺着风飘过来,刚吸一口,便觉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陆葵早有准备,从药篓里掏出油纸包好的醒神草,分给每人一片,叮嘱道: “含在舌下,别咽下去,能解花香迷醉。”清苦的药味在舌尖散开,瞬间驱散了困意。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漫山遍野的醉蝶花,眼前豁然开朗 ——成片的药田顺着山势层层铺展,青绿色的枝叶间点缀着红、黄、白各色药花。 远处竹屋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熟悉的药香混着淡淡的饭菜香随风飘来。 陆婆婆望着这熟悉的景象,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踏入药谷的那一刻,清甜的草木气息裹挟着微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沁入心脾。 有孕在身的陆蝉下意识放缓脚步,眉宇间的旅途疲惫悄然散去,只剩舒展的惬意,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她轻轻扶着腰,目光扫过谷中错落有致的景致,抬手向身旁好奇张望的栖霞一一指点: “药谷内部是‘三带一环’的格局。 你看外围那片缓坡,便是‘百草坡’,药女们按药性将草药分垄栽种,像清热解毒的连翘、止血化瘀的三七,都在这儿生长。 她们每日天不亮,趁晨露还凝在叶片上时就分片采摘,那时候药材的药效最足。” 陆蝉又指向谷中地势低洼处: “那片常年飘着薄雾的是‘奇药渊’,这里水汽充足、气温稳定,专门栽种珍稀药材 ——比如能吊命续断的还魂草、解世间奇毒的清蛊莲,这些宝贝在寻常地方可是养不活的。” 雾气缭绕间,隐约能看见渊边搭建的精巧棚架,守渊的药女正持着小铲,细心打理着脚下的药材。 最后,她望向谷中最高的台地,那里云雾缭绕,似有仙气萦绕: “核心是‘云芝台’,只种三种至宝: 驻颜芝、续命参、忘忧草,由师父亲自指派心腹照料,寻常人不得靠近半步。” 栖霞听得眼睛发亮,连忙追问道: “阿娘,三带我懂了,那‘一环’是在哪里呀?” 陆蝉笑着指向环绕药谷的那条清溪,溪水澄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像撒了一地碎金: “就是这条‘回春溪’。溪水是从龙门山雪顶融下来的,流经过药谷时浸过百草的根系,自带淡淡的药性。 平时清洗伤口、浸泡药材都用它,省去不少炮制的功夫。” 栖霞放眼望去,忍不住由衷赞叹: “这地方也太绝妙了!” 她抬头时,又被谷中的建筑吸引 ——所有屋舍都顺着地形起伏而建,以粗竹为梁柱,屋顶覆着层层叠叠的鲜绿苔藓,连墙面都爬满翠绿藤蔓,与周围的草木、溪涧浑然一体。 仿佛从土里自然生长出来一般,毫无人工雕琢的生硬感。 “那片是‘百解庐’,” 陆蝉指向左侧一片连片的竹木建筑, “是药女们的住处,也是处理药材的地方,分上下两层,楼下晒药、碾药、炮制,楼上歇息住宿。” 她又转向另一侧,继续说道, “那边是‘妙手堂’,我们医女研习医术、给人诊治、日常歇息都在那儿,前堂接诊看病,后室煎药、存放药具。 你看妙手堂后面,最高的那座三层楼阁,叫‘仁心阁’,是师父的居所,谷里珍藏的医书、药经也都藏在阁中书架上。” 栖霞顺着她的指引连连点头,把这些名字和对应的景致一一记在心里。 陆蝉语气里添了几分暖意,想起往日师门的日常,缓缓说道: “一年四季,师父会带我们医女按时出谷巡诊,救治周边百姓; 药女们则按节气照料、采收药材,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过到了冬天,药谷就进入‘研学季’,师父和大师姐会在仁心阁开课,给医女、药女讲解《陆氏药经》里的难点要义, 药女们还要整理一整年的‘采药录’,把每种药材的生长情况、采收数量都记清楚,好让师父来年调整栽种的法子。” 说着,她抬手轻轻抚摸小腹,回归师门的喜悦与踏实的归属感从眼底满满漫溢出来。 “这里真好,” 栖霞由衷感叹,随即又微微蹙起眉,有些担忧地问, “这么有名的药谷,来求医者肯定很多吧?要是遇到奸邪坏人上门求诊,咱们也要给他们治病吗?” “这你放心,谷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陆蝉语气坚定起来,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来求诊的人,若是家境贫寒,不用掏银子付药费,要么帮着采些草药,要么分享外界的新药方、新医案,就能抵偿; 可要是奸邪之辈,哪怕带再多银子来,师父也会命人把他们赶出谷去,绝不破例。 这是师父建谷时就定好的‘医道准则’,也是咱们西梁药谷能在江湖上站稳脚跟、受人敬重的根本。” 说话间,一阵清风拂过,带着草药的清香与溪水的湿润。 药谷里的竹楼、草木都似在轻轻摇曳,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栖霞在药谷会开启怎样的研习生活? 陆蝉的身孕在谷中能得到妥善照料吗? 月湖山庄的消息会不会传到药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9章 春临弄璋喜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婆婆一行人会合药谷弟子,穿过三重屏障踏入西梁药谷; 陆蝉为栖霞详解谷中“三带一环”格局与医道准则,谷中一派安宁祥和。 今儿个咱们就讲,栖霞在药谷历经三载春秋,跟着同门潜心研习药材医术,期间陆蝉诞下幼子慕容修远; 归鹤也在月湖山庄站稳脚跟,了结多年恩怨。 话说西梁药谷的日子,像回春溪的流水般温润绵长,慕容栖霞过得充实又鲜活。 陆婆婆真心疼爱这孩子,又瞧她聪慧勤勉,特意指派了陆蝶的小徒弟、药女陆一芳,专门带着栖霞学习药材技艺。 十五岁的陆一芳比栖霞年长八岁,性子像春日百草坡的阳光般活泼爽朗,说话办事利落干脆,两人一见便十分投契,朝夕相处间亲如姐妹,无话不谈。 转眼已是次年,春分刚过,百草坡上早已是新芽破土、生机盎然。 薄荷顶着嫩绿的小叶,青蒿舒展着细碎的叶片,沾着晶莹的晨露,看着格外鲜嫩喜人。 栖霞挎着个小巧的竹篮,紧紧跟在陆一芳身后,睁着大眼睛仔细学着辨认药材: “芳姐姐,这个叶片边缘带锯齿、摸起来有点扎手的,就是薄荷吧?” 陆一芳笑着点头,手把手教她掐取嫩芽的手法,还特意叮嘱,采下的新鲜药材要立刻浸入回春溪的活水潭中 ——那潭水清冽甘甜,带着草木的淡香,能最大程度锁住药材的鲜气与药效。 栖霞蹲在潭边,看着水面浮动的翠绿芽叶,指尖浸着微凉的溪水,心头满是新奇与欢喜。 盛夏时节,奇药渊的雾气愈发浓郁,珍贵的清蛊莲在渊底的深潭旁静静生长。 栖霞和陆一芳等一众药女轮流排班,穿好轻便的水衣,小心翼翼潜入潭边,屏息凝神观察花苞的长势,不敢有半分马虎。 待到清蛊莲盛放的子夜时分,月光洒在缭绕的雾气上,泛起朦胧的银辉,花苞便会缓缓舒展,莹白的花瓣映着潭水波光,美得如同仙境。 这时,陆婆婆会亲自持着一支羊脂玉簪,轻轻挑开花瓣,小心采收里面的莲心与花粉。 栖霞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珍稀药材的绽放与采收,藏着药谷独有的奥秘与严谨。 秋日是药谷最忙碌也最热闹的时节,药女、医女全员出动,各司其职。 百草坡上,金黄的连翘挂满枝头,众人手不停歇地采摘果实,欢声笑语伴着采摘的动作此起彼伏; 云芝台的驻颜芝顶着肥厚饱满的芝盖,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需由陆婆婆指派的亲信专人负责,用特制竹刀小心翼翼割取,生怕损伤分毫。 采收完毕后,谷里的“药判”便在百解庐前设下长案,逐一检验药材成色,按“上、中、下”三品仔细分类,装入铺着干燥干草的木箱,再存入百草庐阴凉干燥的储药窖中。 窖里常年弥漫着浓郁醇厚的药香,那是丰收的味道,也是药谷人辛劳的馈赠。 寒冬降临,药谷便转入静谧的研学时光。 栖霞每日清晨便协助陆一芳整理全年的采药录,在仁心阁温暖的炭炉旁,一笔一划认真记录每种药材的生长周期、采收数量与炮制方法,字迹从最初的稚嫩渐渐变得工整娴熟。 闲暇时,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仁心阁的书架旁,听陆婆婆讲解《陆氏药经》里的疑难杂症、药材配伍之道。 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闻着阁内淡淡的墨香与药香,栖霞常常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每次都能收获满满。 药谷的春露、夏雾、秋实、冬雪,悄然更迭了三载光阴。 当栖霞再挎起竹篮去百草坡时,辨认药材的眼神已添了几分笃定与专业; 落笔记录采药录时,也愈发得心应手、娴熟老练。 这三年安稳美好的时光,早已化作她心底最温润柔软的印记,让她淡忘了前世的阴影,彻底滋润了她的心田,沉浸在今生的真实而安稳的生活之中。 这三年间,于栖霞而言,有三桩大事已然落定。 头一件便是陆蝉顺利产子。 四君三十七年的春分,药谷里百草刚抽新绿,回春溪的流水泛着暖意,一派生机勃勃。 年方二十九的望月山门掌门慕容金梧,终于迎来了他的儿子。 消息传到望月山,山门上下张灯结彩,弟子们奔走相告,欢腾的声响响彻整个山间。 早在陆蝉孕晚期,慕容金梧便放下山门所有事务,专程赶到药谷守着妻子。 往日里执掌山门时,他是沉稳威严、说一不二的掌门,可面对陆蝉时,只剩温柔迁就,每日端茶送水、悉心照料,还扶着她在谷中慢慢散步,闲话家常。 待到婴儿响亮的啼哭划破药谷清晨的静谧,慕容金梧激动得冲进房间,见着陆蝉虚弱却含笑的脸庞,再小心翼翼抱起襁褓中皱巴巴的小家伙。 这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掌门竟激动得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惹得众人又笑又感动。 只可惜望月山山门事务繁杂,他满心不舍地陪了妻儿一个月,便只能匆匆返回山门打理。 孩子的名字,由慕容金梧和陆蝉共同托付给德高望重的陆婆婆。 陆婆婆沉吟片刻,定下“慕容修远”四字,寓意孩子将来能“追求远大、坚守初心”,慕容夫妇自然是极为满意,连声道谢。 这事还牵出一段趣味十足的插曲 ——司马炎、吕不言曾和冯雷、关晓光打赌,赌陆蝉这胎是男是女。 司马炎和吕不言私下里早有定论,拍着胸脯说必定是个儿子。 他俩虽没明说缘由,心里却揣着同样的念头: 仙姑栖霞的母亲,头胎诞下这般不凡的仙姑,这第二胎定然是个男孩。 可冯雷和关晓光不知情,只瞧着慕容金梧是江湖上有名的翩翩公子,当年不知引得多少女子倾心,却独独对陆蝉用情专一,对女儿栖霞更是疼得像掌上明珠。 两人私下嘀咕,都说“女儿是前世的情人”,慕容金梧这般专情,上辈子总不能只有一个“情人”,这胎说不定还是个女儿。 结果慕容修远一出生,司马炎和吕不言顿时喜上眉梢,不仅赢了赌约,得了众人的贺礼,他们对栖霞“仙姑”的信奉更是又添了几分虔诚。 栖霞对这个前世从未有过的弟弟,喜爱得不得了。 自从修远满月后,她便成了“小远专属玩伴”,整日里“小远”“小远”地唤着,蹲在摇篮边扮鬼脸逗他笑,还把自己珍藏的小玩意儿都塞给他。 等修远再大些,能跑能跳了,栖霞就拉着他去百草坡爬矮树、到回春溪摸小鱼,甚至还教他扎马步、练拳脚、舞小木剑。 陆蝉瞧着儿子被女儿带得愈发好动调皮,有时难免有些担心,怕他磕着碰着。 可陆婆婆却笑着安慰:“无碍,小远这孩子本就皮实,跟着姐姐多闹闹,反倒能养得更壮实,是件好事。” 更让众人称奇的是,慕容修远开口说的第一个词,既不是“爹”也不是“娘”,竟是清晰软糯的“姐”。 当时栖霞正拿着一颗酸甜的野果子逗他,忽然听见这声呼唤,当即笑得眉眼弯弯,一把抱起弟弟转了好几个圈,欢喜得不得了。 药谷里的人都笑着打趣这姐弟情深,陆蝉虽有些小小的“吃醋”,却也无奈地笑了 ——看来栖霞这姐姐,当得真是“功成名就”,深得弟弟的心啊。 第二件事,便是归鹤在月湖山庄稳稳站住了脚跟,渐渐执掌起山庄的局面。 归鹤虽身在东越国的月湖山庄,却时刻挂念着栖霞。 他曾特意派人前往南唐望月山给栖霞送信,却从守门弟子口中得知她早已去往西梁药谷。 放心不下的他,又接连几次遣人辗转奔波赶到药谷,一封封书信里,把自己的境遇细细道来,半点都不隐瞒。 栖霞拆信细读,从中得知归鹤已查清了当年害自己和母亲的真凶,正是萧清澜。 六年前,萧清澜不仅暗中下毒、纵火,妄图害死归鹤母子,之后还在幽灵会买通杀手追杀归鹤,多年来更是屡次暗中使绊子暗算他,手段狠辣。 好在师伯祖柏忆安一直坚定地守护在归鹤身边,历经多时搜集到了萧清澜作恶的全部证据,一并呈给了萧明晖。 萧明晖得知真相后震怒不已,痛心疾首,萧清澜走投无路,最终自尽谢罪,了结了这桩纠缠多年的恩怨。 恩怨得清之后,归鹤便以月湖山庄继承人的身份正式亮相江湖。 无论是山庄内部的事务打理,还是对外的应酬往来、应对江湖纷争,小小年纪的他都处置得沉稳妥当、有条有理,渐渐崭露头角,让山庄上下的族老、管事及江湖众人都认可了他的能力与担当。 柏忆安更是倾力相助,为归鹤四处寻访忠心可靠、武艺出众之人,亲自选拔调教,帮他培养心腹势力。 短短三年间,归鹤便已手握一支只听他调遣的精锐人马,在月湖山庄的根基愈发稳固。 栖霞读完信,放下信纸时,眉眼间满是欣慰的笑意,真心为归鹤感到高兴。 她望着药谷外悠悠飘动的流云,在心里默默期许: 待归鹤羽翼再丰,往后便再无人能威胁他的性命与地位,他终于能安安稳稳地执掌月湖山庄,过上踏实安稳的日子了。 前世的那些惨剧,再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第三桩大事又会是什么? 和谁有关? 这一别,栖霞和归鹤不知何时才能再相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0章 如麟入山门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在西梁药谷度过三载光阴,医术药材技艺日渐娴熟; 陆蝉诞下幼子慕容修远,归鹤也在月湖山庄查清恩怨、站稳脚跟。 今儿个咱们就讲,武安侯府喜得龙凤胎,府中嫡孙百里如麟却心生赴望月山学剑之念; 经全家商议后启程,最终顺利抵达山门拜师。 话说还有第三件事,关乎武安侯府与望月山的渊源。 望月山的秋意刚染黄枝头,山门外便传来了喜讯的苗头 ——武安侯的嫡孙百里如麟,终于要踏上山门,正式拜慕容金梧为师学剑。 这事儿的由头,还得从武安侯府的一桩大喜事说起。 四君三十六年,大雪纷飞的时节,侯府少奶奶秦婧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 消息传开时,侯府上下像是撒了把蜜糖,连廊下悬挂的红灯笼都多添了两串,喜庆的红光映得院中的白雪都格外莹润亮丽。 老太君柏忆宁最是欢喜,第一个起身,不顾天寒地冻,带着府里的管事、嬷嬷去祠堂烧香拜佛,对着祖宗牌位连连叩拜,声音里满是感激与激动: “老天垂怜,侯府终于又添了对金童玉女,往后定要悉心教养,传我侯府门风!” 武安侯百里长枫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整日里在庭院里踱来踱去,不管见着谁,都要眉飞色舞地夸儿媳能干、孙辈乖巧。 他心里的期盼压了许久: 最疼爱的女儿百里荣英早已远嫁他乡,儿子百里荣轩性子温吞,做事不够沉稳; 就连孙子百里如麟都过了八岁,平日里除了摆弄些小泥人、木玩意儿,在课业上总显得平平无奇,没什么突出本事。 如今这对龙凤胎落地,恰似给沉寂许久的侯府注入了新活力。 他抱着襁褓里粉雕玉琢、闭着眼睛咂嘴的婴孩,再看向窗外寒雪中傲然绽放的红梅,眼里满是对侯府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可侯府的这份热闹,却让百里如麟觉得有些“烦”。 府里整日萦绕着婴儿的哭啼声,乳母、丫鬟们忙前忙后围着两个小的转,连平日里常陪他玩闹的小厮都被支去帮忙照料,没人再陪他舞木剑、玩弹弓。 他穿着厚厚的锦缎狐裘,蹲在长廊下,手指无意识地戳着手里的小木剑,忽然想起今年春天时,和栖霞、归鹤在月湖山庄定下的约定 ——“等我长大些,就去望月山找你们学剑,做江湖上厉害的剑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怎么也压不住。 老太君眼尖,瞧出了孙儿的心思,当即召集全家在花厅商议。 武安侯百里长枫、侯夫人杨诗婉、百里荣轩夫妇都围坐一堂,气氛庄重又和睦。 秦婧将一对双胞胎交给两个奶娘分别抱去喂养,轻声开口: “如麟这孩子,打小就爱舞刀弄枪,对拳脚功夫格外上心,去望月山学剑既是了他的心愿,也是个正经出路,是个好去处。” 百里长枫捋着颌下的胡须,连连点头赞同: “如今望月山掌门是慕容金梧,此人品行端正、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声望极高,把如麟交给他调教,我放心。就定在明年开春出发吧!” 一家人没什么异议,这事就这么拍板定了下来。 转眼到了四君三十七年。 大年初一,百里如麟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八岁生日,收到了不少贺礼。 武安侯百里长枫特意将一柄祖传的“星航”短剑交到他手里,语重心长地说: “此剑虽小,却锋利非凡,带着它去望月山,要谨记学剑先学德,莫丢了我武安侯府的脸面。” 百里如麟郑重接过短剑,紧紧握在手里,只盼着出发的日子快点到来。 春分时节,万物复苏,终于到了百里如麟出发南下的日子。 武安侯府早早就备好了一应行装,不仅派了四名得力亲卫沿途护送,还特意让百里荣轩亲自带队,务必保证儿子安全抵达。 百里如麟背着小包袱,腰间挂着“星航”短剑,满心欢喜地跟着父亲上路。 一行人从东越国安庆郡的珠城出发,一路翻山越岭、晓行夜宿,足足走了三个月。 待到夏至时节,烈日炎炎之际,才终于望见了望月山的山门——青石门楼气势恢宏,门前两名弟子身着统一服饰,肃立值守,一派庄重气派。 慕容金梧早已接到武安侯府派人送来的消息,见是侯府众人到访,立刻亲自带着几位长老迎了上去,热情地将他们请进山门。 山上的客房早已收拾得干净整洁,每日的膳食也按着侯府的饮食习惯精心准备,处处透着周到与诚意。 百里荣轩在山上住了一个月,跟着慕容金梧走遍了望月山的演武场、藏书阁、静心谷等地方; 见山上弟子们练功刻苦有序、师门上下齐心和睦,愈发觉得把儿子送来学剑是万分正确的决定。 离别的那日,百里荣轩蹲下身,替百里如麟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叮嘱道: “在山上要听师父和师兄们的话,好好学剑、用心做人,爹会定期来看你的。” 百里如麟用力点头应着,目光却早已飘向不远处的演武场 ——那里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弟子正朝他招手,邀他一起练剑。 虽说刚上山时,听说归鹤留在了月湖山庄,栖霞也去了西梁药谷,见不到昔日玩伴,他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可这会儿和同龄的师兄弟们混熟了,一起跑跳玩耍,百里如麟顿时觉得,这比呆在侯府整日挨先生训、看着那两个小娃娃仗着不懂事就哭哭啼啼霸占阿娘,可要开心多了。 送走父亲后,百里如麟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到演武场,加入了师兄弟们的行列。 往后的日子里,他跟着伙伴们一起在演武场挥汗练剑,傍晚一起在膳堂吃饭说笑,夜里同住一间宿舍,听师兄们讲江湖上的奇人异事。 往日里在侯府的无聊乏味一扫而空,连梦里都是挥剑劈刺的模样,竟真的乐不思蜀,把珠城的侯府家园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不知不觉,百里如麟已顺利通过外门弟子考核。 那日,慕容金梧亲自在山门外等他。 看着眼前褪去初入山门时青涩、眼神却更添坚定的少年,慕容金梧直言: “你日后要效身军中,往后的教习便因材施教,以实战为先,再无外门的基础章法可依。” 自此,百里如麟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每日天未亮,他便要在演武场练剑。 慕容金梧不用寻常剑谱,而是取军中拼杀的狠厉招式,拆解成“劈、刺、格、挑”四式核心,让他对着木桩反复锤炼。 起初百里如麟还带着侯门子弟练剑的飘逸姿态,却被慕容金梧一木剑敲在肩甲上: “军中对敌,一招定生死,花哨招式只会送命。” 此后他沉下心,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剑刃劈在木桩上的闷响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掌心的血泡破了又起,最终磨出厚厚的茧子; 剑招也愈发干脆凌厉,能精准刺穿木桩上标注的“要害”点位。 剑术之外,野外求生是另一重考验。 慕容金梧常带他深入后山无人区,只给一把短剑、一袋干粮和一个水囊,让他独自待上三日。 第一次独自驻留时,百里如麟夜里遭野熊惊扰,慌不择路间摔下土坡,手臂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 他强忍着痛,想起慕容金梧说的“逢险先稳,借势而为”,便借着月光摸向附近的溪涧,用冷水镇住伤口; 又折了韧性强的藤蔓捆紧手臂,再寻来干燥的枯枝搭建简易棚子,燃起火堆驱散野兽。 三日后慕容金梧寻来时,见他虽面色憔悴,却已能熟练用野果充饥,还设下简易陷阱捕获了野兔,只淡淡道: “军中粮草不济是常事,活下来,才能谈打仗。” 每隔两三月,慕容金梧会带他下山历练。 他们去热闹的码头看粮船装卸,听脚夫与兵卒闲谈军中补给的难处; 去边境的小镇,见往来商旅与戍边士兵打交道,了解边地的风土人情与防务形势; 也会拜访邻近的青木门、铁刀派。 这些门派多有弟子投身军旅,百里如麟便趁交流之机,请教不同兵器在阵前的用法。 他与对方弟子切磋实战技巧,每次都带着一身伤回来,却把各家所长记在心上,融入自己的剑招与应对思路里。 不仅如此,慕容金梧还联络了南唐国的附近驻军,让百里如麟参与真正的军中模拟锻炼。 百里如麟混在普通士兵中,从最基础的队列操练做起 ——烈日下站军姿,一站便是两个时辰,汗水浸透衣背也不能动; 跟着队伍练习齐步、跑步,保证脚步声整齐划一,确保战时阵型不乱; 还要学习传令、扎营、查岗等军务,夜里顶着寒风巡逻,记清营中每一处帐篷的位置与兵力分布。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当百里如麟再次站在山门前,身上已无半分侯门子弟的娇贵。 他身姿挺拔如松,握剑的手沉稳有力,眼神里藏着历经磨砺后的锐利与担当。 慕容金梧望着他,清晰地知道,那个初入山门的少年,已在剑影、山野与历练中,蜕变成了能扛得起重任的英雄坯子。 接下来,百里如麟又将如何磨砺? 栖霞在西梁药谷又会发生什么风波? 她与归鹤日后会在望月山重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1章 交趾国太子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武安侯府喜得龙凤胎,嫡孙百里如麟心怀学剑之愿; 经全家商议后赴望月山,拜慕容金梧为师,在剑影、山野与历练中,蜕变成了英雄坯子。 今儿个咱们就讲,四君共治格局松动,各国暗流涌动; 栖霞与陆一芳期满随师出谷巡诊,意外救下一位身份神秘的男子,竟牵扯出交趾国的内乱。 话说这三年,江湖之外,四国乃至周边邻境也在悄然变化。 四君和平共治已然近四十年,昔日叱咤风云、奠定天下格局的北齐、东越、南唐、西梁四位开国主君,皆已迈入迟暮之年,鬓角染霜,精力日渐衰微。 朝堂之上,政权更迭的暗流早已悄然涌动,储君之争愈演愈烈,权臣之间的博弈暗流汹涌,各国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人心浮动不安,连地方官吏也多持观望迟疑之态,不敢轻易站队。 国境之上,往日的平静更是早已被打破。 北齐与东越的边境线旁,双方驻军频频调防,巡逻的兵卒往来愈发密集,偶有小股冲突突然爆发; 箭矢与兵刃的交击声、将士的怒喝声,在空旷的荒原上隐隐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南唐与西梁的边境也好不太平,哨卡接连增设,盘查愈发严苛; 传闻双方都在暗中囤积粮草、修缮堡垒、扩充兵力,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仿佛一场大战随时可能爆发。 更令人不安的是,山外的城镇市集与沿海的繁忙港口,近来多了些行踪诡秘之人。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孤身行动、四处游荡; 口音驳杂难懂,衣着样式也绝非四国常见模样,眼神警惕锐利,频频打探朝堂动向与江湖秘闻; 行踪飘忽不定,没人知晓他们的来历与目的,只觉得这些人现身之处,总透着几分危险。 这股动荡也悄然蔓延到了江湖之中。 各大门派虽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弟子练功、师门议事一如往常; 却都暗中加强了山门戒备,掌门与长老们更是频繁密会,商议应对之策; 市井里的江湖消息传递得愈发迅速,茶寮酒肆中,常有食客压低声音,议论边境异动、朝堂秘闻; 往日里的闲散惬意里,多了几分莫名的焦灼与戒备。 西梁药谷虽地处高原山脉深处,隔绝尘嚣,却也没能完全置身事外。 从往来求诊的患者口中、出谷采购物资的弟子带回的消息里,总能听闻些山外风云变幻的只言片语。 往日里只飘着药香与溪声的宁静山谷,也因这外界的动荡,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今儿个说的是,四君共治三十九年,春夏交接之际。 天刚蒙蒙亮,紫瘴林的雾气还未散尽,栖霞和陆一芳便背着整理得妥妥帖帖的药箱,站在药谷山口等候。 今日是她们作为药女期满,正式转做医女的日子,因二人名义上都是陆蝶的弟子,便跟着师父陆蝶、四师叔陆葵一同出谷巡诊。 陆蝶拎着折叠的竹桌竹椅,陆葵则抱着一捆捆包扎整齐的常用药草,四人结伴踏着晨露,缓缓走出了紫瘴林。 随后又循着官道行了数十里,待到日头渐渐升高,终于望见一处四面环水的村落 ——青灰色的屋舍沿着河道错落排布,蜿蜒的水网如玉带般缠绕着村落,正是当地村民口中的“玉带村”。 在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四人迅速忙活起来: 陆蝶竖起“药谷济世,妙手仁心”的杏黄幌子,幌子在风里轻轻招展,格外醒目; 陆葵铺开粗棉布,将当归、甘草、金银花等常用药草一一摆好,分类清晰; 陆一芳和栖霞则合力支起竹桌竹椅,摆好脉枕、银针等诊病器具。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三三两两的村民陆续聚拢过来,有患风寒咳嗽的白发老人,有被蚊虫叮咬得皮肤肿痛的孩童,还有劳作时不小心伤了筋骨的壮汉。 四人各司其职,问诊、抓药、施针,忙得脚不沾地,不知不觉便到了午时。 众人坐在老槐树下歇息,分食着带来的麦饼和干果,各自拧开水囊饮水解渴。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喘着粗气跑到近前,小脸涨得通红,一把拉住陆葵的衣袖就使劲摇晃: “姐姐!姐姐!我家大人生病了,眼看就快不行了,求你快去看看好不好?” 陆葵本就热心肠,见孩童急成这般模样,当即站起身拍了拍衣襟: “别急,带我过去看看!”栖霞也连忙起身,顺手拎过一旁的小药箱 ——里面装着止血、消炎的常用药草和银针,“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搭把手。” 孩童连连点头,转身领着二人往村落深处跑去。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弄,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着,院里杂草丛生,几间土坯房的门窗紧紧关闭,看着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栖霞心头微微起疑,刚要开口询问,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便顺着风飘了过来,刺鼻又清晰,绝非寻常病患该有的气息。 “等等。” 栖霞连忙拉住陆葵,二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 刚走进院子,就见正屋的门敞开着,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孩童见状,突然身子一扭,就想转身往外跑。 栖霞反应极快,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道: “你站住!地上的人是谁?你认识他?” 孩童吓得眼眶瞬间发红,挣扎着辩解: “我不认识他!是他……他给了我一块亮晶晶的宝石,让我去请大夫救他,我才去的!”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鸽血红的碎宝石,递到栖霞面前,宝石虽小,却色泽艳丽,一看就价值不菲。 栖霞看着宝石,又瞧了瞧孩童惊恐的模样,不似说谎,便松了手: “你走吧,以后别再靠近这里了。” 孩童如蒙大赦,撒腿就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院子里只剩栖霞和陆葵二人,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 她们缓步走到正屋前,定睛看向地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暗纹锦袍,腰间悬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佩,虽沾了不少尘土与血迹,却难掩一身华贵气度。 他的肤色是温润的蜜色,不同于四国人士常见的白皙。 眼睛微微阖着,眼尾自然上挑,即便此刻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也难掩俊朗不凡的模样。 陆葵皱起眉头,低声道: “看他的打扮和模样,不像是北齐、东越、南唐及西梁四国境内的人,倒像是从前嘉王朝的藩属国交趾人。” 话音刚落,地上的人似乎闻到了药草的清香,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清亮如秋水,看向陆葵时,盛满了急切的哀求,声音虚弱却温和: “姑娘……求你……救救我……” 陆葵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心头莫名一跳,又添了几分不忍,连忙蹲下身查看伤势。 这才发现,他的左肩插着一支羽箭,箭杆已然折断; 箭头深深渗入皮肉,周围的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伤口处的皮肉更是隐隐发黑 ——显然,这支箭上喂了剧毒。 “栖霞,快帮我把他移到床上去!” 陆葵当机立断。 二人合力将男子扶到里屋的木板床上,陆葵迅速打开药箱,取出消毒的烈酒、止血的金疮药和祛毒的汤药丸。 她先用银针刺破男子伤口周围的皮肤,挤出黑血,再用烈酒仔细清洗伤口,动作利落又轻柔。 男子疼得额头冒出层层冷汗,却紧咬着牙关没吭一声,只一瞬不瞬地定定看着陆葵。 待拔下毒箭、敷上清毒的草药,又喂他喝下温热的祛毒汤后,陆葵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男子的气息稍稍平稳了些,看着陆葵拱手道谢: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阮文昭,乃交趾国太子。 父王驾崩后传位于我,怎料王叔心怀不轨,暗中派人暗杀我。我中了毒箭,与护卫走散,一路仓皇逃窜,才辗转到了西梁这玉带村。” “交趾国太子?” 陆葵心头一震,瞬间想起临行前陆婆婆的叮嘱 ——药谷向来不与他国皇室或官员往来,生怕沾上勾结外邦、私藏要犯的嫌疑,惹祸上身。 她连忙收敛神色,含糊应道: “我叫阿葵,你不必多礼。你这毒箭伤颇重,得连续照料七日才能稳住伤势,你安心在此养伤,我每日会来给你换药送汤。” 随后,二人收拾好药箱,悄悄离开院落。 路上,陆葵小声叮嘱栖霞: “今日交趾国太子这事别跟其他人说,尤其是师父和陆婆婆,免得她老人家担心,也省得惹来麻烦。” 栖霞虽觉此事不妥,隐瞒恐有后患,但看着陆葵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二人回到老槐树下,向忙碌中的陆蝶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等四人巡诊结束,返回药谷时,天已擦黑。 陆婆婆正坐在厅堂的主位上,神色凝重地看着归来的四人,开口便说: “你们可知,如今山外局势愈发不稳了? 四国内部纷争不断,就连南边的交趾国也爆发了内乱,听说他们的太子都离奇失踪了,下落不明。”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着重叮嘱道:“往后外出巡诊,时间尽量缩短,少管闲事。 若是遇上可疑之人或危险情况,立刻撤回谷中,切莫逞强,免得惹火上身,给药谷招来灾祸。” 陆蝶、陆一芳连忙应声“是”,陆葵心头一紧,下意识垂着眼帘附和,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神色有些不自然。 栖霞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阮文昭的伤势能否顺利痊愈? 陆葵隐瞒此事的举动会给药谷带来麻烦吗? 交趾国的内乱又将如何演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2章 前世鬼手葵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四国局势动荡; 栖霞随师出谷巡诊时,与陆葵意外救下交趾国太子阮文昭,陆葵隐瞒此事; 可陆婆婆恰好在谷中提及交趾内乱与太子失踪,气氛暗藏紧张。 今儿个咱们就讲,栖霞因陆葵私救太子之事夜不能寐,偶然联想到前世魔教西鬼疑云; 最终下定决心,前往仁心阁向陆婆婆以梦境为由坦陈前世隐秘。 话说那夜色沉浓,药谷的屋舍早已熄了大半灯火,只剩窗外虫鸣唧唧与远处山风掠过草木的轻响,格外清晰。 栖霞平躺在床上,被褥却像是扎了针般难受,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白天在玉带村的那一幕总在眼前反复闪现: 阮文昭苍白如纸的脸庞、肩头渗着黑血的伤口,还有陆葵师叔俯身救治时,眼底藏不住的关切与急切。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陆葵师叔看着温柔和善,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执拗,既然说了要照料阮文昭七日,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啊! 师父陆蝶心思缜密,眼观六路; 师祖陆婆婆更是阅历深厚,洞察人心,日子一久,这事迟早要露馅。 到时候,师祖定然会重罚违背师命的陆葵师叔,师徒间怕是要生出嫌隙,万一再给药谷招来灾祸…… 栖霞不敢再想下去,猛地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悲观的念头赶出去。 或许,事情根本没那么糟糕呢?她只能这样勉强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栖霞浑身一僵,甚至被自己的想法惊得屏住了呼吸。 她忽然想起一件比陆葵私救太子更可怕的事,一件深埋在前世记忆里的噩梦。 前世,海神教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手葵,那个亲手给她下了“万魔钻心蛊”、让她饱受炼狱般折磨的恶魔。 那人声音嘶哑得像被毒药浸过,常年蒙着厚重的面纱,只露出一双阴郁刺骨的眼睛; 个子偏高,性子孤僻到极致,整日裹在玄色长袍里,活像个索命的厉鬼。 栖霞一直笃定,那是个心狠手辣的男子。 可方云舒却曾跟她说过,鬼手葵其实是个女人,一个因失去挚爱而心智失常的可怜人。 更关键的是,鬼手葵是在四君三十九年才加入海神教,一入教立了大功,快速成了教内顶梁柱,并坐上了西天王的位置,被江湖人称作“西鬼”。 而现在,正是四君三十九年! 栖霞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湿了贴身的里衣。 她闭上眼睛,拼命回想前世鬼手葵的身形轮廓: 那偏高的个头,那沉默时挺直的肩背,竟与陆葵师叔的模样渐渐重合。 怎么会这样? 她不敢相信,那个此刻还热心善良、见人受难便心慈手软的陆葵师叔,会是日后那个阴狠毒辣、制毒无数的“西鬼”? 难道,就是因为这次救了阮文昭,才让她的人生轨迹彻底偏移,性情大变? 栖霞攥紧了双手,指节泛白,心头又惊又乱。 夜色里的虫鸣仿佛都成了催人的鼓点,敲得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蝶、陆葵、陆一芳和栖霞便背着药箱再次出谷。 今日要去的是碧水村,与昨日去过的玉带村隔着一道山梁,需往西南方向跋涉。 待四人抵达碧水村,依旧在村口忙活布置: 竖起“药谷济世,妙手仁心”的杏黄幌子,铺开粗布摆好常用药草,支起竹桌竹椅,备齐脉枕与银针。 这里的村民们早就识得药谷的弟子,知晓她们医术高明,陆续扶老携幼前来就诊。 四人亦如昨日般各司其职,问诊、抓药、施针,忙得脚不沾地,不知不觉又到了午时,才得以歇口气准备就餐。 刚歇了半盏茶的功夫,陆葵忽然按住小腹,眉头微蹙地站起身: “我去趟茅厕,你们先等着。” 说罢便攥着衣角,脚步稍急地往村后的茅房走去。 这一等便过了近半个时辰,陆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上的铜扣,神色渐渐凝重。 见陆葵慢悠悠地回来,脸色还有些发白,她立刻迎上去问道: “可是吃坏了肚子?方才路上你就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身子不适?” 陆葵抬手按了按鬓角,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只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嗯,许是晨间喝了凉粥闹的,问题不大,我多注意些,不耽误下午的巡诊。” 陆蝶盯着她紧绷的侧脸,眸色沉了沉,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方才陆葵回来时,鞋底沾着不少湿泥,可村后茅厕旁的路明明十分干爽 ——她心里已然起疑,却没点破,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继续收拾药箱。 一旁的栖霞端着茶碗,眼神在两人间转了转,终究还是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这日晚上,夜色渐深,妙手堂里的油灯都熄了大半,只剩廊下一盏孤灯晃着昏黄的光,映着地面的树影斑驳。 栖霞侧耳听着陆一芳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她已然睡熟,便悄悄起身,轻手轻脚披了件外衫,穿上轻便的布鞋,屏住呼吸溜出了房门。 她借着树影的掩护,脚步又轻又快,径直往仁心阁的方向而去。 连日来的疑虑与担忧压得她喘不过气,这时忽然想起在月湖山庄那晚,自己去向师伯祖柏忆安寻求帮忙的情景 ——既然自己知晓一些内情,却无力解决,不如坦然面对,去找能决断的人。 毕竟陆葵一事牵连甚广,关键还得靠仁心阁的陆婆婆。 她阅人无数,又是药谷的掌门人,最有威望的长辈,定然能想出办法化解危机。 仁心阁内的油灯燃着暖黄的光,灯花偶尔“噼啪”一声轻响,将陆婆婆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墙上挂着的陈年药谱上。 案几上摆着半盏未凉的药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甘草与当归香气,沉静又安心。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带着几分犹豫的停顿。 陆婆婆头也没抬,指尖仍在捻着手中的药草,声音温和却异常笃定: “谁在外面?进来吧。” 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栖霞先探进一颗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飞快扫过屋内,确认只有陆婆婆一人,才轻手轻脚推开门,反手悄无声息地扣上。 她攥着衣摆,脚步放得极缓,一步步挪到案几前,垂着眉眼站定,往日里总是弯着的嘴角此刻抿得紧紧的,连耳尖都透着几分局促与紧张。 陆婆婆这才放下手中的药草,抬眼看向她。 见这平日在谷里上蹿下跳、嘴甜得像抹了蜜的丫头,此刻竟乖顺得像只敛了羽翼的小雀,忍不住哑然失笑,指了指案旁的矮凳: “有事便直说,何必这般扭捏?难不成是闯了什么祸,怕我责罚你?” 栖霞摇摇头,没敢坐,深吸一口气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超乎年龄的郑重: “婆婆,我来坦白一件事。三年前,我和阿爹阿娘刚回望月山庄没多久,有天夜里做了个噩梦。 梦里……梦里阿娘被人诬陷是魔教贼子,被关在阴冷的石牢里,最后还被伪装成自缢的样子没了性命; 阿爹见阿娘没了,心痛得快要疯了,为了替她证明清白,当场就拔剑自刎了。” 她说着,指尖微微发颤,那梦境里的血色与绝望仿佛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得我醒过来时一身冷汗,心里实在不安。 我就偷偷拿了阿娘的白玉簪子,凭着簪子当信物,托可靠的人送到西梁药谷求您。 还好您及时去了望月山,才救了我们一家三口,没让梦里的事成真。” 陆婆婆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取过案几抽屉里的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一支莹润的白玉簪静静躺在里面,簪头雕着细小精致的兰花纹路,正是栖霞提及的那支。 她轻声说道:“这三年你没细说此事,我也没问。人皆有秘密,即便你当时只是个半大孩子,我也不会轻看你的心思与决断。” 接着指尖轻点簪身,解释道: “我没把簪子还给你阿娘,并非有意为难,实在是子午仁心术耗神太过。 你娘在医学上颇有天赋,我众多徒儿中,唯有她精通子午仁心术。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听说她当年在北齐国接连救了两人,心里满是心疼。 这簪子里的影蚕丝针线是施展此术的关键信物,我是怕她再轻易动用法术,伤了自身根基啊。” 顿了顿,陆婆婆的眼神里添了几分感慨: “说起来,当日望月山的危急情景,我至今回想仍心有余悸。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如今你阿爹做了望月山门的掌门,处事稳妥,威望日盛; 你阿娘前年又给你添了个弟弟修远,那小家伙活泼得很,现在每日跟在你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地跑。 既是这般安稳日子,怎么忽然又提这些旧事?” 栖霞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与焦灼: “只因……只因我最近又做了一个梦,和三年前那回一样,逼真得吓人。” 栖霞会向陆婆婆说出关于陆葵的梦境猜测吗? 陆葵是否会左右为难,还是会为了阮文昭违抗师命? 陆婆婆得知后会如何决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3章 仁心阁夜谈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因陆葵私救太子之事忧心忡忡,联想到前世魔教鬼手魁疑云; 深夜前往仁心阁,向陆婆婆以梦境为由坦陈过往及偷送玉簪求救的隐秘。 今儿个咱们就讲,陆婆婆听闻栖霞所梦后沉思良久,先单独约谈陆葵; 随后召集全谷弟子,宣布两项打破旧例的新规,药谷迎来新变化。 话说仁心阁内的空气骤然一凝,方才还萦绕鼻尖的甘草药香仿佛都淡了几分。 陆婆婆捏着药草的手指猛地收紧,原本温和如春水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心头像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泛起阵阵波澜。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郑重: “那梦境具体如何?你且仔细说来,半点都不可遗漏。” 栖霞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前世海神教西天王“鬼手葵”那阴森恐怖的模样又清晰浮在眼前,让她心头一寒。 她定了定神,决定以梦境为托词,缓缓开口: “梦里,您在药谷的庭院当众训斥陆葵师叔,说她私下与他国人士往来,是勾结国贼、败坏门风。 陆葵师叔哭得特别委屈,说您从来都不信任她,还骂您顽固不化、不通情理。 您气得脸色发白,当场就下了命令,把她赶出了西梁药谷。”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重与焦灼: “被赶出去后,陆葵师叔一个人在江湖上漂泊受苦,后来又被她心爱的人抛弃了。 最后她浑身是伤,满心怨恨与绝望,竟入了杀人不眨眼的魔教,还炼制了无数剧毒,害了好多武林人士,成了人人喊打的‘西鬼’。” 陆婆婆沉默了片刻,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虽缓却透着凝重。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笃定,又似有几分安抚栖霞的意味: “你这梦实在匪夷所思。 陆葵这孩子打小就在谷里长大,心地最是善良柔软,这些年被她诊治过的村民不计其数,怎么可能去危害武林、沦为魔教恶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况且她性子沉静内敛,向来清心寡欲,一门心思扑在医术药材上,谷里众人都看在眼里,从未听说她有什么心爱之人。 咱们药谷本就没什么严苛规矩束缚,收留的皆是贫苦人家的女儿,从来不禁人相爱成亲。 谷里那些大龄未嫁的女子,不过是各自选了潜心学医的路,并非被迫如此,她怎会为情所困、性情大变?” “师祖,正是因为这事匪夷所思,我才急着来告诉您啊!” 栖霞往前迈了一小步,眼神无比恳切, “当初我梦见阿娘深陷石牢、阿爹拔剑自刎,不也没人相信会成真吗? 可最后韦青松的阴谋确实藏得极深,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梦里的惨事就真的发生了。 您说陆葵师叔心地善良,我也认同,可‘清心寡欲、无心上人’那是过去的事,将来的变数谁也说不准啊。” 她想起月湖山庄的旧事,语气更添了几分说服力: “我曾在东越国的月湖山庄住过一阵子,那庄主萧明晖为了求子,特意远赴北地雪圣山。 连雪鹤山那位冰雪聪颖、不染尘俗的雪圣女,都没能逃过一个‘情’字,跟着他不远万里去了东越国,还为他生了个儿子叫归鹤。 世间的事,从来不是看着匪夷所思,就一定不会发生。” 陆婆婆抬眼看向栖霞,油灯的暖光映在少女稚嫩却坚毅的脸上,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眼神却透着超乎年龄的通透与沉稳。 她的目光渐渐变了,带着几分讶异,又藏着些许赞许: “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看得比许多活了大半辈子的成年人还通透,倒像个历经世事的老人。” 话锋一转,她语气微沉,带着探究: “你要知道,这梦境关乎陆葵的性命前程,也关乎药谷的安危,却与你自身无干。 你不是个寻常的孩子,身上定然藏着秘密,为何甘愿为了这事暴露自己?” 栖霞抿了抿唇,神色无比认真,字字恳切: “诚如师祖所言,我确实藏着秘密。 但比起秘密被揭穿,我更怕陆葵师叔和药谷真的遭难。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甘愿暴露。 此事往近了说,关乎师祖、师叔还有整个药谷的平安;往远了说,关乎江湖的安稳,我岂能视之不理、袖手旁观?” 陆婆婆望着她纯粹又坚定的眼神,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案几,柔声道: “好孩子,师祖晓得了。 此事非同小可,关系重大,我要好好想一想对策。你且先回去休息,莫要再胡思乱想。” 栖霞闻言,重重松了口气,对着陆婆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脚步放得极轻,悄悄推门退了出去。 仁心阁内只剩陆婆婆一人坐在案前,望着那盏跳动的油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案几上的药茶渐渐凉了下去。 第三日傍晚,夕阳西下,把西梁药谷的竹影拉得老长,巡诊归来的四人背着药箱,踏着余晖走进谷中。 刚各自回房洗漱完毕,就有负责传信的小师妹来报,说陆婆婆召陆葵去一趟仁心阁。 陆葵心里微微一动,隐约猜到几分缘由。 她想起近日自己频频借口外出、神色异样,还有栖霞几次欲言又止的眼神,她压下心头的忐忑,整理了衣襟,便快步往仁心阁走去。 阁内的药香比往日更浓郁,陆婆婆已在案前等候,桌上摆着两杯温热的药茶,氤氲着水汽。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没有直奔主题,反倒从早年陆葵入谷学医的旧事聊起,渐渐谈及近日的端倪与顾虑。 陆婆婆虽未点破栖霞的梦境,却字字句句透着提点与关切; 陆葵也终于敞开心扉,说了自己救下阮文昭的事与心中的顾虑。 这一谈,便从日暮西沉说到了夜色渐暗。 晚饭后,谷里所有弟子都接到了通知,齐聚到妙手堂的正厅。 八仙桌旁摆满了长凳,油灯次第点亮,昏黄的灯光映得众人脸上满是疑惑 ——往日里陆婆婆虽也会召集大家商议事宜,却从未这般郑重其事,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小弟子都收敛了性子,安静等待。 陆婆婆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从鬓角斑白的大弟子陆蝶,到刚入谷不久的小丫头,眼神里满是温和与郑重。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待厅内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我陆秀妍一生潜心医道,所求不过是济世救人、护得身边人平安。 当年机缘巧合得了这西梁药谷,又有幸与诸位相遇相守,虽是师徒、师祖的名分,可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亲骨肉、一家人。”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反思与释然: “学医要耐得苦寒,救人要扛得艰难。况且当年世间俗人多有重男轻女之念,许多人家的女儿动辄被弃、受尽苦楚,我便定下了‘仅收女徒’的规矩。 原是想着方便照料,也给这些苦命的姑娘们一条安身立命的出路。 可如今想来,这规矩终究是狭隘了——救人之心,怎会分男女?” 说到这里,她抬高了几分声音,字字掷地有声:“即日起,药谷收徒不拘男女,只需心性纯良、品行端正、有志于医道即可。 日后谷内居所按男女分开安置,各自守本分、遵规矩便好。这是今日要宣布的第一桩事。” 厅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惊喜的神色,彼此交换着眼神,难掩激动 ——往日里看着山下那些想学医却因是男子被拒的少年郎,不少弟子心里本就觉得可惜,如今规矩一改,才真正配得上“济世”二字。 陆婆婆又继续说道: “第二桩事。早年我曾因救了几位他国人士,不慎卷入朝堂纷争,险些让药谷遭难,自那以后便定了‘仅立足嘉王朝,不与他国人士往来’的规矩。 可如今时移世易,嘉王朝早已覆灭,昔日藩属国各自独立。眼下四国鼎立才约四十年,战乱恐不久将至,这国界之分,本就非我辈医人能左右。” 她目光坚定,字字恳切: “济世救人,当以心为尺、以善为界,又岂会被国界、身份束缚? 往后,无论对方是哪国人、何种身份,只要并非奸恶之徒、不是为非作歹之辈,我们都可出手相助。 但凡事涉及他国人士或敏感事宜,必须先向我禀报,做到心中有数、有备无患,方能既救他人,又护药谷周全。” 话音落下,厅内寂静了一瞬,紧接着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弟子们脸上满是振奋与赞同。 栖霞站在人群中,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悄悄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陆葵,只见陆葵眼中亮着光,满脸欣喜与释然,先前眉宇间的那点郁结与忐忑,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陆葵与阮文昭之间是否会有发展? 交趾国的护卫会找到阮文昭吗? 阮文昭是否能平定叛乱? 陆葵的结局是否还与前世一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4章 交趾国皇后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与陆婆婆仁心阁夜谈后,陆婆婆又与陆葵师徒谈心; 之后药谷旧例打破,宣布收徒不拘男女、救人不分国界,全谷弟子振奋不已,栖霞也为陆葵松了口气。 今儿个咱们就讲,陆葵恳请接阮文昭入谷疗伤,二人暗生情愫; 阮文昭返程平乱后登基,遣使来迎陆葵为后,陆葵终圆良缘,可这背后却牵动了海神教的惊天因果。 陆婆婆在药谷议事石前颁布新规的话音刚落,陆葵心里就揣了个念头,像揣着颗发烫的小石子,坐立难安。 等众弟子三三两两散去,她攥紧衣角,脚步匆匆追上正往药圃走的陆婆婆,胸口因紧张微微起伏,声音却格外清晰坚定: “师父,阮文昭他心底良善,如今遭了大难,还身受毒箭伤,实在无处安身,能不能……能不能把他接进谷里养伤?” 陆婆婆闻言缓缓抬眼,目光在她染着薄红的耳尖上顿了顿,眼角的皱纹里漾开了然的笑意,哪会看不出弟子的心思。 她用手中竹枝轻轻敲了敲药篮边沿,笑道: “你既看准了他的品性,便去接吧。西屋一直空着,收拾出来正好住。” 陆葵顿时松了口气,鼻尖却莫名一热,连声说着“谢谢师父”,转身就提着药筐,脚步轻快地往谷外跑,连药圃里的草药都顾不上采了。 此后半月,药谷的晨雾都似染了几分不一样的暖意。 天刚蒙蒙亮,灶房里就飘出药香,陆葵端着砂壶从里面出来,壶里是熬得浓稠的疗伤药汁,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轻叩西屋的门,阮文昭总会准时应门,倚在雕花木窗边,指尖捏着株从院里采的蓝花,用生涩却格外认真的中原话问: “阿葵,这株开蓝花的是什么草?能入药吗?” 陆葵便凑过去,指着花瓣细细解释: “这是远志,能安神益智的,往后可别乱采,留着入药有用呢。” 到了午后,日头晒得药圃里暖融融的,陆葵蹲在竹席旁翻晒草药,动作麻利娴熟。 阮文昭就会默默搬来一张竹凳放在她身侧,要么帮着分拣当归与甘草,虽偶尔分错,却学得格外认真; 要么就安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垂落的乌发、专注的侧脸,带着不自知的温柔。 偶尔陆葵替他检查肩颈未愈的箭伤,指尖不慎触到结痂的伤口,两人都会猛地一僵,周遭只剩风吹过药草的轻响,淡淡的药香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陆葵总会慌忙转身去翻找纱布,掩饰发烫的脸颊;阮文昭却会轻声说“无妨”,目光追着她的身影,久久不愿挪开。 这些日子,陆葵也没忘帮阮文昭打探亲卫的消息。 她每次都换上粗布短打,背着装满草药的竹筐,顺着山道往山下的驿站去,装作寻常卖药的村姑。 趁着给往来客商称药、算钱的间隙,她旁敲侧击地问: “客官可有见过交趾国来的旅人?我有个远亲便是那边的,许久没消息了,心里实在惦记。” 可连着几日都一无所获,陆葵难免有些失落。 直到这天午后,驿站角落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异域口音。 陆葵心头一紧,循声望去,果然见几名身着交趾国服饰的汉子正低声交谈,腰间的弯刀刻着独特的缠枝纹 ——正是阮文昭提过的亲卫装束! 她按捺住激动,端着药筐上前搭话,几句寒暄后,听到为首的人说自己名叫“黎邦”,是交趾国太子的贴身护卫,专程来寻自家殿下。 陆葵当即放下心来,立刻引着他们往药谷走去,怕谷中规矩,只将人停在了紫瘴林外的入口处,自己则快步赶回谷中通报。 赶回药谷时,陆葵刚绕过荷塘,就见妙手堂前立着一道身影。 阮文昭正慢慢踱步,肩上的箭伤早已结痂脱落,只余下浅淡的疤痕,脸色虽还有几分清浅的苍白,步伐却已稳当许多。 阳光落在他墨色的衣袍上,镀上一层柔光,陆葵望着他,竟莫名愣了神。 “阿葵,你回来了?” 阮文昭转头看见她,眼中瞬间漾开笑意,快步走上前。 陆葵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舍,轻声道: “我在山下遇到了几个交趾国的护卫,为首的叫黎邦,说是来寻你的。” “黎邦?” 阮文昭猛地抬眼,眼中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的激动难掩, “当真?那是我的贴身亲卫!” 他随即又想起什么,转身就去寻陆婆婆辞行,言语间满是感激: “多谢婆婆收留疗伤,此恩阮文昭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陆婆婆笑着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殿下国事为重,一路保重。” 随后,阮文昭在陆葵与师姐陆蝶的陪伴下,穿过药谷的三重屏障,终于来到紫瘴林外的入口。 不远处的山道旁,几名交趾国护卫早已肃立等候,腰间的弯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见了阮文昭,立刻单膝跪地,恭敬高呼: “参见殿下!属下来迟,请殿下恕罪!” 阮文昭快步上前,黎邦率先起身,两人紧紧相拥,眼眶都泛了红。 许久,阮文昭才松开他,又与其他护卫一一颔首,低声交代了几句国内的局势与返程的安排。 待诸事妥当,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陆葵,脚步顿了顿,语气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阿葵,药谷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你的心意,我也懂。 国事在身,我需即刻返程平乱,待国内风波平定,我必当再来寻你,绝不食言。” 陆葵垂眸捻了捻腰间药囊的系带,耳尖又泛起熟悉的绯红,声音轻却清晰: “殿下保重,我给你备了伤药,沿途记得按时敷用,莫要太过劳顿,也莫要再受伤了。” 她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布包递过去,里面是她特意为他特制的金疮药与祛毒丸,比寻常药药效更胜几分。 阮文昭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深深看了陆葵一眼,将这份牵挂藏在心底,才转身与护卫们一同踏上山道。 陆葵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风卷起地上的药草碎屑,落在她的裙摆上,心头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 “别闷闷不乐的。” 陆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笑着打趣, “他既有心许下承诺,又不是那负心之人,必不会食言。等他处理好国事,好消息总会传过来的,你就安心等着吧。” 陆葵抬眼,见师姐眼中满是笃定的笑意,又想起阮文昭离去时坚定的目光,心头的怅然渐渐淡了几分。 她攥了攥手里不知何时捏紧的远志花瓣,那是之前阮文昭问过的草,轻轻点了点头,眼里重新有了光亮。 阳光穿过树梢洒下来,落在她的发顶,暖融融的,驱散了所有失落。 日子在巡诊、熬药、采草药的忙碌中悄然溜走,转眼便是半年。 这日午后,一名身着锦袍的交趾国使者快马加鞭抵达药谷入口,手持明黄卷轴,神色恭敬地求见陆婆婆。 妙手堂前,当使者展开卷轴,高声宣读“阮文昭平定王叔叛乱,登基为帝,特遣使者前来,恳请陆葵姑娘前往交趾,册封为后”的消息时,谷内弟子们又惊又喜,纷纷围拢着陆葵,七嘴八舌地说着道贺的话。 陆葵却没几分欣喜若狂,反倒揣着满心忐忑,脚步匆匆去了仁心阁。她对着陆婆婆深深一礼,轻声道: “师父,交趾国送来的旨意……我不知该如何抉择,是留在谷里行医,还是随使者前往交趾,特来请示您。” 陆婆婆看着眼前亭亭玉立、褪去青涩的弟子,想起她当年入谷时瘦弱可怜的模样,又想起半年前那场坦诚的长谈,眼底满是温和与慈爱: “葵儿,行医是济世救人,嫁人是遵从本心,两者从无高下之分。你与他有情意,他亦有担当,肯许你后位之尊,更念你救命之恩,这是你的缘分,师祖有心成全。” 临行前一日,陆婆婆在谷口摆了饯行酒,谷内弟子们齐齐相送,连年幼的慕容修远都拉着陆葵的衣角,舍不得她走。 陶碗里盛着药谷自酿的米酒,香气醇厚,陆婆婆端起碗递到陆葵手中,声音郑重: “此去山高水远,路途艰险,万事小心。 记住,无论何时何地,若受了委屈、遇了难处,便回药谷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等着你。” 陆葵接过碗,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却坚定: “弟子记着了!师父,师姐们,还有小远、栖霞,我会回来探望你们的!” 她一一与众人道别,最后深深看了眼熟悉的药谷、药圃、竹屋,转身跟着使者踏上了前往交趾的华丽马车。 人群散去后,栖霞独自站在药草田边,望着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忍不住莞尔。 她想起前世里,海神教的西天王“鬼手葵”日日如那索命鬼一般阴郁狠戾,制毒害人,人人闻之色变。 谁曾想今生,因这一场意外的相救,竟能逆转命运,成为交趾国的皇后,拥有这般圆满的结局。 阳光洒在药草叶上,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连风里都带着圆满的暖意。 此刻的栖霞,满心满眼都只是师叔陆葵能与阮文昭终成眷属的欢喜,压根没往深处想。她尚未意识到,这桩美事背后,已悄然牵动了惊天因果。 前世海神教四大天王里,西天王“鬼手葵”正是陆葵,而“万魔钻心蛊”的炼制与管控,全靠她的医术与手法。 今生她与海神教再无瓜葛,一心跟着阮文昭前往交趾,教中维系高阶首领忠诚的关键秘宝——“万魔钻心蛊”,便彻底没了着落。 要知道此蛊乃是海神教辖制群豪、稳固势力的根本,没了它,教中制药制毒的体系本可借势进阶的机缘就此落空,更给海神教的首领管控埋下了一颗随时会爆的隐患。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故事? 望月山的悬案追踪有没有结果? 栖霞何时才会回到望月山? 她创立的月神教发展又怎么样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5章 药谷六年别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陆葵随交趾使者远赴异国成后,栖霞为她欢喜,却不知此举让海神教因“万魔钻心蛊”缺失引发巨变。 今儿个咱们就讲,光阴流转,栖霞在药谷长成婷婷少女; 慕容金梧查清望月山宝剑失窃真相并肃清内奸后,执意接栖霞一家返程;栖霞亦决意以月神教之力,为乱世撑起安稳。 四君共治四十二年,时光荏苒,自陆葵远往交趾国后,又快三年了。 清晨的薄雾漫过药谷的青石板路,沾湿了路边的药草叶片; 栖霞正蹲在药圃里翻晒金银花,指尖捻着细碎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花瓣,恍惚间竟想起六年前初来此处的模样。 那时她才七岁,眉眼稚嫩,弟弟修远还在阿娘陆蝉的肚子里; 如今她已十三岁,身形抽得纤细挺拔,个头略高于同龄少女,眉眼间透着药谷岁月养出的温润与沉静。 而不远处的石桌旁,五岁的修远正趴在陆婆婆膝头,小手里捧着卷泛黄的草药图谱,一字一句地认字。 偶尔他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师祖婆婆,这株叶子圆圆的是甘草吗?”清脆的声音落进晨雾里,惹得周围晒药的弟子们纷纷发笑,药圃里满是暖意。 谁也没想过,当年陆婆婆一句“带爱徒回谷小住”的决定,竟成了栖霞一家六年的长留。 药谷的朝朝暮暮,早已刻进栖霞的骨血里: 她记得春分时节要赶在日出前采早露后的白芍; 记得修远第一次种活薄荷时蹦蹦跳跳喊“姐姐快看”的模样; 记得和陆一芳朝夕相处、一起熬药巡诊的点滴; 更记得师父陆蝶教她熬药时说的“火候要像人心,急不得,得慢慢熬才出真味”。 可她也清楚,天下从无不散的筵席,就像山间的雾,再浓也会被日头吹散。 而此时的望月山,早已不复往日的裂隙,换了番新气象。 慕容金梧站在掌门大殿的廊下,望着阶前整齐列队、精神抖擞的弟子,眼底是沉定的清明。 此前为查明月宝剑丢失的真相,他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先是连夜赶往失职弟子霍兴的老家溪口村,在那间蛛网密布、久无人居的老宅里,于房梁暗格中搜出了绣着海神教图腾的黑衣碎片; 又敲开隔壁白发老妪的家门,从老人嘴里得知,当年霍兴并非独居,常有个面色阴鸷、不爱说话的男子与他同出同入,后来二人便一并消失了,再没回来过。 顺着这条线索,慕容金梧翻遍望月山十年前的入门档案,果然查到霍兴与一名叫秦六的管事是同期入山。 他当即亲自带队擒住秦六,严刑审讯之下,秦六终于扛不住松了口: 原来他与霍兴皆是海神教安插的细作,二人暗中勾结了贪生怕死、觊觎掌门之位的韦青松。 韦青松借着日常伺候前掌门骆天峰的便利,偷听到骆天峰与慕容金梧谈论明月宝剑的藏地,便将消息传递给霍兴和秦六,约定事成后助他坐上掌门之位。 而当年截夺宝剑时,那个武功诡谲的黑衣人,秦六只知是教内天王级别的首领,却不知其真实姓名。 慕容金梧立刻找了画师,按秦六的描述画出那人模样,经秦六确认无误后,将画像摆在骆天峰与四位长老面前。 众人一看,皆是大惊——画上男子眉眼凌厉,下巴极尖,竟是当年因失手杀死外门弟子,被前掌门凌岳逐出山门的四徒弟彭辛! 真相大白后,望月山即刻展开肃清行动,抽丝剥茧之下,潜藏在山门内的海神教眼线尽数被擒,往日因内奸造成的裂隙被一一填补。 弟子们练功、值守各司其职,整座山门又恢复了井然有序的生机与威严。 风波平定后,慕容金梧便频繁往来于望月山与药谷之间,只为一件事: 接陆蝉、栖霞和修远回家。 起初陆婆婆总笑着推辞,说“孩子们在谷里自在,多住些日子无妨”。 可慕容金梧每次来都不空着手,要么带望月山新采的雨前茶,要么给修远带刻着草药名字的木牌,言语间满是恳切: “婆婆,望月山已无半分隐患,蝉儿是我内人,也是望月剑派的掌门夫人,半个当家人。 况且,栖霞和修远也该回亲生父亲身边了。我定会护他们母子三人周全,绝不让当年的事再发生。” 这般来回跑了五六趟,终于在一个晴好的午后,陆婆婆看着慕容金梧又一次弯腰为修远整理歪掉的发冠,动作温柔细致,终是松了口。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一旁局促站着的陆蝉、栖霞,还有抱着木牌好奇张望的修远,轻声道: “罢了,你既有这份心,便接他们回去吧。只是要记着,药谷永远是他们的退路,无论何时回来,门都敞开着。” 慕容金梧大喜,当即起身拱手行礼: “谢婆婆!弟子定然谨记您的话!” 陆蝉望着陆婆婆鬓边新增的白发,眼眶微微泛红,屈膝行礼道: “谢师父六年悉心照拂,蝉儿会常回来看您和各位师姐。” 栖霞也拉着修远的小手跪下,声音带着几分不舍: “师祖,我们会把药谷的薄荷和金银花种到望月山去,让那里也飘着药谷的香气。” 修远虽不太懂“回去”意味着要离开师祖婆婆,却也跟着姐姐用力点头,把怀里的草药图谱抱得更紧: “师祖婆婆,等我学会认全所有草药,就回来教您!” 陆婆婆笑着扶起他们,伸手替栖霞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柔声道: “傻孩子,快回屋收拾东西吧。明日一早,便启程。” 夕阳西下时,药圃里的金银花已晒得干透,浓郁的香气漫了满谷。 栖霞抱着收拾好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六年来攒下的各色草药种子,那是她对药谷最珍贵的念想。 她看着修远追着陆蝉在竹屋前跑闹,又望向慕容金梧站在谷口远眺山路的身影,忽然明白: 离别从不是结束——就像她要把药谷的香气带回望月山,那些在药谷的温暖时光,也会跟着他们,走向新的朝暮。 第二日清晨,药谷的石门前早已备好车马。 慕容金梧身后跟着三人,除了身形魁梧、一脸憨厚的冯雷,还有背着长剑、气质洒脱的吕不言,此外还有个眉眼干练、背着行囊的年轻男子。 吕不言侧身拍了拍那男子的肩,对迎上来的陆婆婆和弟子们介绍: “这是月心客栈的伙计蒲扬,手脚麻利,这次特地随我来帮忙照看车马行李。” 如今药谷放宽了旧例,外男亦可入内,弟子们也不生疏。 陆一芳眼尖,率先瞥见吕不言,当即扬声笑起来: “这不是当年孤骑六千里送消息的吕不言嘛,可算又来了!上次你说的江湖趣闻还没讲完呢!” 她性子本就爽朗直率,说话时眉眼弯成月牙,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忱。 吕不言被她这般直白的话语说得一怔,随即挠了挠头,脸上竟泛起几分红晕,憨声道: “陆姑娘说笑了,这次若有机会,定给你讲个够。” 他望着陆一芳明媚的模样,心底莫名一暖,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一旁的栖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漾开浅笑,悄悄为二人记下这份缘分。 收拾妥当后,返程的队伍便出发了。 陆蝉抱着年幼的修远坐进铺着软垫的马车,车帘轻晃,隐约能听见修远扒着车窗询问窗外景致的清脆声音。 慕容金梧与冯雷各自翻身上马,勒着缰绳走在马车两侧,神情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以防不测。 栖霞背着小巧的药囊,执意不肯随众人同乘马车。 这几年在药谷,她跟着偶尔来访的慕容金梧学了骑马,此刻正是跃跃欲试。 只见她扶着马鞍,利落地上了马,缰绳握得稳稳的,虽骑术还有几分青涩,身姿却已挺拔如松。 吕不言见状,立刻拍马走到她左侧,蒲扬也默契地守在右侧,两人一左一右,像两道坚实的屏障护在她身边。 队伍行至一段僻静山道,马蹄声哒哒作响,吕不言放缓速度,凑近栖霞低声禀报: “师父,您之前吩咐建的马场已经落成了,选在离仰月镇不远的落雁村,风水好、场地开阔, 目前驯养的良马有一百匹左右。蒲扬熟悉牲畜照料,这阵子一直帮我打理马场的事,做事牢靠得很。” 栖霞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思索片刻后开口: “司马炎那边已经招徕了近百人的队伍,都是些身手矫健、品性正直的汉子,眼下这一百匹马可先应急,应该够调配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 “往后你和蒲扬管着的马场,就定名‘神骑营’;司马炎统领的那支队伍,便叫‘神兵营’。这般各司其职,调度起来也方便。” 吕不言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拱手应道: “属下明白!定不负师父所托,把神骑营打理得井井有条!” 身旁的蒲扬也郑重颔首,看向栖霞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这少女年纪虽轻,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决断力。 栖霞轻轻夹了夹马腹,胯下的马儿扬了扬蹄,加快步伐追上了前方缓缓行驶的马车。 此刻的风里,满是乱世的躁动。 四国内乱纷扰,储君与权臣争斗不休; 边境之上,山匪盗贼四处流窜,劫掠百姓; 江湖亦如惊涛骇浪,教派纷争、势力洗牌从未停歇,永无宁日。 栖霞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心底的念头愈发笃定: 自己绝不能只作壁上观,定要尽一份力,护身边之人与周遭百姓平安。 她早年创立的月神教,早已不是刻画在木牌上徒有虚名的图案符号; 如今既有“神骑营”“神兵营”这般根基与力量,便该挺身而出,为这动荡乱世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风掠过耳畔,拂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少年人的鲜活朝气与超乎年龄的沉稳,在她眉眼间交织得恰到好处,眼底是藏不住的坚定与担当。 如今的望月山是什么样子? 栖霞回去之后,又会发生什么故事? 月神教的“神骑营”与“神兵营”能否顺利运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6章 创霞光剑法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金梧肃清望月山内奸后,接栖霞一家离开药谷返程;栖霞定下“神骑营”“神兵营”之制,决意以月神教之力护乱世安稳。 今儿个咱们就讲,栖霞一家抵达望月山,见山门新貌心生暖意,她潜心修炼创“霞光剑法”; 十五岁生日时回望前世,庆幸今生命运逆转,却也暗藏对海神教的忌惮。 马蹄声声,敲碎望月山脚下的晨雾,一辆铺着软垫的马车、三匹骏马列队停在山门前。 慕容金梧和冯雷率先勒住缰绳,马车也稳稳靠停。 吕不言、蒲扬紧随其后停稳马匹。 可未等马身完全立住,栖霞已身形一轻,踩着马镫翻身跃下; 脚步轻快地径直往山门方向去,显然是按捺不住归心。 青石板铺就的引剑阶,从山脚蜿蜒盘绕至山顶,阶缝里生着零星青苔,沾着晨露愈发鲜润。 栖霞拾级而上,目光扫过沿途景致,处处皆是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一重月的迎客松比记忆里粗壮了不少,枝桠斜斜探出山崖,如旧日老友般颔首迎客; 二重月的练剑坪新铺了细沙,晨光落在上面泛着暖黄微光,隐约能想象到弟子们练功时的热闹景象。 行至三重月,鼻腔先被一股清新的新木香气裹住,与旧时的沉木香截然不同—— 重修后的登月廊、观月阁和剑圣居宛如新生。 登月廊的雕花栏杆上了清漆,浅棕木纹里泛着温润光泽; 观月阁的飞檐下,新铸的铜铃悬在朱红木架上,风一吹便“叮叮当当”作响,声音清亮得能穿透山间薄雾; 唯有剑圣居的青瓦仍是旧时深灰色,瓦檐下挂着的旧灯笼褪了色,与周围新景相映,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厚。 山腰处新辟了一处平台,三座新居错落排布。 “明月楼”是三层楼阁,朱红窗棂映着天光,窗内隐约可见书架与蒲团;四名弟子提着铜壶、拿着布巾轻手轻脚往来打扫,想来是前掌门骆天峰在此修行,不敢惊扰。 旁侧的“金蝉院”是围合式院落,月洞门上方“金蝉院”三字是新题的墨字,笔力遒劲,院内两株桂树枝繁叶茂。 前庭的月季、秋菊开得正盛,五彩缤纷的花瓣落了一地; 中院回廊曲折通透,木柱上缠着浅绿藤蔓,生机勃勃; 后庭地台平整开阔,是专门的练武场,边缘放着几柄练剑,晨光落在剑身上,晃出冷冽锋芒。 金蝉院里还设了慕容金梧的书房“听剑堂”,宽敞明亮,推窗便可望见练武场动静。 最偏的“百草园”藏在山坳里,青石小径绕着溪水蜿蜒,潺潺溪水间浮着几片枯黄落叶; 一处半开放式两层亭榭,上悬门匾,一层内有石桌石凳,供歇脚观赏;二层有隔板、橱柜,简单晾晒药草和临时收纳所用; 溪边药田分畦整齐,薄荷的浅绿、当归的深紫相互交错,晨露坠在叶片上,顺着叶脉滑进泥土,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药香。 栖霞站在药田边,看着这缩小版的药谷,眉眼间渐渐漾开安稳笑意; 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荷叶片,凉意顺着指尖漫进心里,彻底安了心。 接下来的日子,望月山的晨昏里,总能见到栖霞的身影。 清晨,她提着竹篮随阿娘陆蝉去百草园采草药,晨雾里飘着药香,也藏着母女俩温柔的对话; 午后,金蝉院的练武场满是活力,她耐心指导弟弟修远练剑,一遍遍地纠正他的起手姿势; 偶尔陪他对练,剑光掠过竹林,惊得雀鸟扑棱棱飞起,姐弟俩的笑声落满整个场地; 暮色降临时,她又到阿爹的听剑堂帮忙,核对弟子名册、梳理门派事务; 偶尔还会针对关卡值守提出灵活建议,条理清晰的模样让慕容金梧颇为欣慰。 待到夜深人静,望月山顶便成了栖霞的专属修行地。 她握着银雪剑,在星月光芒下融合前世武学: 以望月剑派的七彩剑法为骨,引海神教沧溟归一剑法的海力作劲,借无妄之渊底意外所得的风翼轻功添灵动。 有时剑招不顺,内力反噬得手臂发麻,她便望着山间萤火调整气息,从未懈怠。 终于在一个满月夜,她旋身出剑,霞光裹着浪涌之势,身形轻如羽翼,剑招收发自如; 数年后震惊江湖的“霞光剑法”就此诞生! 只是此时,栖霞只给此剑法临时定名“七彩归一”,更未让他人知晓; 剑端落下的光纹,映亮了她眼底的欣喜与坚定。 若晨晓时分,望月山顶的朝霞漫过云海,栖霞便白衣立于山巅巨石上,足尖轻点石面,晨雾顺着衣摆缠上脚踝。 手中银雪剑映着漫天橘粉霞光,一抖剑,剑身上便缠上金红交织的光带,似将朝霞裁成了剑上纹路。 剑招起时,剑影随霞光分裂成数道,虚虚实实藏在浮动云气里; 旋身劈剑的瞬间,衣袂翻飞如被风卷的朝霞,剑风掠过之处,云海被划出细碎光痕,与浪形剑气一同坠向山底,竟在半空织成一片流动的“光雾”,壮观非凡。 若黄昏时刻,晚霞将望月山顶染成绛紫,她便立于山顶松枝间,银雪剑映着天边绯色晚霞与山风卷起的碎光。 抖剑时,剑身上的光带便成了深粉、橙黄的色泽,如晚霞浸了山风般鲜活。 剑招落处,剑气裹着霞光掠过松梢,松针沾着光粒簌簌飘落; 收剑时,她剑尖轻指西天,似将最后一抹晚霞“凝”在剑端,余韵顺着剑身散入晚风,只留一缕泛着霞光的气劲在山巅静静消散。 春去秋来,山间草木绿了又黄,转眼便是两年。 四君共治四十四年夏至,栖霞在望月山度过了极为热闹的十五岁生日。 看着身边的亲人与安稳景致,她满心欢喜——这一世,终究是焕然新生了! 执掌山门的阿爹慕容金梧,三十六岁,依旧高大英俊、潇洒沉稳; 整日摆弄药草的阿娘陆蝉,三十三岁,身形苗条、清丽恬静; 见有些学剑的女弟子体力偏弱却喜爱医术,便收她们做医女,还在二重月新开了一片药圃; 日渐长大的弟弟慕容修远,刚满七岁,继承了阿爹的身高与阿娘的外貌,聪颖活泼,人人喜爱; 好友白鸥也常来相聚,她们还一起带着修远去过望海村出海,日子过得自在安稳。 当天夜晚,栖霞却久久不能入睡。 她的欣喜,不仅是因为阿爹阿娘战胜厄运,走出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仅是因为弟弟修远的到来,给家里添了无数欢乐与期待; 更因为她想起了前世此时的惨状,愈发珍惜眼前的安稳。 前世这个时候,她刚从无妄之渊狼狈爬上来,就遇上了海神教新任教主方云舒。 那时的望月山也人头攒动,和今日庆生般热闹,众人都想一睹传说中天资过人、治教有方、威震四国的海神教教主模样。 可栖霞压根无暇顾及这些,她一眼就看到了韦青松—— 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仇敌,正躬着身子,对一个穿黑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低声汇报着什么。 父母之仇、归鹤之仇涌上心头,她怒火中烧,顺手抽出围观弟子的铁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韦青松刺去。 韦青松猝不及防,肩头中剑,满脸惊愕。 而那黑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头微微扬起,眉骨锋利如刃,眼尾上挑,瞳仁是深不可见底的墨黑。 见了栖霞的身手,他竟唇角一扬,左右脸颊浮现出一对酒窝,甜意与邪性在那张脸上激烈碰撞,既像勾人的妖,又像掌生杀的主,压迫感里裹着致命的魅惑。 他一笑间,长袖一挥,用刀鞘直击栖霞头部,栖霞顿时头晕目眩,手软松剑。 一群护卫立刻围上来,无数把剑横在她的脖颈。 “敢惊扰教主,你真是活腻了!” 韦青松从恐惧中回过神,冲着栖霞厉声呵斥。 “望月山,是个有趣的地方。” 黑色锦袍男子薄唇轻启,目光落在栖霞身上,带着捉摸不透的意味。 那时她才知道,这人就是方云舒。 从那天起,她成了方云舒的圣女,也成了他的囚徒,受尽折磨。 还好,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海神教的发展不知何故受到阻碍,而如今的望月山依旧清风朗月,安稳无虞。 海神教发展受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方云舒这一世是否还会出现? 他若到来,望月山的安稳能否延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7章 霞鹤再相逢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在望月山潜心修炼创“霞光剑法”,十五岁生日时回望前世; 庆幸今生命运逆转,却也在心中暗暗忌惮前世海神教的圣子方云舒。 今儿个咱们就讲,四君四十五年立冬后,望月山迎来贵客; 栖霞与分别九年的归鹤重逢,两人细数九载过往,儿时情愫已然长成深切牵挂。 四君四十五年,立冬已过。 北齐国的冬天早已裹挟着鹅毛大雪而至,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 而南唐国的望月山,却丝毫不见寒冬萧瑟,反倒透着“十月小阳春,无风暖融融”的惬意。 山间草木仍带着几分浅绿,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暖得晃眼。 这日午后,栖霞正在百草园打理新种的麦冬,忽闻弟子来报“有贵客到访”; 她心头一动,隐隐生出几分期待,当即放下手中的小锄头,快步往揽月堂走去。 途中又转念一想——望月山近年虽声名渐起,但能被称作“贵客”且让她心生期待的,除了归鹤,再无旁人。 还有柏师伯祖,他素来与归鹤形影不离,助力月湖山庄事务,是否一同前来? 她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暗自留意着沿途弟子的神色,确认无异常后,才继续前行。 刚到堂口,便见百里如麟立在堂中,脸上堆着春风般的笑意; 他身旁还站着三人,气氛融洽。 听到脚步声,那名少年率先转身,白衫衣角随动作轻扬,宛若被风拂动的流云,身形已长得分明挺拔。 眉眼间褪去了幼时的稚嫩青涩,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似盛着山间最清冽的月色,映着堂外天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归鹤是谁? 栖霞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暖,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激荡,随即快步上前,指尖微微蜷起,藏在衣袖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紧张又欣喜。 归鹤亦往前迎了两步,右手抬到半空,像是想像幼时那般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可动作顿了顿,又轻轻落下。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旧时画面: 两人曾手牵手坐在马车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着兜里的小点心; 曾在蓬莱仙岛的石板上并肩而坐,一起静待日出染红海面; 曾在岱安一同登山,除夕夜守着炉火话家常; 曾在珠城的龙湖客栈岸边放风筝,看着纸鸢高飞而欢呼雀跃; 曾在无名客栈遭遇魅影,栖霞把最爱的玄夜匕首塞在归鹤手中,躲在床底保护他; 曾在金陵湖畔遭遇刺杀,背靠背共同御敌…… 那些同甘共苦的时光还历历在目,可如今两人都已过了十六岁,男女有别,便是衣袖相触,都觉不妥。 归鹤身旁的老者和女子亦缓步上前。 老者身着青布长衫,衣着简朴,虽年过六旬,鬓发染霜,却依旧腰杆挺直,眼神清明锐利——正是许久未见的师伯祖柏忆安。 那名青年女子年近三十,青丝如瀑直垂腰际,一双狭长的眸子看向栖霞时,似有泪光闪烁,欲言又止; 正是栖霞安排在归鹤身边的护卫—碧珠,如今已无需隐匿身份。 柏忆安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栖霞,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 “栖霞,许久不见,愈发沉稳干练了。” 栖霞这才从重逢的恍惚中回过神,对着柏忆安恭敬躬身行礼,声音还有些未平的轻颤: “师伯祖。” 待直起身,她又上前拉住碧珠的手,语气温暖: “这些年辛苦你护卫归鹤了。” 碧珠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欣慰: “栖霞姑娘言重了,此乃姑娘交代碧珠的职责,幸不辱命。” 栖霞招呼四人入座,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落回归鹤身上,越看越觉亲切。 自月湖山庄清明落雨那一别,檐角的月光落了九次梅梢,山间的云雾散了九回春秋,再重逢时,两人眼底的稚气都已被岁月磨成了温润的光。 栖霞的这九年,是望月山巅的清风与西梁药谷的药香交织成的诗。 初回望月山时,她曾深夜难眠,为家人安危思虑重重; 后来安排吕不言孤骑六千里求援,眼睁睁看着阿娘遭人陷害,却只能挺身相伴,在石牢里与一家三口共渡生死难关; 直至揽月堂陆婆婆现身,掐断韦青松的阴谋诡计,阿爹掌权后抽丝剥茧查明真相,她才稍稍安心。 再后来,她跟着陆婆婆和阿娘前往西梁药谷,六年光阴里,与陆一芳师姐朝夕相伴,受师祖陆婆婆、师父陆蝶的悉心教导; 从辨认百草到亲自治愈疑难杂症,谷中同门都赞她“有悬壶济世的慧根”。 她见师叔陆葵私救交趾国太子,果断以梦境为由告知师祖,巧妙化解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师徒争执与背离; 更促使陆婆婆重修药谷新规,惠及内外,声望日隆。 再次回到望月山的三年,这里已彻底成为她的家: 百草园里与阿娘一同采草药,金蝉院练武场上指导弟弟习剑,听剑堂里帮阿爹梳理门派事务,每日过得匆忙却充实。 而归鹤的九年,是月湖山庄的烛火与四国江湖的风尘写就的书。 他留在山庄的头三年,跟着义父柏忆安四处寻找线索,秘密调查; 终于揪出萧清澜放火、买凶、私吞库银的铁证,并借此推动山庄内务肃清,剔除奸佞。 在柏忆安的教导下,他日夜沉心苦练武功,进步神速; 那份狠劲与勤勉,皆源于亲历世间险恶后,看透了人心叵测—— 他暗下决心,要变强,强到能护住自己重视的人,头脑与身手缺一不可。 他总记着栖霞起步比自己早,武功根基更扎实,便愈发刻苦地用汗水弥补差距。 某次巡查分号时,听闻望月山附近有魔教探子出没,他连夜调遣鹤影卫暗中布防; 却又怕栖霞担心,只在信中轻描淡写提了句“近日江湖太平,无需挂怀”—— 他从不愿让她沾染半分凶险,只想让她在望月山安心习剑、研医。 阿娘那般冰雪聪颖,却因遭人嫉恨陷害而郁郁终生,这是他心底不敢触碰的刺; 他绝不愿栖霞重蹈覆辙,盼着她能无忧无虑,无需设防。 这份心思藏在日复一日的苦练中,连他自己都未全然说清,只知“护着她”是最重要的事。 此后,他接手山庄事务,面对江湖各派的应酬,总能端着一杯清茶巧妙化解僵局,既不得罪人,又守住山庄底线。 短短三年,“归鹤公子”的名号便在江湖上传开; 手中更握着一支只听他调遣的“鹤影卫”,个个身手不凡、忠心耿耿。 接下来的六年,除了抽空将曹家庄阿娘的遗骨迁移至月湖山庄后山的群鹿山安葬; 他还带着“鹤影卫”遍历四国,巡查山庄分号,遇着贪腐的掌柜便当场拿下,见着懈怠的伙计便即刻更换,手段雷厉风行。 有人赞他“整顿有方,让山庄生意更盛”,也有人怨他“不近人情,断了旁人活路”,可无论口碑如何分化,江湖人提起归鹤,眼底的轻视都渐渐变成了敬畏。 这九年里,雁字回时,鱼书寄处,总藏着两人满满的牵挂。 栖霞会在信里写西梁药谷的晨雾多浓,望月山的新竹多嫩,偶尔还会画一幅自己练剑的侧影,随信寄出; 归鹤则会在信中讲四国的风土人情,山庄的新鲜事,有时还会附上一枚当地的小玩意儿,或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两人的书信攒了满满两个木盒,字迹从青涩稚嫩到沉稳有力,可字里行间的惦念,却从未淡过分毫。 直到今日在望月山揽月堂重逢,才知九载雁书里的牵挂,远不及亲眼见着对方时的心动—— 幼时朝夕相伴的纯真情愫,早已在九年的书信往来与默默惦念中,长成了枝繁叶茂的情意,风一吹,便满心想靠近。 四目相对的瞬间,栖霞只觉眼眶一热,鼻尖发酸,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头。 那些想问的“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打理山庄累不累”“有没有受委屈”,最终都化作一句带着轻颤的“归鹤”。 归鹤望着她,喉结轻轻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竟也说不出口,只轻声应道: “我来了。” 三个字,声音不高,却饱含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尾音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堂外的风从门缝里溜进来,拂动两人的衣袍,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那些分别的岁月,都成了重逢时最珍贵的铺垫。 归鹤此次到访望月山可有要事?柏忆安一同前来是何缘故?两人的情意能否顺利表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8章 鹤影伴霞归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四君四十五年立冬后,望月山迎来贵客; 栖霞与分别九年的归鹤重逢,两人细数九载过往,儿时情愫已然长成深切牵挂。 今儿个咱们就讲,重逢的温情过后,柏忆安前往明月阁,栖霞归鹤山间漫步,互通心意,看夕阳余晖,约夜晚赏月。 就在这份温情悄然流淌之际,柏忆安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打破了堂内的静谧。 他脸上漾着爽朗无拘的笑意,望向栖霞,朗声道: “栖霞丫头,此次我归来,便不去那月湖山庄蹚浑水了! 归鹤这小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撑起月湖山庄的局面了,望月山在我大侄子带领下更是蒸蒸日上; 我这老头,总算能卸下担子,安安稳稳退休咯,哈哈哈!” 栖霞闻言,由衷地为师伯祖的洒脱欣慰,想起今日望月山的安排,随即忙起身应道: “师伯祖,我阿娘带着医女们下山巡医了; 阿爹则领着小远,邀了四位长老在明月阁,正陪师祖商议与珠江府岭南剑派联谊之事。 不如让如麟直接引您过去,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师祖还特意交代,说今日不谈俗事,只想赏月下棋; 您操心了大半辈子,往后尽可与师祖一同赏遍这望月山的景致,安享清闲。” 堂内众人闻言,皆被这融融暖意感染,笑声四起。 百里如麟即刻上前,恭敬地请柏忆安往明月阁去。 栖霞则伴着归鹤,在山间随意漫步。 碧珠如影随形地跟在不远处,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尽显护卫的忠心。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沉至山巅,金色的余晖如轻纱般笼罩在二人身上。 山间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拂动着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归鹤侧头望向身旁的栖霞,她眉眼间虽仍带着几分少女的温婉,却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坚韧—— 早已不是九年前那个活泼好动、叽叽喳喳的栖霞小姐姐。 可在他眼中,无论她变得何等强大,终究还是那个他打小就想追着、护着的栖霞。 “栖霞,” 归鹤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得似山间流水,眼底带着几分追忆的恳切, “这些年,我时常会想起我们儿时一起乘着马车南下赶路的日子; 那时我总跟在你身后,你走到哪我便跟到哪,哪怕偶有波折,也觉得简单又快乐。” 栖霞心头一暖,转头望他,眼底盛着笑意,如星光闪烁: “我也常常想起。记得我们一起去蓬莱仙岛看日出,一起在飞鸢镇看风筝买风筝。 在珠城,如麟把我的金鱼风筝给弄坏了,你就把你的仙鹤风筝塞给我了,结果最后还是落在了武安侯府里。” 归鹤被勾起回忆,也笑了起来,眼中满是眷恋与几分羞赧: “我还记得,你那时总爱给我讲涿鹿山野的趣事,还讲你从说书人那听来的江湖故事,说长大后要带着我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是啊,” 栖霞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怅然,随即又被坦然掩盖, “那时只当江湖是快意恩仇的天地,没想到,真正踏入这江湖,竟这般凶险难测。 还好,你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不再是需要我时时提点的小不点了。” 归鹤脚步一顿,猛地停下身形,目光瞬间变得坚毅如锋,褪去了往日的青涩,认真地望向栖霞: “就算我能独当一面,你也永远是我的栖霞姐姐。 不管江湖有多凶险,刀光剑影也好,阴谋诡计也罢,我都会护着你。 以前是我跟在你身后蹭保护,现在换我,以后也一直是我。” 他的目光坚定而真诚,似山间最清冽的泉水,直直映出栖霞的身影,不带半分迟疑。 栖霞心头一震,脸颊骤然泛起红晕,慌忙移开目光,声音轻细却带着韧劲: “我知道了,小傻子。”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暖得让人安心。 山间的风似乎也变得愈发温柔,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诉说着这久别重逢的情意,与那未雨绸缪的约定。 栖霞望着余晖落在望月山上,说道: “望月山的‘三重月’,是观景佳处,月色更有几分独特韵味。” “那我们晚上来看吧。” 归鹤轻声道。 夜色渐浓,栖霞便如约来寻归鹤,引着他往观月阁走去。 这条路,她前世曾牵着盲眼的他走了无数次,每一块青石板的纹路、每一处转角的竹影,都早已刻在她心底,刻骨铭心。 她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恍惚间又看见当年的自己,牵着小小的归鹤,一步步踏过这些青石板,给他指认路边的花草,告诉他“前面转角有竹影,小心脚下”。 望月山的“三重月”,堪称一绝,登台便能望见“唯月悬空”的旷世奇景。 秋夜的风带着几分清冽寒意,漫过观月阁飞翘的檐角,将悬在朱红木架上的铜铃吹得“叮叮当当”作响。 细碎的铃声落在青石地面,又滚进栖霞与归鹤之间的静默里,添了几分灵动,与前世记忆里的声响悄然重叠。 接下来,栖霞归鹤一同赏月情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9章 三重月蜜语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重逢过后,柏忆安前往明月阁; 栖霞归鹤山间漫步,互通心意,看夕阳余晖,约夜晚赏月。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赏月的具体情景。 观月阁前,栖霞与归鹤并肩坐在一方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石凳上。 石面还留着白日阳光的余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暖得人心里都泛起柔意。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看望月山的月亮的。” 栖霞侧头望着身侧的归鹤,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着的云纹,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轻软。 归鹤闭着眼睛,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脑海里已然勾勒出栖霞的模样—— 想来她此刻定是垂着眼睫,那睫毛又长又密,在月光下会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轻轻停在眼下。 “那你为什么要我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好奇,指尖轻轻碰了碰石凳边缘,似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栖霞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想起白日重逢时的欢喜,也记得柏忆安悄悄告知她,一直为她保守着“梦中前世”的秘密。 前世里,盲眼的小师叔归鹤是唯一知晓她真实处境、肯拼命护着她的人; 为了救她,两人一同被逼落无妄深渊,归鹤更是把生的机会推给她,自己却当场殒命。 今生归鹤已然迎来新生,前世的痛苦与惨烈,便该永远埋在心底,做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栖霞偏过头,故意鼓了鼓腮,语气里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憨: “哼,我不告诉你。” 归鹤虽看不见她的模样,却能从声音里想象出她挑眉噘嘴的俏皮模样—— 定是眼尾弯弯,鼻尖轻轻皱起,像只闹脾气的小狐狸。 他忍不住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石凳传过去,引得栖霞也悄悄弯了唇角,方才的些许心事瞬间消散。 “你还记得蓬莱仙岛的日出吗?” 栖霞忽然开口,打破了这阵笑意,声音里多了几分怀念。 归鹤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年五人同游蓬莱的时光,指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悠远: “自是难忘,那景象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说来听听。” 栖霞往前凑了凑,手肘轻轻挨着他的胳膊,眼里亮着期待的光,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孩子。 归鹤虽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旧事,却还是顺着记忆慢慢道来: “那天起得极早,海边的风起初是冷的,裹着海水淡淡的咸腥味,吹得人衣裳都贴在身上。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一片灰蓝,连只飞鸟都看不见,只觉得辽阔得让人心里发空。” 他顿了顿,像是又触到了那时的风,继续说道, “后来不知何时,风忽然热了起来,带着太阳的温度,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却又倏忽不见,快得像错觉。 再往后,风就软了,像阿娘做针线活时,用温热的手轻轻摸我脸颊,暖意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怕惊散了记忆里的那轮日出: “最后,太阳就从海里跳出来了——不是慢慢爬,是‘跃’,一下子就撞进眼里。 红得热烈,金得耀眼,铺天盖地的光裹着云霞,像传说里的彩凤展开翅膀,连羽毛上的五彩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海水也被染成了金红色,光芒刺得人不敢直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眼半分。” 栖霞听得笑出声,桃花眼尾微微翘起,像被月光浸软的花瓣,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轻轻地伸过手,指尖先小心翼翼碰到归鹤的手背,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后,才敢轻轻握住。 她的手有些凉,触到归鹤温热的掌心时,两人都微微一顿,心底似有电流划过。 接着,栖霞也轻轻闭上眼睛,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带着笑意: “那现在,让我告诉你望月山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吧!” 她的声音随着晚风飘进归鹤耳里,画面感十足: “先想夜空——是深夜独有的蓝,不是墨蓝,是偏浅的、像洗过的靛青,深邃得能装下所有星星; 却又遥远得像隔着一层雾,摸不着,却干净得很,像山涧刚流出来的泉水,带着石头的凉,没有一点杂色。” “再想月亮——是圆圆的一轮,雪白雪白的,没有一点瑕疵,像匠人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玉,摸上去该是温润的,却又带着月光特有的清寒。 你闭着眼想,像手里捧着个小小的银盘,又像身边放着块通透的寒玉,连呼吸都好像沾了凉意,却不冷,只觉得舒服。”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捏了捏归鹤的手,语气里满是温柔: “最后把它们合在一起——高空的月亮悬在那片靛青里,像有人在深蓝色的丝绒上,轻轻放了一枚暖玉。 没有风的时候,连光都是静的,那种美不是热闹的,是安安静静的,像春天的细雨悄无声息落在脸上,软得人心都化了。” 归鹤听着,忍不住笑起来,笑容明净得像眼前的月光,连眼底都映着细碎的光。 他悄悄用力,握紧了栖霞的手—— 她的手被他暖得渐渐热起来,指尖相扣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栖霞总牵着他的手,跟他讲涿鹿山野的种种趣事,也是这样轻轻握着,却比现在用力些,像怕他走丢似的。 他心里软得发甜,轻声问道: “栖霞,你是不是闭上了眼睛,还在笑?” 他太熟悉她了,笑的时候,声音会发飘,尾音会轻轻上扬,连握着他的手都会微微用力。 “对啊。” 栖霞睁开眼睛,眼底还盛着笑意,她望着归鹤,忍不住弯了弯唇,像前世那般问道, “你怎么知道?” 他素来敏锐,连她藏在声音里的笑意都能精准捕捉。 归鹤还没回答,先轻声问道: “那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他闭着眼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手温、她的声音,还有风里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可还是迫切地想看看她此刻的模样。 “可以了。” 栖霞点点头,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带着几分亲昵。 归鹤缓缓睁开眼睛。 月光恰好落在栖霞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眉是细而弯的,眼是娇俏的桃花形,鼻尖小巧玲珑,唇瓣被月光染得泛着淡粉,连脸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的眼里映着月亮,像盛着两汪碎银,灵气逼人,宛如月下走出来的仙子,干净得让人心颤。 他看得有些失神,下意识地就说了出口: “栖霞很美……”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在风里,没有半分掩饰。 栖霞的脸颊瞬间红了,像被月光晒红的苹果,她连忙别过脸,却还是忍不住嗔了一句: “我是栖霞姐姐。” 她比他大半岁,从小他就喊她“姐姐”,此刻被他这般直白地夸赞“美”,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乱得厉害。 归鹤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浓,他微微凑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栖霞姐姐最美。” 竹影重重叠叠落在青石地上,碧珠一身墨色劲装融在暗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前方的两人。 她眼瞧着不远处,归鹤抬手替栖霞拂去发间沾着的竹屑,栖霞垂眸时耳尖的绯红更甚。 两人并肩立在月光下,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寻常软了几分,周身似罩着一层旁人插不进的暖光。 碧珠指尖扣着腰间短刃,目光不自觉往别处挪,心里暗叹: “这黏黏腻腻的模样,倒比望月山的晨雾还缠人。此时我是不是该彻底隐形才好?”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让更多竹枝遮住自己的身形,连肩头的夜露滚落到衣襟上,都没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月下温情未散,两人的情愫会就此明朗吗? 暗处是否有海神教的眼线窥伺这温馨一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0章 月神教首会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月夜下栖霞与归鹤诉忆牵情,碧珠悄然隐于暗影,两人温情脉脉间藏着满心欢喜。 今儿个咱们就讲,吕不言采购良驹归来,月神教核心人员齐聚仰月镇月心客栈; 栖霞召开首次首领大会,众人各呈部署,更将目光投向北齐内乱背后的海神教细作。 三更梆子声刚过,仰月镇月心客栈的后院阁楼便熄了所有明烛,只留十二盏琉璃月灯悬在檐角,将清辉筛成细碎的银网,严严实实地罩住阁楼紧闭的朱漆门。 门板上“月心”二字以银粉题就,此刻浸在月色里,泛着一层清冽冷光,透着几分隐秘。 这一日,归鹤到望月山已半月有余,而远赴山外采购良驹的吕不言,也终于踏着暮色归来,衣摆还沾着沿途的风尘与草屑。 至此,栖霞及四位弟子,加上不再隐匿身份的碧珠,月神教的核心人员总算同聚一堂。 栖霞望着堂内众人,抬手拂过桌案上泛黄的教规卷宗,神色一正,正式组织召开了这场月神教的首次首领大会。 这月心客栈早已不是当年那座接待往来客商的寻常客舍,几经翻修扩建,如今青砖黛瓦层层叠叠,处处都藏着防敌的玄机。 正门上方的“月心客栈”匾额,看似是普通乌木所制,实则内嵌三层铁板,坚不可摧; 匾额两侧的石狮子腹中空空,暗通阁楼密道,危急时刻可藏身避险。 夜里若有异动,值守弟子吹动狮口的铜哨,三声短鸣便能迅速召集四周暗卫。 门前的青石板路看着平整无奇,实则每三块中就有一块是活动的,掀开后便能见到底下的机关槽; 槽内藏着淬了麻药的短箭,只待外敌闯入便会自动触发,防不胜防。 步入大堂,原本的散座已半数改建成隔间,隔间木门上雕着不同花纹,各有功用: 祥云纹是给寻常江湖人歇脚的,星星纹是教内弟子接头的暗号,而最里面那间刻着月纹的隔间; 推门便是一道旋转石阶,直通地下三层,乃是月神教的核心重地。 地下一层是程涟漪打理的物资库,货架上的米袋、药箱都按“日月星辰”的标记分类码放,整齐有序; 实则货架暗格里藏着神兵营的兵器图纸,皆是机密。 地下二层是议事厅,墙面用糯米灰浆混着铁丝砌成,隔音效果极佳,即便在里面讨论核心谋略,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地下三层则是栖霞的书房,书架后藏着通往马场、神兵营的密道地图; 案头的烛台是西梁药谷特制的,点燃后既能驱避虫蚁,又能让人心神清明,便于思索决策。 后院的马厩也扩建成了三进院落,分工明确: 前院养着供客人租用的普通马匹,中院是神骑营的备用马; 最里面的后院则围着丈高的青石墙,墙顶插着带尖刺的铁网,戒备森严,这里养着吕不言精心挑选出的核心战力良马。 马厩的食槽是铜制的,底部连通着暖气管,冬日里可通热水保温; 马舍的地面铺着晒干的艾草,既防潮又能驱虫; 每间马舍的门上都挂着木牌,写着马匹的名字、习性,还刻着负责照料的弟子名号,一目了然,管理得井井有条。 就连客栈的伙计,也多是教内培养的弟子。 账房先生手指间虽有常年握笔的薄茧,实则是善用暗器的高手,抬手便能制敌; 跑堂的店小二脚步轻快,轻功不弱,能在阁楼飞檐上如履平地; 后厨的厨子臂力惊人,挥刀斩骨的手法,与神兵营武师练刀的路数隐隐相合,皆是藏龙卧虎。 白日里,这里依旧做着客栈的营生,往来客人喝茶聊天,谈论着江湖琐事与四国传闻,一派热闹景象。 没人知道,他们脚下的青石板、手边的木隔间,甚至端茶送水的店小二,都在无声守护着月神教的核心秘密。 待到入夜,灯笼熄灭,暗卫上岗,这座看似普通的客栈便摇身一变,成为月神教运筹帷幄的秘密要地; 每一处改建的细节,都藏着教众扩张势力、安定乱世的决心。 此时,栖霞坐在阁楼主位的梨花木椅上,目光扫过座下众人,想到自己的多重身份,心中不禁有些恍惚。 是啊,她是月神教的教主,执掌着这支隐秘却颇具战力的势力; 同时,她还是南唐望月剑派掌门慕容金梧捧在掌心里的爱女,是西梁药谷陆婆婆亲传爱徒陆蝉的掌上明珠,也是慕容修远那个小屁孩最依赖的姐姐。 “师父。” 大弟子司马炎率先起身,他身着玄色锦袍,上面绣着暗纹云纹,倒衬得他客栈老板的身份多了几分沉稳。 如今,他已将月心客栈开到了南唐国的都城及五府府城,势力遍布南唐。 司马炎将一卷羊皮地图摊在桌案上,指尖点过上面七个朱红印记: “我们此处的仰月总栈,与鹏城分栈、江城分栈、星城分栈、洪昌分栈、旻福分栈、五花分栈,七处已连成片。 上个月刚盘下的湖建府旻福分栈,如今已是当地江湖人歇脚的首选之地,往来信息极为灵通。” 他身旁的程涟漪随即递上一本蓝布账册,指尖在“物资”一页轻轻划过,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各栈的米粮、伤药、马匹均按三成盈余储备,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仰月总栈的密道已通至神兵营,三百武师的兵器补给,半月内可轮换一次,保障战力充足。” 账册上的字迹工整如印,连最细碎的“针头线脑”都记录在册—— 谁都清楚,若没有程涟漪把七间客栈打理得如同铁桶一般严密,司马炎的神兵营断无今日规模。 “爹,娘!” 九岁的司马骏踮着脚,小手抓着桌沿,把一个木雕的小令牌举得老高,眉眼间满是得意, “旻福分栈的店小二说,我上次帮他们盘货,算得比账房先生还快呢!” 司马骏的眉眼和程涟漪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起来嘴角也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十分惹人喜欢。 他今日穿了件缩小版的青布短打,发髻上还别着个银质小月亮,那是栖霞特意赐下的月神教信物,象征着信任。 程涟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司马炎则接过令牌,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期许: “下次去洪昌分栈,还带着你。” 栖霞看着这和睦的一家三口,眼底不由漫上暖意,转而望向坐在左侧的萧归鹤。 这位幼时总跟在她身后喊“栖霞姐姐”的弟弟,早已是江湖上声名远扬的月湖山庄少庄主。 归鹤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羊脂玉扣,举手投足间尽显“谦谦君子”之风,与江湖人传的“虚怀若谷”分毫不差。 只是此刻,他眉宇间没了与栖霞相处时的明净柔和,反倒带着几分议事时的沉敛严肃。 他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桌面,旁人只当他在思索,唯有栖霞知道,那是在示意藏在阁楼外的鹤影卫提高警惕—— 有他们在,连一只飞鸟都别想靠近这座阁楼。 “东越四郡的地图,弟子已绘好。” 萧归鹤将一卷素色绢布递上,绢布上用墨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点,皆是关键据点, “众星会十组人已分驻各地。 昨日传回消息,北齐国内乱已起,起因是始皇赵政沉疴在身,缠绵病榻。他膝下有四名皇子,却迟迟未立太子,致使皇子们彼此倾轧,各有损伤。 此次北齐内乱,已波及到与其他三国的交界之处,包括东越国的海右郡、安庆郡,南唐国的荆北府,西凉国的川峡县,局势颇为混乱。” 他说话时语气平缓,仿佛在说寻常的山庄琐事,可提及“众星会”时,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这隐匿各地的“众星会”不同于随身护卫的“鹤影卫”,乃是他从死牢里挑出的百人狠角色; 十组人各擅轻功、暗杀、追踪,是他藏在鞘中最锋利的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 烛火在栖霞眼前轻轻摇曳,将萧归鹤的影子投在阁楼的木墙上,那道身影挺拔如松,再也寻不到半分旧日的稚嫩。 她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头忽然掠过两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是前世那个总挂着笑意、带着三分淡泊的盲眼少年; 另一个是幼时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总给她夹梅花糕的孩童,眼眸亮得像初升的星子。 可眼前的萧归鹤,早已不同。 他今日穿的月白长衫,领口袖口都绣着细密的云纹,却比寻常长衫多了几分挺括—— 那是他在月湖山庄应对各方势力、经历过祸起萧墙后练出的气度,连抬手拂过衣摆的动作,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沉稳。 方才谈及众星会时,他眼底闪过的冷光,栖霞看得真切; 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羊脂玉扣,实则藏着能召唤亲卫的机括,那是他在乱世惊涛里,为自己筑起的铠甲。 栖霞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萧归鹤,倒像淬过寒夜的冷月,经历过彻骨的寒凉,才练出那份不被惊扰的清辉; 又像淬过烈日的流云,熬过灼人的酷热,才多了那份能遮风挡雨的厚重。 他不再是需要人护着的少年或孩童,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利刃,是月神教可倚重的支柱。 她轻轻啜了口茶,茶水温润入喉,心中暗道: 也好,他不必与从前一样。前世的淡泊、幼时的单纯,本就不适合这江湖的风刀霜剑。 谈及北齐国,栖霞幼时在睿亲王府的记忆便翻涌而来: 阿娘凭“子午仁心术”,先后救治了五公子赵怀瑾和假睿亲王公孙纣,可公孙纣与花似锦却狠心要置她们一家三口于死地; 还有沐诺兰的软弱、自己冒名海神教圣女的屈辱日子……这么多年过去,公孙纣应该早已查清了她的底细,被一个小女娃骗了一场,他怕是恨得咬牙切齿。 栖霞沉思片刻,开口吩咐道: “你让众星会的人重点关注皇宫里的花贵妃和赵政的亲弟弟睿亲王,他们本是海神教的细作,潜伏数十年必有所图,此次内乱定然会趁机动作,露出尾巴。 另外,睿亲王的五儿子赵怀瑾,想办法与他建立联系,我正好有书信要传递给他。” 归鹤闻言,郑重点头应道:“是。” 众星会能否顺利探查北齐细作的动静? 与赵怀瑾的联系会顺利建立吗? 公孙纣与花似锦是否已察觉月神教的谋划?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1章 不言献宝骏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月神教首次首领大会上,司马炎汇报客栈布点,归鹤详述北齐内乱; 栖霞吩咐众星会探查海神教细作,各方部署井井有条。 今儿个咱们就讲,大会继续推进,百里如麟将赴军中,栖霞决意同归鹤前往东越歼灭幽灵会; 吕不言呈上骏马图谱,众人为宝马分派各抒己见,月神教势力版图愈发清晰。 栖霞将目光转向堂下的百里如麟。 这望月山上的百里如麟,可是出了名的“万人缘”: 性子活泼热忱,常揣着桂花糕、桃花酿分给师兄弟,不分内外门,见人就热络打招呼; 外门弟子丢了佩剑,他立马从自己行囊里找把新剑相赠,还坚决拒收钱款; 就连后山看马的老仆,他也常带些果子去陪聊解闷。他出手阔绰却毫无架子,谁练剑伤了手,他比谁都急着找药包扎; 家境贫寒的弟子,也总受他接济的伤药、帕子。 久而久之,全山上下都认他这个“实在人”,连平日里严肃的教头、山顶的长老,见了他也会温和点头。 可此时的百里如麟却低着头,蔫头耷脑的—— 他总觉得自己没为教里立下什么功劳,说话都少了几分底气,更让他闷闷不乐的是,他马上要离开望月山了。 方才收到武安侯爷的消息,命他尽快返回珠城,安排他前往军中报到。 萧归鹤注意到栖霞的目光,也瞧出了百里如麟的低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鼓励: “武安侯的兵法,江湖上无人能及。你在军中站稳脚跟,学好本事,将来定能为教里派上大用场。” 百里如麟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沮丧一扫而空。 他摸了摸腰间的星航短剑,想起祖父武安侯教他的第一句兵法“善战者,藏于九地之下”,忽然明白了赴军的意义。 他握紧拳头,朝栖霞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师父放心,弟子定学好兵法,将来必为教里出力!” 栖霞微微点头,心中却暗忖: 北齐国的内乱已波及东越、南唐、西凉三国交界,百里如麟这一去,怕是要奔赴与北齐交战的前线了。 东越四郡中,竟有一半面临战乱隐患,唯有淮扬、之江两郡还算安定。 正思忖间,栖霞只觉有什么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想抓却没抓住。 她抬头时,恰好对上碧珠急切的眼神,脑子里的灵光突然点亮——是东越幽灵会! 她朝碧珠示意,让她回话。 碧珠立刻上前一步,急声道: “前阵子圣子印信的事露了馅,南宫寻颂找上了行歌小姐,劈头盖脸就骂,说是小姐给我出的主意! 还好行歌小姐镇定得很,半点没恼,南宫寻颂跟打在棉花上似的,而且他压根找不到我的影子。 来望月山前,我又去幽灵会探了探,见到了行歌小姐,她现在被看得更严了,我瞧着她精神都快撑不住了,我想……” 碧珠的话未说完,栖霞便接了过来: “我正有此意。” 她转向归鹤,语气果决: “我与你一同回淮扬郡,幽灵会在华亭,月湖山庄在笠泽,一日便可抵达。借你的鹤影卫一用,咱们一举歼灭幽灵会!” 碧珠闻言,顿时面露喜色。 归鹤沉声应道:“遵命。” 他望着栖霞认真中带着几分娇俏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扬,语气柔和:“我的就是你的,何谈一个‘借’字?” 栖霞瞬间噎住,脸颊微微发烫。 司马炎夫妇、百里如麟、吕不言见状,都下意识想转过身去: 这悄悄话,是我们能听的吗? 唯有碧珠早已习惯两人间的温情,连连点头附和。 栖霞轻咳一声,掩饰住方才的窘迫,将目光转向吕不言,柔声问道: “芳姐姐还好吧?” “师父。” 吕不言朝栖霞躬身,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一芳在药谷一切安好,她说等忘机满周岁了,要带他来望月山看望您呢。” 提及妻儿,他眼底满是暖意,暗自庆幸多亏了师父,他才能拥有这般安稳的家,还有了儿子忘机。 一旁的百里如麟却愈发郁闷: 凭什么大家都成双成对、儿女绕膝,自己人缘这么好,反倒落得个孤家寡人? 吕不言没留意百里如麟的心思,随即打开手中的木匣。 匣内铺着素色锦缎,放着一卷摊开的画轴。十二匹骏马的画像在烛火下缓缓展开; 鬃毛、蹄印、毛色的细节都用墨笔细细勾勒,连“踏雪”四蹄的墨色都染得恰到好处。 “神骑营如今有七处马场,都离月心客栈十里地。” 吕不言指尖点过画轴角落的小字, “蒲扬管着江城、星城那四处,我直管鹏城、洪昌、旻福这三处。 每处都水草丰美,最多的洪昌马场养了三百多匹,最少的旻福也有一百出头,加起来已过千匹。”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画轴中央那十二匹骏马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这十二匹是从百匹战力马里挑出的精品,每匹都有自己的性子。” “这匹‘踏雪’,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带墨,跑起来像踩着积雪前行,轻功好的弟子骑它,能省三成气力。” “‘逐电’是纯黑色的,去年从北地买来的良种,短途冲刺快如闪电,最适合探哨的弟子骑乘。” “‘啸风’的鬃毛是棕红色的,跑起来会扬声嘶鸣,声音能盖过风声,刚猛的武师骑它,气势便能先压人一头。” 他一一介绍,从“惊鸿”的银灰轻盈、“奔雷”的蹄声震地,到“流云”的舒展跑姿、“越影”的越障绝技,说得详尽细致。 众人看着画轴上神骏的马匹,听着吕不言的描述,都不由得热血沸腾。 百里如麟听得格外专注,等吕不言说到“撼岳”和“凌云”时,忍不住探头问道: “吕师弟,这两匹怎么没写何人适合骑用?” 要知道,月神教内入门不分年龄、辈分,只按先后排序; 年逾四十的吕不言被快满十六岁的百里如麟叫“师弟”,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已习以为常。 画轴上的“撼岳”黑鬃黑尾,体型比其他马匹都显高大,墨笔勾勒的肩颈肌肉线条遒劲有力,透着沉稳厚重; “凌云”则是银白毛色,鬃毛泛着淡淡光泽,画师将它的眼神画得格外灵动,透着几分桀骜不驯。 吕不言闻言,抬头看向栖霞,声音沉了几分: “这两匹是万中挑一的宝马。‘撼岳’沉稳能负重,‘凌云’桀骜却通人性,只有师父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它们。”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凌云”的画像,补充道: “尤其是凌云,一旦认主,便会终生追随,哪怕拼上性命也不会离弃。” 阁楼里静了一瞬,栖霞望着画轴上的“凌云”,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她伸手点了点那匹银白骏马的画像,语气带着笑意:“这匹凌云,我要了。” 话音刚落,司马炎便笑着开口: “不言,那‘奔雷’和‘破阵’可得留给神兵营,冲锋陷阵正用得上!” 程涟漪也跟着补充: “‘饮河’的耐力极好,传递密信缺不了它,旻福分栈那边正需要这样的良马。” 萧归鹤则看向“越影”,缓缓道: “东越多山地,‘越影’的越障能力正好派上用场,众星会的人骑它再合适不过。” 百里如麟也凑了过来,挠了挠头,一脸期盼: “那‘踏雪’能不能留给我?将来去军中,轻功好也能派上大用场。” 吕不言看着众人争抢的热闹模样,笑着把画轴卷了起来: “各位放心,每匹宝马都有安排,等过几日,便把马送到各位手上。” 烛火摇曳,画轴被轻轻收起,窗外的月色依旧清冷,可阁楼内的气氛却愈发热烈,满是壮志满怀的期许。 随着大会的推进,月神教的势力版图正稳步扩张,羽翼日渐丰满。 南唐境内,两大营盘构建起严密的网络: 司马炎的神兵营以七间月心客栈为掩护,三百武师暗藏其中,随时待命; 吕不言的神骑营则坐拥七处马场,千匹骏马听候调遣,二者网点互联、呼应紧密。 东越国中,归鹤的月湖山庄是绝对核心,五百鹤影亲卫忠心耿耿,境内动静尽在掌握; 他秘密打造的百余人众星队,更能深入四国腹地,第一时间勘察重大变故。 另有百里如麟,即将依托武安侯府之力投身军旅,剑指沙场,为月神教增添军方助力。 栖霞与归鹤何时动身前往东越? 幽灵会能否被一举歼灭? 行歌小姐能否顺利获救?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第四卷侠与魔! (第三卷完) 第1章 海神教议事 列为客官,上回书第三卷结尾咱们说到,栖霞建立的月神教组织人强马壮,发展势头强劲。 今儿个咱们就讲,议事钟鸣传四野,教中大佬齐汇聚,一场裹挟着旧恨与权欲的大戏,正要开锣! 列位且看,四国之南,万里海域之外,那海天相接处,突兀冒出一片黑茫茫的山影! 层峦叠嶂,高低错落,浓淡不一的云雾像轻纱似的缠上来,把整座岛裹得严严实实—— 又神秘,又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这可不是寻常海岛,正是海中孤城,海神岛! 山间半腰那片开阔地,围墙爬满墨绿藤蔓,墙里头院落一重套一重,亭台楼阁错落着; 往来人影不是步履匆匆,就是神色肃穆,那股子教派特有的森严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再往岛顶瞧,嶙峋峭壁上立着几座仙阁,飞檐翘角,被流转的光影裹着,似有灵韵在里头藏着,说不出的玄妙。 阁中窗前,正立着个玄色锦袍的年轻公子。 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眉骨锋利得像刚出鞘的刀子,脑袋微微扬着,自带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 眼尾轻轻上挑,瞳仁黑得能吸走人魂儿,旁人望一眼,心里就发毛。 此人正是海神教圣子,方云舒! 他望着窗外翻涌的碧波,脑子里却猛地闪过多年前见过的海市蜃楼—— 午后青山蒙着薄雾,俩六七岁的娃娃并肩跑,笑声脆得能穿透云层! 那小男孩眉眼清俊,笑起来还露颗小虎牙,稚气未脱; 身旁小姑娘皮肤白里透红,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藏着掩不住的机灵劲儿,跑起来衣角翻飞,竟有几分不输男儿的飒爽! 这两张无忧无虑的小脸,不知怎的就扎进了他记忆里; 尤其是那姑娘眼里的光,跟这海神岛的阴鸷诡谲半点不搭,反倒成了他这颗常年被冷厉裹着的心,一点模糊又异样的印记。 念到这儿,方云舒唇角竟轻轻一扬,左右脸颊浮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那甜糯糯的纹路,撞上他眼底的冷厉、周身的邪性,在那张俊朗的脸上拧成一股劲儿—— 又邪又勾人,偏生让人不敢直视! 列位可记好了,这模样,正是栖霞生日当晚,刻在她心头最忌惮的样子! “吱呀——”一声轻响,跟羽毛擦过地面似的,半点尘埃都没惊起来。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进来的是他的贴身侍女,如莺。 这姑娘本名沈清辞,乃是前嘉王朝的皇室遗脉。 四十五年前王朝覆灭,她母亲是末代皇帝的幼女,被老臣救下藏在民间,辗转多年还是被海神教寻着了。 教父高燑赐了她“如莺”这个名字,把她们母女接到岛上教养,再派到方云舒身边伺候。 方云舒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儿是恩宠,分明是以她母亲为质,安在自己身边的一枚牵制暗棋! 可如莺自己还蒙在鼓里,只当海神教是救命恩人。列位仔细瞧她打扮—— 一身鸦青色宫装,衬得身形窈窕,领口袖缘绣着细密的银线海浪纹,合着海神教的规矩; 头发挽得整齐,就用一枚素银簪子固定着。 那簪子边缘,刻着个极小的“嘉”字,是前嘉王朝的印记,想来是她母亲幼时的物件,可如莺自己,未必知道这簪子背后的隐秘。 如莺眉眼清丽,却不张扬,垂着眸躬身行礼,声音婉转得像黄莺轻啼,又刻意压着声调,添了几分恭谨: “参见圣子!教主请您即刻前往议事殿,商议要事。” 方云舒缓缓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眼底冷厉没减,心里却淡淡冒出来个念头: 教父布下的这枚棋子,倒生得有几分意思。 可惜啊,落在这神岛之上,纵有前嘉遗脉的风骨,到头来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笼中雀罢了。 推门而出,迎面正撞见立在廊下的圣女,沐雨葭。 方云舒目光顿了顿,落在她身上—— 一身月白绣竹纹的圣女常服,衬得身姿纤秀却挺拔,头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束着,素净得跟这神岛的阴鸷氛围格格不入。 这女子本是西梁药谷的外门弟子,当年方云舒在雏鹰堂选拔,一眼就看中了她: 不仅毒术、医理样样精通,更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察言观色的本事,比教中那些老谋深算的长老还厉害。 教父高燑虽器重她,封了圣女之位,可沐雨葭始终谨言慎行,半分不敢越雷池。 方云舒心里清楚,这是他亲手选中的助手,也是高燑默许的“辅臣”,沉稳、聪慧,还懂分寸。 在这波诡云谲的神岛,算得上他为数不多能稍稍松口气的人。 见他出来,沐雨葭垂眸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圣子。” 方云舒收回目光,淡淡一点头,二人并肩往议事殿走去。 要说这海神教的殿宇,那可真是气派! 黑瓦金檐,透着肃杀威严; 殿顶绣着银鳞巨鲸的黑幡旁,悬着一面玄色锦旗,上书“海神教主”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自四君二十年,三十五岁的高燑创建海神教,至今已有二十五载。 他手段雷霆,把当年零散的海上势力拧成一股绳,打造成江湖都忌惮的海神教; 势力从南海沿岸一路拓展到四国近海,威望日隆,神岛之上,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教中如今格局分明: 左护法欧阳冠玉,风度翩翩,一手飞镖绝技出神入化,更擅长谋划; 右护法公孙纣,惯用鬼头大刀,勇猛剽悍,近十年却鲜少露面,实则被高燑悄悄派往北齐,假扮睿亲王,暗中图谋前嘉王朝留下的藏宝图; 南天王南水万鎏,海盗出身,精通水性与水战,腰间弯刀不离身,掌控着神岛周边所有海路; 东天王南宫寻颂,擅长隐形,常驻东越国,管着神秘的杀手组织“幽灵会”,一年才回岛一次; 还有那九年前遁来的韦青松,凭着狠辣手段屡立战功,被高燑封为北天王,执掌北方陆路教务,与南天王、东天王三足鼎立,成了教中实权人物; 再加上圣子方云舒、圣女沐雨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各怀心思。 议事大殿内,烛火通明,却半点驱不散殿中那股凝滞的气息。 主位之上,端坐的正是海神教教主,高燑! 他身着绣满暗纹海浪的玄色龙袍,面容刚毅,鬓角已染浓霜,可那双眼睛,却像深海寒潭,锐利得能洞穿人心! 谁能想到,这位威严的教主,原是望月剑派创始人凌岳的三弟子? 四君元年,他才十六岁,因觊觎七彩剑术偷闯观月阁,被师父逐出师门。 如今他怀中,常年藏着一柄古朴宝剑,正是十九年前从望月山夺得的镇派宝物——明月宝剑! 这跨越三十余年的逐门旧恨、十九年的夺宝秘辛,唯有他与身旁的供奉长老彭辛、左护法欧阳冠玉知晓; 就连圣子方云舒,也只隐约察觉教主对望月山心存芥蒂,不明详情。 左侧首座,左护法欧阳冠玉与圣子方云舒并肩而坐。 欧阳冠玉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手里把玩着一枚鎏金飞镖,面容俊朗,笑意温和,可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执念。 列位可知晓? 十九年前,正是他与彭辛率军突袭望月山,谋夺明月宝剑,还联手将慕容金梧打成重伤; 本想掳走逼问望月山秘密,却不料被精通医术的陆蝉半途救走。 这桩憾事,他记了整整十九年! 身旁的方云舒,身着玄金纹袍,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指尖轻轻抵着膝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众人。 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把每个人的神色、每句言语都记在心里,默默揣摩权衡。 他深知教中派系林立,韦青松野心外露,彭辛心怀怨怼,欧阳冠玉看似恭顺却自有盘算,唯有抱紧高燑的大腿,看清各方棋局,才能稳固自己的圣子之位。 阶下两侧,北天王韦青松与供奉长老彭辛并肩而立。 韦青松身着玄色天王袍,肩绣银线黑鹰,腰间黑木牌刻着“北天王”三字,九载光阴磨去了他在望月山时的伪善,只剩眼底化不开的阴鸷。 他能有今日地位,起点便是十九年前的背叛—— 那时他尚在望月山,暗中勾结海神教,偷听到明月宝剑的藏处后; 连夜献给了彭辛,再由彭辛转呈高燑,这才换来了海神教的暗中扶持。 后来在望月山谋夺权位失败,遁走神岛,又凭着一手狠辣手段: 借照料彭辛之机搜集异己把柄,向高燑倒戈献证据,率人手平定北方反抗势力,最终挣下“北天王”头衔。 可他心里,对圣子方云舒满是不服: 自己是靠背叛、拼杀、流血才换来的实权天王; 对方不过二十出头,凭教主亲信继承人的身份就稳居圣子之位,既无实打实的功劳,反倒能在议事中制衡自己,受教主器重。 这般“靠关系上位”的晚辈,如何配让他心服? 可不服归不服,韦青松也不敢公然造次,只能暗自隐忍,盼着立下灭慕容金梧的大功,进一步巩固地位; 也好让这年轻圣子看看,谁才配在教中执掌实权! 一旁的彭辛,身形比九年前愈发消瘦,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只是那双眼睛,因旧伤与权力旁落,更添了几分怨毒。 他倚着一根玄铁虎头拐杖,这是高燑念及他“教主亲信”与夺宝之功特赐的元老信物,如今却只剩象征意义。 他原是望月剑派凌岳的四弟子,年少时因失手杀了外门弟子被逐出师门,辗转投到高燑麾下,如今亦是年近六旬。 十九年前,他与欧阳冠玉联手突袭望月山,收下韦青松献上的藏剑秘辛,成功夺得明月宝剑,立下大功; 九年前却因重伤拖后腿,让韦青松在望月山功败垂成,也让自己失了高燑的信任,被收回兵权,只落得个“供奉长老”的虚职。 他恨慕容金梧,更恨自己如今的落魄,巴不得借韦青松之手,将望月山搅得天翻地覆; 同时也想在圣子方云舒面前刷些存在感,盼着日后能借圣子之力重拾权柄。 满殿之人,各怀鬼胎! 有盯着权柄不放的,有记着陈年旧恨的,有小心翼翼自保的。 教主高燑指尖轻叩扶手,“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此次突然召集议事,究竟是为了图谋望月山的宝藏,还是要借机清算教中异己? 韦青松的杀心已然燃起,欧阳冠玉的执念难以平息,方云舒又将如何在这虎狼环伺的大殿中周旋,稳住自己的位置?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章 诸雄各筹算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海神教议事殿齐聚各方大佬,圣子、圣女、天王、护法各怀心思; 旧恨与权欲在殿中交织,就等教主一声令下。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议事一开,矛头直指南唐望月山的慕容金梧; 诸雄各亮底牌、暗藏筹算,一场借刀杀人的大戏,就此拉开帷幕! 议事大殿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沉默不语时,供奉长老彭辛率先打破沉寂! 他倚着玄铁虎头拐杖,身子往前倾了倾,沙哑的声音在殿中一荡,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 “启禀教主!近日查实,南唐望月山的慕容金梧,这些年可是越发风光了!” 列位细听,这彭辛一开口,就没藏着好话: “他把望月剑派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说,还借着陆蝉的关系,攀上了西梁药谷的高枝,暗地里又联络东越月湖山庄。 如今在南唐江湖,那可是实打实的领军人物,影响力都蔓延到其他三国之地了! 这小子素有侠义之名,门下弟子遍布南唐五府,我教在南唐的布点,被他搅黄了不知多少回—— 若不趁早打压,日后必成我教向南唐扩张的心头大患!” 提及陆蝉二字,彭辛眼底那股狠厉更甚,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拐杖虎头,指节泛白,心里头把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十九年前若不是这个女人,慕容金梧早成了阶下囚,哪有今日的隐患? 九年前在望月山突围,这女人先给我一刀,背后还不知被哪个杂碎补了一下,我才落得重伤拖后腿,混成如今这无权无势的模样! 这笔账,非得算回来不可! 主位上的高燑,目光半点没动,指尖依旧“笃、笃、笃”轻叩扶手,语气淡得像水,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金梧?老夫记得。 十九年前,冠玉与你重伤此人,却被陆蝉那女人救走; 九年前,韦天王从望月山狼狈遁走,也多亏了他。 算来,他与我教的仇怨,缠了快二十年了。” 一提到“望月山”三个字,高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那可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既怨四君元年被师父凌岳逐出师门的奇耻大辱,也惜当年没能彻底掌控望月山,更憾那门七彩剑术,到如今都没能得手! 列位可记好了,这七彩剑术与望月山的镇派之宝明月宝剑,正是教主心头的头等大事,惦记了几十年都没放下! 话题陡然聚焦到慕容金梧身上,韦青松心头一凛,赶紧躬身向前,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悲愤: “回教主,正是此人! 九年前属下在望月山筹谋多年,本想借通敌之名铲除慕容金梧夫妇,趁机掌控山门权柄。 谁知被他识破计谋,还联合西梁药谷的陆婆婆来搅局,逼得属下只能带着彭长老仓皇遁走,连半点颜面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把恨意拉满: “更可气的是,这慕容金梧似乎早忘了十九年前的重伤之辱,反倒四处宣扬侠义,屡屡破坏我教在南唐的教务! 此獠不除,难消属下心头之恨,更难安教中人心啊!”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瞬间一凝,连空气都仿佛冻住了。 左护法欧阳冠玉把玩飞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韦青松,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又掺着几分认同: “韦天王所言极是。 慕容金梧资质本就出众,十九年来潜心修炼,如今武功怕是更胜往昔。 再加上药谷陆蝉的医术辅助,若任由他这般发展,日后必成我教心腹大患。 当年我没能将其收服,今日若能将其铲除,也算了却一桩心头憾事。” 一直默不作声的方云舒,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清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却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父王,左护法与韦天王所言皆有道理。 慕容金梧在南唐江湖根基深厚,明面上动他确实不妥,但放任不管,也会阻碍我教扩张。 只是韦天王与彭长老素有旧怨,若二人联手行事,恐生嫌隙,反倒误了大事。” 这话听着公允,实则暗藏机锋—— 既点出了韦彭二人的矛盾,讨好了高燑,又不动声色地挫了韦青松的气焰,顺带还彰显了自己的深思熟虑,一举多得! 高燑抬眼看向方云舒,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转向韦青松,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威严: “慕容金梧虽为南唐江湖领袖,却从未主动招惹我教。 贸然出手,恐引发江湖公愤,于我教不利。彭辛,你对此人可有更深了解?” 彭辛见状,赶紧躬身回话,心里头的算盘打得更响了: “回教主,慕容金梧不仅在江湖有声望,与南唐官府及驻军也素有往来,明暗两道都有根基。 硬撼恐难奏效,需得用计智取。” 他心里自有盘算: 若能借韦青松之手削弱慕容金梧,或许能间接给望月山掌门骆天峰添堵,也算稍稍泄了当年被逐与夺宝未尽之怨! “哦?” 高燑挑了挑眉,目光转向韦青松, “韦天王执掌北方教务,惯会布局,可有良策?” 韦青松就等这句话呢! 当即上前一步,腰身微躬,声音沉得像铁: “启禀教主,眼下正是除慕容金梧的绝佳时机—— 南唐与北齐两国边境摩擦不断,官府正对江湖势力与北齐勾结之事严查不放,风声紧得很! 慕容金梧本就与东越月湖山庄往来密切,而月湖山庄的商船常年穿梭于边境地带,这便是他的软肋!” 他把自己的计谋和盘托出,字字句句都透着胸有成竹: “属下愿亲自前往南唐,假称‘山门旧部’,先暗中伪造慕容金梧与月湖山庄‘勾结北齐’的书信、账册等伪证,趁官府敏感之际递上去,借官府之手先打压他一番,断其外部助力; 与此同时,再暗中联络望月山内部对他不满之人,挑唆离间、策反拉拢,制造山门内乱,让他首尾难顾、腹背受敌; 等他被官府追查与门派内乱拖得筋疲力尽、实力大损之时,属下再率北天王麾下弟子,一举将其铲除,永绝后患!” 韦青松心里的小九九,打得比谁都精: 此番若能除掉慕容金梧,一来可报十九年背叛后的隐患、九年前的搅局之仇; 二来能借此事进一步巩固北天王权位,甚至染指南唐教务,摆脱“北方”的局限; 更重要的是,能向高燑、欧阳冠玉表忠心,同时让圣子方云舒看清自己的实力,彻底融入海神教核心! 到时候,谁还敢说他是“靠背叛上位”? 欧阳冠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顺势接口道: “教主,韦天王之计虽妙,却需提防此人因私怨误事。 慕容金梧根基深厚,陆蝉又精通医毒,绝非易与之辈。 不如让彭长老同往,一来协助韦天王行事,二来也能居中制衡,确保不偏离教中利益。 圣子殿下顾虑周全,此事确实需多加提防。”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附和了方云舒,维持了表面的和谐,又悄悄把彭辛推到韦青松身边—— 这二人本就不和,凑到一起必生事端,他正好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彭辛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喜色,赶紧顺着欧阳冠玉的话头附和: “左护法所言极是! 属下愿随韦天王前往,定能助他铲除慕容金梧,为我教扫清障碍,也报当年被其搅局之仇!” 能离开这憋屈的神岛,还能借机会找慕容金梧报仇,顺带给韦青松添堵,这样的好事,他可不会错过! 高燑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那双眼像洞穿一切的明镜,早就看穿了他们各自的心思—— 韦青松的复仇执念与勃勃野心,欧阳冠玉的隔岸观火与陈年旧憾,彭辛的借机泄愤与不甘失势,还有方云舒的审时度势与暗中权衡。 他缓缓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奏。韦青松为主,彭辛为辅,率北天王麾下弟子与供奉卫队前往南唐。 方云舒,你暗中派人盯紧二人动向,若有异动,或行事偏离教中利益,即刻回报,无需姑息!” “属下遵命!” 韦青松、彭辛齐声躬身领命,眼底神色各异—— 韦青松藏着复仇的急切与野心,彭辛透着算计的得意与快意。 方云舒也起身躬身:“孩儿遵旨。”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退去。 韦青松刚走出大殿,就被彭辛拦住了去路。 彭辛倚着拐杖,往前凑了半步,拐杖尖几乎戳到韦青松的脚尖,语气里满是嘲讽: “韦天王,此番前往南唐,你最好收起你的复仇执念。 高教主英明,圣子殿下警惕,你若敢为了私怨坏了教中大事,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字字带着威胁: “十九年前的夺宝旧事,四君元年教主与我的逐门过往,还有你这个叛徒的底细,若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韦青松脸色一沉,冷笑一声,抬手拨开那根拐杖,语气也硬了起来: “彭长老还是管好自己吧! 九年前若不是你重伤拖后腿,我何至于仓皇逃窜? 十九年前若不是我献上藏剑秘辛,你能立下那等大功? 如今跟着我行事,只需按我说的做,若敢从中作梗,休怪我北天王的手段不认人!” 他自然明白彭辛话中所指—— 那段跨越三十余年的望月山过往与夺宝秘辛,一旦暴露,不仅高燑、彭辛身份动荡,他这个“叛徒”也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彭辛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底的怨毒更甚了几分。 另一边,议事后,方云舒随高燑来到书房。 方云舒躬身问道: “教父,您真要让韦青松与彭辛联手?这二人素来不和,且韦青松野心勃勃,恐难掌控。” 高燑坐在书桌后,翻阅着手中的卷宗,头也不抬地说道: “成事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借慕容金梧之手,除掉这两个隐患。” 他抬眼看向方云舒,眼神锐利如刀: “韦青松野心勃勃,执念复仇;彭辛心怀怨怼,不甘失势,二人皆是教中不稳定因素。 慕容金梧能在南唐江湖立足多年,绝非易与之辈。 让他们去碰碰这个硬茬,无论胜负,对我教都是好事—— 胜,则除了慕容金梧,扫清南唐障碍;败,则除了韦彭二人,清理教中积弊。”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暗中监视,不仅要盯紧他们的行事,更要留意望月山的动向。 骆天峰、柏忆安……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另外,公孙纣那边,也让他加快进度,藏宝图一日不到手,我便一日不能安心。” 方云舒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高燑的深层心思—— 这哪里是派韦彭去除敌,分明是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他赶紧躬身应道: “孩儿明白,定不负教父所托。” 书房内,高燑放下卷宗,从怀中取出那柄古朴的明月宝剑。 剑身虽旧,却寒光内敛,透着股慑人的锐气。 他轻抚剑刃,仿佛看到了十九年前夺宝的腥风血雨,也想起了四君元年被师父逐出师门的耻辱。 “凌岳师父,柏忆安、骆天峰师兄,还有慕容金梧师侄……” 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狠厉, “三十余年了,当年你们欠我的,终有一日,我要让你们加倍偿还!” 列位客官,高教主的借刀杀人计已然定下,韦青松与彭辛这对冤家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南唐,二人面和心不和,途中会不会再生事端? 他们第一站要先去何处布局? 望月山的慕容金梧此刻还蒙在鼓里,能否察觉这步步紧逼的杀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章 滔天之预言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方云舒为海神教事务筹谋,紧盯教中各方势力制衡,暗藏登顶教主的野心。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野心正盛的圣子,却被一桩惊天预言搅乱心神,引出一段生死诡事。 话说方云舒刚一回居所,那贴身侍女如莺便候在院门口,见他归来,当即上前躬身道: “圣子,大祭司属官莫鸣人在殿内等候,似有要事禀报。” 推门而入,“噗通”一声响! 一道瘦长身影直直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住冰凉的地砖,声音里掺着十二分的恭敬,又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忐忑: “属、属下莫鸣人,参见圣子!” 方云舒缓步踱至厅中,玄色锦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淡的风。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伏在地上的人影,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得无半分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莫鸣人。你闯下的祸事还未清算,竟还敢主动来见我?有话便说,若敢虚言搪塞,后果你该清楚。” 那瘦长身影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许久才敢缓缓抬起头来——诸位客官您猜怎么着? 竟是一位满头银发如雪的老者,连眉毛、胡须也尽是霜白,可面容却清癯精神,一双眸子更是炯炯有神,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 这模样,若让那蓬莱仙岛的栖霞见了,保管惊得说不出话来,竟与蓬莱的莫真人有七分相似,仿佛一人双影! “非我预测之错……” 莫鸣人声音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圣子,此番天象骤变,实属意外,绝非我推算失误。” “非你之错?” 方云舒嗤笑一声,语气陡然转沉, “一直以来,你都在我耳边吹嘘,说海神教必将成为天下第一,不仅有左右护法、十八堂主各司其职,更会招揽到身怀绝技的四大天王,届时名震四国,无人能及! 可你曾亲口告诉我,我将于四君四十四年惊蛰时节,登上教主宝座,执掌海神教大权。如今已是四君四十五立冬,我为何还只是个圣子? 教父依旧康健,教中北有韦青松掌陆路,南有南水万鎏镇海路,东有南宫寻颂暗探杀手,欧阳冠玉居中制衡,我竟还要为监视那两个去南唐的弃子费心!” “四君三十九年秋,你突然跑来告诉我,说天象异动,海神教发展或将遇阻——如今阻在何处? 是北齐公孙纣那边藏宝图迟迟未得,还是南唐慕容金梧屡屡坏我教布点? 而今,你又说什么天象骤变,海神教面临灾厄!莫鸣人,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任由你戏耍吗? 你不要以为,身为大祭祀,能为海神教指点迷津,我就会敬你三分; 也不要觉得,你当年带来了沧溟归一剑法,立下过功劳,我就会对你一再容忍!” 方云舒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震得莫鸣人心头一颤。 他跟随圣子多年,深知此刻的方云舒,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既有对预言落空的怨怼,也有对权力迟迟未及的焦躁,更有对教中各方势力制衡的不满! 可他莫鸣人何尝不是满心惊骇? 想当年,他偶遇海神教主高燑,投身海神教,凭借的便是那能窥见“过去”与“未来”的邪异能力。 第一功,他闭目凝神,不惜损耗自身寿命动用邪术,窥见百年之前的“过去”,将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沧溟归一剑法”完整记下,亲手绘制图谱,献给教主,这才坐稳了大祭祀的位置。 他本就爱慕权力,靠着窥探天机的邪术攀附圣子,原想等方云舒登基后,再借“从龙之功”更进一步,执掌教中实权,谁知天命突变,多年谋划竟要付诸东流! 第二功,他窥见“未来”,告诉教主:海神教日后必将威震四国,成为天下第一教派。 可他悄悄找到方云舒,私下透露: 四君四十四年,教主病逝,方云舒将顺理成章荣登教主之位,统揽天下武林! 他还曾细说过未来的教派布局: 除了现有的左护法欧阳冠玉——擅使飞镖,分管海事六堂;右护法公孙纣——擅使鬼头刀,分管陆事六堂;以及教主直管的宗事六堂之外,还将设四大天王辅佐教务。 这四位天王各有专长: 精通水性、擅长水战的“南水”; 擅长隐形、统御杀手组织的“东灵”; 擅用迷药蛊毒、能操控人心的“西鬼”; 以及能呼风唤雨、神通广大的“北风”。 可如今呢?四大天王的配置远未达他当年预言的“四大齐聚”—— 唯有南水万鎏镇守海路、东灵南宫寻颂统御杀手,尚合当初设想; 北天王之位由韦青松接任,与“北风”的神通设定相去甚远; 而西天王之位更是迟迟空缺,始终无人填补。 到了四君三十九年秋,他夜观天象,见星辰异动,心中不安,再次动用邪术窥探未来,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教主高燑依旧健在,身体康健,原来他病卧前的一瘦高黑影渐渐消散; 方云舒竟迷失在一片霞光之中,动弹不得; 四大天王的宝座,唯有南天王的位置稳若泰山,西天王的宝座已空无一人,东天王的宝座摇摇欲坠,北天王韦青松的宝座更是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他不敢耽搁,赶紧来禀报方云舒,言明海神教发展或将遇阻。 彼时方云舒已是极度不耐烦,却仍强压怒火,命令他尽快再次窥探“未来”,查清变故根源。 如今,四君四十五年立冬已至,他终于能再次启动邪修,又一次耗损寿元动用邪术,可窥见的未来却愈发凶险: 教主震怒,似有雷霆之威; 方云舒身中双剑,气息奄奄; 而那四大天王的宝座,除了南天王的位置仍在,西、东、北三位天王的宝座,竟已彻底消失,不见踪影! 更诡异的是,那让方云舒陷入绝境的霞光,竟似与某个南唐方向的人影隐隐相连—— 恰是韦青松、彭辛此行要对付的望月山一带! 莫鸣人定了定神,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再次向方云舒陈述一遍,末了沉声道: “圣子,此乃我亲眼所见,绝无半分作假,不敢欺瞒。那霞光源头,似在南唐境内,与望月山方向隐隐呼应……” 方云舒听完,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费尽心机耗损寿元,就为了给我说这些丧气话?还牵扯到南唐望月山? 教父刚命韦青松、彭辛去对付慕容金梧,你是想说,他们此行不仅不成,还会引出什么变数?” 他右手一翻,“唰”的一声,一柄暗红长剑已然入手——正是那焚天剑! 剑体之上,烈焰纹路似活物般流转,挥动之间,竟隐隐有灼烧空气的“滋滋”之声,热浪扑面而来。 他手腕一扬,焚天剑直指莫鸣人喉咙,剑尖离皮肤不过寸许,寒芒刺骨,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是说,你怕我追责,故意编出‘魂飞魄散’的戏码,想蒙混过关?” 可莫鸣人竟丝毫不惧,反而缓缓闭上眼,沉声道: “圣子,莫要为我这将死之人,污了您的宝剑。天象所示,绝非虚言,那霞光……恐是颠覆我教的关键。” 方云舒一愣,随即冷笑: “怎么?你倒有几分骨气,打算自尽谢罪?” 莫鸣人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惨笑,声音带着几分缥缈: “我既已窥见未来,便知今日,我必将化作一股青烟,魂飞魄散,离世而去……” 方云舒半信半疑:“若是如此,你已无所惧,又为何来寻我说此?” 莫鸣人眼中忽现异色,决然道:“我亦惜命,但命系圣子。圣子与那神山……” 但话音未落,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莫鸣人的身形竟渐渐变得透明、虚化,仿佛被风吹散的雾气一般,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到最后,真的化作一缕青烟,在房间里盘旋片刻,便彻底不见了踪迹,连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 只留下方云舒一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握紧焚天剑,指节泛白,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愤怒: “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凭的是刀剑与智谋,不是你口中的‘天命’!” 他猛地收剑,焚天剑的烈焰纹路因怒火剧烈翻腾, “就算天象真有异动,那又如何?敢挡我路者,无论是人是天,我一概焚之! 韦青松、彭辛若能成事,便让他们除了慕容金梧;若不成,正好借望月山慕容金梧之手清理门户!可笑至极,望月山也配称神山?至于那什么霞光……” 怒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可那莫名的不安,却如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莫鸣人从未失手,这一次,难道真的会应验? 那片霞光,究竟是什么?又是谁,能让他身中双剑? 他指尖摩挲着焚天剑的烈焰纹路,眸色沉沉转动: “霞光……四国境内,可有什么地方霞光景象异常,或是身怀异术、与‘霞光’字相关的人物?尤其南唐望月山一带,不可遗漏!” 念头一闪,他当即扬声唤道: “来人!” 门外立刻应声闯入两名黑衣护卫,躬身听令: “圣子吩咐!” “传我命令,即刻派人查探四国境内所有门派,重点排查姓名或功法中带‘霞’、‘光’字者,擅长使用双剑的,尤其紧盯南唐望月山周边动静,十日之内,我要知道所有线索!” 方云舒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若有隐瞒或延误,提头来见!” “是!” 黑衣护卫不敢迟疑,领命匆匆退去。 房间重归寂静,方云舒再次望向窗外的海天一线,眼底邪魅与阴狠交织: 不管那“霞光”是何人何物,敢扰他登顶之路,便只能被焚天烈焰,烧得灰飞烟灭。 可列位客官,您说说,那一片霞光是否就是指的蓬莱仙岛的栖霞? 那双剑又是何缘故,竟能让野心勃勃的方云舒气息奄奄? 南唐望月山的风波,会不会正是这滔天之预言的开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章 神庙藏稚子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海神教莫鸣人窥得天象,预言圣子方云舒身中双剑、教中天王之位崩塌,竟当场化作青烟魂飞魄散; 方云舒震怒之下,下令严查南唐望月山一带与“霞光”相关之人。 今儿个咱们就讲,那望月山不知即将到来的凶险,仍是一片温馨; 栖霞同归鹤一道返回月湖山庄,竟撞破一桩神庙藏稚子的惊天恶行。 话说此时的望月山,全无江湖纷争的戾气,满是难得的温馨静好。 师伯柏忆安自留下后,日子过得愈发逍遥自在。 望月楼中,总能寻到他的身影: 或是与骆天峰相对而坐,棋盘之上楚河汉界,黑白棋子交错间,尽显博弈的酣畅; 或是二人围坐炉边,共品新沏的云雾茶,茶香袅袅缠绕指尖,伴着闲话江湖的笑语; 倒让这冬日里清寂的山景,添了几分沁人心脾的闲逸。 月神教大会决议除去幽灵会,栖霞借口心念月湖山庄,几番软磨硬泡,慕容夫妇终究拗不过她的执拗,只得松口放行。 临行前,修远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栖霞蹲下身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笑着许诺: “等姐姐回来,给你带最甜的桂花糕和酥脆的糖画。” 这才哄得小家伙松开了手。 此次返程,栖霞与归鹤同行,身后跟着碧珠和百名鹤影卫。 队伍从南唐湖建府出发,一路向北,经东越国之江郡,再折向淮扬郡。 沿途皆是江南冬日的景致,寒水映疏柳,薄雾笼长堤。 栖霞与归鹤并马而行,腰间皆悬长剑。 栖霞坐骑是那匹银白毛色的“凌云”,归鹤坐骑是那匹枣红色带金色鬃毛的“越影”; 栖霞佩的仍是那柄银雪剑,剑身莹白如覆霜雪;归鹤所携则是精心甄选的承影古剑,此剑名取“蛟龙承影、雁落忘归”之意,剑鞘古朴,隐有流光。 两人时而指点着熟悉的风光追忆往昔,时而低声说笑,往日藏在心底的情愫在马蹄声中悄然升温,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缱绻。 碧珠知晓二人此刻心境,早和百名鹤影卫一起,默契地与二人保持着数丈距离,如影随形却不扰主。 墨色的衣袍在旷野中连成一片,沉默而肃杀。 行至南唐与东越交界的渡口时,暮色已染红河面。 忽然,两道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二人腰挎双刀,背上各驮着鼓鼓囊囊的麻布包,直奔前方临江而建的海神庙,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暮色中格外扎眼。 “是他们!” 归鹤的声音骤然绷紧,握着缰绳的手青筋微跳。 栖霞亦眸光一沉——那二人腰间的鸳鸯刀形制独特,正是幼时刺杀归鹤未遂的雌雄双刀客段九旗与上官红衣! 旧恨翻涌间,她与归鹤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当即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由身后卫卒。 归鹤自然走在她身侧,手肘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臂,两人步伐同步,借着暮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海神庙年久失修,前殿蛛网密布,神像蒙尘,空无一人。 二人放轻脚步绕至后殿,只见两匹骏马正拴在廊柱上,却不见刀客踪影。 顺着墙根摸索,西侧一间柴房隐约传出细碎声响。栖霞屈指沾了点唾沫,轻轻点破窗纸,向内望去—— 诸位客官您可瞧仔细了! 柴房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个孩子,男女皆有,最大的年纪不过七八岁,个个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显然是被喂了迷药。 段九旗正烦躁地踢着墙角,粗声抱怨: “这帮小崽子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八岁。考察下来,练武资质都不错,性子却野得像头驴,真难摆弄。幸亏喂了强效迷药,能睡上三天三夜,再捆得结实些,插翅也难飞。” 上官红衣正擦拭着双刀,闻言笑道: “九哥莫急,等咱们把这事办妥,欧阳护法定然少不了赏赐。” “最好能封个堂主当当!” 段九旗眼中闪过贪婪,随即又懊恼道, “可惜了,原本要三十个,两个逃跑被抓回打死,两个不听话被活活揍死,还有一个生病没撑住,现在只剩二十五个了。” “这叫优胜劣汰。” 上官红衣不以为意,刀尖在掌心轻敲, “那五个本就没福分当海神教的弟子。剩下这些运气好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当上圣子圣女,享尽荣华呢!” 二人说罢,合力拖出一辆带轮板车,将昏迷的孩子像搬货物般随意扔上去。 来来回回几趟,把孩子们全拉到后门海岸。 那里早停着一艘乌篷大船,二人毫不怜惜地将孩子一个个抛进船舱,动作快得像在丢弃杂物。 片刻后,大船扬帆起航,刚驶出数丈远,身后突然传来凌厉的破空声。 段九旗刚要回头,后颈便挨了一记重掌,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上官红衣反应稍快,拔刀欲挡,却被归鹤一脚踹在手腕,鸳鸯刀“呛啷”落地,人也被栖霞反手按在了船板上。 “快交出解药!” 归鹤反手抽出玄夜匕首,冰凉的刀刃死死抵住段九旗的脖颈,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上官红衣见段九旗性命攸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颤声说: “这、这是解药,分量足够二十五个孩子用了!” 栖霞接过药包,仔细检查无误后,当即倒入水囊摇匀。 喂解药时,栖霞动作轻柔,怕呛着孩子,归鹤便在旁边托着水囊,手腕微微倾斜控制水量。 指尖相触的瞬间,二人皆是一怔,随即又专注于眼前的孩童,只是耳廓都悄悄泛了红。 约莫半炷香后,孩子们陆续睁开眼睛,起初还有些茫然,看清眼前情形后,纷纷挣扎着起身,齐声喊道:“谢谢哥哥姐姐!” 栖霞本想询问他们的家在何处,送他们回去。 可一看孩子们满脸的悲伤与恐惧,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一个稍显年长的男孩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我叫阿志。谢谢你们救了我们……他们杀了我们的爹娘,把我们从四国各地抓来,说要送我们去海岛学武功,将来当圣子圣女吃香的喝辣的,全是骗人的!他们动不动就打我们,还有好几个小伙伴被打死了……” “畜生!” 归鹤怒喝一声,玄夜匕首又压进了几分。 栖霞按住他的手,眼神却比他更冷: “交给孩子们处置,让他们亲手了断。” 归鹤转头望她,见她眸中坚定之意,便缓缓松开了手,默许了她的决定。 栖霞将段九旗与上官红衣捆得结结实实,推到孩子们面前,沉声道: “他们的性命,交给你们处置。” 她与归鹤转身走到船头等候,二人并肩而立。 江风掀起栖霞的衣角,归鹤下意识往她身侧靠了靠,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挡了些寒风。 舱内很快传来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器物碎裂声,夹杂着段九旗与上官红衣撕心裂肺的求饶。 渐渐地,求饶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哥哥姐姐!” 阿志的声音从舱内传出。 栖霞与归鹤走进去一看,雌雄双刀客早已气绝身亡,孩子们虽满脸泪痕,眼中却多了几分释然。 阿志领着其他孩子“扑通”跪倒在地: “我们已经没有家了,求哥哥姐姐带我们走!我们愿意跟随你们,唯命是从!” 栖霞望着这群劫后余生的孩子,心下忽然一动。 她看向归鹤,只一瞬间归鹤已明白她的心意,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栖霞扶起阿志,目光扫过每张稚嫩的脸庞,朗声道: “我教你们武功,将来你们随我行侠仗义,守护更多像你们一样的人,好不好?” “好!” 二十五个孩子齐声应答,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多时,鹤影卫已策马赶来会合。 栖霞让卫卒们给孩子们买了热乎的包子、米粥,又添置了厚实的新棉衣,还给他们买了些短剑、匕首防身。 她想起自己早已将“七彩归一”剑法衍化出单人、双人及群战三种法门,顺便为这群孩子取名“月影卫”,教习他们。 一路上行军歇息时,栖霞便手把手教他们演练“七彩归一”月影阵法。 归鹤在旁观阵,不由得感叹这剑法甚是奇妙,心中暗想: 我多年苦练,学会了很多本领,被义父和诸多人夸赞聪颖过人。如今一看栖霞姐姐,竟能自创如此剑法,这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我如今才晓得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想着再看向栖霞的眼神,又如六岁初见栖霞时,满是赞叹和欢喜。 歇息时,归鹤会递来温热的茶水,指尖碰到她的手时,轻声问: “累不累?我已经看着学了一点,可替你教这般孩子半个时辰。” 栖霞接过茶盏,指尖传来暖意,笑着摇头: “我不累,你在旁细细看着,回头我也要教你一番。” 于是,栖霞亦将双人剑法传授归鹤,归鹤聪颖勤奋,很快掌握。 栖霞心道: 我两世的积累才有今日突破,归鹤当真是天资聪颖。 归鹤灵机一动道: “我观这剑法舞动时一片霞光,不如将‘七彩归一’改名‘霞光剑法’,双人合璧则名为‘霞光鹤影’,多人阵法则名为‘霞光月影’,如何?” 栖霞眼睛一亮: “改得好!” 于是,二人一同练习这“霞光鹤影”双人合璧剑法,渐成默契。 两人的剑势时而如朝霞喷薄,时而如鹤唳长天,配合得愈发默契。 碧珠与百名鹤影卫、二十五名月影卫跟在身后,看着前头二人相携而行的身影,都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可列位客官,您琢磨琢磨,栖霞归鹤这“霞光鹤影”剑法,不偏不倚正应了莫鸣人预言中的“霞光”二字,这难道是天意注定? 那海神教欧阳护法掳掠孩童,发现失手,会不会再派人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天台镇反杀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与归鹤解救被海神教抓捕的孩童; 创立“月影卫”,二人更练习“霞光鹤影”合璧剑法,带着队伍继续北归。 今儿个咱们就讲,一行人踏入东越国之江郡,在临海的天台镇遭遇海神教埋伏; 一场暗藏杀机的饭局,竟演变成酣畅淋漓的反杀之战。 踏入东越国之江郡地界,栖霞、归鹤领着二十五个月影卫稚子,还有百名暗中随行的鹤影卫,于暮色初临时抵达了临海的天台镇。 这镇子倚山面海,风水极好,沿街饭馆几乎都挂着“观海”“听潮”之类的招牌; 海风一吹,鱼腥气混着饭菜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倒有几分独特的渔家风情。 栖霞与归鹤选了镇口最大的“望海楼”歇脚——毕竟带着一群孩子,热闹些的地方更显安全; 百名鹤影卫则如水滴入湖般悄然散开,有的混入周边茶馆、酒肆,有的隐进巷弄阴影; 不动声色地布下了一道警戒网,将望海楼团团护在中间。 刚在临窗的大桌落座,店小二便端着黄铜茶壶快步上前,动作麻利地给众人斟满茶水,脸上堆着程式化却也算热情的笑: “客官,要点些什么?咱店里的清蒸石斑、椒盐皮皮虾都是招牌,今儿个出海的鲜货刚卸船,还带着海腥味呢!” “便把你们的招牌菜每样上一份。” 栖霞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面前的茶杯—— 水面上竟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花,氤氲的热气里还藏着若有若无的异香。 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蒙汗药的气息,只是药性温和,不含致命毒性,显然是想先把人迷晕再动手。 她抬眼瞬间,恰好与归鹤的目光撞个正着,二人眼底皆闪过一丝了然。 归鹤眼底已凝起几分冷意,微微颔首以示自己也察觉了异样; 两人仅凭一个眼神,便完成了无声的默契交流,无需多言。 待店小二转身离去,栖霞与归鹤假装端起茶杯饮下; 实则趁着衣袖遮掩,将茶水尽数泼进了桌下预先备好的布巾里,动作隐蔽得毫无破绽。 可这边刚藏好手脚,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的稚子们已捧着茶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孩子们年纪小,哪里察觉得到茶水异样。 栖霞心头猛地一紧,想出声阻拦却已来不及; 只能暗暗攥紧了袖中的银雪剑,指节泛白,余光不自觉地飘向归鹤,盼着他能想出应对之策。 “店家,” 就在这时,归鹤忽然起身,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个要求, “我素来嗜辣,能否单独给份辣椒粉?想拌在菜里提提味。”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栖霞的神色,见她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这是借要辣椒粉的由头,去后厨探查情况。 后厨方向果然传来一阵短暂的慌乱响动,像是有人在慌忙遮掩什么。 片刻后,店小二才端着个油纸包匆匆跑出,眼神闪躲不定,说话都有些结巴: “客官,您、您要的辣椒粉,刚磨好的,还热着呢。” 归鹤接过纸包返回座位,俯身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后厨不对劲,灶膛是凉的,根本没动火做饭,柴房后头还藏着几个精壮汉子,手里像是握着家伙; 窗外也有黑影晃动,怕是早布好了局。” 说话间,他指尖在桌下轻轻叩击,以特定的节奏发出信号—— 这是他与鹤影卫事先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敌人数量不多,可应付,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指背不经意间蹭过栖霞的手背,带着一丝暖意,似在无声传递安抚:有我在,莫慌。 栖霞指尖微颤,悄悄朝他递去一个“明白”的眼神,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果然,一刻钟过去了,点的菜连影子都没见着,后厨静得反常。 席间的稚子们已纷纷歪倒在桌边,小脸泛白,呼吸却均匀平稳,显然是蒙汗药起了作用,昏睡了过去。 栖霞与归鹤对视一眼,随即身子一软,双双“趴”在桌上,假装也被迷晕,只留眼角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等待最佳反击时机。 “哐当——!” 突然,后厨那扇老旧的木门像是被巨锤砸中,门闩崩断的脆响瞬间刺破了饭馆的寂静; 门板带着木屑轰然撞在墙上,又弹回半寸,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哗啦”几声脆响接连响起,临街的几扇窗户被人从外面接连撞碎,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七八条黑影裹着晚风与尘土翻窗而入,落地时脚步轻得像猫,腰间的弯刀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透着十足的杀气。 几乎是同一时刻,前门被人从外面死死合上,门闩落下的“咔嗒”声格外刺耳,瞬间切断了唯一的退路—— 对方显然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眨眼的功夫,四五十个汉子已如潮水般涌满了饭馆前厅。 他们清一色穿着油污的短打,裸露的胳膊上刺着歪歪扭扭的图案,正是海神教的纹身,一眼便能认出身份。 汉子们满脸横肉,因狞笑挤成一团,眼角的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每人腰间都别着一柄磨得锃亮的弯刀,刀鞘上还沾着未干的盐渍与鱼腥,显然是常年在海上作恶的海盗。 凶悍的气息像翻涌的浪头,瞬间将小小的饭馆笼罩得密不透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嘿嘿,这药真管用,全撂倒了!” 一个瘦得像猴的汉子搓着双手上前,三角眼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语气里满是得意,正是先前送辣椒粉的店小二同伙胡八。 “胡八,你这是多此一举。”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迈步而出,腰间的长刀比旁人的更宽更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是海神教海事一堂堂主唐易,斜睨着地上的“昏迷者”,语气倨傲得很, “我唐易在此,要拿下这伙人,还用得着下药?直接动手便是!” 胡八立刻谄媚地弓起腰,点头哈腰道: “堂主神威!小的这不是怕节外生枝嘛,给兄弟们省点力气总是好的,免得伤了手。” 唐易“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栖霞与归鹤身上,眼神陡然阴鸷起来,咬牙切齿道: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抢欧阳护法要的童子兵! 若不是弟兄们发现了那艘空船,顺着踪迹追过来,还真让他们把人带跑了! 来人,把他们全捆了,带回据点好好问话,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两名海盗立刻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栖霞的胳膊。 可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栖霞衣袖的瞬间,原本“昏迷”的两人突然如弹簧般跃起,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归鹤长剑出鞘的瞬间,已下意识挡在栖霞身侧半分—— 他明知栖霞应付群攻绰绰有余,却仍忍不住想护她周全,这已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栖霞的银雪剑也同时拔出,剑刃泛着寒光,映得她眼底满是冷厉。 “哦?有点门道。” 唐易见二人醒着,不惊反笑,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手中长刀一挥,便朝着归鹤劈来,刀风凌厉如海风拍岸,带着一股狠劲。 归鹤足尖点桌,身形轻盈如燕,巧妙避开这一击,长剑顺势刺出,直取唐易手腕,剑势快如闪电。 他打斗时,余光仍不忘扫向栖霞的方向,生怕她吃亏。 另一边,七八名海盗已围攻向栖霞,刀光剑影间,银雪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光,时而如白蛇吐信,迅猛刁钻; 时而如雪花纷飞,密不透风。“唰唰”几声过后,率先冲上来的两个海盗便捂着淌血的胳膊惨叫倒地,疼得在地上打滚。 栖霞步法灵动,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剑刃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没一会儿便放倒了四五个海盗。 归鹤见她应付得游刃有余,才定下心来,全力与唐易缠斗。 就在此时,斜后方突然传来孩童的喝喊: “不许伤我师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志领着七八个月影卫稚子,正挥着短剑、匕首反击—— 原来方才阿志见店小二神色慌张,又瞥见栖霞与归鹤面色有异,立刻警觉起来,悄悄按住了身旁伙伴的茶杯,不让他们喝; 后来见众人“晕倒”,也跟着假装倒下,暗中观察动静。 此刻见海盗动手,便立刻带着清醒的伙伴们反击。 栖霞本就牵挂孩子们,听到喊声一时分神,险些被身旁一名海盗的弯刀划伤。 归鹤恰好击退唐易,眼角余光瞥见这惊险一幕,立刻扬声提醒: “小心左侧!” 同时,他长剑虚晃一招,逼得唐易连连后退,给栖霞留出了喘息的空隙。 栖霞应声旋身,银雪剑寒光一闪,瞬间划破那名海盗的手腕,弯刀“哐当”落地。 她回头朝归鹤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二人相视间,战意更盛。 而那群孩子们虽年幼,动作也生涩,却已将栖霞教的基础剑招记在心里,此刻凭着一股“不想再被欺负”的狠劲,竟逼得几个海盗连连后退,不敢轻易上前。 前厅的厮杀声越来越烈,归鹤与唐易已斗至第八回合。 唐易的刀法虽刚猛,却处处透着破绽—— 显然是常年欺负弱小,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归鹤抓住他换气的空隙,长剑陡然提速,“噗”的一声,剑尖精准挑中唐易的喉咙。 唐易双眼圆睁,捂着脖子后退两步,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再也没了声息。 归鹤解决完对手,第一时间望向栖霞,见她已解决完围攻的海盗,正抬手拭去颊边溅到的血渍,脸色虽冷,却毫发无伤。 他松了口气,快步上前,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没受伤吧?” 栖霞轻轻摇头,转眼看向所剩无几的海盗,眼中满是冷意。 那胡八见唐易已死,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滚带爬躲到桌子底下,浑身筛糠,牙齿打颤。 阿志眼疾手快,踩着椅子跳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人从桌下拖了出来,手中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入其胸膛—— 这是他个人第一次杀人,小手虽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胡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双眼圆睁,没了气息。 剩余的海盗见堂主和胡八都死了,哪里还有半分战意,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朝着门口逃窜,只想保命。 可他们忘了,鹤影卫早已在外围守株待兔,刚跑出望海楼,便被埋伏的鹤影卫尽数拿下,一个都没跑掉。 前厅的动静渐渐平息,栖霞收剑入鞘,归鹤也拿出帕子,仔细擦了擦剑上的血迹。 阿志领着一群孩子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汗水,却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七八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栖霞与归鹤,满是崇拜。 栖霞与归鹤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欣慰—— 这群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孩子,没有被恐惧打垮,反而在战斗中长出了锋芒,这便是最好的成长。 这一局,海神教在天台镇设的埋伏,演变成了月神教酣畅淋漓的反杀之战,还锻炼了月影卫。 接下来,前往月湖山庄的行程,是否还会遭遇袭击,或者什么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湖畔少女心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归鹤携月影稚子天台镇反杀海神教匪徒,初显锋芒却也引来了后续隐患。 今儿个咱们就讲,一行人辗转至武林城,美人湖畔遇佳景,却因一句闲谈勾起心事,少年少女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与别扭,正要在这冬日湖光里慢慢铺展! 话说这日,一行人踏入武林城腹地,眼前豁然开朗——那便是名动四方的美人湖! 时已冬至,朔风卷着寒气掠过湖面,蒸腾起一层牛乳般的薄雾,丝丝缕缕漫开,把湖岸的亭台楼阁晕染得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远处群山褪尽浓墨重彩,只剩一抹淡淡的青黛轮廓,与灰蒙蒙的天穹在天际线温柔相接,端的是水天一色、景致天成。 寒鸦驮着暮色,三三两两栖在枯瘦柳枝上,翅尖偶尔扫过结冰枝桠,抖落几片碎霜; 忽有几只白鹭展着素白羽翼从雾中穿出,翅尖划破湖面静谧,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涟漪,旋即又归入沉寂,静得能听见霜花落在草叶上的轻响。 栖霞望着这般景致,不由得轻声叹道: “美哉,不愧为美人湖!” 声音里满是赞叹,眼底盛着满满的惊艳。 归鹤立在她身侧,玄色外袍沾了些细碎霜花,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落在远处的断桥残垣上,缓缓开口: “再冷一些,待第一场雪落,便是断桥残雪的景致。雪花如絮飘洒,落满湖面薄冰,沾上山间枯枝,白与青交融,冷与静相衬,会更美。” 栖霞闻言转头看他,眼尾弯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照你这般说,美人湖的四季,倒是冬日最美否?” 归鹤侧头迎上她的目光,眸中映着湖光雾色,竟比那湖水还要澄澈,语气格外认真: “四季各有各的美,不止冬日。” 他顿了顿,竟细细数了起来, “春暖花开时,湖边柳条抽了新绿,桃花开得如云似霞,风一吹便落满身花瓣; 夏日里绿意葱茏,荷叶铺得满湖都是,风过处送来阵阵荷香; 到了秋季,满陇桂树开花,金粟般的花瓣簌簌落下,便是‘满陇桂雨’,连空气里都飘着金叶的甜香。” 栖霞被他这番细致描述逗得笑出声来,抬手掩了掩唇: “我竟不知,归鹤如今也成了能细数景致的诗人了。” 您道归鹤这少年,平日里皆是舞枪弄剑、沉稳果决的模样; 此刻被栖霞一夸,耳尖竟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手指还下意识挠了挠袖缘,语气带着几分窘迫: “我本好习武,每日都想着扎马步、练剑法。可祖父和父亲总说,世家子弟当有雅韵,非要我学这些雅人四好不可,时日长了,倒也记下些景致。” “祖父和父亲”这五个字刚一落地,栖霞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一般。 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湖底的寒冰狠狠攫住,先前那点因景致而起的暖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家……那是何等看重子嗣传承的家族,府中后宅向来妻妾成群,脂粉堆里藏着数不清的算计与辛酸。 她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萧明晖的模样——那个在外人眼中温文尔雅的萧家子弟,为了求子,竟能放下身段,不远万里远赴雪山,求娶那位世人皆知纯洁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雪圣女。 可这份“诚意”背后藏着的,却是最不堪的算计! 他将雪圣女娶进门,给的却不是正妻尊荣,只是个尴尬的姨娘名分,硬生生把她扔进了深宅后院的漩涡里。 雪圣女那般清冷纯粹的人,如何禁得住后宅的明枪暗箭? 正妻的刁难、其他姬妾的嫉妒、下人的轻慢……桩桩件件,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自尊。 她求救无门,申诉无人理会,萧明晖那双曾盛满“爱慕”的眼睛,只看得见她日渐憔悴的容颜,却看不见她眼底的绝望。 最终,那个曾经如冰雪般剔透的女子,被生生逼迫成了一个终日疯疯癫癫、苦思无解的冤魂,在曹家庄那样小小的村落里无声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归鹤方才说“四季各有各的美”,可不就像极了那些博爱美色、三心二意的男子? 一股无名火陡然从栖霞心底窜起,先前赏景的愉悦荡然无存。 她垂下眼睫,死死掩去眸中的不悦,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抿着唇一言不发,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归鹤正等着她的回应,见她忽然沉默,侧脸线条都透着疏离,不由得愣住了。 他不解地蹙起眉,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想问清楚她是不是生气了。 可指尖还未触到布料,栖霞便猛地转过身,快步朝着湖岸另一侧走去,裙摆扫过地上的残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宣泄着心底的烦闷。 归鹤怔了怔,连忙抬脚跟上,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栖霞沿着湖岸缓步前行,脚下的青石板浸了霜气,凉意透过薄靴丝丝缕缕往上钻,却远不及她心底的寒凉。 湖面的薄雾正缓缓消散,露出底下澄澈如镜的湖水,岸边枯草丛上沾着的白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倒也添了几分清寂雅致。 她望着这般景致,心绪渐渐平复,暗自嗔怪自己: 不过是句随口之言,怎的就翻来覆去想了这许多? 她和归鹤都才十六岁,正是豆蔻梢头、情窦初开的年纪,谈婚论嫁原是远得很的事,况且世事无常,未来的光景谁又能说得准呢? 更何况这一路行来,归鹤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时时护在身后的孩童了。 他的武功精进得令人咂舌,应敌时的敏捷利落,丝毫不逊于她——想来定是日日在无人处下了苦功。 如今反倒是他,时时将她护在身侧,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意,她如何看不见? 这般思忖着,栖霞脸上的滞涩寒意渐渐褪去,紧蹙的眉尖缓缓舒展,眉眼重新染上了往日的柔和。 归鹤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方才还紧绷的背影渐渐放松,面色也由阴转晴,一时摸不着头脑; 却也不敢多问,只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身上, 生怕她再忽然生气走开,那模样,活像只做错事、等着主人责罚的小兽。 就这般跟了半里地,归鹤终于见栖霞在一株老柳树下停住脚,指尖正轻轻碰着柳枝上的霜花,神情柔和了许多。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是方才路过茶摊买的糖炒栗子,还热着。” 油纸包一打开,浓郁的甜香便混着热气飘了出来,暖融融的,驱散了不少寒意。 栖霞瞥了眼他冻得发红的指尖,想起他方才追得急切又不敢多言的模样,心头那点残存的别扭忽然散了大半; 伸手捏了一颗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暖意渐渐蔓延到心底。 “方才……是我说错话了?” 归鹤见她接了栗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才敢小声问道,眉峰还微微蹙着,满是不安。 栖霞剥着栗子壳,声音闷闷的: “你没说错,是我自己想岔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们萧家……是不是都觉得女子如景致,越多越好?” 归鹤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她为何生气,脸“腾”地一下红透,急得连连摆手: “绝非如此!我祖父是祖父,父亲是父亲,但我不是!” 他望着栖霞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 “方才说四季美,是真觉得湖景各有妙处,绝非旁的意思。我……我只觉得眼前的景致最好。” 这话出口,连归鹤自己都有些局促,耳尖红得要滴血,眼神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子,灼灼地望着栖霞。 栖霞捏着栗子的手一顿,抬眼恰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再无半分旁物。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细数四季时的认真模样,倒真是自己钻了牛角尖; 脸颊不由得泛起热意,把剥好的栗子塞进他嘴里,低声嗔道: “知道了,小傻子。” 归鹤含着栗子,甜香在舌尖散开,方才的忐忑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恰在此时,一阵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湖面,远处传来卖花姑娘清脆的吆喝声,薄雾彻底散尽的湖面波光粼粼,倒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暖意。 “前面好像有热闹!” 归鹤忽然指着湖对岸,那里隐约聚了些人,还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 他眼睛一亮,习武之人的性子顿时冒了出来,语气里满是雀跃, “去看看?说不定是武林人士在切磋!” 栖霞看着他这般雀跃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先前的不快早已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两人并肩朝着人声处走去,脚步轻快,柳梢上的霜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竟也带着几分暖意。 只是,客官们要问了,湖对岸聚着的究竟是何人? 是真的武林人士切磋,还是又一场暗藏的杀机? 栖霞与归鹤这一去,又会卷入怎样的纷争之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7章 禅杖破斧威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与归鹤在美人湖畔因一句无心之言起了小波澜; 误会消解后,二人察觉湖对岸有异动,便并肩前去一探究竟。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湖对岸竟是武林人士交手,栖霞的银雪剑引来了云林寺僧人的注意; 还未细谈渊源,便又遭遇老虎寨余党的袭击。 栖霞、归鹤两人快步绕到湖对岸,挤进围观的人群里,只见空地上两道身影正打得难解难分,尘土飞扬间,兵器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左侧是个身着青布短打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凶神恶煞。 手中一对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斧刃裹挟着凌厉的破风锐响; 每一记劈砍都直奔对手要害,那刚猛无俦的势头,看得围观者个个手心冒汗。 “这是老虎寨的‘断魂斧’霍震霄!听说他前段日子刚闯到南唐章江府,把庐山派的弟子揍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怎的这般不消停,如今又跑到咱们东越之江郡的武林城来撒野?真是胆大包天!” 人群里议论纷纷,声音里满是忌惮,没人敢上前劝阻。 再看另一侧,应战的竟是个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俊,气质温润。 他手中只握着一根普通的枣木禅杖,看似平平无奇。 面对霍震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却步法轻盈如闲庭信步,正是云林寺独传的“水云步”,闪躲腾挪间丝毫不显慌乱。 禅杖起落看似缓慢,每一次与双斧相撞,都能发出沉闷的“咚”声,霍震霄那势大力沉的斧招,竟被他生生卸去大半力道,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 “果然是云林寺的慧明师父!这‘般若禅杖法’的‘卸力诀’,竟练得如此炉火纯青!” 有人认出了僧人身份,声音里满是赞叹,看向慧明的目光满是敬佩。 慧明手腕一翻,禅杖陡然变向,带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磕在霍震霄的斧背衔接处。 霍震霄只觉虎口一阵发麻,双斧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两步,眼中闪过惊怒交加的神色,怒吼道:“臭和尚,休要装模作样!有本事便痛痛快快打一场!” 说罢,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猛地跃起,双斧分左右裹挟着刺骨寒气直劈慧明面门; 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双鬼拍门”,势要将这僧人劈成两半。 慧明不慌不忙,禅杖在身前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铛”的一声稳稳架住双斧,声音清朗如洪钟: “霍施主,武学之道在于止戈,而非好斗。你无故挑衅江湖同道,伤及无辜,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贫僧不客气了!” 归鹤看得双目发亮,难掩兴奋,低声对栖霞道: “慧明师父的禅杖法已至化境,霍震霄的蛮力在他面前,根本连边都碰不到,纯属白费力气。” 话音刚落,就见慧明猛地沉腰发力,禅杖向上一挑,使出“挑山式”,力道雄浑。 霍震霄的双斧瞬间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重重插在不远处的泥地里,震颤不已。 霍震霄脸色惨白如纸,狠狠瞪了慧明一眼,捂着发麻的手腕,狼狈地挤出人群,灰溜溜地逃走了,连心爱的双斧都顾不上捡。 人群渐渐散去时,慧明恰好转头,目光先掠过归鹤腰间那柄古朴的承影剑,随即落在栖霞身侧的佩剑上—— 那剑鞘莹白泛光,层层雪花纹路如凝霜缀玉,精致非凡。 他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异,上前一步问道:“这位女施主腰间所佩,可是传说中的‘银雪剑’?” 栖霞心下一惊。 这银雪剑是九年前她在北齐国谭记铁匠铺偶然购得,后来才知晓,原是司马炎从睿亲王府偷出后寄卖在谭记铁匠铺的。 至于“银雪剑”之名,更是她见剑身通体银白、剑鞘雕满雪纹,一时兴起所取,从未对外人提及,竟有人能准确叫出它的名字,实在蹊跷。 “此剑乃我多年前偶遇购得,不知师父为何识得它?” 栖霞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沉声问道。 慧明的目光在剑鞘上流连片刻,眸中泛起悠远的追忆,缓缓道来: “十年前,贫僧曾有幸见师祖用此剑应敌。 彼时一位魔教高手手持鬼头刀上门挑衅,师祖凭这银雪剑使出‘踏雪寻梅’的绝技; 剑光亮处如万千银雪铺地,惊艳众人,一招便挑飞对方兵器,那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 只可惜,不久后这柄剑便失窃了,师祖念及此事,常常怅然不已,引以为憾。” 栖霞心头一动: 十年前、魔教持鬼头刀之人……莫非是公孙纣? 她望着剑鞘上的雪纹,若有所思地轻声道: “如此说来,它或许真就是你师祖遗失的那柄银雪剑,也算缘分一场。” 归鹤正凝神听着银雪剑的渊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人群外的老柳树下: 三个灰布劲装的汉子正鬼鬼祟祟地盯着这边,腰间都别着与霍震霄同款的虎头令牌,显然是老虎寨的人。 他心中一凛,立刻低声对栖霞和慧明说道: “小心。” 说着,他悄悄拽了拽栖霞的衣袖,朝那几人努了努嘴,示意他们警惕。 慧明早已察觉周遭的异样,面色依旧平和淡然,声音却压低了些: “定是霍震霄去搬了救兵。此处离云林寺不过半里路,二位随我移步前往寺中,既能避祸,若能让师祖见此剑一面,了却他的心愿,再好不过。” 栖霞立刻点头应允,刚要抬步,那三个灰衣汉子已猛地冲了过来,手中钢刀带着呼啸的恶风,直劈慧明后背,口中还嘶吼着: “臭和尚,拿命来!” 归鹤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灰衣汉子钢刀劈落的刹那,右手已按住承影剑柄。 只听“铮”的一声清鸣,古剑脱鞘而出,剑光裹挟着刺骨寒气,竟真如“蛟龙承影”般破开空气,带着一道幽冷的弧线,精准撞向袭来的钢刀。 “当!” 两兵相接的脆响震得周遭空气微微发颤。 那挥刀的汉子只觉一股沛然力道顺着刀身涌来,虎口瞬间麻胀,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钢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满眼都是惊怒与错愕,显然没料到眼前这少年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光天化日之下暗算他人,也配称江湖人?简直丢尽了江湖同道的脸!” 归鹤剑眉倒竖,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锐气与正气。 他脚下稳稳站定,手腕一转,承影剑已化作流转的月华—— 正是柏忆安亲传的“寒月剑法”,精妙绝伦。 第一招“晓风残月”使出,剑影忽明忽暗,如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月色,看似飘忽不定,却暗藏杀机,直逼左侧汉子面门。 那汉子慌忙举刀格挡,却扑了个空,只觉颈侧一凉,锋利的剑风已擦着皮肤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未等三人回过神来,归鹤剑势再变,“月隐星沉”接踵而至。 剑光陡然收敛,仿佛皎洁月色沉入深潭,消失不见,下一秒却又在右侧汉子肋下骤然绽放,快如闪电。 这招收放之间尽显诡谲变幻,三人被忽快忽慢、忽虚忽实的剑势逼得手忙脚乱; 只能连连后退,钢刀挥舞得毫无章法,连归鹤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们似乎奉了死命令,始终死死缠着不放,不肯退去。 慧明轻叹一声,似是对这些人的顽劣感到无奈,枣木禅杖在掌心一转,身形如流云般掠出。 禅杖看似轻柔一点,却精准点中左侧汉子的手腕,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步法与禅杖配合得浑然天成,“般若禅杖法”的“拨云见日”“流云点穴”等招式接连使出。 不过数招,三个汉子便个个带伤,瘫在地上痛苦哀嚎,再也无力反抗。 “回去转告霍震霄,再敢在武林城滋事生非,残害同道,云林寺自会替江湖清理门户,绝不姑息!” 慧明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心。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归鹤收剑入鞘,由衷地对慧明赞道: “慧明师父,您的禅杖身法刚柔并济,精妙无双,实在令人佩服!” 栖霞也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赞叹:云林寺的禅杖法,果然名不虚传! 前世海神教势力滔天,将众多教派击溃、收编,甚至灭门; 唯独云林寺,直至自己死前仍存于江湖,屹立不倒,今日一见,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慧明面带微笑,抬手引向不远处云雾缭绕的云林山峰,客气地说道: “此间不是说话之处,还请二位随我进寺一坐,关于银雪剑的渊源,我们到寺中再细细说来。” 栖霞与归鹤跟随慧明前往云林寺,能否见到他的师祖? 银雪剑背后还藏着怎样的秘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8章 禅房话剑缘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归鹤偶遇云林寺慧明高僧,联手击退老虎寨“断魂斧”霍震霄及其党羽; 更因栖霞腰间那柄雪纹莹亮的银雪剑,引得慧明盛情邀二人入寺一叙;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云林寺深处的禅房之内,住持圆通大师抚剑追昔; 一段藏着侠骨锋芒与痴情意憾的江湖往事,伴着袅袅香雾,就此缓缓铺展! 且说栖霞、归鹤跟随慧明穿过云林寺的红墙黛瓦,脚下青石板路被百年岁月磨得温润发亮,边角处泛着淡淡的包浆。 耳畔梵音隐约,从远处大殿飘来,混着庭院中草木的清香,方才湖岸的刀光剑影、人声喧嚣,竟恍如隔世般遥远。 慧明引着二人直奔后院禅区,院中几株老梅枝干虬劲,枝头花苞鼓鼓囊囊,似攒着满冬的气力,一缕缕暗香袅袅浮动,沁得人满心清爽。 他请两人在院心石凳上落座,又唤来个眉眼灵动的小沙弥,奉上两盏热腾腾的龙井,才躬身道: “二位稍候片刻,我这就去请师祖前来。” 茶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凝成细细的雾丝。 香气氤氲间,慧明已匆匆折返,脚步放得极轻,轻声相邀: “师祖已在静室等候,二位随我来。” 三人穿过月洞门,步入后殿一间僻静静室。 室内香雾缭绕,是上好的檀香,案上摆着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旁边摊着一卷墨迹斑驳的《金刚经》,纸页边缘已被翻得微卷。 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僧人正端坐蒲团之上。 他身着灰布僧袍,虽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眉眼间透着几分慈和,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江湖侠气—— 正是云林寺住持,圆通大师。 “师祖,这两位是栖霞姑娘与归鹤施主,那柄失而复得的银雪剑,便是栖霞姑娘所佩。” 慧明躬身恭敬引见,语气中难掩欣喜。 圆通大师缓缓起身,动作虽缓,却不失沉稳,目光落在栖霞腰间,那双眼看透世事的眸中,似有波澜微动。 栖霞会意,当即解下银雪剑,双手捧着高高奉上,姿态恭敬。 圆通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指,指腹带着常年持握禅杖的厚茧,轻轻抚过剑鞘上的雪花纹路; 那纹路雕得精细,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时光。 指尖按在剑柄上轻轻一抽,“铮——”的一声清鸣响彻静室,绵长而清亮,似有穿透力; 剑身莹白如练,寒光四射,竟映得满室发亮,连缭绕的香雾都似染上了一层霜色,透着几分凛冽。 “没想到,整整十年了,老衲竟还能再见此剑……” 圆通大师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感慨,眼神悠远,似已沉入那尘封了三十年的往事之中。 栖霞连忙起身,诚恳道: “既是圆通大师的宝剑,晚辈不敢私藏,愿原物奉还!” 圆通大师却摇头轻笑,目光落在栖霞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审视,语气亲切: “你这娃子,倒是一片赤诚义气。只是这剑,从来不是我的。” 他枯瘦的指尖轻轻叩在剑鞘的雪花纹上,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了旧梦,声音却渐渐沉了下去,染满了岁月的风霜: “三十年前,老衲尚是个云游僧人,行至山外海夏的盐泽之地。 那地方寸草不生,烈日灼灼似火,把盐滩晒得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衲随身携带的水囊见了底,终是支撑不住,缺水晕厥在地。 刚睁开一线眼缝,便撞见当地匪霸‘盐老虎’带着数十个手下,举着钢刀围了上来,刀光晃得人眼晕,那时真是万念俱灰,只道今日要命丧于此,唯求一死。”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盐丘,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形! 待她站定,才见是个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肤白胜雪,穿一身素白劲装,眉目清冽得如同昆仑山顶的寒峰,不带半分烟火气;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似盛着未化的雪光,透着股桀骜与凌厉。 她手中正握着这柄银雪剑,剑鞘上的雪花纹在烈日下泛着细碎的光,与她的白衣相映,竟似能驱散几分暑气。” “‘你们这群腌臜东西,也配欺负出家人?’ 她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一股凛然傲气,像冰珠落玉盘。 话音未落,银雪剑已‘铮’地出鞘,剑光如匹练扫过,招式灵动凌厉,正是早已失传的‘银雪剑法’路数—— 她,便是柴尔清。” “匪霸足有数十人,个个手持钢刀,凶神恶煞,可她丝毫不惧! 身影腾挪间,白衣翻飞如蝶,剑招狠厉却不失清雅: ‘踏雪无痕’使出时,足尖轻点匪霸刀背,借力身形轻飘飘跃起,如雪花般落地,剑刃已在三人肩头留下浅浅血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伤不杀; ‘雪落千山’接招时,剑光陡然四散,如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密不透风,逼得众匪哭爹喊娘,连连后退,手中钢刀挥舞得毫无章法。 不过半柱香功夫,那些匪霸便个个带伤,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脚印与丢弃的刀鞘,狼藉一片。” “她俯身看我时,眉头微蹙,似是嫌我狼狈,语气却软了些:‘和尚,还能走吗?’ 说着便伸手扶我起身,引着我到三里外的山泉边。 那泉水清冽甘甜,她以掌心掬来喂我,指尖带着剑鞘的凉意,沁人心脾,让我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们性情相投,便结伴云游了半载。 白日里在林间切磋武艺:我持禅杖演示‘般若禅杖法’的沉稳刚健,她舞长剑教我‘银雪剑法’的灵动迅疾。 她教我时总爱立在逆风处,白衣被风吹得紧紧贴身,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握剑柄的手指纤细却有力; 一遍遍纠正我的剑势,嘴里念叨着‘这里要快,如雪花砸石,又准又狠,不可拖泥带水’。 夜里便围坐篝火旁,她讲江湖趣闻,说那些侠客的快意恩仇,我谈佛经禅理,论世间的因果轮回; 不知不觉间,竟暗生情愫,只是碍于僧俗之别,从未宣之于口。” “可我是出家人,修行是毕生执念,岂能因儿女情长误了道心? 只得硬起心肠,向她提了诀别。 她当时便红了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指着我骂‘古板固执,不通人情’,脚下却迟迟不肯挪动半步。 我躲她、劝她,甚至故意冷言相对,最后竟狠下心说‘我恨你,你速速离去,莫要再纠缠’; 抬手便推了她一把——她踉跄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咚’的一声闷响,银雪剑从腰间滑落,‘哐当’砸在地上。 她却未去捡,只是怔怔望着我,眼里的雪光碎成点点泪滴,终是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我以为这便是结局,从此山水不相逢。 谁知多年后,我云游至四国最南端的海边,望着苍茫大海,正愁无船可渡时; 忽有三艘海盗船靠岸,船上海盗个个手持弯刀,凶神恶煞,刀光剑影扑面而来。 我虽习得一身禅杖功夫,却终究寡不敌众,胸口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昏沉间只觉有人扑到身前,替我挡下了后续的致命一击。” “再次睁眼时,鼻尖是浓郁的血腥气,混着她惯用的冷梅香——是柴尔清! 她浑身是伤,白衣被血染得斑驳,处处是刀剑痕迹,银雪剑斜插在她身侧的沙地中,剑刃仍在滴滴答答地滴血。 她趴在我身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仍用胳膊死死护着我的头,不肯松开。 原来,她竟一直悄悄跟着我,在我最危急的时刻,又一次舍命相救。”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背着我狂奔数十里,血一路滴在地上,蜿蜒曲折,如开了一串凄艳的红梅。 等我被她送到附近村落,彻底醒来时,她已没了气息,那双曾盛着雪光的眼睛紧紧闭着,嘴角却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只是累极睡去,毫无遗憾。 银雪剑就静静搁在她手边,剑鞘上的雪花纹沾了血,红白相映,倒似雪地里开了一朵艳烈的花。” 说到此处,圆通大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顺着眼角皱纹滑落,满是化不开的悔恨与怅然: “我到如今也不明白,我那般待她,她为何不恨我,为何要冒着性命危险救我。 这剑,是她留在世间唯一的念想,也是我毕生的牵挂与愧疚。” 他将剑轻轻插回鞘中,小心翼翼地递还给栖霞,语气郑重: “你既识得它的好,肯善待它,又与它有这般缘分,便比我更适合拥有它。” 接着,圆通大师又从怀中取出一本线装册子。 他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眼神里满是期待,对着栖霞道: “这是当年柴尔清教我的‘银雪剑法’,几十年来我一点点绘制成册,补全细节,只盼着能寻到懂它的有缘人。如今看来,你便是那最合适的人。” 栖霞连忙起身谢过,双手恭敬接过剑册。 翻开第一页,纸上清晰绘着白衣女子舞剑的模样—— 身姿灵动如雪中飞燕,剑招凌厉又藏着清雅,每一式旁都配着详细的图文注解; 甚至在几处复杂招式旁,还留有圆通大师用朱笔标注的心得,字里行间能看出数十年来他对这份剑法的珍视与打磨。 指尖抚过纸上的剑影,栖霞仿佛透过这一页页册页,看见了那个白衣仗剑的女子: 在盐泽烈日下挥剑退匪,在林间清风中指点招式,在海边腥风里舍身护人,那些飒爽身影与藏在决绝里的痴情,都似在眼前浮现。 一旁的归鹤在旁听得心头发热,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承影剑柄,忍不住高声赞道: “柴前辈这般不计前嫌,危难之际挺身而出,重情重义,真是江湖少见的真侠义!” 栖霞将剑谱图册仔细收好,忽然又想起圆通大师方才说的—— 柴尔清临终时,嘴角还带着那抹浅淡的笑意。 心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暗自思忖: 可怜柴尔清一片痴心错付,满腔情意都埋在了心底,到最后连一句心里话都没能说出口,这般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静室中的香雾渐渐散去,圆通大师闭目诵经的声音轻缓响起,字字清晰,透着平和,二人知不便再打扰,便起身悄悄告辞。 慧明送他们至山门,听闻二人要启程返回笠泽,又细细叮嘱了沿途的路况,哪些路段有山匪出没,哪些城镇需留意江湖势力,一一告知,才拱手作别: “二位一路保重,若有难处,可随时来云林寺寻我。” 山门之外,晨光正好,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山间回荡。 栖霞翻身上马,银雪剑悬于腰侧,剑鞘上的雪花纹在晨光中泛着莹白微光,似有灵气。 归鹤紧随其后,承影古剑鞘身古朴,木质温润,隐有流光流转。 两柄剑的清辉交相辉映,似携着柴尔清当年的侠气与遗憾,一路随行。 “驾!” 二人轻夹马腹,坐骑踏碎晨光,身影很快融入蜿蜒的山道。 马蹄声渐渐远去,云林寺的红墙黛瓦,慢慢缩成视线尽头的一点,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 可这银雪剑既已物归有缘人,栖霞能否参透其中暗藏的“银雪剑法”? 柴尔清的银雪剑在栖霞手中,又会续写怎样的故事? 栖霞、归鹤二人奔赴笠泽的途中,又会遭遇怎样的江湖风波? 消灭幽灵会的计划何时启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9章 湖庄议破阵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与归鹤在云林寺听闻银雪剑背后的侠义传奇; 受圆通大师所托继续保管此剑,并得赠银雪剑法研习,随后二人策马赶往笠泽的月湖山庄。 今儿个咱们就讲,历经一月风霜跋涉,这对少年侠侣终抵山庄,见识了庄内固若金汤的安防布局; 更与心腹碧珠一起商议,对着幽灵会的密图彻夜推演,敲定了一场雷霆突袭的大计! 车轱辘碾过最后一段积雪山道,咯吱声响彻暮色,月湖山庄那圈青灰色的围墙,终是缓缓铺展开来,气势雄浑,自带威慑。 冬至的寒风卷过冰封的湖面,携着细碎冰碴扑面而来,刺骨的凉意钻透衣袍,却吹不散庄门前那股井然有序的勃勃生气—— 经一月长途跋涉,栖霞与归鹤,终是踏到了这处安身立命、绸缪策略的目的地。 庄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总管家孟衡早已领着四名身着青缎锦袍的管事,恭立阶下等候。 这位二十五岁的总管家,身形挺拔如崖间苍松,眉宇间既承继了其父孟兆的干练利落,更添了几分少年人罕见的沉稳持重。 见归鹤翻身下马,孟衡当即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浑厚无半分拖沓: “少主,碧珠姑娘与二十五名月影卫稚子,已于三日前安全抵达并安置妥当,衣食住行、安防护卫,一切皆已安排就绪,万无一失。” 栖霞随归鹤并肩往里走,目光扫过庄内景致,只见每条路径都清扫得干干净净,不见半分积雪残叶; 往来仆役穿梭其间,步履轻捷,神态严谨,各司其职,无半分拖沓散漫之态。 孟衡一边引着路,一边细细禀报: “内宅事务由刘管事统筹打理,稚子们居住的‘知善堂’,暖炉早已备足炭火,室内暖意融融,可避严寒; 碧珠姑娘的‘汀兰院’,按她往日喜好添置了新制笔墨纸砚,还有各类常用之物,尽可安心居住。 库房已按‘衣、食、药’三类分库管理,每五日清点核对一次,详细账本皆已整理妥当,随时供少主查阅核验。” 说话间,一名腰佩短刀、身形精壮的汉子迈着稳健步伐快步走过,见了归鹤,当即驻足立定,恭敬行礼后才转身离去。 “那是护院队的陈管事,” 孟衡侧身避让过巡逻的护院,压低声音细细解释, “他一手‘铁布衫’功夫练得炉火纯青,寻常刀枪根本难入其身。 如今庄内护院队的日常训练、轮班守哨,全由他一手打理,经他布置的明岗防卫,端的是密不透风,连只野雀都难随意落在庄墙之上。”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廊下,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那身影脚步轻得几乎悄无声息,腰间佩着寒光凛冽的短刃,转眼便隐入假山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孟衡却似未曾看见一般,神色不变,继续有条不紊地禀报护院布防; 对那明显不属于护院队的神秘人影,半句未提,恪守着自己“不多言、不越矩”的本分。 栖霞心中了然,孟衡显然知晓庄内还暗藏着另一股势力,只是他深谙分寸,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她不由得想起几日前奔赴山庄的路上,归鹤曾特意拉着她,语气郑重地提及: “五百鹤影卫,是我一手调教的直属心腹,不归孟衡和任何管事管辖调度。 如今东越国境内暗处布置两百人,各地大小动静、消息往来,尽在掌握; 月湖山庄内外共部署两百人—— 庄内暗布一百人,严密监视各院落一举一动,与护院队的明岗形成明暗互补; 庄外山林藏一百人,把外围十里地圈成禁地,严防任何外人潜入; 剩下一百人,贴身随我左右,随叫随到,随时听候调遣。” 彼时归鹤指尖划过马鞍,眼神坚定: “他们按十人一组编成小队,每组设一名小组长;十组再归一位首领管辖。 不管是假山石后、廊柱阴影里的暗岗,还是夜间巡逻路线、应急出击方案,全由首领直接向我报备。 这般布置,既能藏住行踪不引人注目,又能在需用时迅速调动,半点耽误不得,这才是咱们山庄的底气。” 此刻望着庄内看似松散、实则处处暗藏机锋的布局,栖霞才真正明白: 那些孟衡不曾提及的角落,那些无人留意的阴影里,早已被归鹤的鹤影卫牢牢掌控,织成了一张无形无迹的防护大网。 穿过一座雅致的月洞门,恰逢外务管事捧着一叠厚重信函快步走来,信函封皮上,各大门派的专属徽记清晰可辨。 “李管事刚从城里回来,” 孟衡适时介绍, “山庄在外经营的绸缎庄、粮铺等产业,近期账目已全部整理齐整; 还有下月武林盟的议事通知,也由他汇总妥当后报给我,再由我向少主详细禀报。” 后厨方向传来清脆的劈柴声,循声望去,庶务管事正有条不紊地指挥仆役往灶房搬运木炭,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王管事为人最是细心周到,” 孟衡补充道, “庄里的菜圃早搭了保暖大棚,储存的过冬蔬菜充足,足以供全庄上下食用无忧。 前几日西跨院屋顶漏了雪,他连夜便带人抢修完毕,未曾耽误半分事; 仆役们若有纠纷,他也总能及时调解,从不出隔夜之事,把庄内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无可挑剔。” 归鹤微微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庄内各处潜伏的鹤影卫—— 他们身着玄色劲装,步履轻盈如猫,无声无息地穿梭在角落,与护院队的明岗形成默契呼应,织就了庄内无懈可击的安防体系。 孟衡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进一步禀报: “各院落的小管事,每日既要悉心伺候主子起居,还要按时向对应大管事报备平安; 细分的库管、采买等分管事,每旬汇总一次各自负责的事务。 庄内所有人皆对少主全权负责,每日卯时,我会将汇总整理好的简报送到您的‘望湖居’,确保少主掌握庄内所有动态,无半分遗漏。” 这望湖居并非庄内古朴旧院,而是五年前归鹤耗费大量心力重建的规制—— 将原有的疏影院、清辉院,连同两院之间几处闲置院落彻底打通,巧妙揉合成一方独立的院落群。 其建造最精妙之处,便是将笠泽湖的活水引入其中,经人工精心凿刻的沟渠蜿蜒贯穿整个院落,与原有的月湖支脉相互连通,织就一张纵横交错的水网; 楼阁亭榭皆沿水流而建,将江南雅致景致与严密防卫完美融合,步步皆是玄机。 疏影院内的老梅树被完整保留,枝桠苍劲,环绕着新建的三层主楼“邀月阁”。 阁楼主体由珍贵楠木搭建,飞檐翘角之下悬挂着精致铜铃,风过之处,铃声清脆悦耳,如环佩叮当,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推开阁楼窗户向外望去,渠水在廊下静静流淌,月湖的粼粼波光与岸边疏影梅枝交相辉映,雅致得令人心醉。 清辉院原有的赏月台,被改建成亲水平台,青石板铺就的台面一直延伸至湖边; 台上筑有一座四面通透的“听涛亭”,亭柱内部暗藏精巧机括; 只需转动雕花扶手,便能升起半人高的坚固防护板,兼具观赏与防御功能,可攻可守,巧夺天工。 两院衔接处的空地上,开凿了蜿蜒曲折的曲水,水面上架设着三座石桥。 其中那座名为“枕雪桥”的石桥,桥板之下暗藏机关,只需轻轻翻转,便能露出通往地下暗室的石阶—— 那暗室内,正是存放山庄兵器与重要密函的重地,防卫更是密不透风。 就连外围的院墙,都藏着不少巧思: 看似普通的青砖内部,实则嵌有坚固铁板; 部分墙体还能向内滑动,供鹤影卫悄无声息地穿梭巡逻,时刻守护山庄安全。 整个院落群沿水流分布,连廊贴着水面延展向前,廊柱下方的石基半浸在水中,倒映出飞檐翘角的优美轮廓。 表面上是“梅影映湖、亭榭听涛”的闲雅景致,实则每一处都藏着安防玄机; 与笠泽的活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固若金汤,任谁也休想轻易闯入。 说话间,三人已抵达望湖居。 推开窗户,月湖的冰面在皎洁月光下泛着清冷微光,寒意扑面而来。 栖霞望着庄内错落有致的灯火,听着远处暗岗传来的隐秘暗号回应,不由得轻声赞叹: “这月湖山庄的防卫,倒真是密不透风,堪称铜墙铁壁!” 归鹤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承影剑,剑鞘冰凉,却让他心神安定。 他转头看向孟衡,语气沉稳道: “辛苦各位管事连日操劳,费心了。明日一早,让他们都来望湖居见我,咱们一同商议后续各项安排。” 孟衡恭敬躬身应下,转身离去时,脚步依旧沉稳有序,与这山庄严谨的秩序融为一体,不见半分波澜。 窗外的寒风愈发凛冽,呼啸着掠过湖面,却始终吹不进这壁垒森严的庄院半分。 望湖居内,暖炉烧得正旺,铜壶里的茶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氤氲的热气顺着壶口溢出,模糊了窗上凝结的冰花。 栖霞解开身上的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室外的凛冽凉意。 归鹤已抬手轻轻叩了叩桌面,对门外沉声吩咐: “传碧珠来见我。” 不多时,碧珠便捧着一个青布包裹快步走进来,步履轻捷如昔,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忠心。 她将包裹放在案上缓缓展开,里面是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 地图采用厚实绢帛制成,用朱砂、墨色细细标注着山川、村落、路径,还有幽灵会的据点、哨卡; 各类信息一目了然,正是她连日来搜集情报后绘成的幽灵会布局图。 三人围在案前,对着地图反复推演谋划,从兵力分配到应急方案; 从鹤影卫的装备调配到行军路线的时间节点,每一处细节都细细敲定,不敢有半分疏漏。 窗外的寒风吹得檐下铜铃轻轻作响,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三人的身影长长投在地图之上,叠成一幅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剪影。 直至铜壶里的水彻底见了底,炭火也渐渐弱了下去,栖霞才缓缓收起地图,眼神锐利如出鞘利剑,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按此计行事,三日后动手,务必一举破敌,端了幽灵会的老巢!记住低调行事,切勿暴露身份!” 三日后的突袭计划,能否如他们所愿顺利实施? 幽灵会的布局看似清晰,背后是否还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玄机与陷阱? 这场精心谋划的行动背后,又会牵扯出怎样的江湖风波与隐秘过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章 突袭幽灵会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与归鹤抵达月湖山庄,见识了庄内“明岗暗卫、水网藏锋”的严密布局; 更与碧珠商议,对着幽灵会布局图敲定了三日后突袭的计划。 今儿个咱们就讲,约定之日已至,两百鹤影卫悄然出击; 分路包抄断魂谷,直捣幽灵会主坛,一场精心谋划的突袭战就此打响。 天色未亮,月湖山庄的侧门已悄然开启,门轴转动声轻得被呼啸的寒风彻底吞没,不留半分痕迹。 从庄内外各抽调五十名鹤影卫,加上归鹤随身的一百名鹤影卫,共两百名精锐悄然集结。 他们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刀的刀穗紧贴裤缝,脚步落在结霜的青石板上,轻得连檐下悬着的冰棱都未曾晃动半分,宛如一道无声的黑影。 归鹤负责主攻,立在队伍最前端,身姿挺拔如松。 右手按在承影剑柄上,古朴的剑鞘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哑光,仿佛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沉稳的杀气。 栖霞负责统筹全局,站在他身侧,气场凛冽。 银雪剑悬于腰侧,剑鞘上的雪花纹路沾了细碎晨霜,在微光下莹白闪烁,与她眼底的锐利锋芒相映,更显决绝。 碧珠负责前锋开路,背着鼓囊囊的布囊,里面的幽灵会地形图被油纸层层裹好,防潮又防损。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囊口的铜扣,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队伍时带着十足的笃定,显然对路线早已烂熟于心。 三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完成了战术确认。 归鹤率先抬步,带着两百名鹤影卫如一道玄色洪流,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前往华亭断魂谷的茫茫密林,只留下满地霜痕在晨光中渐渐消融。 断魂谷外,黑松林像一块被泼洒开的浓墨,将天际线染得沉郁压抑。 风穿林间,枝叶相撞发出“簌簌”声响,混着暗哨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处处藏着致命的杀机。 十名鹤影卫弓着身,足尖轻点过腐叶堆积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潜入林中。 他们衣襟上抹了草木灰,与阴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踪迹。 短刀出鞘时只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寒光,下一秒便捂住树下打盹哨兵的口鼻,刀刃精准抹过咽喉,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将尸体轻轻拖入齐腰深的草丛,连一丝血迹都未溅在落叶上,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 与此同时,另一队十名鹤影卫沿着田埂直奔谷外的落雁村。 领头的队长在村口亮出刻着“鹤”字的玄铁令牌,将归鹤手书的安抚信递到村长手中。 信上字迹遒劲有力,言明“只诛幽灵会逆党,不伤无辜良民”。 村民们被幽灵会胁迫多年,早已苦不堪言,见是来除害的义士,纷纷紧锁院门,连哭闹的孩童都被家长紧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外面的动静。 整个村子瞬间陷入死寂,再无人敢向外传递半分讯息,为突袭断绝了后顾之忧。 另一侧,二十名鹤影卫已抢占谷口东侧断崖。 他们背靠陡峭山壁,弓上弦、刀出鞘,目光如炬地盯着谷内方向,连睫毛上凝结的霜花掉落都未曾眨眼,将那唯一的逃生路死死封死,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碧珠带着二十名鹤影卫,踩着沼泽里半露的暗桩艰难前行。 西侧沼泽泥泞不堪,黑色的淤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几分力气; 腐叶下还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洞,稍不留意便会坠入其中,万劫不复。 但碧珠脚步笃定,脚尖精准落在隐藏的木桩上——这些路径她早已在探查时记在心头,分毫不差。 拨开垂落的枯黄芦苇,前方瀑布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水雾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打湿了众人的衣襟。 她抬手示意队伍蛰伏在芦苇丛后,静静等待时机。 看着三名巡逻守卫扛着刀慢悠悠走过,靴底踩过水洼的声响渐渐远去,才猛地挥手低喝: “走!” 一行人立刻猫着腰冲向瀑布,水珠砸在肩头生疼,却没人发出半点声响。 顺着瀑布后的岩壁缝隙钻进隐秘的溶洞,洞内潮湿阴冷,水汽在石壁上凝结成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回声在空旷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溶洞内岔路如蛛网般纵横交错,暗处还隐约传来蝙蝠的嘶鸣,透着阴森诡异。 碧珠凭着记忆左转右绕,指尖划过岩壁上事先做过的隐秘记号,终于在中院角落的微光中,看到了那座青石雕琢的八卦台—— 这正是幽灵会的核心机关枢纽。 台身刻满繁复的纹路,四角悬挂的铜铃正随着机关运转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崩塌倒计时。 此时谷口南侧山道,栖霞已带着四十名鹤影卫列好进攻阵型。 她望着前院墙头不断晃动的黑影,深吸一口气,丹田提气,一声清喝划破晨雾: “杀!” 话音未落,银雪剑已率先出鞘,剑光如漫天飞雪骤然掠过,带着凌厉的寒气直劈墙头守卫。 那守卫刚来得及举盾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盾牌便被剑势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吓得他连连后退,险些从墙头摔落。 鹤影卫们紧随其后,呐喊着冲锋,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墙头; 有的钉在木栅栏上嗡嗡作响,有的擦着守卫的耳畔飞过,惊得他们魂飞魄散。 前院的幽灵会弟子顿时乱作一团,纷纷举盾还击,吆喝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乱成一锅粥。 他们只顾着应对正面进攻,却没人察觉这喧嚣背后,真正的杀招正藏在溶洞的阴影里,悄然逼近核心机关。 溶洞内,碧珠紧盯着八卦台转动的齿轮,不敢有半分松懈。 待最后一名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她立刻挥手示意行动。 两名身材魁梧的鹤影卫上前,双手抱起事先备好的沉重铁锤,憋足力气,大喝一声狠狠砸向八卦台中央的枢纽齿轮。 “咔嚓——” 木头断裂的脆响在溶洞内回荡,齿轮瞬间卡死,停止了转动。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哗啦啦”的声响,中院原本暗藏的翻板陷阱停止转动,墙内的弩箭槽也彻底没了动静,幽灵会的防御机关瞬间瘫痪。 碧珠立刻摸出怀中的木哨,唇瓣轻抿,“咻咻咻”三声清响刺破谷中的喧嚣,即便在瀑布的轰鸣中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机关已破、可以总攻的信号。 谷口山道上,归鹤听到哨声,眼中精光一闪,振臂高呼: “强攻!” 一百名鹤影卫如猛虎下山,顺着山道直冲前院。 玄色劲装在晨光中翻飞,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气势如虹。 承影剑在归鹤手中骤然出鞘,剑光如蛟龙出海,带着沛然力道横扫而出。 一名幽灵会守卫举刀阻拦,剑刃相撞的瞬间,钢刀便被劈成两段,断口平整如新。 那守卫吓得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紧随其后的鹤影卫一刀封喉,倒在血泊中。 栖霞见状立刻收势,银雪剑挽出一个圆润的剑花,率人绕至侧翼,堵住敌人的退路。 剑影如月华流转,栖霞使出“踏雪无痕”的绝技,剑光掠过逃窜守卫的衣襟,留下道道血痕; 将他们硬生生逼回院内,与归鹤的正面队伍形成合围之势,让幽灵会弟子插翅难飞。 三路人马很快在中院汇合,脚步声、喘息声渐渐平息,后院的幽灵会主坛已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青瓦灰墙的院落,门口立着两尊狰狞的石兽,獠牙外露,透着阴森; 殿门紧闭,门缝里渗出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仿佛有一头巨兽在里面蛰伏。 归鹤上前一步,承影剑直指殿门,声音清朗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空气传入殿内: “南宫寻颂,出来受死!” 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寒风卷着落叶涌入,吹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曳。 南宫寻颂身着黑袍,袖口绣着诡异的黑色骷髅纹路,手中长鞭如毒蛇般缠在手臂上,缓步走出。 他如今不仅是幽灵会的掌权人,更是海神教新晋的东天王,眉宇间满是傲然之色,根本不将眼前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他身后跟着四名面色阴鸷的长老,皆手持弯刀,眼神浑浊却透着狠戾,显然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恶徒。 再往后是数十名幽灵会核心弟子,个个面带凶光,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随时准备厮杀。 “不知死活的小辈,也敢闯我幽灵会主坛?” 南宫寻颂冷笑一声,嘴角勾起阴毒的弧度,语气里满是不屑。 话音未落,手臂猛地一扬,长鞭如闪电般甩出,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抽归鹤面门,攻势迅猛至极。 归鹤能否接下南宫寻颂这致命一鞭? 栖霞与碧珠又将如何配合夹击? 这场突袭战最终能否捣毁幽灵会、重创海神教势力?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1章 一鞭了宿怨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归鹤与碧珠率两百鹤影卫突袭幽灵会,分路破防直捣主坛; 南宫寻颂携长老弟子现身,一鞭直抽归鹤面门,大战一触即发。 今儿个咱们就讲,归鹤接招破邪术,三方合力激战幽灵会; 最终南宫行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鞭了结南宫寻颂,了却数十年宿怨。 归鹤早有防备,手腕如灵蛇般翻转,承影剑应声横挡身前,剑脊精准对准长鞭袭来的方向。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炸开,南宫寻颂那灌注了十成功力的长鞭狠狠撞在剑刃上,力道之猛竟让归鹤虎口微微发麻,手臂也隐隐作痛。 但他自幼根基扎实,只借势向后略退半步,便将那股蛮横力道生生卸去。 长鞭被弹得向后狂甩,鞭梢扫过廊下立柱,“滋啦”一声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划痕—— 原来鞭梢竟藏着淬毒的倒刺,端的是阴狠。 就在此时,南宫寻颂身形猛地一晃,黑袍宽大的下摆如墨色惊鸿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眨眼间,他整个人竟凭空消失在原地,唯有一缕淡淡的黑雾在他方才站立之处缭绕不散,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腥甜气,让人闻之欲呕。 “小心隐形!是‘幽冥障眼法’!” 碧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警惕与急切—— 她本就是南宫家族人,自然知道南宫寻颂隐形术的底细,深知他能借黑雾隐匿身形,专搞背后突袭,凶险至极。 话音未落,鹤影卫们已齐齐出手,动作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们迅速摸出腰间系着的粗布布袋,拇指快准狠地扯断袋口麻绳; 手臂奋力一挥,袋中备好的现行药粉便如细雪般簌簌纷飞,瞬间在院中弥漫开来。 这药粉可不是寻常货色,乃是特意升级调配,混杂了苍术、硫磺与辣椒粉,专破南宫家族的族群隐身术,沾之即现形,呛之即破功。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打破了院中的紧张对峙。 南宫寻颂的身形在白色粉雾中渐渐显形,先是模糊的黑色轮廓,而后黑袍、长鞭与那张狰狞扭曲的脸逐一清晰。 他双目赤红如血,原本阴鸷的脸上满是惊怒与狼狈,不住地用衣袖捂着口鼻,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哑的呛咳,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连带着藏在暗处、想趁机偷袭的几名隐身弟子也被逼出了原形; 一个个弯腰弓背,咳得东倒西歪,眼泪鼻涕直流,哪里还有半分偷袭的底气,活像一群丧家之犬。 南宫寻颂猛地抬眼,这家族秘辛从不外宣,对方有备而来,则必有内鬼! 他的目光如淬了剧毒的刀子在人群中扫过,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当他的视线触及站在栖霞身侧的碧珠时,瞳孔骤然紧缩,压抑的怒意如火山般喷发,嘶吼道: “碧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他的声音因剧烈咳嗽变得沙哑难听,却透着蚀骨的恨意, “若不是你泄了幽灵会的机密,这群毛头小辈怎敢踏进断魂谷半步! 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恶战瞬间爆发,刀光剑影交织,杀气弥漫整个院落。 归鹤剑势如流水般顺畅,承影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幽冷的流光,柏忆安亲传的“寒月剑法”接连使出。 “晓风残月”一招剑影飘忽不定,如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月色,虚虚实实间逼得南宫寻颂连连后退,长鞭舞动得毫无章法; “月隐星沉”一招剑势陡然收敛,仿佛月华沉入深潭,下一秒却骤然刺出,寒光死死锁住那舞动的长鞭,直取南宫寻颂心口要害。 栖霞面对四名凶神恶煞的长老也毫不畏惧,银雪剑在她手中灵动如飞; “银雪剑法”早已被她研习透彻,此时使出,更是精妙尽显。 “踏雪无痕”使出时,她足尖轻点台阶,身形如柳絮般轻盈翻飞,剑影掠过长老们的衣襟,留下道道细密的血痕,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紧接着“雪落千山”接招,剑光四散开来,如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密不透风,逼得长老们首尾难顾,只能举刀乱挡,破绽百出。 碧珠手持短匕,身形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如一道黑色闪电。 匕首寒光闪烁,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刺向幽灵会弟子的要害,招招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鹤影卫们则结成攻防兼备的阵型,刀劈剑刺,配合得浑然天成,将幽灵会弟子死死困在阵中。 幽灵会弟子本就因机关被破、首领出丑而人心惶惶,此刻被三面夹击,更是节节败退; 惨叫声、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鲜血很快染红了中院的青石板,触目惊心。 混乱中,南宫寻颂的侍女青珺突然虚晃一招,匕首假装刺向碧珠肩头; 实则脚下一滑,对着碧珠假意败退,眼神却不断示意。 碧珠眼角余光瞥见她裙摆下藏着的暗号—— 那是南宫家族人内部约定好的“有紧急密报”手势,立刻察觉异样,借着追击的动作悄然跟上,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两人穿过混战的人群,绕至后院偏房的暗处。 青珺突然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地,声音急切又带着颤抖: “碧珠姑娘,快救行歌小姐!坛主知道事败,已经派了人来要杀她灭口!再晚就来不及了!” 碧珠心头一紧,来不及细问缘由,跟着青珺猛地撞开偏房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只见两名黑衣人正举着钢刀,朝着蜷缩在床角的女子狠狠砍去。 那女子双腿盖着破旧棉絮,显然行动不便,却眼神清亮如星,透着不屈的韧劲—— 正是被南宫寻颂软禁了数十年的南宫家族正统继承人,南宫行歌。 碧珠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短匕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刺入左侧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青珺趁机扑向右侧黑衣人,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挥刀; 南宫行歌也奋力抓起床头的瓷瓶,朝着黑衣人脑袋狠狠砸过去。 三人合力之下,那名黑衣人很快也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碧珠立刻将南宫行歌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门口,防止再有敌人闯入。 前院的南宫寻颂已渐渐落入下风,他赖以成名的长鞭被承影剑削去数节; 鞭梢耷拉下来,再也没了往日的威势,像一条断了尾巴的毒蛇。 他看着身边的弟子一个个倒下,亲信长老也被栖霞牵制得动弹不得,眼中闪过疯狂的凶光,竟想孤注一掷。 突然,他右手一翻,摸出三枚淬满剧毒的黑镖,趁着归鹤收剑换气的间隙,狠狠朝他胸口掷去; 毒镖带着破空的锐响,势要取归鹤性命。 归鹤察觉劲风袭来,腰身猛地向后弯折,如一张拉满的弓,动作惊险至极。 毒镖擦着他的肩头飞过,“笃”的一声钉在廊柱上,黑色的毒液瞬间渗出,将木头蚀出一个个小洞,冒出缕缕黑烟,可见毒性之烈。 栖霞见状怒喝一声,左手迅速摸出腰间的银针囊,屈指一弹,数枚银针如雨点般射向南宫寻颂。 他慌忙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拍,一枚银针精准刺中他的左眼。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落,南宫寻颂捂着流血的左眼,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半边脸颊,模样凄惨至极。 他再也顾不得缠斗,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后院逃去,只想保住一条性命。 归鹤紧追不舍,承影剑斜指地面,脚步如疾风般掠过,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后院偏房。 南宫寻颂刚靠着门框稳住身形,就见南宫行歌、碧珠与青珺站在面前,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仅剩的右眼因剧痛和愤怒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三人,嘶吼道: “南宫行歌,你这个没用的瘸子!还有青珺,你竟然也和碧珠一样,是个吃里扒外的叛徒!我饶不了你们!” “你这瞎了眼的恶贼,也配骂我?” 南宫行歌眼中燃起熊熊怒火,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掀开盖在腿上的棉絮,露出不便行走的双腿,却用尽全力撑起身体,抓起墙角靠着的长鞭—— 那是青珺偷偷为她送来的,这些年她在软禁中从未放弃,偷偷苦练这门南宫家的祖传鞭法,鞭梢还缠着细密的钢丝,锋利无比。 长鞭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缠上南宫寻颂的脖颈。 她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拽,眼中满是复仇的决绝。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南宫寻颂的脖颈被生生勒断,身体软倒在地,眼睛圆睁着; 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死在最看不起的“废人”手中。 南宫寻颂一辈子仗着长鞭横行霸道,视双腿不便的南宫行歌如草芥; 可到头来,终结他性命的,偏偏是他最瞧不上的人,用的正是他引以为傲的长鞭,真是应了那句“善恶终有报”。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透过窗棂照进偏房,落在沾满血污的地面上,将那些暗红色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眼。 碧珠小心翼翼地扶起南宫行歌,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眼中满是敬佩。 栖霞抬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点,银雪剑入鞘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如释重负。 归鹤望着承影剑上的血迹,用绢布轻轻拭去,终于松了口气,肩头紧绷的肌肉缓缓舒展。 断魂谷的风穿过敞开的殿门,卷起地上的碎叶与尘埃; 那些被幽灵会盘踞多年的阴霾,终于在这晨光与清风中,渐渐消散无踪。 等到多年后江湖谈起这段往事,仍有人啧啧称奇: 海神教四大天王之一的东天王南宫寻颂,及其掌控的幽灵会这一邪恶势力,竟在一夜之间神秘烟消云散,连半点踪迹都未留下。 谁又能想到,这是月神教的首次突击大捷! 一切皆因: 月神教教主慕容栖霞运筹帷幄,设下天罗地网; 二弟子萧归鹤,身为月湖山庄少庄主、鹤影卫首领,凭强悍战力正面破局,所向披靡; 更有慕容栖霞的亲卫碧珠,洞悉幽灵会机关奥秘,掌控南宫族隐形术破解之法,暗中策应。 三方合力之下,终让这股恶势力覆灭无踪,再无翻身可能! 南宫行歌重获自由,她将如何安置自己的未来? 栖霞与归鹤剿灭幽灵会后,接下来又有什么行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2章 此去寻山河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南宫行歌以长鞭了结南宫寻颂,幽灵会彻底覆灭; 栖霞与归鹤带着众人返回月湖山庄。 今儿个咱们就讲,望湖居里众人相聚,南宫行歌卸下过往枷锁,决意游历四国兼寻族人,一场充满期许的离别与托付在此展开。 月湖山庄的望湖居正堂内,晨雾刚散,空气中还带着几分湖岸的清润。 雕花木窗透着微凉的天光,映得案上那盏青瓷盖碗里的碧螺春袅袅升烟,茶香清雅,漫过整个厅堂。 栖霞一身素白劲装,腰束银带,身姿挺拔,指尖轻叩茶盏边缘,目光落在南宫行歌身下那辆乌木轮椅上—— 这轮椅是她几日心血,此刻瞧着格外顺眼。 那轮椅木色沉郁温润,纹理细密流畅,一看便知是上等好料。 两侧椅臂精雕着缠枝莲纹,花叶缠绕间层次分明,连莲瓣的纹路都刻得栩栩如生,透着精巧雅致; 轮轴处仔细裹着一层柔软的鹿皮,既隔绝了金属与木头的摩擦声响,推行时又稳当无颠簸,连细微的晃动都没有。 这轮椅是几日前栖霞拉着碧珠一同忙活出来的,两人对着工匠初绘的图纸反复琢磨,改了三四次细节—— 或是调整椅座的倾斜角度,让久坐更舒适; 或是在扶手下暗加储物的小暗格,方便放随身之物; 又或是优化轮轴的转动机关,让推行更省力,每一处都力求周全。 从选材到定稿,她都一一吩咐叮嘱,半点不敢马虎。 此刻见成品这般合心意,心底暗自点头: 看来月湖山庄的工匠果然名震东越,手艺着实精湛。 南宫行歌抬手抚过轮椅扶手,指腹触到温润的木纹,感受着那份细致用心,才缓缓抱拳,向众人致谢。 她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历经十余年软禁仍未磨灭的清亮与风骨: “在座各位,都是我的恩人。” 目光先落在碧珠身上,笑意柔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感激: “九年前听碧珠提起栖霞姑娘,只道是惊才绝艳、与众不同,几日前一见,才知‘英姿非凡’四字都嫌浅了—— 是你给了碧珠新的造化,没想到这造化兜转多年,终究也护了我。” 她转向归鹤,眼神里多了份对后辈的敬意: “月湖山庄名震东越,归鹤少庄主更是青出于蓝,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魄力与手段,后生可畏。” 最后,她紧紧握住青珺的手,指腹摩挲着对方虎口处因常年持剑留下的薄茧,声音微微发颤,满是心疼: “幽灵会的日子里,若不是你暗中相伴、日夜守护,我熬不到今日。 你以假死之名送走的十余个族人,我都记着,这份恩情,此生不敢忘。” 栖霞执盏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盏,语气满是真诚的慨叹: “行歌小姐不必客气。早年间听碧珠说起你的处境,我便有救助之心; 只可惜那时年纪太过幼小,手上也无可用之人,空有念头却无力施行,只能暗自记挂。” 她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目光落在南宫行歌身上,满是赞许与敬佩: “好在今日谋划终得成。 行歌小姐能在囹圄之中守着一身傲骨,不卑不亢,更在艰难岁月里将长鞭之法打磨得愈发精湛; 这份心性与毅力,连我都深感佩服。” 南宫行歌听罢,先是低头望了眼自己盖在膝上的素色锦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似是对“小姐”这个称谓生出几分疏离—— 那是属于南宫家族昔日荣光的称呼,如今于她而言,早已是过往云烟。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声音平和却透着彻底的释然: “幽灵会已然瓦解,南宫家族的族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金尊玉贵的南宫大小姐,不过是个重获自由的普通人罢了。” 她稍作停顿,细细打量着栖霞与归鹤,又转向碧珠和青珺,眉眼间多了些长辈般的温和: “论年纪,我虚长栖霞、归鹤二位十四岁,比碧珠、青珺也大上两岁。 若不嫌弃,你们往后便叫我一声‘行歌姐’吧,这般相处,倒更自在些。” 说罢,她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恳切,不见半分往日的拘谨。 “行歌姐。” 归鹤率先应道,声音清脆。他一身墨色锦袍,腰佩玉珏,少年人的英气中带着几分沉稳: “能脱困而出,终究是你自己意志坚定、不曾放弃,我们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算不得什么大恩。” 青珺则脸颊微红,攥紧南宫行歌的手,睫羽轻颤,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坚定: “行歌姐,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我在南宫寻颂身边做事,很多事身不由己,只能暗中谋划。 但他手段太过狠厉,我只能尽力而为,能救一个是一个,不敢有半分懈怠。” 碧珠的眼眶早已红了,声音哽咽,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 “行歌姐……真好,你终于自由了。” 她偷瞄了眼栖霞,又飞快看向南宫行歌,嘴角抿出个想哭又想笑的弧度,泪水却越涌越凶: “我总怕这是梦,一睁眼你还在幽灵会那间铁栏围着的房子里,看不见天日。” 栖霞见状,端起茶盏递到她手边,轻声道: “不是梦,行歌姐真的自由了。” 南宫行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远方的向往: “我因双腿不便,这些年固步自封,常困在断魂谷那方寸之地,连近在咫尺的笠泽湖全貌都没见过,更别说四国的风光了。” 她望着窗外,目光似穿透了庭院里的梧桐叶,落在遥远的天际,眼神里满是憧憬: “如今我离开了断魂谷,不再受困于幽灵会。栖霞和碧珠两个心思灵巧,又给我做了这便捷舒适的轮椅,让我能自在出行。 我倒是大了胆子,想四处走一走,游历四国去。” 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期待: “听一听东越国的风,看一看北齐国的雪,赏一赏南唐国的月,闻一闻西梁国的花。 也顺便,去找找那些被青珺送走的南宫族人——若能将他们寻回,此生,便无憾了。” 栖霞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方才还带着赞许的目光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惋惜与不舍。 她想开口说些“江湖路远,危机四伏,不如暂住山庄,安稳度日”的挽留之语; 却见南宫行歌那挺直的脊背、眼中闪烁的向往光芒,那是对自由与远方的渴望,便将到了嘴边的挽留之言生生忍了下去,语气转为支持: “行歌姐,想去看看这山河,便放手去做,不必有半分犹豫。” 南宫行歌看向栖霞,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是彼此的欣赏与尊重,无需多言,便懂了对方的心意。 归鹤也顺着栖霞的话补充道: “月湖山庄的人手遍布东越,在江湖上也还有几分薄面。 无论何时何地,你若有任何需要,只需传个消息过来,我们定不推辞,全力以赴。” 说罢,他与栖霞相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全然的支持与信任。 “我愿跟着行歌姐!” 青珺立刻接话,眼里闪着坚定的光,没有半分犹豫: “那些族人我全都认得,知道他们大致的去向,我们同行,路上既能照应你,寻人的事也能更顺利些。” 碧珠猛地抬头,看看南宫行歌,又看看栖霞,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分; 似是也想跟着去,却又硬生生停下,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她咬着唇,眼里的泪珠子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却死死憋着不肯哭出声—— 她既想陪着情同姐妹的行歌姐,看遍四国风光,又舍不得待她如亲姐姐般的栖霞和归鹤。 “碧珠也是想跟你走的。” 栖霞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温和得像湖面上的水波,轻轻点破了她的犹豫。 南宫行歌却笑了,招手让碧珠走到跟前,抬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亲妹妹。 她指尖还带着茶盏的暖意,语气满是疼惜与开导: “还记得九年前你离开断魂谷时,我跟你说的话吗? 栖霞姑娘与你像是旧识,她心怀善意,又天生不凡,有勇有谋,跟着她,才能发挥你的本事,才是你的造化。若跟着我四处奔波,反倒耽误了你。” 碧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攥着她的衣袖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我不舍得你,我想陪着你。” “我也不舍得你。” 南宫行歌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澄澈的月湖上,语气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但情谊不在朝昔相伴,而在彼此记挂。有青珺陪着,有栖霞和归鹤的人手照料,我总要走出这方寸之地—— 站得高些,才能看得更远,才能不负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啊。” 碧珠咬着唇,望着行歌姐眼中的坚定,终究缓缓点了头,接受了这份带着期许的离别。 晨光照在她带泪的脸上,映出几分不舍与忍耐; 也照在南宫行歌含笑的眼眸里,满是对远方的憧憬。 茶烟袅袅中,离别的愁绪里,竟悄悄藏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与向往。 南宫行歌与青珺何时启程前往四国? 她们在寻亲途中会遇到怎样的波折? 栖霞与归鹤又将如何应对海神教剩余势力的威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3章 深院闲语碎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南宫行歌决意游历四国寻亲; 栖霞与归鹤全力支持,碧珠虽不舍却也接受离别,众人在望湖居定下分别事宜。 今儿个咱们就讲,南宫行歌启程后,月湖山庄后院主母与二小姐暗嚼舌根; 而望湖居里的栖霞与归鹤则一心钻研武学、处理事务,两厢对比间,更显深院是非与少年意气的不同。 南宫行歌与青珺的马车缓缓驶离月湖山庄的朱漆大门,车轮碾过门前的青石板,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与此同时,后院的暖香坞里,主母文绮秀正捏着茶盏出神,目光空洞地落在杯底的残叶上。 对面的二小姐萧清溪指尖绕着素色绢帕,眼神飘忽,语气里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慵懒,显然是闲得发慌。 暖炉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火光映得文绮秀脸上的愁绪愈发分明—— 她如今早没了往日掌家的意气,自打管家权被萧明晖架空后,连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都淡了几分; 唯有和二女儿萧清溪闲话家常时,心里才稍觉舒坦些。 萧清溪已二十九岁,在世家女子中早已过了婚嫁年纪。 萧明晖先前为她择了不少人家,可她个个都不满意: 有世代书香的贵族公子,她嫌人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称其“文弱得像株温室里的草”; 有战功赫赫的将军,她又鄙人容貌粗鄙、不懂风雅,说其“满身戾气,毫无文人风骨”。 就这般挑挑拣拣到如今,仍是待字闺中,成了文绮秀的一块心病。 “母亲,您瞧归鹤这次回来,真是添了不少事。” 萧清溪忽然开口,打破了暖香坞里的沉寂,语气里带着几分嫌恶, “带回来一群张口吃饭的孩童也就罢了,咱们山庄家大业大,也养得起。 可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们,实在不懂规矩,看着就让人不痛快。” 文绮秀抬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的缠枝纹,声音平淡: “又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萧清溪撇撇嘴,语气愈发不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先说那个瘸腿的女子吧,坐着轮椅,还带个随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几日就走了。 连您这主母都没来拜见过,简直是把咱们月湖山庄当客栈了,半点规矩都不懂!” 她顿了顿,又接着抱怨: “还有那个栖霞,前几年就来过一次,一看就是野地里长大的丫头,模样倒是周正,可礼数差得远。 这一次住了这么久,别说主动来给您请安问好,连个照面都躲着,真当自己是多大的贵客了?” 文绮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早已凉透,正如她此刻的心境,泛起一阵寒意: “你当归鹤为何容着她? 我瞧着,归鹤对这姑娘上心得很,事事都护着,咱们还是少招惹为好。” 萧清溪嗤笑一声,满是不以为然: “上心?她有什么好的?论家世没家世,论规矩没规矩,也就一张脸能看罢了。 归鹤可是咱们月湖山庄的少庄主,将来要继承整个山庄的,她顶多也就配当个妾室,还想当正妻不成?” 这话正中文绮秀的心思,她脸上掠过一丝认同。 她随即又想起另一件烦心事,语气沉了几分: “说起这个,那柳茵茵近来也越发放肆了。 不知道给归鹤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成了他跟前的红人,走路都带着架子,连我这主母都快不放在眼里了。”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暖香坞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却照不透她们眼底的狭隘与偏见。 她们自然不会知晓,柳茵茵早已被碧珠策反,成了归鹤安插在海神教的重要眼线—— 那些递交给海神教的“机密”全是伪造,唯有悄悄传递给归鹤的情报,字字句句皆是真章,为对抗海神教立下不少功劳。 更不会想到,她们鄙夷的“瘸腿女子”南宫行歌,曾是掌控幽灵会的首领、南宫家族的正统大小姐,一身鞭法出神入化; 而“不懂规矩”的栖霞,不仅是月神教教主,更是归鹤甘愿以命相护的软肋,智谋与武功皆远超常人。 院墙外,寒风卷着落叶掠过,将暖香坞里那些充满恶意的闲言碎语,轻轻吹散在冬日的暮色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望湖居里的栖霞与归鹤,自然不知暖香坞中那对母女正用闲言碎语编排着他们的关系。 此刻的二人,满心都扑在手头的事务上,一边要处理山庄与月神教的衔接事宜; 一边要琢磨武学、教导月影卫,哪有功夫理会这些深院中的是非八卦。 晨雾还未散尽,望湖居里已飘起淡淡的茶香。 栖霞临窗坐着,指尖正摩挲着案上一本摊开的剑谱,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湖面笼着薄纱似的白雾,岸边枯柳枝上挂着晶莹的霜花; 几只水鸟掠过时划开细碎的波纹,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让她不自觉拢了拢衣襟。 栖霞望着窗外的霜景,思绪忽然飘远: 眼看就要立春,今年的春节,怕是回不去望月山,见不到阿爹阿娘和小远,还有师伯,白鸥……。 “在看什么?这般出神。” 归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未散的清润,像山涧的清泉。 他端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只青瓷盏; 茶汤呈琥珀色,氤氲的热气裹着温润的枣香,是山庄冬日常备的熟普洱,暖身又养胃。 栖霞回头时,恰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耳尖微微发烫,忙转回头指着剑谱,掩饰着方才的失神: “我在看这霞光剑法的变式,刚才琢磨出一个更精妙的发力技巧,正想和你说说。” 归鹤将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腕,像是触到了一片薄冰,又飞快收回,指尖却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俯身看向剑谱,发梢几缕碎发垂落,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我看你创立的霞光剑法,本已精妙绝伦,招式灵动又不失威力,让我等平庸之辈,已是望尘莫及! 未料你竟还要精益求精,琢磨着更上一层楼,这让我们这些人可怎么活?” 栖霞莞尔一笑,眼底漾起笑意,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堂堂月湖山庄的少庄主归鹤公子,你若是平庸之辈,那世间再无聪慧之人了。 柏忆安师伯常夸你悟性高,学武快,我看你是故意谦虚。” “哎,既生瑜何生亮!” 归鹤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一慌,连忙假装一声叹息,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 “在你面前,我顶多就是那心怀嫉妒的周瑜,只能望洋兴叹啊!” 说话间,他已看明白栖霞在剑谱上新增的标注; 便拿起一旁的木剑,比划了个霞光剑法的起手式,动作标准又利落。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将墨色衣袍染得柔和,剑穗上的玉坠轻轻晃动,映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星星。 栖霞望着他利落的动作,不由暗自感叹: 归鹤虽武学启蒙比自己晚,更没有自己前世那般的机缘加持; 可一旦沉心习武,这份天赋与努力,当真远超寻常人,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驱散了几分寒意: “归鹤你一看就会,举一反三,自是比周瑜还要强上三分,可别妄自菲薄。” 归鹤收剑而立,目光落在她鬓边沾着的一点霜屑上,像落了片细小的雪花,指尖动了动,终究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递了过去: “方才进来时见你发间沾了霜,擦擦吧。外面风大,仔细着凉,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栖霞接过帕子的瞬间,两人指尖再次相触,又都默契地迅速错开,仿佛只是偶然。 她低头擦鬓角时,听见他轻声问: “昨日教月影卫的阵法,你在雪地里站了许久,肯定累了吧? 今日若乏了,便歇一日,我替你盯着他们扎马步、练基础剑招,保证不让他们偷懒。” “不累。” 栖霞抬眼,望见他眼底真切的关切,像冬日里的暖阳,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语气柔和, “有你陪着处理事务、琢磨武学,哪会累。” 归鹤喉结微动,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沉稳的通报声: “少庄主,慕容姑娘,月心客栈蒲扬、望月山白鸥与众星会秦负责人一同求见,称有要事相报。” 栖霞与归鹤对视一眼,听闻望月山来人,二人皆有惊色,转念一想蒲扬、白鸥到访,料想应无大碍。 归鹤眉宇间的柔和稍敛,望向栖霞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征询,又藏着默契: “我们一同去听听吧,也好省些功夫—— 免得你再同我细说望月山的事,我又要向你转告众星会的动静。 众星会那边,想来是北齐内乱有了新进展,花似锦与公孙纣多半从中获利; 此前送与赵怀瑾的书信,约莫也有了下文,这事不急。 不如,我们先去见月心客栈的蒲扬,与望月山的白鸥。” 栖霞已然起身,顺手将剑谱合上,指尖拂过案边的银雪剑剑柄: “好,我们一同去。” 归鹤见状,自然地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走向门口。 路过廊下时,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扑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下意识往她身侧靠了半寸,用自己的肩头替她挡了些风,像一道移动的屏障。 “外面雪刚停,地面滑,小心些脚下。” 他低声叮嘱,目光落在她的靴底,生怕她不小心滑倒。 栖霞侧头看他,恰好撞见他专注的眼神,那里面满是对自己的在意,心头一暖,轻声应道: “知道了,你也一样,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当心。” 两人踩着薄雪往前走去,脚印在晨光里深浅相叠,一路朝着议事堂的方向。 寒风吹起他们的衣袍,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温情。 望月山此时为何派人前来送信,是否与海神教有关? 而众星会送来的北齐秘报究竟藏着怎样的消息? 花似锦与公孙纣又有何阴谋? 赵怀瑾收到书信后,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4章 毒计织罗网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月湖山庄暖香坞母女嚼舌编排是非; 栖霞归鹤潜心武学、料理事务,恰逢望月山与众星会送信; 二人决意先赴月心客栈见蒲扬、白鸥,终是得知了海神教针对望月山的一场阴狠毒计。 今儿个咱们就讲,海神教北天王韦青松领命之后,布下天罗地网,要将望月山连根拔起的凶险布局。 话说自海神教议事,韦青松领命后,并未即刻启程,反倒是闭门三日后,将北天王麾下核心心腹召至密室! 您道这密室是何等光景? 幽深昏暗,仅靠墙角几支牛油烛照明,那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墙上那张望月山地形图,竟是纤毫毕现—— 从山门隘口的暗哨位置、内殿的巡防换班时辰,到各长老居所的布防弱点、后山药圃的药材分布; 甚至连外门弟子每日辰时操练、未时休憩的作息,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列位有所不知,这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皆是那望月山的徐烟羽暗中绘制传递而来; 每一笔、每一划,都藏着对掌门慕容金梧的滔天怨怼啊! “第一步,借官府之手敲山震虎!” 韦青松指尖重重落在地形图上“仰月镇”与“南唐官府”的连线处, 他指腹摩挲着纸面,声音冷沉如冰,那股子狠厉劲儿,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三,你带十人,乔装成月湖山庄的账房先生,分批潜入仰月镇! 按我给的模板伪造书信——用词要隐晦,既要透出慕容金梧与北齐私通的痕迹,又不能留下确凿把柄,让官府抓着影子却查不到实据; 再伪造三套往来账册,把月湖山庄近半年在边境的商船交易,全算在慕容金梧的授意之下,尤其是那批私运的硫磺、铁器,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靠岸后十日内,必须将这些伪证送到南唐按察使的亲信手中,记住,用‘匿名举报’的路子,手脚干净点,别留任何能追查到我们头上的痕迹!” 被点名的李三是个精瘦汉子,眉眼间透着几分狡黠,一听这话,当即躬身领命,指节在胸前叩得清脆响亮: “属下明白,定让官府信以为真,恨不得立刻派兵抄了望月山!” 韦青松微微颔首,指尖又移向望月山深处,缓缓划过“内堂”与“外门演武场”的位置,语气愈发阴鸷: “第二步,搅动山门内乱! 王二,你乔装成二十年前被逐的‘山门旧部’,持我当年的半块玉佩信物,暗中联络徐烟羽! 告诉她,按原计划行事—— 先让她在望月剑派弟子中散布流言,就说慕容金梧勾结月湖山庄并非为了宗门,而是为了私吞交易红利,早已背叛了望月山‘扶弱锄奸’的侠义之名; 再让她的弟子桑槿出面,挑拨内门与外门的矛盾,就说掌门偏爱内门,不仅克扣外门的药材、兵刃,连今年的冬衣都给内门换了新的,外门却还是三年前的旧物! 尤其要借着秋教头与陶教头的旧怨,让桑槿在中间煽风点火,就说陶教头是得了慕容金梧的授意,故意打压外门! 务必在官府动手前,让望月山先乱成一锅粥,人心散了,后续才好下手!”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徐烟羽近来的密信,又补充道: “她不是说新勾搭上了内门的一名长老么?让那长老暗中出手,如果能杀掉慕容金梧或他的妻子陆蝉,那就最好不过了!” 王二身形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应道: “属下遵命!保管让望月山鸡飞狗跳,没人能顾得上外面的事!” “第三步,牵制核心人物!” 韦青松的目光落在地形图上“陆蝉”与“西梁药谷”的标注上,那是陆蝉的籍贯,也是她精通医毒的根源, “孙五,你擅长用毒,带五名心腹,潜入后山药圃附近的竹林小屋! 陆蝉精通医毒,正面下手不易,你寻机在她日常饮用的山泉水源头,掺入‘软筋散’—— 此毒无色无味,初时只会让人浑身乏力、精神萎靡,不易察觉,待官府追查、山门内乱之际,药效彻底发作,她便无力协助慕容金梧! 另外,密切盯紧柏忆安与骆天峰: 柏忆安的软剑快如疾风,骆天峰的轻功了得,若他们出手调停内乱,便用‘醉魂香’牵制,不求伤人性命,只求拖延时辰,让他们自顾不暇!” 孙五是个面色蜡黄的瘦子,闻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那模样,端的是让人不寒而栗: “属下最拿手这个,保管让陆蝉那女人浑身发软,连剑都提不起来,柏忆安和骆天峰也得在梦里打转!” 安排完这三步毒计,韦青松忽然想起彭辛,眉头微蹙,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又补充道: “彭长老虽与我同往,却心怀鬼胎,总想着坐收渔利! 赵六,你带三人,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同吃同住,寸步不离! 若他敢擅自行动,或试图与望月山之人接触,甚至想泄露我们的计划,无需禀报,先斩后奏—— 教主有令,行事偏离教中利益者,无需姑息!正好借此事,除了这个累赘,省得日后碍事!” 赵六眼神一凛,双手抱拳,高声应道: “属下明白,定盯紧彭长老,绝不让他坏了天王的大事!” 密室其余众人散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韦青松刚走出密室,却见彭辛拄着拐杖,早已等在外面。 彭辛虽不知韦青松的全盘详细计划,但也晓得一二,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韦天王倒是安排得周全,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就是不知,徐烟羽那丫头,被情爱迷了心窍,是否真能靠得住?” 韦青松冷笑一声,转身看向他,烛火映照下,眼底满是不屑: “她因爱生恨,慕容金梧当年无视她的情意,又不顾她的感受带回来了陆蝉,这份怨怼早已刻进骨子里,一心想让慕容金梧倒霉透顶,自然会听话! 她不是还勾搭了一个长老么,也是一个助力! 倒是彭长老,你最好安分些,按我的安排行事,若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坏我大事,休怪我不念旧情!”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十九年前的夺宝旧事,你我都脱不了干系,慕容金梧若倒,你我才能高枕无忧; 若他不死,我们迟早都要被他当叛徒处理掉!” 彭辛脸色微变,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可他心中自有盘算: 待韦青松与慕容金梧两败俱伤之际,他便出手收拾残局,既能除掉慕容金梧,又能扳倒韦青松,说不定还能趁机夺取望月山的控制权,一雪前耻! 三日后,一切布置妥当。 韦青松率北天王麾下三百精锐弟子,与彭辛一同乘船启程,直奔南唐。 十日后,船队抵达珠江府最南边的雷州渡口—— 这里是海神教的秘密据点,岸边早有弟子接应,将他们引至一处隐蔽的渔村休整。 李三先行快马出发,前往仰月镇递送伪证,韦青松、彭辛一行则在渔村略作休整后,再行出发。 行至珠江府的五花城时,李三的快马终于传来消息: 伪证已成功送达按察使府,那按察使见状果然震怒,当即暗中调集府衙兵丁与周边驻军; 准备突袭望月山,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拿下慕容金梧! 韦青松捧着密信,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高声道: “好!传令下去,加速赶路,日夜兼程! 待官府动手之日,我们便在山外接应,趁乱攻山,一举拿下望月山,斩杀慕容金梧!” 队伍日夜赶路,行至仰月镇外十里处的破庙时,徐烟羽派桑槿送来密信。 桑槿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眼神里透着几分机灵与狠辣。 她将密信交给韦青松,低声道: “师父让我转告天王,望月山已流言四起,内门与外门弟子冲突不断,陆蝉似有不适,骆天峰与柏忆安正忙于调停,人心惶惶!” 韦青松展开密信,上面的内容与桑槿所说一致,甚至更详细地写了各长老的动向。 他将密信揉碎,掷于地上,用脚尖狠狠碾了碾,沉声道: “时机到了!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将士们养精蓄锐,待明日官府动手,我们便趁乱攻山,里应外合,定要让望月山今日变天!” 夜色渐深,仰月镇的月心客栈内,司马炎正襟危坐于二楼雅间,桌上摆着两张泛黄的纸条—— 那是珠江府的五花分栈、湖建府的旻福分栈先后传来的消息,内容一字不差: 海神教三百余人,由北天王韦青松率领,正向望月山而来; 彭辛已觉察月心客栈暗藏高手,暗中递话,盼能与客栈联手,共赢望月山之利! 而司马炎早已通过眼线获悉,海神教人马已行至仰月镇三十里外的破庙,明日便要与官府里应外合。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由一笑: “这彭辛倒是有点警觉和手段,能发觉我月心客栈藏龙卧虎,可惜,眼界还是太窄了!”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彭辛哪里知道,这月心客栈的幕后主人,并非什么江湖隐士,而是望月山掌门慕容金梧的独女,慕容栖霞,月神教的教主! 多年来,月心客栈以经营食宿为幌子,实则是月神教遍布江湖的情报网核心,客栈里的伙计、账房,甚至门口的挑夫,皆是月神教培养的精锐! “让他来吧!” 司马炎对身旁的亲信低语, “按原计划行事,假意应承,稳住彭辛,明日官府与海神教动手时,也好借他的手,给韦青松添点麻烦!” 亲信躬身应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一场针对望月山的巨大阴谋,已在韦青松的步步布局下,悄然笼罩下来,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即将在明日清晨收紧! 而望月山内,徐烟羽刚刚送走来找她的内门一名长老。 那名长老贪恋她的美色与许诺的权位,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满脸欣喜: “烟羽,明日之事若成,你可别忘了,答应让我做副掌门的事!” 徐烟羽脸上堆着柔媚的笑意,眼底却毫无温度: “自然不会忘,长老,此战一过,望月山便归我们所有,到时候,你我二人共掌山门,岂不是美事?” 送走长老,徐烟羽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她走到窗前,望着山下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野心与不安。 她自认为聪明,借着韦青松的势力,又勾搭上内门长老,待慕容金梧倒台,便能借韦青松之手除掉内门长老,自己独掌望月山! 可她哪里知道,自己早已沦为韦青松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完即弃的弃子—— 韦青松从没想过,让她活着看到望月山易主的那一天! 列位客官,官府明日便要突袭望月山,海神教在外虎视眈眈,徐烟羽在内搅动风云,而月心客栈的司马炎又布下了怎样的后手? 彭辛的如意算盘能否打响? 徐烟羽又会是何种光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5章 风卷望月山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韦青松叛离山门九载谋复仇,彭长老暗藏野心欲夺权,望月山周遭已杀机四伏! 今儿个咱们就讲,夜寒霜重之时,各方势力暗中布局,内奸煽风点火乱山门,官府大军突至掀惊涛,这望月剑派眼看就要陷入灭顶危机! 夜露凝霜,仰月镇外的密林里,韦青松立于一块巨石之上; 玄色衣袍被夜风猎猎吹动,眼底那复仇的火焰,压抑了整整九年,这会儿正烧得旺呢!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长剑,目光扫过不远处灯火稀疏的仰月镇; 又望向背后隐在墨色天幕下的望月山,那眼神,冷得能冻住三冬寒雪! 赵六悄然上前,脚步轻得几乎无声,低声回话: “天王,彭长老方才和心腹乔装成货郎,去了仰月镇,看方向,似是与月心客栈的人接触!” 韦青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眼底尽是不屑: “果然按捺不住这贪功冒进的性子!不必管他,让他折腾—— 等官府动手,他自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执掌全局的人!” 他转身面向身后待命的弟子,声音陡然沉厉: “传我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熄灭篝火,不得擅自行动! 明日卯时,听官府动静行事,切勿打草惊蛇!” 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孙五身上: “孙五,你带人手潜至后山药圃附近,紧盯陆蝉的动向! 她若试图解毒或求援,务必用毒烟牵制,确保她无法脱身,坏我大事!” “属下遵命!” 孙五躬身领命,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随即带着几名擅长隐匿的弟子,如鬼魅般钻入密林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再说那仰月镇的月心客栈,二楼雅间烛火昏黄; 彭辛端坐于桌前,指尖不住敲打着桌面,神色难掩急切。 他早已通过暗中势力摸清,这月心客栈绝非普通商号,而是近几年来迅速崛起的一股地下江湖势力—— 账房先生抬头动笔间,指节灵活,显是善用暗器的高手; 跑堂的店小二脚步轻快,落地无声,轻功定然不弱; 就连后厨的厨子,切菜时臂力惊人,掌刀手法暗藏江湖路数!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司马炎一袭青衫,缓步走入,神色淡然: “彭长老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彭辛直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司马老板,明日一早,望月山必有大乱,我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司马炎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漫不经心地问: “我月心客栈开门做生意,只图财利,帮你,有何好处?” “好处自然少不了!” 彭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夺下望月山,我做掌门,封你为副掌门!你一个地下组织,纵有势力,也难登大雅之堂; 若能依附望月剑派这等名门正派,日后名扬江湖,何等威风?” 司马炎似被说动,眉梢微动: “望月山弟子众多,布防严密,仅凭你我,如何能夺下?” “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只需静观其变!” 彭辛压低声音, “明日官府会先围剿山门,韦青松与慕容金梧必然两败俱伤! 届时我会燃放烟花为号,你带人手上山,我们便是那坐收渔利的黄雀!” 司马炎故作疑虑: “慕容金梧的七彩剑术出神入化,韦青松恐难匹敌,若他未败,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放心!” 彭辛得意一笑,语气笃定, “韦青松在山门内安插了内应——一个姓徐的女弟子,还有一位内门长老! 届时他们会从中作乱,出其不意,慕容金梧定是料想不到,插翅难飞!” 司马炎心中了然,面上却装作应允: “好,我信你一次! 明日见烟花信号,我必率人驰援!” 彭辛见状,心中大喜,起身告辞,却未察觉司马炎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与此同时,望月山内,乱象已生! 外门弟子因“掌门克扣物资、偏爱内门”的流言,聚集在演武场,与前来劝阻的内门弟子争执不休。 桂长老、杨长老立于中间,极力调停,却架不住人群中怨气沸腾,争执声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动手! 桑槿混在外侧的外门弟子中,压低声音,时不时煽风点火: “凭什么内门弟子就能用新铸的长剑,喝上好的云雾茶? 我们外门弟子每日天不亮就操练,守山门、巡药圃,拼死守护宗门,用的都是豁了口的旧剑,喝的都是苦涩的粗茶—— 这不是偏心是什么?分明是慕容掌门眼里,根本没有我们外门弟子!” 这话如同一颗火星,点燃了外门弟子积压的怨气! 几名性子冲动的弟子当即拔出长剑,怒声道: “我们要找掌门讨个说法!” 秋教头见状,怒喝一声,纵身跃至演武场中央: “放肆!同门之间,岂能因几句无凭无据的流言蜚语,便刀剑相向?都把剑收起来!” 他虽极力压制,却架不住人心浮动,越来越多的外门弟子围了上来,演武场的混乱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内斗! 内殿之中,慕容金梧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如铁。 秦、韩、唐、宋四大内门长老围坐一旁,神色皆是沉郁。 “掌门,这流言来势汹汹,传播得又快又广,分明是有人刻意挑拨,意在扰乱我山门人心!” 秦长老沉声道, “如今弟子们人心惶惶,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慕容金梧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扫过众人: “我知道。此事绝非偶然,背后定有推手。” 他当机立断,吩咐道: “冯雷,你带人即刻加强山门各处戒备,严查近日出入山门的陌生面孔,尤其是后山与侧门,绝不能让外人有机可乘; 安盛,你去演武场安抚弟子,就说物资调配一事,确有疏漏,三日后,我定会亲自给大家一个交代,切勿轻信流言,自乱阵脚!” 两人齐声领命:“是,掌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陆蝉,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你近日身子不适,脉象可有异常?可查出缘由?” 陆蝉轻轻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不知为何,总觉得浑身乏力,精神萎靡,脉象也有些紊乱,似是中了慢性毒,却又查不出毒源,连常用的解毒丹,也不见效果。” 一旁的白鸥忧心忡忡,上前一步道: “师父,我再为你诊一次脉,或许能从脉象细微之处,找出端倪。” 就在此时,徐烟羽神色慌张地闯入内殿,呼吸急促: “掌门,不好了! 仰月镇传来急报,南唐按察使率领大军,已逼近山门,说……说掌门勾结北齐,意图谋反,要即刻拿你归案!” “什么?” 此言一出,内殿众人皆惊! 骆天峰猛地站起身,怒声道: “荒谬!金梧素来忠义,一心守护南唐边境,怎会勾结北齐? 定是有人恶意中伤,伪造证据!” 柏忆安亦抚须沉声道: “事出蹊跷。按察使大人素来谨慎,若无确凿证据,绝不会轻易调动大军围剿名门正派。 此事背后,定有阴谋!” 这官府大军为何突然兵临城下? 慕容金梧能否自证清白? 潜伏的内奸又会何时发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6章 山门陷重围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流言四起搅乱望月山门庭,官府大军压境指控谋反; 内奸蛰伏暗处蓄势待发,慕容金梧已然身陷腹背受敌的危局! 今儿个咱们就讲,连环毒计彻底引爆,内奸叛贼纷纷亮剑,韦青松携血海深仇杀回山门; 海神教精锐趁乱突袭,望月山内外燃起熊熊战火,一场生死对决就此上演! 慕容金梧眼神一凛,瞬间便理清了其中的脉络,沉声道: “看来,这是有人精心布下的连环计—— 先造谣生事搅动山门内乱,再借官府之手大举施压,好让我望月山腹背受敌,最终陷入无处可退的绝境!”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当即沉声下令: “秦长老,你率内门弟子死死守住山门,切记不可与官府硬拼,先问清其中缘由,尽量拖延时间; 韩长老,你随我前往前殿面见按察使,当面澄清这桩诬陷; 唐、宋二位长老,坐镇内殿,紧闭殿门,务必严防有人趁乱偷袭内堂与弟子居所!” “是!” 四位长老齐声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火速离去部署。 慕容金梧和韩长老刚踏出内殿大门,便见一名外门弟子浑身是血,踉跄着从远处奔来。 他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显然是受了致命重创,嘶哑着嗓子喊道: “掌门!不好了!后山…… 后山有不明身份的黑衣人闯入,陶教头为了保护药圃,已被打成重伤,弟子们实在抵挡不住了!” “什么?” 慕容金梧面色骤然一沉—— 后山是宗门药圃与外门弟子居所,虽防守不如山门那般严密,却也有陶教头这等好手坐镇,寻常毛贼绝不可能伤得了他分毫。 如今陶教头身受重伤,显然是有人针对性下手,目标极为明确。 他转头对身旁的关晓光急声道: “你速带二十名内门弟子,即刻赶去后山支援,务必查明黑衣人的真实身份,保护好药圃与受伤的弟子!” “师父放心!” 关晓光抱拳领命,不敢有片刻迟疑,快步离去,身后二十名内门弟子紧随其后,直奔后山而去。 韩长老立于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得意之色,转瞬便掩饰得干干净净,装作急切模样说道: “掌门,后山形势凶险,要不我也一同前往支援……” “不必。” 慕容金梧断然打断他的话, “官府那边事关重大,更为关键,你随我去前殿即可。” 话音刚落,山门外便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尘土飞扬直冲云霄,气势骇人至极! 按察使身着官袍,手持一卷书信,立于大军阵前,厉声喝道: “慕容金梧,你勾结北齐,意图不轨,证据确凿!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否则,休怪我大军踏平望月山,鸡犬不留!” 慕容金梧上前一步,朗声道: “按察使大人,此乃彻头彻尾的诬陷! 我望月山世代侠义,守护南唐安定数十载,鞠躬尽瘁,绝无半点勾结北齐之事! 还请大人明察秋毫,切勿中了奸人诡计,自毁边境屏障!” “明察?” 按察使冷笑一声,将手中书信狠狠掷于地上, “这是前日有人匿名举报,从你书房暗格中搜出的私通北齐书信,还有月湖山庄与北齐商户的往来账册为证—— 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来人,拿下慕容金梧!” 话音未落,按察使身后的官兵便蜂拥而上,刀枪林立,杀气腾腾,直扑慕容金梧而来。 秦长老率内门弟子奋力抵挡,山门外顿时杀声震天,刀剑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响彻整个山谷。 慕容金梧深知,今日之事绝非口舌能够说清,唯有先击退官兵,再慢慢追查幕后黑手。 他当即拔出腰间长剑,七彩剑鞘在夜色中闪过一抹流光,正要上前相助秦长老; 却见陆蝉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地跑来,急声道: “梧哥,小心!我刚才在弟子中察觉,有人暗中用毒,不少弟子无故倒下,症状与我身上的一模一样,定是有人在水源或空气中下了手脚!” 他刚要开口让白鸥护送陆蝉退入内殿暂避,便见混乱的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迅速闪过,正是徐烟羽! 她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陆蝉,眼中带着近乎疯狂的笑意,高声道: “慕容金梧,你没想到吧? 这一切,全都是我安排的!” “是你?” 慕容金梧又惊又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烟羽,你我同门一场,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望月山,勾结外人?” “背叛?” 徐烟羽悲愤大笑,笑声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我从未背叛! 在这望月山,大师兄、二师兄和我,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练剑,本是最亲近的人! 都是你的错!是你带来了陆蝉这个外人,是你归来后设计赶走了二师兄,是你将我们辛苦守护的望月剑派,变成了西梁药谷的附庸! 这圣洁的三重月殿,也变成了你和陆蝉吃喝享受的乐园! 我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今日! 只要杀了你和陆蝉,我便是望月山的新掌门,定能重振我望月剑派的昔日威风!” 话音未落,桑槿也带着几名早已被收买的心腹弟子从暗处冲出,与徐烟羽并肩而立; 手中长剑齐齐直指慕容金梧,厉声喝道: “慕容金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孽徒!” 骆天峰怒喝一声,拔剑便向徐烟羽刺去, “我平日对你悉心教导,视如己出,你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背叛师门,屠戮同门!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徐烟羽与桑槿联手抵挡,却哪里是骆天峰的对手? 不过三招之内,便已险象环生,桑槿肩头更是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染红了衣襟。 就在骆天峰长剑蓄力,要一剑斩杀徐烟羽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侧殿屋顶飞速闪过; 长剑横扫而出,剑风凌厉至极,逼得骆天峰不得不撤招自保。 韦青松立于徐烟羽身旁,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冷笑道: “师父,多年不见,你的身手倒是依旧利落。 只可惜,今日这望月山,注定要易主,你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 “韦青松!” 慕容金梧眼中杀意暴涨,长剑直指对方,怒声斥道, “十九年前你勾结魔教,监守自盗明月宝剑,九年前你阴谋陷害,纵火烧山,残害同门,今日竟敢再次犯我山门!” 韦青松狂笑一声,笑声中满是怨毒与快意: “慕容金梧,十九年前的仇,九年前的恨,积压了这么多年,今日,我要一并清算! 彭辛,你还躲在暗处做什么,还不出来,更待何时?” 随着他的呼喊,彭辛拄着拐杖,带着一队海神教精锐弟子从侧门缓缓闯入,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意,说道: “骆天峰,慕容金梧,我们又见面了。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此时的望月山,已然彻底陷入绝境: 山门外有官府大军层层围剿,山门内有内奸叛贼肆意作乱,海神教弟子趁乱疯狂杀戮; 陆蝉虽强撑着身子试图解毒,却因中毒未浅,气力不支,难以施展; 柏忆安和骆天峰虽剑法高超,武艺绝伦,却都被数名海神教高手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韩长老看似体力不支,节节后退,却总能巧妙避开致命攻击,眼神还时不时瞟向战局,不知在暗中盘算着什么。 慕容金梧能否带领望月山杀出重围,破解这场死局? 陆蝉的奇毒能否及时解开,助他一臂之力? 韩长老的真实立场究竟如何,他是敌是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章 叛徒终伏诛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望月山陷入重围,官府围剿、内奸作乱、海神教突袭齐发; 慕容金梧被围、陆蝉中毒,战局危在旦夕! 今儿个咱们就讲,叛徒内讧露破绽,绝境之中逢援兵,慕容金梧力挽狂澜斩仇敌; 这场搅动多方势力的浩劫,终要迎来尘埃落定的时刻! 韦青松见慕容金梧被自己与彭辛死死缠住,陆蝉身边只剩白鸥护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对徐烟羽厉声吩咐: “快!杀了陆蝉,剜了慕容金梧的心头肉,看他还如何支撑!” 徐烟羽眼中杀意暴涨,应声提剑便向陆蝉刺去,剑锋直指心口要害。 白鸥见状,不及多想,连忙拔剑阻拦,将陆蝉护在身后,怒声喝道: “徐烟羽,你敢伤师父,我跟你拼命!” 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 白鸥的剑术本就不及徐烟羽精湛,此刻一心只求守护,更是处处被动,只能拼尽全力避开徐烟羽的杀招。 短短数合,她的手臂、肩头便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却依旧死死挡在陆蝉身前,半步不退。 陆蝉勉强站稳,眼睁睁看着白鸥为护自己身陷险境,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另一边,慕容金梧被韦青松与彭辛联手围攻,脱身不得。 韦青松的长剑凌厉刁钻,招招直取要害,剑风裹挟着十九年的积怨,狠辣异常; 彭辛的拐杖看似笨重,实则杖头暗藏机括,毒针时不时趁隙射出,与韦青松的剑势形成夹击,让他腹背受敌,难以兼顾。 慕容金梧凭借七彩剑术的灵动辗转,勉强在剑影毒针间周旋,可久战之下内力渐耗,额头渗出冷汗,已渐渐落入下风。 “慕容金梧,你认命吧!” 韦青松目露凶光,长剑携着凌厉剑气直刺慕容金梧心口, “今日这望月山,便是你的埋骨之地,你插翅难飞!” 慕容金梧足尖一点,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剑锋,手腕急转,长剑顺势反刺向韦青松左侧的彭辛—— 他深知彭辛的毒针最为棘手,若能先牵制住他,便能缓解大半压力。 彭辛却似早有预料,冷笑一声,拐杖不慌不忙横挡身前。 看似是要护住自身,实则杖身微微偏移,恰好将韦青松的进攻路线让得更开阔,既挡住了慕容金梧剑锋的大半力道,又变相助长了韦青松的攻势。 “休要伤害韦天王!” 彭辛口中高声呼喊,眼底却掠过一丝隐秘的算计。 他清楚韦青松急于复仇,性情比自己更躁,此刻正是借慕容金梧之手除去这个隐患的良机—— 韦青松若死,海神教后续的好处,便只剩他一人能独吞。 慕容金梧长剑被挡,正欲变招。 韦青松已被彭辛的“掩护”激起更烈的凶性,怒吼着挺剑再上,剑势比先前更猛,却也愈发鲁莽,全然不顾自身破绽。 慕容金梧心中一动,瞬间识破两人间的微妙隔阂,当即故意卖了个破绽,将左肩微微露给韦青松,实则余光紧盯着彭辛的动向,暗中蓄力。 韦青松果然大喜,只当是慕容金梧力竭露怯,不顾一切地挺剑刺向慕容金梧左肩。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慕容金梧猛地旋身,七彩剑术的绝学“流光式”全力施展。 长剑如一道虹光划破夜色,避开刺来的剑锋,转而径直刺入韦青松毫无防备的胸膛。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染了慕容金梧的衣袍。 韦青松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长剑,又猛地转头看向彭辛,眼中满是困惑与怨毒—— 他到死都想不通,为何方才还“并肩作战”的盟友,此刻竟毫无援手之意。 他嘴唇翕动,似想质问,却只喷出一口血沫,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气绝。 彭辛见韦青松身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迅速换上狰狞神色。 他知道,慕容金梧杀了韦青松后,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 此刻再无掩饰,拐杖挥舞得愈发狠辣,毒针接连射出,试图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可失去了韦青松的牵制,慕容金梧得以专心应对,七彩剑光流转间,招招压制着彭辛,不过十余合,彭辛已然落入败势。 “慕容金梧……你别得意!” 彭辛连连后退,同时悄悄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一枚信号烟花,是他早就与月心客栈约定的暗号。 他算准司马炎的人马最快片刻便能赶到,只要撑到援兵抵达,定能反杀慕容金梧! 慕容金梧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眼中杀意更浓,冷声道: “彭辛,你勾结外敌、屠戮同门,今日休想走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一支精锐的武师队伍冲破官府的包围,如猛虎下山般杀入山门,为首之人正是月心客栈的老板司马炎。 身后还跟着月牧马场的老板蒲扬,两人各率心腹,气势如虹。 彭辛见状,心中暗自欣喜,还惊讶信号未发但自己的援兵到了,正欲呼喊。 却听得司马炎高声喊道: “慕容掌门莫慌,在下来援!” 话音未落,司马炎带来的五十名武师已然冲入战圈。 这些人皆是月心客栈精心培养的高手,个个身手不凡,刀枪剑戟齐施,瞬间便将海神教弟子冲得七零八落。 蒲扬的马场弟子则擅长协同作战,结成阵势,将残余的海神教弟子与官府乱兵分割包围,战局瞬间扭转。 海神教弟子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遭遇突袭,更是溃不成军,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彭辛见状,才知自己彻底看错了司马炎,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萌生退意。 他虚晃一杖,逼退慕容金梧,转身便向山巅方向逃窜—— 那里是望月山的后路,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哪里走!” 慕容金梧岂能放过这个罪魁祸首,纵身追了上去,长剑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厮杀至望月山巅。 彭辛走投无路,转过身来,眼中满是疯狂,嘶吼道: “慕容金梧,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让这望月山为我陪葬!” 说罢,他猛地拔出腰间另一枚信号弹—— 这是他留给海神教残余弟子的最后后手,约定若见此信号,便纵火焚毁望月山的药圃与内殿,同归于尽。 他颤抖着点燃引线,就要抛向空中。 慕容金梧见状,心中一惊,脚下发力,速度陡然加快,长剑如闪电般刺穿了彭辛的肩膀。 “啊——” 彭辛惨叫一声,手中的信号弹掉落在地,被山巅的积雪瞬间覆盖,引线熄灭。 “彭辛,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慕容金梧厉声喝道,手腕用力,长剑再次刺入,径直穿透了彭辛的心脏。 彭辛踉跄着倒在雪地里,目光涣散地望着夜空,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谋划了数十年,一心复仇夺宝,却终究未能如愿,反倒落得如此下场。 山巅的寒风卷过,吹散了弥漫的血腥味,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气息。 慕容金梧站在雪中,望着山下渐渐平息的战乱,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浩劫,虽有惊无险地度过,却让他发现望月山仍有贼人入侵的漏洞,皆是惨痛的教训。 他清楚,这背后绝不仅仅是韦青松与彭辛的私人复仇,更藏着海神教吞并名门正派的巨大阴谋,这只是一个试探。 此时,陆蝉、骆天峰、柏忆安等人也陆续登上了山巅。 韩长老、徐烟羽与桑槿已被擒获,双手反绑,神色颓然地跪在雪地里。 白鸥扶着陆蝉,轻声问道: “师父,你没事吧?” 陆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慕容金梧身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都结束了。” 慕容金梧缓缓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 “不,这只是开始。海神教野心勃勃,此次失利,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尽快整顿山门,清点伤亡,查明背后所有隐情,才能应对后续的风波。” 他迈步走到韩长老、徐烟羽等人面前,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 “其实,在你们暗中联络外敌之初,我便收到了司马炎传来的秘信。 我一直不敢相信,你们会真的背叛山门—— 我刻意留了余地,盼着你们能在山门危机之际,回头是岸,可惜……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韩长老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愤恨与不甘: “原来你早就知道?哼,技不如人,我认栽!” 徐烟羽始终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一言不发。 唯有偶尔颤抖的肩头,以及眼底悄然流转的不甘与悔恨,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桑槿则瘫坐在地,面色惨白,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山脚下,司马炎与蒲扬已彻底控制住局面。 官府那边,经司马炎出示伪证造假的证据,得知自己被误导利用,又见海神教作乱的真相,按察使羞愧不已。 他当即下令撤兵,并承诺会彻查伪证源头,给望月山一个交代。 望月山的弟子们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烧毁的殿宇、散落的兵刃被一一收拾,哭声与低语声交织在夜色中,却也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场由韦青松精心布局、牵动多方势力的阴谋,最终在慕容金梧的力挽狂澜、月心客栈的雪中送炭下,彻底破产。 望月山虽历经磨难,却终究守住了根基,迎来了黎明前的平静。 海神教后续会如何反扑? 望月山接下来还会面临什么风波? 远在东越的栖霞归鹤闻讯又会如何反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章 遥寄山门安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蒲扬白鸥千里传信,韦青松那厮狼子野心,伪造罪证勾结官府,又挑唆徐烟羽的怨怼、利用韩长老的贪念,硬生生搅得望月山鸡犬不宁! 好在慕容掌门与柏忆安早有防备,陆蝉假中软筋散诱敌,司马炎与蒲扬率人驰援,一番血战终诛叛徒、荡平内乱。 今儿个咱们就说说栖霞 、归鹤听后百感交集,暂且放心。可栖霞回想前世海神教圣子掌权后之遮天势力,欲趁早剪除,遂动了去北齐平乱之心。 茶香袅袅,却压不住话语间的凝重。 蒲扬嗓门洪亮,将韦青松如何布局、伪造望月山罪证交给官府,又如何利用徐烟羽的怨怼、韩长老的贪念搅动山门内乱,一一讲来; 白鸥则在旁细细补充,从陆蝉如何刻意装作中了软筋散、引诱内奸暴露,到柏忆安识破韩长老伪装、司马炎与蒲扬率军驰援的惊险。 两人一粗一细,将那场席卷望月山的浩劫完整还原。 栖霞端坐于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一身素雅衣裙,长发松松挽起,平日里眼底的灵动笑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牵挂与后怕。 听到演武场弟子内乱、陶教头重伤时,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待听闻慕容金梧被韦青松与彭辛联手围攻、险象环生,更是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前倾了身子。 身旁的归鹤则面色沉静,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 他一身青衫,腰间佩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听着蒲扬与白鸥的叙述,他时而颔首,时而蹙眉。 听到“海神教”三字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栖霞,你别着急。” 白鸥见栖霞神色紧绷,连忙停下话头,语气急切地补充道, “慕容掌门及师父事先就收到了司马炎先生传来的秘信,知道内奸与外敌勾结的阴谋。所以早早便把修远公子安置在了后山隐秘的安全屋,派了心腹弟子守护; 师父也根本没中毒,那浑身乏力的模样,都是故意做给韩长老、徐烟羽他们看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早日暴露真面目。” 她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封封蜡的信函,双手递到栖霞面前: “此次战事平息,师父第一时间便让我亲自前来。 她怕您在外面牵挂,特地嘱咐我转告您,望月山虽经波折,但诛灭彭辛、韦青松之叛徒,也算消除了隐患。 望月山根基深厚,弟子们同心协力,又有司马先生和蒲场主相助,绝不怕海神教的再次来犯。 让您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为山门分心。” 栖霞接过信函,指尖触及微凉的蜡封,心中一暖,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 她摩挲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轻声道: “我阿爹阿娘同在望月山,我自是相信他们,只是难免还是忍不住会牵挂于心。 多谢白鸥姐姐,特地跑这一趟。” “哎,跟我客气什么。”白鸥笑了笑。 一旁的蒲扬放下茶杯,神色再次变得凝重: “小姐,少庄主,此次前来,除了报平安,还有一件更为紧要的事告知。 月心客栈的情报网与我马场的眼线探得,海神教经此一役,并未收敛,反而在南唐国境内频频动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有一批神秘人,乔装成货郎、游医,在四国境内的大小门派四处查探。 他们排查的目标很是奇特——专门找姓名或功法中带‘霞’、‘光’二字的人,尤其对擅长使用双剑的江湖人士,更是紧盯不放。 而这一切的重点,又始终围绕着南唐望月山周边。” 归鹤闻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排查‘霞’、‘光’二字,擅长双剑?海神教此举,绝非无的放矢。” “正是。” 蒲扬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狠厉, “我们前不久在边境抓到一名负责联络的海神教小首领,严刑审讯之下,他才吐露,这是教中‘圣子’亲自下达的命令,似乎与一则流传已久的预言有关。 只是那小首领级别太低,说不清预言的具体内容,只知道事关‘天命’与‘秘宝’。” 栖霞心中一震,除了名字关联,还有她创立的“七彩归一”剑法改名为“霞光剑法,且如今她与归鹤便是经常练习双剑合璧。 难道海神教的排查,竟与自己有关? “栖霞,虽然你名字貌似有关,但有关者甚多。” 白鸥见状,连忙安慰道, “况且你此时不在南唐境内,行踪隐秘,他们暂时查不到这里。 可叹的是,据那小首领交代,已有数名符合条件的江湖人士,因不愿配合排查,或被强行掳走,或已惨遭灭口,处境凶险。 所以师父和掌门特意叮嘱,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切勿暴露身份,更不要轻易动用双剑。” 归鹤眼中寒光更甚,沉声道: “看来,这海神教的野心,远不止吞并望月山那么简单。 那所谓的‘圣子’与预言,恐怕才是他们真正的图谋。” 他转头看向栖霞,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栖霞,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我们此次追查的线索,本就与江湖异动有关,如今看来,或许与海神教的阴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栖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将那封来自望月山的信函贴身收好,抬头看向蒲扬与白鸥: “多谢二位告知这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请替我回复我阿爹阿娘,栖霞在外一切安好,定会保重自身,也会留意海神教的动向。 若有任何线索,必会第一时间传回山门。” 她顿了顿,又道: “修远年纪小,更需费心照看。 海神教势力范围遍布四国,若不尽早剪除,终成整个江湖的一场浩劫。望月山有你们在,我放心! 而我接下来,可能还要去一趟北齐。” “栖霞放心,修远公子在山上安好,柏师伯时常陪他练剑,小家伙机灵得很,一点都不闹人。” 白鸥笑着回道。 蒲扬知道栖霞也要他把消息带给月神教的弟子们,也道: “小姐尽管放心,望月山那边有我们盯着,一旦海神教有任何风吹草动,必会及时通报。 你和少庄主在外,也恐遇海神教贼子,望多加小心。” 两人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他们还需尽快赶回南唐,协助慕容金梧整顿山门,同时继续追查海神教“圣子”与预言的线索。 雅间内恢复了安静,栖霞望着窗外飘落的几片落叶,神色复杂。 归鹤走到她身旁,轻声道: “你担心自己是他们的目标?” 栖霞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我实在想不通,月神教与我都是机密,向来以“月心客栈”、“月牧农场”、“月湖山庄”之名行事,此事又在我们消灭幽灵会之前。 海神教为何会针对我?那则预言,又到底是什么内容?” “眼下想不通,便先不去想。” 归鹤语气沉稳,看着栖霞,眼中带着几分鼓励: “你阿爹阿娘为你扫清了后顾之忧,就是希望你能无牵无挂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栖霞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往日的坚定: “你说得对,预言之事并不紧迫。 我们早晚要与这位海神教圣子正面交手,现在我们在做的,就是先杀了他的羽翼。” 栖霞回想前世海神教之遮天势力,堪比四国无冕之王,却是踩踏名门正派和正义人士而堆成的骨肉血塔! 她得重生机缘,早就在心里暗暗谋划,如何化解这一场江湖浩劫,哪怕再拼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眼前看来,今生海神教势力庞大,不可小觑,但最为棘手狠戾的圣子尚未登位揽权,若要对抗高燑之谋划也不是不可为之。 “东灵”——幽灵会仅是海神教四大天王之一,有着碧珠这样深知南宫族人秘辛的人在,加上突袭敌人之未察,才侥幸成功。 旁人不知的“西鬼”,早已在四君三十九年改变了命运的路线。在栖霞这只蝴蝶小小的翅膀扇动下,擅治蛊毒,杀人于无形,控人如傀儡的鬼手葵早成了交趾国端庄大气贤明的皇后。 四大天王中还有“北风”、“南水”。目前还没有照面、交过手。 左右护法中,右护法公孙纣当年因自己的玄夜匕首中了致命心伤,又被阿娘神奇医术救治,不知此时命运之线是否变动; 左护法欧阳冠玉的最新一批稚子计划被自己搅乱,也算是浅浅打了交道。 归鹤看着她眼中泛着星点光芒,又若有所思,不由微微颔首: “我们再去听听,众星会带来了北齐国的什么线索吧。”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她的脸上,既有少女的细腻,又有江湖儿女的果敢。 她知道,前路必定更加艰险,但有望月山作为后盾,有归鹤同行相助,她无所畏惧。 只是客官们要问了,这海神教“圣子”究竟是何来历? 栖霞和归鹤又会听到众星队送来的什么讯息? 北齐此时正在遭遇怎样的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9章 北齐国内乱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望月山与众星会同送来报,栖霞归鹤先见了白鸥、蒲扬; 知晓了望月山击破海神教的阴谋诡计,叛徒终伏诛,迎来暂时的安定。 今儿个咱们就讲,二人再去听闻众星会来报,北齐始皇病重,四位皇子为夺储位撕破脸皮; 海神教势力趁机蛰伏搅局,一场关乎江山与宝藏的内乱,在冬日的金景城悄然爆发。 北齐内乱,始于立冬那一日。 铅灰色的云团压得极低,仿佛要将整个金景城罩住。 第一捧寒雪无声无息覆上宫墙的琉璃瓦,将檐角鎏金兽吻染得素白,连往日的威严都添了几分萧瑟。 没人察觉,龙榻之侧的风暴,已比这冬雪更先酝酿—— 一场足以颠覆北齐的动荡,正藏在寂静的宫闱深处。 始皇赵政突染沉疴,缠绵病榻月余。 昔日能握剑征战、平定四方的手,如今连执一支朱笔批阅奏章的力气都已消散,脸色苍白得像宫墙的积雪。 这位铁血帝王,前半生创建不朽基业: 是他率先领兵攻进嘉王朝旧都金景城,结束七州乱世纷争,建立四国之中疆域最辽阔的北齐国; 后半生坐拥万里江山,励精图治,论英明算得一世雄主。 可他唯独在立储一事上拖成了死结—— 皇后清心寡欲,常年居于佛堂,膝下无半分血脉; 其余四位皇子,个个皆是狼子野心之辈,往日碍于父皇的雷霆威严,尚能维持兄友弟恭的假面。 如今见龙体羸弱得连识人都难,那层伪装便如薄冰遇火,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獠牙。 大皇子赵珩居长,生母如嫔出身不高,无家族势力可依,便死死攥住“嫡长有序”的大旗,当作夺位的唯一筹码。 他暗中拉拢了半数朝堂老臣,又悄悄勾连了石州守军将领,将外围兵权握在手中; 日日穿着素色朝服跪在宫门外“跪请探视”,额头磕得青紫渗血,模样瞧着恳切至极; 实则借着百官围观的阵仗,一步步坐实自己“孝子储君”的姿态。 更阴狠的是,他已命人在金景城郊设下重重关卡,专门截查二皇子送进宫的参汤、三皇子献的名贵药材; 只待搜出半点“异样”,便要立刻扣上“谋害君父”的罪名,将竞争对手一举打垮。 二皇子赵瑜的底气,则全来自母族的赫赫战功。 生母姝妃是将门窦氏的嫡女,窦家手握北齐滨州、春州及阳州的东北三州兵权,势力稳固。 虽二皇子远在边境治军,可皇宫里的丧钟尚未敲响时,他已密令麾下最精锐的“破阵军”星夜向石州集结—— 将士们盔甲上的霜雪还未化尽,便已隐伏在金景城外围,只待一声令下便攻城; 同时,他派去的内侍揣着沉甸甸的金锭,正悄悄在宫闱里钻营,目标直指始皇身边伺候笔墨的近侍; 只求第一时间掌控龙榻前的动静,哪怕是帝王咳嗽一声、说一句话,都要如实传回他耳中。 三皇子赵珏最是“体面”,也最擅长伪装。 生母贤妃出身书香门第吴家,受母族影响,他自幼饱读诗书,是文坛公认的领袖,素来以“贤明仁厚”闻名,深得宗室勋贵喜爱。 此刻别家府邸暗流涌动、紧锣密鼓谋夺皇位时,他却紧闭府门,只在门前挂起“为父祈福”的白幡,日日领着门客在府中诵经,一副“无心帝位、只求父安”的模样。 可没人知道,那些出入茶馆酒肆、吟诗作对的文人墨客,半数是他安插的眼线; 流言正顺着这些人的口舌在京城扩散: 一边骂大皇子“虚伪矫饰,借父病争位,不孝不义”,一边指二皇子“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祸国殃民”; 而他自己,则借着宗室勋贵的家宴,悄悄谋取“清君侧、定朝局”的大义名分,等着坐收渔利。 最不显眼的四皇子赵琛,反倒藏得最深,手段也最阴毒。 生母早逝,出身低微,他平日在朝堂上从不多言,遇事只随大流,看似无依无靠、对皇位毫无觊觎,实则早已投靠了手握特务机构“察事厅”的御史大夫。 数百名密探如蛛网般撒在金景城各处—— 大皇子幕僚的行踪、二皇子粮草的运输路线、三皇子与宗室的密谈内容,全被一一记录在案,连对方夜里见了谁、说了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就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平日里不动声色,只待三位兄长斗得两败俱伤、元气大损,便将这些罪证悉数递上御前,一举将他们拉下马,自己坐享皇位。 短短半个月内,京城已是血雨腥风,人心惶惶。 大皇子的幕僚深夜被人拖进小巷,喉间一抹红痕,尸体旁赫然丢着二皇子麾下的虎头腰牌,明眼人都知是栽赃,却没人敢深究; 二皇子送往金景城的粮草在半路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染红半边天,烧焦的木片上,还留着三皇子府特有的墨竹印记,显然是故意嫁祸; 更离奇的是,三皇子府的书房地砖下,突然搜出“帝星移位,庶子当立”的谋逆谶语,笔迹经人辨认,竟与四皇子府的文书官如出一辙—— 每一件事都指向“兄弟相残”,将京城的局势搅得愈发混乱。 官员们整日活在恐惧里,站队稍慢便会被株连抄家,连家仆出门买菜都不敢多言,生怕说错一句话惹来杀身之祸; 金景城中百姓更是闭门不出,昔日喧闹的大街如今冷清得能听见积雪从屋檐坠落的声响,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 唯有宫墙内的钟声一日紧过一日,却再没传出那位帝王的半点消息,没人知道龙榻上的人是生是死,也没人知道这场内乱,还要持续多久。 终于,冬至这日,悠长而沉闷的丧钟余音,在宫城上空盘旋开来,冰冷得像一把刀,刺破了所有伪装—— 始皇赵政,驾崩了。 长乐宫的烛火被花贵妃挥手调得更亮了些,跳跃的火光映得她腕间的羊脂玉镯泛着冷光。 这位看似温婉贤淑的贵妃,实则是海神教安插在宫中的棋子,借着过人的美貌与手腕,从低阶贵人一路升至贵妃高位。 她多年来代为处理后宫事宜,连清心寡欲的皇后都对她十分信任,将后宫大权交予她手。 此刻,她换上满脸哀戚,对着慌慌张张闯进门的内侍厉声质问: “陛下驾崩,如此大事,为何不先报予本宫? 大皇子已在外围堵了宫门,二皇子的兵更是逼至城郊三十里,你们这般拖延,是想让北齐乱成一锅粥吗!” 内侍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求饶,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他刚走,卧室书架后的密道入口便传来轻微的响动,海神教的右护法公孙纣掀帘而出。 他戴着睿亲王赵智的人皮面具,对外则以“睿亲王远亲”的身份行事,没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此刻面具下的脸因急切而紧绷,心口旧伤被急促的动作牵扯得发疼,他却顾不上揉按,直奔主题: “丧钟一响,那四个皇子必争着入宫抢遗诏、夺玉玺,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拿到赵政床头暗格里的藏宝图! 那可是教主心心念念的东西!” “急不得。” 花贵妃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缠枝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听不出半分急切, “那暗格需龙纹玉牌才能开启,而玉牌就藏在他随身的玉带里,日夜不离身。 现在去碰,无异于往皇子们的刀上撞,自寻死路。 不如让他们先斗,等京里乱成一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位上时,我们再动手,才能万无一失。” 公孙纣沉吟片刻,觉得她所言有理,便点头道: “那我先回睿亲王府,以睿亲王的身份联络东北三州的旧部,给二皇子添些助力,让他更有底气与大皇子抗衡。 我会安排沐诺兰,让她假意投靠二皇子,劝他先攻打大皇子驻守金景城的守军—— 把水搅得再浑些,我们才好浑水摸鱼。” 说完,他看着花贵妃,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皇宫这边,我怕夜长梦多,你务必盯紧些,有任何动静立刻传信给我。” 花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看似恭敬实则疏离: “放心。我在宫中潜伏十余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定不辱命,拿到藏宝图。” 公孙纣点头,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等拿到藏宝图,我定向教主汇报你的功劳,为你记上一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后,花似锦脸上的哀戚瞬间褪去,只剩冰冷的笑意,眼底满是不屑。 她指尖用力捏紧茶盏,指节泛白,低声啐道: “哼,我辛辛苦苦在宫中周旋,冒死拿到的东西,到头来功劳还不是算你的? 真当我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此时的睿亲王府,暮色正顺着窗棂往里爬,将屋内染得昏暗。 三年前,原睿亲王王妃病逝,侧妃沐诺兰由侧扶正,成了如今的睿亲王妃; 原世子意外身故,二公子看破红尘遁入佛门,府中两名女儿早已外嫁他乡,如今府里只剩她与儿子赵怀瑾—— 也是公孙纣眼中最合用、最容易操控的棋子。 沐诺兰端坐于绣架旁,将一匹贡品级的红织金锦绷得平整。 锦缎底色艳而不燥,暗纹缠枝莲在烛火下流转生辉,恰似她藏了半生的心事,热烈却不敢外露。 她取过浅黄绒线,以滚针技法细细勾勒出麒麟的轮廓,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每一笔都饱含着母亲的牵挂。 恍惚间,眼前竟浮现出怀瑾幼时的模样: 穿着虎头鞋,攥着她的衣角要糖吃,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可如今,他却已是要身披战甲、卷入权谋漩涡的世子,要在这场内乱中赌上性命。 思绪回笼时,她换了孔雀蓝丝线,用退晕法细细铺出麒麟的脊背—— 从颈间的深靛色渐至尾端的月白色,过渡自然,仿佛有光流转在兽毛间,栩栩如生。 麒麟的独角用赤金绣线盘成螺旋状,每一圈都绷得紧实,透着威严; 眼珠缀了粒极小的墨玉珠子,刺破缎面时特意偏了半分,让瑞兽的目光瞧着更显温润,少了几分戾气。 最费神的是四蹄下的如意云纹,她拆了三回,才用银线绣出云絮的蓬松感,层层叠叠,恰似麒麟踏云而来,祥瑞非凡。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她剪下一缕自己的乌发,混在素白棉线里,细细纳进荷包底部的夹层—— 这是母亲藏在锦绣里的牵挂,她想让儿子日后在刀光剑影里,能多一分念想,多一分活下去的勇气。 最后用织金锦为荷包滚边,穿绳处嵌了三颗圆润的米白东珠,拉动时叮当作响,不张扬却尽显精致。 荷包里还装着晒干的合欢花与陈皮,清和的香气混着陈皮的沉稳,萦绕鼻尖,是她能给儿子的最后一点温暖。 她将荷包放进精致的锦盒,刚盖好盖子,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公孙纣从皇宫密道赶回了王府。他见沐诺兰竟还有心思做针线活,不由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都什么时候了,你倒是沉得下心,还有闲情绣这些玩意儿?” 沐诺兰连忙起身,上前帮他取下沾着雪的外套,轻轻搭在一旁的衣架上,动作轻柔,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驾崩的消息,想必京里已经传遍了,怀瑾……他知道了吗?” 公孙纣坐到暖榻上,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才缓过劲来: “赵政没扛过去,丧钟一响,整个京城都该知道了。 对了,赵智在梅园地窖里还嘴硬吗? 还是不肯说藏宝图的下落?” 赵智,正是始皇赵政的亲弟弟、真正的睿亲王,他们将他囚禁了近十年,用尽手段,却半点藏宝图的消息都没问出来。 沐诺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他说自己全然不知藏宝图的事,瞧着倒不像是撒谎,或许他是真的不知道。” 公孙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看来让花似锦进宫是对的。她从宫中人嘴里打听来,赵政床头暗格里藏着重要物件,十有八九就是我们要找的藏宝图。 可惜那暗格需龙纹玉牌才能开启,现在还动不得,只能等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现在就去告诉怀瑾,让他带府里的卫队去宫门,接应二皇子的人入宫‘护驾’,就说这是稳定朝局的关键,也是为他日后立足铺路。” 沐诺兰指尖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犹豫着问: “你不亲自和瑾儿说吗?他如今是睿亲王府的世子,这些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也该让他知晓详情,而不是只听我的传话。” 公孙纣抬眼瞥她,眼神冰冷,语气平淡却带着刺: “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你去说,更合适。” 沐诺兰心头一冷,像被雪水浇透,从头凉到脚。 公孙纣似是察觉她的神色不对,怕她耽误事,又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安抚: “怀瑾是睿亲王府的世子,我自然看重他,不会害他。 只是如今潜伏已到最后时刻,我与他少接触,才是护他周全,免得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连累了他。” 沐诺兰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盒边缘,心里满是不安。 烛火跳动间,她仿佛看见儿子身披战甲、手持长剑站在宫门前的模样,而这方绣着麒麟的荷包,还没来得及交到他手上,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母亲有多担心他。 窗外的雪又大了些,落在瓦片上的声响,沙沙作响,竟像极了刀刃相击的冷脆声,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沐诺兰能否顺利将荷包交给赵怀瑾? 赵怀瑾带卫队接应二皇子,会陷入怎样的险境? 公孙纣与花似锦能否如愿拿到藏宝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0章 盼麒麟献瑞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北齐始皇驾崩,四位皇子为夺储位互相构陷; 海神教公孙纣与花似锦趁机谋夺藏宝图,沐诺兰则暗中为儿子赵怀瑾绣制护身荷包。 今儿个咱们就讲,赵怀瑾奉命接应二皇子入宫,却对父王的反常举动心生疑虑; 而公孙纣与花似锦各怀鬼胎,皆盼着乱局中拿到藏宝图。 院中的积雪已没过靴面,凛冽的寒气顺着布料缝隙往骨缝里钻,冻得人指尖发麻。 赵怀瑾立在廊下的雪地里,玄色狐裘斗篷的兜帽半掩着眉眼,边缘的白狐毛沾了细碎雪沫,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清利落拓,不见半分少年人的青涩。 才刚及冠两年的年纪,他的肩背已挺得如松竹般端正,那是常年习武练出的挺拔身姿,也是频繁接触朝事养出的沉稳气度,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子弟的风范。 听见屋内帘栊响动,他立刻抬步上前,斗篷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浅分明的痕迹,动作轻捷却不慌乱。 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双澄澈却藏着锐利的眼眸,鼻尖被冻得泛着薄红,开口时声音带着少年人未褪的清朗,却又掺了几分处事的持重: “母亲,父王唤我何事?这般急着找我,可是京中出了变故?” 沐诺兰的目光在儿子脸上落了一瞬,又慌忙移开,落在远处覆雪的梅枝上,不敢与他对视——她怕自己眼中的慌乱会暴露实情。 声音干涩得像被寒风吹裂,每一个字都透着艰难: “瑾儿,你父王让你带府中的卫队去宫门,接应二皇子的人入宫‘护驾’,说这是稳住朝局的关键,不能出半点差错。” 话音未落,她已将怀中揣得温热的锦盒塞进儿子手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时,忍不住颤了颤,语气里满是担忧: “一定要……一定要万事小心,保全自己最重要,莫要逞强。” 赵怀瑾打开锦盒,那方绣着麒麟献瑞的荷包静静卧在其中,格外夺目。 正红织金锦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孔雀蓝的兽身层次分明,赤金独角绷得紧实; 墨玉眼珠透着温润神采,连四蹄下的银线云纹都绣得蓬松如真,仿佛麒麟真要踏云而出。 合欢花与陈皮的清香混着母亲指尖的温度漫出来,萦绕在鼻尖,让他心头一暖。 他捏着荷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亲昵,试图缓解母亲的紧张: “母亲何必这般辛苦,找府里的绣娘做便是,偏要自己费神熬夜,仔细伤了眼睛。” 可笑意没撑过片刻,疑虑已悄然爬上心头。 父王素来与二皇子赵瑜因兵权之事不和,多次在府中斥责赵瑜“拥兵自重、野心勃勃”,如今怎会突然改变态度,主动让自己去接应他入宫? 这实在不合常理。他张了张嘴想追问缘由,抬眼却见母亲脸色苍白如纸,眼底藏着难掩的焦灼,那神色分明是“此事没得商量”,不容他多问。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他握紧手中的荷包,将疑虑压在心底,重重点头: “儿子知道了,母亲放心,我定会谨慎行事,平安回来。” 转身离去时,赵怀瑾的指尖下意识抚上心口。 锦缎内衬下,那道寸许长的旧疤仍带着浅浅的凸起,像条蛰伏的细虫,一碰便勾出陈年的记忆,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年他刚满十三岁,骑的是父王特意赏的一匹西域宝马,本是匹温顺的良驹,却不知怎的在闹市突然发疯,不受控制地狂奔。 他死死攥紧缰绳,挥剑欲遏制马的野性,剑身却被惊马的蛮力带得反转,寒光眼看就要划破自己的脖颈。 危急时刻,整个人已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街旁的石栏上,心口被石棱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后来父王震怒,下令彻查,说是养马场的人动了奸计,故意给马下了狂药,最后砍了十几口人抵罪,终究还是让幕后主谋跑了,成了一桩悬案。 剧痛过后便是昏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母亲告诉他,是一位路过的江湖客救了他,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止住了血,又请了名医诊治,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可迷迷糊糊间,他总记得有双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伤口,带着细密的触感—— 那是针脚穿过皮肉的轻颤,带着些许疼,却又格外轻柔。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还混着一丝极浅的墨气,清雅却难忘。 朦胧中,他仿佛看见一个清瘦的女子身影,垂落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轻得像雪花落在肌肤上,温柔得让人心安。 可任凭他怎么回想,那身影都像被浓雾裹着,连眉眼都模糊不清,只剩心口的疤与那缕独特的药香,成了记忆里抓不住的碎片,偶尔在午夜梦回时浮现。 此时的长乐宫,与宫外的寒冷截然不同,殿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花贵妃已换上绣着鸾鸟朝凤的明黄色礼服,那是只有后宫高位妃嫔才能穿的服饰,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她正对着菱花铜镜细细描眉,眉笔是上好的螺子黛,在她眉间勾勒出细长弯月的形状,衬得那双凤眸愈发幽深,透着几分算计的光芒。 “娘娘,不好了!宫门外乱起来了!” 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大皇子的人守着正门,不让任何人进出; 二皇子的精锐刚到宫门外就交上了火,箭矢都射到宫墙上了,场面乱得很! 三皇子还带着一群文人跪在侧门‘哭谏’,说要‘清君侧、安社稷’,实则是想趁机夺权; 四皇子的察事厅密探也在暗处来回打转,不知道在窥探什么呢!” 花贵妃放下眉笔,对着镜中巧笑倩兮的自己端详片刻,指尖轻轻划过鬓边的东珠步摇,珠玉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悦耳却透着冷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轻得像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急什么,这才只是开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要等的,就是这四方混战、无人顾及后宫的时刻,好趁机去取龙榻旁的藏宝图。 睿亲王府内,烛火跳动,将公孙纣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墙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正俯身对着案上的北齐疆域图,指尖在嘉王朝与北齐的边界反复摩挲,眼底是按捺不住的躁动与贪婪,仿佛那片土地上满是金银珠宝。 那段关于“嘉王朝宝藏”的往事,他早已在心中翻来覆去想了千百遍,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嘉王朝内乱,天下大乱,末代皇帝知道王朝气数已尽,便将举国积攒的宝藏托付给一名忠勇将军,让他带着宝藏找地方藏好,待日后有机会再复国。 那将军藏好宝藏后,特意绘成一份秘图,本想返程向皇帝复命,可还没到金景城,就听闻皇宫已被北齐军队攻破,皇帝自尽殉国。 而那将军,竟也在北齐的军马中离奇失踪,再也没有消息。 流言传了十几年,版本各异: 有人说将军被北齐始皇擒获,秘图被收归皇室,特意藏起来,待日后传予太子; 有人说其实是睿亲王——也就是赵怀瑾的亲生父亲,暗中截下了将军,私藏秘图意图不轨,想日后凭借宝藏起兵夺权; 还有人说,始皇虽擒获了将军,却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将秘图交给了亲弟睿亲王保管,以防皇子们为宝藏争斗—— 可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一个结论:秘图定然在北齐皇室核心成员手中,跑不了。 四君二十年,海神教初建,教主听闻“嘉王朝宝藏”的消息后,立刻将寻图的重任交予他,让他务必拿到秘图,为海神教扩充实力。 他不敢怠慢,先是派花木堂的沐诺兰,费尽心机接近睿亲王世子,最后嫁入睿亲王府,成了侧妃。 可十年潜伏,沐诺兰连秘图的影子都没见着,只传回一些无关紧要的王府琐事,让他颇为不满。 四君三十二年,他又遣了花似锦,让她在金景城金波湖的画舫上以歌舞扬名,吸引皇室注意。 那女子果然争气,一曲琵琶震全城,霓裳舞罢惊四座,很快便勾住了贪图享乐的始皇赵政的心。 没过多久,赵政便将她接入宫中,封为贵人。十余年间,花似锦凭借过人的手段与美貌,一路从贵人升至贵妃,彻底赢得了这位帝王的信任,连后宫大权都落到了她手中。 四君三十五年,他与高丝琼一同潜入睿亲王府,将真正的睿亲王赵智锁进府中偏僻的梅园地窖。 高丝琼利用一双巧手,为他量身定做了“睿亲王”的人皮面具,于是他成了众人面前堂而皇之的“睿亲王”。 暗地里,他对赵智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折腾了数月,可那蠢货却始终咬定对秘图一无所知,硬气得很。 还好花似锦在宫中探得关键消息: 藏宝图竟藏在赵政床头的暗格里,由赵政亲自看管! 只要拿到这张图,自己便可即刻返回海神岛复命,教主许诺的权位与财富,转眼就能到手,再也不用在这北齐京城伪装度日。 他也曾动过私念: 藏宝之地定然离金景城不远,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独自取走宝藏,占为己有,岂不是比给教主当手下强?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那宝藏数量庞大,足以倾国,绝非一人一力能搬运,必然需要大量人手; 更别提教主威严赫赫,手段狠辣,定然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一旦私吞宝藏的事发,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他不敢冒这个险。 公孙纣抬手抚上心口的旧伤,那是当年在长乐宫执行任务时,被一名不明身份的贼子用匕首所刺,险些丢了性命,至今仍隐隐作痛。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若有一日再遇此人,必将他碎尸万段,以报当年之仇! 他死死盯着疆域图上北齐的都城金景城,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声音嘶哑而笃定: “北齐的江山,很快就是海神教的了,这宝藏,也终将属于我!” 只要赵怀瑾能按计划稳住宫门,把局势搅得更浑,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要花似锦能顺利拿到开启暗格的龙纹玉牌,那幅藏着惊天秘密的秘图,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赵怀瑾带着卫队前往宫门,会遭遇怎样的凶险? 花似锦能否顺利拿到龙纹玉牌? 公孙纣的夺宝计划,又会因哪般变数生出错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1章 宫门染血色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赵怀瑾奉命带卫队接应二皇子入宫,心中对父王的反常举动存疑; 而公孙纣与花似锦各怀鬼胎,皆盼借乱局夺取藏宝图。 今儿个咱们就讲,宫门处厮杀惨烈,花贵妃一句“龙纹玉牌失窃”搅乱局势; 赵怀瑾意外收到密信,竟得知“父王”是公孙纣假扮的惊天真相。 赵怀瑾翻身上马时,玄色斗篷扫过马腹悬挂的银铃,叮当脆响碎在漫天寒雪里,格外清亮。 他将那方绣着麒麟献瑞的荷包小心翼翼塞进衣襟,紧紧贴着心口的旧疤—— 合欢花的淡香混着体温漫上来,像母亲的手轻轻安抚,倒让胸腔里翻涌的慌乱心绪稳了几分。 身后卫队的马蹄踏破积雪,朝着宫门方向疾驰,飞溅的雪沫落在冷硬的甲胄上,转瞬便凝成一层薄霜,透着肃杀之气。 宫门处早已是人间炼狱。 箭矢如密雨般掠过宫墙,密密麻麻钉在朱红门板上,箭羽嗡嗡震颤不止,像无数只振翅的蜂虫; 大皇子赵珩的人马举着“嫡长承统”的明黄旗帜,死死堵住正门,刀刃上的血迹冻成暗红冰碴; 刀光剑影里,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温热的鲜血在雪地里洇开大片暗红,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覆盖,只留下深色的印记,触目惊心。 二皇子赵瑜的精锐穿着玄黑重甲,正借着盾牌掩护往宫门内冲,喊杀声震得檐角积雪簌簌坠落,砸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却被厮杀声彻底淹没。 “赵世子来了!睿亲王府的人来了!”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喊了一声,原本胶着的厮杀竟顿了半拍,双方人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赵怀瑾一行。 赵怀瑾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雪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这般血腥场面,他虽早有预料,亲眼所见仍觉心悸。 他翻身下马,亮出睿亲王府的玄铁令牌,声音穿透混乱的喊杀: “奉父王令,接应二皇子部入宫护驾,谁敢阻拦!” “荒谬!” 大皇子的副将立刻怒喝,声音里满是质疑与愤怒, “睿亲王素来中立,从不掺和皇子争储,怎会突然帮二皇子这逆贼? 定是你们串通谋逆,想借护驾之名夺位!”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已擦着赵怀瑾的耳畔飞过,“钉”地一声狠狠钉在身后的旗杆上,箭羽兀自剧烈颤抖,带着致命的寒意。 赵怀瑾拔剑出鞘,剑身寒光映着雪色,格外凛冽: “宫中有变,先帝梓宫尚在,先护陛下灵柩为重!再敢阻拦者,便是阻碍护驾,以谋逆论处!” 话音刚落,身后的卫队立刻举盾上前,与大皇子的人狠狠撞在一处,兵刃交击的脆响、士兵的呐喊声再次响彻宫门,比先前更显激烈。 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厮杀,可眼角余光却瞥见宫墙拐角处,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就在这时,长乐宫方向突然传来钟鸣。 不同于先前丧钟的沉郁绵长,那钟声急促得像警报,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带着紧迫感。 花贵妃的贴身内侍连滚带爬地冲出宫门,发髻散乱,衣衫染血,声音嘶哑地嘶喊: “贵妃娘娘有令!陛下随身的龙纹玉牌失窃了!四皇子殿下已被当场扣查,疑是盗牌贼!”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混乱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大皇子赵珩当即高喝: “定是老四想偷先帝遗诏!随我入宫拿贼,绝不能让他得逞!” 二皇子的部将也趁机下令: “赵世子开路,我们随你一同入宫护驾擒凶,护住先帝梓宫!” 原本对峙的两方竟暂时放下恩怨联手,簇拥着赵怀瑾往宫内涌去,脚步急切,生怕晚了一步错失先机。 赵怀瑾被裹挟在人潮中,身不由己地往前挪,注意力却始终盯着方才黑影消失的方向,不敢有半分松懈。 忽然,那道黑影如闪电般从人群缝隙中朝他冲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心下一惊,下意识举剑便要应敌,可黑影却像泥鳅般灵活,擦着他的手臂滑过,转瞬又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没留下半点踪迹。 赵怀瑾只觉衣襟微微一沉,伸手一摸,竟多了一封封着火漆的书信—— 除了母亲绣的荷包,怀里又多了件沉甸甸的东西,不知是谁悄悄塞进来的。 而皇宫密道深处,烛火昏暗,公孙纣正盯着花似锦派暗卫送来的字条,指尖因用力攥握而泛白,指节凸显。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 “玉牌在四皇子处,已乱。” 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算计,对着身旁的暗卫下令: “立刻去告诉三皇子,就说大皇子借护驾之名,想独自入宫独吞遗诏,让他带着府中文臣去宫门前堵截,务必把水搅得更浑,越乱越好!” 寒雪还在下,大片大片落在宫墙的血迹上,慢慢融化成暗红的冰水,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墙角积成小小的血洼,透着刺骨的寒意。 赵怀瑾趁着人群涌入宫殿的混乱,寻了处僻静的廊柱角落,快速拆开那封神秘书信。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看得他如遭雷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睿亲王假,为海神教公孙纣。梅园地窖,真赵智已危。沐妃诺兰,知晓全部真相。”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几乎站不稳—— 这短短几句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九年的认知。 来不及细想送信人是谁、目的为何,九年来压在心底的所有疑惑,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从四君三十五年冬天起,他就总觉得父王“变了”—— 还是那副模样、那副身材,脾气却变得异常暴躁,惩治下人时出手愈发狠厉,毫无往日的温和; 以前父王总亲昵地叫他“瑾儿”,后来却只生硬地喊“怀瑾”,他曾以为是自己长大了,父王要培养他的稳重; 原来竟是因为眼前人根本不是父王,而是个顶着父王面孔的陌生人! 赵怀瑾踩着雪地里的泥泞,还在震惊与恍惚中,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母亲沐诺兰身边的贴身侍女,正焦急地四处张望,脸上满是泪痕。 侍女见了他,立刻哭着扑过来,声音哽咽: “世子!不好了!王妃……王妃不见了! 方才还在偏殿候着,转眼就没人了,找遍了都没见踪影!” 赵怀瑾心头猛地一沉,攥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泛白,连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衣襟里那方绣着麒麟的荷包,随着他急促的心跳轻轻起伏着,像是在提醒他还有要守护的人。 一边是突如其来的惊天真相,一边是莫名失踪的母亲,宫墙内的乱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处处都藏着看不见的陷阱。 赵怀瑾会先去梅园地窖验证真相,还是先寻找失踪的母亲? 公孙纣与花似锦能否从四皇子手中拿到龙纹玉牌? 那封神秘书信的送信人,又究竟是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2章 梅园藏诡秘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宫门处厮杀惨烈,赵怀瑾意外收到密信; 得知“父王”是公孙纣假扮,还未消化真相,又听闻母亲沐诺兰失踪,陷入两难。 今儿个咱们就讲,赵怀瑾急返王府直奔梅园,在地窖撞破公孙纣的阴谋; 不仅见到被囚禁九年的真父王,更直面母亲是海神教奸细的残酷真相。 赵怀瑾翻身上马的动作快得带起风,玄色斗篷下的脸瞬间沉如寒潭,连声音都透着冰碴: “父王可在府中?” 侍女被他眼底翻涌的急色与戾气惊得后退半步,声音发颤: “小、小的不知……方才去前院通报,没见着王爷的身影。” 赵怀瑾缰绳一勒,马身人立而起,前蹄刨着积雪发出闷响,随即他猛地调转马头,带着亲卫往王府方向疾驰。 风雪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拍在脸上,刺痛难忍,他却浑然不觉,指尖冰凉得发僵,连握着缰绳的力道都失了准头。 方才书信里的字句在脑海中反复冲撞,“公孙纣”“真赵智”“沐诺兰知晓真相”,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一进王府大门,赵怀瑾便率亲卫直奔梅园——那是府中最偏僻的角落,寻常无人靠近,若真有秘密,定然藏在那里。 远远望去,梅园外围已被王府侍卫团团围住,刀出鞘、弓上弦,戒备森严得反常。 寒梅落了满地,殷红的花瓣混着白雪,被杂乱交错的脚印踩得狼藉,像一张剪不断、理还乱的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刚踏入园门,就被一名侍卫拦在身前,语气强硬: “世子留步!王爷有令,梅园禁地,任何人不得入内!” 往日里温和有礼的气息从赵怀瑾身上骤然褪去,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气。 长剑“铮”地出鞘,寒光一闪便刺中那侍卫的肩头,鲜血瞬间染红衣衫,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乃王府世子,这里还轮不到你放肆!挡我者,死!” 侍卫们本就忌惮他的身份与武功,见他动了真格,纷纷后退,再无人敢阻拦—— 谁都知道,这位世子虽平日温和,发起狠来比王爷还要可怕。 赵怀瑾只带两名最得力的亲卫入园,其余人守在园门,严防有人通风报信。 走至半途,他放轻脚步,低声对亲卫道: “待会见着地窖守卫,不必留活口,以免走漏消息。” 两人颔首应下,眼中闪过决然。 快到地窖门口时,果然有两名黑衣劲装的暗卫守着,身形挺拔,气息沉稳,一看便是公孙纣的心腹。 不等暗卫出声示警,亲卫已如猎豹般扑上前,利刃快如闪电划过咽喉,两道身影无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雪地上瞬间洇开两团暗红,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此时,地窖里隐约传来的争执声顺着风飘来,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 其中一道女声带着压抑的颤抖,赵怀瑾心头一紧——那是母亲沐诺兰的声音! 只听她哀求道: “公孙纣!要杀便杀我,求求你别伤害瑾儿!他是无辜的,与这些事无关!” “公孙纣?” 赵怀瑾瞳孔骤缩,如遭雷击——父王何时用过这个名字? 那封匿名书信果然是真的,如今府中那个“父王”,根本就是海神教的公孙纣假扮的! 九年的朝夕相处,竟全是一场骗局! 他握紧剑柄,指节泛白,悄悄挪至地窖入口,从棉帘缝隙往里看。 只见“父王”——也就是公孙纣,正冷着脸用力按压着沐诺兰的手腕,语气硬得像石头: “沐诺兰,你别忘了自己是海神教的人!拿了教主的好处,就得办教主的事,别给脸不要脸!” “扑通”一声闷响,沐诺兰被他一脚踹倒在地,疼得蜷缩起身子。 公孙纣居高临下地冷笑: “你的任务是什么,还要我提醒? 藏宝图一天找不到,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皇宫那边花似锦虽搅了局,可龙纹玉牌没到手,还是白费功夫。 这睿亲王赵智嘴硬得很,死活不肯说藏宝图下落,我只好拿他儿子赵怀瑾开刀。 你在这拦着算什么事?是想背叛海神教吗?” “我真不知道什么藏宝图! 你杀了我吧,别伤害我瑾儿!” 另一个虚弱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长期被囚禁的沙哑,赵怀瑾的心再次被揪紧——那是真正的父王赵智的声音! 只听赵智继续道: “公孙纣,你已害得我发妻病逝、长子意外身亡,二儿子心灰意冷遁入佛门,两个女儿被迫远嫁他乡,把我睿亲王府搅得家破人亡。 现在还要害死瑾儿吗?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公孙护法,求您放过瑾儿吧! 他还小,不懂这些阴谋诡计,所有事都冲我来!” 沐诺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卑微得没了半点王妃的尊严。 公孙纣彻底失去耐心,厉声喝道: “来人!去把赵怀瑾给我抓来! 我倒要看看,是这小子的命重要,还是赵智的嘴硬!” 地窖外的赵怀瑾只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掀帘闯入,正撞见“父王”—— 也就是公孙纣,其眼神狠戾如狼,还在死死钳制着母亲的胳膊; 而地窖角落的铁栏杆后,竟锁着一个形容枯槁、头发花白的男子,虽面色憔悴,可那眉眼轮廓,分明才是自己九年前印象中的那个父亲赵智! “瑾儿?你怎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 沐诺兰见他突然闯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奋力挣脱公孙纣的手,扑到赵怀瑾身前,死死拦住他: “快出去!瑾儿,这里的事与你无关,你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公孙纣见到赵怀瑾,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随即迅速镇定下来,试图掩饰慌乱。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语气故作温和,与平日“父王”的神态别无二致: “怀瑾来得正好,省得我再派人去请你。你来得巧,正好看看你这位‘慈母’的真面目。” 说着,他抬手指向沐诺兰,语气瞬间变得冰冷: “你这位母亲,根本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是海神教花木堂的杀手! 铁栏后那厮,也和她勾结在一起,都是意图颠覆北齐的教中贼人,我正要拿他们问罪!” 赵怀瑾的目光在戴着人皮面具的公孙纣与泪流满面的母亲之间来回扫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声音发颤: “母亲……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海神教的人?” 沐诺兰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在衣襟上,却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无法否认,也不敢承认,只能用沉默应对。 “瑾儿!他在撒谎!他才是那个大骗子!” 铁栏后的赵智突然嘶吼起来,枯瘦的手用力抓着栏杆,指节泛白,因激动而浑身颤抖, “他才是海神教的贼人! 他是假的,我才是你真正的父王! 这公孙纣,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整整九年了! 他杀了你的大哥,逼走你的二哥和姐姐,现在还要骗你、害你! 你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 公孙纣一脚狠狠踹在铁栏上,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地窖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转向赵怀瑾,语气越发“关切”,试图继续蒙骗: “我儿怀瑾,别信他的鬼话! 他就是想挑拨我们父子关系,好趁机逃脱。 你怎么突然进来了?我本不想让你知道你母亲的丑事,怕你伤心难过。” 赵怀瑾攥紧剑柄,心口的麒麟荷包紧紧贴着旧疤—— 那是母亲早年熬夜为他绣的,里面还裹着一缕她的乌发,是母亲藏在锦绣里的牵挂。 此刻他已全然明了,书信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 公孙纣还在巧言令色,以为他毫不知情,想继续把他当棋子; 母亲确实是公孙纣的同党,是海神教安插在王府的奸细,所有真相她都知晓,却瞒着他整整九年; 铁栏后那个形容枯槁的人,才是他真正的父王,承受了九年的囚禁之苦。 可她终究是生养自己的母亲,是无数个日夜为他缝补衣物、为他担忧的人,他舍不得让她出事。 那些绣荷包的日夜,那些混在棉线里的牵挂,是真的; 可她的身份,她的谎言,她参与的阴谋,也是真的。 睿亲王府的真相如此残酷,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九年的人生,全是虚假与算计; 而皇宫那边,龙纹玉牌失踪,四皇子被查,皇子们的厮杀恐怕还未停歇,北齐的乱局,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沐诺兰听着公孙纣颠倒黑白、试图继续欺骗儿子,手指死死攥着赵怀瑾的衣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绝的决定,哑声道: “瑾儿,别听他的。铁栏后才是你真正的父王,他是你的亲爹。 此人戴着人皮面具,是海神教的右护法公孙纣,当年杀了真正的王爷替身,假扮他掌管王府。 而我……我是他派来的奸细,是海神教的人。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王府。” 公孙纣脸色骤变,再也维持不住伪装的温和,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刀,刀刃寒光凛冽,直指沐诺兰: “沐诺兰,你竟敢背叛我!竟敢揭穿我的身份!我看你是活腻了!” 赵怀瑾趁机将母亲拉到身后,长剑“铮”地出鞘,寒光映着满地落梅与残雪,带着少年人的决绝与愤怒,他声音坚定: “公孙纣,你的阴谋,你的谎言,到头了!今日我定要为父王报仇,揭穿你的真面目!” 赵怀瑾能否敌得过武功高强的公孙纣? 沐诺兰会站在儿子这边,还是继续帮公孙纣? 被囚禁九年的真赵智,又能否顺利脱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3章 梅雪证真心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赵怀瑾闯入梅园地窖,撞破公孙纣假扮父王的真相; 更知晓母亲沐诺兰是海神教奸细,三方对峙间,危机一触即发。 今儿个咱们就讲,公孙纣动武欲灭口,赵怀瑾舍身护母; 亲卫通风报信引来援兵,一场梅雪间的生死较量,终见人心真假。 寒梅在风雪里簌簌作响,枝头堆积的落雪不时坠在地上,溅起细碎的白,落在血迹上,瞬间融成浅红的水。 公孙纣手中的鬼头刀泛着冷光,刀刃上的冰碴反射着雪色,比这腊月的寒风更刺人眼目。 他死死盯着被赵怀瑾护在身后的沐诺兰,眼底淬着毒般的狠厉: “沐诺兰,我看你是忘了海神教的规矩! 背叛教中之人,不仅自身难保,连至亲都要一起陪葬! 你想害了赵怀瑾,也害了自己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饿狼扑食般窜出,鬼头刀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劈赵怀瑾面门,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显然是想先解决掉这个识破他身份的“障碍”。 赵怀瑾早有防备,手中长剑横挡身前,“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竟隐隐发颤,可见公孙纣内力之深厚。 两名亲卫见状,立即抽刀上前左右夹击,却被公孙纣旋身一脚踢中胸口。 那力道凶悍至极,两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梅树干上。 殷红的血瞬间溅在洁白的雪地里,触目惊心,连枝头的梅花都被震落几片,混着血与雪,格外凄艳。 其中一名亲卫闷哼着吐出一口血,肋骨怕是已断了几根,却强撑着爬起身。 他知道仅凭眼前几人绝非公孙纣对手,趁着众人缠斗的间隙,踉跄着往园门口奔去,要去通知守在外面的侍卫,搬来援兵。 “就这点能耐,也敢拦我?” 公孙纣冷笑一声,眼角余光扫过地窖铁栏后挣扎的赵智,又落回赵怀瑾身上,语气阴恻恻的,满是嘲讽, “今日我便让你看清楚,你拼死护着的人是什么货色,你心心念念的家人,最终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让你知道,你的‘母子情深’,不过是一场笑话!” 话音刚落,他突然变招——手中鬼头刀猛地调转方向,竟直刺沐诺兰心口! 这一下声东击西来得猝不及防,沐诺兰本就因愧疚与恐惧心神不宁; 此刻见刀光袭来,竟忘了躲闪,只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骤白如纸。 赵怀瑾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挡在母亲身前。 鬼头刀擦着他的肩胛骨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玄色斗篷瞬间被温热的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刺骨的剧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可他却没顾上疼,反手一抓,狠狠扯住了公孙纣的衣领,连带着那张戴了九年的人皮面具一起撕下—— 底下是张稀松平常的脸,唯独一双眼睛阴鸷得吓人,与记忆中“父王”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果然是假的! “瑾儿!” 沐诺兰尖叫着扑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赵怀瑾,眼泪混着雪沫滚落,声音里满是悔意与心疼: “是娘不好……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铁栏后的赵智见状,拼尽全力摇晃着冰冷的栏杆,枯瘦的手指被磨得满是血痕,嘶哑地嘶吼: “公孙纣!你这个畜生! 有本事冲我来!别伤我儿! 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你再伤害瑾儿!” 公孙纣却连眼尾都没扫他一下,依旧步步紧逼赵怀瑾,语气里满是挑拨,想彻底离间这对母子: “世子殿下,现在看清了吧? 你这好母亲,从一开始接近你父王、嫁入睿亲王府,就是为了海神教的藏宝图! 你从小到大感受到的母爱,你以为的母子情深,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对你好,全是为了利用你!” 赵怀瑾忍着背上的剧痛,用长剑拄着地面,勉强站直身体。 他看着沐诺兰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愧疚与担忧,又望向铁栏后父亲焦急如焚的脸,突然扯了扯嘴角,笑得带血,却无比坚定: “她是我娘,生我养我,护我长大,这一点,从来都不是骗局。 而你,不过是个戴着人皮面具、挑拨离间的跳梁小丑,终究会被揭穿!” 话音刚落,园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原来是刚才那名亲卫冲出梅园,将地窖里的真相告知了守在园门的侍卫。 此刻数十名侍卫手持长刀赶来,层层围住了公孙纣,刀尖的寒光将他困在中央,水泄不通。 赵怀瑾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少年人不容置疑的决绝: “公孙纣,你已无路可逃,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公孙纣脸色骤变,看着围上来的侍卫,知道大势已去,再难翻盘。 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飞快扫过周围的侍卫,又瞥了眼墙头的位置,突然纵身一跃,踩着梅树枝桠借力,身形如鬼魅般翻过园墙,竟就这么狼狈地逃了—— 显然是不想在此地恋战,想留着性命继续寻找藏宝图。 沐诺兰看着围上来的侍卫,又低头看向赵怀瑾背上不断渗血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知道自己是海神教的细作,如今阴谋败露,害了王府,害了赵智,又害了亲生儿子,哪里还有颜面活着? 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金钗,尖细的钗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眼神里满是绝望。 可当目光落在赵怀瑾苍白却依旧温和的脸上时,又忍不住迟疑,手指微微发颤—— 她舍不得这个用性命护着自己的儿子。 “娘!” 赵怀瑾及时上前,一把夺下金钗,将其扔在雪地里,声音放得温和了些,带着安抚: “过去的事,不是你的错,是公孙纣逼迫你。 我们慢慢说,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你别做傻事。” 他转身走向地窖,亲手打开那把生锈的铁锁,扶住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赵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父王,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儿子来晚了,没能早点救你出来。” 赵智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老泪纵横,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反复说着: “好,好……我没事,瑾儿别怕。 我的好瑾儿……你受伤了,疼不疼?快,快找大夫……” 风雪渐渐小了,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落在满地的落梅、血迹与残雪上,竟生出几分暖意。 赵怀瑾看着身边相互搀扶的家人,轻声道: “只要你们平安,这点伤,这点乱,都不算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这场风波的开始—— 睿亲王府的秘密还没完全揭开,当年大哥的“意外身亡”、母亲加入海神教的真正缘由,都还是谜团; 海神教在找的藏宝图仍不知藏在何处,公孙纣逃走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皇宫里四皇子被扣、龙纹玉牌失踪的风波,也不知何时会再起。这场围绕着权力、宝藏与阴谋的厮杀,远没有结束。 公孙纣逃走后会去哪里? 他是否会联合花似锦继续寻找藏宝图? 皇宫里的乱局又将如何收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4章 残梅诉秘藏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赵怀瑾舍身护母击退公孙纣,救出被囚九年的真父王赵智; 公孙纣趁乱逃脱,而沐诺兰因身份暴露欲寻短见,被赵怀瑾拦下。 今儿个咱们就讲,沐诺兰坦白海神教细作身份与藏宝图秘闻,赵智提及皇宫暗格与龙纹玉牌; 恰在此时,皇宫皇子厮杀的消息传来,赵怀瑾只得再次奔赴险境。 阳光穿透云层时,梅园枝桠上的积雪正簌簌消融,水珠顺着殷红的花瓣滴落,在染血的雪地上晕开细小的水痕,像极了藏在心底、难以言说的泪痕,透着几分凄楚。 赵怀瑾扶着刚脱困的赵智坐在梅园的石凳上,亲卫已取来金疮药与干净布条,正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肩胛的深伤。 粗布摩擦伤口的刺痛让他额头沁出细密冷汗,牙关紧紧咬住,却始终没哼一声,少年人的隐忍与担当,在这一刻尽显。 沐诺兰站在一旁,双手攥得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 方才赵怀瑾夺下金钗、温言劝阻的瞬间,她便知自己再无退路—— 那些年对王府的隐瞒、对父子俩的伪装,还有海神教刻在身上的烙印,终究要在最亲的人面前一一摊开,再也藏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赵智面前,屈膝跪下,声音发颤,满是愧疚: “王爷,这些年……是我对不住您,更对不住瑾儿,我……我有负您的信任。” 赵智看着跪在地上的沐诺兰,眼底翻涌着被欺骗的恨意与痛惜,却也藏着几分复杂的怜悯—— 毕竟是陪伴自己多年、生下瑾儿的女人。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因常年囚禁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当年你入府,我便察觉你身世不简单,却没料到你竟是海神教的人。 你若真心悔过,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公孙纣为何要抓我、顶替我的身份? 嘉王朝的藏宝图,到底藏在何处?” 沐诺兰的眼泪又滚落下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声音带着哭腔,将埋藏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海神教找这藏宝图已有二十五年。 据说图中藏着前嘉王朝积攒的无数宝藏,富可敌国,足以颠覆任何一个国家的朝局。 公孙纣是教中的右护法,先是派我接近您,嫁入睿亲王府,好便利寻找藏宝图; 见我始终未能找到藏宝图的痕迹,嫌我办事不力; 十年前他亲自从海神岛北上,又化作你的替身,就是为了在府中搜寻藏宝图的下落。 我……我本是教中花木堂的细作,奉命接近您、伺机探听消息; 可自从生下瑾儿,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我便再也狠不下心做伤天害理的事; 于是我只能在公孙纣面前虚与委蛇,暗中护着瑾儿周全,不让他被卷入阴谋之中。” “那你可知藏宝图的具体位置?” 赵怀瑾突然开口,声音因失血有些沙哑,却格外清晰。 他看着母亲满是痛苦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怨怼——他懂母亲的身不由己,只有难掩的急切。 公孙纣尚未伏法,藏宝图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不找到它,他和父王、母亲就永无宁日,还会有更多人因这宝藏丧命。 沐诺兰用力摇头,神色满是痛苦与无奈: “瑾儿,我真的不知道! 公孙纣逼了我这么多年,用尽手段追问,我若知晓半点线索,早便说了,怎会让自己、让瑾儿受这般苦? 但他曾在醉酒后无意间提过,藏宝图要么藏在睿亲王府的隐秘之处,要么就在皇宫里。 而且……而且皇宫里还有咱们教的细作,就是如今的花贵妃—— 她前段时间传回消息,说先帝赵政的床头有个暗格,里面藏着极为重要的物件,十有八九就是那幅藏宝图!” “暗格?” 赵智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想起了关键线索, “的确有这可能! 当年皇兄曾跟我提过,他在寝殿设了个暗格,用来存放最珍贵的东西。 只是那暗格设有精密机关,需用龙纹玉牌才能开启,而那枚龙纹玉牌,当年就放在皇兄随身的玉带里,日夜不离身!” 话音刚落,园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踏得积雪簌簌作响,打破了梅园短暂的平静。 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连行礼都顾不上,急声道: “世子!皇宫方向传来紧急消息,四位皇子为争夺先帝遗诏和龙纹玉牌,又在宫门前厮杀起来,场面混乱得很! 他们还说……还说要请您去主持公道,平息纷争!” 赵怀瑾猛地站起身,肩胛的伤口被牵扯得传来钻心剧痛,他却顾不上揉,只强忍着疼看向赵智,语气带着担忧与叮嘱: “父王,您刚脱困,身子还虚弱,先在府中静养,好好调理。 我让亲卫守着王府内外,加派人手巡逻,绝不让任何人再伤您分毫。” 他又转向沐诺兰,语气温和却格外坚定: “娘,父王就拜托您照看了,有任何情况,立刻让亲卫传信给我。” 沐诺兰用力点头,伸手想去替他理一理被风吹乱的斗篷,可指尖刚触到他染血的衣料,又像被烫到般轻轻收了回来—— 她终究还是怕自己的身份会连累他。 只低声道: “瑾儿,皇宫凶险,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赵怀瑾“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 玄色斗篷在风雪中扬起,如一道黑色闪电,马蹄再次踏破梅园的积雪,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梅园的危机虽暂解,可宫墙内的厮杀、龙纹玉牌的争夺,还有藏在暗处的公孙纣与花贵妃,无数阴谋仍等着他去破局,前路依旧凶险难测。 赵怀瑾赶赴皇宫,能否平息四位皇子的厮杀? 花贵妃是否已对皇宫暗格动手? 逃脱的公孙纣,又会在暗中策划怎样的阴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5章 宫变裂北齐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赵怀瑾舍身护母揭穿公孙纣伪装,救下被囚九年的真父王赵智; 公孙纣却趁乱逃脱,北齐乱局只露冰山一角。 今儿个咱们就讲,皇宫内四皇子厮杀不休,花贵妃借禁军之手屠戮皇子,暗格藏宝图却不翼而飞;最终七州分裂,北齐彻底陷入混乱。 赵怀瑾策马奔至宫门前时,鹅毛大雪仍下个不停,风雪早已将满地血迹冻成暗红的冰壳; 脚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在啃噬这场权力厮杀的残骸,透着刺骨的寒意。 宫门大开着,里面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比来时更烈,混乱已达顶点—— 四皇子的察事厅密探持短刃在人群中穿梭,刀刃划过甲胄的锐响混着濒死者的惨叫; 三皇子那些平日里舞文弄墨的文人们,早弃了笔墨纸砚,抄起案几腿、沉重砚台,红着眼与大皇子的人拼命,华贵锦袍上溅满暗红血污,没了半分文雅; 二皇子的玄甲兵虽勇猛善战,却被三方人马合围夹击,甲胄崩裂处不断渗出血迹,士兵们体力渐衰,渐渐没了还手之力,只能勉强支撑。 “都给我停手!先帝尸骨未寒,你们怎能为争皇位自相残杀!” 赵怀瑾拔剑出鞘,剑身寒光映着雪色,声音穿透混乱的喊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厮杀的众人早已杀红了眼,没人理会他—— 大皇子认定四皇子藏了先帝遗诏,红着眼要斩草除根,手中长刀直逼四皇子心口,招招致命; 二皇子盯着大皇子的背影,恨对方想独吞皇位,每一刀都往大皇子要害砍,誓要将其斩于刀下; 三皇子的人被扣上“谋逆”罪名,已被逼到绝境,只想着拼出条活路,哪怕同归于尽也不愿束手就擒; 四皇子被指认偷了龙纹玉牌,百口莫辩,只能靠察事厅密探拼死护着,勉强抵挡各方攻击,已是强弩之末。 赵怀瑾正要带亲卫冲进去强行阻拦,长乐宫方向突然涌出一队身着银甲的禁军,人数足有数百。 他们个个手持劲弩,箭尖泛着冰冷的寒光,齐齐对准厮杀的四方人马,气氛瞬间凝固。 “奉贵妃娘娘令,凡在宫门内厮杀者,皆为乱臣贼子,格杀勿论!” 禁军统领声如惊雷,响彻宫门内外。 话音未落,密集的箭雨已倾泻而下,如乌云般笼罩住混战的人群。 四位皇子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 大皇子倒在那面“嫡长承统”的明黄旗帜下,弩箭穿透胸膛,鲜血瞬间染透旗面,那面曾象征他夺位野心的旗子,最终成了他的裹尸布; 二皇子试图拔剑反击,却被数支弩箭同时钉在宫墙上,玄甲崩裂,鲜血顺着墙面蜿蜒而下,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血痕,身体缓缓滑落在地; 三皇子死死抱着身边一名护主的文人,后背中箭,鲜血浸透锦袍,软倒在地时仍不肯松手,还在护着怀里的人; 四皇子被察事厅密探紧紧围在中心,可弩箭密集如蝗,密探们一个个倒下,他最终还是倒在血泊中,手指还攥着衣襟里半张没烧完的文书,不知写着什么秘密。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北齐四位皇子尽数殒命,宫门内横尸遍野,惨不忍睹。 禁军收了劲弩,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路。花贵妃身着绣金宫装,踩着积雪缓缓走出,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牌—— 那正是从四皇子尸身上搜出的龙纹玉牌,玉质莹白,上面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 她瞥了眼宫门前脸色铁青的赵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没有半分停留,转身往皇帝寝殿走去,裙摆扫过雪地,留下一串孤傲而决绝的脚印,显然是要去开启先帝床头的暗格。 赵怀瑾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她的意图,知道绝不能让她拿到藏宝图,连忙带人跟上。 刚到寝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器物碎裂的声响,夹杂着争吵声。 推门进去时,正撞见花贵妃与公孙纣扭打在一起,地上散落着暗格的木片与断裂的铜锁—— 那暗格已被龙纹玉牌打开,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积灰,哪有什么藏宝图的影子。 “藏宝图呢?你快交出来!” 公孙纣掐着花贵妃的脖颈,眼神狠戾如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 “你肯定早就把图藏起来了,想独吞教主的赏赐,私吞嘉王朝的宝藏!” 花贵妃挣扎着冷笑,气息不稳却仍带着锋芒: “我若真拿到了图,还会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分明是你早就知道暗格里是空的,故意把我当枪使,让我替你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桌椅被掀翻,烛火被撞落在地,引燃了床幔,殿内顿时燃起熊熊明火,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火光映着两人狰狞的脸,格外可怖。 “拿下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赵怀瑾大喝一声,亲卫与闻讯赶来的禁军立即上前围攻。 公孙纣见状,知道再纠缠下去必被生擒,当即虚晃一招,猛地撞向赵怀瑾,趁对方举剑格挡的间隙,侧身撞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再次逃脱。 花贵妃也趁机从寝殿后门溜走,只留下满地狼藉、窜动的火苗,以及空荡荡的暗格。 赵怀瑾让人赶紧灭火,看着空无一物的暗格,又望向殿外四位皇子冰冷的尸体,只觉一阵无力—— 皇宫里已无皇子可立,朝堂上的重臣们,要么死于方才的乱战,要么吓得躲在府中闭门不出,连朝都不敢上。 偌大的北齐朝堂,竟连个能主持大局、稳定人心的人都没有,亡国之兆已现。 混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三日就传遍北齐各州,各地势力纷纷趁机作乱。 活跃在石州、并州一带的苍鹰寨,率先发难——匪首虎双翼集结数万山匪,打着“清君侧、安民生”的旗号,趁京城混乱、边防空虚,轻易攻破了金景城门。 他身着从国库抢来的蟒袍,大摇大摆走进太和殿,坐在先帝的龙椅上自立为王,当场下令占据石州、并州,还纵容手下劫掠国库、搜刮民财,百姓苦不堪言,哀嚎遍野。 紧接着,二皇子赵瑜的母族窦氏不甘示弱,凭借手中掌控的滨州、春州及阳州的东北三州兵权宣布独立。 窦氏家主自称“东北王”,封锁各州边境,不再向京城缴纳赋税,还在边境囤积粮草、扩充军队,与苍鹰寨分庭抗礼。 秦州守将孙薄见有机可乘,也趁机拥兵自重,自立为“秦王”,控制秦州军政大权; 汴州守将周斌紧随其后,自称“汴王”; 两人为争夺相邻的城池与资源,当即开战,战火蔓延至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难,北齐彻底陷入分裂。 赵怀瑾站在睿亲王府的楼阁上,看着京城内不时燃起的火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手指紧紧攥住剑柄,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他身边的赵智刚恢复些力气,脸色仍苍白,望着远处被战火染红的天际,重重叹息道: “北齐现下山匪主政,七州四分五裂,各自为王,相互攻伐,这天下,怕是要彻底乱了,百姓也要遭大罪了啊!” 赵怀瑾会如何应对北齐分裂的局面? 是拥兵自立稳定一方,还是联合其他势力平乱? 逃脱的公孙纣与花贵妃,又会在混乱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6章 霞鹤赴北齐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北齐皇宫变乱,四皇子尽数殒命; 花贵妃与公孙纣争夺藏宝图未果后逃脱,各州势力趁机割据,北齐分裂、陷入混乱。 今儿个咱们就讲,栖霞与归鹤得知北齐惨状,决意带鹤影卫前往支援,欲拥护赵怀瑾稳定局势; 月影卫稚子也主动请战,三路队伍连夜奔赴北齐。 月湖山庄的议事堂内,烛火明亮,将案上的北齐国涿鹿山野图照得清晰。 栖霞指尖轻轻抚过绢面,这是阿娘陆蝉在她六岁时送的礼物,绢面虽有些陈旧,却依旧完好。 她想起阿娘当时轻声叮咛的模样:“江湖路远,日后若心念此山,便展开一看,莫忘自己的来路,莫丢了初心。” 思绪又飘回涿鹿山野——那是她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在那里,阿爹慕容金梧曾握着她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郑重地对她说: “栖霞,侠义二字,重逾千斤。它是正义,是勇气,是忠诚,更是担当。它是守护家人、维护师门、造福一方百姓;是见贫者扶贫、见恶者惩恶;是路见不平之时,敢于拔剑,替天行道!” 她又想起了赤影——那是她在涿鹿山野狼王谷救下的小狼幼崽,曾朝夕陪伴她,和她一起打猎、一起在林间奔跑。 后来她南行离开时,将它放归了山野。 如今九年过去了,赤影应该早已消灭了威胁它的青蛇,长成一头威风凛凛的老狼了吧? 正沉浸在回忆中,众星会秦负责人汇报北齐局势的声音仿佛还在堂内回荡: 北齐皇宫变乱、四皇子尽数殒命;苍鹰寨匪首虎双翼割据城池、劫掠百姓; 窦氏家族与各州守将拥兵自立、相互攻伐;偌大的北齐,七州裂成一盘散沙,民不聊生。字字句句都戳得人心口发沉,让人无法平静。 前世的北齐,是否也是如此?栖霞仔细回想,可惜她被挟持到海神岛的初期,信息闭塞,并不了解这许多细节。 只是后来自己坐稳圣姑地位后,听方云舒说过,北齐国最先被海神教所控; 而傀儡皇帝是睿亲王府的世子,栖霞曾以为是睿亲王的长子赵怀珑,原来竟是当初阿娘救治过的赵怀瑾! 前世的赵怀瑾倒是体恤民生、宽仁治国、任用贤良,可惜被海神教认为“怀有异心、难以控制”而设计害死,落得个“抑郁而终”; 由他刚满周岁的儿子继承大统,成为海神教彻头彻尾的“傀儡皇帝”! 归鹤握紧腰间的承影剑,指节微微泛白,眉峰紧蹙: “没想到北齐局势会糜烂至此,皇子尽亡,权臣作乱,最苦的还是无辜百姓,这下他们要遭大难了。” 栖霞也收起思绪,语气凝重: “更怕海神教趁机搅局——公孙纣与花似锦还在逃,他们对北齐的情况了如指掌,又一心想要藏宝图,定会再派人手潜入北齐,到时内忧外患,北齐更是万劫不复。” 她想到那两人的狠辣,心中愈发不安。 栖霞将涿鹿山野图仔细叠好,塞进怀中,抬头时眼底已没了先前的唏嘘,只剩坚定的光芒: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睿亲王赵智是始皇赵政的亲弟弟,身份正统; 他的儿子赵怀瑾,众星会的信息显示,此人既有担当,又心底存善,绝非残暴之辈。 所以我想去北齐国见见此人,若他真能担起重任,我们便拥护他为新帝,助他稳定北齐局势,如何?” 归鹤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栖霞竟有如此开阔的视野与格局,心中愈发钦佩,当即拱手应道: “教主所言极是!北齐乱局不能再拖,我愿调配鹤影卫,随教主一同前往北齐,助赵怀瑾一臂之力!” 栖霞见归鹤全力支持,深感欣慰,点头道: “好!我与你带碧珠和一百鹤影卫去北齐。一路战乱不断,务必小心为妙,我们此行首要目的是寻赵怀瑾议事,其次能护些百姓便多护些,不求硬战,但求自保。 出发前,可先派众星会的人传一封秘信给赵怀瑾,告知我们的来意,免得产生误会。” 话音刚落,堂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原来是几名小小的月影卫,阿志、阿愿等五个八岁孩童——三男两女,攥着腰间的短匕,齐刷刷站在门口,小脸上满是倔强,没有半分怯意。 “栖霞师父,归鹤师父,我们也要去北齐!” 五个孩童争先恐后地开口,生怕晚了一步就被落下。 阿志仰着小脑袋,声音虽稚嫩却格外坚定: “我们跟着师父学了这么久武艺,已经不是只会哭的小孩了!能帮着放哨、传信,还能保护自己,绝不会给师父添麻烦!” 栖霞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阿志冻得发红的脸颊,又转头看了眼归鹤,眼神中带着询问。 归鹤会意,笑着点头道: “也好,带上他们也好。分两队带着,路上再多教些实用的自保法子,既能让他们长些见识,也能多些人手帮忙。” 当下众人迅速分工,制定出行计划: 第一队: 栖霞与归鹤带领阿志、阿愿、阿望三名月影卫,再加十名精锐鹤影卫,走陆路抄近道,直奔北齐都城金景城方向,争取尽快与赵怀瑾汇合。 第二队: 碧珠带领阿娇、阿俏两名月影卫及二十名鹤影卫,走水路沿景武大运河而上,既能避开陆路部分战乱,也能从水路打探消息。 第三队: 剩余七十名鹤影卫则分成七组,每组十人,乔装成商贩、流民等不同身份,暗暗跟在两队身后,一方面防备途中遭遇偷袭,另一方面也能分散打探各地局势消息,及时传递给前队。 夜色渐深,月湖山庄的侧门先后开启,三队人马趁着夜色出发。 陆路队伍的马蹄踏碎地上的霜雪,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路队伍的船桨划破运河的寒波,朝着北齐方向疾驰而去。 车帐内的烛火摇曳,栖霞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但愿此行顺利,能早日见到赵怀瑾,也盼着北齐的百姓能少受些苦难。 栖霞与归鹤的陆路队伍,会在途中遭遇战乱或海神教的阻拦吗? 碧珠的水路队伍能否顺利避开风险? 他们找到赵怀瑾后,又能否说服他承担起稳定北齐的重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7章 莫真人仙去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栖霞与归鹤决意赴北齐拥护赵怀瑾; 月影卫稚子主动请战,三队人马分工后连夜从月湖山庄出发,直奔北齐方向。 今儿个咱们就讲,队伍行至宿城,听闻相城遭逃兵偷袭被武安侯府平定; 更惊闻蓬莱莫真人仙去,江湖人为白鲤玉佩哄抢,乾丁道士投“玉佩”入海才平息风波。 “师父,前面茶馆围着好多人,好像在说新鲜事,我去听听?说不定能探些消息!” 阿愿眼波明亮,好奇地探着脑袋,手指指向不远处人声鼎沸的茶馆,语气满是期待。 慕容栖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茶馆外确实聚集不少人,便微微颔首: “去吧,小心些,别挤丢了,也别露了行迹。” 阿愿立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八岁孩童,脚步轻快地挤入人群,瘦长的身形灵活得像只小狐狸,转眼就钻进了人堆里。 没片刻功夫,他便快步跑了回来,小脸上带着几分诧异与严肃: “师父,方才听人说,宿城北面的相城遭了汴州逃兵偷袭,抢了不少百姓的粮食和钱财,还好武安侯府的兵马赶得快,已经把逃兵平定了,没让相城百姓遭太大罪。” “武安侯府?” 阿志当即转过脸,小眉头皱起,脸上满是郑重, “师父,那不是百里如麟师兄家吗?咱们月神教的百里师兄,不就是武安侯府的人?” “嗯,你百里如麟师兄此刻正在武安侯府的军中效力,跟着侯爷平定战乱,护佑一方百姓。” 慕容栖霞先前只和月影卫的孩子们随口提过几句月神教弟子的事,倒没想到阿志记性这样好,连百里如麟的家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惜见不着百里师兄了!咱们过了宿城,就要直接进汴州去北齐,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见他呀!” 阿望性子爽朗,听到“武安侯府”时眼睛一亮,以为能见到教中师兄,一脸好奇,随即又垮下脸,难掩失望,语气里满是遗憾。 “放心,早晚总会见着的。等咱们帮北齐稳定了局势,日后回月湖山庄,或是去武安侯府拜访,总有机会与你百里师兄相见。” 慕容栖霞望着眼前三个各有性情的孩子——谨慎细心的阿志、机灵活络的阿愿、爽朗直率的阿望,语气格外耐心温和,像在安抚自家晚辈。 正说着,先行去城内探路的鹤影卫策马折返而来,翻身下马后躬身禀道: “教主,少庄主,城内‘安福客栈’尚有空闲客房,环境也还算干净,足够咱们一行人落脚。 掌柜的还说,近日往来宿城的人,多是前往北齐谋事或是躲避战乱的流民,不少人都在客栈里议论北齐的战乱局势,还有蓬莱莫真人的事,说起来都啧啧称奇。” “莫真人?出了什么事?” 慕容栖霞微微一怔,她对这位蓬莱仙岛的真人略有耳闻,知晓其在江湖上颇有声望,此刻听闻众人议论,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身旁的萧归鹤也面露茫然,显然也没听说相关消息。 鹤影卫连忙应声回道: “回教主、少庄主,据客栈里的人说,蓬莱仙岛的莫真人已然仙去了! 消息传开后,江湖上不少人都闻讯赶往芝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造船的租船的蹭船的,一帮子人来到蓬莱仙岛! 众人皆说那莫真人留有一枚能起死回生的白鲤玉佩,谁得了就能保命延寿。 可莫真人的弟子却说,那枚白鲤玉佩早在多年前就送给了一位贵人! 众人哪里肯相信,执意要新任掌门乾丁道士交出来,把蓬莱仙岛闹得鸡犬不宁,非说不看到‘白鲤玉佩’绝不离开天道阁。 最后还是乾丁道士没办法,亲自出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枚‘白鲤玉佩’投入了大海,说既然众人不信,不如让玉佩随师父仙去,这场风波才总算平息下来。” “莫真人仙去了?” 慕容栖霞眸色微沉,心中泛起一阵唏嘘,不由低语道: “难怪方才进城时见了不少背着兵器的江湖人,神色匆匆的,原来是为了莫真人仙去、白鲤玉佩的事。” 她暗自回想,前世莫真人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仙去,只是那时她身陷海神教内部纷争,未曾过多关注,如今亲耳听闻,倒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她还记着,莫真人当年赠给母亲陆蝉的那枚真正的白鲤玉佩,此刻还在望月山的家中妥帖收着,目前看来并非江湖人传的那般能“起死回生”,也许只是枚承载情谊的信物罢了。 这帮子私自登上蓬莱仙岛的乌合之众,不信“白鲤玉佩”的说辞,非要欺负天道阁人少势弱,说是要看到“白鲤玉佩”,不过是存了明强之意! 如今可算好了,他们亲眼看着,乾丁道长亲手将“白鲤玉佩”投入大海才肯罢休,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萧归鹤也颇感意外,当年他们五人一行也登上了蓬莱仙岛,为着他寻找亲人的事,受过莫真人几句指点,对这位真人颇有敬意,此刻听闻仙去的消息,不由轻轻一叹: “莫真人一生潜心修道,执念成仙,如今驾鹤西去,也算是得偿所愿,对他而言,倒也是件幸事。只是那些一心想求他指点迷津、或是求他庇佑的人,往后再无机会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白鲤玉佩的风波,指尖轻叩马鞍扶手,语气多了几分谨慎: “白鲤玉佩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江湖上定还有人不死心。乾丁道士也是机灵,扔枚假玉佩暂且平息了纷争,可难保没人看出破绽。 咱们此行本就路途凶险,如今又遇上这档子事,怕是会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咱们得更加谨慎才行,万万不能大意。” 慕容栖霞深以为然,点头道: “你说得对,江湖势力混杂,我们尽量低调行事,别卷入这些是非。” 众人跟着鹤影卫入城。 如今临近年关,街道两旁的店铺虽照常敞开着门,货架上也摆着些喜庆物件售卖,却少见往来主顾; 那些陈设的货物上,已然蒙了一层薄尘,反倒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萧条。 刚行至安福客栈门口,一阵激烈的争执声便从店内传了出来,冲破清晨的静谧。 “我说那白鲤玉佩肯定还在蓬莱!乾丁那小子分明是想自己私吞!等老子集齐人手,非得再去蓬莱搜个底朝天,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个粗嘎的嗓门嘶吼着,满是蛮横。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带着几分不耐与算计: “莫真人何等人物,一言九鼎,说送出去了便是送出去了,你再去也是白费力气!不如转头去北齐碰碰运气—— 虎双翼刚占了金景城,城里的官宦富户来不及逃难,府中定藏着不少宝贝,抢一笔够我们快活好几年!”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了然——乱世之中,这类趁火打劫的江湖盗匪屡见不鲜。 二人未多停留,迈步走入客栈。 掌柜的见他们一行人气度不凡,慕容栖霞与萧归鹤身着劲装,气质卓然,身后鹤影卫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腰间皆配着兵刃,一看便非寻常商旅,连忙堆起谄媚的笑迎上来: “客官里边请!楼上还有上好的包厢和客房,小的这就引您上去!” 说着,便殷勤地引着众人上了二楼僻静的包厢,又忙不迭地吩咐伙计上茶。 刚坐下,阿志便端着伙计送来的茶水轻步走入,将茶杯一一摆放妥当,随即俯身,压低声音道: “师父,楼下那伙人看着像是常年在边境流窜的盗匪,听他们口气,是打算去北齐趁乱劫掠,还提到了什么‘白鲤玉佩’‘莫真人’。” 慕容栖霞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目光透过窗棂落在楼下冷清的街道上,语气平静: “不用管他们,一群乌合之众,翻不起什么大浪。我们先在这儿休整半日,养足精神,夜里也好防备。” 她转头看向萧归鹤,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归鹤,你安排几个细心的弟兄,悄悄打听清楚汴州的路况—— 如今北齐战乱四起,除了虎双翼的乱军,还有不少散兵游勇聚集,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尽量避开那些是非之地,免得节外生枝,耽误行程。” “好。” 萧归鹤颔首应下,起身道, “我这就去安排,让他们顺带留意一下城内有没有海神教的踪迹。” 说罢便转身出了包厢,对门外等候的鹤影卫低声吩咐几句,众人即刻分头行动,悄然融入客栈与街巷的人流中。 待房间安排妥当,萧归鹤折返包厢时,见慕容栖霞正端坐于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银雪剑的剑柄。 他放缓脚步,轻声道: “别担心,我已让人打听路况,也加派了人手警戒。我们一定能顺利抵达金景城,我定不会让海神教,或是这些盗匪、乱党靠近你半步。” 慕容栖霞抬眸看来,少女清澈的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透着几分坚定,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不是担心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语气中带着一丝忧戚, “是想着北齐百姓此刻正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我们得尽快找到赵怀瑾,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能担起平定乱世、安抚民心的担子。” 话音稍落,她收回目光,神色愈发郑重: “莫真人与白鲤玉佩之事,虽看似与我们无关,但如今江湖乱象已起,海神教在暗中兴风作浪,盗匪也敢公然劫掠,前路必定凶险。 往后行事,你我需多留意周遭动静。平时我们行事低调,我用柴尔清的银雪剑法,你用你的寒月剑法,尽量不暴露身份。 但若遇强敌,我们便以‘霞光鹤影’双剑合璧应对,不可有半分大意。” 萧归鹤望着她眼中的担当与沉稳,心中愈发信赖,郑重颔首: “好,都听你的。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与你并肩而立。” 次日天未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晨露凝结在屋檐与草木上,泛着清冷的光。 一行人已收拾妥当,悄无声息地离开安福客栈。 凌云与越影两匹骏马踏着晨露疾驰在前,慕容栖霞一身劲装,腰间银雪剑在熹微晨光中泛着莹润冷光; 萧归鹤紧随其后,承影剑随马身轻晃,剑穗无声摆动。 鹤影卫们分成前后两队,护送着二人,一行人马蹄声急促,朝着北齐汴州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安庆郡渐渐被扬起的烟尘笼罩,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视野尽头。 前路漫漫,既有战乱的阴霾,又有江湖的诡谲,他们却步履不停,只为心中的道义与未竟的使命。 接下来霞鹤一行踏入北齐。 两国交界的汴州当前如何? 一行人又将遇上什么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8章 汴州逢乱匪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与萧归鹤率鹤影卫行至宿城,惊闻蓬莱仙岛莫真人仙去。 今儿个咱们就讲,他们踏入汴州地界,只见官道崩裂、炊烟断绝,年节的暖意荡然无存,唯有硝烟与劫火在荒村升起。 离开安庆郡五日,一行人踏入北齐汴州境内。 大年初一,昨夜除夕的余温仿佛还凝在眉睫,慕容栖霞望着眼前荒芜,心头那点短暂的暖意便瞬间被寒风卷散—— 昨夜他们寻到一处废弃山神庙落脚,鹤影卫们捡来枯枝生火,火苗微弱却拼尽全力舔舐着湿冷的木柴,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细碎的光。 萧归鹤不知从哪摸出半袋冻硬的麦饼,放在火边慢慢烘着,麦香混着烟火气,成了这乱世里最奢侈的年味儿。 阿志阿愿阿望这些小孩子们,借着火光擦拭兵器,低声说着家乡的年俗,话到末尾,却都默契地收了声,只余下柴火噼啪的轻响。 她那时靠在断墙边,看着萧归鹤将烘热的麦饼一个个分下去,指尖被火烤得发红,眼神却沉静如夜。 她忽然懂了,即使不与父母弟弟相伴,即使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能有志同道合的归鹤,能有忠心相随的月影卫、鹤影卫,有彼此并肩,便是除夕夜最好的团圆。 可如今踏入汴州,连一丝年节的暖意都寻不到了。 慕容栖霞心头却只剩一片寒凉—— 自离了安庆,沿途所见皆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今踏入汴州,连一丝年节的暖意都寻不到了。 昔日平整的官道早已被战乱碾得坑洼不平,路面布满深浅交错的战车辙印与马蹄痕迹,两旁农田尽是荒芜,杂草疯长至半人高。 偶尔能见到几座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破旧的农具、半埋在土里的孩童布鞋,风一吹过,只剩枯枝簌簌作响,透着说不尽的萧瑟。 “这汴州,比传闻中还要惨烈。” 萧归鹤勒住越影的缰绳,目光望向远处浓烟滚滚的方向,语气凝重, “那处烟气未散,像是刚经历过战事。” 慕容栖霞骑着凌云立于高坡之上,银雪剑斜握在手,剑鞘莹白在暗沉天色下泛着冷光。 她目光扫过四周荒芜的景致,沉声道: “阿志、阿愿,你们各带两名鹤影卫去前面探查,务必查清浓烟源头,注意隐蔽行踪,切勿打草惊蛇。” “是,师父!” 两人齐声领命,身形一晃便钻入官道旁的树林,动作轻盈如狸猫,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不多时,阿愿便率先折返,面色急促地奔至马前: “师父!前面三里处是落霞村,刚被汴州散兵洗劫过!村里还有几个乱兵,正在欺凌留守的百姓!” “岂有此理!” 慕容栖霞眼神一厉,眼底翻涌着怒意。 不等多言,她双腿一夹马腹,策马便冲:“归鹤,你带阿望和剩余鹤影卫随后接应,护住百姓!我去制止他们!” 凌云通灵,似也感知到主人的怒意,四蹄翻飞间如一道银白闪电,冲破弥漫的尘土,朝着落霞村疾驰而去。 萧归鹤立刻跟上,对身后众人沉声道: “快!跟上教主,保护她的同时,留意村里受伤的百姓,尽力救助!” 赶到落霞村时,眼前的景象更令人揪心。 村口一间茅草屋已被点燃,火苗舔舐着屋顶茅草,冒出滚滚黑烟; 院内,三个身着破烂军服的汴州乱兵正围着一位老妇抢夺手中的陶罐,罐口倾斜,仅剩的几粒粮食撒了一地。 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吓得缩在墙角,双手捂着脸,哭声嘶哑。 “住手!” 慕容栖霞怒喝一声,声音穿透烟火声,直震人心。 她翻身下马,银雪剑应声出鞘,剑光如霜雪劈出,“当啷”一声脆响,精准挑飞乱兵手中的钢刀。 乱兵们骤惊,回头见来者竟是个身着劲装的少女,先是一愣,随即愈发嚣张: “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不想死就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抢!” 其中一人性子最躁,挥着拳头便朝慕容栖霞面门打来,拳风带着一股粗劣的酒气。 慕容栖霞身形灵动如蝶,侧身轻易避开,手腕翻转间,银雪剑贴着对方手臂轻轻划过—— 未伤及筋骨,却留下一道血痕。那乱兵吃痛,惨叫着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另一人见状,悄悄从身后偷袭。慕容栖霞早已察觉,左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陡然跃起,回身一记利落的鞭腿,重重踢在对方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那乱兵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疼得蜷缩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最后一名乱兵又惊又怒,举刀便朝慕容栖霞砍来,刀锋带着恶风。 慕容栖霞不慌不忙,施展出银雪剑法的基础招式,剑招看似轻盈如雪,实则凌厉暗藏,三两下便避开对方的猛攻,手腕一挑,精准挑落对方手中钢刀。 随即剑锋一转,剑尖稳稳抵住他的咽喉,寒气直逼面门。 “再敢欺凌百姓,休怪我剑下无情!” 她语气冰冷,眼底的寒意让那乱兵浑身发抖,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这时,萧归鹤带着阿望与鹤影卫赶到。鹤影卫立刻上前,熟练地将三名乱兵反手绑起,堵住嘴以防呼救。 萧归鹤快步走到老妇身边,温声问道: “老夫人,您没事吧?村里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老妇捂着胸口,望着被烧毁的茅屋与撒落的粮食,忍不住落泪: “大部分人都往石州逃难去了,就剩我们几个老弱病残走不动…… 前几日秦兵和汴兵在这里打仗,败下来的兵就到处抢东西,我们藏了大半年的这点存粮,都要被抢光了……” 阿望性子爽朗,见老妇哭得伤心,立刻从行囊里摸出几袋干粮递过去,声音温和: “老夫人,您拿着这些,先垫垫肚子。” 阿志则仔细检查了被绑的乱兵,回来禀报道: “师父、少庄主,他们身上只有少量碎银、一把锈刀,没有任何信物,看着就是溃散的游勇,并非正规军。” 慕容栖霞收剑入鞘,走到被绑的乱兵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汴王与秦王交战,你们身为士兵,不在前线效力,却在此地残害无辜百姓,可知罪? 我问你们,金景城现在是什么情况?赵怀瑾的消息,你们听过吗?” 那几个乱兵本就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被她眼神一逼,更是如实招供: “我们……我们是汴州军的逃兵! 金景城早就被虎双翼的山匪占了,那伙人下手狠辣,守得可严了! 至于赵怀瑾……好像听说他救了真的睿亲王,现在在石州边境收拢旧部,想夺回金景城呢!”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十几名手持长刀的劫匪骑着劣马,朝着落霞村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到被绑的乱兵,顿时怒声大喊: “哪来的野丫头,敢管老子的人?识相的把东西和人都留下,老子饶你们不死!” 慕容栖霞冷笑一声,翻身上凌云,银雪剑再次出鞘,寒光凛冽: “归鹤,这里的百姓交给你守护,这些杂碎,交给我来清理。” 不等萧归鹤应声,她已策马冲了出去,银雪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莹白弧线,如流星赶月般直逼劫匪头目。 劫匪头目见状,挥起手中长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刀剑相撞,他竟被剑上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慕容栖霞趁机翻身下马,银雪剑法全力施展开来,剑招如雪光流转,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几个劫匪见状,立刻挥刀冲上来围攻,她左躲右闪,身姿灵动,剑尖每一次起落都能精准划伤一名劫匪的手腕或肩头。 不过片刻,就有四五人倒在地上哀嚎,手中长刀散落一地。 萧归鹤见有两名劫匪想绕到后方偷袭百姓,立刻拔出承影剑。 剑鞘古朴无华,却隐隐流转着微光。 他身形一晃,如雁影般挡在老妇与孩童身前,剑招灵动迅捷,三两下便将两名劫匪逼退,剑锋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既震慑对方,又留有余地。 “阿志、阿望,带鹤影卫结‘霞光月影’阵!”萧归鹤沉声吩咐。 三名月影卫与十名鹤影卫立刻应声而动,按照慕容栖霞所创的阵法令快速变换站位,形成一个攻防有序的阵法,将剩余的劫匪牢牢围住。 劫匪们见状不妙,想突围却被阵法死死困住,左冲右突间,反倒被鹤影卫们一一制服,毫无还手之力。 慕容栖霞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劫匪头目面前,银雪剑抵住他的脖颈,语气冰冷: “你们是哪来的势力?可知这汴州境内,还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盗匪团伙?” 劫匪头目被剑刃抵着咽喉,大气都不敢喘,颤声回道: “我……我们是苍鹰寨的散匪! 虎双翼占了金景城后,寨子里人心涣散,不少弟兄就四散出来劫掠…… 汴州境内还有好几股呢,都借着战乱抢东西,没人管得了……” 慕容栖霞眼神一沉,对鹤影卫吩咐道: “把他们都绑在村口的大树上,留下字条,说明其劫掠百姓的罪状,留给后续路过的官兵处置。” 她转身走到老妇身边,从怀中取出几锭银子递过去,语气放缓: “老夫人,这些钱你们拿着,尽快收拾东西,去石州投奔亲友,千万不要再在村里待着了,太危险。” 老妇捧着银子,含泪向众人道谢,抱着孩童站在村口,一直目送他们远去。 一行人重新上马,慕容栖霞望着汴州荒芜的田野与远处依旧未散的浓烟,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银雪剑,语气凝重: “归鹤,看来汴州乱象已深,盗匪与散兵横行,百姓流离失所。我们必须加快行程,早日抵达石州,找到赵怀瑾。” 萧归鹤驱马与她并行,目光落在她坚毅的侧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嗯。我会让弟兄们加倍警惕,沿途仔细探查。若再遇乱党或盗匪,我们便以双剑合璧之术应对,速战速决,定不耽误行程。” 凌云与越影踏着尘土疾驰,身后的鹤影卫与月影卫紧随其后。 夕阳西下,将一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映在北齐这片破碎的疆土上,带着几分悲壮,却又透着不屈的希望。 他们朝着石州的方向,一路疾驰,未曾停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9章 石州青冥关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在汴州落霞村连破散兵与劫匪,得闻金景城已被虎双翼占据、赵怀瑾在石州边境收拢旧部,当即快马加鞭赶往石州。今儿个咱们就讲,他们抵达青冥关下,只见“虎”字大旗猎猎,盘查森严,城楼上黑袍人腰悬海神令,杀机暗伏,一场闯关之战已箭在弦上。 疾驰十日,石州外围的青冥关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青灰色的城墙依山而建,城楼上插着“虎”字大旗,守军手持长枪来回巡逻,城门处虽有行人往来,却都被士兵仔细盘查,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虎双翼倒是防守得严密。”慕容栖霞勒住凌云,远远观察着关隘,“归鹤,你安排人乔装探查,看看他们盘查的重点是什么,有没有海神教的人出没。” 萧归鹤点头,对阿志和一名鹤影卫道:“你们装作流民,去城门处打探,注意别暴露身份,若有异常立刻回来禀报。” 两人应声,换上事先准备好的破旧衣物,混入流民队伍中。萧归鹤则带着众人躲在官道旁的树林里等候,慕容栖霞擦拭着银雪剑,剑身莹白如霜,映出她沉静的眉眼。“莫真人仙去后,江湖乱象四起,虎双翼又占了金景城,海神教必定不会安分,这关隘怕是有他们的内应。” “我也觉得蹊跷。”萧归鹤轻抚承影剑的剑鞘,“虎双翼本是山匪,能守住金景城和青冥关,恐怕少不了外力相助,海神教有很大嫌疑。” 不多时,阿志悄悄折返,低声道:“教主、少主,盘查得极严,要出示身份证明,还会搜身,尤其是携带兵器的人,直接扣下。另外,我看到城楼上有个黑袍人,腰间挂着海神教的令牌,像是在指挥守军盘查。” “果然有海神教的人。”慕容栖霞眼神一厉,“看来他们是在防备赵怀瑾,或许也在找我们这样的江湖人。这样,我们乔装成东越商贩,把兵器藏在货箱里,分批入城。” 众人立刻收拾妥当,将银雪剑、承影剑和其他兵器拆开,藏在装满粗布、瓷器的货箱中。慕容栖霞换了身淡蓝布裙,骑上凌云,装作商贩的女儿;萧归鹤则身着青色长衫,骑着越影,扮作商贩头目,阿愿、阿望和鹤影卫则装作伙计,扛着货箱走向关隘。 到了城门下,守军立刻横枪拦住:“站住!干什么的?从哪来?” 萧归鹤上前,堆着笑递上几枚碎银子:“官爷辛苦,我们是东越安庆郡来的商贩,到金景城做布料生意,这是我们的货。” 守军扫了眼货箱,却没接银子,目光锐利地在众人脸上扫过:“东越商贩?战乱时节还来北齐做生意?打开货箱检查!” 鹤影卫立刻上前,慢慢打开货箱。守军翻了翻粗布和瓷器,没发现兵器,正要放行,城楼上的黑袍人忽然走下来,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慕容栖霞身上:“这丫头看着面生,搜她的身!”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慕容栖霞。慕容栖霞身形一晃避开,眼神冷冽:“光天化日,你们怎能随意搜身?” 黑袍人冷笑一声,亮出腰间的海神令牌:“我怀疑你们是乱党余孽,搜身又如何?动手!”他身后的几个黑衣杀手立刻窜出,朝着众人扑来。 “早就知道你们是海神教的爪牙!”慕容栖霞大喝一声,翻身下马,从货箱暗格中抽出银雪剑,剑光如霜雪劈出,直逼黑袍人。霞光剑法施展开来,剑招凌厉多变,黑袍人猝不及防,被剑尖划伤肩头。 萧归鹤也立刻抽出承影剑,策马冲到慕容栖霞身边,低声道:“我们用‘霞光鹤影’合璧!”两人身形交错,银雪剑与承影剑一冷一温,剑光交织如霞光映鹤影,朝着黑袍人夹击而去。 黑袍人不敌两人合璧之力,连连后退。阿愿、阿望带着鹤影卫结成“霞光月影”阵,挡住其余杀手。守军见状慌了神,不知该帮哪一方,只能举着枪乱转。 “鹤影卫,拿下那些守军!”慕容栖霞一声令下,两名鹤影卫立刻冲上去,制服了守军头目。其余守军见头目被擒,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黑袍人见势不妙,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朝天射出,红色烟火在天空炸开。“撤!”他一声令下,剩余杀手立刻突围,朝着关隘后方逃去。 “别追,恐有埋伏。”慕容栖霞喊住众人,走到被制服的黑袍人面前,银雪剑抵住他的咽喉,“虎双翼是不是和海神教勾结?赵怀瑾现在在哪?” 黑袍人咬着牙不肯开口,突然一口黑血喷向慕容栖霞。慕容栖霞侧身避开,剑尖一送,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萧归鹤走到守军头目面前,承影剑指着他:“老实交代,赵怀瑾的下落,还有海神教在石州的据点!” 守军头目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道:“我说!我说!赵怀瑾在保府城的卧牛坡收拢旧部,准备攻打金景城!海神教在关隘和金景城都有内应,说是要等赵怀瑾攻城时偷袭他!” 慕容栖霞眼神一凝:“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赶往保府城的卧牛坡!”她转身对萧归鹤道,“你带一半鹤影卫押着这些守军,我带阿志、阿愿和剩下的人先走,在卧牛坡外会合。” “好,你小心。”萧归鹤叮嘱道,看着慕容栖霞骑着凌云,带着几人疾驰而去,才立刻安排后续事宜。 银白的凌云踏着尘土,慕容栖霞的银雪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望着卧牛坡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尽快找到赵怀瑾,阻止海神教的阴谋,还北齐百姓一个安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0章 卧牛坡旧识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与萧归鹤智取青冥关,识破海神教内应阴谋,得知赵怀瑾在卧牛坡收拢旧部,当即兵分两路赶往驰援。今儿个咱们就讲,卧牛坡前狭路相逢,苍鹰寨匪众悍然来袭,谁料刀光剑影之间,竟藏着一段失散十年的旧情,萧归鹤意外重逢故人,局势陡然生变! 慕容栖霞带着阿志、阿愿及五名鹤影卫,策马疾驰,马蹄踏碎尘土,一路晓行夜宿,不敢有半分耽搁。两日后,卧牛坡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际,远远望去,坡势连绵起伏,如一头卧伏的巨牛,透着几分雄奇与肃杀。 坡下是片茂密的杂木林地,枝叶交错如网,阳光穿透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林深处隐约传来整齐的操练声,“喝哈”之声铿锵有力,偶尔夹杂着传令兵的呼喝,军营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慕容栖霞勒住凌云的缰绳,银雪剑横置鞍前,剑鞘莹白映着天光,她压低声音示意众人隐蔽:“先在此处等候归鹤,我去探查坡上虚实,切记不可暴露行踪,以免打草惊蛇。” “教主小心!”阿志低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立刻带人守住林地入口,身形如鬼魅般隐于树后,气息敛得一丝不漏。慕容栖霞轻点凌云马腹,银白的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过树丛,马蹄踏在落叶上竟无半分声响,借着枝叶的掩护,悄然登上西侧高岗。 岗上视野开阔,卧牛坡顶的景象一览无余。只见平地上搭着数十顶军帐,青灰色的帐篷整齐排列,旗幡猎猎作响,上面绣着醒目的“赵”字,在风中舒展如飞。不少身着北齐旧军服饰的士兵正在操练,刀枪碰撞声清脆刺耳,透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中央大帐外,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正手持长枪演练招式,身形挺拔如苍松翠柏,枪法凌厉迅猛,枪尖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猛虎下山——不消说,此人定是他们千里追寻的赵怀瑾! 慕容栖霞正欲转身折返,与萧归鹤汇合,却听见林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如惊雷滚地。回头望去,只见萧归鹤骑着越影疾驰而来,身后跟着押解着几名守军的鹤影卫,众人神色沉稳,显然是顺利完成了断后任务,未曾出半分差错。 两人刚要上前汇合,坡上突然冲下来一队人马,尘土飞扬中,为首的正是那名练枪的青年。他身后跟着数名精悍亲兵,个个腰佩利刃,手持长枪齐齐直指众人,眼神锐利如鹰,神色满是警惕:“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卧牛坡外徘徊窥探?莫非是虎双翼派来的奸细?” 慕容栖霞上前一步,银雪剑应声归鞘,朗声道:“在下东越国月湖山庄慕容栖霞,特来拜见赵世子。我等途经汴州,偶得密报,知晓海神教欲在你攻城之际暗中偷袭,特地星夜赶来示警,绝无半分歹意。” 赵怀瑾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眉头微蹙,正要细问来历,坡下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如惊雷炸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数百名山匪骑着劣马蜂拥而来,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两人气势汹汹——一人满脸横肉,袒露着油光锃亮的胸膛,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伤疤,手中挥舞着一柄开山斧,斧刃寒光闪闪,正是苍鹰寨大当家虎双翼;另一人紧随其后,身着短打劲装,手持宽刃刀,刀风霍霍,舞得虎虎生风,刀光扫过之处,草木皆断——此人便是苍鹰寨的风二当家! 慕容栖霞看清那风二当家的面容,心头猛地一震,脸色骤变,暗自惊呼:“怎么会是他?”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世海神教中大名鼎鼎的“北风使”风化雨!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风化雨是经公孙纣引荐才加入海神教,一手“裂风刀”狠辣无比,不知害了多少江湖义士,双手沾满鲜血,如今怎会摇身一变成了苍鹰寨的二当家?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赵怀瑾!你这乱党余孽,竟敢在此收拢残部,妄图谋反!今日便让你葬身卧牛坡,永世不得超生!”虎双翼狂吼一声,声如洪钟,挥着开山斧率先冲来,斧风呼啸,势要将人劈成两半;风二当家紧随其后,宽刃刀直劈最前排的北齐士兵,刀光过处,已有士兵惨叫着倒地,鲜血染红了坡前的土地。 混乱中,风二当家的宽刃刀恰好与赶来支援的萧归鹤对上。“当”的一声脆响,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两人各被对方的力道震得后退三步,脚下尘土飞扬。萧归鹤稳住身形,目光紧紧盯着他握刀的姿势——那是一套独特的“崩山劈”手法,刚猛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弧度,十年前在北齐曹家庄外,他曾亲眼见过这套刀法! 他再仔细打量对方的面容,虽比记忆中多了几道狰狞的疤痕,轮廓却依稀可辨,心头骤然一震,失声喊道:“风伯伯!是你!你还活着!” 风二当家浑身一僵,挥刀的动作骤然停住,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他愣愣地看着萧归鹤,眉头拧成死结,脑海中突然闪过碎片般的记忆:曹家庄的茅草屋、抱着孩童的妇人、染血的刀刃,还有一个模糊的、哭着喊“风伯伯”的孩童身影。“你……你叫我什么?”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挣扎,“我只记得我姓风……我是风……可我想不起你是谁……” “二当家!发什么呆?快动手!磨磨蹭蹭的,想被这乱党砍了不成?”虎双翼见他停滞不前,怒声呵斥,说着便挥起开山斧,朝着萧归鹤后脑劈来,斧风凌厉,避无可避。慕容栖霞早已策马赶到,银雪剑瞬间出鞘,剑光如霜雪般挡住开山斧,“当”的一声,火花四溅,同时手腕翻转,“银雪剑法”第三式“流霜”直逼虎双翼面门,剑势迅猛,容不得他躲闪。 虎双翼猝不及防,被凌厉的剑气划伤脸颊,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滴落,吓得他连连后退,神色惊骇。“归鹤,稳住他!他叫风化雨!”慕容栖霞一边与虎双翼缠斗,一边高声提醒——她知晓萧归鹤与曹家庄的渊源,此刻见两人神情,便知其中必有旧情,这风化雨定是他要找的人。 萧归鹤闻言,心中愈发确定,顾不得追问栖霞为何知晓此人姓名,连忙收起承影剑的锋芒,走到风二当家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风化雨,你是我的风伯伯。十多年前,在北齐曹家庄,我娘冷晶晶把我托付给你,你把我安置在曹家夫妇家里,还手把手教过我基础的刀法。后来雌雄双刀客杀了曹家爹娘,你为了护我,被他们打成重伤,昏迷不醒……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是风化雨……风化雨……”风二当家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又念起“曹家庄”“冷晶晶”“归鹤”,这几个词如钥匙般,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冷晶晶临终前,将三岁的小男孩托付给他,反复叮嘱“照顾好归鹤,让他过简单平常的生活,别卷入江湖纷争”;曹家夫妇牵着年幼的归鹤,在院里种桃树,他在一旁教归鹤握刀,耐心纠正姿势;雌雄双刀客的刀刺穿曹家老汉的胸膛,鲜血溅在他脸上,他挥刀与杀手死战,后背中刀倒下前,看到的是归鹤惊恐的泪眼…… “啊——”风二当家抱头蹲下身,头痛欲裂,过往的片段与这些年的失忆混沌交织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发出痛苦的嘶吼。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彻底清明,再无半分迷茫,望着萧归鹤,声音哽咽:“我……我是风化雨,归鹤……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些年,我找得你好苦!” “风伯伯!”萧归鹤眼眶泛红,快步上前扶住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重逢的喜悦,又有对这些年分别的感慨。这些年,他虽有义父照料,又与生亲相认,却始终记得那个送他到曹家、给了他短暂家庭温暖的风伯伯,只是多年来四处打探,始终杳无音讯,没想到竟会在此地意外重逢。 虎双翼见风二当家突然反水,气得暴跳如雷,怒吼道:“好你个风二!竟敢背叛老子!我当初就不该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他怒吼着挥斧砍向风化雨,却被慕容栖霞的银雪剑再次拦住,剑斧相交,又是一声巨响。“虎双翼,苍鹰寨本就扰民作乱,残害百姓,如今又与海神教勾结,助纣为虐,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慕容栖霞厉喝一声,将“霞光剑法”全力施展开来,银雪剑如流光穿梭,招招直取要害,剑风凌厉,逼得虎双翼连连后退。 虎双翼本就不敌慕容栖霞,此刻心神大乱,招式愈发散乱,更是渐渐落入下风,只得大喊着让手下撤退:“撤!快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风化雨已然完全恢复记忆,见状,立刻挥刀拦住逃窜的山匪,怒声道:“别想走!你们跟着虎双翼作恶多端,烧杀抢掠,害了多少无辜百姓,今日该给汴州百姓一个交代!” 他的“裂风刀”依旧凌厉,只是没了往日对苍鹰寨的盲从,多了几分惩恶扬善的正义凛然。萧归鹤立刻上前,承影剑与他的宽刃刀配合默契,虽无“霞光鹤影”合璧的精妙,却也攻防有序,一攻一守,短短几招便拦下数名山匪头目,不让一人漏网。 赵怀瑾见状,立刻下令:“全体出击,围剿残余山匪,一个都不许放跑!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北齐士兵们本就憋了一股劲,此刻见状,纷纷呐喊着冲上前,与鹤影卫一同围剿逃窜的山匪,喊杀声震天动地。 不多时,苍鹰寨的人便死伤大半,尸横遍野,剩下的也都成了惊弓之鸟,只顾着逃窜。虎双翼见势不妙,趁乱翻身上马,朝着金景城方向狼狈逃窜,连自己的手下都顾不上了。“别追!”慕容栖霞喊住要去追击的鹤影卫,“他跑不远,金景城才是我们的目标,日后有的是机会找他算账,不必急于一时!” 她转身走向赵怀瑾,拱手道:“赵世子,刚才之事想必你也看清了,海神教与苍鹰寨早有勾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日后攻城之时,务必提防他们在城内安插的内应,以免腹背受敌,功亏一篑。” 赵怀瑾连忙拱手致谢,神色恳切:“多谢慕容姑娘及时示警,又出手相助。今日若非各位仗义出手,我卧牛坡营地恐怕已遭不测,此恩在下没齿难忘。不如随我上山,到帐中再做详谈,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款待各位英雄。” 慕容栖霞点头应允,转头看向萧归鹤与风化雨。两人正站在一旁低声交谈,萧归鹤细细询问着他这些年的经历,风化雨满脸愧疚,声音低沉:“归鹤,都怪我当年重伤失忆,被虎双翼所救后,便一直跟着他为非作歹,浑浑噩噩过了这些年,没能早点找到你。这些年,我手上沾了不少无辜百姓的血,我……我实在无颜面对你,无颜面对冷晶晶圣女的嘱托。” “风伯伯,过去的事不必自责。”萧归鹤温声安慰,眼神真挚,“你也是受害者,若不是当年重伤失忆,绝不会与虎双翼同流合污。如今记忆恢复,迷途知返,便是最好的事,何必执着于过往?” 慕容栖霞走上前,对风化雨道:“风前辈,眼下北齐战乱未平,百姓流离失所,海神教的阴谋也尚未完全败露,正是需要人手之际。你若愿意,不如与我们一同辅佐赵世子,平定乱世,铲除海神教,既可为过往的过错赎罪,也能完成冷晶晶圣女的嘱托,护归鹤周全,岂不是两全其美?” 风化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重重点头,语气铿锵:“慕容姑娘说得是!我本就是受冷莹莹圣女所托,南下寻找冷晶晶圣女并照顾归鹤,如今既然知晓一切,自然要助你们一臂之力,万死不辞!虎双翼与海神教勾结,我在苍鹰寨待了数年,熟悉他们的布防与联络方式,或许能帮上大忙!” 萧归鹤闻言,心中暖意更甚,看向慕容栖霞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她不仅帮自己找到了失散多年的风伯伯,还为他铺好了后路,解了他的后顾之忧,这份恩情,他暗自记在心中。 慕容栖霞微微一笑,翻身上凌云:“事不宜迟,我们上山商议攻城之策,也好早日拿下金景城,阻止海神教的阴谋,还北齐百姓一个太平。” 一行人朝着卧牛坡上走去,凌云与越影并肩而行,银雪剑与承影剑的剑光在阳光下交相辉映,熠熠生辉;身后跟着重整旗鼓的北齐士兵,以及神色坚定的风化雨。卧牛坡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更染上了几分决胜的锐气,仿佛预示着一场新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那金景城防坚固,海神教又布下重重暗棋,慕容栖霞与萧归鹤等人能否凭借风化雨提供的情报顺利破城?海神教的公孙纣得知计划败露,又会使出何种阴招阻拦?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1章 金景城破绽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萧归鹤与赵怀瑾一众英雄齐聚卧牛坡; 定下合力征讨苍鹰寨、拔除海神教内应的大计,只待择日动手。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几位英雄趁夜潜入金景城,智斗贪财守将,硬撼海神教左护法欧阳冠玉的惊险过往! 卧牛坡的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赵怀瑾唰地展开北齐地形图,指尖重重一点金景城的位置,朗声道: “诸位请看,金景城四门布防各有蹊跷! 虎双翼派了三千山匪守东门,南门、西门各两千人手,唯独北门最为险峻,只派一千人驻守,却藏着海神教的硬茬内应!” 风化雨俯身细看,指尖顺着东门一带划过,沉声道: “大当家最信得过东门守将,那是他的拜把兄弟,却是个十足的贪财好色之徒! 不瞒诸位,我失忆时曾帮他布防东门,知晓那里藏着一处排水暗渠,直通城内核心,只是暗渠狭窄,一次最多容三人并行,正是破城的关键!” “暗渠倒是条奇路!” 慕容栖霞摩挲着银雪剑的剑柄,眸中寒光一闪, “可海神教的内应藏在北门,咱们若主攻东门,他们必定从北门偷袭,到时候前后夹击,咱们反倒被动!” 话音刚落,萧归鹤端着茶水缓步走来,将茶碗轻轻放在众人面前,轻声提议: “不如兵分两路!一路由赵世子带领主力,从东门猛攻,把虎双翼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另一路由我和栖霞教主带队,借着暗渠潜入城内,先解决东门守将,再绕去北门拔除那海神教内应,你看如何?” “我也去暗渠一队!” 风化雨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 “我熟悉暗渠的每一处转折,还能认出东门守将的贴身护卫,跟着去不易暴露,保管能助各位一臂之力!” 赵怀瑾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案: “好!就依此计!我明日一早带领五千士兵攻打东门,慕容教主你们今日入夜后便出发! 我会让亲兵在东门外接应,等你们控制东门,立刻举火为号,我即刻率军入城,里应外合拿下金景城!” 商议妥当,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帐外月光如水,萧归鹤见风化雨正在教鹤影卫辨认苍鹰寨的服饰标识,便走上前递过一壶酒: “风伯伯,你还记得我阿娘当年的模样吗?” 风化雨接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大口,眼神渐渐悠远,缓缓道: “你阿娘性子温和,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坚韧。当年我找到她时,她已病重缠身,却还是强撑着一口气交代我,一定要护你周全,让你远离纷争,安稳过日子。 对了,你阿娘还有个孪生妹妹,正是如今雪鹤山的圣女冷莹莹,那可是你的亲姨母啊!” 萧归鹤只觉心头猛地一震,惊道: “你说的是雪鹤山那位冷莹莹圣女?她竟是我的姨母?”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莫真人当年说的“一处往北,雪花缤纷”,不是说阿娘源自北地,而是指在北地雪鹤山的姨母! “正是如此!” 风化雨点头道, “当年若不是冷莹莹圣女心灵感应到你阿娘有危险,派我从雪鹤山南下来寻,我也找不到你们母子。 只可惜我没能护住你阿娘,也没能看好你,后来还差点助纣为虐,真是惭愧……” “风伯伯,都过去了。” 萧归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 “如今我们能重逢,还能一起平定战乱,也算完成了阿娘和姨母的心愿,不算晚。” 入夜后,月色朦胧,夜色如墨。 慕容栖霞换上一身夜行衣,银雪剑藏在腰间,翻身上了凌云马,朗声道: “归鹤、风前辈,阿志、阿愿、阿望带三名鹤影卫跟我们走,其余人留在坡上待命,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众人趁着夜色,悄悄绕到金景城东门外侧。 风化雨在一处山坳里拨开半人高的杂草,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低声道: “这里就是暗渠入口,里面潮湿滑腻,大家小心脚下,跟着我走准没错!” 说罢,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慕容栖霞与萧归鹤紧随其后,阿志等人则留在洞口警戒。 暗渠内果然狭窄昏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 风化雨熟门熟路地在前引路,众人摸索着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前面就是东门内侧的储物间,守将的护卫通常在门外巡逻,咱们趁机解决他们,切勿惊动旁人!” 风化雨压低声音,缓缓拔出了宽刃刀。 慕容栖霞点头示意众人噤声,待走到储物间门口,她猛地抬脚踹门,“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屋内两名护卫正靠在墙上打盹,鼾声震天,还没反应过来,银雪剑与宽刃刀已同时架在他们脖颈上。 “别出声!敢喊一声,立刻取你们狗命!” 萧归鹤迅速用布堵住两人的嘴,将他们死死绑在柱子上,动作干净利落。 三人走出储物间,只见东门城楼上灯火通明,守将正搂着一名侍女喝酒取乐,几名护卫懒洋洋地站在一旁,全无防备之心。 风化雨朝那守将努了努嘴,低声道: “就是他,外号‘金钱豹’,贪财好色,没什么真本事!” 慕容栖霞眼神一厉,身形如鬼魅般跃起,银雪剑“唰”地出鞘,一道寒光直逼金钱豹咽喉,冷喝一声: “别动!老实交代,虎双翼在哪?海神教在北门的内应是谁?” 金钱豹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酒碗“哐当”摔在地上,连连磕头: “大、大当家在皇宫里!北门的内应是海神教的左护法欧阳冠玉! 他是教主亲派来北齐的,说是要收拾公孙纣的烂摊子—— 那右护法假扮睿亲王谋藏宝图,不仅一无所获,还和宫里的花贵妃闹翻了,教主震怒,才让欧阳护法坐海船赶来掌控大局!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女侠饶命啊!” 风化雨上前,“啪”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怒斥道: “你这贪生怕死之徒,助纣为虐这么久,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人的血,还想活命?” 说罢,将他绑起来交给随后赶来的阿志看管。 欧阳冠玉竟也来北齐了! 慕容栖霞心头一凛,前世身为魔教圣姑,她最清楚这位海神教左护法的厉害—— 此人风度翩翩,皮囊之下藏着蛇蝎心肠,一手飞镖绝技出神入化,更兼智谋深沉,擅于谋划,绝非易与之辈! “快,去北门!迟则生变!” 慕容栖霞当机立断,示意众人跟上,借着夜色掩护,朝着北门悄然潜行。 一路上,不少苍鹰寨的匪兵看到他们身着的服饰,都以为是自己人,并未多加阻拦,众人顺利抵达北门。 只见城楼上立着一道挺拔身影,黑袍曳地,腰间悬挂的海神教令牌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不是欧阳冠玉是谁?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正低声对身旁手下吩咐着什么,俨然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就是他!” 慕容栖霞压低声音,对身旁两人道, “归鹤,你和风前辈牵制他的手下,我来对付欧阳冠玉,速战速决!” “小心!” 萧归鹤点头应下,与风化雨同时冲了出去。 承影剑灵动飘逸,如清风拂柳; 宽刃刀刚猛有力,似雷霆万钧,两人剑刀相济,齐出拦住围上来的护卫,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慕容栖霞则身形如电,银雪剑带着凛冽寒光,直刺欧阳冠玉心口! 欧阳冠玉猝然抬眸,眼中笑意不变,身形却已飘然避开,佩剑出鞘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好俊的剑法!” 他赞了一声,语气从容不迫,手腕翻转间,剑势已变得凌厉无比, “阁下究竟是谁,敢闯我海神教掌控的金景城?” 几个回合下来,慕容栖霞已察觉他剑招暗含算计,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显然早有预判。 她不再试探,剑光愈发迅疾,招招直指要害。 却见欧阳冠玉足尖一点城垛,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同时左手猛地一扬,三枚飞镖带着“咻咻”破空之声,分上中下三路射来,角度刁钻至极! 前世曾数次领教过这飞镖绝技的慕容栖霞早有防备,银雪剑挽出一团白虹,“叮叮叮”三声轻响,将飞镖尽数击落。 “欧阳护法的飞镖,还是这般阴毒!” 她冷声道,趁对方招式已老,纵身欺近,剑势更盛。 欧阳冠玉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有人能如此轻易破解他的得意绝技,仓促间挥剑抵挡,胸口已被剑尖划伤,鲜血瞬间浸透黑袍。 “你到底是谁?” 他厉声喝问,挥手让手下全力围攻,自己则趁机后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萧归鹤见状,对风化雨喊道: “风伯伯,咱们配合一下!” 两人虽无合璧之术,却默契十足,剑刀齐施,将护卫们逼得连连后退,为慕容栖霞扫清了障碍。 慕容栖霞趁欧阳冠玉分神之际,银雪剑横劈而出,“哐当”一声将他佩剑挑落,剑尖稳稳抵住他的咽喉,冷声道: “老实交代,虎双翼和高燑有什么阴谋?海神教的余党还有多少在城内?” 欧阳冠玉咬牙不肯开口,眼底寒光一闪,右手悄然摸向怀中—— 他袖中还藏着七枚毒镖,皆是见血封喉的利器! 慕容栖霞早识得他这伎俩,前世就有不少英雄栽在他这出其不意的暗镖下,当下手腕一沉,银雪剑刺入他肩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他剧痛难忍,又不伤及要害。 “你以为,还能故技重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赵怀瑾的军队已攻到东门,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欧阳冠玉脸色大变,知道大势已去,猛地发力想挣脱束缚,纵身跳楼逃跑。 风化雨早有防备,甩出腰间铁链,“唰”地一下精准缠住他的脚踝,猛地回拉! 欧阳冠玉重心不稳,“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城楼上,被随后赶来的鹤影卫死死按住,再无挣扎之力。 “举火!” 慕容栖霞一声令下,阿愿立刻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火把,高高插在北门城楼上。 远处的东门方向,立刻传来震天的欢呼声,赵怀瑾的军队正朝着城内冲杀而来,势如破竹。 风化雨看着城下的乱象,长长松了口气,笑道: “金景城的防线破了,虎双翼这下插翅难飞了!” 萧归鹤走到慕容栖霞身边,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温声道: “累不累?刚才你那一剑挑落他佩剑,真是利落至极!” 慕容栖霞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银雪剑上的血渍,微微一笑: “还好。接下来,该去找虎双翼算账了。” 惊蛰前夜,金景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北齐的乱世,似乎终于迎来了转机。 可谁曾想,虎双翼躲在皇宫之中,究竟在密谋何等惊天诡计? 高燑与海神教勾结,背后还藏着多少未露的底牌? 被擒的欧阳冠玉会不会吐露更多机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2章 残斗觅踪迹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萧归鹤一众英雄潜入金景城,智擒海神教左护法欧阳冠玉; 里应外合攻破城门,北齐乱世终现转机。 今儿个咱们就讲,众人直闯皇宫追剿虎双翼,争夺传国玉玺却遇惊天爆炸,风前辈生死未卜的惊险较量! 金景城的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夜空,顺着纵横交错的街巷蔓延开来。 赵怀瑾的士兵与苍鹰寨匪兵在主干道上捉对厮杀,兵刃相撞的脆响、震天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彻整个夜空。 慕容栖霞收剑入鞘,指尖轻轻划过城垛上凝结的血迹,眸色凝重: “皇宫是虎双翼最后的据点,他既藏在那里,必定布下了天罗地网,重兵把守!” 萧归鹤将承影剑稳稳别在腰间,目光扫过眼前混乱的战局,沉声道: “阿志,你带两名鹤影卫押着欧阳冠玉和金钱豹去见赵世子,让他尽快派人接管南北二门,加固防线,谨防残匪反扑。 我们带着剩下的人,直闯皇宫,捉拿虎双翼!” 风化雨握紧手中的宽刃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皇宫西侧有处角门,当年我随虎双翼勘察布防时去过,那里的守卫相对薄弱,只是门口埋了几处致命陷阱,需得小心应对!” 众人依言,趁着夜色绕至皇宫西侧。 月色朦胧,角门旁果然站着四名持刀匪兵,警惕地盯着四周,墙根处的杂草丛中,隐约露出几道细细的机关引线。 风化雨示意众人止步,俯身从地上捡起三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如流星般精准掷向匪兵的穴位—— 四名匪兵闷哼一声,齐齐倒地,竟未发出半点声响,瞬间没了气息。 “这些陷阱是踏弩,威力十足,跟着我踩青砖走,切莫踏错!” 风化雨率先迈步,足尖只在深色青砖上轻点,身形如狸猫般灵活。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紧随其后,步伐轻盈,鹤影卫则殿后,仔细扫清众人留下的痕迹。 穿过角门,宫道上散落着丢弃的兵器和破损的甲胄,偶尔能看到仓皇逃窜的匪兵,他们见慕容栖霞等人衣着干练、杀气凛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主殿方向灯火通明,虎双翼八成就在那里!” 萧归鹤抬手一指远处亮着灯火的大殿,话音刚落,就见十余名黑袍人突然从廊柱后冲出,个个手持长剑,腰间悬挂的令牌上刻着海神教的诡异纹路,杀气腾腾。 “是海神教的余孽!” 慕容栖霞银雪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霞光剑法第一式“晓风残月”顺势使出,剑光如匹练般直逼为首的黑袍人,瞬间划破对方的衣袖,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黑袍人见状,立刻结成严密的剑阵围攻上来,剑影交错间,竟隐隐有压制之势,招招狠辣。 风化雨大喝一声,宽刃刀劈出阵阵劲风,硬生生震开两名黑袍人,朗声道: “小少爷,慕容教主,我去破他们的阵眼!” 他早年曾与海神教交手,熟知这基础剑阵的弱点,当即绕至阵尾,刀光横扫,如狂风扫落叶般将最外侧的黑袍人砍倒在地。 剑阵一乱,萧归鹤立刻抓住空隙,承影剑灵动穿梭,如游龙般点中三名黑袍人的手腕,兵器纷纷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多时,黑袍人便死伤殆尽,只剩一人被鹤影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慕容栖霞走上前,银雪剑剑尖抵住他的下巴,冷声道: “老实交代,虎双翼在主殿做什么?公孙纣的残党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那黑袍人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地答道: “在、在殿内搜传国玉玺!公孙大人的部下也在,说要拿到玉玺,拥护新主登基……” 话未说完,他突然脸色发黑,七窍流出黑血,当场气绝身亡—— 竟是早就在牙缝里藏了毒囊,宁死不招! 萧归鹤皱眉踢开尸体,沉声道: “看来他们志在传国玉玺,事关北齐正统,我们得尽快阻止,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众人快步冲向主殿,刚到殿门,就听见虎双翼暴怒的怒吼声: “一群废物!连个小小的玉玺都找不到,等教主来了,看你们怎么交代!” 紧接着便是器物碎裂的声响,显然他已是怒不可遏。 慕容栖霞示意众人分散包抄,自己则与萧归鹤、风化雨一同推门而入。 殿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书画散落一地,数十名匪兵和海神教众正翻箱倒柜,四处搜寻。 虎双翼手持开山斧,威风凛凛地站在龙椅旁,面色狰狞,眼中满是暴戾; 他身侧站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正是公孙纣的亲信卫承业,神色镇定得有些反常。 “慕容栖霞?萧归鹤?还有你这吃里扒外的叛徒风化雨!” 虎双翼见他们突然闯入,怒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 “敢坏老子的大事,今日就让你们死无全尸,葬身于此!” 卫承业却异常镇定,缓缓拔出腰间的匕首,冷笑道: “赵怀瑾的军队已经进城,大势已去,虎当家与其在此恋战,不如尽快找到玉玺撤离。这些人,交给我来对付便是!” “好!” 虎双翼咬牙点头,挥手让手下继续搜寻玉玺,自己则提着开山斧,怒气冲冲地冲向风化雨, “先杀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以解我心头之恨!” 开山斧带着呼啸的劲风劈来,势如雷霆,风化雨不闪不避,宽刃刀迎面而上,“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五步,脚下的金砖都被震得裂开细纹。 “虎双翼,你作恶多端,残害无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风化雨眼中燃着熊熊怒火,刀势愈发刚猛,每一刀都直取对方要害,招招致命。 卫承业则带着数名亲信,围攻慕容栖霞与萧归鹤。 他的匕首招式阴毒刁钻,专挑人体要害和招式缝隙下手,让人防不胜防。 慕容栖霞银雪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萧归鹤护在身侧,滴水不漏; 萧归鹤则趁机寻隙反击,承影剑轻点,如蜻蜓点水般接连划伤两名亲信的手臂,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你们以为凭两个人就能拦得住我们?” 卫承业冷笑一声,突然拍了拍手。 话音刚落,殿顶竟落下四名弓箭手,手中长弓拉满,箭矢直指慕容栖霞,显然是早有埋伏! 萧归鹤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慕容栖霞侧身躲开,同时反手掷出数枚鹤羽针,精准射落两名弓箭手,剩下的两人见状,吓得仓皇逃窜。 混乱之中,一名匪兵突然大喊: “找到了!玉玺在龙椅下的暗格里!” 虎双翼闻言,立刻摆脱风化雨的纠缠,朝着那匪兵疯狂冲去。 “别让他拿走玉玺!” 慕容栖霞厉喝一声,银雪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直飞虎双翼后背。 虎双翼慌忙回头格挡,开山斧与长剑相撞,“当”的一声,银雪剑弹回,被慕容栖霞稳稳接住,毫发无损。 卫承业见状,趁机挥匕首刺向萧归鹤的后心。 风化雨纵身跃起,宽刃刀狠狠劈在匕首上,“咔嚓”一声,匕首应声断裂。 “小少爷小心!” 他刚喊完,就见虎双翼已经举起传国玉玺,朝着殿后门疯狂跑去,想要溜之大吉。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萧归鹤率先冲了出去,慕容栖霞与风化雨紧随其后,紧追不舍。 殿外,赵怀瑾正带着士兵肃清残余匪兵,见他们追来,立刻高声下令: “快!封锁所有宫门,严守各个路口,别让虎双翼跑了!” 虎双翼抱着玉玺,慌不择路地冲向皇宫后门,却见后门早已被鹤影卫堵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他走投无路,转身挥舞着开山斧,面目狰狞地嘶吼: “谁敢过来,老子就砸了这传国玉玺!让你们谁也得不到!” 慕容栖霞停下脚步,银雪剑直指他的咽喉,冷声道: “虎双翼,放下玉玺投降,或许还能留你全尸。若再顽抗,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投降?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投降两个字!” 虎双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突然将玉玺狠狠扔向旁边的假山,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萧归鹤身形一跃,如雄鹰扑食般在空中稳稳接住玉玺,动作干净利落。 可落地时,却见虎双翼趁机冲向一条狭窄的小巷,想要趁机逃脱。 风化雨立刻追了上去,高声喊道: “我去追他!你们保护好玉玺和赵世子,切勿大意!” 慕容栖霞点头应允,与萧归鹤带着玉玺返回主殿。 此时,赵怀瑾已经押着卫承业等一众残党,见他们安全返回,立刻上前问道: “玉玺无恙吧?” 萧归鹤将玉玺递给赵怀瑾,沉声道: “这玉玺是北齐正统的象征,干系重大,该由世子妥善保管。只是虎双翼跑了,还得尽快找到他,免得他再与海神教勾结,再生事端。” 赵怀瑾接过玉玺,小心翼翼地收好,沉声道: “我已派人封锁全城,挨家挨户搜捕,风前辈也追了过去,想必很快就能有结果。只是……” 他转头看向被押着的卫承业,眉头紧锁, “据他交代,海神教教主近期会亲自来北齐,似乎在谋划更大的阴谋,我们不得不防。” 慕容栖霞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海神教屡犯不休,屡次搅动北齐战乱,这次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地匆匆跑来,高声禀报道: “世子,教主!不好了!风前辈在巷口堵住了虎双翼,可那虎双翼竟引爆了随身携带的火药,两人都被炸伤了,情况不明!” “什么?” 萧归鹤脸色一变,心中一紧,立刻提剑往外冲,心急如焚。 慕容栖霞与赵怀瑾对视一眼,也迅速跟上,心中满是担忧。 窄巷口一片狼藉,碎石、断木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风化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渗出血迹,染红了身前的衣衫,气息有些微弱; 而虎双翼则倒在不远处的血泊中,气息奄奄,眼看是活不成了。 萧归鹤快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风化雨,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风叔叔,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风化雨咳了口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虚弱地说道: “别担心……我没事……虎双翼他……跑不了了……总算没辜负你阿娘的嘱托……” 慕容栖霞蹲下身,探了探虎双翼的鼻息,轻轻摇了摇头,对众人道: “已经死了。” 赵怀瑾看着巷内的惨状,沉声道: “先把风前辈带回军营,让军医全力诊治,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再派人清理现场,加强城防戒备。海神教教主既然要来,我们得提前部署,做好防备,绝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 萧归鹤小心翼翼地抱着风化雨,一步步走出窄巷。 月色洒在他身上,映出他眼底的坚定与担忧。 虎双翼虽死,可海神教的威胁仍在,那位神秘的教主即将亲临北齐,这场平定北齐的仗,还远未结束。 风化雨伤势沉重,能否顺利脱险? 海神教教主步步紧逼,即将亲临北齐,又会布下何等歹毒的圈套? 传国玉玺虽已夺回,北齐境内是否还藏着未被发现的隐患?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3章 密语露端倪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萧归鹤、慕容栖霞联手力战海神教悍将虎双翼; 火药横飞之际风化雨舍身相护,终擒得公孙纣亲信卫承业,只是风老英雄也因此身负重伤。 今儿个咱们就讲,金景城晨光未散,三封密信突现端倪,“潮起水落”的暗语背后,藏着海神教惊天的图谋。 金景城的晨光刚挣破昨夜的硝烟,斜斜洒进临时改建的军营伤帐。 药炉上的汤药咕嘟咕嘟滚着,苦涩的药香缠缠绵绵弥漫四周,呛得人鼻尖发紧。 萧归鹤正坐在床边,指尖捏着浸了药膏的棉絮,小心翼翼地为风化雨更换胸口的伤药—— 昨夜那声惊天动地的火药爆炸,飞溅的碎片硬生生划开了他的肩胛与胸膛,虽没伤及要害,却也流了不少血,此刻伤口还泛着吓人的红。 “哎哟,小少爷,力道再轻些……” 风化雨疼得嘶嘶倒抽冷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虎双翼可真够狠绝的,居然真敢揣着火药拼命,还好我反应快,不然此刻早成肉泥了,哪还能在这儿喝你的汤药!” “都怪我没能及时追上,让你遭了这份罪。” 萧归鹤语气里裹着几分自责,手上的动作放得更柔,几乎是屏住呼吸擦拭, “医师说了,你得静养半月,这阵子可千万别再动刀动枪了。” 两人正说着,帐帘“哗啦”一声被轻轻掀开,慕容栖霞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了进来,银雪剑斜挎在肩头,剑穗还带着晨露的湿气,神色比昨夜紧绷时缓和了些: “风前辈,医师说你今日能进些流食,我让人在粥里加了补气的药材,你趁热尝尝。” 风化雨撑着胳膊坐起身,接过粥碗连连道谢: “多谢慕容教主费心,还是你想得周到。对了,那卫承业那厮招了吗?他既是公孙纣的亲信,定然知道海神教的不少底细。” “赵世子正在前帐审他呢,我先过来看看你,等会儿再过去。” 慕容栖霞走到桌边,拿起案上叠着的军报,指尖划过字迹, “方才士兵来报,城外荒林里发现了三具海神教众的尸体,身上都揣着一封密信,只是信上的字迹全是暗号,鬼画符似的,没人能看懂。” 萧归鹤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药瓶,眼神一凛: “暗号?莫不是和海神教教主的行踪有关?我这就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慕容栖霞颔首应下,又转头叮嘱风化雨, “你好好养伤,有任何消息,我们第一时间过来告诉你。” 两人脚步匆匆赶到前帐,就见赵怀瑾正站在案前,手里捏着三封泛黄的信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那卫承业则被粗铁链绑在柱子上,头发凌乱,脸色憔悴得没个人样,却依旧抿着嘴闭口不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见他们进来,赵怀瑾立刻把信纸递了过去: “你们快看看,这暗号杂乱无章的,不像是北齐常用的密语,倒像是某种教派独有的暗码。” 萧归鹤接过信纸,指尖细细抚过那些扭扭歪歪的符号,眉头越锁越紧: “我曾在哪本书里见过此符号,好像是水手们内部传递消息的‘浪纹码’,得用特定的图谱才能破译出来。” “图谱?” 慕容栖霞眼中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是十余年之前在天道阁的意外所见, “好像是一本《航海密语考》,里面记载过各种的暗号图谱。让众星会的兄弟去天道阁向乾丁道长借下。不过,须等上几日了。” “无妨。” 赵怀瑾摆摆手,语气沉稳, “这密语海神教内部总有人知晓。只是这卫承业嘴硬得很,审了一整夜,就只肯说海神教教主会带大批教众来北齐,至于具体时间和地点,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 萧归鹤转头看向卫承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以为闭口不言,就能保住海神教?如今虎双翼已死,公孙纣的残党也被我们肃清,你若再顽抗到底,只会落得和虎双翼一样的下场。但你若肯供出实情,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卫承业缓缓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饶我不死?你们根本不懂教主的手段,等他老人家来了,整个北齐都会化为焦土,你们谁也跑不掉!” 慕容栖霞上前一步,银雪剑“唰”地出鞘半寸,剑尖轻轻抵住他的脖颈,寒气直透皮肉: “你当真以为我们会怕?昨夜你也亲眼所见,海神教的剑阵拦不住我们,虎双翼的匪兵也不堪一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剑尖的寒意刺得卫承业脖颈发麻,他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显然有些动摇,可终究还是咬着牙道: “我……我真不知道具体时间,只知道教主会在‘潮起’之时到,接应的人在‘水落’之处等。” “潮起?水落?” 赵怀瑾皱眉,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到底是地名,还是时辰?” 卫承业“哼”了一声,干脆闭上眼,任凭众人如何追问,都只字不提,活脱脱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赵怀瑾见状,沉声道: “先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寻短见。” 士兵们押着卫承业离开后,前帐里只剩他们三人。 萧归鹤摩挲着手里的信纸,若有所思: “‘潮起’‘水落’或许和地域有关。金景城附近有个潮落湾,每到清晨就涨潮,傍晚就退潮,会不会指的就是那里?” “有这个可能。” 慕容栖霞点头附和, “潮落湾地势偏僻,又紧挨着海边,确实适合海神教藏兵接应。不如我们一边派人去潮落湾探查,一边等众星会取图谱送来,破译密信确认消息。” 赵怀瑾当即拍板下令: “我派二十名精锐士兵,伪装成渔民去潮落湾探查,务必隐蔽行踪,不可打草惊蛇。另外,让守城士兵加强戒备,尤其是沿海一带的关卡,仔细盘查过往行人,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商议妥当,萧归鹤心里惦记着风化雨的伤势,便先回了伤帐。 刚一进门,就见风化雨正靠着床头,手里捏着一块半旧的玉佩,眼神怔怔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风叔叔,你在看什么?” 萧归鹤走上前,才看清玉佩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冷”字,玉佩边缘还带着些磨损的痕迹。 风化雨回过神,把玉佩递给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是你姨母当年给我的,她说让我凭着这玉佩去找你阿娘,这是她们姐妹的家传之物。你阿娘又让我留着这玉佩,等你大些再交给你。这些年我失忆,把什么都忘了,就唯独把这玉佩贴身藏着,倒成了唯一的念想。” 萧归鹤接过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眼眶微微泛红: “姨母记挂着阿娘,阿娘……她记挂着我。” “你阿娘最疼你了,当年她忧思成疾,但心中对你的疼爱,从未改变。” 风化雨叹了口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刚才琢磨着,虎双翼生前曾和我提过一嘴,说海神教教主有个信物,是一枚刻着海浪纹的金印,凭这金印能调动沿海所有教众。卫承业说的‘接应之人’,说不定就带着这枚金印。” 萧归鹤心中一震,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玉佩: “金印?我这就去告诉栖霞和赵世子!” 他转身就冲出了伤帐,阳光洒在玉佩的“冷”字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阿娘和姨母的目光,正望着他一步步走向真相。 而此刻的潮落湾,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正静静停靠在岸边,一个渔翁模样的人望着金景城的方向,袖口不经意间露出一角,一枚刻着海浪纹的金印在阳光下闪着幽光,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那潮落湾的渔翁究竟是不是海神教的接应之人? 海浪纹金印又会引发怎样的风波? “潮起”之时,海神教教主是否真会如期而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4章 汇合定对策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三封浪纹码密信暗藏玄机,卫承业吐露“潮起水落”暗语,风化雨取出“冷”字玉佩; 竟牵扯出海神教调动教众的海浪纹金印,潮落湾的神秘渔翁更是让人疑窦丛生。 今儿个咱们就讲,月神教援军如期而至,密信终被破译,众人齐聚金景城,共商对抗海神教的破敌良策。 金景城的城门下,往来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昨夜厮杀留下的硝烟味已淡去大半,只剩城墙上那些没来得及清理的箭痕,还狰狞地诉说着昨夜的激战。 慕容栖霞倚着战马凌云,缰绳松松拢在掌心,银雪剑斜挎在肩头,剑穗随着晨风轻轻晃动,少女眉眼间褪去了几分青涩,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正凝神听萧归鹤转述风化雨关于海神教金印的消息。 “这金印既能调动沿海所有教众,那潮落湾的接应之人必定是关键所在,绝不能掉以轻心。” 她话音刚落,就见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队身着青色劲装的人马正牵着马匹缓缓入城,为首的女子梳着利落的双环髻,手中紧握着一柄碧玉短刃,不是旁人,正是碧珠。 “教主!” 碧珠一眼就瞥见了人群中的慕容栖霞,立刻快步上前,身后的阿娇、阿俏还有二十名鹤影卫也紧随其后,齐齐拱手行礼,声音响亮: “属下等已顺利抵达金景城!一路沿景武大运河而上,虽遇两处水匪拦路,却都被我等顺利解决,无一人伤亡!” 慕容栖霞眼中瞬间露出真切的笑意,上前亲手扶了碧珠一把: “辛苦你们了,水路本就波折不断,能安全抵达便是天大的好事。” 萧归鹤看着碧珠带来的精锐人马,颔首赞道: “碧珠姑娘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正商议着要去探查潮落湾的情况,你们一路走的水路,对沿岸的地形想必比我们更熟悉,正好能派上大用场。” 碧珠刚要开口应答,就见街角慢悠悠走来几个挑着货担的商贩,还有几个衣衫朴素的流民,看似零散无序,却都默契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为首的商贩放下货担,快步走上前来,抬手抹了把脸,竟是乔装改扮后的鹤影卫小统领阿岩: “教主,萧公子,属下等七组探马已全部到齐,如今分散在金景城各处潜伏!属下打探到,潮落湾近日常有陌生渔船往来,夜里还会有不明火光闪烁,定是海神教的人在暗中活动!” 三路人马终于齐聚一堂,慕容栖霞环视着眼前的众人,朗声道: “既然大家都到了,事不宜迟,我们先回军营与赵世子汇合,再细细商定探查潮落湾的计策!” 众人依言同行,刚走到军营门口,就见赵怀瑾的亲兵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他们过来,立刻上前躬身禀报: “慕容教主,萧公子,世子已在中军大帐等候多时,还说接到众星会消息,送图谱的人眼看就要到了!” 一行人走进中军大帐,就见风化雨已能勉强坐起身,正靠在案边与赵怀瑾低声说着什么。 见众人进来,立刻笑着迎道: “这是月神教大部队也到了?这下人手可就齐了!对付海神教,咱们也更有底气了!” 碧珠在栖霞、归鹤的引荐下,连忙上前,拜见赵怀瑾,向风化雨问候,又转身吩咐手下,将从水路上带来的伤药、干粮一一分给军营的士兵们。 不多时,帐外传来清脆的通报声: “世子,教主!送图谱的人到了!” 一名鹤影卫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快步走进来,慕容栖霞亲手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正是天道阁那本记载着异教密语的《航海密语考》。 她快速翻到海神教“浪纹码”的专属章节,将书摊在案上,与萧归鹤、赵怀瑾一同凑上前,对照着之前那三封密信细细解读。 “‘三日后,潮起时,金印引众,赴金景,夺玉玺’!” 慕容栖霞一字一顿地念出破译后的内容,眉头瞬间蹙起, “海神教教主果然来者不善,三日后便会带着大批教众直奔金景城,由潮落湾的接应之人持金印引路,他们的目标,依旧是北齐的传国玉玺!” 赵怀瑾听得怒火中烧,一拳重重砸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好个贼心不死的海神教!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搅乱我北齐的安宁,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碧珠上前一步,躬身请命: “教主,属下走水路时,曾经过潮落湾下游的芦苇荡,那里水道纵横交错,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极易隐藏伏兵。不如让属下带着阿娇、阿俏,再挑选十名精锐鹤影卫,乔装成渔女混入潮落湾,趁机摸清他们的布防情况,还有那金印持有者的真实身份!” 阿岩也立刻上前请战: “属下愿带两组鹤影卫,乔装成往来商贩在潮落湾周边布控,一旦发现海神教众的动向,立刻用暗号传信回报,绝不让他们逃脱我们的视线!” 慕容栖霞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点头道: “好!就依你们所言!碧珠一队明日清晨出发,切记隐蔽行踪,不可打草惊蛇;阿岩带二十人分散在潮落湾沿岸,重点留意陌生渔船和形迹可疑的人员;我和归鹤带着阿志、阿愿,再加上五名鹤影卫,留在军营协助赵世子加固城防,同时严加看管卫承业,或许还能从他口中再套出些有用的消息。” 她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风化雨,语气带着关切: “风前辈,你如今伤势未愈,就安心在营中养伤,若是想起任何关于海神教的旧闻或是细节,随时告知我们便是。” “教主放心!” 风化雨点头应下,眼中满是坚定, “我虽当年只跟着虎双翼接触过海神教的皮毛,但只要想起半点有用的信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绝不给海神教可乘之机!” 计策既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碧珠带着阿娇、阿俏直奔市集,采购渔女穿的粗布衣裙和捕鱼用的渔具; 阿岩则召集两组鹤影卫,在帐中细细分配各自的布控位置和联络暗号; 慕容栖霞跟着赵怀瑾登上城楼巡查城防,仔细叮嘱士兵们加固城墙、增设箭楼; 萧归鹤则转身去了伤帐,一边陪着风化雨,一边趁机了解北地雪鹤山的更多细节。 夕阳西下,金景城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霞光,乔装成商贩的鹤影卫已陆续借着出城的人流悄悄离开; 碧珠一队也早已换上粗布衣裙,提着沉甸甸的鱼篓,混在归家的渔民中,朝着潮落湾的方向缓缓行去。 金景城的城楼上,慕容栖霞望着远方渐渐沉下的晚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雪剑的剑柄,神色凝重。 萧归鹤悄悄走到她身边,递来一块温热的麦饼: “在想什么?忧心明日的探查?” “不是,” 慕容栖霞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眼神渐渐悠远, “在想涿鹿山野的日子。那时每日只需想着打猎采药,无忧无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肩负这么多责任。但只要能让北齐的百姓安居乐业,这一切辛苦,就都值得。” 萧归鹤看着她稚嫩却异常坚定的侧脸,心中暖意涌动,轻声道: “不管前路有多难,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三日后,我们定能联手挫败海神教的阴谋,不让他们在金景城兴风作浪。” 晚风轻轻拂过城楼,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的潮落湾已渐渐沉入暮色之中,只有那艘不起眼的小渔船依旧静静停靠在岸边。 袖中藏着海浪纹金印的渔翁,正抬眼望着金景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静静等待着三日后“潮起”的那一刻。 碧珠一队能否顺利混入潮落湾,摸清海神教的布防? 那持有金印的接应之人究竟是谁? 三日后潮起之时,海神教与众人的正面交锋,又会是怎样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5章 芦苇藏玄机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在金景城下分派已定,碧珠、阿岩各领人马,分头行动,誓要揭开潮落湾的重重迷雾。 今儿个这一回,便先表一表碧珠一行人深入龙潭虎穴,那芦苇荡中惊心动魄的遭遇。 书接上文,且说次日天光未大亮,潮落湾畔笼罩着一层湿冷的白雾,水汽氤氲,十步之外难辨人影。 碧珠率领阿娇、阿俏并十名精锐鹤影卫,早已换上粗布麻裙,脸上特意抹了泥污草汁,手提沉甸甸的鱼篓,踩着滑腻的滩涂,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湾内深处摸去。 远远望去,与寻常起早贪黑的渔家女子毫无二致。 “教主再三叮嘱,首要之务是查明那艘可疑渔船的底细,切莫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碧珠压低声音,目光如炬,穿过薄雾,锁定了不远处泊在芦苇荡边的那艘旧渔船。 船头,那日阿岩探得的渔翁正佝偻着身子,看似专心致志地修补渔网,动作间,袖管微微滑落,一截刻着繁复海浪纹路的金印边缘,在熹微晨光中一闪而过! 阿娇心领神会,与阿俏交换了个眼神,二人当即装作在滩涂上寻觅贝壳、捡拾海菜,慢慢向渔船迂回靠近。 阿娇故意放软了嗓音,模仿着当地土语扬声道: “阿婆,怪事哩,今朝湾里的鱼虾怎地这般稀少?跑了几个地方,篓子都还是轻飘飘的。” 那渔翁闻声抬头,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阿娇、阿俏身上扫过,警惕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垂下眼睑,含糊应道: “近几日风浪不定,鱼群都躲到深水里去喽,丫头们早些回去,免得空忙一场。” 话音未落,他那只未持梭的手,却似不经意地搭在了船舷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指尖微动。 碧珠在远处瞧得真切,心知那必是报信的暗哨机关! 她立即向身后打了个隐蔽的手势,十名鹤影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入茂密的芦苇丛中,身形瞬间被层层苇秆遮蔽。 碧珠自己则提了提鱼篓,脸上堆起淳朴焦急的笑容,快步向渔船走去,口中说道: “大叔,您这网补得真好,瞧这针脚又密又匀!俺家弟弟还等着卖了鱼换米下锅哩,您行行好,教教俺这手艺成不?” 那渔翁面露不耐,正欲挥手斥退,忽听芦苇荡深处传来“沙沙”异响! 但见苇秆分开,走出七八个作渔民打扮的汉子,虽身着粗衣,但个个身形矫健,眼神精光四射,步伐沉稳——正是由阿岩率领,早已埋伏在此的两组鹤影卫! 渔翁脸色骤然剧变,心知行迹败露,猛地从船头跃起,反手便从船舱暗格里抽出一柄雪亮短刀,同时朝着船舷那暗哨狠狠按下! “呜——呜——” 顿时,一阵低沉急促的螺号声从船底响起,瞬间传遍寂静的港湾! “不好!这老贼发信号求援了!” 碧珠一声清叱,再无迟疑,身形如电,腰间碧玉短刃已然出鞘,化作一道碧虹,直取渔翁持刀的手腕! 那渔翁显然亦非庸手,挥刀格挡,刀锋相撞,溅起几点火星。 碧珠此人性子单纯执拗,但在武学上却极有南宫家族人的天赋。 除了隐形术外,她更是极善短刃,招式精妙,力道迅猛,岂是这渔翁能敌? 不过三五回合,碧珠觑个破绽,短刃一绞一挑,已将渔翁手中短刀击飞,一旁阿娇趁机上前,用渔网一套一拉,便将渔翁死死按在船头,动弹不得。 阿俏反应极快,立即翻身跃入船舱搜查,不多时,便举着一封密信和一枚完整无缺、雕刻着汹涌海浪纹路的金色印信跃出舱来,急声道: “碧珠姐姐,找到了!密信和金印!” 碧珠接过密信迅速展开,只见上面正是那种扭曲如浪的密码文字,她依据昨日才破译的《航海密语考》稍加辨认,心头猛地一沉,念道: “‘金印被扰,计划有变,提前半日,潮落湾汇合!’……他们要提前动手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湾口方向传来阵阵破浪之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冲破浓雾,疾驰而来! 船头站满了身着黑袍、手持兵刃的彪悍教徒,为首一人面目狰狞,厉声高喝: “大胆狂徒,敢动我圣教信使!杀无赦!” 霎时间,箭矢如飞蝗般从快船上激射而来,罩向滩涂上的众人! “举盾!结阵!” 阿岩一声令下,分散在芦苇荡中的鹤影卫迅速靠拢,举起随身携带的藤牌圆盾,组成一道防线,将箭雨尽数挡下,发出“哆哆”闷响。 碧珠与阿娇、阿俏则护着被擒的渔翁且战且退,同时向阿岩急呼: “阿岩,速派快马,回金景城向教主和世子报信!贼人提前行动了!” 小小的芦苇荡顿时喊杀震天,刀光剑影与澎湃的海浪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碧珠身形灵动,碧玉短刃在她手中宛如活物,寒光闪处,必有两名冲上前来的黑袍教徒惨叫倒地。 阿岩则率领一队鹤影卫,借助芦苇丛的掩护,迂回到快船侧翼,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油弹,用火折点燃,奋力投向敌船帆缆!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船帆,海风一吹,火势蔓延,一艘快船顿时失去控制,船上的黑袍人手忙脚乱,阵脚大乱。 “擒贼先擒王!” 碧珠看准时机,足尖一点滩涂,如燕子抄水般掠上那艘首领所在的主船,碧玉短刃化作一道冷电,直指黑袍首领的咽喉! 那首领反应亦是极快,举刀便劈,却见碧珠手腕一翻,短刃贴着对方刀锋滑入,精准地点在其喉头之上。 首领面色惨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牙齿用力便欲咬碎口中毒囊。 说时迟那时快,紧随其后的阿俏如风般探出手,铁钳般捏住其两颊,稍一用力,便将其下颌卸脱,随即抠出一颗乌黑的蜡丸! 首领被制,余下的黑袍教徒或被杀,或被擒,少数见势不妙跳海遁逃,滩涂上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燃烧的船只残骸、零星的血迹和一片狼藉。 碧珠持刃而立,微微喘息,晨风吹拂着她沾了泥点的衣襟。 她望着被俘的首领和渔翁,又看向手中那枚沉甸甸的海浪纹金印,心知这仅仅是风暴来临前的一场小规模冲突。 海神教主力即将提前压境,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要开始! 此番碧珠等人能否顺利将情报送回金景城?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接到急报,又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那海神教大军压境,金景城能否抵挡得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6章 烽烟忽再起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碧珠等人在潮落湾芦苇荡中经历一番惊心动魄的搏杀,虽成功截获金印、擒获贼首,却也逼得海神教提前发动,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今儿个这回合,便讲那警报传回金景城,全城上下如何紧急动员,严阵以待。 书接前文,且说金景城中军大帐内,慕容栖霞正与萧归鹤、赵怀瑾俯身于巨大的城防图谱之上,指尖划过一道道关隘、一座座箭楼,商议布防细节。 帐内烛火通明,气氛虽凝重却有序。 恰在此时,忽闻帐外蹄声急迫,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红色身影如风般卷入帐内! 正是一名奉命联络的鹤影卫,只见他满面焦急,汗透衣背,甚至顾不得行礼,便急声禀报: “教主!少庄主!世子!潮落湾急报!碧珠姑娘已成功截获海神教的金印,但是行踪暴露,与贼众发生激战!贼人见金印被夺,已经发出信号,要提前半日汇合攻城!” “提前半日?” 赵怀瑾闻言,脸色一变,立即起身,案几都被他带得晃动了一下 “今日午后便是潮起之时!他们必是想借涨潮之便利,猛攻金景城!” 萧归鹤眉头紧锁,右手按着承影剑柄: “形势危急,给我们做防备的时间不多了。与海神教对战,得足够了解他们的战法。风伯伯和他们此前接触多,定比我们熟悉,我去伤帐找下风伯伯……” “鹤儿小少爷,老夫来了!” 话音未落,帐帘再次掀起,只见风化雨一身戎装,虽脸色仍带伤后初愈的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中精光闪烁,战意昂扬, “老夫跟着虎双翼作战时,知道许多海神教的鬼蜮伎俩。那帮贼人想汇合攻城,岂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北门地势我最为熟悉,当时也曾凭此险阻敌三日,今日我愿再往北门坐镇,誓与城门共存亡!” 慕容栖霞见风化雨意志坚决,心知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当下也不多劝,目光从容,迅速决断: “好!既然如此,我已有所想法,请诸位参详。眼下势必要分头行动,固守金景城!” 在座之中,萧归鹤不用说自是对她言听计从,投去信赖和赞赏的眼神。 风化雨对她也是颇为欣赏,点头道:“慕容教主请讲。” 而赵怀瑾,从最初的警惕,到信服,到现在萌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也拱手道:“慕容教主请吩咐,为金景城百姓安稳,怀瑾但听安排。” 她向三人拱手,先看向萧归鹤,目光温和却坚定 “归鹤,你即刻带领阿志、阿望及二十名鹤影卫,火速增援东门!那里城墙曾有破损,虽经修补,仍是薄弱环节,需严防敌人偷袭攀爬!” 她又转向赵怀瑾,一脸真诚与慎重: “赵世子,请你亲率三百精锐,统筹防守南门与西门!此二门面向内陆,需严查过往行人,谨防奸细混入,同时也要提防敌军迂回侧击!” “我自带阿愿及十名鹤影卫,前往北门,与风前辈汇合,共御强敌!” “其余所有鹤影卫,由阿岩统一指挥,在城内各处要道昼夜巡逻,一旦发现形迹可疑之内应,立擒不赦,务必确保城内安稳,勿使前线将士腹背受敌!” 众人拱手应诺,按计划分头行动。 风化雨迫不及待,已第一时间前往北门。 慕容栖霞和萧归鹤二人对视一下,有些话不言自明,只能微微颔首,表明心意。 时间紧迫,慕容栖霞翻身跃上神骏“凌云”,一抖缰绳,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向街头。 银雪剑斜挎身后,在午前阳光下反射出凛冽寒光。 慕容栖霞策马疾驰,迎风而去,如墨的发丝飞扬,沿途百姓见状,纷纷敬畏地让开道路—— 他们认得这位英姿飒爽的少女,昨夜正是她身先士卒,带领将士击溃了趁火打劫的山匪流寇。 如今强敌压境,她又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奔向最危险的北门! 慕容栖霞赶至北门时,只见城头已是忙碌一片。 风化雨果然调度有方,兵士们正喊着号子,将滚木礌石堆上城垛,一口口大锅架起,底下柴火熊熊,锅内热油翻滚,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更有弓弩手检查弓弦箭矢,严阵以待。 “慕容教主!” 风化雨见栖霞到来,快步迎上,指着城门后方一片看似凌乱的区域, “我已命人在此设下伏火与陷坑,贼子若敢破门而入,管教他们尝尝火海刀山的滋味!” 慕容栖霞点头赞许,随即快步登上高高的城楼,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但见潮落湾方向天际,果然有几缕黑烟袅袅升起,想必是碧珠等人焚毁敌船后正奋力回撤。 她正欲派人出城接应,忽觉脚下城墙传来微微震动! 紧接着,地平线尽头,一道黑线迅速蔓延、变宽,伴随着沉闷如雷的蹄声与脚步声,卷起漫天尘土! 来了!海神教的大军,果然提前杀到! 黑压压的教徒如潮水般涌来,当先一骑尤为醒目,身披宽大黑斗篷,面容深深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正是那神秘的海神教教主! 前世慕容栖霞遇到方云舒教主时,前任教主高燑早已病逝,故未曾见过。 但她从方云舒口中得知: 高燑从十六岁被海盗抓做下手,当年从受人欺辱,到摸爬滚打、杀人越货,一路混到海盗大首领的二把手; 四君十八年,高燑跟着海盗大首领抢占海神岛,奴役原住民,利欲熏心,又杀害大首领,当上了海神岛的岛主; 四君二十年,高燑伙同海神岛附近的海盗及匪徒,建立海神教,江湖人称“魔教”,就已拥有左护法欧阳冠玉,右护法长孙纣,十八堂主! 可见高燑此人,武功心机极高,不容小觑。 大军在弓弩射程之外缓缓停住,那教主越众而出,抬头望向城头。 虽看不清面目,却有两道冰冷的目光似能穿透空间,牢牢锁定了城楼上的慕容栖霞。 海神教徒们早已摸清,当前守城的,不仅有睿亲王府的赵世子,还有外援月神教的教主、月湖山庄的少庄主。 海神教的教主高燑更是摸清这位年轻的教主是一名少女,他见惯风雨,只是未料到江湖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物? 此刻在城门下,高燑借助内力,声音高昂传来,清晰地响彻在北门上空: “黄毛丫头,胆敢自称神教的教主?” “本教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交出传国玉玺与藏宝图,或可饶你与满城蝼蚁不死!” “否则,今日便是金景城化为废墟之时!” 慕容栖霞闻言,毫无惧色,反而踏前一步,立于垛口之前。 她缓缓抽出腰间银雪剑,剑尖遥指城下万千敌军,清叱之声如凤鸣九霄,响彻城头: “邪魔歪道,也敢觊觎国之重器?真是白日做梦!今日这金景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城上城下,剑拔弩张,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慕容栖霞与风化雨能否凭借北门天险,挡住海神教主的凶猛进攻? 东门、南门、西门情况又如何? 碧珠等人能否及时赶回参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7章 三军破魔教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海神教主亲率大军兵临城下,金景城四面受敌,危在旦夕! 慕容栖霞、萧归鹤、赵怀瑾、风化雨等分守各门,誓与城池共存亡。 今儿个这最后一回,便讲那全城军民上下一心,三路合围,终破强敌的痛快场面! 书接前文,且说那北门战事最先打响! 但见海神教黑袍教徒如墨汁般聚集,沿着北面城墙架起十数架云梯,开始疯狂攀爬。 城上的守军奋力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火油倾泻,墙下顿成一片火海,哀嚎震天。 慕容栖霞白衣胜雪,游走城楼之巅,掌中银雪剑舞出万道霞光。 但凡那攀爬上来的魔教贼子,只要一露面或者腾身而起,她立即闻风刺去,必将那敌军击落坠楼,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风化雨老当益壮,虽身上的伤痛尚未痊愈,却调度有方,亲自守在城门之后。 他忽见有一众强力撞开缺口,涌入进来,便一声令下,伏火齐发,陷坑顿现,那一帮入侵者顷刻间焦头烂额,哭爹喊娘! 正当北门杀声震天之际,东门亦惊险告急! 萧归鹤虽剑法精妙,承影剑如游龙惊凤,连伤数名贼首,奈何海神教贼众多如潮涌,一波刚退又是一波来袭。 他奋勇抗敌,竟然渐渐被逼得守多攻少,险象环生。 眼看东门将破,忽闻远处马蹄声声,一行人已前来。 但见碧珠一马当先,阿娇、阿俏紧随左右,虽经潮落湾恶战,衣衫染血,却斗志更炽! “魔教贼子休要嚣张,碧珠来也!” 一声清叱,碧玉短刃化作碧虹贯日,直插敌军侧翼! 萧归鹤精神大振,剑势陡盛,两人一正一奇,形成夹击之势。 阿娇、阿俏则率鹤影卫死守城门,寸土不让! 与此同时,南门、西门亦是杀声四起。 赵怀瑾一杆长枪使得神出鬼没,连挑三名黑袍头目,浑身是胆! 那预先埋伏在城内的七组鹤影卫,见时机已到,纷纷撕去商贩、流民伪装,从街巷暗处杀出,与守军里应外合,将潜入城中的教众杀得措手不及,鬼哭狼嚎! 三军振奋,英豪齐聚,终于在金景城中汇合搏杀,胜利在望! 慕容栖霞屹立城墙之上,剑指城门外那一直被亲兵簇拥的海神教主,声如寒冰: “高燑!你教徒众已土崩瓦解,还不束手就擒!” 高燑心中一惊: “你这黄毛丫头,怎知我姓名?你到底是谁?” 慕容栖霞意在诛心: “我乃月光神女下凡,你的天敌,海神教的克星! 高燑心中莫名恐慌,又见自己亲率海神教大军竟败于金景城,不由猛地扯下斗篷,露出一张沧桑震怒的脸,眼中尽是疯狂: “本教主苦心经营数十载,岂能毁于尔等黄毛丫头之手!” 言罢,竟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令牌,奋力掷向空中! “轰!轰!轰!” 三声震天动地的炮响,竟从城外传来! 原来海神教竟然暗藏了一支火炮队,埋伏在金景城一侧,此时看到信号才发作出来! 炮弹落处,墙塌屋毁,城内顿时一片狼藉。 百姓惊慌逃跑,找寻躲避之所。 形势瞬间逆转! “全军寻找掩体!注意观察!” 赵怀瑾见这突发状况,不由地心急,大声高呼。 慕容栖霞看到城内惨象,心痛与愤怒涌上心头,不由得望向城外。 她高声对城内的萧归鹤、碧珠喊道: “归鹤、碧珠,你二人速带百姓躲避,掩护伤员!我要去毁了那火炮!” 话音未落,人已沿着城墙,掠上屋顶,寻那火炮发射之处。 “我与你同去!” 萧归鹤毫不迟疑,腾飞而上,紧随其后。 两人在屋脊之上纵跃腾飞,直扑城外炮兵阵地。 那高燑岂容他们得逞? 怒吼一声,挥舞铁鞭,跃身而起,急速追上。 三人便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但见银雪剑光寒,承影剑气凌,高燑铁鞭狂舞,鞭风扫得瓦片纷飞。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心意相通,配合无间,一诱一攻,高燑虽悍勇,亦被逼得手忙脚乱。 萧归鹤觑个破绽,承影剑如毒龙出洞,直刺其后心! 高燑躲闪不及,肩头顿时挂彩,鲜血迸流! 就在高燑吃痛分神之际,慕容栖霞一声娇叱,身形拔起,银雪剑化作一道白电,精准无比地斩向火炮引信! 嗤啦一声,引信应声而断,那即将发射的炮口,顿时哑火! 城下残余的海神教教徒们见最大倚仗也已经失去,顿时斗志全无,纷纷弃械跪地求饶。 高燑见心血尽付东流,狂吼一声,转身欲遁!却听得风化雨在城头一声冷笑: “魔头,哪里走!” 一道乌光闪过,精钢铁链如灵蛇出洞,牢牢缠住其脚踝! 高燑顿时摔了个结结实实,萧归鹤剑尖已指其咽喉: “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便是你的报应之时!” 夕阳如血,映照着一片狼藉却终获安宁的金景城。 劫后余生的百姓纷纷走出掩体,望着满身征尘的英豪们,感激涕零,跪拜不已。 赵怀瑾扶起面前老者,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父老乡亲们!我赵怀瑾在此立誓,必肃清奸佞,平定北齐,还大家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 慕容栖霞望着这军民一心的景象,嘴角终露欣慰笑意。 历经千辛万苦,目睹生灵涂炭,她深知,足以托付江山社稷的栋梁之材,此时已然显现。 萧归鹤悄然来到她身边,递过一方干净帕子,柔声道: “擦擦吧,都结束了。” 慕容栖霞接过帕子,却缓缓摇头,目光越过残垣,望向遥远的天际。 此番海神教教主高燑亲自出马,可见对北齐疆域是势在必得。 但是圣子方云舒,却始终未见踪影,甚是奇怪。 难道是他并没有追随教主而来,留守海神岛,还是隐匿何处,伺机待发? “不,” 她轻声说道,语气坚定而悠远, “这并非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北齐的万里山河不容破碎,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再扶持一段时间,去守护住这一方百姓的安稳。” 此番恶战虽毕,海神教主高燑伏法,然北齐境内局势依旧波谲云诡,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又将面临何等挑战? 赵怀瑾能否顺利平定各方势力? 那传国玉玺和藏宝图的背后,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8章 议礼定乾坤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金景城一战,海神教主力尽数被歼,魔教教主伏法授首,北齐故都终于重见天日。 今日里,咱们便来说说这战火平息之后,宫城之内如何议定礼制,安定江山的大事! 且说四君四十六年春分时节,金景城内硝烟散尽,万物复苏。 宫墙内外,桃李争艳,柳絮轻扬,一派祥和景象。 昔日破败的皇宫大殿已经修整一新,虽然梁柱上还能看到深深浅浅的刀剑痕迹,殿角处还留着几处烟熏火燎的印记,却已恢复了庄严肃穆的气象。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内,世子赵怀瑾端坐在临时设置的紫檀木龙纹案后,身穿一袭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虽还未正式穿戴龙袍冠冕,但眉宇间已显露出不容忽视的君王气度。 左右两侧,慕容栖霞一袭素白罗裙,银雪剑斜倚在身旁,剑鞘上的云纹在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 萧归鹤青衫素净,长身玉立,气度从容; 碧珠及一众北齐旧臣分别肃立两班,众人脸上既有连日征战的疲惫,更有重整山河的深切期盼。 案上摊开的,是老臣王太傅精心准备的登基大典礼仪草案。 王太傅手持象牙朝笏,虽已须发如雪,声音却依旧洪亮: 殿下乃北齐宗室嫡脉,血统尊贵,此番平定叛乱,拯救万民于水火,功在社稷!” “依照祖制,当先颁布檄文昭告天下,再择黄道吉日,行南郊祭天大典,而后受百官朝贺,正位登基。如此方能名正言顺,使四方宾服! 慕容栖霞闻言微微颔首,向前轻移半步,声音清亮: 太傅所言礼制周全,自是正理。然栖霞以为,当下最要紧的是安定民心。战火方熄,百姓流离,田野荒芜,仓廪空虚。” “不若先行诏告,减免金景城及周边受灾州城半年赋税,即刻开仓放粮,助百姓修缮屋舍,恢复耕种。” “待民生稍定,再行登基大典,方能显殿下仁德,使江山根基稳固。 她这一番话,虽出自年轻女子之口,却句句恳切,在场老臣无不微微颔首,目露赞许。 萧归鹤适时接话: 慕容教主所言极是。此外,各地官员任免尤为紧要。公孙纣余党虽已大部肃清,然难免有漏网之鱼潜伏地方。若不及早甄别清理,委任贤能,恐遗患无穷,阻碍新政推行。 赵怀瑾凝神静听,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随即提笔在草案上挥毫批注,字迹苍劲有力: 善!便依二位之意。王太傅,登基大典事宜由你总揽,可缓一月细致筹备。” “户部即刻清点府库,拟定赈灾章程,三日内施行!” “兵部会同吏部,彻查各州城官员履历,十日内呈报堪任人选,由本王亲定! 众臣齐声领命,躬身退下。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珠帘轻摇,带来阵阵花香。 待众人散去,赵怀瑾离席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慕容栖霞与萧归鹤郑重施礼: 怀瑾能有今日,全仗二位鼎力相助。此恩此德,北齐江山永志不忘!待正式登基之后,必尊月神教为国教,奉二位为护国使者,世代尊荣,与国同休!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连忙还礼。 栖霞浅笑道: 殿下言重了。我等所为,不过是尽江湖本分,但求天下苍生安居乐业,非为功名利禄。倒是海神教余孽未清,恐成后患。 她目光掠过殿外明媚春光,语气转沉, 沿海一带,仍需谨慎防范。 殿外,一树海棠开得正艳,花瓣随风飘入殿中,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睿亲王府,海棠亦是开得正艳。 花瓣随风飘入,落在微微出神的睿亲王妃沐诺兰的肩膀。 睿亲王赵智轻轻将那花瓣拿走,拍拍她的肩膀: “兰儿,如今我们的瑾儿平定海神教,金景城也已光复如初。你也安心了!” “瑾儿……他竟真的做到了。”沐诺兰回了一下神,忍不住喃喃道。 谁能料想,即将登基为帝的赵怀瑾的生母——沐诺兰曾是海神教一枚埋藏极深的棋子。 她不愿回顾那段不堪的过往,即便她早在睿亲王府的漫长生活里渐渐醒悟,也在梅园与海神教右护法公孙纣决裂,彻底弃暗投明,但还是忍不住时而忆起公孙纣那可怕的眼神。 如今,沐诺兰听闻亲生儿子赵怀瑾亲手摧毁了那个曾经掌控她的魔教组织,心中仍是百感交集。 她既有作为母亲难以抑制的骄傲与欣慰,又有深重如海的愧疚与不安。 赵智将妻子微凉的手握入掌心,沉稳的声音带着抚慰的力量: “是啊,我们都未曾料到,瑾儿能有如此魄力与能耐,更得月神教与月湖山庄倾力相助。这是他的造化,也是北齐之幸。” 他顿了顿,看进沐诺兰湿润的眼眸,语气愈发温和, “兰儿,你若觉得宫中拘束,不愿受那太后尊荣,我们便向瑾儿言明,择一处清静别院颐养天年。或者……就如你年轻时向往的那般,我陪你踏遍四国山水,做一对闲云野鹤,或者当一对江湖侠客,可好?” “江湖侠客……” 沐诺兰被丈夫话语中的描绘触动,眼中泛起一丝朦胧的向往,随即又被更深的回忆淹没。 她沉默片刻,反手握紧了赵智的手,声音低柔却清晰: “王爷,你可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十年前,瑾儿在大街上惊马受伤那件事?” 赵智神色一凝,点了点头: “自然记得,我被囚禁时,你总会偷偷来看我,絮絮叨叨。你和我说,那次极为凶险,瑾儿伤及心脉,若不是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事后只查到是马蹄被做了手脚,却始终未能揪出元凶。” “是花似锦。” 沐诺兰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刻骨的寒意与后怕, “就是那从前藏在皇宫里的花贵妃。那日是她设计惊了瑾儿的马。瑾儿被送回王府时,脸色煞白,呼吸微弱,侍卫们都吓傻了……”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当时御医名手都看过,虽已用药暂时保住瑾儿性命,但剑伤竟触及心脏,最快也要数月才能慢慢愈合,且后续恐有反复”。 “那时,有一对江湖侠客,不,是一家三口,姓……慕容,是那慕容夫妇将瑾儿从惊马下救了一命,所以被请到府中,没想到那慕容娘子竟有神奇医术……” “她有‘影蚕丝针线’,又擅长‘子午仁心术’,是她,心地善良,主动冒着风险救治瑾儿。她检查了瑾儿的伤势,手法极快地取出银针施救……” 沐诺兰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感激, “我现在还记得她那双手,稳得不可思议……” “事后可有重金酬谢?”赵智闻言,也深感后怕,又补了一句, “重金亦不足以达谢!如今看来,她救了瑾儿一命,就是救了北齐未来帝王,堪称功德一件!” 沐诺兰微微点头,语气充满了遗憾与追念,“我当时便觉得,她如那菩萨降世,救我们瑾儿于困苦,我必好好报答!” 她脸上又浮上几丝怨恨: “可惜,当时我还求她救治了公孙纣那个恶贼,那恶贼还和花似锦商量要恩将仇报,将他们一家三口设计害死!” “竟有此事!公孙纣真是狼心狗肺!” 赵智闻言也不由得惊诧愤怒。 往日的画面在沐诺兰脑海重现,她继续说道: “还好,当时一个号称‘海神教圣姑’的小女孩出现,阻止了他们的阴谋。只是那小女孩虽然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我怎么看都觉得,就是那慕容夫妇的孩子。” “十年了,我始终记得慕容一家三口的样子。若此生有缘再见,我定要结草衔环,重重谢过她的救命之恩。若非她,瑾儿早已……又何来今日?” 她幽幽叹息,全然不知,那位她寻觅了十年、深深感激的救命恩人的女儿,正是如今辅佐在她儿子身边、那位年轻的月神教教主慕容栖霞。 融融春色中,命运的丝线悄然交织。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凭着一腔侠义与过人心智,于北齐立下功业。 接下来,他们将如何协助赵怀瑾肃清余孽,稳固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那海神教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9章 分兵除余孽 上回书说到,宫城之内大礼议定,赵怀瑾殿下仁德广布四方;然而海神教残余势力尚未清除,始终是心头大患。 睿亲王府中,沐诺兰和赵智说起慕容一家的恩情,却不知恩人近在眼前。 今日里,咱们就来说说慕容栖霞如何运筹帷幄,将人马分为三路,誓要彻底清除海神教的余孽! 三日后的金景城校场上,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朝阳初升,将校场映照得一片金辉。 慕容栖霞一身银甲,立于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 海神教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今日我们兵分三路,定要将这些余孽连根拔起! 她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路,由归鹤率领,带着阿志、阿望和三十名鹤影卫精锐,直扑潮落湾及沿海一带。那里是贼寇的老巢,不仅残兵最多,还藏着大量兵器粮草,万万不可小觑! 萧归鹤踏步上前,青衫在晨风中轻扬。 他身后的鹤影卫个个神情肃穆,腰佩长剑,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这时,风化雨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坚定地站了出来: 老夫愿随鹤儿同去!沿海的布防、虎双翼去年设下的暗哨秘道,我都还记得清楚。这一带水道纵横,暗礁密布,若无人引路,只怕要吃亏。 慕容栖霞见他面色虽仍显苍白,但目光坚毅,沉吟片刻后点头应允。 她继续分派: 第二路,由碧珠统领,带着阿娇、阿俏和二十名鹤影卫,深入石州周边的村镇。 她取出一封密信,据被俘的贼众交代,有不少教徒伪装成平民,混在百姓之中,暗中煽风点火。碧珠,你心思细腻,善于侦查,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碧珠拱手领命,英姿飒爽。 她身后的阿娇、阿俏相视一眼,都已想好了潜入的计策。 第三路,由我亲自率领阿愿和二十名鹤影卫,坐镇金景城周边。 慕容栖霞银雪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我们既要守护皇宫和粮仓的安全,也要随时策应其他两路人马,防止贼人狗急跳墙,反扑都城! 他们带来的一百名鹤影卫中,浴血奋战中死伤近二十人,如今留下十名鹤影卫精兵,负责补缺招募。 分派已定,三路人马即刻开拔,如三把利剑,直指贼人盘踞之地! 再说萧归鹤这一路,快马加鞭,不到一日就抵达了潮落湾。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整片水域染成金黄。 只见昔日战场的痕迹还在,几艘破败的战船半沉在水中,芦苇荡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显得格外幽深。 有动静。 风化雨突然压低声音,指着远处水荡中几个模糊的身影。 只见几个黑袍人正鬼鬼祟祟地从水中拖出几个密封的木箱。 看他们腰间挂的鱼骨令牌!这是专门负责后勤运输的教众。 风化雨经验老到, 跟着他们,一定能找到贼窝! 萧归鹤立即打了个手势,众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他身形如电,承影剑如秋水出鞘,直取为首的贼人! 那几人仓促应战,剑光闪烁间,不到几个回合就已全部被制住。 顺着他们指认的方向,众人在芦苇深处发现一个极为隐蔽的水下洞口。 潜入洞中,只见里面别有洞天: 粮食堆积如山,刀枪闪烁着寒光,更发现了数十封尚未寄出的密信! 萧归鹤展开密信,借着洞中微弱的光线细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些贼人竟计划在登基大典当天,在各州城同时作乱,劫持人质,要挟朝廷! 风化雨眉头紧皱,一脸愤然: 死灰复燃,其心可诛!必须立即将密信送回金景城,同时飞鸽传书告知碧珠姑娘,让她严加防范! 而此时,碧珠一行人已潜入石州李家庄。 但见村中百姓个个面带惶恐,见到生人都躲躲闪闪。 碧珠命阿娇、阿俏扮作逃难的姐妹,以乞食为名在村中打探。 碧珠姐, 阿娇傍晚时分回来禀报, 村东头的破庙夜里常有黑影聚集,还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碧珠当机立断,当夜便率众突袭破庙! 果然,十多个黑袍教徒正在庙中密谋,面前摆着几个装满毒药的瓦罐,准备在三天后的集市投毒。 动手! 碧珠一声令下,鹤影卫如神兵天降。 碧玉短刃在月光下划出数道寒光,众贼虽然拼死抵抗,但在训练有素的鹤影卫面前不堪一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所有贼人尽数被擒,毒药也被悉数销毁。 而坐镇金景城的慕容栖霞,此时正遭遇意想不到的变故。 这夜她亲自带队巡防至城西密林,忽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宫墙。 拿下! 阿愿等人一拥而上,很快将那人制住。 经过审讯,这人吐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海神教残余的一个重要首领,竟然没有死在乱军之中,此刻正率领一小队人马,往涿鹿山野方向逃窜! 听到涿鹿山野四个字,慕容栖霞心中一震。 那涿鹿山野,是栖霞父母当年逃生、隐居之地,也是栖霞出生、成长的地方! 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她最珍贵的记忆。 四君二十六年,海神教的左护法欧阳冠玉、彭辛长老勾结望月山的韦青松,盗取明月宝剑,重伤并掳走她的父亲慕容金梧。 那时,正是母亲陆蝉舍命相救,父母二人才得以逃入涿鹿山野,得以数年休养生息。 栖霞自幼在涿鹿山野长大,深知那里是一座天然的三层堡垒! 外围的烟瘴迷雾,能迷人心智,毒蛇盘踞会随时要人性命; 中间的层峦叠嶂,山势陡峭,古树粗壮,藤蔓缠绕,虎啸狼嚎,猛兽云集; 但这层峦叠嶂里,有栖霞熟悉的狼王谷,有栖霞和狼王赤焰一家的“山盟之约”,有栖霞救下又放回山野的赤影小狼; 最里头一层,是环绕着的清澈水系,湖泊、溪流、浅滩连成一片,正是栖霞和爹娘的安身之所; 每一个地方,都留存着她成长的痕迹: 跟着父亲练剑的湖边,随母亲采药的山坡,夜里偷偷温习前世绝学的竹林...... 如今这海神教的贼人,是谁? 慕容栖霞在心里默默数着,海神教教主高燑已死于归鹤剑下,虎双翼已火药炸死,左护法欧阳冠玉和卫承业已押入死牢,如今熟悉北齐地形又藏形在逃的就是深谙潜伏之道的右护法公孙纣和花似锦! 只是,不管是公孙纣,还是花似锦,为何要率小队人马前往那安宁的世外桃源——涿鹿山野? 只是为了临时避难,还是欲伺机报复,卷土重来! 慕容栖霞暗自思忖,无论逃往涿鹿山野的是谁,她都绝不能允许这些贼人玷污她心中的这片净土。 萧归鹤、碧珠两路虽然频频传来捷报,但这涿鹿山中的隐患,才是真栖霞正的心头大患! 她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将如何守护这片承载着她无数回忆的故土? 是否要亲自率兵,深入自幼熟悉的深山,去面对那个隐藏的敌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0章 涿鹿山追击 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坐镇金景城,从擒获的奸细口中得知海神教的残兵败将,竟由首领带着,往涿鹿山野逃窜去了! 那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栖霞从小长大的故土! 消息传来,栖霞当机立断,火速传信命萧归鹤、碧珠两路人马速速回城,共赴涿鹿山野,务求毕其功于一役,彻底铲除这最后的祸根! 话说三人围坐一桌,正对着一张羊皮长卷细看。 那是慕容栖霞六岁生辰时,她母亲陆蝉为她亲自手绘的涿鹿山野图。 陆蝉以各色花草汁调合树油当颜料,用不同颜色标识路径、原野、远山、湖水,将那涿鹿山的景致全部绘入图中。 画中还有一座屋舍,正是慕容一家三口及火红的小狼赤影相伴之所。 这画卷里头还藏着陆蝉的巧思: 何处可歇脚,何处能取水,哪里是野兽出没之地,全都暗暗标示,堪称“涿鹿山生存指南”。 慕容栖霞从记忆中缓缓回过神来,语气沉稳: “此番行动,分三步走。” “第一步,从金景城到涿鹿山野沿途追击,讲究的是快、准、狠。我打算从鹤影卫中挑选十名精锐作先锋,即刻出发。” “此事交给阿岩带队最为妥当。切记,追到牛家庄便要停步,万万不可贸然进山。” “第二步,是入山追踪。” 她的手指在山脉间移动, “涿鹿山野山高林密,毒蛇野兽出没。敌人进去,必定损兵折将。为减少伤亡,这次进山,只我们三人进去便是。” 慕容栖霞的指尖重点圈出几处水源, “按图所示,我和归鹤分头搜索敌人踪迹。他们长途跋涉,必定要找水补给。碧珠可在水源附近设伏。” “第三步,便是最后的决战。” 她目光扫过二人,“待摸清敌人动向,我们三人会合,务求一击必杀!若放他们逃出山野,四下流窜,再要剿灭就难了。” 萧归鹤凝神细思,问道: “以你之见,这批贼人的头目会是何人?” 慕容栖霞神色凝重: “极可能是公孙纣,花似锦不知是否也在其中。” “结合先前赵世子提供的线索,我怀疑他们此番前往涿鹿山野,恐怕与一份传说中的藏宝图有关。” 三人对视,面色沉重,皆知此战关系重大。 议定后,慕容栖霞便命阿岩便领着十名精锐,先行骑马追击而去。 她则亲自坐镇药帐,挑选药材,称量配伍,整整忙碌了一日。 待到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起,二百多颗凝神丹终于制成,分装在数十个青瓷小瓶中。 慕容栖霞又命人备下一百顶特制幂篱,以艾草、雄黄等药材细细熏过,展开时便散发出一股辛辣沉稳的气息;更准备了迷药、弓箭、长矛等兵器,一一清点装上马车。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 慕容栖霞、萧归鹤、南宫碧珠率领五名月影卫和六十名鹤影卫,带着充足的粮草兵器,浩浩荡荡向涿鹿山野进发。 两日后,行军抵达牛家庄,阿岩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阿岩上前禀报: “禀教主,果然不出所料,我等沿途追击,擒获数名教徒。据他们交代,约有一支五十余人的精锐队伍,已从此处潜入涿鹿山野。” 这与原来了解的信息又有所偏差,敌人比想象中更多。 这时,五名月影卫齐步上前,躬身请命: “师父,我等身形轻灵,善于隐蔽,愿随您进山!” 慕容栖霞略作沉吟,终是点头: “也罢,你们五人随行。但山中凶险,我虽在此长大,也只出去过一回。你们务必要小心,我不愿见到无谓伤亡。” 她又转身吩咐道: “鹤影卫每十人一组,每隔一个时辰分批进山,注意我们留下的红色布条记号。最后一组留守出口,随时接应。” 慕容栖霞将众人召到地图前,仔细交代: “涿鹿山野有双重险关。第一重,是烟瘴和毒蛇,烟瘴弥漫,雾气中含有迷幻之气,需服凝神丹方能保持神智清明。” 她取出一枚丹药示意,又接着说道: “林中藤蔓间毒蛇潜伏,务必戴好特制驱蛇虫的幂篱防身。” 慕容栖霞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第二重是猛兽出没之地,此时正值黑熊结束冬眠,尤为危险。可用迷药智取,避免正面冲突。但若遇险情,也需果断出手。” 吩咐既毕,她将物资分发给众人。 丹药、幂篱、兵器一一分发到位,众人整装待发。 栖霞、归鹤、碧珠并五名月影卫,八人服下凝神丹,戴好幂篱,小心翼翼地踏入茫茫雾障。 春日的雾气较冬季更为浓重,水汽氤氲,目力所及不过两丈距离。 萧归鹤一马当先,依照栖霞指引,挥刀斩断缠绕的藤蔓,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小径。 地上腐叶堆积,湿滑难行。 为防失散,八人牵手而行。 萧归鹤牵着栖霞,栖霞牵着碧珠,碧珠牵着阿娇,一个接一个,在浓雾中缓步前行。 最后的阿望则在经过的藤蔓上系上红布条,作为标记。 浓雾中不时传来窸窣声响,似有蛇虫游走,又似野兽低鸣,令人心生寒意。 但众人意志坚定,握紧手指,互相照应,继续向前。 行至半日,忽闻前方传来兵刃相交之声,夹杂着激烈的争吵: “这么多宝物,你竟敢私藏!” “血口喷人!分明是你们二人暗中私吞!” “三个蠢货,首领早说过此地易生幻象,你们把毒蛇都招引来了!” “别管他们了,我们快走,在此纠缠了近一日了!” “走?往哪走?” 碧珠耳力最敏,低语道: “栖霞小姐,前方有数名魔教中人迷失在此,三人因幻象自相残杀,另两人应是已中蛇毒,体力不支,被困于此。好像还有人重伤不治。” 栖霞微微颔首,捏了一下归鹤和碧珠的手: “看来他们果真是为寻宝而来,我们三人前去制敌。阿志你们五人在此等候。” 慕容栖霞、萧归鹤、南宫碧珠三人循声悄然逼近,但见: 三名黑袍人正在雾中缠斗,但仔细一看,三人显然已陷入幻象,出手毫无章法,互相打杀。 有两人瘫坐在地,像是被毒蛇所咬,自封穴位避免蛇毒蔓延,却也动弹不得,束手束脚。 还有一人仰面倒在地上,身上刀伤、蛇毒遍布,纹丝不动。 栖霞一个眼神,三人同时出手,不过几个回合,便将五人尽数制服捆绑。 碧珠以手探那地上人的鼻孔,早已没了气息。 栖霞这才招呼五名月影卫过来,问那尚存半分清醒的两人: “你们首领是谁,往何处而去?” 可惜那两人只是尾部跟随人员,只知道那首领级别极高,严厉狠辣,却不知道是谁;至于去往何处,也是只知道寻宝,方向不明。 栖霞心道:这人一问三不知,怪不得被丢弃不管不顾。 阿望又在原地留下红布标记,八人继续前行。 经此小胜,八人士气大振,更明白目标所在。 眼看就要走出烟瘴之地,忽闻左侧传来细碎声响,似有人踏叶而行。 慕容栖霞举手示意,八人立即俯身隐蔽。 但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自雾中穿出,看身形是一男一女,步履轻盈,如履平地般径直向黑熊出没之地而去。 奇怪!这二人是何来历,竟能在迷障中行动自如?是敌是友? 欲知这神秘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且听下回分解! 第41章 斗熊探虚实 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一行八人先入涿鹿山,擒获掉队的敌人,总算有惊无险,刚出烟瘴之地; 忽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往黑熊地界而去,八人都觉此事蹊跷,悄悄尾随,看个究竟。 话说这黑熊地界,与方才的烟瘴大不相同。 但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脚下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声响。 越往深处走,越是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臊之气。 小心。 慕容栖霞忽然压低声音,手指前方。 众人顺着望去,但见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巨树下,赫然留着一个深深的熊掌印,足足有脸盆大小,印痕新鲜,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碧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匕。 正说话间,忽闻前方传来一声震天怒吼,声震山林,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栖霞脸色一变:是黑熊!听这声音,似乎受了惊扰。 八人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茂密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处空地上,方才那一黑一白两人正与一头硕大无比的黑熊对峙。 两人皆以黑纱蒙面,黑衣男子身材修长挺拔,白衣女子身形纤细婀娜。 那黑熊人立而起,足有一人多高,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利齿,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白衣女子手持一支碧玉笛,正吹奏出奇异音律。 说也奇怪,那黑熊闻声,竟露出几分迷茫之色,狂暴的攻势稍缓。 黑衣男子手持一柄暗红长剑,趁黑熊迷茫之际,剑光如电,直取黑熊双目。 碧珠低声赞叹: 这二人好生厉害!竟能驯服这等猛兽。 栖霞先是看那碧玉笛,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但看见那把暗红长剑,心下不由一凛:这分明是海神教圣子方云舒的焚天剑!难道此黑衣人是方云舒?那白衣女子又是何人? 她低声道: 大家小心,对方很可能是海神教的人。 萧归鹤、碧珠、月影卫闻言,顿时心生警惕。 栖霞继续仔细观察,却蹙眉道: 不对。这黑熊眼神狂乱,口吐白沫,似是中了什么药物。 她细看那黑熊动作,果然见其步履蹒跚,时不时摇头晃脑,极不自然。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黑熊突然暴起,一掌拍向白衣女子。 这一掌来得又快又狠,白衣女子闪避不及,玉笛应声而断。 但她反应极为灵敏,挥手之间,从袖中撒出一把药粉。 碧珠鼻尖微动,面有疑惑: 此味微甜,和栖霞小姐准备的迷药有点相似。 栖霞也已嗅出此乃西梁药谷独门秘药众安眠,心中暗忖:这女子难道是西梁药谷的弟子? 但药效发挥尚需时间,那黑熊又是一掌朝着白衣女子扑去。 不好!栖霞忧心那白衣女子安危,当机立断,你们继续隐蔽,我去救人! 说时迟那时快,栖霞银雪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白虹,直刺黑熊面门。 那黑熊猝不及防,被剑光所困,一时怒吼连连。 而众安眠也渐渐发挥药效,黑熊身形踉跄,终于慢慢倒了下去。 白衣女子见一头戴幂篱的劲装女子出手相救,声音清脆悦耳: 多谢这位姑娘相助,这畜生被人下了迷药,神智已乱。 栖霞心念电转:海神教的队伍肯定早从此经过,莫非是他们做的手脚? 她不知这白衣女子身份,只拱手道: 我只是临时用剑扰乱一下,主要还是姑娘你的药物神奇,竟让那庞然大物瞬间倒下。 白衣女子点头道: 我本欲以玉笛音律引诱其入眠,不得已只能用药物了,只是这黑熊碰到这药物倒是要吃些苦头了。 栖霞心中更是诧异:这女子和疑似方云舒的男子同行,又擅长西梁药谷之药物,话语间却似心肠柔软,到底是什么来历? 正疑惑间,那男子早已在仔细观察栖霞,看向身边的白衣女子,试探着开口道: 雨葭,我们还要赶路。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欲往何处? 栖霞听他刻意压低声音,与前世方云舒讲话语气略有不同,更有心探寻两人身份,便胡诌道: 不瞒两位,我乃银雪剑传人柴清清。数月前收到虎双翼来信,说是只要我助他一臂之力,便有神秘宝藏与我分享,还大力推荐我加入了海神教。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二人神色,又叹了口气道: 可惜我人还没到金景城,就遇到一个自称海神教的人,告诉我虎双翼已命丧黄泉,并带我来到了此处。” “更可惜的是,那人心智软弱,已在烟瘴之地陷入幻境发疯,又被毒蛇咬死。如今我正迷失路径,不知该往哪里去? 她貌似不经意的一段话,面前这一黑一白两个人顿时怔了一下。 原来眼前这名男子正是海神教圣子方云舒,而白衣女子正是圣女沐雨葭。 两人原本被安排在海神岛守护后方,但得知北齐有宝藏一事后,偷偷潜入金景城附近。 此刻,方云舒看着眼前一身月白色劲装头戴幂篱的陌生少女,她话语清脆,手持一把宝剑,剑身莹白如覆霜雪,且出手不凡,不由半信半疑。 沐雨葭听她讲完,也是有所疑惑,她看了一眼方云舒,也拱手道: 柴姑娘有礼了。在下沐雨葭,乃西梁药谷之人,这位是我的师兄方予。 原来是西梁药谷之人,失礼失礼!只是不知两位,又是为何千里迢迢来到此处? 栖霞口中应着,心中却更加确定:这女子既然自称西梁药谷之人,又说是她师兄,倒反而说明她并非西梁药谷正宗传人,很可能是投入魔教之人。 不过既然大家互相撒谎,彼此都不明白对方真正身份,此时互相忌惮,倒也不便戳穿。 沐雨葭又道: 正如柴姑娘所说,我西梁药谷心怀天下,得知此处有神秘宝藏,想寻来接济穷苦之人罢了。不过此事谷主陆婆婆并不知情,是我和师兄年少气盛,任性妄为而已!” “但我也劝柴姑娘,姑娘既然是山外海夏银雪剑的传人,自是心怀悲悯仗义之辈,如今虎双翼已死,不如弃暗投明,助我们西梁药谷一臂之力。 栖霞低头沉思,故作犹豫状。 方云舒见状提议道: 眼见天色将暗,既然我们都是为了寻找宝藏,不如结伴同行?待寻到宝藏再作计较。 栖霞点头应允,于是三人各怀心思,结伴同行。 慕容栖霞与此二人由此相遇,真可谓是各怀鬼胎,互相试探。 那黑熊地界深处,还不知隐藏着怎样的凶险与秘密? 欲知这三人同行会遭遇何等风波,且听下回分解! 第42章 夜话暗潮生 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与方云舒、沐雨葭三人各怀心思,暂时结伴同行。 在这黑熊地界中,三人谨慎前行。 沐雨葭和慕容栖霞的嗅觉都十分灵敏,已经尽量避开野兽气味弥漫的区域,即使如此,但树枝遮挡,藤蔓缠绕,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不知不觉间,日影西斜,林中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眼见天色渐晚,林间升起薄雾,三人也脚力疲乏。 方云舒凝神一看,指着前方一处山崖下的洞穴道: 今夜不如在此歇息,明日再赶路不迟。 看这山洞洞口虽窄,内里却别有洞天,足可容纳十余人栖身。 趁着片刻安宁,慕容栖霞、沐雨葭、方云舒三人分头拾取干柴。 拾取干柴时,栖霞已悄悄在附近的古树上留下月牙记号,那是她和归鹤之间的暗语。 洞中升起篝火,跳跃的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明明灭灭,犹如此刻各怀的心事。 方云舒取出随身携带的肉干,递给慕容栖霞:走了这许久,柴姑娘想必饿了,请用些干粮。 栖霞道谢接过,也从行囊中取出面饼与二人分享。 三人围坐火堆旁,各怀心事,默默用着简单的晚膳,只听得柴火噼啪作响。 夜深人静,洞外没有听到黑熊的动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狼嚎。 慕容栖霞想起十年前收留的小狼崽赤影不知如何,又挂念着尾随在后的萧归鹤等人可找到安身之处。 她故意装出困倦模样,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绵长,俨然已是熟睡。 方云舒与沐雨葭以为她已睡熟,便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这柴清清来历可疑。 方云舒声音压得极低, 银雪剑一脉向来独来独往,且自视甚高,怎会与虎双翼有牵连?我总觉她有所隐瞒。 沐雨葭轻声道: 圣子所言极是。不过她手中之剑和所用剑法,确是银雪剑传人无疑。” “既然她武功不凡,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利用她帮我们寻到宝藏。 “若她别有用心,届时再处置也不为迟。 方云舒闻言点头: “也罢,先利用她对付那老匹夫。” “届时宝藏到手,你我联手,取她性命易如反掌。” 假寐的栖霞心中冷笑: 果然此二人都是海神教妖人!这正是圣子方云舒,那白衣女子想必也是他的属下。 她暗自庆幸早有防备,只是不知他们口中的老匹夫是否就是公孙纣。眼下唯有将计就计,见机行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栖霞佯装刚醒,却见方云舒和沐雨葭早已起身,正一脸警惕地盯着洞口。 原来不知何时,两只硕大黑熊竟堵住了洞口! 那黑熊不断用巨掌拍打石壁,震得碎石簌簌落下,显然是被洞中的人气吸引而来。 小心!方云舒焚天剑率先出鞘,一道赤红剑光直取黑熊双目。 那黑熊吃痛狂吼,人立而起,竟将洞口石块拍得粉碎。 沐雨葭玉手连扬,撒出数种药粉。 黑熊吸入药粉,动作稍缓,却更加狂躁。 栖霞银雪剑如白蛇出洞,剑尖直指黑熊咽喉。 三人联手,剑光闪烁,药粉纷飞,与两只黑熊战作一团。 激战中,方云舒肩头被熊掌扫过,鲜血顿时染红衣衫。 沐雨葭急忙撒出金疮药为他止血。 栖霞也被熊爪划伤手臂,沐雨葭取出药瓶:柴姑娘,我为你包扎。 栖霞见她手法娴熟,用药精准,心中暗惊:这沐雨葭医术竟如此高明! 沐雨葭也为栖霞清洗伤口时的冷静暗自诧异:寻常女子受此伤痛,早已花容失色,这女子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绝非等闲之辈。 一番苦战,两只黑熊终于倒地。 三人都受了些轻伤,互相包扎救治。 经过这一战,表面上关系似乎亲近了些,实则各自心中警惕更甚。 继续前行一日,眼前豁然开朗,终于走出黑熊地界。 但见一条清澈溪流蜿蜒而过,两岸绿草如茵,野花点点,与之前的险恶山林判若两地。 此处竟似有人居住过。方云舒指着溪边几处残垣断壁。 沐雨葭也道:看这布局,倒像是个小院落。 栖霞心中波澜起伏:这溪流环绕之地,正是她幼时与父母隐居之所! 那些残垣,正是当年房屋的遗迹。 她强压激动,故作茫然:看来是处荒废已久的院落。 正说话间,忽见两个黑袍人鬼鬼祟祟来到溪边取水。 沐雨葭眼疾手快,一把药粉撒出,那二人顿时瘫软在地。 说!宝藏藏在何处?沐雨葭厉声问道。 那二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 在猛虎岭!首领研究了许久,哈哈大笑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带着大家去猛虎岭了! 方云舒与沐雨葭对视一眼,露出得意之色。 栖霞心中暗想:猛虎岭地势险要,野兽凶猛,易守难攻,若真有宝藏,倒是个理想的藏匿之处。只是这消息是真是假,还需小心求证。 带路!方云舒剑指黑袍人。 那二人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朝着猛虎岭方向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密林中,萧归鹤、碧珠等人正悄无声息地尾随。 他们始终保持安全距离,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最佳时机。 萧归鹤在古树上发现了慕容栖霞留下的月牙记号,知道她宿在附近山洞,便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早晨出发前,萧归鹤特意去了慕容栖霞与那神秘二人所宿的山洞。 他仔细观察,发现柴堆下似乎藏有东西,轻轻一拉,竟是一卷熟悉的羊皮地图! 正是慕容栖霞随身携带的涿鹿山野详图。 图上还用木炭加重了去往水源的路线,显然是她特意留下指引。 萧归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更加担忧:栖霞独自身处虎狼之中,还要分心为他们留下记号,其处境之险可想而知。 他暗自发誓:不管前路如何艰险,定要护她周全! 待那三人向猛虎岭方向远去后,萧归鹤等人才现身出来。 师父独自一人会不会很危险?阿志等几个年轻弟子面露忧色。 萧归鹤温声安抚: 你们师父机智过人,既然敢独闯龙潭,必有周全之策。在宝藏现身之前,她应当无碍。 他转向碧珠,你带着他们在附近暗中观察海神教的动向,切记以潜伏为主,莫要打草惊蛇。 碧珠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在她心中,栖霞小姐从十余年前在她手上写字、在小寒夜的屋脊上出现,叫她“碧珠”,她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脑子里全是栖霞小姐那双清亮的眼睛。 从岱山大年除夕那晚上,她看着栖霞小姐在她面前困倦得不行了,小小的人儿睡着了,她又觉得栖霞小姐也是有血有肉的小人儿,心疼得不行。 栖霞小姐六岁开始,到十六岁,她的栖霞小姐永远那么机警聪慧,但她又忍不住担忧她的栖霞小姐,生怕她太珍贵、太神奇,反而遭遇歹人惦记,遭遇不测。 这次应该没事吧!碧珠暗自安抚自己。 七人就此分作两路。萧归鹤独自一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尾随在三里之外,既要保证不跟丢,又要避免被前方之人察觉。 这一行人各怀目的,朝着传闻中的猛虎岭进发。 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惊世宝藏,还是致命陷阱? 慕容栖霞孤身周旋于虎狼之间,又将如何应对?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3章 猛虎岭陷阱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与方云舒、沐雨葭三人,在那两个黑袍人的引领下,一路往猛虎岭深处行去。 萧归鹤独自一人悄悄尾随在三里之外,碧珠带着月影卫则守在水源附近,以防不测。 话说慕容栖霞三人这一路行来,但见山势越发险恶。 奇峰怪石如刀劈斧削,老树盘根错节,遮天蔽日。 方云舒厉声喝问那带路的两名黑袍人:“还有多远?” 其中一名那黑袍人战战兢兢地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隘:“就、就在前面山谷里。” 慕容栖霞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四周地势,忽然想起幼年时听阿爹讲过的猎虎往事。 那是十多年前一个冬夜,小木屋里炭火噼啪作响。 五岁多的小栖霞裹着虎皮毯子,蜷在阿爹慕容金梧膝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跳动的火焰。 “阿爹,再讲一个打老虎的故事嘛!” 慕容金梧抚着女儿柔软的头发,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好,阿爹就给你讲讲,前年在猛虎岭猎虎的事。” “那猛虎岭啊,是阿爹见过最凶险的山岭。” 慕容金梧的声音低沉有力,“整座山像一头匍匐的巨虎,三座山峰就是虎头虎身虎尾。山上尽是悬崖峭壁,最险要处叫做虎背崖’,路窄得只容一脚踏过,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小栖霞紧张地抓住阿爹的衣角:“那阿爹不怕吗?” “怕,怎么不怕。”慕容金梧轻笑,“但阿爹带着你娘亲特制的避瘴药,又有长剑在手,心里便踏实几分。” “那日清晨,阿爹追踪一头猛虎,直上猛虎岭。岭上雾气浓重,十步之外难辨人影。阿爹循着虎啸声,一路追到虎背崖。那畜生聪明得很,专挑最险处行走。” 慕容金梧说着,伸手比划起来: “就在那虎背崖上,阿爹与那猛虎狭路相逢。那虎吊睛白额,身长足有八尺,一声怒吼震得山石滚落。它纵身扑来,利爪直取阿爹面门!” 小栖霞“啊”的惊叫一声,往阿爹怀里缩了缩。 “说时迟那时快,阿爹一个铁板桥避过,长剑顺势上挑,在虎腹划开一道口子。” “那虎吃痛,更加狂暴,尾巴如铁鞭般扫来。阿爹纵身跃起,脚踏崖壁,借力翻身,剑尖直指虎目。” “这一剑若是刺实了,本可了结那虎性命。谁知那虎竟通人性,猛一摆头,剑尖只刺中虎耳。它负痛狂啸,震得整座山岭都在颤抖。” 慕容金梧说到关键处,故意顿了顿。 小栖霞急得直晃他的胳膊:“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啊,”慕容金梧眼中闪过笑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爹忽然想起你娘亲说过的话:猛虎虽凶,亦有软肋。” “阿爹故意卖个破绽,那虎果然中计,人立而起扑来。阿爹矮身滑步,长剑自下而上,正中虎心!” 小栖霞长舒一口气,小脸兴奋得通红:“阿爹真厉害!” 慕容金梧却摇头:“厉害的不是阿爹,是你娘亲。若不是她平日教阿爹辨识草药,阿爹那日也制不住那虎。那虎死后,阿爹在它巢穴附近发现了不少珍稀药材,都是给你娘亲制药用的。” 这时,陆蝉端着药碗进来,闻言笑道:“又在跟霞儿夸大你的打虎故事呢?” 她将药碗递给女儿,眼中满是温柔,“霞儿,莫听你阿爹说得轻松。其实,你阿爹那日回来,浑身是伤,可把娘亲吓坏了。” 慕容金梧哈哈大笑,将妻女一同搂住:“有你们在,阿爹便是遇上再凶的猛虎也不怕。” 小栖霞捧着药碗,忽然抬头问道:“阿爹,那猛虎岭上,除了珍稀药材,还有其他宝贝吗?” 慕容金梧与陆蝉对视一眼,神色略显凝重:“岭上确实藏着不少宝贝。但霞儿要记住,越是看似藏宝之地,往往越是危机四伏。他日你若到猛虎岭,定要万分小心。” 一阵冷风伴着异香吹来,打断了栖霞的回忆。 她心念电转:这等地势,最易设伏。 若海神教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只怕难以脱身。 沐雨葭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碧玉笛,一曲悠扬,令人心旷神怡,在山谷间回荡。 一曲终了,她低声道: “前方三里处,有烟火气息。约莫有二十余人。” 方云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看来宝藏之地就在眼前了。” 慕容栖霞对沐雨葭的玉笛甚为好奇,此前见她以玉笛音律引诱其入眠,此时又见她用玉笛在山岭之间的回声分辨动静,一时猜不出她奏笛之法到底师从何派。 不过,此时更重要的是,那带路的黑袍人眼神闪烁,右手始终按在腰间,似乎暗藏兵刃,这观察让她不由心生警惕。 又行了一炷香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处隐蔽的山谷中,赫然搭建着十余顶营帐。 中央空地上架着一口大锅,锅内熬煮着什么,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最令人心惊的是,营地四周堆满了兵器粮草,俨然是一处秘密据点。 “就是这里了!” 那带路的黑袍人突然大叫一声,挣脱束缚就往营地里跑。 方云舒大怒,焚天剑骤然出鞘。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四周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 霎时间,约二十名黑袍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眼神狠毒,满脸透着邪气,手持鬼头大刀,阴森森地笑道: “两位尊驾,你们不好好地享受,为何辛苦来凑这份热闹?” 慕容栖霞已认出眼前此人:这老者正是海神教右护法公孙纣! 沐雨葭厉声喝止:“我等行踪,岂需向你报备?” 方云舒却似早有所料,焚天剑一横,冷笑道: 我且问你,又为何来到此处? 公孙纣冷笑一声:“教主密令,阻挠者死!两位尊驾难道也想插一手吗?” 他虽忌惮方云舒和沐雨葭的圣子圣女身份,但此次行踪机密,事关他在海神教的根基,任谁来破坏或者抢功,都是他决不能容忍的。 沐雨葭低声向慕容栖霞说道: “此人乃海神教贼寇,我们已跟踪多日。只要擒拿此人,就可得宝藏之地。不过此贼阴险狡诈,一贯胡言乱语,注意分辨。” 慕容栖霞一愣,心下暗笑:好吧,现在这圣女扯谎也是信手拈来? 但面上还是配合地点点头:“按你所说,清理掉这个碍事的,我们便去寻宝藏。” 沐雨葭玉臂一挥,长剑在手,直指公孙纣:“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脑子坏了,胆子也肥了吧,就凭这二十来人,还以为能拦住我们?” 若是平日,自然拦不住。公孙纣笑容里带着阴冷。 一记娇柔且慵懒的女声传来,伴着银铃般的笑声: 不过今日,你们已中了我的千里香。此刻是不是觉得内力运转迟滞? 一道彩粉人影飘然而至,这青年女子腰身纤细,腰间悬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剑,气质娇俏。 她掩嘴而笑,指尖上描绘着层层叠叠的艳丽牡丹,纹路细腻,色泽鲜亮。 花似锦?! 慕容栖霞十年前见识过此女子,和公孙纣狼狈为奸,心肠歹毒更不输公孙纣! 想来当时应是此二人拿到藏宝图后,听到赵怀瑾带了禁军赶来,合演了一场戏后各自逃散,如今又汇合来到涿鹿山野寻宝。 若是如此,公孙纣、花似锦二人早已做好防备,那取水的两名黑袍人也不过诱饵,引他们步入陷阱而已。 慕容栖霞心知不妙,暗运内力,果然发现气息不畅。她猛然想起方才山谷中的异香,原来竟是剧毒! 沐雨葭玉手连扬,撒出数种解毒药粉。 却见花似锦嘴角翘起,浅笑如花也阴险如蛇: 没用的!这千里香乃是我花家独门秘制,除非有解药,否则三个时辰内功力尽失! 方云舒脸色铁青,焚天剑却依然稳如泰山: 即便只剩三成功力,取你性命也绰绰有余! 这猛虎岭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宝藏是否就在附近? 身中剧毒的三人能否脱困? 萧归鹤此时何在,是否会现身相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4章 虎穴现真身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与方云舒、沐雨葭三人身中“千里香”剧毒,被公孙纣、花似锦率众围困在猛虎岭山谷之中。 正当危急关头,方云舒焚天剑骤然出鞘,率先发难! 话说那焚天剑赤光暴涨,如烈焰腾空,直取公孙纣面门。 公孙纣慌忙举刀相迎,刀剑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谁知方云舒剑势一变,化作数道赤虹,分袭公孙纣周身要穴。 慕容栖霞见机不可失,银雪剑如白龙出海,剑光闪烁间,已有三名黑袍人应声倒地。 她剑法精妙,虽中毒在先,但招招凌厉,逼得其余黑袍人连连后退。 沐雨葭左手疾扬,漫天药粉罩向花似锦,同时右手在袖中一探,已扣住一柄淬毒短匕,蓄势待发。 花似锦却咯咯娇笑,水袖挥处,数道彩绫如灵蛇出洞,将药粉尽数卷散,顺势已抽出腰间宝石短剑。 霎时间,一素一彩两道身影缠斗在一处,匕影剑光交织,凶险万分。 公孙纣越战越惊,他万万没想到方云舒中毒之后仍有如此功力。 焚天剑炽热的剑气灼得他须发焦枯,鬼头大刀渐渐难以招架。 “公孙纣,你贪财好色,罔顾尊卑,还敢下毒,受死吧!” 方云舒一声长啸,焚天剑势骤然加速,赤色剑光如疾电破空! 公孙纣只觉右臂一凉,已被剑尖划开一道深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圣子且慢!”公孙纣急退数步,“教主密令如此,我一身荣辱,皆系于此宝藏!” 另一边,花似锦在沐雨葭凌厉的攻势下也已力有不支,不由心中发惊:此女子身手为何如此了得? 沐雨葭匕首如毒蛇出洞,直指她咽喉:“解药拿来!” 花似锦咬牙切齿,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便是千里香的解药,一颗便解。” 沐雨葭倒出一颗,先自己服下,只觉一股清流化开胸中滞涩,内力运转顿时顺畅了几分。 她这才倒出一颗递给方云舒:“师兄,确是解药!” 她和方云舒一路北行,以师兄妹相称,倒也习以为常。 方云舒毫不犹豫,直接吞下。 沐雨葭略作迟疑,再次倒出一颗递给慕容栖霞:“柴姑娘!” 慕容栖霞颔首致谢,亦一口吞下。 “藏宝图何在?”方云舒面向公孙纣,厉声问道。 公孙纣面露难色,不交出藏宝图,圣子方云舒绝不会放过自己;但若交出藏宝图,又不知如何面对教主。 就在这时,山谷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但见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 为首一人身着绣满暗纹海浪的玄色龙袍,面容刚毅,鬓角已染浓霜,一双眼睛如深海寒潭,不怒自威。 慕容栖霞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来人竟是本应已死于萧归鹤剑下的海神教教主高燑! 高燑身旁一人身形瘦长,虽已年过半百,却生得一副俊朗皮囊,脸盘白净,眉眼周正,眼角和嘴角的细纹也格外浅淡。 慕容栖霞自是认得此人——海神教工艺堂的堂主高丝穹,极擅长易容术及机关巧术。 慕容栖霞心下一凛: 原来高丝穹一直在此!难怪当日高燑的尸首毫无破绽,推算应是此人数十年前便布下此局,寻得体型相近之人逐步改容,此等心机,当真可怕! 方云舒与沐雨葭见状,急忙取下蒙面黑纱,收剑行礼:“圣子圣女参见教主!” 公孙纣、花似锦及黑袍教徒等众人也纷纷行礼:“参见教主!日月入海,海神至尊!尊从神教,教化万方!方地圆天,天下第一!” 唯独慕容栖霞一人直立,她余光所视,方云舒那张俊俏邪气的脸庞映入眼帘,而那沐雨葭姿容俏丽,眼睛大而明亮,外貌竟与自己颇为相似。 “教主!我等——”公孙纣还未起身,就急欲进言。 高燑却一摆手,目光如两道冷电,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佩戴幂篱的慕容栖霞身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 “此乃何人?” 方云舒上前一步,恭敬道: “启禀教父,此女自称银雪剑传人柴清清,愿助我教寻宝,属下觉其身手不凡,故携之同行。” 他与沐雨葭飞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除了一丝“果然来了”的预料,似乎还藏着别样的深意。 慕容栖霞心念电转,依江湖礼数躬身:“晚辈柴清清,拜见教主。” 高燑双眼微眯,冷笑中带着审视:银雪剑传人?不在山外海夏清修,为何踏足此地?” 慕容栖霞稳住心神,将早已备好的说辞托出: “不敢隐瞒教主。晚辈数月前得虎双翼传书,言及有宝藏现世,邀我前来相助,并称已得海神教庇护。” “怎料晚辈抵达金景城郊外方知,虎双翼已遭不幸,故一路探寻至此,幸得圣子、圣女收留。” 她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高燑闻言,半信半疑,看向公孙纣:“你可知此事?” 公孙纣正若有所思,摇摇头道: “回教主,属下不知。但那虎双翼确实曾说,他认识几位山外江湖豪杰,写信请他们前来相助。” 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柴清清的那把银雪剑道:“柴姑娘,你手上这把银雪剑,从何而来?” 慕容栖霞故作一脸诧异:“自是祖传银雪剑。难道阁下见过此剑?” 公孙纣想起自己十年前曾在云林寺那老和尚手里见过此剑,还把它偷来,随手丢在了睿亲王府的兵器库里,难道世上真有两把如此相似的剑。 他还想继续追问,沐雨葭上前一步,拱手道: “教主,我和圣子与柴清清同行两日,她所持之剑的确是‘银雪剑’,所擅剑法也的确是柴家独传‘银雪剑法’。” 公孙纣则马上反驳道:“我曾见过一和尚,也会用此剑。” 沐雨葭莞尔一笑,绵里藏针:“右护法所言差异,会用者多,善用者少。会用此剑与擅用此剑,你可分得清?” 公孙纣一时间思绪混乱。 十年前他从海神岛前往金景城一路跋涉,一时兴起在武林城挑衅,云林寺的老和尚把银雪剑耍得寒光凛冽,击退自己的那一幕怎能忘记,但此为他之耻辱又怎能言于人前? 而到了金景城不久,在皇宫意外遇刺,被那无名江湖后辈救了,他想杀人灭口不成,这件事于他亦是耻辱。 还有那晚出现的海神教圣女,眼神锐利、言辞犀利,对他的不屑,以及后续调查时失去信息,直至后面得知海神教内确有一圣女,但出处略有差池; 他再看眼前的这位圣女,年龄相仿,也是貌似纤弱实则强硬,无法确认她是否就是十年前的那名圣女,心存疑惑,却也无法反驳。 一时间,公孙纣面色变幻,心中疑窦丛生,但眼前圣女地位尊崇,且教主已然信服,他若再强行质疑,只怕引火烧身。 他只得将满腹疑团暂时压下,咬牙道:“圣女所言极是,或许是属下记错了。” 高燑见公孙思绪良久,才说出这么几句话,心道:这公孙纣,莫非真是老糊涂了。 他看向圣女沐雨葭,一脸欣赏:“雨葭敏锐,有你在圣子身边,我亦放心。既然如此,柴清清,你可愿加入海神教?” 此言一出,全场皆有惊讶之色。 慕容栖霞身处海神教贼寇之中,而圣子方云舒、圣女沐雨葭似乎仍有心利用她。 她会不会按高燑所说,加入海神教? 高燑死而复生,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那公孙纣满腹疑惑,会不会就此发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5章 藏宝洞玄机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与方云舒、沐雨葭击败公孙纣、花似锦之后,得到并服用“千里香”解药,正要逼问藏宝图。 此时海神教教主高燑现身,原来此前攻城死于萧归鹤剑下的乃是替身。 正说到,高燑竟欲招揽慕容栖霞入教。 沐雨葭向慕容栖霞示意眼色。 且说慕容栖霞取下幂篱,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对着高燑盈盈一拜,浅笑道: “承蒙教主青眼,晚辈受宠若惊,敢不从命?” 她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明艳不可方物。 高燑目光如炬,在她脸上仔细观察,越看越觉眼熟,心头疑云更浓。 他身侧的高丝穹更是眼神复杂,手指头无意识地捻动,似乎在极力回想什么。 沐雨葭则眼前一亮,上前亲热地握住栖霞的双手,巧笑嫣然: “教主您看,我与柴姑娘竟长得如此相像,岂非天定的缘分?怪不得一路同行,觉甚是亲切。” 她二人并肩而立,果然眉眼神似,身形相仿,乍一看,宛若一对孪生姐妹花,引得众人暗自称奇。 高燑心下疑惑虽未完全消除,但若能收服银雪剑传人,终究是桩美事,当下朗声笑道: “好!清清姑娘灵秀慧黠,与雨葭堪称双璧。本座便赐你‘圣姬’之名,位同圣女,与雨葭一同辅佐圣子,共图大业!” 他不再称呼“柴姑娘”,而是改口“清清姑娘”,可见心中也是欢喜,有意招揽。 “清清谢教主隆恩!” 慕容栖霞再次躬身,礼仪周全,心中却想:前世之“圣姑”,今生之“圣姬”,海神教与自己总是颇有渊源啊。 高燑志得意满,转而看向方云舒:“云舒,如今你得此强助,如虎添翼矣!” 方云舒似乎有些神不守舍,目光仍停留在栖霞脸上,闻言方才惊醒,连忙行礼: “多谢教父!” 只是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此时的公孙纣,眼神闪烁,在圣女和圣姬之间来回游离。 他与花似锦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公孙纣尤其觉得,这新晋“圣姬”的神态举止,总让他想起十多年前那个阻止他灭口慕容一家的“海神教圣女”。 花似锦亦是蹙眉苦思,总觉得栖霞那双清澈又沉静的眼眸,似在何处见过。 高燑看公孙纣、花似锦二人神色有异、反应迟钝,不悦道: “圣子此行乃本座亲自安排,你二人潜伏北齐数十年,却进展迟缓。如今既知宝藏线索,还不前头带路?” 公孙纣、花似锦心头一凛,连忙压下疑虑,躬身领命。 众人遂在公孙纣引领下,往猛虎岭深处行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山崖上,萧归鹤正屏息凝神,密切关注着谷中动静。 他几次手握承影剑,想出手相助,但察觉仍有变数,便强忍下来。 眼见一行人消失在密林深处,他悄无声息地留下月牙标记,如影随形般跟了上去。 途中,沐雨葭借机靠近慕容栖霞,压低声音,语带歉意: “清清妹妹,莫怪姐姐先前隐瞒入教之事。我与方师兄亦是身不由己,假意投靠,只为取得信任,探查海神教阴谋。” “此前未敢明言,是怕你年轻气盛,露出破绽。如今你既入教,当知此处步步杀机,对教主及左右之人,定要万分小心。” 她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慕容栖霞点头应道:“姐姐苦心,妹妹明白。” 心中却是冷笑:这沐雨葭演技精湛,若非早知她与方云舒夜话,加上自己前世之经验,几欲信以为真。 这海神教内,果然人人戴着面具,各怀鬼胎,前世今生,均是如此! 依着藏宝图指引,一行人行至一处隐蔽山壁前。 拔开藤蔓,果然露出一个幽深洞口,阴风阵阵。 洞内不远,竟分岔出左右两条路径。 左洞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洞口野草杂生,似久无人迹; 右洞则宽敞许多,岩石光滑,甚至散落着些许兽骨,仿佛常有大型生物出入。 高燑略一沉吟,决断道: “为免夜长梦多,分头探查。雨葭、清清,你二人心思缜密,携高堂主、花使者及十名教众探查左洞。” “本座与云舒、公孙护法率大部人马探查右洞。无论有无发现,一炷香后于此会合。” 于是各带人手,左右分道而行。 左洞内阴暗潮湿,道路曲折,仅能借着火折子的微光摸索前行。 花似锦一路抱怨不休,嫌道路难行,断言此路不通。 约莫行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厅。 厅内空旷,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座约一丈高的青色奇石,形似山岳,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呸!白费力气,果然是个死洞!” 花似锦啐了一口,大失所望。 高丝穹却绕着青石仔细勘察,指尖划过石上天然纹路,面露沉吟。 沐雨葭与慕容栖霞亦仔细搜寻四周石壁、地面,却未见任何暗门、机关或文字图案,确似一个寻常洞穴。 “看来此间并无玄机,留两人看守,我等先去与教主会合。” 高丝穹最终说道,语气中亦带着几分遗憾。 四人遂留下两名黑袍教徒,剩余十二人原路返回。 一行人步入右边山洞,虽然宽阔,但也是漆黑一片。 前路,四名黑袍教徒持着火折子探路。 中路,花似锦心中不快,走在最前,高丝穹紧随其后,沐雨葭与慕容栖霞故意落在最后。 末尾,四名黑袍教徒跟随。 右洞没走多远,忽闻前方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狭窄的洞穴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是人体重重倒地的闷响。 四名前方探路的几名黑袍教徒上前查看。 火把的光线下,只见是方才跟随教主高燑的数名黑袍教徒,已然倒在血泊之中。 每人胸前或咽喉处,皆深深钉入数支乌黑的短弩箭。 那弩箭来势极猛,竟将人硬生生带得倒飞出去,可见机关力道之可怕。 鲜血正从创口汩汩涌出,迅速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蔓延开一片暗红。 “有机关!” 花似锦发出一声近乎变调的惊叫,整个人慌忙后退,险些撞到身后的高丝穹。 她脸色煞白,一手紧握短剑,一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高丝穹虽惊不乱,但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他袍袖一拂,低喝道:“戒备!退后五步,背靠石壁!” 声音虽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名探路者紧缩一团,兵刃出鞘,紧张地望向洞窟深处。 沐雨葭与慕容栖霞几乎在惨叫声起的刹那便已交换了一个眼神。 沐雨葭玉指悄无声息地扣住了几枚解毒药丸。 慕容栖霞的右手已按在了银雪剑柄之上。 两人心中雪亮:这藏宝之地,果然步步杀机,绝非轻易可图。 方才左洞的空旷平静,或许正是为了麻痹闯入者,真正的致命陷阱,恐怕都埋伏在这更为宽敞、看似易行的右洞之中。 洞窟深处吹来阴冷的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以及一种金属腥味。 慕容栖霞凝神细听,除了身边众人粗重的呼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右洞深处竟再无半点声息。 方才进去的高燑、方云舒、公孙纣以及那二十余名精锐教徒,此刻是已悉数殒命,还是……安然在某处? 欲知这右洞深处究竟隐藏何等惊天杀阵? 高燑、方云舒等人是生是死? 藏宝洞里是否真有宝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6章 幽洞生死劫 列位客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假意接受高燑招揽,以“柴清清”之名受封“圣姬”,与沐雨葭、高丝穹、花似锦一同探查左洞,却发现洞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座奇异青石。 众人失望而出,转向右洞与高燑会合,不料刚入右洞,便见先行探路的教徒惨死于凌厉机关之下,洞内杀机四伏。 话说高燑、方云舒、公孙纣率二十余名精锐教徒进入右洞。 初时洞道宽阔,可容三马并行,石壁光滑,似常经流水冲刷。 行不过百步,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教主,当走哪条?”公孙纣躬身请示。 高燑目光扫过三条通道,只见左侧洞口有新鲜虎毛,中间洞口地面有杂乱足迹,右侧洞口则隐有腥风。 他冷笑一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取中间!” 方云舒眉头微皱,却未多言,焚天剑已然出鞘三分,当先踏入中洞。 洞内愈发幽深,火光所及不过数尺。 突然,脚下石板一沉! “咔哒”机括声起,两侧石壁猛然射出数十支淬毒短弩!劲风凌厉,破空之声刺耳。 “小心!”方云舒大喝,焚天剑舞成赤虹,将射来的弩箭尽数击落。 高燑袍袖翻飞,袖中藏刃,弩箭近身即碎。 公孙纣鬼头刀狂舞,护住周身。 惨叫声起,身后教徒却有五六人闪避不及,中箭倒地,伤口瞬间乌黑,气绝身亡。 “好毒的机关!”公孙纣心惊不已。 高燑面沉如水:“继续前进!” 又行数十步,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寒气逼人。 桥面仅容一人通过,光滑如镜。 方云舒艺高胆大,提气纵身,踏桥而过。 高燑紧随其后。 轮到公孙纣时,他战战兢兢踏上石桥,行至中途,桥面突然翻转! 公孙纣惊呼一声,眼看就要坠入深渊。 高燑反手一抓,将他提起,落在对岸。 然而跟随过桥的十余名教徒,又有七八人收势不及,惨叫着坠入黑暗,回声良久方绝。 过了石桥,是一处较为宽敞的洞厅。 厅中央有一尊狰狞石兽,兽口大张。 一教徒好奇探头,兽口突然喷出绿色毒烟! “闭气!”高燑急喝,连发数掌,掌风驱散毒烟。 方云舒剑指连点,封住中毒教徒心脉。 然而毒烟猛烈,仍有三人当场毙命,余人皆感头晕目眩。 高燑取出一瓶丹药分与众人:“服下,可暂缓毒性。” 此时,二十余名精锐,仅剩不足十人,且多半带伤。 高燑左臂被毒烟灼伤,方云舒为护教徒,肩头被弩箭划破,公孙纣更是惊魂未定,狼狈不堪。 穿过洞厅,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顶端有微弱天光透下,映照出满室珠光宝气! 但见金山银海,珍珠翡翠堆积如山,兵器甲胄寒光闪闪,更有数个敞开的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古籍卷轴。 “宝藏!果然是前朝秘藏!”公孙纣惊喜若狂。 高燑眼中也闪过狂热,但他迅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洞窟四角,沉声道:“莫急,必有最后一道关卡。” 再看慕容栖霞这边。 右洞入口处惨状,让花似锦等人心惊胆战。 高丝穹仔细观察尸体和箭矢来路,沉吟道:“此乃连环弩机,触发一次后需时间重置。我等需趁隙快速通过。” 沐雨葭点头:“高堂主所言极是。我与清清妹妹在前开路,花使者与高堂主居中策应,其余人紧随其后,务必迅速!” 慕容栖霞银雪剑出鞘,与沐雨葭并肩而行。 二女身法轻盈,剑光闪烁,将前方黑暗中再次射来的零星弩箭格开。 花似锦与高丝穹不敢怠慢,急忙跟上。 八名黑袍教徒紧随其后。 一行人疾行数十步,弩箭渐稀。 正要松口气,脚下地面突然塌陷!竟是一个布满尖刺的深坑! “起!”沐雨葭娇叱一声,一把拉住身旁的慕容栖霞,借力跃起。 慕容栖霞亦同时发力,二女如燕子抄水,堪堪掠过陷坑。 高丝穹反应极快,足尖在坑边一点,翻身跃过。 花似锦却慢了一步,小腿被尖刺划伤,惨叫一声,幸得高丝穹返身将她拉上。 那八名黑袍教徒就没这么幸运了,尽数跌入坑中,惨嚎声令人毛骨悚然。 陷坑之后,道路越发崎岖,时有落石、毒虫袭扰。 花似锦腿伤不便,行动迟缓。 忽闻头顶异响,一块巨石轰然落下! “小心!”高丝穹推开花似锦,自己却被巨石边缘擦中后背,喷出一口鲜血。 慕容栖霞与沐雨葭双剑齐出,剑气纵横,将后续落石击碎。 花似锦惊魂未定,看着重伤的高丝穹等仅存的四人,面露绝望。 沐雨葭取出金疮药为高丝穹止血,又给花似锦包扎。 慕容栖霞凝神感应,忽指前方:“有风,必有出口!” 四人互相扶持,艰难前行。 果然,穿过一段狭窄甬道,眼前景象令他们目瞪口呆——竟与高燑等人所见一样,是一座堆满珍宝的巨大石窟! 而高燑、方云舒、公孙纣等人,正在石窟另一端,与他们对望。 石窟之内,一时寂静。 双方人马隔着一座小小的地下湖和堆砌的财宝,相互警惕地打量着。 高燑见慕容栖霞四人竟能抵达此处,且沐雨葭、慕容栖霞看似毫发无损,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深意: “好!看来天意让我圣教今日尽得此宝!” 公孙纣指着满室财宝,狂喜道:“教主!有此资本,何愁大业不成!” 方云舒却剑眉紧锁,焚天剑红光流转,低声道:“教父,此地诡异,恐有……” 话音未落,石窟四壁突然传来“扎扎”机括声响! 无数孔洞中探出乌黑的弩箭箭头,对准了洞中所有人! 与此同时,那座唯一的出口石门,正缓缓落下! “不好!是绝户计!”高丝穹咳着血喊道。 “找机关!”高燑厉喝,目光急速扫视全场。 慕容栖霞眼尖,发现石窟顶壁正中央,似乎镶嵌着一面非金非玉的圆形令牌,与周围宝石格格不入。 她不及多想,银雪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白虹,直射那面令牌! “叮”的一声脆响,令牌被银雪剑卡住,微微旋转,停住。 四壁机括声戛然而止,下落的石门也顿了一顿。 “就是那里!”沐雨葭玉笛轻点,一道无形气劲助攻。 方云舒几乎同时出手,焚天剑气如赤龙冲天! 合三人之力,那令牌终于彻底反转,露出背面一个火焰图腾。 “扎扎扎……”机括声再响,但这次是弩箭收回,石门也缓缓上升。 见危机解除,慕容栖霞趁机取下自己的银雪宝剑,悬挂腰间。 众人刚松一口气,异变又生! 那堆满财宝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底下翻滚的岩浆! 岩浆突现,是否打乱海神教的计划? 满室财宝能否被顺利带走? 众人还会面临何等险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7章 如梦幻泡影 列为客官,上回书说到,众人探查左洞失望而出,转向右洞与高燑会合,不料洞内杀机四伏,机关重重。 历经波折,双方人马隔着一座堆砌的金银珠宝及古籍等物,相互警惕地对峙于即将崩塌的秘窟之中。 且说那藏宝洞内,骤然生变! 地面剧烈震颤,轰鸣声中,玉石铺就的地面竟如蛛网般裂开无数缝隙,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裂缝之下,并非实地,而是翻滚涌动、赤红灼目的岩浆! 那足以令世人疯狂的金银珠玉,一触及岩浆,便如冰雪投炉,瞬息间化作道道青烟,消散无踪。 璀璨宝光被恐怖的红光吞噬,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炼狱。 “宝藏!我的宝藏啊!” 公孙纣眼见数十年心血谋划、梦寐以求的财富顷刻化为乌有,顿时心智狂乱,双眼赤红如血。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即将彻底塌陷的宝藏中心扑去! “不——!” 花似锦在对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花容失色。 方云舒做出伸手欲拉的姿态,却又假装未拉住,只扯下一片撕裂的袍角。 众人皆眼睁睁看着公孙纣的身影被岩浆吞没,翻涌不见,不由心惊。 高燑虽也心痛如绞,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终究是一代枭雄,强压住翻涌的气血,厉声吼道:“不想死的,走!”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化作一道黑影,冲向那出口石门。 岩浆如怒潮般急速上涨,灼热的气浪灼得人皮肤生疼。 慕容栖霞反应极快,知道只有这石门才能阻隔岩浆。 她飞身跃起,大声喊道:“我要放下石门,诸位快撤!” 她以深厚功力注入银雪剑,将那令牌巧妙翻转,同时身形如轻烟般掠向出口。 沐雨葭闻言,立即紧随身侧,敏捷跃出石门。 此时的石门已经开始缓缓下降。 方云舒焚天剑赤光大盛,护住身后。 他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岩浆,亦飞身急退。 余人更是魂飞魄散,各施本领,争先恐后地向出口涌去。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巨大的石门轰然落下! 最后一名黑袍教徒半个身子已然探出,却被石门重重压住,发出一声凄厉惨嚎,顷刻毙命。 洞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石门隔绝了内外,也将那可怕的岩浆与大部分光明封于其后。 劫后余生的众人跌坐在冰冷的甬道中,惊魂未定,喘息连连。 然而,尚未等他们缓过气来,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方才的奔逃触动了更深层的机关,只闻黑暗中机括之声再起,“咔哒、咔哒”,清脆而致命! “小心暗器!” 不知谁喊了一声,但已然迟了。 弩箭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空间内,根本无法有效闪避。 惨叫声此起彼伏,利刃入肉声、垂死呻吟声、身体倒地声不绝于耳。 慕容栖霞将银雪剑舞得密不透风,凭风声辨位,格挡开数支冷箭,顺势躲入一处石壁凹陷。 她立刻将呼吸调整至微不可闻,全身紧绷,凝神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终于,一点微弱的火光颤巍巍地亮起,是高丝穹点燃了一个火折子。 微弱的光晕照亮了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花似锦斜倚在石壁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胸口插着三支乌黑的弩箭,已然气绝。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那些黑袍教徒的尸体,个个死状凄惨。 活着的,只剩下六人: 高丝穹自己举着火折子,手臂鲜血淋漓; 高燑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受了重伤; 方云舒以剑拄地,肩头一片殷红; 沐雨葭发髻散乱,嘴角带血,倚在方云舒不远处; 慕容栖霞则从藏身处悄然现身,也是衣衫带血,身心疲惫。 高燑尝试移动,却因腿伤剧痛而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方云舒上前一步,伸手搀扶:“教父,伤势如何?”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高燑喘息着,苦笑道:“痛入骨髓……云舒,此番……咳咳……损失惨重啊。” 方云舒俯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高燑,语气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冷: “教父,您常教导我们,世间之痛分两种。一种令人强大,如凤凰涅盘;另一种,却只会令人衰弱,如风中残烛。教父如今之痛,显然是后者。” 他搀扶高燑的手,看似用力,实则暗中运劲,制住了高燑的穴道。 高燑浑身一僵,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云舒,你……!” 话音未落,方云舒另一只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短匕已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高燑的心口!动作快如鬼魅,狠辣决绝! “为……为何……” 高燑死死瞪着方云舒,鲜血自嘴角涌出。 方云舒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教父,您在这位子上坐得太久了。海神教的浪潮,该由新的舵手来引领了。” 说罢,手腕一拧,高燑身躯剧烈一颤,眼中神采彻底黯淡,气绝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弑主之举,让洞内一片死寂。 高丝穹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火折子差点掉落,他反应极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颤抖却清晰无比: “恭贺教主!日月入海,海神至尊!尊从神教,教化万方!方地圆天,天下第一!” 方云舒缓缓拔出匕首,在高燑袍袖上擦拭干净血迹,目光扫过惊愕的沐雨葭和神色凝重的慕容栖霞,最后落在高丝穹身上。 “高丝穹,你识时务,本座升你为大祭司,总领教中工艺、情报。” “谢教主隆恩!” 高丝穹叩首不止。 方云舒又看向沐雨葭和慕容栖霞: “雨葭、清清,你二人辅佐有功,即日起,升为左右圣姑,地位尊崇,仅在本座之下。” 沐雨葭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笑容,盈盈下拜: “沐雨葭谢过教主!日月入海,海神至尊!尊从神教,教化万方!方地圆天,天下第一!” 她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了慕容栖霞一眼。 慕容栖霞心念电转,眼下敌众我寡,方云舒手段狠辣,修为深不可测,绝非硬拼之时。 她压下心中惊涛,顺势躬身,语气平静无波:“清清……谢过教主。” 她心中疑窦丛生:方云舒为何不趁此良机连自己也一并铲除?是顾忌沐雨葭,还是另有所图? 她自然不知,方云舒凝视她面容时,心底泛起的是多年前海市蜃楼中那个惊鸿一瞥、与眼前女子惊人相似的幻影,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占有欲,让他暂时按下了杀心。 方云舒看着慕容栖霞顺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愫。 而此时,远在洞口之外,密林深处,萧归鹤凭借过人耳力,将洞内发生的动静仔细辨别。 他强忍立刻现身的冲动,手中承影剑嗡鸣低颤。 方云舒的狠辣超出预计,他必须更谨慎地谋划,才能确保慕容栖霞的安全。 方云舒,这位新任的海神教主,究竟欲将慕容栖霞带往何方? 是掌控,是利用,还是另有深意? 暗处的萧归鹤,又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猛虎岭的迷雾非但未散,反而因这血腥的权力更迭,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杀机暗涌。 欲知这棋局如何演变,且听下回分解! 第48章 雨夜栖霞归 列位客官,上回书说到,藏宝洞内,机关重重,岩浆涌现,吞噬宝物,公孙纣更是迷失心智坠入岩浆。 众人逃脱后再遇机关,方云舒趁机弑主夺位,肃清洞内残局,自封教主,并封沐雨葭、慕容栖霞为左右圣姑,高丝穹为大祭司。 话说方云舒拭净匕首,目光扫过洞内惨状,最后落在慕容栖霞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清清圣姑,烦请你与雨葭圣姑一同清理此地。高祭司,你伤势不轻,先简单包扎。” “谨遵教主令。” 慕容栖霞垂首应道,与沐雨葭交换了一个眼神。 沐雨葭立刻上前,协助高丝穹处理背上骇人的伤口,手法娴熟,用的却是海神教特有的金疮药。 慕容栖霞则默默收拾散落的兵刃,将尸体移至角落,心中飞速盘算: 方云舒留下高丝穹,必是因他精通机关、情报,尚有利用价值。而自己,虽是圣姑,但比不得沐雨葭,恐怕也远未得到他的信任。 洞外,萧归鹤隐于浓密树冠之中,调动内力倾听,将洞内动静隐约收入耳中。 栖霞虽以“柴清清”化名,暂时获取海神教的信任,但如今在洞中吉凶未卜。 他听到里面传来惨叫之声,隐隐担心;听到一片静谧,又在暗暗揣测。 萧归鹤担心自己贸然现身,非但救不了人,反而打乱慕容栖霞的安排,使彼此处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强压下冲动,如磐石般蛰伏,只待最佳时机。 约莫一炷香后,洞内粗略清理完毕。 方云舒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高祭司,可能辨明出路?” 高丝穹忍痛举起火折子,仔细观察岩壁水痕和风向,喘息道:“回教主,距此不远,应有一处隐秘出口,通往山阴河道。” “带路。” 方云舒简短下令,焚天剑已然归鞘,但手仍按在剑柄之上。 一行人相互搀扶,跟着高丝穹在漆黑曲折的甬道中艰难前行。 慕容栖霞刻意落在最后,指尖悄悄捻起一枚小石子,在经过岔路口时,不着痕迹地在岩壁上划下一个极浅的月牙标记。 果然,行不多时,前方传来隐隐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 穿过一片垂落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蔽在山涧中的浅滩,河水哗哗作响。 此时涿鹿山野的夜空乌云密布,黯淡无光。 “咳咳……教主,”高丝穹伤势发作,咳着血道:“顺流而下五里,有一处巨木树洞,或可暂避。”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成了倾盆暴雨。 河水暴涨,山路泥泞不堪。 “走!”方云舒率先踏入及膝的河水中。 沐雨葭扶着重伤的高丝穹紧随其后。 慕容栖霞涉水而行,冰凉的河水浸透衣袍,她却借此冷静心神,默默记下沿途特征。 暴雨如注,夜色深沉,几步之外难辨人影。 慕容栖霞刻意放慢脚步,与前面三人拉开些许距离。 正当她凝神感知身后是否有人追踪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后方无声无息地探来,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慕容栖霞心中剧震,银雪剑险些出鞘,却听到一个低不可闻的熟悉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假意落水,东南半里,古槐树下。” 话音未落,那手已松开,人影如鬼魅般消失在侧方的雨幕林间。 是萧归鹤!慕容栖霞心头一松,旋即又是一紧。 又前行百余步,河道转弯,水势更急。机会稍纵即逝! 慕容栖霞看准时机,脚下故意一滑,惊叫一声:”啊!” 整个人顺势倒入汹涌的河水中,瞬间被冲向下游。 “清清!” 沐雨葭闻声惊呼。 方云舒猛地回头,只见浑浊的河水中白影一闪而没。 他脸色一沉,正要动作,身边高丝穹却因这一停顿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几乎瘫软。 沐雨葭急忙用力扶住,焦急地看向方云舒:”教主!高祭司快撑不住了!” 方云舒望了一眼漆黑的下游,暴雨严重阻碍了视线和感知。 他权衡片刻,眼下高丝穹关乎教中机密,不容有失,而圣姑柴清清……他眼神微眯: “先找地方落脚!她若命大,自会来寻。” 说罢,转身继续扶持高丝穹前行。 沐雨葭看了一眼下游,眼神复杂,终是跟上了方云舒。 却说慕容栖霞,落入水中后立即屏息凝神,任由河水冲刷一段,确认无人追来,才奋力游向东南岸。 依着萧归鹤的指示,她果然在暴雨中摸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槐树。 树身中空,恰好可容一人藏身。 刚躲入树洞,一个温热的手掌便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头。 萧归鹤浑身湿透,但眼神亮得惊人:”没事吧?” “没事。” 慕容栖霞摇头,快速将洞中惊变、方云舒弑主、自封教主之事低声告知。 萧归鹤微微点头:”我在洞外听到一些动静,本想尽早出手,又恐将你陷入危险之中!”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两人在树洞里紧紧挨在一起,心头的紧张与担忧终于能稍微放下。 双方因为彼此的信任,心情暂时放松,得以片刻停歇。 萧归鹤将怀中羊皮涿鹿山野地图归还栖霞:“你安然无恙,我亦心安,但仍有所后怕。往后我们二人,莫再分头行动了,可好?” 慕容栖霞看着他关切的眼神,不忍拒绝:“就听你的。” 这场雨来得急迫,看上去没有消停的迹象。 萧归鹤叹道: “你我登山多次,蓬莱仙岛也好,神山泰山也好,望月山也好,不是观日,就是赏月,如今在这涿鹿山,也算是赏雨了。” 慕容栖霞微笑又略带遗憾: “涿鹿山是我出生及长大之地,我应尽地主之谊带你四处走走的——” 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 “归鹤,我始终觉得那左边山洞石厅内,那一丈高的青色奇石,形似山岳,甚为奇怪。” 萧归鹤也跟着她的思路推想: “若是纯粹迷惑外来者,设一空洞即可,为何放那奇石?” 慕容栖霞皱起眉头: “这奇石到底有什么不同,实在看不出名堂。” 萧归鹤心下一动,说道: “那左边山洞应该仍存完好,不若我们同去,再仔细观察下奇石,实在不行也可取走,慢慢研究吧。” 慕容栖霞略一沉思: “不急,我们先去水源处与碧珠和月影卫们汇合,看看他们有什么发现。” “此外,鹤影卫们分批进入,应该也到得差不多了。不知他们可有遇到海神教的人。” 萧归鹤想了一想,说道: “说到海神教,我看方云舒根基未稳,这次又痛失宝藏,现在残余力量也几乎全部损失,必急于整合势力或寻找新的力量。他下一步,很可能直接回海神岛重整人马。” 慕容栖霞点头: “方云舒武功和心机都深不可测,但眼下海神教内忧外患,他第一要务应是赶紧回岛稳固地位。不过我们谨慎为上,此地也不宜久留。” 计议已定,两人借着暴雨掩护,如两道轻烟,摸索着去寻碧珠等人。 而此刻,方云舒等人已找到高丝穹所说的巨木树洞。 他命沐雨葭为高丝穹疗伤,自己则盘坐在树洞口,望着窗外瓢泼大雨,面色阴沉。 柴清清的“意外”落水,他始终感到疑惑,更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方云舒悄然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件趁乱偷藏的彩色珠宝。 其中,一枚镶嵌碧玉的金戒指,散发着美丽而神秘的光芒,他将它放入怀中。 “传令下去,” 方云舒转头对沐雨葭道,“全力搜寻清清圣姑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飞鸽传书总坛,查询山外海夏银雪剑传人的踪迹!” “是。” 沐雨葭恭敬应答。 雨夜更深,猛虎岭里危机仍未解除。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能否顺利与碧珠会面? 方云舒接下去又会如何行动? 那枚镶嵌碧玉的金戒指,又做何用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9章 奇石藏密室 列位客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假意落水,逃离方云舒,与萧归鹤在古槐树下碰面; 终于暴雨渐歇,天色微明,二人便趁着晨雾弥漫,悄然赶往水源处与碧珠等人会合。 这一路行来,春日的涿鹿山野若隐若现,远处山峦如黛,近处草木含露,本是一派清新景象,却因海神教的图谋和追击凶险,透着几分压抑与紧张。 水源旁,碧珠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二人身影,急忙迎上前,眼中尽是关切: “栖霞小姐、少庄主,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一夜毫无音讯,可把大家急坏了!” 她身后五名月影卫更是亲热地围拢上来,纷纷喊着“师父”,个个面露忧色,可见这一夜他们是如何的焦灼难安。 慕容栖霞心中感动,却知此刻不是话家常之时,简要安抚众人后,便将众人引至临时落脚的旧舍。 这时,阿岩也率领六组鹤影卫共六十人陆续赶到。 虽经一夜奔波,个个衣衫尽湿,面带疲惫,但行动间仍保持着鹤影卫特有的整肃与警觉。 阿岩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参见教主、少庄主!鹤影卫全员到齐,无人伤亡。” 众人齐聚,慕容栖霞便将洞中经历细细道来: 海神教主高燑假死,原来是那擅长易容改形的高丝穹陪伴在侧; 方云舒携圣女沐雨葭远来北齐,方云舒更是弑主夺位,自封教主; 山洞寻宝危机重重,洞中机关凶险,以及那诡异的青色奇石。 众人听罢,无不色变,既惊于方云舒的狠辣果决,又忧心眼前的局势。 碧珠接口回禀: “我们在水源附近擒获三名黑袍人,皆称奉方云舒之命,专为搜寻‘清清圣姑’而来。审问得知,方云舒眼下并未远离,仍潜伏在涿鹿山野之中,似乎另有图谋。” 阿岩亦禀报在烟瘴之地制服数股黑袍人之事,证实海神教残余势力仍在活动。 慕容栖霞听罢,沉吟良久,方开口道: “方云舒刚夺大位,根基未稳,却不急于返回海神岛稳定局势,反而滞留在此险地,其中必有缘故。我始终觉得,左洞石厅内那座青色奇石,颇为蹊跷。” 她将心中疑虑细细说出:那石材质地特殊,出现的时机位置也过于巧合,绝非凡品。 萧归鹤点头称是,分析道: “若仅为迷惑外人,布置寻常陷阱即可,何须动用如此巨大的奇石?此物恐怕内藏乾坤,或许是更关键的所在。为今之计,我们需抢先一步,探明虚实,以免落入对方算计。” 计议已定,慕容栖霞当即率领众人重返猛虎岭。 一行人皆是一流好手,轻功卓越,又熟悉山中路径,巧妙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左洞入口。 洞口景象依旧,但一踏入其中,一股混合着血腥与烟火焦糊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提醒着众人日前那场惨烈的厮杀。 洞内幽暗,唯有火把的光晕在石壁上跳跃,映出幢幢黑影,更添几分阴森。 众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行进,再次来到那处空旷的石厅。 巨大的青色奇石依然静静地矗立在石厅中央,在跳动的火光下,石体表面泛着一种温润而幽冷的光泽。 仔细看去,石质细腻异常,纹理浑然天成,但若凝神观察,隐约可见石体表面有着极淡的、似人工精心雕琢的云水暗纹,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神秘。 碧珠望着这庞然大物,不禁蹙眉:“如此巨石,沉重异常,该如何移动?” 这显然非凭人力可以轻易撼动。 阿岩经验老到,上前用刀柄仔细敲击石体不同部位,侧耳倾听其回响,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教主,此石内部似乎中空!而且其底座与地面接触之处,有细微的摩擦磨损痕迹,看来并非完全固定死的。” 慕容栖霞闻言,灵光一闪,立即吩咐道: “碧珠,你带人仔细搜查石厅四壁与地面,看看有无机关枢纽的痕迹!”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细致查探。 石厅内寂静无声,只有脚步摩擦地面的细响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名眼尖的鹤影卫忽然低呼:“这里有异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石厅一角的地面上,有几块石板的颜色与周围相比,略微显得深沉一些,排列的缝隙也似乎暗合某种规律。 阿岩蹲下身,伸手触摸,发现这几块石板竟能微微下按,手感与其他石板迥异,其分布方位,隐隐暗合五行生克之理。 “需得五人同时精准踏中这五个方位,力道也要均匀!” 阿岩沉声判断。 他立刻挑选了五名身手稳健、心思缜密的鹤影卫,命他们各据一方,听其号令。 “一、二、三,踏!” 五名鹤影卫闻令同时运力踏下! 只听“扎扎扎……”一阵沉闷而巨大的机括转动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惊醒。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座巨大的青色奇石竟开始缓缓下沉,最终完全没入地下,原地露出了一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洞口,一道粗糙的石阶蜿蜒通向下方黑暗之中。 “妙啊!竟有如此巧夺天工的机关!” 萧归鹤忍不住出声赞叹。 慕容栖霞亦是心中凛然,设计这机关之人,心思之缜密、技艺之高超,实在超乎想象。 事不宜迟,碧珠当即点了十名好手,率先持火把下去探查。 石阶陡峭,仅容一人通过,下去不远便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不久,下面传来回报,密室内并无金银珠宝,但四壁刻满了古老的、难以辨识的文字和复杂的图谱,似是记载着某种高深的功法或隐秘的传承。 密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供奉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光可鉴人,寒气逼人,旁边还放着一卷色泽古旧的帛书。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闻言,立刻下到密室。 只见壁上图文深奥,内容似乎涉及海外秘辛、星象占卜以及奇门丹药,一时难以尽解。 那柄短剑形制古朴,剑锷处清晰刻着“流云”两个古篆。 慕容栖霞小心拿起那卷帛书,轻轻展开,开篇几行字便让她心头剧震:“余,海外散人云逸子,避祸中原,留剑典于此,待有缘人……” 这竟是海外修士所留之物! “速将壁上图文仔细拓印下来,短剑与帛书小心收好。” 慕容栖霞果断下令。 此地诡异,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 碧珠与阿岩立刻指挥鹤影卫行动起来。 拓印壁上的图文需要耐心与时间,众人虽动作迅速,却也难免发出些许声响。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不敢大意,留下大部分人在下面忙碌,他们则重返地面石厅警戒,以防不测。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面的拓印工作接近尾声,奇石机关也即将复位。 就在此时,洞口处的光线忽然一暗,两条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正是去而复返的方云舒与沐雨葭! 方云舒一眼看到空荡荡的石厅、尚未完全闭合的洞口以及洞内隐约晃动的人影,他目光如冷电,脸色瞬间阴沉,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沐雨葭跟在他身侧,脸上却是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她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几分试探: “教主真是神机妙算,早料到这左边山洞必有古怪。只是……清清妹妹,你瞒得我们好苦啊,这般行事,岂不寒了教主的心?” 慕容栖霞心中暗叫不好,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对方堵了个正着! 萧归鹤反应极快,几乎在对方现身的同时已踏前一步,将慕容栖霞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承影剑虽未出鞘,但剑柄已被他紧紧握住,凌厉的剑气蓄势待发。 方云舒冷笑一声,怀中那枚碧玉金戒似在硌得他生疼,曾想送与她的心也瞬间冰冷。 他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定慕容栖霞,声音冰寒刺骨: “柴清清?到了此刻,你还要装模作样吗?你,究竟是谁?” 洞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剑拔弩张,一场恶战,眼看一触即发! 慕容栖霞身份会否被彻底揭穿? 萧归鹤又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那密室中的“流云”短剑与海外秘典,是否会落入方云舒之手? 欲知这石厅之中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0章 虎崖断芳魂 列为客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萧归鹤与碧珠、月影卫及鹤影卫全部齐聚,重返猛虎岭,查探山洞奇石,发现地下密室玄机,正欲收拾完撤离; 方云舒与沐雨葭却去而复返,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气氛瞬间凝滞,杀机弥漫,一场恶战已是在所难免。 话说方云舒上前质问慕容栖霞身份,眼中尽是怀疑和愤怒。 他见对方并不答话,顿时抽出焚天剑,那剑身嗡鸣,如一道血色惊鸿,竟是不管不顾,直取萧归鹤! 他一见到萧归鹤与慕容栖霞并肩而立,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炽烈的杀意,眼见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男子竟与“他的”圣姑关系匪浅,更是怒火中烧,立意要先除之而后快,以绝后患。 “归鹤小心!”慕容栖霞清叱一声,声未落,人已动。 银雪剑铿然出鞘,剑光流转,化作点点寒星,如流云般从侧翼疾攻方云舒手腕要害,欲逼其回剑自救,为萧归鹤解围。 她深知方云舒武功深不可测,内力修为更胜一筹,萧归鹤若独力硬拼,定然凶多吉少。 一旁的沐雨葭见状,轻笑一声,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几分戏谑与冰冷。 她玉腕一抖,那支碧玉笛化作一道绿影,直点向那五名个头尚小、却一脸坚毅欲要上前助战的月影卫稚子:“小娃娃们,你们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笛影翻飞,招式诡谲莫测,或点、或扫、或拂,竟将五名配合默契的月影卫尽数拦下。 她武功竟也极高,身法灵动如鬼魅,玉笛挥洒间,劲风凌厉。 五名月影卫虽拼死力战,刀光闪烁,却因年纪小、气力弱,顷刻间便支撑不住,险象环生。 最小的阿俏更是被笛风扫中肩头,痛呼一声,踉跄倒地。 萧归鹤眼见慕容栖霞遇险,又见月影卫稚子受挫,心头怒火升腾,承影剑豁然展开,剑势沉雄凝重,如崇山峻岭,迎向方云舒那焚天裂地般的一剑。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洞中炸开,双剑相交,劲气四溢,吹得地上尘土飞扬,火把明灭不定。 萧归鹤只觉一股灼热霸道的内力沿剑身汹涌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心下骇然,方云舒内力之深厚精纯,犹在自己预估之上! 方云舒得势不饶人,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焚天剑法展开,更是狠辣绝伦,剑剑不离萧归鹤周身要害,赤红色的剑气纵横交错,将萧归鹤紧紧笼罩。 慕容栖霞银雪剑虽利,剑法精妙,但功力与方云舒相差悬殊,此刻只能凭借灵动的身法游斗牵制,剑光如雪,却难以突破那焚天剑幕,无法真正威胁到方云舒。 眼看萧归鹤在方云舒疾风暴雨般的狂攻下已是守多攻少,力有不及,“嗤”的一声,肩头衣衫被凌厉的剑气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慕容栖霞看得心急如焚,又瞥见那边阿俏倒地,其余四名月影卫在沐雨葭的玉笛下也是岌岌可危,险象环生。 她银牙紧咬,心知今日局面已是万分危急,若不想办法破局,只怕众人皆要葬身于此。 必须行险一搏! 心念电转间,她虚晃一剑,剑尖颤动,化作数点寒星逼向方云舒面门,趁其攻势微微一缓的刹那,另一只手已迅如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了那卷看似古旧的羊皮地图,倏忽展开一角。 她对着方云舒扬声道:“方云舒!你要的宝藏秘密,尽在此图!” 那地图色彩斑斓,墨迹勾勒出的山形水势,确与涿鹿山野隐隐相合,正是方云舒梦寐以求之物! 方云舒攻势不由得一滞,目光如炬,灼灼盯向那卷地图,刚要清细节,慕容栖霞却已手腕一翻,将地图迅速收起。 “此乃真正的涿鹿山野秘藏图,关乎前朝龙脉气运与海外仙山秘境之所在!有本事,就来拿!”慕容栖霞继续喝道,声音清越,在洞中回荡。 说罢,她不再恋战,身形猛地一转,如一只轻灵的雨燕,将轻功提至极致,向洞外疾掠而去! 此乃调虎离山之计,她要凭自身为饵,引开最强的方云舒,为萧归鹤和月影卫稚子创造一线生机。 “想走?留下地图!”方云舒眼见秘图再现,岂容她轻易逃脱,尤其是这可能关系到他宏图霸业的重大秘密! 他冷哼一声,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色光影,带着凌厉的杀气,紧追慕容栖霞而出。 沐雨葭手中玉笛攻势更紧,绿影重重,将欲要追击的萧归鹤死死缠住。 慕容栖霞将轻功施展到极限,专挑林密苔滑、崎岖难行的险峻路径,向着记忆中最险要、也最可能摆脱追兵的“虎背崖”方向奔去。 方云舒如影随形,身法快得惊人,焚天剑气不时从后方袭来,灼热逼人,将沿途的枝叶削断,在地上留下道道焦痕。 一逃一追,两人皆是当世顶尖的身手,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掠过数里山路,来到了那令人闻之色变的虎背崖。 此地名不虚传,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石梁,宛如巨虎脊背,最窄处仅容一人踏足而行,连接着两座陡峭如削的山峰,下临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山风呼啸而过,头发与衣角卷起,站在崖边,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透顶门,令人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慕容栖霞停在石梁一端,胸口微微起伏,回身凝望。 方云舒则已堵在了石梁的另一端,截断了她的退路。 “我的好圣姑,”方云舒持剑逼近,唇角竟轻轻一扬,左右脸颊浮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他目光里是对宝藏的势在必得,以及一丝对她极其隐晦的占有欲: “交出宝图,束手就擒,随我回海神岛,本座或可念你之才,饶你不死。” 慕容栖霞背临深渊,山风卷起她的长发,容颜在绝境中更显清冷绝俗。 她心知今日已无退路,探手入怀,取出那卷羊皮地图,毫不犹豫地掷向方云舒: “我们各退一步,图给你!我不跟你回海神岛!” 方云舒伸手接过地图,迅速展开瞥了一眼,图中山水细节确非寻常。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收入怀中,却冷笑道: “图,我要!人,我也要!本座身边,正缺你这般玲珑剔透之人!” 他步步紧逼,已踏上了狭窄的石梁。 就在这时,沐雨葭的身影也追随到了崖边,悄然立在方云舒身后不远处,目光清冷地看着这悬崖边的对峙。 就在方云舒即将踏过石梁中段之际,形势忽然生变! 崖边密林中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 那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发聩! 只见一头体型硕大无比、吊睛白额的斑斓巨虎,猛地从林中扑出,带起一阵腥风,直取方云舒! 想必是二人追逐间的杀气与动静,惊扰了这盘踞崖边的山中霸王。 方云舒与沐雨葭皆是一惊,急忙闪身避让。 那巨虎一扑落空,庞大的身躯重重落在石梁上,震得石屑簌簌落下。 它狂性大发,铜铃般的巨眼扫过眼前几人,竟转而扑向离它最近、孤立于石梁另一端的慕容栖霞! 血盆大口张开,腥气扑面! 前有狂暴巨虎,后有强敌堵截,身侧便是万丈深渊! 慕容栖霞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她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回想起前世,为了逃离方云舒,不得不纵身入海。 可怜命运竟如此相似,方云舒仍是此生宿敌! 慕容栖霞不再看那扑来的猛虎,而是闭上眼睛,身形一纵,如一只断线的纸鸢,向着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深渊跃下! 白衣身影在悬崖边一闪而逝,急速坠落中被云雾吞没。 在她身形急坠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收势不及的猛虎,亦随之咆哮着跌下悬崖! 恰好此时奋力摆脱沐雨葭、疾奔而至的萧归鹤,远远地目睹了这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云舒一个箭步冲到崖边,俯身下望。 但见脚下云雾如海,翻滚不休,深不见底,哪里还有慕容栖霞与那猛虎的半点踪迹? 他面色铁青,默然半晌,握着焚天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沐雨葭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侧,低声道:“教主,万丈深渊,瘴气弥漫,又有猛虎坠崖,她……绝无生理。” 方云舒望着那吞噬了一切的深谷,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尽数化为一声冰冷的冷哼:“便宜她了!我们走!” 说罢,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沐雨葭看了一眼那令人心悸的深渊,眼神微动,随即紧随其后。 萧归鹤远远看着方云舒和沐雨葭离开,他仍僵立而站,似是灵魂出窍。 稍后,五名带伤的月影卫稚子相互搀扶着,踉跄跟来。 阿志推推萧归鹤:“少庄主,师父呢?” 萧归鹤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踉跄着扑到崖边,望着脚下茫茫云海,空山寂寂,唯有风声呜咽。 阿娇心中有个猜测,声音发抖:“师父呢,师父掉下去了?” 萧归鹤顿时心痛欲绝,热泪滚滚而下。 见到此情此景,五名小小的月影卫们才知晓师父慕容栖霞已遭不测,一个个小脸上尽是悲愤与泪水。 萧归鹤开口,才发现声音已经嘶哑: “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她!生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他不顾自身内息紊乱,肩头鲜血淋漓,便要寻路下崖。 阿志等月影卫连忙劝阻,言此地势险恶至极,瘴气毒虫遍布,需从长计议。 萧归鹤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云雾封锁的峡谷,强压下撕心裂肺的悲痛与无尽的自责,先行替受伤的月影卫们检查包扎伤口。 他心中已然下定决意,纵是粉身碎骨,踏遍这谷底的每一寸土地,也定要找到慕容栖霞的下落! 虎背崖上,空余风声鹤唳,一段情缘,似乎就此断绝。 然而,那万丈深渊之下,究竟是香消玉殒,还是别有洞天? 慕容栖霞这决绝一跃,是永恒的终结,还是另有奇遇? 萧归鹤的搜寻,又将在这神秘的涿鹿山野中,引发怎样的波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1章 绝谷逢故交 列位客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被逼跳下虎背崖,坠入万丈深渊,生死未卜。萧归鹤痛彻心扉,立誓踏遍深谷也要寻回伊人。 却说慕容栖霞自悬崖一跃而下,耳畔风声呼啸如鬼哭,心知此番九死一生。 她于急速下坠中,强提一口真气,银雪剑奋力挥舞,不断刺挑崖壁缓阻坠势。 奈何下坠之力太猛,双臂剧痛欲裂,终是重重摔入崖底一处深潭之中! 一声,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全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眼前一黑,登时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和钻心的疼痛将她唤醒。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并非躺在冰冷的潭边,而是置身于一处光滑的大石上,身下垫着厚厚一层干草。 石旁整齐摆放着几条鲜鱼和些许野果,似是有人特意准备。 是谁?在这人迹罕至的深渊之底救了她? 她挣扎欲起,左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令她闷哼一声,跌坐回去。 仔细查验,左腿骨果然断了,身上多处擦伤,衣衫破碎,狼狈不堪。 万幸的是,那柄银雪剑并未失落,正斜插在身旁不远处的泥土中。 环顾四周,古木参天,藤蔓如帘,雾气氤氲,确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幽深谷底。 她强忍剧痛,运起微弱内力抵御寒气,撕下衣襟勉强包扎伤口。腹中饥渴难耐,便拿起旁边的生鱼和野果充饥。 鱼肉腥涩,野果酸苦,但在此绝境,已是续命珍馐。 正咀嚼间,忽闻洞外传来窸窣声响与低沉狼嗥,一股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 慕容栖霞心中一沉,握紧银雪剑,暗忖:重伤至此,如何抵挡狼群?今日恐要命丧于此! 抬头望去,只见十余头野狼已悄无声息地围住了她栖身的浅洞,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令人心悸。 为首一头公狼,体型格外硕大雄壮,毛色青灰,额间和头顶都是火焰般的红色毛发,更显威猛。 然而,那红毛头狼并未立刻发起攻击。 它抽动鼻子,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目光在慕容栖霞脸上逡巡不去,竟缓缓上前几步,低低地发出一声呜咽,声音中竟无凶狠,反似带着某种迟疑与探询。 它身后的狼群也安静地伏低身体,并无进攻之意。 更令慕容栖霞惊异的是,那红毛头狼忽然转身,敏捷地窜入林中,片刻后,竟叼着一只血淋淋、面目狰狞的虎头回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空地上,然后退开几步,蹲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那虎头,正是昨日与她一同坠崖的那头猛虎! 电光石火间,慕容栖霞脑海中闪过一个那只名叫“赤影”的小狼崽! 难道……眼前这头威猛的头狼,就是当年的“赤影”? 是它将自己从潭中拖出,备下食物,又杀了那坠崖的猛虎? 赤影?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试探着轻声呼唤。 那红毛头狼耳朵猛地一竖,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光芒,低嚎一声,凑上前来,用毛茸茸的大头轻轻蹭着慕容栖霞的手,姿态亲昵依赖,与方才的威猛判若两狼! 果然是它! 慕容栖霞瞬间热泪盈眶,紧紧抱住赤影的脖颈,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竟能与童年故友重逢,更是得它相救一命! 狼群见头狼如此,也纷纷放松下来,发出友好的低呜。 赤影昂首嚎叫几声,狼群便有序散去,只留下几只母狼和几只额间或耳后带着些许红毛的小狼在附近嬉戏玩耍,显然都是赤影的子孙。 此后数日,赤影每日都会准时叼来新鲜的鱼、肉、野果,甚至一些能止血化瘀的草药放在洞口。 在狼群的“庇护”下,无其他猛兽敢来侵扰这片宁静的谷地。 慕容栖霞得以安心运功疗伤,接续断骨。 谷中虽缺医少药,但她内力精纯,又得草药之助,伤势竟一天天好转起来,虽然行动仍极为不便,但已能勉强倚着木杖站立。 再说崖上,萧归鹤强忍撕心裂肺的悲痛,将受伤的月影卫稚子们妥善安置,严令鹤影卫继续搜查山野,清剿可能残存的海神教余党。 他自己则执意要下到这万丈深渊之底寻找慕容栖霞,碧珠也是担忧不已,执意跟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谷深林密,瘴气弥漫,搜寻工作异常艰难。 二人夜不休,攀爬着险峻的崖壁,涉过及腰的冰冷溪流,披荆斩棘,一遍遍呼喊着慕容栖霞的名字,回应他们的却只有空谷回音和凄厉的风声。 连日奔波,希望愈发渺茫,萧归鹤心力交瘁,形销骨立,原本俊朗的面容布满憔悴,但眼中那簇寻找的火苗却从未熄灭。 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恨自己当时为何没能快一步,没能护住心爱之人周全。 碧珠看着萧归鹤如此,亦心痛不已,却也只能默默跟随,尽己所能。 这日,萧归鹤、碧珠二人寻至一处尤为茂密的原始森林边缘,疲惫不堪,正欲稍作歇息,忽闻四周传来低嗥之声,竟被一群野狼团团围住! 狼眼森绿,獠牙外露,情况危急。两人强打精神,勉力应战。 刀剑与獠牙的碰撞声、呼喝声、狼嗥声惊动了不远处山洞中静养的慕容栖霞。 她心中一紧,拄着树枝,艰难地挪到洞口张望,透过枝叶缝隙,恰见那个她日夜牵挂的熟悉身影正在狼群中奋力挥剑! 归鹤!碧珠! 她激动不已,用尽力气呼喊出声,声音虽因虚弱而微弱,却清晰地穿透喧嚣,传入萧归鹤耳中。 萧归鹤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挥剑逼开扑来的恶狼,循声望去。 只见朝思暮想的人儿正倚在洞口,虽然面色苍白,衣衫褴褛,身形消瘦,却真真切切地活着,正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栖霞! 萧归鹤狂喜至极,如离弦之箭般冲破狼群阻隔,飞奔而至,两人紧紧相拥,恍如隔世重生! 碧珠见状,亦是喜极而泣,移步而来。 “栖霞小姐!”碧珠话一开口已哽咽。 赤影极通人性,见来人与慕容栖霞如此亲密,便低嚎一声,率领狼群悄然退入林中。 一只耳尖红毛格外鲜艳、眼神灵动的小狼独自留下,蹲坐在慕容栖霞脚边,好奇地打量着众人,不肯离去。 慕容栖霞轻抚着小狼的头,对萧归鹤、碧珠简略讲述了被赤影所救的经过。 二人听闻,对着狼群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心中充满感激。 慕容栖霞又在谷中将养了十余日,在萧归鹤和碧珠的悉心照料下,伤势大为好转。 萧归鹤和碧珠一起动手,用结实的树枝和柔韧的藤条制作了一副简易却稳固的轮椅。 两人轮流推着轮椅,准备离开这片给了慕容栖霞第二次生命的幽谷。 临行前夕,赤影带着狼群前来送行,它低嚎不已,用头轻轻蹭着慕容栖霞,似有无限不舍。 那只小红狼更是紧紧依偎在她脚边,呜咽着不肯离开。 慕容栖霞心中感动万分,俯身抱住赤影的脖颈,轻声道: “赤影,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有期。这小家伙与我投缘,我便带它走啦,取名‘赤耳’,你可同意?” 赤影仰天长嚎一声,声震山谷,似作应答,又似道别。 随后,它深深看了慕容栖霞一眼,便率领狼群,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再无踪迹。 慕容栖霞怀抱温顺的赤耳,坐于轮椅之上,由萧归鹤、碧珠精心护卫着,终于缓缓驶离了这片记录着生死、交织着温情与险恶的涿鹿山野。 然而,江湖风波恶,前路未可知。 方云舒终将识得地图无涉藏宝,是否会就此放弃,返回海神岛? 海神教教主更替,又将掀起怎样的内忧外患? 慕容栖霞身负重伤,何时才能恢复如初? 那只通灵的小狼赤耳,又会给他们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变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2章 挥师向东北 各位看官,上回说到慕容栖霞坠崖重伤,被狼群所救,那领头的大狼竟然是她小时候救过的。 萧归鹤和碧珠冒险下到谷底寻找,差点被狼群围攻,幸好栖霞听到动静认出他们。 最后狼群还送了只小狼崽给他们,三人带着狼崽离开了山谷。 话说出了幽谷,慕容栖霞一行三人,很快便与早已在外接应的月影卫、鹤影卫顺利汇合。 小统领阿岩把从山洞密室里获取的流云短剑、旧帛书,还有石壁上拓印的图文都交给了慕容栖霞。 慕容栖霞接过这些物品,心知其中必定藏有重大隐秘,但眼下并非深究之时,便小心收起,决定先行带回金景城再作打算。 阿岩禀报说: 这段时间我们抓了些海神教徒,打听到他们教内起了内乱,方云舒那伙人已经离开北齐,打算回海神岛去了。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 我们在清剿涿鹿山野里的海神教余党时,找到一本用特殊药水写的名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北齐各地潜伏者的姓名和联络方式。 萧归鹤拿起名册,沉声说道: 有了这名册,我们就能按图索骥,把海神教的暗桩一网打尽,北齐境内就能安宁了! 于是,众人返回金景城。 到达金景城时,新帝登基大典的筹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 听说捷报的百姓们欢天喜地,自发地涌上街头,手拿鲜花彩旗,夹道欢迎这些为民除害的英雄义士。 慕容栖霞轻抚着‘凌云’的鬃毛,马儿矫健地踏在欢呼声震天的御街上。 鲜花瓣不断抛洒到她洁白的衣甲上,两旁百姓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她看着一张张真挚的笑脸,眼中不禁泛起一丝水光,但随即化为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 慕容栖霞等人凯旋的喜讯,更为五日后的新帝登基大典添足了祥瑞与底气。 四君四十六年四月甲辰,吉时,赵怀瑾在太极殿登基为帝,定年号为景和,国号延续北齐。 登基大典后,新帝连下三道恩旨: 首先封父亲赵智为仁德太上皇,赐住重华宫,享受帝王待遇; 封母亲沐诺兰为仁懿皇太后,住慈宁宫; 立发妻林婉清为皇后,住凤仪宫。 另外还纳了忠烈之后苏云裳为德妃,吏部尚书之女王静姝为贤妃。 新帝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百姓们都很高兴。 册封大典前一天,沐太后单独召见慕容栖霞到慈宁宫后苑。 玉兰树下,沐太后独自坐在石凳上,手捧茶盏。 当她看到慕容栖霞穿过月洞门时,少女的眉眼渐渐与记忆中的小女孩重合在一起。 沐太后想起那年冬天,儿子赵怀瑾在大街上惊马,幸亏慕容夫妇出手相救。 慕容夫人的医术天下无双,而他们身边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聪明伶俐,很是可爱。 臣女慕容栖霞,参见太后。慕容栖霞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沐太后的回忆。 玉兰花飘落在她的肩头,映衬得少女更加清丽动人。 沐太后看着她,还是不敢确认。 终于她鼓起勇气,起身抓住少女的手腕,声音发颤:十六年前,你可曾到过金景城,跟着父母救下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慕容栖霞却微微一笑:确有此事,但年深日久,那少年的母亲当年已经用黄金酬谢过我们,早已两清了。 沐太后哽咽难言,百感交集。 她知道慕容栖霞就是恩人之女,却不但不挟恩图报,反而用话安慰她。 沐太后眼中含泪,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觉得手背一暖,原来是慕容栖霞反握住她的手。 慕容栖霞看着太后,目光清澈: 我母亲陆蝉出身西梁药谷,救人是她天生的信念。” “我父亲慕容金梧来自南唐望月山,侠义二字已经刻入骨髓。” “我慕容栖霞有幸得天地庇护,也想尽己所能,多帮助些无辜的人。 太后,您曾经以一颗母亲的心,保护儿子平安。如今您贵为国母,一定能护得国家平安。 沐太后一愣,立即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一阵心潮澎拜。 她情绪平缓下来后,坦诚说道: 姑娘的胸怀,我实在比不上。其实,我本来存了私心,想让你入主中宫。可是我见你与萧归鹤两情相悦,就知道瑾儿终究留不住你这江湖上的明月。 说着,沐太后忍不住望向宫墙外的天空: 我料想等东北平定、北齐统一之日,也就是你回归江湖之时。而我年少时的江湖梦,早就破碎了...... 她话还没说完,慕容栖霞往她手里塞了件东西。 摊开一看,竟是一枚雕刻着新月的玄铁令。 慕容栖霞眼神明亮:如果太后也想游历四方,凭着这枚玄铁令,栖霞定当相助。 沐太后握紧铁令,心中的感激再也掩饰不住:栖霞姑娘,胸襟宽广。清风明月,皆不如你。 三个月后。 赵怀瑾登基三个月来,减轻赋税,兴修水利,政事顺畅,百姓生活渐渐安定。 但是东北的滨州、春州和阳州三地,仍被自称东北王的窦烈割据。 这贼人本是二皇子赵瑜的舅舅,趁天下大乱时拥兵自重,横征暴敛,残害百姓,还与山外大草原贼寇勾结,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这一天早朝,金銮殿上,赵怀瑾把一份边关急报重重放在龙案上,声音响彻大殿: 众位爱卿!逆贼窦烈盘踞东北,虐待百姓,还与山外贼寇勾结,其心可诛!如果不尽早铲除,必成燎原之势,毁我北齐根基!朕意已决,即日发兵平叛! 说完,新君目光炯炯地扫视群臣,最后落在那两位立下大功的年轻义士和忠国公苏鸣的幼子苏灵霄身上: 慕容爱卿、萧爱卿听令,朕命你二人为平东北正、副元帅!” “苏灵霄为先锋大将,率领五千名北齐精锐,即日整军,限期北征,务必收复三州,安定边境! 慕容栖霞接令,与萧归鹤、苏灵霄一同出列,躬身领命,声音清脆坚定: 臣等领旨!一定竭尽全力,扫平叛乱,扬我国威,让陛下安心,解救受苦的百姓! 朝堂上,群臣见这三位少年英雄慨然受命,都很振奋。 退朝后,点将台下立刻忙碌起来。 粮草物资,兵器马匹,一切军需都由能干的官员加紧筹备。 不过三天时间,一支军容整齐、士气高昂的军队就集结完毕。 第二天黎明,校场点兵,旌旗飘扬。 慕容栖霞白衣银甲,英姿飒爽; 萧归鹤青衫佩剑,儒雅中透着英气; 苏灵霄一身亮银麒麟铠,背负灿银枪,意气风发! 他乃将门之后,一身武艺尽得父亲真传,此刻目光如电,尽显年轻将领的锐气与果敢。 风化雨心中早有归计,北境滨州的雪鹤山,那才是他的归宿。 三个月前他便该启程,只为助萧归鹤、慕容栖霞彻底平定东北,方将行期一再搁置。 如今风化雨心意已决,此去随行,便是最后一份心力。 待东北尘埃落定,他便拂衣北上,重返那冰雪故山,此后山高路远,恐不复再见矣。 慕容栖霞本欲让碧珠先行折返望月山报信,可碧珠自涿鹿山野那惊魂一劫后,说什么也不肯再离她左右。 碧珠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栖霞小姐在哪儿,碧珠便在哪儿!” 其情恳切,栖霞只得作罢。 那五名稚气未脱却忠心耿耿的月影卫,与重整旗鼓的百名鹤影卫,自然更是誓死相随。 就连那通晓人性、日渐神俊的小狼赤耳,也仿佛知晓即将远行,寸步不离地偎在栖霞马侧,一双琉璃似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她。 大军出发,沿着边境官道向北行进。 沿途百姓听说消息,纷纷带着食物茶水,夹道迎送,流着泪感谢朝廷派兵去解救东北受苦的乡亲。 不久,大军到达东北边境重镇黑水城。 守将早就听说慕容栖霞等人的威名,十分敬佩,立即大开城门,迎接军队入城,并详细禀报敌情: 元帅,窦烈把重兵分别驻扎在三州,形成互相支援的态势。” “其中阳州守将是他的义子窦敢,这人性情残暴,虐待百姓尤其厉害,城里百姓都恨之入骨。 慕容栖霞听完,立即在中军帐内铺开东北地形图,众将围拢观看。 她手指准确地点在阳州位置,果断下令:阳州是窦烈的门户,而且民怨沸腾,正好先打这里!碧珠听令! 末将在! 命你带领五十名鹤影卫,即日装扮成商队,潜入阳州城内,务必摸清守军布防、粮草储存和各处要害! 得令! 萧归鹤、苏灵霄! 你二人带领五十名鹤影卫、一千名精锐士兵,秘密前往阳州城外的险要关口黑风口,选地方埋伏,截断敌军援兵和退路! 遵命! 分派完毕,慕容栖霞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沉声道: “月影卫随我中军行动,负责联络与警戒。赤耳嗅觉灵敏,或许在探查敌情时能有奇用。” 其余人马,随我三天后正面佯攻阳州,吸引窦敢的注意力,为碧珠创造机会,为归鹤、灵霄设伏创造条件!” “这次出兵,一定要首战告捷,震慑敌人! 帐内众将齐声应诺,战意高昂。 兵贵神速,碧珠立即带领手下精锐,扮作商旅,悄无声息地混上了通往阳州的官道。 一场关系到东北大局的智勇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碧珠等人能否顺利潜入戒备森严的阳州城? 窦敢有没有防备? 黑风口设伏能否成功? 慕容栖霞的正面佯攻,又会面临什么局面? 欲知这东北第一战结果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3章 阳州显锋芒 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兵分三路,定下智取阳州妙计。 碧珠率鹤影卫乔装潜入城内,萧归鹤与苏灵霄领兵伏于黑风口,慕容栖霞自率大军正面佯攻。 三路人马各司其职,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收网擒贼。 且说第三日天明时分,阳州城外战鼓隆隆。 五名月影卫和一千兵士留守大营,以防敌军偷袭。 城门前,慕容栖霞一身亮银连环甲,头戴凤翅盔,胯下白马“凌云”神骏非常,掌中银雪剑寒光凛冽。 她率三千精锐在摆开阵势,旌旗猎猎,军容整肃。 那匹神骏的白马“凌云”旁,还跟着一头毛色灰亮、耳尖赤红的小狼,正是赤耳。 这小家伙如今已长大不少,机警地蹲坐在马侧,一双琉璃似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城门,喉间发出低沉呜咽,似在为主人助威。 那窦敢在城头望见,只见来将竟是个年轻女娃,身旁还跟着只似狼似犬的畜生,不由放声狂笑: “我道朝廷派来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还带着条野狗!儿郎们,随我出城,取了这丫头首级下酒!” 说罢提起九环大刀,点齐五千亲兵,轰然打开城门,如狼似虎般冲杀出来。 两军对圆,慕容栖霞纵马出列,声如清玉击磬: “逆贼窦敢!王师已到,若开城投降,可免一死。若负隅顽抗,定叫你身首异处!” 赤耳似乎感受到主人战意,昂首发出一声稚嫩却凛冽的狼嚎,竟引得敌军阵中几匹马匹不安地嘶鸣起来。 窦敢狞笑一声,拍马直取慕容栖霞:“小丫头好大口气,看刀!” 那九环大刀重达八十余斤,舞动时风声呼啸,直劈慕容栖霞面门。 慕容栖霞不慌不忙,银雪剑斜斜一引,竟是以巧破力。 但听“铛”的一声震耳巨响,刀剑相碰,火星四溅。 窦敢只觉一股柔劲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虎口发烫,心中暗惊:“这丫头好古怪的内力!” 慕容栖霞更不给他喘息之机,银雪剑倏地展开霞光剑法。 但见剑光流转,初时如朝霞漫空,绚烂夺目;转瞬又似晚霞铺锦,变幻万千。 剑招忽快忽慢,忽实忽虚,将窦敢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窦敢虽力大刀沉,却哪里见过这般精妙剑法? 不过十余回合,已是顾此失彼。 慕容栖霞觑个破绽,剑尖一颤,分刺他双肩。 “刺啦”两声,窦敢肩头铠甲应声而裂,鲜血顿时染红战袍。 “保护将军!”窦敢麾下副将见主将受伤,急率亲兵来救。 北齐军阵中当即冲出数员偏将,将其拦住。 两军在城门前杀作一团,喊杀震天。 赤耳在阵中左冲右突,专咬敌军马腿,虽未长成,却已显露出狼的凶悍与机敏,引得敌军一阵混乱。 正当战事胶着之际,忽听城内连声轰响。 众人抬眼望去,但见城东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正是碧珠依计烧了窦敢的粮草大营! 紧接着西门、南门同时洞开,乔装改扮的鹤影卫与城内义士里应外合,守军顿时大乱。 “不好!中计了!”窦敢脸色惨白,拨马便欲回城。 却见城门处已被鹤影卫牢牢守住,退路已断。 便在此时,东北方向尘土飞扬,一匹人马如旋风般杀到。 当先一员小将,白袍银枪,正是苏灵霄! 原来他与萧归鹤早已率伏兵截断援军,此时见城内火起,知时机已到,立即杀回。 窦敢见前后受敌,心知大势已去,咬牙喝道:“突围!往黑风口去!” 率残部向东北疾驰。 殊不知此举正中下怀。行不过五里,至一处险隘,两旁山坡忽地箭如雨下。 萧归鹤青衫飘拂,立于高处,承影剑一指:“窦敢,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窦敢惊怒交加,正要拼死一搏,胯下战马突然哀鸣倒地——却是苏灵霄早在道中布下绊马索。 他狂吼一声,竟挥刀斩断绊马索,就地一滚便要起身再战。 岂料四周箭矢如蝗,专射其手足,同时数条挠钩已从旁袭到,瞬间将他勾倒在地。 左右军士一拥而上,将窦敢捆了个结结实实。 阳州城头很快竖起白旗。 慕容栖霞率军入城,但见街道两旁跪满百姓,个个焚香叩拜,欢呼王师。 原来窦敢在阳州横征暴敛,动辄打杀,百姓苦之久矣。 慕容栖霞当即下令: 开仓放粮,抚恤伤亡;严明军纪,不得扰民;张榜安民,申明朝廷德政。 赤耳乖巧地跟在她马侧,不时警惕地环视四周,倒成了个称职的小护卫。 三日间,阳州大定。 慕容栖霞于府衙升堂,提审窦敢。 那窦敢起初还嘴硬,待见到从府库中搜出的往来书信,知罪证确凿,只得颓然伏罪。 据他供称,其义父窦烈在春州拥兵两万,更与塞外“狼鹫部”勾结,借来五千精骑,气焰嚣张至极。 慕容栖霞听罢,修书一封,令人送往春州劝降。 信中陈明利害,言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若窦烈肯开城归降,可保性命。 不料三日之后,使者带回的竟是一封血书战表! 那窦烈非但不降,反而将劝降书撕得粉碎,以血书战表曰: “黄口小儿,安敢欺我?今有狼鹫铁骑相助,必踏平尔等,以雪此耻!” 更在信中极尽辱骂之能事。 萧归鹤阅罢战表,剑眉深锁: “窦烈顽抗到底,更引狼入室。狼鹫部骑兵骁勇,来去如风,我军多步卒,恐难应对。” 赤耳仿佛感受到帐中凝重气氛,低低呜咽一声,蹭了蹭慕容栖霞的腿。 风化雨沉吟良久,缓缓道: “狼鹫部常年盘踞塞外苦寒之地,最惧者,莫过于风雪。或可借天时取胜。只是如今八月……” 苏灵霄接口叹道:“是啊,风前辈,眼下乃是夏末,何处可寻风雪?” 风化雨目视北方:“窦烈主力虽在春州,但其势力北界之外,更北的苦寒之地,有雪鹤山,终年积雪不化。” 言罢,目光转向慕容栖霞与萧归鹤,意味深长。 慕容栖霞眸中灵光一闪,已然会意:“风前辈是指……隐居雪鹤山的雪圣女?” 风化雨点头:“正是冷莹莹圣女。唯有她,或能在此季引来风雪,克制狼鹫骑兵。只是……” 他欲言又止,看向萧归鹤。 萧归鹤声音微颤,接道:“只是姨母性情孤高,不涉俗务。风前辈是让我亲往雪鹤山,尝试请她出山?” 慕容栖霞柔声道:“归鹤,平定叛乱、拯救黎民,亦是功德。或许……姨母会念及亲情与苍生。” 苏灵霄面色微变,见众人神态自若,才心下暗惊:原来萧归鹤,不仅是东越国月湖山庄的少庄主,还是北齐国雪鹤山圣女的外甥。 风化雨叹道:“冷莹莹圣女若能见到你,或有一线希望。只是她当年立誓不出雪山,此事……难料。” 他话未说尽,但帐中诸将皆明其意——此行希望渺茫,却是眼下唯一破局之机。 萧归鹤默然片刻,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疲惫而坚毅的面容,最终定格在慕容栖霞清亮的眸中。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萧某义不容辞。纵有万难,也当前往一试!姨母若知北境百姓陷于水火,未必真能忍心坐视。” 慕容栖霞与诸将商议至深夜,最终定计: 由萧归鹤、风化雨率十名鹤影卫轻骑北上,绕行北上,前往雪鹤山求援; 慕容栖霞与苏灵霄固守阳州,整顿防务,静待援军。 赤耳似有所感,不安地在慕容栖霞脚边打转,被她轻轻抚摸才安静下来。 次日拂晓,萧归鹤、风化雨一行向北疾驰,马蹄踏碎晨霜。 慕容栖霞登上城楼,目送他们远去。 苏灵霄立在身侧,低声道:“元帅放心,末将必与阳州共存亡。” “不是共存亡。”慕容栖霞遥望北方,目光坚定,“是要赢。” 赤耳蹲在她脚边,同样望向北方,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仿佛在为远行的人送别,又似在宣誓守护。 而此时,六百里外春州城头,窦烈正与一虬髯大汉对饮。 那大汉身着狼皮大氅,目露凶光,正是狼鹫部首领先锋乌图。 窦烈举杯笑道: “有乌图将军五千铁骑相助,何愁慕容栖霞不灭?待破了阳州,城中金银女子,任将军取用!” 他眼珠一转:“听说那慕容栖霞颇有姿色,届时便捆了献与将军帐下为奴,任凭处置!哈哈哈!” 乌图一双狼目凶光闪烁,舔了舔厚唇,狂笑道:“好说好说!窦兄果然知情识趣!某的儿郎们早就渴饮南人血,饥餐汉人肉了!此番定叫那群两脚羊,见识见识狼鹫部的厉害!” 两人推杯换盏,浑然不知,一场关乎东北大势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此去雪鹤山,萧归鹤能否请动那位神秘的雪圣女? 慕容栖霞坐镇阳州,将如何应对窦烈与狼鹫部的联军? 欲知这东北战局如何演变,且听下回分解! 第54章 北上风雪路 上回书说到,萧归鹤与风化雨率十名鹤影卫轻骑北上,前往雪鹤山求见雪圣女;慕容栖霞与苏灵霄坐镇阳州,整军备战,静待强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番先表那北上风雪路。 且说萧归鹤一行十二骑,离了阳州,取道向北。 初时尚是秋高气爽,越往北行,气候愈寒。 不过七八日工夫,但见草木凋零,朔风渐紧,空中竟飘起细雪来。 风化雨裹紧狐裘,呵出一口白气,遥指前方云雾缭绕的连绵雪山道: “鹤儿小主请看,那最高一峰便是雪鹤山。山腰往上,终年积雪,鸟兽绝迹。冷圣女便隐居在山巅的‘听雪庐’中。” 萧归鹤抬头望去,但见群峰巍峨,最高一峰直插云霄,峰顶白雪皑皑,在日光下耀人眼目。 他想起当年父亲萧明晖曾为子嗣,历经千难万险来过此地,那时父亲见到的是母亲冷晶晶。 而听风伯伯说,姨母冷莹莹早就反对母亲冷晶晶放弃圣女之位,嫁给凡俗俗子的决定,但无奈阻止不了。 这位姨母——性子比母亲更加清冷,自姐姐离山后,对姐姐迷恋情爱一事甚为伤心,立誓一心只有北地、永不出山。 后来她感知到姐姐冷晶晶有难,还是派出了风使者——风化雨去解救姐姐,却从未言过原谅姐姐。 此番求援,实无把握。 众人下马步行,踏雪而上。 山路极险,一侧是万丈深渊,一侧是冰崖峭壁。 鹤影卫皆是精锐,行此险路亦步亦趋。 忽听前方传来隆隆巨响,但见雪雾弥漫,竟是雪崩! “小心!”风化雨大喝一声,众人急向旁侧闪避。 萧归鹤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一名险些滑落的鹤影卫,自己却脚下冰裂,向崖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风化雨甩出腰间软鞭,卷住萧归鹤手腕。 众人合力,方将他拉上崖来。 惊魂未定,却见方才所立之处,已塌陷一大片。 “此路不通了。”风化雨面色凝重,“雪崩堵死了上山必经的‘一线天’。若要绕行,至少需三日。” 萧归鹤拍去身上雪屑,目光坚定:“绕行便绕行。纵是刀山火海,也要见到姨母。” 一行人改道东行,寻那传说中的“樵夫径”。 说是径,实则无路,全凭风化雨十余年前记忆摸索。 夜间宿于山洞,寒风灌入,呵气成冰。 鹤影卫拾来枯枝生火,众人围坐取暖。 风化雨从行囊取出酒囊,递给萧归鹤:“喝一口驱寒。雪鹤山气候向来如此,唯有此,可彰显人心,有诚心者,雪圣女可接受祈愿,诉诸山神,有缘者能得愿。” 萧归鹤接过饮了一口,烈酒入喉,如刀割喉。 他望着洞外纷飞大雪,忽然道:“风伯伯,姨母她是慈悲的圣女……难道真的会见死不救么?” 风化雨沉默良久,方道:“冷圣女面冷心热。昔年北境大旱,她曾暗中施法降雪,救活百里庄稼。只是……”他叹口气,“自你母亲那件事后,她便怨憎俗人得寸进尺,竟然牟图圣女为妻,便将自己的心冰封起来了。” 正说话间,洞外忽传来狼嚎声,由远及近。 鹤影卫纷纷拔剑戒备。但见雪地中,十余点绿光幽幽逼近——竟是狼群! 风化雨却摆摆手:“莫慌,是山中的雪狼,通灵性,一般不伤人。” 话音未落,狼群中走出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额前一撮白毛,在月光下极为显眼。 那狼行至洞口三丈外停步,仰天长嚎,声震山谷。 忽一白衣女子现身,年约四旬,声音微颤:“风使者,是你回来了么?” 风化雨一看,也激动起来:“云使者,是我,我还带着鹤儿小主。” “鹤儿小主?”白衣女子一脸惊讶,手抚摸着雪狼,“难道是前任圣女冷晶晶之子?” 她正是雪圣女身边的另一位云使者——云为霜。 萧归鹤立即躬身道:“见过云使者。我乃萧归鹤,为冷晶晶圣女和萧明晖之子。” 云为霜闪身避过:“使不得,鹤儿小主。” 她也同风化雨一般,曾都是冷晶晶的圣使者。 云为霜叹道:“路还得靠你们自己走,我先回去了。” 云为霜深深看了风化雨和萧归鹤一眼,转身没入林中,狼群随之退去。 说来也奇,云为霜一行过后,风雪竟渐渐小了。 “云使者和山灵示好。”风化雨若有所思,“看来冷圣女已知我等来意。” 次日雪住,众人继续上路。 又行五日,终至雪鹤山主峰之下。 仰头望去,但见山势笔直如削,冰雪覆盖,莫说路径,连个落脚处都难寻。 风化雨从怀中取出一支玉哨,吹奏起来。 哨声清越,穿云透雪,在群峰间回荡不绝。 吹罢三曲,山顶传来一声清唳,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翼展丈余的巨鹤翩然而下,落在众人面前。 白鹤曲颈长鸣,风化雨上前揖道:“鹤兄,风使者回归雪鹤山,并携冷圣女外甥萧归鹤求见,烦请引路。” 那白鹤似是听懂人言,点了点头,展翅向山上飞去。 众人紧随其后,但见白鹤飞过之处,冰雪竟自行让出一条小径。 拾级而上,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平台建于悬崖之上,三间竹庐临崖而筑,檐下悬着冰凌,在日光下晶莹剔透。 竹庐前,一女子白衣胜雪,背对众人,正在抚琴。 琴声泠泠,如冰泉漱玉,闻之令人心静。 风化雨整衣肃容,深施一礼:“风化雨拜见圣女。一别十五年,圣女风采依旧。” 琴声止。女子缓缓转身。 但见她约莫四十许岁,容貌清丽绝俗,眉目间与萧归鹤竟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眸光清冷如万古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目光扫过众人,在萧归鹤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风使者归位,理所应当。其他人等,所为何事?” 萧归鹤上前一步,撩衣跪倒:“甥儿萧归鹤,拜见姨母。” 冷莹莹眸光微动,却仍冷淡:“我闭关多年,不见外客。风使者带人下山吧。” “姨母!”萧归鹤抬头,眼中尽是恳切,“甥儿冒死上山,实有要事相求。如今北境烽烟又起,窦烈勾结狼鹫部,五千铁骑东下,阳州危在旦夕。慕容元帅率军死守,然敌众我寡,更兼狼鹫骑兵骁勇,若无天时相助,恐难取胜。甥儿斗胆,请姨母出手,以风雪阻敌!” 冷莹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朝廷征战,与我何干?世间杀伐不断,俗人之心贪婪无尽,我若次次出手,岂不累死?”她转身欲回庐中。 “姨母!”萧归鹤急道,“非为朝廷,乃为黎民!阳州城内数万百姓,皆是无辜。狼鹫部凶残,破城之日,必是屠城之时!昔年北境大旱,姨母曾暗中降雪救民。今日之事,与当年何异?求姨母垂怜!” 冷莹莹脚步一顿。 风化雨趁势道:“圣女,鹤儿小主所言不虚。那慕容元帅乃慕容金梧与陆蝉之女,此番是为解民倒悬,方才领兵出征。” 听到“慕容金梧与陆蝉”六字,冷莹莹倏然转身:“可是西梁药谷陆蝉?” “正是。” 冷莹莹沉默良久,喃喃道:“此女乃菩萨化身……其女亦有奇遇……” 她望着一旁静静侍立的鹤影卫,忽然道:“你等先退下,我有话单独问他。” 风化雨会意,率众退出平台。 竹庐前,只剩姨甥二人。 冷莹莹盯着萧归鹤,目光如冰刃:“你阿娘……临终前,可曾提及我?” 萧归鹤眼眶一热,想起风化雨所说母亲之言: “阿娘临终前说,她此生最后悔之事,就是一意孤行,致使姐妹离心。我想若能重来一次,阿娘定要与姨母同守北地,看遍四时雪景,再不分离。” 冷莹莹如遭雷击,踉跄退后一步,扶住琴台。 那张冰封了二十年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痕。她闭目,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阿姊……”她低声呢喃,再睁眼时,眸光复杂。 萧归鹤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姨母,阿娘虽一意孤行,但将玉佩留下。” “而您,虽心灰意冷,却将玉佩交于风伯伯,去解救我阿娘。” “正是因为您的安排,风伯伯舍命保护我,我才活了下来。” 冷莹莹接过玉佩的瞬间,指尖猛地一颤。那玉佩温润,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中央那个深深的“冷”字,却如昨日新刻。 她仿佛看见许多年前,雪洞之中,姐姐握着她的手,两人合力用发簪在玉佩上刻下姓氏,相约永不分离的画面。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玉佩上,溅开细小的冰花。 她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早已消散的温暖。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冰霜尽碎,只剩一片深沉的哀恸与怜惜。 她看向萧归鹤的:“孩子,你这些年可吃了苦头?” 萧归鹤摇摇头:“对我而言,都是磨炼。如今我已长大,有能力自保,也愿去保护那些无辜无助之人。” 冷莹莹平静了一下心情:“孩子,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萧归鹤精神一振:“狼鹫部畏寒惧雪,请姨母在窦烈联军抵达阳州时,作法降下暴雪,困其骑兵,缓其攻势!” 冷莹莹沉吟道:“作法不难,我以雪鹤山风雪为源即可。但你需将我的信物带至欲落雪之处,作为引导。” 萧归鹤应道:“有何信物,我来带到阳州去。” 冷莹莹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支非金非玉、触手冰凉的短笛: “此笛名‘唤雪’,乃我以雪山冰魄炼制。你需亲至战场,于敌军阵前吹奏。笛声一起,我自能感应,便可遥引风雪。” “然此法极耗心神,且风雪范围与威力,皆依你吹奏时的心念与内力为引,慎用之。” 萧归鹤郑重接过。冷莹莹望着他,眼神柔和些许:“你母亲当年,也如你这般……执着。去吧,万事小心。” 等他出来,风化雨等人见萧归鹤面带喜色,便知事成。 风化雨道:“我既已回归雪鹤山,便不得再离开了。鹤儿小主,您多保重!” 萧归鹤虽不舍得风伯伯,也不得不告别。 一行人不敢耽搁,即刻下山。此番有白鹤引路,不过一日便至山脚。 众人上马,星夜兼程,一路快马加鞭,直奔阳州而去。 却说阳州城内,慕容栖霞日夜督防,加固城防,操练士卒。 苏灵霄则率轻骑出城游击,屡次挫败窦烈先锋小队。 然探马不断来报,窦烈已集结两万大军,狼鹫部五千铁骑亦已抵达春州,一日之内即将东下。 而归鹤迟迟未归。 这日清晨,窦烈联军终于兵临城下。但见黑压压的军队如乌云压城,中军大旗下,窦烈金盔金甲,身旁一虬髯大汉,正是狼鹫部首领先锋乌图。 乌图纵马出阵,声如破锣:“城上小儿听着!速速开城投降,献上慕容栖霞,可饶全城不死!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萧归鹤能否如期归来? 唤雪短笛真能唤来大风雪吗? 阳州城能否安然守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5章 唤雪显神通 列位客官,上回书说到,萧归鹤在风化雨的帮助下,终于来到雪鹤山,见到现任雪圣女冷莹莹,并说服她愿意施以援手,凭短笛为引,隔空施法; 慕容栖霞与苏灵霄守卫阳州,窦烈已集结两万大军,狼鹫部五千铁骑亦已抵达春州。 话说慕容栖霞白衣银甲,立于城头,声如清玉: “逆贼窦烈,勾结外寇,荼毒生灵,天理难容!今王师在此,尔等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犹可保全性命。若执迷不悟,天兵一到,必成齑粉!” 乌图大怒,回首暴喝:“攻城!” 刹那间,战鼓雷动,号角长鸣。 但见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向阳州城墙,云梯如林竖起,冲车轰隆隆撞向城门。 箭矢如飞蝗般遮天蔽日,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射向城头。 “举盾!放箭!” 慕容栖霞厉声下令,银雪剑在晨光中划出清冷弧线。 城头箭垛后,弓弩手齐齐发箭,箭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敌军顿时倒下一片。 然而敌军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狼鹫部的骑兵在城下往来驰骋,马上射手弯弓搭箭,专射守军将领。 更有数十架投石机被缓缓推至阵前,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墙,震得砖石簌簌落下。 “保护元帅!” 苏灵霄挺枪挑飞一支流矢,护在慕容栖霞身前。 慕容栖霞面色沉静,指挥若定:“滚木准备!礌石就位!火油浇下!” 命令层层传下,守军虽慌不乱。 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浇了火油的柴草被点燃后推下城墙,顿时在城下燃起一片火海,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敌军实在凶悍,尤其狼鹫部战士,身着皮甲,行动迅捷,竟有数人冒着箭雨火海攀上云梯,跃上城头! “杀!”苏灵霄大喝一声,银枪如龙,将一名刚露头的敌兵刺穿挑落。 慕容栖霞剑光如雪,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但敌军越来越多,城头多处告急,守军伤亡渐增。 “轰!”一声巨响,东门传来剧烈撞击声——冲车正在猛撞城门! 城门在撞击下剧烈震颤,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顶住!”守门将士拼死抵住城门,然而城外撞击一次猛过一次,裂缝已在门板上蔓延。 乌图在阵中见状,狞笑更甚:“慕容栖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儿郎们,先登城者,赏千金,封千户!” 重赏之下,敌军攻势更猛。 城头守军已战至力竭,箭矢将尽,滚木礌石所剩无几。 慕容栖霞白衣染血,苏灵霄甲胄破损,二人背靠背而立,四周敌兵层层围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忽见北方尘头大起,一骑如飞而至,马上之人青衫佩剑,正是萧归鹤! “归鹤!”慕容栖霞眼中迸出惊喜。 萧归鹤马未停稳,人已凌空跃起,如大鹏展翅般掠过战场,稳稳落在城头。 他不及多言,从怀中取出那支冰晶短笛,深吸一口气,将内力注入笛中。 清越却略显艰涩的笛音破空而起,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微弱却执拗地传开。 乌图狂笑:“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奏乐?给本将杀了他!” 数名狼鹫骑兵狞笑着扑来。 萧归鹤身形急转,于刀光剑影间闪避,笛声却丝毫未乱。 慕容栖霞在城头看得心惊,银雪剑遥指:“灵霄,率骑兵出城,为归鹤开路!” 就在苏灵霄轰然应诺,城门将开未开之际—— 笛声最后一个音符,幽幽消散在血腥的空气里。 战场似乎寂静了一瞬。 乌图脸上的嘲讽尚未褪去,窦烈皱起了眉。 紧接着,所有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方才还明朗的天空,骤然被铅灰色的浓云吞噬。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灌入战场,卷起地上的沙尘与雪花。 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转眼间便化为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狂暴地席卷了整个天地! 初时窦烈不以为意:“八月飞霜,实属罕见,然区区小雪,何足道哉?” 命大军继续攻城。谁料雪越下越大,不过半个时辰,已没膝深。 西北地来的狼鹫部骑兵尚可支撑,窦烈麾下士卒曾见过这般暴雪? 一个个冻得手脚发麻,弓拉不开,刀举不起。 战马在深雪中寸步难行,不时有马匹失足摔倒,引发连环混乱。 乌图脸色大变。 狼鹫部虽耐寒,但如此暴雪,人马皆困,战力十不存一。 他急令收兵,然而风雪交加,视线模糊,令旗不展,金鼓不闻,大军乱作一团。 萧归鹤、慕容栖霞等众人知是雪圣女法术生效。 北齐军士早有准备,皆快速穿上厚衣,拿出踏雪板,在雪中行走如飞。 反观窦烈联军,陷在雪中动弹不得,成了活靶子。 一场厮杀,直杀得尸横遍野,雪染猩红。 窦烈与乌图见势不妙,率亲兵冒雪突围,向北逃窜。 慕容栖霞欲追,萧归鹤道:“穷寇莫追,雪天路险。况且……”他望了望北方雪鹤山方向,低声道,“姨母作法,恐也到极限了。” 果然,窦烈残部逃出二十里后,风雪渐止。 此一役,窦烈折兵损将,两万大军仅剩数千残兵,狼鹫部亦损失过半。 联军士气大挫,连夜向春州方向溃退。 阳州大捷的消息传回,满城欢腾。 然慕容栖霞独立城头,遥望北方沉沉夜色,面上却无半分喜色。 萧归鹤悄然行至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此战虽胜,却未竟全功。”慕容栖霞轻声道,夜风拂起她鬓边碎发,“窦烈大败,仅剩残部。春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他退守老巢,必是存了据险死守、以图后计之心。” 萧归鹤颔首,眉宇间忧色不减:“春州乃窦烈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城墙高三丈有余,护城河引活水,易守难攻。城中粮仓据探马来报,存粮可支三年。他若铁了心死守不出,我军强攻,恐伤亡惨重。” 慕容栖霞转身,眸光在城头火把映照下明灭不定:“我们必须好好筹谋一下,如何智取。” 二人并肩而立,遥望北方。 那里,春州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慕容栖霞如何谋划破城之策? 春州城内又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窦烈将如何负隅顽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6章 升帐布奇兵 列为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萧归鹤奏笛显神通,阳州城外八月飞雪,窦烈、乌图联军大败于阳州城下,仅率数千残兵退守春州。 慕容栖霞此战虽胜,然知春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窦烈必据险死守,遂暂驻阳州,整军经武,图谋后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窦烈败回春州,紧闭四门,深沟高垒,又将城外树木尽数伐倒,民房悉数拆除,方圆五里内不留寸草,摆出铁桶死守之势。 其麾下虽只余数千残兵,然皆百战悍卒,更兼春州城高三丈,墙厚丈余,护城河引活水环绕,端的是易守难攻。 窦烈自坐镇帅府,日夜巡城,将府库钱粮尽数搬上城头,扬言“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又命心腹将校,将百姓家中存粮强征入库,美其名曰“共度时艰”,实则尽入私囊。 春州城中百姓敢怒不敢言,暗地里却怨声载道。 这一日,窦烈正与乌图在城楼议事。 乌图肩头箭伤初愈,狼目阴狠: “窦兄,慕容栖霞那丫头诡计多端,又有妖法相助。我等困守孤城,终非长久之计。不若让某率狼鹫部儿郎,趁夜出城袭扰,焚其粮草,乱其军心?” 窦烈抚着城垛,望向城外连绵军营,摇头道: “乌图将军勇则勇矣,然交手下来,我看那慕容栖霞非等闲之辈。彼新胜之余,必有防备。” “况春州乃我根基,粮足城固,坚守三月不难。待其师老兵疲,再出奇兵击之,可一战而定。” 乌图心中暗道:这窦烈老贼竟变得如此胆小,可那八月飞雪的确诡异! 正说着,忽见一骑自北门飞驰而入,马上斥候滚鞍下马,急报:“大帅!探得慕容栖霞大军已拔营,向我春州而来,距城已不足五十里!” 窦烈与乌图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凛。不想来得这般快! “再探!”窦烈挥手令斥候退下。 他转身对乌图道: “我看那慕容栖霞用兵,是个讲究‘谋定后动’的人。此番来得迅疾,必有诡计。乌图将军,烦请你速去整顿狼鹫部,随时备战。本帅倒要看看,这黄毛丫头如何破我坚城!” 乌图也心生谨慎,拱手离开。 却说慕容栖霞率领大军,一路疾驰抵达春州城外二十里处,当即传令安营扎寨。 不多时,帅帐之内鼓声响起,升帐议事,诸将齐集。 苏灵霄性子急,第一个跨步出列,抱拳高声请战:“元帅!末将愿为先锋,率本部兵马奋勇攻城,三日之内,必破此城!” 慕容栖霞端坐帅位,白衣银甲,眸若寒星,扫视帐中诸将。 她语气沉稳道: “诸位有所不知,春州城城防坚固,易守难攻,窦烈麾下所剩又多是精锐之士。” 若是强行攻城,只会徒然折损我军士卒,得不偿失。我已有计,诸将听令。” 她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案上铺开,正是春州城防详图。 众将围拢观看,但见图上城垣、街道、府库、兵营,乃至水井暗渠,无不标注详尽, 苏灵霄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般精细的城防图,绝非短时间内能绘制而成,元帅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他哪里知晓,这张地图乃是萧归鹤麾下隐匿组织“众星会”的密探,潜伏城中多日,冒死绘制而成。 这“众星会”与萧归鹤手下的“鹤影卫”可大不相同。 “鹤影卫”共有五百人,其中一百名贴身护卫萧归鹤左右,两百名驻守月湖山庄,另有两百名分布在东越国各处。 此五百人,皆是募集而来的少年英才,经过暗中苦练,体能武艺远超常人,身份半明半暗。 而“众星会”仅有一百人,却隐匿在四国各地,扎根蛰伏。 其中每一个人,都是萧归鹤从死牢里挑选出的狠角色,各自身怀绝技,或是轻功卓绝,或是擅长暗杀,或是追踪术天下无双。 可以说,这“众星会”便是萧归鹤藏在鞘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出鞘。 慕容栖霞指尖点向城西一处,沉声道: “此处乃是春州城的粮仓,里面囤积着窦烈搜刮而来的三年存粮。窦烈正是仗着粮草充足,才敢闭门固守,负隅顽抗。” 她又点向城南的兵营: “这里驻扎着他的精锐部队‘黑甲卫’八百人,乃是窦烈的亲军,战力最为强悍,不可小觑。” 最后,她指向城北一处宅院上: “这便是窦烈的帅府,他的家眷亲眷都居住在此地。” 说完,慕容栖霞抬头看向碧珠、阿岩: “碧珠、阿岩,你二人率鹤影卫中轻功最佳的十个人,今夜潜入城中。记住三件事:第一,烧毁他的粮仓;第二,将这瓶药下到城南兵营的水源之中——”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此药无色无味,服用之后三个时辰内浑身无力,却不伤性命;” “第三,在帅府四周暗中布设火药,以火箭为号,届时同时引爆。” 碧珠双手接过玉瓶,肃然道: “属下领命!今夜便潜入城中,布置火油、火药、迷药。” “待明日拂晓,凌霄将军佯攻东门时,属下见火箭为号,便同时点火引爆,制造混乱。” 阿岩亦郑重道:“定不辱命!” 慕容栖霞又转向苏灵霄: “灵霄,你明日率领三千人马,佯攻东门。务必声势浩大,让城中守军以为我军主力要从东门进攻,但不必死战,只需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碧珠等人创造行动时机即可。” 苏灵霄抱拳应道:“末将明白!定要做得逼真,叫那窦烈信以为真,将兵力都调往东门!” 慕容栖霞目光转而变得温柔,看向帐下的五名月影卫稚子,以及依偎在阿俏身边的小狼赤耳。 小狼赤耳向来粘着栖霞,但栖霞忙碌之时,便会将它托付给五名月影卫稚子照看,没想到这几个孩子与小狼很快就熟络起来。 更让她意外的是,五人中独独不善言辞的阿俏,竟是最讨赤耳喜欢。 慕容栖霞柔声道:“你们五个,连同赤耳——” 小狼听到栖霞叫自己的名字,立时竖起耳朵,从阿俏身边一跃而起,窜到了桌案之上,亲昵地蹭着慕容栖霞的衣袖。 慕容栖霞轻轻抚着它的颈毛,继续道: “你们从城西的排水暗渠潜入城中。你们的任务最重——盯紧乌图。此人凶狠狡诈,见势不妙必不会坐以待毙。若他想要逃跑,不必强行阻拦,但必须沿途留下记号,并且设法让他的坐骑受惊,拖延他的行程。” 赤耳似乎是听懂了,它低呜一声,用头蹭蹭她的手,随后纵身跃下案桌,蹲在无名稚子身边,眼神警惕。 五名月影卫稚子,如今不过九岁,却个个眼神机警,行动起来悄无声息。 阿志在几人中月份最大,被其余四人推举为首,他躬身道:“师父放心,我等定不辱命。” 慕容栖霞微微颔首,最后将目光投向萧归鹤,眼神中满是温柔和信赖: “归鹤,你与我率领主力部队,埋伏在北门外三里处的密林中。待城中火起,信号升空,便率领大军全力攻城。” “我观北门守将王焕,其家眷去年被窦烈所害,心中早已对窦烈心怀怨恨。届时我修书一封,射入城中,或许能说动他归降,打开城门献门。” 萧归鹤深深看她一眼,语气凝重道: “窦烈生性多疑,北门的防守必定严密。纵然有内应,强行攻城也凶险万分。我与你一同进城。” “不可。”慕容栖霞摇头,眸光清亮,“你箭术精绝,需在城外高处策应。若见城头有变,便以火箭为号,指挥大军攻城。” “此战的关键,在于内外呼应,时机的拿捏至关重要。你在城外坐镇,我在城中协调,如此方可万无一失。” 萧归鹤知她已思虑周详,不再多言,只郑重道:“万事小心。” 计议已定,帐中诸将各自领命,分头下去准备,只待夜色降临,便按计划行事。 奇兵已然暗布,春州城下杀机四伏,此番夜袭能否一举破敌、直捣黄龙? 窦烈狡猾、乌图狠戾,二贼察觉异动后,又会使出何等阴招负隅顽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7章 智取春州城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率大军兵临春州城外,升帐议事巧布奇兵,诸将分头准备,只待夜色降临便要大展拳脚。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月黑风高夜,奇兵潜入城中设伏,拂晓时分烽火燃起的惊险场面! 话说是夜,乌云遮月,狂风卷地,正是潜行匿迹、行事破敌的绝佳良机! 碧珠、阿岩率领十名鹤影卫精锐,一行十二人全部身着玄色夜行衣,蒙头覆面只露双眼,马蹄裹上厚布,悄无声息如鬼魅般潜至春州城南墙下。 但见那城墙高耸入云,浑厚坚固,守军巡哨手持刀枪,往来不绝,灯笼火把照得城头亮如白昼,防守端的是严密无比。 碧珠眉头微蹙,随即打了个手势,阿岩和其余十人立刻如灵猫般四散开来,各自寻得墙角阴影、老树枝桠等隐蔽之处潜伏。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精钢打造的飞爪,牢牢系上丈许长索,手腕猛地一抖,飞爪“唰”地一声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扣住城头垛口。 碧珠轻轻拽了拽长索,试了试力道,确认稳妥后,身形一纵,竟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向上掠去。 起落之间悄无声息,不过三两个呼吸,已稳稳落在城头之上。 她伏在阴影中略一观望,待一队巡卒说说笑笑走过,身形一闪,便如融入墨色般没入城墙另一侧的黑暗中。 阿岩、十名鹤影卫依样施为,一个个身轻如燕,相继攀上城头,动作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沓。 城内街道寂静无声,只偶尔传来更夫“咚——咚——”的梆子声,伴着几声犬吠,更显夜色深沉。 碧珠早已将城防地图熟记于心,当下率众穿街过巷,专挑偏僻胡同、阴影角落而行,巧妙避过三队巡夜兵丁的盘查,不过两刻钟光景,便已悄然抵达粮仓之外。 但见那粮仓高墙耸立,门前灯火通明,竟有百余名军士手持长矛来回巡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得水泄不通。 阿岩压低声音,凑到碧珠耳边道:“碧珠姑娘,这守卫也太多了,硬闯必定惊动全城守军,该如何是好?” 碧珠凝目细看,目光扫过粮仓四周,忽见西角有一处墙角凹陷,恰是灯火照射不到的死角,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她自怀中取出一支竹管,拔去塞子,一缕淡青色的迷香悄然飘出,顺着夜风四散开来,正好笼罩住那处阴影下的四名守卫。 不过片刻工夫,那四名守卫便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身子一软,竟齐齐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原来碧珠用的是慕容栖霞秘制的迷香,无色无味,起效极快,却不伤性命。 “上!”碧珠低喝一声,阿岩和另外两名鹤影卫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迅速将那四名昏迷的守卫拖入暗处,麻利地换上他们的衣甲。 穿戴妥当后,碧珠、阿岩四人故意佝偻着身子,模仿守军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向粮仓正门。 守门军校见是“自己人”,又都是面生的面孔,只当是换防的弟兄,不疑有他,挥手便让人开了门。 碧珠等人一进仓内,立刻分散开来,从怀中取出随身所携的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飞快地泼洒在一个个粮垛之上。 那粮仓极大,粮垛堆积如山,但众人事先早有分工,动作迅捷无比,不过盏茶工夫,偌大的粮仓已是处处浇透,只待点火。 “撤!”碧珠见诸事妥当,打了个撤退的手势,众人悄然退出粮仓,又将那四名守卫拖回原处,取出解药轻轻熏醒。 四人迷迷糊糊醒来,只道是连日值守太过困倦,在墙角打了个盹,浑不知自己早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依旧守在原地,浑然不觉方才的惊险。 离开粮仓,碧珠一行马不停蹄赶往第二处目标——城南兵营的水井。 此时已近子时,营中军士大多已然安歇,只有少数巡哨在营中走动。 碧珠凭借高超轻功,避开巡哨耳目,悄然潜入兵营,来到水井旁,毫不犹豫地将慕容栖霞交托的那一小瓶药粉尽数倒入井中。 药粉入水即化,无色无味,混在井水中根本无从察觉。 做完这一切,碧珠又率众赶往第三处目标——窦烈的帅府。 她命阿岩率四名鹤影卫在府外警戒,她和其余六人分头行动,将随身携带的火药包小心翼翼地埋于府墙根的隐蔽处,引线则藏在排水沟中,一路延伸至府外不远处的一处废宅,只待火箭信号便可引爆。 诸事皆毕,碧珠和阿岩各领六人,分头隐匿。 只待明日一早,时机一到,点燃粮仓,引爆火药。 与此同时,城西的排水暗渠中,小狼赤耳正领着五个月影卫稚子在污水中艰难潜行。 这暗渠年久失修,狭窄低矮,仅容孩童匍匐通过,成人便是想进也无从下手。 赤耳嗅觉灵敏,在前方引路,时不时停下嗅闻,巧妙避开了暗渠中几处窦烈布下的陷阱和毒刺。 阿志、阿俏等五名稚子紧随其后,污水浸透了衣衫,浑身沾满污秽,却无一人叫苦喊累,个个眼神坚定,紧紧跟着赤耳的身影。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透进一丝微弱的亮光——原来已到了暗渠出口,堪堪抵达城内。 赤耳率先钻出渠口,抖了抖身上的污水,鼻翼快速耸动,辨明方向后,低呜一声,便向城北狼鹫部的驻地悄悄潜去。 五名稚子心领神会,立刻分散开来,隐入街巷两旁的阴影中,如五只机警的小老鼠,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暗中监视着狼鹫部的动静。 转眼已至次日拂晓时分,苏灵霄率领三千人马,直奔春州东门。 只见城下旌旗招展,鼓声震天,杀声动地,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一并推出,摆出一副要强攻东门的架势。 窦烈在帅府中闻报,当即亲自登上东门城楼督战。 他见城下敌军军容整齐,攻势猛烈,不由冷笑一声: “慕容栖霞这黄毛丫头,竟想强攻东门?真是痴心妄想!” 当即传令,调遣城中半数兵力驻守东门,又请乌图率领狼鹫部精锐上城助战,务必守住东门。 乌图登上城楼,一眼便望见了城下指挥若定的苏灵霄,顿时恨得牙痒痒——正是此人在阳州城下,一枪刺穿了他的肩甲,让他险些丧命! 当下乌图取过身旁的硬弓,搭上一支寒光闪闪的狼牙箭,双臂发力,弓开如满月,“嗖”的一声,箭去似流星,直奔苏灵霄面门而来! 苏灵霄早有防备,听得身后弓弦响动,侧身便是一个急闪。 那支狼牙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噗”地一声没入身后的土中,直没至羽,力道惊人。 苏灵霄毫发无损,反而勒马挺枪,朗声大笑:“乌图老儿,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在阵前卖弄!有胆子的,便打开城门,与某大战三百回合,分个生死高低!” 这话如针一般扎在乌图心上,他本就因旧伤对苏灵霄恨之入骨,此刻被当众羞辱,顿时气得哇哇大叫,双目赤红,当即就要拔腿下城,传令开门迎战。 窦烈见状,急忙伸手死死按住他,沉声道:“将军稍安勿躁!慕容栖霞用兵素来狡诈,苏灵霄这般叫阵,说不定就是诱敌之计,引我军出城后围而歼之!” 乌图一把甩开窦烈的手,急声道:“诱什么敌!你看城下敌军攻势如潮,东门已然岌岌可危,再不出战,城池都要被攻破了!你这是多虑!” 窦烈眉头紧锁,捻着颌下胡须沉吟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恢复坚定,沉声道: “不行!宁可谨慎错失战机,也不可中了敌人圈套!传我将令:第一,调西城、南城半数兵力驰援东门,务必死守城池,不得有误!” “第二,四门守军严守岗位,没有本帅的亲笔将令,任何人胆敢擅自开门出战,军法处置!” 苏灵霄见窦烈主力已被吸引至东门,城头守军调度频繁,知时机已到,便向空中射出三支火箭。 便在此时,三支火箭自城外射入城中高空——正是约定信号! 潜伏在粮仓附近的碧珠等人见信号,立即将火折子丢入早已泼洒了鱼油和硫磺的粮垛。 那火油见火星即燃,轰然一声,火舌腾起数丈,顷刻间便成燎原之势。 而埋伏在废宅的阿岩等人,见到空中信号,则取出火折子,吹亮火星,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身前两道浸满火油的引信。 “嗤——” 引信急速燃烧,如两条火蛇,沿着早就铺设好的、隐藏在砖缝和排水沟里的火药线,飞速窜向帅府墙根。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南军营中,喝过井水的军士开始成片瘫软。 王焕在城楼暗处,远远望见火箭升空,知约定之时已到,又听闻城内爆炸与骚动,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动手!’,便率亲信砍翻了猝不及防的窦烈心腹,打开了城门。 粮仓大火熊熊,帅府即将轰塌,城门已然洞开,慕容栖霞大军是否能一鼓作气杀入城中? 窦烈、乌图得知变故,又会如何拼死反扑? 赤耳与月影卫稚子监视狼鹫部,能否挡住其逃匿之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8章 枭雄末路时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元帅巧施连环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苏灵霄佯攻东门诱敌,碧珠夜潜春州放火下药,赤耳领稚子暗渠潜伏,王焕隐忍伺机献城,真个是步步为营、招招见血。 那窦烈纵是枭雄,也被这四面楚歌、八方起火打得晕头转向,春州城内粮仓焚、水井下毒、帅府炸,顷刻间乱作一团! 今儿个咱们便讲那“雪剑出鞘定乾坤,枭雄喋血春州城”。 看慕容栖霞如何里应外合破城门,萧归鹤怎样剑斩暗箭救红颜,窦烈乌图如何困兽犹斗,终落得个身死城破、仓皇败逃! 窦烈正与乌图在帅府中商议军情,分析慕容栖霞的下一步动向,忽闻帐外亲兵急声禀报:“大帅!不好了!粮仓……粮仓起火了!火势极大,已经控制不住了!” 窦烈闻言,霍然起身,猛地推开帅府窗户向外望去,但见城西方向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空,正是粮仓所在之地!“不好!” 窦烈目眦欲裂,粮仓中囤积的可是全军三年的粮草,乃是全军的命脉所在! 他厉声喝道:“快!传令下去,所有人马都去救火!务必保住粮仓!”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将领踉跄闯入帅府,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道: “报……报大帅!城南军营……军营中出事了!弟兄们不知何故,突然浑身无力,瘫软在地,连刀枪都拿不起来了!” “什么?!”窦烈与乌图同时脸色大变,粮仓被烧已是致命打击,军中将士又集体出事,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作祟! 便在此时,帅府之外接连传来“轰!轰!轰!”的巨响,地动山摇,瓦砾纷飞! 原来是帅府四周的火药包被引爆,府墙倒塌了好几处,砖石乱飞,烟尘弥漫,帅府之内顿时乱作一团。 “有奸细!一定是有奸细混入城中了!”乌图咆哮一声,拔出腰间大刀便冲出帅府,却见府中亲兵早已吓得狼奔豕突,女眷们的哭喊声震天动地,乱成了一锅粥。 窦烈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强自压下心中的惊怒,高声喝道:“都不要乱!各归本位,坚守岗位!亲卫队,随本帅上城督战!” 话音方落,忽听北门方向杀声震天,火光骤起,显然是有人攻城! 片刻之后,一骑快马飞驰而至,马上军士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地冲下马来,哭喊道: “大帅!北门……北门守将王焕反了!他打开城门,放敌军入城了!” “王焕狗贼!竟敢背叛本帅!”窦烈暴怒攻心,一脚踹翻报信的军士,翻身上马,怒声喝道:“乌图!随我去北门,诛杀此獠,夺回城门!” 二人率领数百名亲卫,快马加鞭直奔北门。 到得北门近前,只见城门洞开,城外火把如龙,敌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王焕正率领本部人马,与窦烈的亲卫厮杀在一起,见窦烈到来,王焕挺枪直指窦烈,大骂道:“窦烈老贼!你杀我妻儿,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窦烈怒不可遏,更不答话,拍马舞刀,直奔王焕杀去。 二将在城门之下战作一团,刀光枪影,互不相让。 王焕虽勇猛过人,但年事已高,气力不济,大战十余回合后,便渐渐露出败象,顾此失彼,险象环生。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听一声清叱: “王将军退下,我来会他!”一骑白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至,马上女子白衣银甲,手持银雪剑,正是慕容栖霞! 原来她早已率领部分精锐混入城中,潜伏在北门附近,见王焕危急,便立刻现身相助。 窦烈一见慕容栖霞,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吼一声,手中大刀带着呼呼风声,朝着慕容栖霞当头砍来! 慕容栖霞丝毫不惧,银雪剑瞬间出鞘,剑光如练,稳稳架开大刀,反手便是一招“霞光万道”,剑尖颤动,化作数十点寒星,将窦烈的上半身尽数笼罩,攻势凌厉无比。 好个窦烈,临危不乱,手中大刀舞动如风车,密不透风,护住周身要害。 二人刀来剑往,你来我往,大战了二十余合,竟是不分胜负。 但窦烈毕竟年事已高,久战之下气力渐衰,招式渐渐迟缓,而慕容栖霞剑法轻灵飘逸,愈战愈勇,渐渐占据了上风。 乌图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见窦烈渐渐不支,便想暗中相助。 他悄悄取下背上的弓箭,搭上一支毒箭,瞄准慕容栖霞的后心,趁其不备,一箭射出! 这一箭又快又狠,阴毒无比,直奔慕容栖霞要害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道青色剑光闪过,“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将那支毒箭斩为两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归鹤青衫飘拂,手持承影剑,如神仙般立在当场,冷声道:“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乌图,你的对手是我!” 乌图见状,狞笑一声:“来得正好!今日便将你二人一同斩杀,祭奠我狼鹫部的儿郎们!” 说罢,他挥动手中的狼牙棒,搂头盖顶朝着萧归鹤砸来,力道沉猛,势要一击必杀! 萧归鹤不闪不避,承影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光,竟是以柔克刚之法,轻轻一引,便将狼牙棒的力道引偏。 二人随即战在一处,剑光与棒影交织,打得难解难分,一时之间竟是胜负难料。 此时,苏灵霄已率领大军杀入城中,与窦烈的残部展开巷战。 碧珠亦率领鹤影卫在城中四处放火,制造混乱,瓦解守军的斗志。 城中守军本就因粮仓被焚、饮水被下药而军心涣散,如今又见主帅被围,敌军入城,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或是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窦烈见大势已去,心中又怒又悔,狂吼一声,手中大刀猛地劈出,竟是不顾自身防御,要与慕容栖霞同归于尽! 慕容栖霞身形轻盈飘退,银雪剑顺势一引,窦烈收势不住,向前踉跄一步——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剑光闪过,血光迸现! 窦烈握刀的右臂竟被齐肩斩断! “啊——!”窦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大刀“哐当”落地,他左手紧紧捂住伤口,鲜血如泉水般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他踉跄后退几步,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慕容栖霞,嘶声道: “慕容栖霞!今日之仇,某来世必报!” 说罢,他猛地转身,一头撞向身旁的城墙,“嘭”的一声闷响,头骨碎裂,当场气绝身亡! 一代枭雄,终究落得个身死城破的下场! 乌图见窦烈身死,顿时心胆俱裂,哪里还有心思恋战? 他虚晃一招,逼退萧归鹤,拨转马头便要逃跑。 萧归鹤正欲追赶,慕容栖霞抬手拦住他,淡淡道:“穷寇莫追,他逃不掉的。” 果不其然,乌图冲出北门,刚要拍马狂奔,却见城外火把通明,一队兵马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小将银枪白马,正是苏灵霄! 原来慕容栖霞早已算定乌图败逃后必定会从北门逃窜,便提前命苏灵霄率领一队人马在此等候,专等他自投罗网。 “乌图!哪里逃!拿命来!”苏灵霄大喝一声,挺枪便向乌图刺去。 乌图仓皇应战,手中没有了狼牙棒,只得抽出腰间佩刀抵挡,不过数合,便被苏灵霄一枪刺中右肩——正是上次在阳州城下留下的旧伤之处! 乌图惨叫一声,佩刀脱手飞出,却依旧悍勇绝伦。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趁苏灵霄收枪之际,奋力掷向他的面门,趁苏灵霄侧身闪避的空隙,打马冲出重围,落荒而逃。 苏灵霄方欲拍马追赶,忽见道旁草丛中窜出一灰一白、五小六道身影——正是小狼赤耳与五名月影卫稚子! 只见赤耳如闪电般扑上前去,一口狠狠咬在乌图战马的后腿之上! 那战马吃痛,“唏律律”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将毫无防备的乌图掀落马下! 五名孩童见状,立刻一拥而上,迅速撒出早已准备好的绊马索、铁蒺藜。 乌图摔得鼻青脸肿,刚要挣扎起身,苏灵霄已拍马赶到,手中银枪如龙,直刺其咽喉! 乌图亡魂皆冒,情急之下就地一滚,堪堪避开要害,枪尖擦着他的脖颈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深知自己绝非苏灵霄的对手,连滚带爬地窜入道旁的漆黑密林中,借着夜色的掩护,竟被他侥幸逃脱了。 苏灵霄还要再追,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已策马赶到。 慕容栖霞望了一眼漆黑幽深的山林,淡淡道: “不必追了。乌图肩头旧伤复发,又添新伤,就算逃回塞外,也是个废人了。经此一败,狼鹫部元气大伤,十年之内绝不敢再南下犯境。由他去吧。” 此时天色已明,晨曦微露,东方泛起鱼肚白。 春州城内,残火渐渐熄灭,杀声早已停止,只剩下一片狼藉。 王焕率领本部人马,跪在城门之下请降,城中残余的守军见主帅已死,也纷纷放下武器,向慕容栖霞的大军投降。 慕容栖霞当即下令: 降者不杀,妥善安置;受伤的军士,无论敌我,一律救治;严禁将士扰民,违令者军法处置。 随后,她又命人开仓放粮,赈济城中因战火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春州城历经战火,终告光复,重归太平。 萧归鹤与慕容栖霞并马立于春州城头,俯瞰着城中渐渐升起的炊烟,望着百姓们箪食壶浆、犒劳王师的场景。 历经一番苦战,终得大捷,二人相视一笑,万千言语,尽在不言中。 苏灵霄浑身浴血,手提长枪,大步流星地走上城头,朗声笑道: “元帅!萧公子!此战大获全胜,窦烈授首,乌图败逃,春州城已彻底光复!北境平定,指日可待啊!” 碧珠、阿岩也悄然现身于城头,依旧是一身夜行衣,却不染半分尘埃。 二人躬身向慕容栖霞行礼道:“元帅,属下幸不辱命,圆满完成任务。” 小狼赤耳也窜上城垛,昂首对着朝阳,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嚎,声音中满是喜悦。 五名月影卫稚子偎在赤耳身旁,小脸上满是黑灰,身上还沾着污渍,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兴奋与骄傲。 慕容栖霞抬手抚过腰间的银雪剑,眺望着北方的天际,轻声道: “春州虽下,但北境并未完全靖平。窦烈虽死,其残余党羽仍在;乌图虽逃,狼鹫部根基未灭。前路漫漫,我们肩上的担子,还重着呢。” 萧归鹤侧头望着她,温声道: “但行前路,莫问前程。只要有你我在,有众将士同心同德,有北境百姓的支持,何愁天下不定,北境不平?” 朝阳缓缓升起,金光万道,照耀着春州城头猎猎作响的旌旗,照耀着将士们疲惫却满是喜悦的脸庞,也照耀着这片历经战火、终见太平的土地。 这正是: 巧施妙计破坚城,双剑合璧显神通。 雪笛惊破胡虏胆,智勇终奏凯歌声。 狼烟散尽春州定,再看山河日月明。 窦烈虽死,但其党羽潜藏暗处,是否会伺机作乱? 乌图侥幸逃脱,又会在塞外掀起怎样的风浪?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平定春州之后,下一步又将剑指何方?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9章 仁心定三州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巧设奇谋,里应外合,总算攻破了春州这座坚城。 窦烈走投无路自戕而死,乌图被打断一条胳膊,带着残兵逃去了塞外,狼鹫部算是彻底伤了元气。 春州城头上,王师的大旗迎风招展,老百姓们提着茶水、捧着吃食,争先恐后地来迎接大军。 真个是: 智谋巧破千重险,血战终收百战功。 枭雄末路余魂散,玉剑光寒北地风。 而今,咱们话分两头,表一表那滨州城内的动静。 春州大捷的消息,不几日便如长了翅膀,飞过山峦,传至滨州。 那滨州守将冯蓬闻听窦烈身死、春州已破,惊得手中茶盏“哐当”坠地,跌得粉碎。 他在厅中踱步良久,长叹一声: “窦烈暴虐,勾结外寇,最后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纯属活该。乌图凶残,败逃塞外,亦是咎由自取。” “慕容元帅用兵如神,仁德厚道,春州百姓夹道相迎,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啊。” 冯蓬年近四旬,面庞清癯,三缕长髯,素有“儒将”之称。 他镇守滨州多年,爱民如子,治军严明,对窦烈横征暴敛、勾结狼鹫部之举,早存不满,只是势单力薄,只得虚与委蛇。 如今窦烈已亡,北境大势已定,冯蓬心中那杆秤,终于彻底倾斜。 是夜,冯蓬于书房中屏退左右,亲笔修书一封,言辞恳切: “罪将冯蓬,顿首再拜慕容元帅麾下:蓬本齐臣,世受国恩。前受制于窦逆,虚与周旋,实非得已。” “今闻王师天威,克定春州,窦逆伏诛,北境重光。蓬窃以为,顺天应人,正在此时。滨州军民久苦苛政,翘首以望王师。” “蓬愿开城以迎,倒履以俟。唯望元帅体念苍生,勿以兵戈加于本城,则滨州幸甚,百姓幸甚。临书涕零,不知所云。” 书就,以火漆密密封好,唤来自幼抚养长大的侄儿、亦是心腹家将冯焘,郑重嘱托: “此信关乎一城生灵,汝需亲交慕容元帅手中,万勿有失。” 冯焘领了命,打扮成做买卖的,连夜出城,直奔春州而去。 三日后,春州帅府。 慕容栖霞展开信看完,递与身旁萧归鹤、苏灵霄等人传看,微微一笑: “冯蓬素有清名,他所言应该不假。若能不战而下滨州,实乃北境百姓之福。” 萧归鹤仔细看了看笔迹和印信,点头道: “信中所言恳切,印信无误。冯蓬此人,风评尚可,非窦烈之流。不过兵不厌诈,我们总归谨慎些。” 苏灵霄抱拳道:“元帅,我愿意带一支轻骑兵当先锋,先去滨州探探虚实。若冯蓬有诈,亦可应对。” “不必。”慕容栖霞摆手。 她眸光清亮: “冯蓬若存心欺骗,派个使者来就行,何必亲笔写信,授人以柄?我亲自去,彰显我们的诚意。” 灵霄,你整顿军队,三天后拔营出发。阿岩,你带鹤影卫先走,沿途查探,确保没有埋伏。” “得令!” 又过了五天,滨州城下。 但见城门大开,吊桥平放。 冯蓬带着滨州的文官武将,穿着青衣素服,步行出城三里地,弓着腰迎接。 路边的老百姓烧着香磕头,欢呼着迎接王师。 慕容栖霞白衣银甲,策马而行。 她看见冯蓬额头上缠着白巾——示己有罪,神色恭敬,就下马亲手把他扶起来: “冯将军深明大义,使一城人免受战乱之苦,对朝廷有功,对老百姓有德,何罪之有?快请起。” 冯蓬闻言,眼眶微红:“败军之将,不敢言功。元帅不咎既往,已是天恩。请元帅入城!” 当天晚上,冯蓬在府衙摆了宴席,给慕容栖霞接风。 席上没有山珍海味,却都是本地的好菜,满满都是诚意。 慕容栖霞亦以礼相待,宾主尽欢。 正言谈间,忽听厅外一声洪钟般的大喝: “且慢!” 声落人至,但见一少年撞开厅门,大踏步闯入宴厅。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浓眉豹眼,虽只穿寻常布衣,却掩不住一身勃勃英气与悍勇之力,正是冯蓬幼弟——冯罡。 他年方二十,血气方刚,因父母早逝,自幼被兄长抚养长大,性子莽直,有一身天生神力,能倒曳牛尾,徒手裂石,在滨州军中颇有勇名。 冯罡也不行礼,一双虎目直瞪慕容栖霞,声如闷雷: “你就是那个连破阳州、春州的慕容元帅?我道是何等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是个……” 他上下打量慕容栖霞纤细的身形,撇嘴道: “……是个白净文弱的姑娘家!想必是靠着手下将士拼命,侥幸赢了几阵吧?我冯罡可不服气!” “罡儿!休得无礼!还不退下!”冯蓬大惊失色,厉声呵斥,起身便要向慕容栖霞请罪。 慕容栖霞却抬手制止,神色平静,看向冯罡:“哦?冯小将军有何不服?” 冯罡昂着头,拍着胸脯说:“我们练武的,服的是真刀真枪的本事!你要是能赢我手里这杆浑铁枪,我就心服口服,任凭你差遣!要是不敢……” 他故意拉长声调,满脸不屑。 “放肆!”苏灵霄按剑而起,怒目而视。 碧珠一脸冷意。 萧归鹤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慕容栖霞却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清冷中带着些许兴味: “冯小将军快人快语。既如此,本帅便与你切磋一二。不过,刀枪无眼,你我便比试拳脚,如何?” 冯罡大喜:“好!拳脚就拳脚!你若能接我十拳不倒,我便服你!” 他自恃神力,哪里将看似柔弱的慕容栖霞放在眼里。 众人移步校场。 火把通明,照得场中亮如白昼。 滨州将士听闻冯罡要挑战慕容元帅,纷纷聚拢围观,窃窃私语。 冯罡脱去外袍,露出一身虬结肌肉,抱拳道:“慕容元帅,请了!” 话音未落,他沉腰坐马,憋足了气,一拳朝着慕容栖霞胸口捣来! 这一拳没啥花哨招式,纯靠蛮力,竟带起呼呼的风声,显然是拼尽全力,想一招就立威! 众人惊呼出声,慕容栖霞却不闪不避,直到拳风快打到身上,才轻飘飘地向左踏出半步,左手跟穿花拂柳似的,在那刚猛无比的拳侧轻轻一搭、一引。 冯罡只觉得一股柔韧绵长的力道传来,这凝聚了全身气力的一拳竟不由自主地歪向一旁,打了个空,身子也跟着向前踉跄了一步。 “咦?”冯罡一怔,旋即大怒,拧身又是一拳,势如奔雷。 慕容栖霞身影微晃,再次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衣袂飘飘,仿佛风中柳絮,冯罡的拳风竟连她衣角都未沾到。 “第三拳!”“第四拳!”……冯罡吼声连连,双拳如狂风暴雨,力道一拳重过一拳,将地面夯得咚咚作响。 可慕容栖霞始终在那漫天拳影中从容穿梭,或拂、或引、或卸,冯罡那开碑裂石的巨力,竟如泥牛入海,尽数落空。 十拳转眼过去,慕容栖霞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未乱一分。 冯罡累得气喘如牛,面红耳赤,又惊又怒,更觉在满场将士面前丢尽颜面。 他狂吼一声,不再讲究章法,合身扑上,双臂张开,竟是要用蛮力将慕容栖霞抱住。 慕容栖霞眼中笑意微敛,轻道:“小心了。” 这次她不退反进,侧身钻进冯罡怀里,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在他肋下、肩井、环跳几个穴位上快速一点。 冯罡顿觉半边身子酸麻,气力一泄,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慕容栖霞已顺势绕到他身后,足尖在他膝弯处轻轻一勾。 “噗通!”一声闷响,冯罡收势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尘土飞扬。 校场之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慕容元帅自始至终未出一招攻敌,仅凭身法与巧劲,便让这滨州第一猛将狼狈跪地。 冯罡跪在地上,愣了半晌,满脸的不可置信逐渐转为羞惭,又由羞惭化为一种炽热的光芒。 他忽然以头触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大声道: “冯罡有眼无珠,冒犯元帅!元帅武功出神入化,罡……心服口服!求元帅收我为徒,传授武艺!罡愿执鞭坠镫,终身侍奉!” 这一场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冯蓬急忙上前欲扶:“罡儿,不可造次!元帅军务繁忙,岂能……” 慕容栖霞却抬手止住他,走到冯罡面前,垂眸看着这虎头虎脑、眼神炽诚的少年,缓缓道: “你天生神力,是块璞玉。然武道一途,力为下,巧为中,心为上。你可知,我为何不与你硬拼气力?” 冯罡抬起头,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你之心,躁而无根,刚而易折。”慕容栖霞声音清越,回荡在校场上空。 “沙场对决,非只恃勇力。为将者,当知天时、察地利、懂人和,明辨局势,善用兵将。匹夫之勇,不过百人敌;为将之智,方是万人敌。你,可明白?” 冯罡浑身一震,眼中茫然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渴望。 他再次重重叩首:“弟子愚钝!请师父指点迷津!罡愿学为将之道,万人敌之术!” 慕容栖霞凝视他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罢了。你既有此心,我便收你为徒。然则,入我门下,需守三则:一不得恃强凌弱,二不得违抗军令,三不得背叛家国。你可能做到?” 冯罡大喜,连连叩首: “能!能!弟子冯罡,拜见师父!此生必遵师命,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一场风波,竟以拜师收场。 冯蓬又惊又喜,连连向慕容栖霞道谢。 滨州将士见主将之弟、军中第一勇悍的冯罡竟被慕容元帅如此折服,更是心悦诚服,再无半分疑虑。 次日,慕容栖霞于滨州府衙升堂,正式接受冯蓬及滨州众将归顺。 冯蓬交出兵符印信,滨州不战而定。 慕容栖霞当即颁下安民告示,减免赋税,抚恤伤亡,整饬吏治,一切皆如阳州、春州旧例。 滨州百姓欢欣鼓舞,夹道欢迎。 休整数日后,慕容栖霞留苏灵霄率兵一万镇守春州,抚定地方,清剿窦烈残部;令冯蓬仍守滨州,戴罪立功。 她则与萧归鹤、碧珠、月影卫稚子、新收的弟子冯罡,阿岩及百名鹤影卫及大军主力,押解俘虏,携带缴获,浩浩荡荡,班师回朝,凯旋金景。 大军一路缓缓前行,旌旗招展。 冯罡换了身亲兵服饰,紧紧跟随在慕容栖霞马后,目光灼灼,片刻不离师父左右,不时请教行军布阵之法,态度恭谨,与日前那莽撞少年判若两人。 萧归鹤在旁见了,对慕容栖霞莞尔一笑,低声道:“此子赤诚,倒是可造之材。” 慕容栖霞望向前方蜿蜒官道,轻声道: “北境初定,百废待兴。窦烈虽亡,其党羽未清;乌图虽败,狼鹫部根基尚在。此番回朝,受赏封功俱是小事,如何长治久安,才是关键。” 她顿了顿,看向身边并肩骑马的萧归鹤:“归鹤,此番北征,多亏有你。” 萧归鹤摇头,温言道:“是你运筹帷幄,将士用命,百姓归心。” 他目光悠远,望向南方:“金景城中,只怕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慕容栖霞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比沙场上的刀光剑影,还要凶险难测。 但她握紧了手中的缰绳,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迎风而立的青松。 赤耳小跑在队伍前列,忽对着一侧山林,发出低低呜咽。 碧珠悄无声息地靠近慕容栖霞,低语两句。 慕容栖霞眸光微凝,旋即恢复平静,只轻轻颔首。 大军凯歌高奏,马蹄踏起淡淡烟尘,向着南方那座巍巍帝都,渐行渐近。 那里有封赏,有荣耀,有意气风发的同僚,有殷切期盼的君王。 亦有暗处的目光,未息的波澜,与等待她的、新的征程。 这正是: 兵不血刃下滨州,璞玉归心拜师遒。 凯歌初奏回銮日,暗涌已随帝京流。 慕容栖霞凯旋回朝,将面临何等封赏,朝中又有何等波澜? 那山林之中,赤耳所呜咽者,又是何等蹊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0章 白虎箭惊魂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滨州,还收了猛将冯罡做徒弟,把春州、滨州的防务安排得明明白白; 今儿个咱们就讲,她带着萧归鹤、碧珠、月影卫稚子、阿岩及鹤影卫等人及五千精锐,押着俘虏、带着缴获,轻装简从往京城赶。 哪曾想在墨云岭遭了埋伏,对方竟是草原上箭术了得的白虎部! 队伍一路旌旗招展,将士们个个士气高昂,晓行夜宿,这一日就到了墨云岭地界。 离金景城只剩不足三百里路程,眼瞅着就要到京,谁能想到这看似平静的山道里藏着杀机? 这墨云岭地处两山夹峙之间,官道蜿蜒如蛇,两旁古木参天,藤萝密布,地势险要,素有“一线天”之称,历来是强人出没之地。 阿岩为先锋,早就派了斥候往前探路,回报说岭上并无异常,只道是寻常山道。 队伍缓缓而入。 慕容栖霞和萧归鹤并排骑马而行,冯罡紧随其后,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不住四下张望,满是好奇。 赤耳从阿俏怀中跳脱,跑在队伍最前,忽然止步,竖起耳朵,鼻翼耸动,发出低低呜咽。 “赤耳怎么了?”慕容栖霞赶紧勒住马缰绳。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里中“嗖嗖”箭声大作,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飞蝗般,破空而来! 列位客官可别小瞧这箭,来得又快又急,竟是从百步之外的密林深处射出来的,力道大得惊人,绝不是寻常山贼能有的手段! “敌袭!举盾!”阿岩反应极快,厉声大喝一声,手里的钢刀“唰”地挥出,当场拨开好几支流矢。 这五千精锐可不是吃素的,鹤影卫更是训练有素,一听号令立刻结阵,盾牌一层叠一层,稳稳护住了中军。 可架不住箭矢太密太猛,还是有几个军士中箭倒地,疼得闷哼出声。 萧归鹤眼神一凛,剑光“唰”地一闪,三支射向慕容栖霞的羽箭当场被斩落在地。 他沉声道:“这不是普通伏兵!看这箭矢,制式都一样,箭头还淬了毒,是军中的强弩!再看这箭羽样式……分明是北草原的工艺!” 慕容栖霞眸光一寒,抬眼往山坡上望去,只见两侧影影绰绰,粗略一数怕是有数百人之多。 他们个个穿着白虎皮袄,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长弓劲弩,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放箭,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士! “结圆阵!向谷口移动!”慕容栖霞清叱一声,手里的银雪剑已经握得紧紧的。 队伍赶紧往谷口退,可这谷口实在狭窄,队伍一拉长,前头后头根本顾不上照应。 就在这节骨眼上,前方谷口突然“轰隆隆”一声巨响,好几块千斤重的巨石从天而降,“哐当”一声就把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后方也传来“轰隆”巨响,退路也被乱石截断了! “不好!中了埋伏!”萧归鹤冷笑一声,“这算计可真够狠的!” 箭雨稍稍停歇,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长啸,中气十足,震得山谷都嗡嗡作响。 只见一名彪形大汉站在高岩上,豹头环眼,满脸虬髯,身上披着白虎皮大氅,手里端着一张丈二长弓,声如洪钟般喊道: “山下的人听着!把财物都留下,老子就饶你们一条小命!要是敢反抗,今日这墨云岭,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慕容栖霞抬眸望去,扬声道: “阁下是哪路好汉?我乃北齐征北元帅慕容栖霞,奉陛下之命平叛凯旋。尔等竟敢拦路劫掠王师,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大汉一听“慕容栖霞”四个字,竟是哈哈大笑起来:“慕容栖霞?好!老子找的就是你!儿郎们,放箭!专射那个穿白衣的女子!” 话音刚落,箭雨比刚才更密了,一支支都往中军慕容栖霞所在的地方攒射而来! 萧归鹤、阿岩赶紧挥动兵刃,把箭矢纷纷击落。 冯罡怒吼一声,抢过一面巨盾,“哐当”一声挡在慕容栖霞身前,“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矢全钉在了盾牌上,没一支能近前。 “保护元帅!”碧珠身影跟鬼魅似的闪到慕容栖霞身侧,手里的短刃上下翻飞,接连格开好几支冷箭。 鹤影卫们见状,立刻散入两侧林中,想绕到后面反制敌军弓手。 可对方箭术实在太精,又占着居高临下的地势,鹤影卫们一时也难以得手。 北齐军虽然悍勇,可在这狭窄的山道里根本施展不开,一时间竟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萧归鹤盯着那大汉手里的长弓,忽然道:“是穿云箭!这是北草原白虎部的家伙!那大汉莫不是白虎部首领巴哈?” 慕容栖霞心里一凛。 北草原“五绝”的名头她早有耳闻: 狼鹫部的裂空精骑、白虎部的穿云箭术、玄象部的撼地象阵、金狮部的破阵狮吼、黑豹部的暗影豹袭。 这白虎部的箭术在草原上可是数一数二的,百步穿杨、矢无虚发那是出了名的,首领巴哈更是个神箭手,传闻能在三百步外射落飞鹰! “白虎部跟咱们北齐向来没什么仇怨,怎么会在这儿设伏?”阿岩一边挥刀挡箭,一边急声问道。 萧归鹤沉声道: “怕是被人利用了。巴哈的弟弟巴鲁,三年前死在乌图手里,两人可是有血海深仇。乌图败逃之后肯定心有不甘,这是想借刀杀人啊!” 就在这时,那大汉巴哈再次拉弓,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箭直取慕容栖霞面门! 这一箭快得像闪电,竟直接穿透了盾牌的间隙,直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萧归鹤承影剑出,剑尖精准点在箭镞之上。 “叮”的一声,箭矢偏向,擦着慕容栖霞鬓边飞过,没入身后树干,直没至羽! “好箭法!”萧归鹤赞了一声,旋即朗声道,“巴哈首领!我乃萧归鹤!阁下与我等无冤无仇,何以听信乌图挑唆,在此设伏?” 巴哈闻言,动作微微一滞,旋即怒道:“什么乌图挑唆?你们押运窦烈宝藏回京,当我不知么?交出宝藏,饶你不死!”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对视一眼,心下恍然:果然是乌图诡计! 定是这厮败逃后心有不甘,又知白虎部箭术了得,便散布谣言,说慕容栖霞军中押有窦烈积攒的巨额财宝,引巴哈来劫。 “巴哈首领!”慕容栖霞清声喝道。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窦烈横征暴敛,所掠财宝早已散于百姓,充作军资,何来宝藏?此乃乌图诡计,欲借阁下之手,报其春州之仇!阁下莫要中计!” 巴哈将信将疑,但箭在弦上,岂能不发? 他咬牙道:“休要狡辩!儿郎们,火箭伺候!” 顿时,无数火箭腾空而起,拖着黑烟,落入谷中。 草木沾火即燃,谷中顿时烟雾弥漫,数名军士衣物着火,惨呼连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岩急道,“谷道狭窄,我军施展不开,须突围!” 慕容栖霞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两侧陡峭山壁,心念电转,喝道:“冯罡!” “弟子在!”冯罡瓮声应道。 “看见左前方那处岩壁了么?岩石松动,可攀援而上。你率敢死队百人,攀岩而上,直取敌首!” 冯罡顺她所指望去,但见左前方十余丈处,有一处岩壁较为平缓,藤蔓垂挂,确可攀爬。 他精神一振:“得令!”点了百名悍卒,卸了重甲,只带短刃绳索,如猿猴般向岩壁扑去。 巴哈见有人攀岩,冷笑一声,张弓便射。 三箭连珠,箭箭直取冯罡要害!冯罡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便要中箭! 便在此刻,萧归鹤长啸一声,身形如鹤冲天,承影剑划出一道弧光,“叮叮叮”三声,将三支箭矢尽数击落! 巴哈一愣,旋即大怒,手里的弓箭跟连珠炮似的射个不停,箭雨密密麻麻,可全被萧归鹤的剑光挡了下来。 趁此间隙,冯罡已率众攀上岩壁,怒吼一声,如猛虎下山,直扑巴哈! 白虎部的箭手赶紧调转弓箭射向他,可冯罡来势太快,已经冲入敌阵,手里的浑铁棍横扫过去,顿时打得人仰马翻。 “擒贼先擒王!”慕容栖霞银雪剑一指,“全军突击!” 盾阵“唰”地散开,北齐军士如潮水般向山坡冲去。 白虎部的箭雨虽然还密,但没了地势优势,又被冯罡搅乱了阵脚,威力大减。 阿岩一马当先,刀光如雪,所到之处没人能挡; 碧珠手持短匕,身形鬼魅般穿梭,每到一处都有惨叫声响起; 鹤影卫们全面铺开,在林间游走,专杀对方的弓手。 巴哈见势不妙,拔出腰刀,跟冯罡战到了一处。 这巴哈不愧是白虎部首领,刀法刚猛,力大无穷,跟冯罡斗了三十多回合,竟然不分胜负。 可白虎部的箭手一旦被近身,战力就大打折扣,渐渐就支撑不住了。 “首领!中计了!他们军中根本没有辎重车辆,不像是押运财宝的!”一名头目气喘吁吁地跑到巴哈身边禀报。 巴哈闻言,心神一乱,被冯罡一棍扫中肩头,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环顾战场,见自己这边死伤惨重,而对方阵中果然没有一辆货车,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慕容栖霞的清越声音传来:“巴哈首领!还要打下去么?看看你身旁的岩石!” 巴哈下意识转头,只见身侧的岩缝里,不知何时钉入了一支羽箭,箭杆上还绑着一方白绢。 他狐疑地取下白绢展开,上面用炭笔草草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狼鹫部老巢的位置,旁边还有几行小字: “乌图谎称我军押有宝藏,诱你劫掠,实则想让你我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窦烈的宝藏早已散给百姓,我军只有粮草军械。若不信,可派人查验。慕容栖霞手书。” 这绢书自然是萧归鹤方才趁乱射上去的。 巴哈看完,脸色变幻不定。 他虽然莽撞,但也不蠢,回想乌图的使者前来游说时言辞闪烁,再看看慕容栖霞的军队确实没有辎重,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住手!”巴哈大吼一声,白虎部的箭手闻言,纷纷放下了弓箭。战场瞬间就静了下来。 巴哈提着刀,走到阵前,死死盯着慕容栖霞:“你真是慕容栖霞?那个攻破春州城、打败乌图的慕容元帅?” “如假包换。”慕容栖霞收剑入鞘,坦然地看着他,“窦烈暴虐无道,乌图勾结外寇,荼毒北境百姓,我奉王命征讨,乃是天经地义。巴哈首领乃草原豪杰,为何要听信仇人谗言,与我为敌?” 巴哈脸色涨得通红,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掷,单膝跪倒在地: “巴哈有眼无珠,中了乌图那狗贼的奸计!冒犯了元帅的虎威,罪该万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元帅莫要牵连我部族的儿郎!” 他这一跪,白虎部的众人也纷纷放下弓箭,跪倒在地。 慕容栖霞翻身下马,走上前亲手扶起巴哈:“首领请起。不知者不罪,乌图狡诈,挑拨离间,这不是首领的过错。” 巴哈站起身,虎目含泪: “元帅有所不知。三年前,乌图为了抢夺我部的‘穿云箭’秘术,率领精骑夜袭我的营地,我弟弟巴鲁为了保护秘术战死……他的头颅还被那狗贼挂在狼鹫部的军旗上!” 他咬牙切齿,恨得牙根发痒: “此仇不共戴天!日前有狼鹫部的残兵逃到我那里,说元帅军中押有窦烈的宝藏,要献给朝廷。我报仇心切,就信了他们的鬼话……险些铸成大错!” 萧归鹤温言道: “乌图败逃之后,心有不甘,所以才施出这等毒计,想借首领之手阻拦我等归程,他好趁机重整残部。首领报仇心切,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巴哈又愧又悔,忽然道:“元帅!巴哈愿将功折罪!我知道乌图残部的逃窜方向,愿做前锋,助元帅剿灭这獠贼!” 慕容栖霞却摇了摇头:“乌图不过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首领若真有诚意,不如与我北齐结盟交好,互市通商,一起抵御外侮。至于报仇……” 她微微一笑:“乌图已经断臂重伤,就算逃回塞外,也成了废人。狼鹫部经此一败,十年之内难以恢复元气。到时候首领韬光养晦,练就精兵强将,何愁报不了这血海深仇?” 巴哈闻言,愣了半晌,忽然再次拜倒在地:“元帅胸怀如海,巴哈佩服!从今往后,白虎部愿与北齐盟好,绝不再侵犯边境!若违背此誓,天诛地灭!” 当下,双方罢战。 巴哈立刻命人救治北齐的伤员,还拿出部落里的良药医治箭毒。 慕容栖霞也以礼相待,取出军中的美酒,与巴哈共饮一番。 冯罡经此一战,对师父用兵如神、化敌为友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临别时,巴哈亲自率领部众护送慕容栖霞的大军走出墨云岭,还赠送了白虎部的信物“穿云箭”一支,说道:“见此箭如见巴哈。日后元帅若有用得着我部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就这么化干戈为玉帛。 队伍整顿行装,掩埋了阵亡的将士,继续往南方赶路。 出了墨云岭,眼前就是一片平原坦途,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阿岩清点伤亡人数,折了十多个人,受伤的有三十多个,所幸都没有性命之忧。 慕容栖霞默然良久,下令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 萧归鹤知道她心里不快,温言宽慰: “兵者乃是凶器,圣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今日若不是栖霞你随机应变,化敌为友,伤亡恐怕远不止这些。巴哈悍勇,他的部族箭术精绝,若能真心归附,北境可就添了一大强援啊。” 慕容栖霞轻叹一声:“我只是在想,乌图都已经败逃了,还不忘算计他人,此人睚眦必报,心机深沉,日后必定是个祸患。” “败军之将,何足道哉。”萧归鹤笑道。 他宽慰道:“经此一事,白虎部反而成了咱们的助力。塞外部落,并非铁板一块,狼鹫部独大已久,如今遭了重创,白虎、玄象、金狮、黑豹四部,岂能没有别的心思?巴哈今日受了你的恩惠,他日未必不能为我北齐所用。” 慕容栖霞点了点头,望向南方的天际:“先回京复命再说。北境的事情,日后再从长计议。” 这正是: 墨岭弓惊凯旋路,白虎衔恨中奸谋。 霜剑初试收莽将,仁心化敌结盟俦。 列位客官,慕容栖霞一行历经艰险,终于化解了墨云岭的危机,还与白虎部结为盟友,眼看就要抵达京城复命。 回京之后,朝廷如何封赏大军? 而金景城皇宫暗流涌动,慕容栖霞又该如何应对?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1章 帝阙封侯爵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一行在墨云岭遭白虎部巴哈设伏,多亏她智计过人、萧归鹤剑术超群,更凭仁心化解仇怨,与白虎部结为盟友,化干戈为玉帛; 今儿个咱们就讲,凯旋大军抵达金景城外,天子郊迎的仪仗何等隆重,朝堂封赏风光无限,可这帝阙深处,早已暗流涌动,一场无形的交锋已然拉开序幕! 三日后,金景城巍峨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那城墙高耸入云,城头旌旗招展,隐约可见仪仗鲜明,华盖云集,一派皇家气派。 慕容栖霞勒马驻足,极目远眺,但见城下黑压压一片迎候人群,旌旗遮天蔽日,鼓乐声喧天动地,热闹非凡。 人群正中,一人身着紫袍玉带,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髯飘洒,正是当朝宰辅、文华殿大学士陆文渊。 他身侧立着数位朝中重臣,还有宫里的内侍捧着符节、拿着旄旗。 排场之大、规格之高,竟是代表天子,出城三十里郊迎的至高礼遇! 陆文渊身后半步,还立着数人,个个都是朝廷大员。 其中一人面目儒雅,气质温润,正是吏部尚书王崇儒——他的女儿王静姝,便是当今新帝赵怀瑾刚纳的贤妃,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此刻王崇儒捻着胡须,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目光在慕容栖霞身上一掠而过,看不出半分喜怒,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另一人身着绛紫朝服,面色白净,微微发福,乃是户部尚书周明礼。 此人素来与王崇儒交好,此刻正凑在王崇儒耳边低声交谈,偶尔目光与慕容栖霞相接,便含笑点头致意,显得颇为和善。 萧归鹤在旁低声对慕容栖霞道:“陆阁老亲自出城迎接,这可是等同于天子劳军的殊荣。王尚书、周尚书这般重臣也悉数到场,看来朝中对东北三州大捷,当真是极为看重。” 慕容栖霞目光微凝,视线越过众臣,落在了陆文渊右后方。 那里立着一人,面白无须,身着深紫蟒袍,腰佩玉带,正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曹谨言。 此人是先帝贴身太监曹德海的义子,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遍布朝野,权势煊赫得很。 新帝登基后,对他既没加罪,也没加重用,此刻却出现在郊迎的队伍里,这意味可就深长了。 曹谨言身侧,还立着一人,年约三旬,眉目俊朗,身着绯红官袍,正是兵部侍郎李景明。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里俱是了然: 这浩荡的皇恩、隆重的仪仗之下,朝堂上各方势力早已悄然汇聚,一场无声的较量,怕是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下马。”慕容栖霞低声吩咐一句,翻身利落下马。 她率领众将疾行数步,在陆文渊马前十步外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慕容栖霞,奉旨平定北境,今凯旋还朝。劳烦阁老亲自远迎,末将实在惶恐!” 陆文渊亦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慕容栖霞,温言笑道: “慕容元帅快快请起!元帅率领王师北征,平定窦逆叛乱,收复三州失地,扬我国威,安定边陲,这可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大功劳!陛下得知捷报,龙心甚慰,特意命老夫代他前来迎接,犒赏三军!” 他目光扫过慕容栖霞身后的众将,在萧归鹤脸上微微一顿,笑意愈发深厚:“诸位将军一路辛苦!今夜宫中已备好宴席,专为诸位庆功洗尘!” “谢陛下隆恩!谢阁老体恤!”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慕容栖霞垂首谦道:“此战能胜,全靠将士们拼死用命、百姓们箪食壶浆支持,还有陛下的洪福庇佑,栖霞不敢独自居功。” 陆文渊哈哈大笑,亲切地携了慕容栖霞的手,并肩向城内行去。 王崇儒、周明礼等重臣也纷纷上前寒暄,言语间尽是赞誉,气氛看起来和煦融融。 曹谨言面无表情地跟在侧后,目光如电,在慕容栖霞、萧归鹤及身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 尤其在冯罡那张陌生又透着悍勇之气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他才缓缓垂下眼帘,不知在盘算什么。 李景明则面带微笑,目光在慕容栖霞身上转来转去,那眼神里的深意,也让人猜不透。 一路上鼓乐喧天,百姓们夹道欢呼,还有人往队伍前抛洒鲜花,端的是普天同庆、荣宠至极的场面。 入得城中,大街两旁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见慕容栖霞一行行来,顿时欢呼雷动。 不少人提着食盒、水壶,争相要给将士们递水送粮,都想瞻仰这位平定北境的女元帅风采。 更有不少年轻女子,把绣好的香囊、锦帕掷向马前,场面热闹非凡。 陆文渊侧身对慕容栖霞笑道:“元帅真是深得民心啊!陛下在宫中也多次提及元帅的功劳,亲口赞曰‘巾帼不让须眉,真乃国之柱石’!” 慕容栖霞依旧谦逊:“阁老过誉了,这都是陛下圣明,将士们奋勇作战的结果。” 行至皇城前,早有太监高声唱喏:“陛下有旨,宣征北元帅慕容栖霞及有功将士,即刻入宫觐见!” 众人纷纷下马,整肃衣冠,跟随太监入宫。 穿过一重又一重巍峨宫阙,终于来到宣政殿前。 但见丹陛之上,新帝赵怀瑾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虽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帝王的威严气度,让人不敢直视。 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肃穆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慕容栖霞率众将行至丹陛下,整齐跪倒,行三跪九叩大礼,朗声道: “末将慕容栖霞,奉旨北征,今已平定窦逆,收复阳、春、滨三州失地,特来向陛下复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怀瑾抬手虚扶,温声道:“爱卿平身。东北大捷,爱卿居功至伟,朕心甚慰。”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将,在萧归鹤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又道:“众将士浴血奋战,皆有功于国,朕必不吝封赏。” “谢陛下隆恩!”众将再次叩首谢恩。 赵怀瑾示意身旁太监宣读圣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北元帅慕容栖霞,忠勇体国,智略超群,统率王师,平定东北,收复三州,功莫大焉。着晋封为镇北侯,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另赐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良田百顷,以彰其功。” “副帅萧归鹤,辅佐元帅,运筹帷幄,功不可没。着晋封为靖北将军,领兵部侍郎衔,赐府邸一座,黄金五百两。” “先锋苏灵霄,骁勇善战,屡建奇功。着晋封为骁骑将军,赐黄金三百两。” “鹤影卫统领阿岩、碧珠,潜入敌后,刺探军情,功在隐秘。着晋封为四品昭武校尉,赐黄金二百两。” “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吏部核实功绩,一体封赏。阵亡将士,从优抚恤。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众将再次叩首谢恩。 赵怀瑾又温言勉励了数句,才命众臣退朝,唯独留下慕容栖霞、萧归鹤、陆文渊、王崇儒、周明礼、曹谨言、李景明等重臣,前往偏殿议事。 偏殿之中,香茗早已备好。 赵怀瑾赐众臣入座,方才开口问道:“慕容爱卿,东北新定,百废待兴。以爱卿之见,当用何策安定北境?” 慕容栖霞早有腹案,从容起身奏对: “启禀陛下,东北之患,外有狼鹫等部落虎视眈眈,内有窦逆余孽尚未肃清。臣以为,当以三策安之。” “一曰固边防:于阳、春、滨三州增筑城防,广设烽燧,屯田驻军,同时与山外草原部落开展互市,互通有无,结盟交好,以消弭外患。” “二曰抚流民:窦逆施行暴政,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当减免东北三州赋税,发放耕牛种子,让百姓有处可归、有田可耕,方能稳固民心。” “三曰清余孽:窦逆虽死,其党羽仍潜藏各处,当张榜安民,许其自首免罪,对于负隅顽抗者,则剿抚并用。如此三策并行,东北方可长治久安。” 赵怀瑾连连颔首,赞许道:“爱卿所言,老成谋国,甚合朕意。陆阁老以为如何?” 陆文渊捻着长髯道:“慕容侯爷所陈三策,切中肯綮,句句说到了要害上。老臣附议。只是这与山外草原部落互市结盟一事,涉及外务,关系重大,需慎之又慎,不可操之过急。” 王崇儒亦起身道:“陛下,东北新归,当以宽仁为本。减免赋税、抚恤流民,自是安抚民心的正理。然国库近年不甚丰盈,去岁汴州水患,今春并州旱灾,赈济灾民已耗费不少钱粮,北境三州再减免赋税,恐需从长计议,量力而行。” 周明礼连忙点头附和:“王尚书所言极是。国库空虚,若强行减免赋税,恐难以支撑,还需通盘考量。” 就在这时,曹谨言忽然开口,那尖细的嗓音在偏殿中格外刺耳: “慕容侯爷立功归来,自是国之栋梁,所言计策想来也是为了朝廷。然东北之事,牵连甚广,非一朝一夕可定。” “咱家听闻,侯爷在滨州收了一员降将之弟为徒,名唤冯罡,说是什么有万夫不当之勇。不知此子现在任何职?可曾正式录入军籍?” 此言一出,偏殿中顿时静了下来,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列位客官可听明白了?曹谨言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在敲打慕容栖霞。 暗指她擅自收降将的亲属为徒,这可是有结党营私、培植私人势力的嫌疑啊! 慕容栖霞心中雪亮,面上却神色不变,淡然回道: “曹公公所言冯罡,确有其人。此子虽为降将冯蓬之弟,但冯蓬深明大义,当初举城归顺朝廷,为收复滨州立下了功劳。” “冯罡天生神力,勇武过人,臣见他心性赤诚,并无二心,故收为记名弟子,传授他武艺兵法,令他在军中效力,以观后效。” “如今他的军籍已正式录入兵部,一切皆是按朝廷规制办理,并无半分逾矩。” 李景明见状,连忙笑道:“曹公公多虑了。慕容侯爷为国举才,不拘一格,这正是大将风范啊!冯罡既有勇力,正当为朝廷效力,为国分忧。” 曹谨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李侍郎说的是。咱家也是为朝廷着想,怕有些不知轻重的人,以为立了点功劳,便可肆意妄为,坏了朝廷的规矩。” 赵怀瑾见状,抬手止住了话头,温言道:“慕容爱卿为国举才,乃是好事,不必多言。冯罡既已录入军籍,便按朝廷规制安置即可。” 赵怀瑾又看向李景明:“李卿,兵部于东北防务,可有章程?” 李景明忙道:“回陛下,兵部已拟章程:于阳州设东北都督府,统辖三州防务;春州、滨州各设镇守使,归都督府节制。然都督人选……”他欲言又止。 赵怀瑾会意,看向慕容栖霞:“慕容爱卿以为,何人可任东北都督?三州镇守,又当作何安排? 慕容栖霞早有成算,从容奏对: “启禀陛下,东北新定,三州情形各异,守将人选需因势而定。” “阳州乃我军北伐之基,民心已附,然地处要冲,需大将镇守。先锋苏灵霄忠勇兼备,熟知东北情势,臣离京前已命其暂驻春州清剿余孽。今春州初定,臣斗胆举荐,调苏灵霄移镇阳州,擢升为阳州镇守使。其部精锐亦可东调,巩固我北伐根本之地。” “春州为窦逆旧巢,遗毒最深,需一位刚柔并济、熟悉本地之良将坐镇,既可弹压残余,又能抚慰民心。原守将王焕,虽曾附逆,然迷途知返,献城有功,且久在边关,熟知地理民情。臣以为,可令其暂代东北都督,兼领春州防务,戴罪立功,以观后效。如此,春州军民知其既往不咎,可速安人心。” “滨州守将冯蓬,深明大义,举城归顺,于收复滨州有功,且素得民心。臣以为,可正式擢升其为滨州镇守使,如此既彰其功,亦可使东北降臣归心,彰显陛下仁德。” “三州守将如此安排,辅以屯田、减赋、清剿余孽之策,互为犄角,则东北可安。” 赵怀瑾颔首:“准奏。便以王焕暂代东北都督,苏灵霄为阳州镇守使,冯蓬仍守滨州。”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栖霞,温言道,“爱卿此番劳苦功高,且在京中好生休养。东北之事,朕自有安排。” 慕容栖霞神色平静:“臣遵旨。东北新定,百废待兴,有王焕、苏灵霄、冯蓬等镇守,陛下可安心。臣愿在京中,为陛下参赞军务。” 赵怀瑾满意点头:“爱卿忠心体国,朕心甚慰。今日便议到此,诸位爱卿且退下吧。慕容爱卿,三日后宫中设宴,朕与皇后亲自为你庆功。” “谢陛下体恤。”慕容栖霞、萧归鹤等人躬身行礼,缓缓退下。 出得偏殿,已是夕阳西下。 陆文渊与慕容栖霞并肩而行,温言道:“侯爷此番凯旋,陛下甚是欢喜。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侯爷还需谨慎。” 慕容栖霞躬身:“多谢阁老提点。栖霞年少德薄,骤登高位,诚惶诚恐。日后还望阁老多多教诲。” 陆文渊捻须微笑:“侯爷过谦了。老臣观侯爷用兵,有古名将之风。日后国事,还需侯爷鼎力相助。”说罢拱手作别。 王崇儒、周明礼亦上前寒暄数句,各自散去。 曹谨言走在最后,经过慕容栖霞身侧时,脚步微顿,似笑非笑道:“侯爷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咱家佩服。只是这京城不比边关,水深着呢。侯爷好自为之。”说罢,拂袖而去。 李景明落在最后,低声道:“侯爷,曹公公之言,虽不中听,却是实话。京城这潭水,浑得很。侯爷若有用得着景明处,尽管开口。” 慕容栖霞拱手:“李侍郎好意,栖霞心领。” 待众人散去,萧归鹤方低声道:“陆阁老示好,王、周观望,曹谨言敌意已明,李景明似有投效之意……这京城,果然不太平。” 慕容栖霞望向宫门外渐沉的暮色,轻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先回府吧。” 车驾驶入大街,转入永乐坊,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 朱门高耸,匾额上“敕造镇北侯府”六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这府邸原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宅邸,赐给慕容栖霞前刚刚修缮一新。 府中仆役婢女早已跪迎门前,黑压压一片。 慕容栖霞下车,望着这座陌生而华丽的府邸,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有一丝怅然。 萧归鹤知她心意,温言道:“一路劳顿,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寻你议事。” 皇帝御赐的靖北将军府,地理位置离慕容栖霞的侯府不远。 慕容栖霞颔首,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方转身入府。 是夜,慕容栖霞屏退左右,独坐书房。烛火摇曳,映着她清丽而疲惫的容颜。 这正是: 丹墀论功封侯爵,凤阙暗涌藏机谋。 才定东北烽烟熄,又入朝堂浪涛流。 列位看官,慕容元帅封侯拜将,荣宠至极,可这泼天的富贵背后,怕是万丈的深渊! 您瞧那曹太监皮里阳秋的一句“京城水深”,是随口一提,还是杀人诛心的警讯? 那东北三州,降将坐镇,看似稳妥,可这人心隔肚皮,当真靠得住? 慕容栖霞这新晋的镇北侯,是成了朝廷的擎天玉柱,还是成了那功高震主、引人猜忌的箭靶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是过去了,可这朝堂上的唇枪舌剑、笑里藏刀,才刚拉开序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2章 秋深孕龙嗣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金殿封侯,受赏还朝,端的是风光无限。 可那金碧辉煌的镇北侯府,究竟是荣宠赏赐,还是黄金牢笼? 曹太监一句“京城水深”,是随口一提,还是杀人诛心?且听今朝分解! 秋分已过,寒露将至。 金景城的秋意,比北境来得更缠绵些。 风里带着御花园残桂的冷香,卷过宫墙朱檐,拂在脸上,已有了几分刺骨的凉。 慕容栖霞受封镇北侯,转眼已半月有余。 这半月,她深居简出,除了入宫谢恩、赴过两回不大不小的宫宴,便只在侯府中看书、练剑、处理些东北递来的文书。 侯府大体平静,唯赤耳与五名月影卫稚子一起练剑追逐,时而传来欢笑声。 萧归鹤的靖北将军府与她比邻而居。 二人时常对弈、论剑,或是在书房中一坐半日,推演北境舆图,商议边防部署。 日子看似平常,可这平常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东北三州的消息,隔几日便由快马送来。 苏灵霄坐镇阳州,整饬防务,安抚流民,将窦烈旧部打散编入各营,又开仓放粮,减赋三年,阳州渐趋安稳,百姓称颂。 王焕暂代东北都督,驻节春州。 他到底曾是窦烈麾下,对旧部残党知根知底,清剿起来毫不手软,不过月余,已连拔十余处暗桩,擒杀窦烈心腹数人。 春州虽经战火,残破最甚,然在他铁腕与怀柔并施之下,倒也未见大乱。 滨州冯蓬,则是另一番景象。 此人素有“儒将”之名,治理地方很有一套。 他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又重开边市,与草原部落交易皮毛、马匹,滨州竟显出几分战乱后的生机。 其弟冯罡被慕容栖霞如今带到金景城。留在身边,名为亲卫,实是学徒,日日随侍左右,习武学文,进步神速。 表面看,北境三州,烽烟暂熄,疮痍渐复。 然而,金景城内的波澜,却才刚刚泛起微澜。 这日午后,慕容栖霞正在书房中翻阅东北呈报,碧珠悄无声息地闪入,低声道: “栖霞小姐,宫里传来消息。” “说。”慕容栖霞未抬眼,看着舆图上标注的狼鹫部残部活动区域。 “两件事。” 碧珠声音压得更低。 “第一件,三日前,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召太医诊脉,已确诊是喜脉。陛下龙颜大悦,赏赐六宫。太后娘娘更是亲至凤仪宫探望,赐下诸多珍宝补品。” 慕容栖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林皇后有喜了?这是大喜事。”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碧珠点头,“第二件,就在今日清晨,缀霞宫德妃娘娘苏云裳,亦诊出有了身孕,比皇后娘娘晚上月余。陛下同样欣喜,赏赐有加。” 慕容栖霞放下笔,沉思片刻。 林婉清乃陛下发妻,立为皇后,贤良淑德,素有美名。 苏云裳是忠烈之后,苏灵霄长姐,性情刚烈,入宫时日虽短,却颇得圣心。 如今二人先后有孕,中宫与宠妃同时怀嗣,这后宫,怕是要不平静了。 “还有么?”她问。 碧珠略一迟疑: “曹谨言曹公公,这两日往缀霞宫跑得勤快了些。昨日更是亲自送了一对陛下赏的赤金点翠送子观音,说是……太后娘娘念德妃是忠良之后,特意关照。” 慕容栖霞眸光微凝。 曹谨言是先帝贴身太监曹德海的侄儿,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灵通。 他忽然对德妃示好,是太后的意思,还是他自作主张? “知道了。” 慕容栖霞淡淡道: “陛下子嗣乃国本,后宫有喜,是社稷之福。备两份礼,一份送凤仪宫,贺皇后娘娘凤体安康,麟儿早降;” “一份送缀霞宫,贺德妃娘娘福泽绵长。礼单你斟酌着办,不必太过贵重,但需得体。” “是。”碧珠应下,却未离开,又道,“还有一事……冯罡方才在街上,差点与人动手。” 慕容栖霞蹙眉:“怎么回事?” “今日冯罡休沐,与阿岩去西市购置些杂物。在‘松韵斋’书铺外,遇着一伙纨绔,为首的是兵部右侍郎刘锟之侄刘蟠。” “那刘蟠出言不逊,讥讽您这个侯爷……一介女流,凭运气侥幸立功,得封侯爵,实是牝鸡司晨。” “还说冯罡是降将之弟,趋炎附势……”碧珠语速平缓,但眼中已有冷意。 “冯罡如何应对?” “他起初忍了,那刘蟠却得寸进尺,竟欲动手推搡。阿岩拦住了,冯罡……一拳砸碎了铺子门口的石墩。” 碧珠顿了顿,又道: “刘蟠等人吓得面无人色,冯罡撂下话,‘再敢辱我师父,犹如此石’,便与阿岩走了。现下那刘蟠已回家哭诉,刘侍郎怕是已知道了。” 慕容栖霞沉吟片刻,反而笑了: “砸了个石墩?倒是他的性子。刘锟是王崇儒的人,素来与曹谨言走得近。他这侄子刘蟠,在京中是有名的纨绔。” “此事可大可小,你让冯罡闭门思过三日,抄写《武经七书》‘戒骄篇’百遍。对外便说,我治下不严,已施惩戒。” “是。” 碧珠领命,却又道,“栖霞小姐,刘锟此人,心胸狭隘,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与曹谨言过从甚密,恐会借此生事。” “无妨。” 慕容栖霞眸光清冷,“跳梁小丑,何足道哉。他若识趣,此事便罢了。若不识趣……”她未说完,但碧珠已明白其中寒意。 碧珠退下后,慕容栖霞推开窗,望着庭中渐黄的银杏。 秋风吹过,落叶纷飞。 金景城的秋天,来得早了些。 仅仅半月,后宫有喜,前朝试探,纨绔挑衅……这些看似不大的波澜,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一圈圈荡开,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她忽然想起离山前,去望月楼拜别师伯祖柏忆安。 他沉思后道: “栖霞,你天资卓绝,心性坚韧,然刚极易折,慧极必伤。此去红尘,名利场是另一座战场,人心诡谲,尤甚刀剑。记住,持心如镜,映照万物,却不染尘埃。” 持心如镜……谈何容易。 “侯爷,”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靖北将军府送来拜帖,萧将军午后过府,与侯爷手谈一局。” 慕容栖霞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请萧将军书房相见。” 午后,萧归鹤如约而至。 他未着官服,只一袭寻常青衫,气质清隽如故,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 二人对坐,棋盘上黑白子错落。 萧归鹤执白,落子轻灵;慕容栖霞执黑,棋风沉稳。 “东北有信来,” 萧归鹤落下一子,状似随意道: “灵霄信中说,狼鹫部残部似有异动,乌图虽重伤,但其子乌维暗中收拢旧部,与黑豹部往来密切。” “王焕亦报,春州境内发现小股不明马队踪迹,来去如风,不似寻常匪类。” 慕容栖霞指尖黑子顿了顿: “黑豹部……暗影豹袭,来去如风,最擅袭扰。乌维这是欲借其力,复燃死灰。” “巴哈亦有信来,” 萧归鹤又落一子,封住黑棋一片气。 “言道玄象部、金狮部对狼鹫部留下的草场、马群颇有觊觎,三部摩擦日增。” “白虎部暂作壁上观,但巴哈暗示,若有必要,他可暗中助我们一臂之力。” 慕容栖霞沉吟片刻,落子提掉白棋数子: “北草原五部,狼鹫已衰,白虎暂友,玄象、金狮虎视,黑豹阴险。五部失衡,乱象将起。朝廷当下重心,恐不在此。” 萧归鹤颔首,目光扫过棋盘,忽道: “你心不静。可是为了日间刘蟠之事?亦或是……后宫有喜?” 慕容栖霞抬眸看他,坦然道: “皆有。刘蟠之事,疥癣之疾。后宫有喜,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皇后与苏德妃同时有孕,中宫与宠妃……陛下正值盛年,子嗣关乎国本,亦关乎……将来。” 她未说尽,但萧归鹤明白。 若皇后生下嫡子,自是正统; 若德妃先生下皇子,且是长子,依陛下对德妃的宠爱,加之其忠烈之后的身份,苏灵霄身为阳州镇守使,将来必有纷争。 而无论是皇后身后的清流文官,还是德妃可能倚靠的勋贵或将门,乃至暗中观察的曹谨言等宦官势力,都会因此而动。 “曹谨言向德妃示好,恐非无因。” 萧归鹤淡淡道: “曹德海先前被林家清流口诛笔伐,说他进献谗言罪该万死,他早怀恨在心。” “林皇后自恃清高,似对沐太后旧事有所耳闻,恭敬不足。” “而曹谨言对沐太后则是极尽邀宠,甚得沐太后信任。若德妃生下皇子,曹谨言提前押宝,也好为将来铺路。” “只怕他不止想铺路,” 慕容栖霞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子。 “更想……趁火打劫,乱中取利。我如今身处风口浪尖,怕是早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萧归鹤轻轻落下一子,棋盘上白子隐隐成合围之势。 “你在东北功劳太大,陛下封赏又太重。陆阁老虽赏识你,然清流一系,向来不喜武将权重。” “王崇儒、周明礼等人,表面客气,私下如何,尚未可知。曹谨言……此人没有底线,不得不防。” “还有李景明,” 慕容栖霞接口,落下一记犀利的黑子,破了白棋的势。 “兵部侍郎,却与内侍过从甚密。他前番示好,是真心投效,还是受人指使前来试探?” 萧归鹤凝视棋盘,忽而一笑: “棋局如世事,迷雾重重。然万变不离其宗,只需守住根本,任他风浪起,我自岿然不动。” 他指尖白子落下,并非攻杀,而是补强自身一处薄弱, “你的初心,是东北三州安稳,是北齐一统后复苏振兴,但凭一腔侠义,护卫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其余之事,相机而动,兵来将挡!” 他抬眼,目光清亮,“你我同心。” 慕容栖霞心中微动,望入他眼底,那里是一片澄澈的坚定。 她缓缓点头,落下决定胜负的一子: “我明白。当下之计,以静制动,谨言慎行。” “东北之事,交由灵霄、王焕、冯蓬,我们不宜再直接插手。” “朝中诸事,冷眼旁观。后宫……更非外臣可涉足。只是,” 话音甫落,窗外恰好掠过一行南迁的秋雁,发出清唳的鸣叫,消失在暮色天际。 慕容栖霞望着雁群消失的方向,眸光有一瞬的悠远,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 “归鹤,我离开望月山,已近一年了。” 萧归鹤执子的手微微一滞。 是了,秋深了,雁南归…… 自去年初冬离了南唐望月山,深冬又离了月湖山庄。 栖霞归鹤二人携碧珠、月影卫及鹤影卫,只凭一番侠义肝胆,一行人马从东越国来到北齐国,原只想除掉海神教羽翼,拥赵怀瑾为帝,换北齐一统太平。 如今北上驰援,平定北境三州,受封还朝,转眼已近一载。 不知岁月如流水,而这红尘京师,却已历几番风雨。 “望月山上次传书,是三个月前了。”萧归鹤道,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怅惘,“而月湖山庄也是只言庄中无事,勿念。” 慕容栖霞默然不语。 她父亲慕容金梧是望月剑派掌门,母亲陆蝉得西梁药谷真传,弟弟慕容修远天资聪颖,师祖骆天峰与师伯祖柏忆安日日在望月山门闲居,倒也不用她挂心。 去年离山。她借口去月湖山庄游玩,父母虽未阻拦,却也心知肚明。 知道栖霞她打小就待不住一个地方,心里自有丘壑。 如今她在征战的朝廷里摸爬滚打,沾了满身风霜尘土,反倒开始怀念起那些年一心学医习剑的简单日子。 “年关前,”她轻声开口,语气似对萧归鹤说,又似自语,“若东北无大变故,朝中也暂无风波,你我……或许可向陛下告假,回望月山一趟。” 萧归鹤眸中漾开暖意,应声便道:“好。” 正说着,老管家又在门外禀报:“侯爷,宫中有旨意到,传侯爷即刻入宫觐见。”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凝肃。 这个时候突然宣召…… 二人整理衣冠,匆匆入宫。 至宣政殿外,却见陆文渊、王崇儒、周明礼、曹谨言、李景明等重臣皆已在列,人人面色凝重。 内侍通传,众人入殿。 但见赵怀瑾端坐龙椅,面沉似水,手中拿着一份奏报。 皇后有喜带来的愉悦,似乎已被眼前的阴云驱散。 “慕容爱卿,”赵怀瑾将奏报递下,“你看看这个。” 慕容栖霞双手接过,展开一看,心头微凛。 奏报是东北都督王焕八百里加急送来,言称: 狼鹫部残部勾结黑豹部,袭击了春州以北两处边市,劫掠商队,杀伤百姓十余人,焚毁货栈三处。 虽被守军击退,但边市已暂时关闭。 王焕已增兵巡视,然两部马队来去如风,防不胜防。 奏报最后提及,玄象部、金狮部亦在边境频繁调动,似有异动。 “陛下,”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 “狼鹫部贼心不死,黑豹部趁火打劫,玄象、金狮虎视眈眈。东北恐再生变,臣请增兵春州,严加防范。” “增兵?钱粮从何而来?” 周明礼立刻反驳: “去岁江南水患,今春河东旱灾,赈济已耗空大半存粮。东北三州又免赋三年,国库空虚,哪来钱粮支撑大军长期驻防?” 王崇儒捻须道: “北境新定,当以安抚为主。增兵恐激化矛盾,不若遣使申饬,令其各部约束部众,不得犯边。” 曹谨言尖细的声音响起: “王尚书此言差矣。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申饬若有用,何来边患?老奴以为,当惩前毖后,调集精兵,予以痛击,方显天朝威严。” 李景明道: “曹公公所言不无道理。然北境防线漫长,狼鹫、黑豹皆以骑射见长,来去如风。” “大军征讨,耗费巨大,若其避而不战,徒劳无功。不若命北境都督府加强戒备,固守关隘,同时……” 他看了慕容栖霞一眼: “可遣一员熟知边事、威名素着之大将,巡边震慑,或可收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效。”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慕容栖霞。 慕容栖霞心中雪亮。 李景明这话,看似提议,实是将她架在火上。 她若主战,便是主张兴兵,与主张安抚的王崇儒、愁眉国库的周明礼对立; 她若主和,便是怯战,有负“镇北侯”威名,更会落曹谨言等主战派口实。 巡边震慑? 她刚回京受封,若再往东北,是显陛下信重,还是功高震主,引人猜忌? 她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北境之事,症结不在战和,而在平衡。” 赵怀瑾目光微动:“爱卿细说。” “狼鹫部新败,黑豹部觊觎其利,玄象、金狮虎视眈眈,白虎部与我交好。五部失衡,乱象必生。” 慕容栖霞声音清朗: “当务之急,非增兵,亦非申饬,而是速派能臣干吏,携陛下恩旨,重开边市,与各部贸易。” “许以茶盐布帛,收其皮毛马匹。利之所在,人心自向。” “同时,命王焕、苏灵霄、冯蓬整军备战,对犯边者迎头痛击,对恭顺者厚赏。” “如此,拉拢白虎,稳住玄象、金狮,打击狼鹫、黑豹,分而治之,可保边境安宁。” 陆文渊颔首: “慕容侯爷此言老成谋国。以利诱之,以威慑之,刚柔并济,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赵怀瑾沉吟片刻,颔首道: “慕容爱卿此言老成谋国,深合朕意。着北境都督府会同户部、鸿胪寺,速拟章程,遴选干员,办理重开边市、羁縻诸部事宜。” 他目光扫过众臣,话音一转: “然诸部桀骜,非一纸恩旨可定。仍须遣一重臣,巡边宣慰,代天巡狩,以彰威德。 这巡边人选……” 他目光扫过众人。 曹谨言忽然道: “陛下,慕容侯爷熟知北境,威名赫赫,若由侯爷巡边,定可震慑诸部。” 慕容栖霞心头一凛。来了。 赵怀瑾看向她:“爱卿意下如何?” 慕容栖霞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陛下,臣蒙圣恩,初封侯爵,正当在京中学习礼仪,熟悉政务,以备陛下垂询。” “东北之事,王焕、苏灵霄、冯蓬皆可独当一面。且臣乃女流,频繁往返边关,恐惹非议。” “臣举荐靖北将军萧归鹤,或兵部李侍郎,皆熟知军务,可当此任。” 她将球轻轻踢了回去,既表明无意揽权,又推举了合适人选。 赵怀瑾深深看她一眼,忽然笑道: “爱卿过谦了。也罢,巡边之事,容后再议。东北事务,便依爱卿所言,交由王焕处置。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出得殿来,秋风扑面,带着深宫的寒意。 曹谨言经过慕容栖霞身侧,脚步微顿,细长的眼睛眯了眯,似笑非笑: “侯爷高见,分而治之,刚柔并济,果然妙计。只望北境那些蛮夷,能体会侯爷这番苦心才好。” 说罢,拂袖而去。 陆文渊走近,低声道: “侯爷今日应对得体。曹谨言提议你巡边,其心可诛。你推拒得对。” 慕容栖霞躬身:“多谢阁老提点。” 王崇儒、周明礼亦点头致意,各自离去。 李景明落在最后,对慕容栖霞拱了拱手,低声道:“侯爷今日在殿上之言,振聋发聩。景明受教了。” 他目光诚挚,倒不似作伪。 回府的马车上,萧归鹤与她同乘。 “曹谨言是铁了心要将你推出去。” 萧归鹤道: “巡边看似美差,实是险棋。成了,功劳是朝廷用人得当;败了,或有什么差池,你便是首当其冲。” “我知道。” 慕容栖霞望着车窗外流逝的街景: “他想让我离京。京城这潭水,我刚回来,尚未搅动,有人便已坐不住了。” “因为你是变数。” 萧归鹤一针见血: “你不在任何一方,功劳又太大。无论是清流、外戚、还是宦官,都想拉拢你,又都忌惮你。将你调离京城,他们才好放手行事。” “所以,我不能走。” 慕容栖霞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至少,在看清这潭水底下究竟有什么之前,不能走。” 夜色渐浓,镇北侯府书房灯亮。 慕容栖霞提笔,给北境的苏灵霄、王焕、冯蓬各写了一封信。 给苏灵霄的信中,叮嘱他加固阳州防务,留意草原动向,与白虎部巴哈保持联络,但勿过从甚密。 给王焕的信,则强调以稳为主,对犯边者坚决打击,对寻常部落以抚为主,重开边市事宜,可酌情与冯蓬商议。 给冯蓬的信,则让他协助王焕,打理好滨州边市,留心往来商队,尤其注意是否有可疑人物混入。 信已写好,用火漆封好,命鹤影卫连夜送出。 她独坐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枚冰冷的“镇北侯”金印。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没入黑暗。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金景城的风,已带着深秋的寒意,彻骨冰凉。 这正是: 秋深宫阙孕龙嗣,暗潮汹涌孕风波。 边关烽烟虽暂熄,朝堂角力已张罗。 棋局未明子落稳,心镜不染尘奈何? 归期漫说青山远,且看京华起旋涡。 列位看官,您道这慕容栖霞,刚封了侯爵,赏了府邸,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节,怎地转眼就陷进了这般暗流汹涌的境地? 那曹太监一力怂恿她再去巡边,究竟安的什么心? 后宫两位娘娘同时有喜,是社稷之福,还是祸乱之始? 北境狼烟将起未起,这看似平静的京城,又藏了多少杀人不见血的刀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3章 侯府接密信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在朝堂之上,一番“分而治之、刚柔并济”的方略,说得天子颔首,群臣称善,总算将那巡边的烫手山芋暂且推了出去。 可那曹太监皮笑肉不笑的一句“侯爷高见”,字字如针,扎在人心头。后宫双喜临门,本是社稷之福,奈何暗潮已生; 东北狼烟将起未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咱们这位镇北侯,人前风光无限,人后如履薄冰,真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今儿个,咱们就说说这深秋时节,金景城里几股暗流如何交汇碰撞,又牵出了怎样一段故园旧事! 秋意渐深,寒露已过,金景城中的风,一日冷过一日。 镇北侯府书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窗棂透进来的寒意。 慕容栖霞披着一件素色披风,正就着灯火,翻阅东北新送来的几份密报。 冯罡闭门思过三日,昨日已放了出来,此刻正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比往日沉静许多,只是偶尔偷眼瞧向师父时,眼中崇敬与愧疚交织。 碧珠悄无声息地进来,递上一枚蜡丸:“栖霞小姐,苏将军密信。” 慕容栖霞捏碎蜡丸,取出薄绢,上面是苏灵霄的笔迹,言简意赅: “阳州安,边市重开,白虎部巴哈遣使送来貂皮百张、良马五十匹为礼,言明春将亲来互市。然黑豹部游骑频现边墙外二十里,小有摩擦,已驱离。” “乌图之子乌维行踪诡秘,疑与玄象、金狮二部暗通款曲。另,王都督处似有异动,频有陌生信使往来,已着人留意。” 慕容栖霞将绢书在火上燎了,看着它化为灰烬,眸色深沉。 王焕……此人可用,但不可尽信。 东北五部,狼鹫虽衰,黑豹阴险,玄象、金狮蠢蠢欲动,唯有白虎部因巴哈之故,暂时可引为奥援。 这平衡,脆弱得很。 “师父,”冯罡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闷,“徒儿知错了。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给师父惹麻烦。” 慕容栖霞抬眼看他,少年脸上犹带稚气,目光却已坚毅许多。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京城不比边关,一言一行,皆在他人眼中。匹夫之勇,于此地无益,反易授人以柄。你要学的,不仅是武艺兵法,更是这‘藏锋’二字。” 冯罡重重颔首:“徒儿记住了!” 正说着,管家在门外禀报:“侯爷,靖北将军府来人,萧将军请侯爷过府一叙,说要是相商。” 慕容栖霞心中一动,与碧珠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事相商?难道和月湖山庄或者望月山有关? 靖北将军府与镇北侯府相隔不过两条街巷,片刻即到。 萧归鹤已在书房等候,见慕容栖霞来,屏退左右,自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是孟衡所书。” 萧归鹤低声道,将信递给慕容栖霞。 慕容栖霞接过,展开信。 萧归鹤在侧缓缓道来: “信上说,约莫半月前,山庄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手持南唐望月山剑派的信物,自称受掌门所托,有要事相告。” “但此人言辞闪烁,只说要面见你,详谈之事关乎……海神教余孽动向,以及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 “孟衡疑心其中有诈,将那人暂且安置在庄外别院,严加看管,飞书前来询问你我意见。” 慕容栖霞已经看完信,内容正如归鹤所言。 她眼中掠过一丝锐芒: “二十年前旧案?海神教余孽? 萧归鹤沉吟道: “令尊慕容掌门,将望月山治理得井井有条,近期亦无书信予你。何以突然遣人远赴东越国,通过明月山庄寻你?” “此事实在蹊跷。更蹊跷的是,此人偏偏在你我受封回京、身处风口浪尖之时出现。” “我也觉得此事不简单。” 慕容栖霞秀眉微蹙: “海神教自高燑伏诛,北齐国余孽已不成气候。而新任教主方云舒遁回老巢,盘踞海神岛,收敛气焰,整顿势力,培植爪牙,在暗处静待翻盘。此时突然提及,必有图谋。而那二十年前……” 她顿了顿,二十年前,四君二十六年,那时她尚未出生。 在南唐,海神教欧阳冠玉和彭辛突袭望月山,父亲慕容金梧为护山门受伤被抓…… 在东越,月湖山庄萧明晖因膝下无子,前往蓬莱仙岛天道阁求签…… 在北齐,海神教势力早已渗透到睿亲王府,始皇赵政在位、各方势力暗涌…… 这些,都无关旧案。 旧案,与海神教有关,那应和沿海一带有关? “孟衡信中还说,那人身上带伤,内力虚浮,似是长途跋涉又经历了一番波折,但目光闪烁,不似良善。他不敢擅专,故来信问计。”萧归鹤补充道,“栖霞,你以为如何?” 慕容栖霞沉思片刻: “孟衡处事谨慎,既将来人看管,暂时应无大碍。然此人来历不明,所言又牵扯甚广,不可不查。只是……”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眼下你我皆在京城,曹谨言等人虎视眈眈,东北未宁,此刻若因一江湖来客匆匆离京,恐落人口实,反生事端。” 萧归鹤点头: “不错。不若这样,我修书一封,让孟衡暂且将人稳住,细细盘问其来历、所求,并查验证物真伪。” “同时,让碧珠选派两名机警的鹤影卫,持我信物,星夜兼程赶往月湖山庄,一则仔细查探,二则若真有要事,亦可及时传递消息。” “如再不放心,不如遣五名月影卫携带赤耳,直奔最近的月心客栈,荆北府的江城分栈,利用月心客栈的信息网络,查下近期动静以及二十年前的沿海旧闻。” “如此甚妥。”慕容栖霞颔首,“就依你之言。” 她沉思片刻又道:“汴州、秦州如今早已归顺,待民生完全复苏,月心客栈可扩展至北齐。此次便让月影卫们熟悉一下这条南下的情报线路,也算历练。” 不多时,碧珠悄然而至,垂手听命。 紧接着,一阵轻快却刻意放低的脚步声响起,阿志、阿愿、阿望、阿娇、阿俏五个孩子鱼贯而入。 他们个个站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努力做出严肃模样,只是眼中跳跃的好奇与兴奋泄露了他们的心绪。 赤耳跟在他们脚边,它似乎感知到室内凝重的气氛,没有像往常那样挨蹭撒娇,而是蹲坐在慕容栖霞面前,银灰色的耳朵机警地竖着,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望着主人。 慕容栖霞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小小的部下,语气放缓却清晰:“有件紧要事,需你们与赤耳走一趟。”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互相偷偷交换着雀跃的眼神,但依旧站得稳稳的。 赤耳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一声,尾巴尖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目标,荆北府江城,月心客栈分栈。任务有二。” 慕容栖霞沉声道: “其一,利用客栈信息网,查探南唐国境内,近期可有异常人物出入、陌生势力盘桓,或不同寻常的江湖传言,特别注意与二十年前沿海旧事相关的风声。” “其二,熟悉这条从北齐金景至南唐江城的南下路线,记录沿途关卡、要隘、可供歇脚补给的安全屋,绘制简图。” 阿志身为孩子里的“头儿”,立刻挺起小胸膛,压低声音模仿着大人语气:“属下明白!定仔细查探,牢记路线!” 阿娇眨着大眼睛,小声补充:“师父,月心客栈的暗语和接头方式,我们都记得滚瓜烂熟了!” 阿愿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我们有劲儿,走得快!” 阿望则抿着嘴,重重点头,表示会用心观察。最小且不善言辞的阿俏,也努力板着脸,表示自己绝不掉队。 慕容栖霞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继续道: “此行由碧珠选派两位鹤影卫叔叔暗中随行保护,但明面上,只有你们五人一狼。需扮作投亲或游历的寻常孩童,务必自然,不可引人注目。” 她看向小狼:“赤耳,你的鼻子和耳朵最灵,沿途警惕,若有危险气息,及时预警。” 赤耳“嗷呜”低应了一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慕容栖霞的手,表示听懂了,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萧归鹤将写好的信和一枚玉牌交给碧珠。 他又取出另一块更小、刻有简单云纹的木牌递给阿志: “这是月心客栈的紧急联络凭证,非万不得已,不得出示。记住,安全第一,探查第二。” “若有任何发现,或觉情况有异,立即通过客栈渠道将消息加密传回,然后隐蔽自身,等待进一步指示或鹤影卫接应。” “是!”五个孩子齐声应道,声音虽稚嫩,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阿志郑重地接过木牌,小心塞进贴身内袋。 碧珠也领了命,低声道:“属下这就去挑选人手,安排路线和伪装身份,今夜即刻安排他们从西市杂耍班子混出城,明日一早便能上路。” 慕容栖霞颔首,目光再次掠过孩子们和赤耳:“去吧。一切小心。” “师父放心!”孩子们再次保证,然后跟着碧珠,轻手轻脚却动作利落地退了出去。 赤耳走在最后,回头望了慕容栖霞和萧归鹤一眼,又轻轻“呜”了一声,这才转身,竖起的大尾巴摇了摇,快步跟上小主人们。 书房内重归安静。 萧归鹤轻轻握住慕容栖霞的手: “孩子们机灵,赤耳通人性,又有鹤影卫暗中看顾,当可无虞。月心客栈的情报网络,也该动一动了。” 慕容栖霞反手握了握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但愿他们此行顺利,能带回些有用的线索。这潭水下的影子,是时候揪出来看一看了。” 此事暂且按下,然一根刺,已悄然埋下。 这正是: 深秋侯府接密信,月湖故人传凶音。 死士持佩话旧案,孤狼童影探迷津。 京城虽安非乐土,江湖路远藏祸心。 一根毒刺悄然种,静待风波平地侵。 列位看官,您说奇也不奇? 那望月山掌门的旧日信物,怎会出现在一个来历不明、满口“海神教”、“二十年前”的死士手中? 这死士冒死传讯,是受人指使前来预警,还是有人精心设下的诱饵陷阱? 慕容栖霞派出的月影卫与赤耳,五个娃娃一条狼,南下千里,真能从那鱼龙混杂的月心客栈里,捞出这二十年前的蛛丝马迹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4章 朝堂借海波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接到月湖山庄急信,得知有神秘死士携骆掌门信物出现,口称二十年前旧案牵扯海神教主。 她顿觉此事非同小可,一面遣月影卫南下暗查,一面与萧归鹤密商对策。这根刺,算是埋下了!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次日金銮殿上,东北边市之争未平,东南海寇之患又起。 那曹太监如何借题发挥,再掀波澜,硬要将咱们的慕容侯爷往那风口浪尖上推! 话说次日大朝,金銮殿上,风云再起。 因着东北边患及重开边市诸事,兵部、户部、鸿胪寺吵作一团。 曹谨言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言语,只在那御阶之下,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正当争议不休之际,忽有加急军报自东南沿海送至。 北齐国的东南沿海,正是东越国的东北沿海。 北齐国石州城与东越国海右郡接壤之处。 浩渺无垠的黄水洋与苍茫壮阔的水波湾,拥抱之处,“奇海”。 报称沿海有数股海寇纠集,劫掠商船,侵扰渔村,其中一股,旗号隐约与昔日“海神教”余孽相似。 虽未成大患,但东南水师疏于战备,一时难以清剿,请朝廷速派良将、拨发钱粮,以靖海疆。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东北未宁,东南又生波折,国库空虚,兵将何来? 兵部尚书出列,痛陈东南海防之重要,请调京营水师一部前往弹压。 户部尚书周明礼则叫苦不迭,言称去岁天灾,今岁东北用兵,国库早已捉襟见肘,实难支撑另一场战事。 正当此时,曹谨言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尖细,却压过了堂上争执: “陛下,老奴听闻,镇北侯慕容大人麾下,非但有陆战精锐,似乎……亦有一支擅长潜行、刺探、奇袭的精锐,昔日在东北屡建奇功,名曰‘鹤影卫’?不知可否确有其事?”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慕容栖霞身上。 慕容栖霞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出列躬身: “回陛下,回曹公公,确有鹤影卫,乃是臣为应对东北特殊战事,招募训练的少量精锐,擅长山地、城巷潜伏刺探,于东北平定窦逆时,确有些许微功。然其并非水师,亦不谙海战,恐难当靖海大任。” 曹谨言呵呵一笑: “侯爷过谦了。老奴虽不通军事,却也听说兵贵精不贵多。鹤影卫既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能于森严壁垒下来去自如,区区海寇,想必不在话下。” “况且,东南海寇与东北胡虏,其飘忽狡诈,颇有相通之处。侯爷麾下既有此等奇兵,正当为国分忧。再者说……” 他话音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慕容栖霞: “侯爷少年英才,文武双全,东北已定,东南又生波折,正需侯爷这等栋梁之材,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力啊。” “老奴愚见,不若请陛下下旨,命慕容侯爷率鹤影卫精锐,并挑选京中善战将士,前往石洲城东海镇督剿海寇。侯爷威名远播,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美哉?” 图穷匕见! 曹谨言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目的,还是要将慕容栖霞调离京城! 而且,这次的理由更加冠冕堂皇,为国靖海,分君之忧。 若慕容栖霞推辞,便是畏难不前,有负圣恩; 若应下,则正中其下怀,远离权力中心,鹤影卫这支精锐也可能在陌生海域折损。 陆文渊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王崇儒、周明礼等人眼观鼻鼻观心。 李景明则垂首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龙椅之上,赵怀瑾按着扶手,看不出喜怒,目光落在慕容栖霞身上:“慕容爱卿,曹公公所言,你以为如何?” 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大殿之上。 慕容栖霞深吸一口气,心念电转。 硬拒不可取,但东南海疆情况不明,海神教余孽是否设局犹未可知,贸然前往,凶险万分。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沉稳: “陛下,曹公公拳拳为国之心,臣感佩。东海镇海寇为患,扰我海疆,掠我子民,臣闻之心切,恨不能即刻提兵往剿,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她先肯定曹谨言的“忠心”,堵住对方的嘴,话锋随即一转: “然,臣于东北征战,所熟悉者,乃草原骑兵、城池攻防。这海战之法,舟船之利,风波之险,臣实是门外汉。” “东南水师将士,常年与风浪海寇周旋,经验丰富,臣贸然前往,恐有越俎代庖、外行指挥内行之嫌,反误剿寇大事。此其一也。” “其二,鹤影卫虽擅奇袭,然人数不过百余,所长在陆,于茫茫大海之上,实难施展。” “且东北初定,窦逆余孽未清,塞外诸部虎视,鹤影卫对东北地形、敌情最为熟悉,留镇东北,震慑宵小,其用或更大于泛海远征。”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望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 “其三,臣蒙陛下不弃,封侯赐第,恩宠有加。陛下命臣在京学习礼仪,熟悉政务,臣每日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望。” “东南剿寇,固然紧要,然京畿重地,拱卫中枢,东北边防,关乎国本,皆需宿将坐镇,老成谋国。” “臣年少德薄,愿在陛下身边,于政务军略上多加历练,他日若有所成,再为陛下分忧边海,亦不为迟。”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慕容栖霞既表明了忠心和剿寇的意愿,又委婉说明了不擅水战、不宜离京的理由。 最后她还抬出了皇帝让她“在京学习”的旨意,顺带拍了皇帝的马屁,表达了留京学习的渴望。 赵怀瑾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方缓声道: “爱卿所言,亦是在理。靖海之事,关乎水师、钱粮、民情,非仓促可定。曹公公,慕容爱卿精于陆战,海疆之事,确非其所长。此事容后再议。” “东南剿寇,仍着兵部会同东南都督府、户部妥善议处,尽早拟个章程上来。” “老奴……遵旨。”曹谨言垂下眼皮,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阴鸷,躬身退下。 慕容栖霞暗松一口气,退回班列。 她能感觉到,侧后方那道目光,如毒蛇般冰冷黏腻,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 散朝后,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并肩而行,二人皆是无言。 曹谨言今日发难,虽被暂且挡回,但其意已明。 他及其背后的势力,急于将她排挤出京。 今日是东南海寇,明日又会是什么? “他急了。”萧归鹤低声道,目视前方,“后宫有喜,龙嗣将诞,未来变数大增。他需在变局彻底明朗前,将你这最大的变数挪开,或……毁掉。” “所以东南之事,恐非空穴来风。”慕容栖霞声音微冷,“海神教余孽……月湖山庄的‘故人’……时间如此巧合,我不信其中没有关联。” “静观其变。”萧归鹤道,“月湖山庄那边,很快会有消息。京中这边,需更加小心。刘蟠之事,恐怕只是开始。” 仿佛为了印证萧归鹤的话,次日,便有一道弹劾奏章,悄无声息地递到了通政司。 弹劾的并非慕容栖霞本人,而是其“麾下亲卫、原窦逆降将之弟冯罡”,言其“恃宠而骄,于闹市行凶,毁损民产,惊扰百姓,有负圣恩,更损镇北侯清誉”。 奏章写得颇有技巧,将冯罡所为与慕容栖霞的“管教不严”“纵容部属”隐隐挂钩。 虽然此事慕容栖霞早已处置,冯罡也闭门思过,但此时被翻出,其意不言自明。 紧接着,又有流言在坊间悄然传播,说镇北侯功高震主,陛下封赏过重,如今在京城广结党羽,连宫中内侍、朝中大臣都对其颇有微词云云。 流言似水,无孔不入,虽伤不了根本,却着实恶心人。 慕容栖霞闻之,只一笑置之。 让冯罡抄写的《武经七书》又加了一百遍,并命其亲自去“松韵斋”赔偿铺主损失,当众致歉。 至于流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若此时大动干戈,反倒落人口实。 倒是萧归鹤私下查了查,那弹劾奏章出自都察院一位素以“刚直”闻名的御史之手,此人与王崇儒的门生有旧。 而那坊间流言的源头,则隐约指向几个与曹谨言有来往的茶楼酒肆。 “果然是按捺不住了。” 慕容栖霞听完萧归鹤的查探结果,冷笑一声: “王崇儒不想他女儿的后位有失,曹谨言想提前下注德妃,我这般不在他们掌控之中的,自然成了眼中钉。东北、东南、流言、弹劾……不过是手段不同罢了。” “眼下他们还未撕破脸,用的皆是官场惯常手段。”萧归鹤沉吟,“然狗急跳墙,不可不防。尤其月湖山庄那边……” 话音未落,阿岩疾步而入,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竹筒,筒口火漆印记,正是月湖山庄的暗记,且是代表“紧急”的赤红色。 “少庄主,教主,月湖山庄急讯!”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紧。 萧归鹤接过竹筒,捏碎火漆,取出内里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绢,迅速展开。 信是孟衡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然书写时心情急迫: “少庄主、慕容姑娘如晤:前信所述之人,三日前于别院暴毙。其人临死前,挣扎言‘玉佩……南……二十年……海神……教主……’语句破碎,难以成言。” “查验其尸,于发髻中暗藏毒囊,齿缝亦藏剧毒,显是死士。其所持望月山信物,经鉴定,确为真品,乃望月山前任骆掌门早年赠予一故人之物。” “此事诡异,牵涉甚广,恐非江湖寻常仇杀。恐汝二人身处漩涡,务必万分小心。若觉京中不可久留,可借故暂避。” 信末,还附了一枚玉佩的拓印图案,那玉佩式样古朴,中间镂雕着模糊的云水纹,似曾相识。 慕容栖霞盯着那拓印,仔细回想这玉佩纹样……前任骆掌门……正是师祖他老人家! 此物竟牵涉师祖旧友? “海神教……教主?二十年前?” 萧归鹤放下信纸,神色无比凝重: “此人冒死前来,手持骆师叔信物,所言之事竟牵涉海神教教主与二十年前旧案?他为何偏偏此时找来?又为何突然暴毙?是灭口,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针对你我的局?” 慕容栖霞抚过那拓印上的云水纹,那纹路此刻看来,竟与海浪有几分神似。 “师祖早年曾游历江湖,赠出信物也不稀奇。但此物落入死士之手,又被用来设局……对方所图,恐怕不仅仅是你我。” 她抬起头,望向萧归鹤,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凛冽: “归鹤,京城我们不能久留了。曹谨言一党步步紧逼,流言弹劾不断,如今又扯出师门旧事、海神教教主……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浑。对方在逼我们离京,或者,在逼我们慌乱出错。” “你想回南唐?”萧归鹤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但不能是仓皇离京。”慕容栖霞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需一个合情合理、无人可以指摘的理由。陛下也不会轻易放我们这两个刚立大功的臣子同时离京。” 萧归鹤走到她身侧,沉默片刻,低声道:“或许……有一个理由。” 慕容栖霞转头看他。 “陛下曾言,让你我在京学习礼仪政务。” 萧归鹤缓缓道: “南唐望月山剑派与东越国明月山庄,虽偏安一隅,却在江湖中地位超然。若以‘奉师命,归山祭祖,并与师门商议联合清剿海神教余孽、安抚东南武林’为由,奏请陛下,或可一试。” “毕竟,东南海寇之患,陛下亦颇为头疼。若能通过你我师门,影响东南两国武林,助北齐朝廷靖海,于国朝有益。” 慕容栖霞眼中光芒一闪: “不错!此议可行。海寇之患,陆上剿灭难,根源之一便是与沿海武林世家、帮派乃至某些败类官员勾结。” “若能说动东南武林配合,事半功倍。我们以此为由归山,既是遵师命,也是为陛下分忧,更是追查这‘玉佩’与‘二十年前旧案’的线索。曹谨言等人,纵有疑心,也难阻挠。” “只是,”萧归鹤眉宇间仍有忧色,“此去南唐,山高水长,京中局势瞬息万变。我们这一走,东北、朝中……” “东北有灵霄、王焕、冯蓬,只要朝廷不再横生枝节,暂时可保无虞。朝中……” 慕容栖霞冷笑: “陆阁老乃国之柱石,只要陛下圣心清明,宵小之辈翻不起大浪。我们离开,或许反而能让一些人更快露出马脚。阿岩可留部分人手在京,暗中留意。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许,也坚定了几分:“我们也确实该回去看看了。师祖的信物出现在死士手中,此事必须查清。离山近一年,我也……很想念望月山的云海与松涛了。” 萧归鹤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好。我即刻修书,将此事详禀义父,请他早作准备。你我也需筹划,如何向陛下陈情,方显稳妥,不惹猜疑。” 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扑在窗纸上,飒飒作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场风雨,已从江湖,悄然漫延至庙堂。 归乡之路,亦是荆棘密布之途。但有些迷雾,必须拨开;有些故园,必须回去。 这正是: 东北未平东南乱,朝堂又起靖海波。 曹监巧舌荐奇兵,侯爷妙语避灾祸。 流言弹劾接连至,死士暴毙疑案多。 京城已成是非地,归乡暂避谋定夺。 列位看官,您看清了吧? 那曹太监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硬要把“擅长陆战奇袭”的鹤影卫往“茫茫大海”上塞,这哪是荐才,分明是架在火上烤! 慕容栖霞虽凭机辩暂且挡回,可紧接着的弹劾、流言,还有月湖山庄那暴毙死士临终的“海神教主”四字,如同催命符一般接踵而至! 这京城,分明是有人容不下他们了!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决意以“归山祭祖、联络武林”为由南返,这理由看似光明正大,可那龙椅上的天子,真能准奏吗? 这一去,是海阔天空,还是自投罗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5章 陈情归故里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决意暂离京城这是非之地,以“归山祭祖、联络武林、助朝廷靖海”为由,欲向南唐一行。 然这金銮殿上奏对,岂是易与? 那曹太监虎视眈眈,王尚书等静观其变,龙椅上的天子心思难测。 这一道请归的奏章递上去,是云开月明,还是风波再起? 咱们今儿个,便看这二位俊杰,如何在这朝堂之上,陈情奏对,谋一个光明正大的归乡之途! 寒露过后,霜降未至,金景城的清晨已是寒意沁骨。 镇北侯府书房内,灯亮了一夜。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对坐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拟就的奏章。 字斟句酌,反复推敲,既要表明归乡祭祖、遵奉师命的孝义与诚心,又要凸显联络东南武林、协助朝廷靖海安疆的忠忱与谋划,更需不着痕迹地避开曹谨言等人可能发难的由头。 “此处,‘感念陛下隆恩,无日或忘,本应留侍阙下,竭诚图报’之后,可再加一句,” 萧归鹤提笔,在草稿上添了数行: “‘然师门急召,言及东南海事,海岸线从北齐国南下至东越国、南唐国,息息相关。或有江湖助力可借。” “臣闻海寇之患,非独舟师可平,其与沿岸绿林豪强、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牵连甚广。” “臣之师门,于东南武林略有薄名,或可代为联络,晓以大义,使其不与海寇同流,甚或助官军清剿,则事半功倍。’” 慕容栖霞颔首: “如此,便将归乡私事,与朝廷公事勾连更紧,且点明了非我二人不可替代之处。东南武林,认的是师门渊源与江湖情面,非朝廷敕命可强求。” 她轻点另一处: “这里,提及师祖旧日信物出现于死士之手,只模糊说‘偶得江湖故物,牵扯一桩陈年疑案,需归山向师门求证’,不必提及海神教与二十年前之期,以免横生枝节,引人深究。” “正该如此。”萧归鹤道,“疑案云云,已足够引人联想,却又抓不住把柄。陛下若问,可酌情透露一二,但不宜落于文字。” 奏章最终定稿,誊写工整,用了镇北侯与靖北将军的联名印信。 窗外,天色已呈鱼肚白。 “今日恰逢大朝。”慕容栖霞推开窗,清冷的晨风涌入,带着落叶与尘土的气息,“便在朝上递了罢。” 萧归鹤望着她清减了些的侧脸,低声道:“可想好了说辞?曹谨言必会阻挠。” 慕容栖霞唇角微弯,眼中却无笑意:“他阻他的,我陈我的。陛下心中自有乾坤。走吧。” 宣政殿前,百官肃立。 深秋的晨光穿过高大的殿宇间隙,落在冰冷的汉白玉阶上,映得人须发皆明。 慕容栖霞一身侯爵朝服,萧归鹤亦着靖北将军官袍,并肩立于武官班列前端,气度沉凝,引来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 钟鼓齐鸣,天子升座。 一番常规奏对后,赵怀瑾目光扫过殿下,温言道:“众卿可还有本奏?”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对视一眼,同时出列,躬身行礼。 “臣慕容栖霞、萧归鹤,有本启奏。”二人异口同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刹那间,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陆文渊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王崇儒眼帘低垂,周明礼面露好奇,曹谨言则缓缓抬起那双细长的眼睛,目光如冷电。 赵怀瑾似乎也有些意外,抬手道:“二位爱卿平身,奏来。” 慕容栖霞双手捧起奏章,由内侍转呈御前。 她声音清越,将奏章中所请之事,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从师门急召、归乡祭祖之孝,到东南海患、武林助力之策,再到偶得故物、求证疑案之由。 她言辞恳切,情理兼备,既表明了暂离的不得已,更强调了此行于国朝的可能裨益。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她清朗的声音回荡。 不少大臣听得暗暗点头,觉此议虽有些突然,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且于公于私,皆有所本。 然而,未等慕容栖霞话音完全落下,曹谨言那独特的尖细嗓音便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 “慕容侯爷,萧将军,孝义之心,忠忱之念,咱家听了,亦是感动。然则,” 他话锋一转: “侯爷与将军新立大功,陛下隆恩,封赏方下,正该留京效力,以报君恩。这突然请归,一去千里,时日非短,东北边防,京中事务,岂不耽搁?” “再者,东南海寇之事,自有兵部、东南都督府统筹,侯爷虽出身江湖,然如今已是朝廷重臣,再以江湖身份往来,是否……于体制不合?恐惹非议啊。” 果然来了。 慕容栖霞神色不变,躬身应道: “曹公公所言甚是。臣等蒙受天恩,粉身难报,本不敢言离。然师门急召,关乎师祖早年所赠信物出现于诡异死士之手,此物牵连一桩陈年疑案,或有宵小欲借机生事,损害师祖清誉,臣不得不察。此为其一。” “其二,东南海患,确非臣等职司。然臣尝闻,治水在疏不在堵,靖海亦同此理。海寇之根,半在海上,半在陆上,与沿海豪强、江湖势力千丝万缕。” “朝廷大军征剿,固然堂皇正道,然若能辅以江湖手段,釜底抽薪,或可收奇效。臣之师门,在东南武林确有几分颜面。” “此番归去,正好借此机会,代为联络,陈说利害,使其不为海寇张目,若得天幸,或能说动一二豪杰,助朝廷一臂之力。” “此非以朝廷重臣身份干涉江湖,实是以江湖故旧身份,为朝廷略尽绵薄,亦是为陛下分忧。”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御座,目光澄澈而坚定: “至于东北边防,有苏灵霄、王焕、冯蓬等良将镇守,陛下运筹帷幄,兵部调度有方,可保无虞。” “京中事务,更有陆阁老及诸位大人操持,臣等萤烛之光,离京些许时日,于大局无碍。” “臣等归期,必在年关之前,届时无论疑案有无头绪,武林联络有无成效,定当速返京师,继续为陛下效力。” 这一番对答,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回应了曹谨言的质疑,又再次强调了此行的必要性与潜在益处,更表明了归期与忠心。 曹谨言眼皮跳了跳,还欲再言。 陆文渊却忽然出列,缓声道: “陛下,老臣以为,慕容侯爷所言,不无道理。百善孝为先,师门急召,关乎尊长清誉,为人子女者,确难坐视。而其以江湖渊源,为朝廷靖海之事预作绸缪,亦是老成谋国之举,可谓公私两全。” “侯爷与萧将军年轻有为,然骤登高位,在京中阅历些风土人情,与江湖旧故往来,开阔眼界,于日后辅佐陛下,亦非无益。只要定下归期,妥善交接东北与京中事务,老臣以为,可以准奏。” 陆文渊这一开口,分量自不相同。 他是两朝元老,清流领袖,素来持重,此言一出,不少中间派大臣纷纷点头。 王崇儒看了看陆文渊,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曹谨言,捻须沉吟道: “陆阁老所言甚是。然慕容侯爷乃东北柱石,萧将军亦是陛下股肱,二人同时离京,事关非小。不若……准一人之假,留一人在京,既可全孝义,亦不误国事?” 这看似折中之策,实则包藏祸心。 若只准一人,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势必分离,力量分散,且留京者难免陷入更复杂的局面。 未等慕容栖霞开口,兵部尚书却出列道: “陛下,臣以为王尚书之议不妥。慕容侯爷所言武林联络之事,非熟知江湖规矩、且在武林中有足够声望者不可为。慕容侯爷出身南唐望月山。” “萧将军出身东越明月山庄,于此道正是行家里手。二人同去,一东一南,相辅相成,方有成效。若只去一人,恐事倍功半。至于京中与东北,只要安排妥当,短期之内,当无大碍。” 李景明亦出列附和: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且东南海寇之中,疑有海神教余孽,此教狡猾狠毒,善于利用江湖势力。” “慕容侯爷与萧将军曾与之交手,深知其底细,由他二人借归乡之机查探,或能获知更多隐秘,于朝廷清剿海神教残余,大有裨益。” 朝堂之上,意见分明。 陆文渊、兵部尚书、李景明等倾向于准奏; 王崇儒提出折中,实为刁难;周明礼等人观望; 曹谨言面色阴沉,却未再立即反驳,只是那目光,冷飕飕地在慕容栖霞与萧归鹤身上打转。 龙椅之上,赵怀瑾一直静静听着,看不出喜怒。 直到殿中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之言,朕已明了。慕容爱卿、萧爱卿忠孝之心,朕甚嘉许。东南海患有蔓延之势,关系三国。若能借江湖之力加以疏导遏制,确是一策。” 你二人师门皆在东南,借此归乡之便,代为联络,探查海寇与海神教之余孽动向,亦属分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容栖霞身上:“慕容爱卿所请,朕……准了。” 二字落下,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心中皆是一松,连忙躬身:“谢陛下隆恩!” “不过,”赵怀瑾话锋一转,“正如王爱卿所言,你二人乃国之干臣,不可久离。朕予你二人两月之期。年关之前,务必返京。” “东北事务,暂由兵部直辖,苏灵霄、王焕、冯蓬等人,需按期呈报,不得有误。京中一应事务,妥善交接。” “此行以探亲、联络为主,务必谨慎,不可轻易涉险,亦不可擅动刀兵,干涉地方军政。若有重大发现,可密折直奏于朕。” “臣等遵旨!定当谨守陛下训谕,按期返京!”二人再次叩首。 “另,”赵怀瑾想了想,道,“赐慕容爱卿、萧爱卿黄金各五百两,锦缎百匹,以为归乡仪程。” 并赐朕之手书三封,一封予东越国主,一封予南唐国主,言明你二人归乡省亲之事;一封予望月山尊长骆掌门,代为问候。如此,可免沿途关卡及地方不必要的滋扰,也全了朝廷体面。” 这便是额外的恩宠与保障了。 有皇帝手书,东越国和南唐境内几乎可畅通无阻,也是对二人身份的再次肯定。 “陛下天恩,臣等感激涕零!”慕容栖霞与萧归鹤俱是动容。 此举无疑大大减少了他们此行的潜在麻烦。 曹谨言眼角抽搐了一下,终是垂下头。 王崇儒亦不再多言。 陆文渊捻须,露出些许欣慰之色。 散朝后,百官陆续退出宣政殿。 秋风扑面,带着深宫特有的肃杀。 曹谨言经过慕容栖霞身侧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一丝极低的声音,如毒蛇吐信,钻入慕容栖霞耳中: “侯爷好手段,一路顺风。但愿……真能顺风顺水才好。” 慕容栖霞恍若未闻,神色平静地与萧归鹤并肩而行。 直到走出宫门,上了马车,她方才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总算准了。”萧归鹤亦是松了口气,眉宇间却无多少喜色,“两月之期,年关返京……时间紧迫。东越、南唐往返,加上查探之事,并不宽裕。” “足够了。”慕容栖霞眸光沉静,“关键不在于时间长短,而在于我们能否查到真相,以及……京城这两月,会发生什么。” 她掀开车帘,望着巍峨的宫城在秋阳下投下的巨大阴影: “陛下准奏,赐金赐书,是恩宠,也是……暂且将我们这‘变数’移出棋盘。他要看看,没了我们,这棋盘上的棋子,会如何走动。” “而我们,也需要跳出这棋盘,才能看清某些脉络。”萧归鹤接道,“月湖山庄的死士,二十年前的疑案,海神教教主的线索……这些,或许才是风暴真正的中心。” “所以,我们必须走这一趟。”慕容栖霞放下车帘,眼中闪过决然,“阿岩。” “属下在。”一直如影子般随在车旁的阿岩应道。 “我与萧将军离京后,你且留下,统领在京鹤影卫。你们的任务有三。” “一,密切关注曹谨言、王崇儒、刘锟等人的动向,尤其是与后宫、与东北、与东南方向的任何异常联络;” “二,留意京中流言风向,若有针对侯府、将军府或东北将领的不利传闻,及时应对,但不必强硬,以收集情报为主;” “三,与东北苏灵霄、冯蓬保持秘密联络渠道,确保消息畅通。切记,以隐匿自保为第一要务,非万分必要,不可暴露,更不可妄动。” “是!属下明白!”阿岩肃然领命。 “冯罡,”慕容栖霞看向车内另一侧侍立的少年,“你随我同行。” 冯罡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师父,徒儿愿往!只是……徒儿功夫粗浅,怕路上给师父添麻烦……” “功夫可以练,阅历需亲历。”慕容栖霞看着他,“此去南唐,山高水长,江湖风物与京城、边关皆不相同,正是你增长见识的好机会。” “路上我也会继续指点你功课。只是需记住,江湖险恶,尤胜朝堂,凡事多看、多听、少言,一切听令行事。” 冯罡精神一振,抱拳道:“徒儿谨遵师命!定不负师父期望!” 回府之后,二人即刻开始着手准备。 交接政务、安排府中事务、挑选随行护卫、打点行装……诸事繁杂,却有条不紊。 三日后,一切准备停当。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进宫向帝后辞行,又至慈宁宫向沐太后请安辞别,礼节周全,无可指摘。 离京那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似有雪意。 大街上不复当日凯旋时的万人空巷,显得有些冷清。 镇北侯府与靖北将军府的车驾简从,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门。 马车驶出金景城巍峨的城门,驰上官道。 慕容栖霞回头望去,那座繁华而森严的帝都,在深秋的雾霭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为天际线上一抹沉重的阴影。 “走了。”她轻声说,不知是告别,还是自语。 萧归鹤握住她的手:“回家。” 车声粼粼,向着东南方向,渐行渐远。官 道两旁,草木凋零,原野空旷,唯有天际偶有孤雁南飞,留下几声凄清的哀鸣。 金景城,仁德太上皇所居的重华宫内,一片静谧。 年迈的太上皇赵智坐于暖阁中,听着心腹内侍低声禀报慕容栖霞与萧归鹤离京的消息。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摆了摆手,内侍悄然退下。 慈宁宫中,沐太后正与曹谨言对弈。 闻报,沐太后执棋的手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我何时能如她一般,纵横江湖。” 曹谨言恭敬不语,落下一子,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凤仪宫中,皇后林婉清轻抚尚未显怀的小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眉宇间有一丝轻愁。 宫女低声安慰:“娘娘放心,陛下隆恩,慕容侯爷定能早日回京。” 缀霞宫里,德妃苏云裳则对着陛下新赏的一盆名贵菊花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文渊府邸书房,阁老听完弟子禀报,长叹一声: “山雨欲来啊。但愿这两个孩子,此行顺利,早日看清迷雾,平安归来。” 而此刻,慕容栖霞与萧归鹤的车驾,已驶出京畿地界。 官道渐窄,行人渐稀,两旁山峦起伏,秋色更深。 “按照行程,约莫三日可至两国边境。”萧归鹤摊开舆图。 他指着道,“过了边境,便是东越的海右郡。届时或可改走水路,顺大运河南下,直抵月湖山庄,更为便捷。” 慕容栖霞颔首,目光却落在地图上一处标注着“烈风峡”的地方,那是通往东南的必经之路,以地势险要、时有强人出没着称。 “传令下去,前方十里歇马打尖,检查车马,尤其是那几辆装了御赐之物和重要文书的车。”她吩咐道,“烈风峡一带,让护卫们打起精神。” “你担心……”萧归鹤眉峰微蹙。 “曹谨言不会让我们走得这么轻松。”慕容栖霞眸光清冷。 她望着车窗外急速倒退的枯枝乱石: “朝堂上阻挠不成,这漫漫归途,正是下手的好机会。何况,还有那死士背后之人……我们这一动,怕是惊动了不少蛇鼠。”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车队刚刚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山道,两侧山坡上忽然响起尖锐的呼哨声! 紧接着,乱石滚木轰隆隆砸下,瞬间堵住了前后道路。 数十名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的彪形大汉自山坡草丛中跃出,如饿狼般扑向车队!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目露凶光,手中鬼头刀寒芒闪闪,竟是不发一言,直取慕容栖霞所在的马车! 这正是: 金殿陈情归意决,恩准离京迷雾开。 简从轻车辞帝阙,山高水远故园在。 明有政敌藏祸心,暗有死士谜案待。 方出京畿百里外,悍匪突至刀光寒! 列位看官,您说惊也不惊? 这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前脚才出京城,后脚就在这荒山野岭遭了悍匪突袭! 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手段狠辣,绝非寻常剪径毛贼,究竟是曹太监派来泄愤阻路的鹰犬,还是那“二十年前疑案”背后的黑手,不欲他二人安然归乡? 慕容侯爷与萧将军虽武艺高强,然则敌众我寡,地势不利,又需护着车驾随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胜负究竟如何? 这南归之路,难道从一开始,便注定步步杀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章 烈风峡血战 列位客官,上回书咱们说到,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得北齐赵帝恩准,离京南归,车马方出京畿不过百余里,行至那险峻的烈风峡地界,便遭了一伙训练有素、下手狠辣的黑衣悍匪突袭! 乱石封路,悍匪扑杀,那为首贼人一柄鬼头刀寒光刺目,竟是二话不说,直取慕容侯爷的马车! 真真是才离龙潭,又入虎穴!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荒山野岭之中,一场敌众我寡的生死搏杀,如何展开!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那魁梧匪首的鬼头刀已劈至车帘,刀风激得帘布狂卷! 千钧一发之际,但听“锵”然一声清越龙吟,一道雪亮剑光自车厢内惊虹般掠出,不偏不倚,正点在鬼头刀力道最盛之处!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道,火星四溅! 那匪首只觉一股浑厚却又极其刁钻的劲力自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鬼头刀竟被荡开半尺! 他心中骇然,定睛看去,只见一道素白身影已如轻云般自车内飘然而出,稳稳落在车前,手中一柄长剑如秋水映雪,寒光凛凛,正是慕容栖霞! 几乎在慕容栖霞出手的同一瞬,另一侧车帘微动,青影一闪,萧归鹤已如鹤翔九天,身形轻灵无比地掠上车顶。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将数十名黑衣匪徒的站位、兵刃、乃至扑击的先后次序尽收眼底,清喝一声:“护住车驾后队!冯罡,随我阻敌!” 话音未落,他已自车顶飘然落下,承影剑出鞘,化作一片清蒙蒙的剑光,径直迎向从左侧山坡扑下的五名匪徒! 那五人刀剑并举,势头凶悍,然则萧归鹤剑光吞吐,宛如灵蛇,只听“叮当”数声急响,竟是以一敌五,将他们尽数拦下,剑招之妙,身法之捷,令人眼花缭乱! 冯罡早已拔刀在手,闻听师伯号令,热血上涌,大吼一声:“保护师父!” 他从车辕上一跃而下,那柄寻常军刀在他手中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悍勇之气,朝着右侧两名试图绕过马车、攻击后队车驾的匪徒猛劈过去! 他虽招式尚显朴拙,但天生神力,加之这数月苦练,刀风呼啸,竟也将那两人逼得一时手忙脚乱。 四名随行的鹤影卫精锐此刻亦展现出了极强的应变与战力。 两人持盾挥刀,死死护住装载御赐之物和重要文书的车辆; 另两人则身形如鬼魅,闪入匪徒之中,手中短刃专攻下盘、关节等要害,招式狠辣高效,顷刻间已刺倒两人。 然而匪徒人数实在太多,且显然早有预谋,配合默契。 除了被慕容栖霞、萧归鹤、冯罡和鹤影卫拦下的十余人,仍有二十多名匪徒从四面八方扑向车队中段和后段的随从、车夫! 惨叫声顿时响起! 数名不及反应的侯府仆役和普通护卫已倒在血泊之中。 拉车的马匹受惊,长声嘶鸣,车厢剧烈摇晃。 “结圆阵!向崖壁靠拢!”慕容栖霞清叱一声,手中银雪剑光华大盛,剑势骤然由守转攻! 她看出这匪首武功不弱,乃是劲敌,若不速战速决解决领头之人,己方被拖入缠斗,形势将更为不利。 那匪首见慕容栖霞剑法精妙,内力深厚,心中惊疑。 但他自恃勇力,狂吼一声,鬼头刀抡圆,再次猛劈而来,刀风呼啸,竟隐有风雷之声,显然用的是极为刚猛的刀法。 慕容栖霞眸光清冷,不闪不避,银雪剑挽了个剑花,竟似柔若无物般贴上鬼头刀,顺着其劈砍之势轻轻一引一带。 正是望月山剑法中“引流云”的精妙招式,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匪首只觉刀上那股一往无前的猛力仿佛泥牛入海,更有一股黏稠的力道牵引着他的刀势不由自主地向旁偏去,脚下顿时一个踉跄,中门大开! 好机会!慕容栖霞岂会错过,剑尖一颤,如白蛇吐信,疾刺匪首咽喉!这一剑又快又准,狠辣无比! 匪首亡魂大冒,拼尽全力向后仰倒,同时挥刀格挡。 “嗤啦”一声,剑尖虽被刀身挡偏几分,仍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顿时迸溅! “呃啊!”匪首惨嚎一声,剧痛之下凶性更炽,竟不顾伤势,合身扑上,左手成爪,狠扣慕容栖霞手腕,右手刀横扫她腰腹,竟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 慕容栖霞冷哼一声,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盈一晃,匪首志在必得的一抓一横扫竟全然落空。 而她手中银雪剑已借势回旋,剑光如匹练般倒卷而回,直削匪首双腿! 另一边,萧归鹤独斗五名好手,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 他剑法轻灵翔动,于五人围攻中穿来插去,承影剑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点中敌人手腕、肩井等穴,或是截断其招式衔接。 不过十来个回合,五名匪徒已是人人带伤,攻势大缓。 萧归鹤觑得一个空隙,剑光蓦地暴涨,如同鹤唳长空,瞬间刺穿一人咽喉。 他又回剑荡开两侧攻来的兵刃,身随剑走,翩然绕至另一人侧后,剑柄反撞,正中其脑后玉枕穴,那人哼也没哼便软倒在地。 压力骤减,萧归鹤抽空瞥了一眼全场,见慕容栖霞已压制匪首,冯罡那边虽险象环生却勉强支撑,而中后段的普通随从伤亡正在增加,情势仍危。 他眉头一蹙,忽地长啸一声,声震山林,手中承影剑光华内敛,剑势却陡然一变。 从轻灵翔动转为凝重迅疾,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指敌人必救之处,正是柏忆安所授 “游龙剑法”的杀招,顷刻间又连伤两人,彻底将左侧之敌击溃。 “冯罡,向中军靠拢!鹤影卫,支援后队!”萧归鹤清喝指挥,自己则身影连闪,扑向正在屠杀普通随从的几名匪徒,剑光过处,如砍瓜切菜,顿时缓解了后队压力。 匪首胸前鲜血淋漓,已露败象,眼见手下死伤惨重,对方主将武艺之高远超预估,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惊惶与狠厉。 他猛劈几刀逼退慕容栖霞半步,忽然探手入怀,竟摸出一枚竹哨,放入口中便要吹响! “想求援?晚了!”慕容栖霞早防着他这一手,岂容他得逞?银雪剑光华暴涨,一式“月落星沉”,剑光点点,如寒星骤雨,将匪首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匪首顾不得吹哨,慌忙挥刀格挡,但他重伤之下,气力不济,刀法已散。“叮叮当当”一阵急响,鬼头刀被震得脱手飞出! 慕容栖霞剑尖一颤,已抵在他喉间,冰寒的剑气激得他皮肤起栗。 “说!谁派你们来的?”慕容栖霞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匪首面色惨白,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决绝,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嘶声道: “嘿……慕容栖霞,你逃不掉的……主上……不会放过……”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嘴角竟溢出一缕黑血,双目圆瞪,气息已绝! 服毒自尽!又是死士! 慕容栖霞心头一沉,收剑回鞘,环顾战场。 此时,在萧归鹤的支援和鹤影卫的高效斩杀下,其余匪徒也已死伤殆尽,仅剩两三人见首领毙命,发一声喊,便欲向山林深处逃窜。 “留活口!”萧归鹤喝道,身形疾掠,瞬间追上一人,剑柄连点,封住其穴道。 另一名鹤影卫也掷出短刃,射中一人腿弯,将其擒下。唯有最后一人逃入密林,转眼不见踪影。 战斗戛然而止。 山风吹过,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余具黑衣匪徒的尸体,其中大半皆是一剑封喉或命中要害,足见对手之狠辣与慕容栖霞、萧归鹤等人反击之凌厉。 己方亦损失不小,随行的仆役、护卫死了八人,伤了五六人,连一名鹤影卫也受了轻伤。车驾损坏数辆,拉车的马匹倒毙两匹。 冯罡拄着刀,呼呼喘着粗气,手臂上有一道刀伤,鲜血直流。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满地狼藉和死尸。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如此凶险残酷的贴身搏杀,与战场冲阵又是不同感受,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慕容栖霞默默走到那匪首尸身旁,蹲下仔细查看,除了那枚竹哨,别无长物。 又查看其他匪徒尸体,皆是一样的黑衣劲装,兵制式统一,身上干净得连一点能标识身份的钱币、饰物都没有。 “对手真是干净利落。”萧归鹤走了过来,面色凝重,他审问了一下擒住的那两名匪徒,结果一般无二——皆咬破齿间毒囊自尽,无一活口。 “这是专业的杀手。”慕容栖霞起身。 她望着那名匪徒逃窜的方向,眼眸深邃:“他们并非真想劫财,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来的。行动果决,败则即死,不留痕迹。” “曹谨言有这么大能力,在京畿附近布下这等杀局?”萧归鹤沉吟,“还是说……那‘二十年旧案’背后的主使,手早已伸到了北齐京城附近?” 慕容栖霞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受损的马车旁,检查了一下御赐之物,所幸装有皇帝手书和金印的箱子被护卫拼死护住,完好无损。 她轻轻抚过箱盖,感受着那冰冷的木质纹理。 “不管是谁,我们南归的消息,他们知道得很清楚。连我们大致行经烈风峡的时间都算准了。” 她缓缓道,声音在血腥的山风中格外清晰:“京中有人将我们的行程泄露了。而且,对方似乎很急于将我们截杀在北齐境内,不想让我们顺利回到南唐。” 萧归鹤颔首:“不错。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缮车驾,离开烈风峡。前方不知是否还有埋伏。” 当下,众人忍着悲痛,迅速行动。 将阵亡的己方人员简单收殓,置于一辆空车之上,准备到了前方城镇再行安葬。 匪徒尸体则堆于道旁,浇上火油,付之一炬,以免引来野兽或后续麻烦。 损坏的车驾尽力修复,实在不能用的,便将重要物品合并到其他车上。 不到一个时辰,队伍重新整顿完毕,气氛凝重而肃杀。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对前路的深深忧虑。 慕容栖霞登上马车前,最后望了一眼那焚烧尸体的火光,黑烟滚滚,直上阴沉的天际。 “走吧。”她放下车帘,隔绝了那令人不适的景象与气味,但隔绝不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危机感。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绕过堵塞道路的乱石,碾过血迹未干的山道,继续向着东南方向前行。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刀剑出鞘,警惕地注视着道路两旁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山石林木。 烈风峡的厮杀,如同一声刺耳的警报,彻底撕破了南归路上那层虚假的平静。归乡之途,自此,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刀尖之上。 这正是: 烈风峡口伏杀机,黑衣如魅骤来袭。 剑影刀光生死斗,血染荒山马悲嘶。 匪首服毒断线索,归途漫漫疑云密。 才破重围心未定,前路又恐藏旌旗。 列位客官,这一场厮杀,可真是凶险万分!慕容栖霞与萧归鹤虽武艺高强,挫败了这波埋伏,可手下人也折损不少,更揪心的是,这伙匪徒竟是死士,败则即亡,半点线索不留!这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是朝中曹太监的毒手,还是那“二十年旧案”的黑影? 他们为何如此急于将慕容侯爷截杀在北齐? 前方路上,是否还有更险恶的埋伏等着他们? 那两个侥幸擒住却立刻服毒的死士,和月湖山庄暴毙的那个,行事作风如出一辙,这背后,难道真是同一股庞大而隐秘的势力在操控? 慕容栖霞这趟归乡路,看来是步步杀机,难有宁日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章 清溪镇迷雾 列位客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在烈风峡遭遇死士伏击,一场血战。 虽将来敌尽数歼灭,可己方亦折损人手,那伙黑衣匪徒更是败则即死,服毒自尽,未留半分活口线索。 真真是来时汹汹,死时空空! 这南归之路,头一遭便是这等阵仗,往后还不知有多少凶险!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慕容侯爷一行,带着满身血腥与疑虑,如何离开那凶煞之地,又在前方小镇之中,遇着了怎样蹊跷的见闻! 队伍离开血腥弥漫的烈风峡,又向前行了大半个时辰,方寻到一处傍着山溪、地势略为开阔的缓坡歇脚。 人困马乏,更兼伤者需得包扎,破损的车驾也需再作加固。 慕容栖霞命人取来溪水,亲自为冯罡清洗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药粉触及皮肉,冯罡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便喊出来,不丢人。” 慕容栖霞手法娴熟地缠上绷带,语气平淡,“第一次经历这等贴身搏杀,面对的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而是刺客死士的阴毒手段,感觉如何?” 冯罡喘了口气,瓮声道: “师父,徒儿……徒儿觉得心里发毛。战场上纵是以命相搏,好歹知道对手是谁,为何而战。” “可这帮人……黑布蒙脸,不言不语,上来就下死手,败了便立刻自尽,像是……像是一群没有魂的鬼!他们到底图什么?就为了杀师父您?” 慕容栖霞系好绷带,抬眼看向正在溪边默默拭剑的萧归鹤,又扫过周围或坐或卧、面带疲惫与惊悸的随从们,缓声道: “正因不知他们具体图什么,才更可怕。但无非是那几样:阻我归乡,断我查案,或干脆取我性命,以绝后患。至于为何如此急迫,甚至不惜在京畿附近动用此等死士……”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说明我们南归,定是触及了某些人极大的利益,或……极大的秘密。” 萧归鹤还剑入鞘,走了过来,接过话头: “那匪首临死前所言‘主上不会放过’,虽未指明,但‘主上’二字,非同寻常。寻常江湖势力、绿林山寨,头领多称‘寨主’、‘帮主’、‘当家’。” “这‘主上’之称,更近于豪门禁脔、隐秘组织,甚或……某些不便见光的大人物圈养的死士。” 慕容栖霞颔首: “与月湖山庄那死士联系起来看,风格确是一脉相承。齿藏毒囊,行动果决,不露根底。这背后,绝非曹谨言一人之力所能支应。” “他在宫中朝廷虽有势力,但蓄养此等专业且悍不畏死的死士杀手,非有庞大财力、严密组织与特殊渠道不可。” “还有那枚竹哨。”萧归鹤从怀中取出那枚自匪首身上搜出的普通竹哨。 他仔细端详,“制作粗陋,并无特殊标记。但当时情势,他欲吹哨,绝非为了求救。周遭并无其他伏兵响应。那可能是……发出某种特定信号?比如,任务失败,或目标已被合围?” “亦或是通知远处同伙,启动另一套方案。” 慕容栖霞目光投向东南方,那是他们将要前行的方向: “我们此行路线虽非绝密,但知道具体时日、并能推算出我们大致行至烈风峡时间的,范围不大。” “京中能拿到这份行程的,不过那几家。而能将消息如此之快传递到京外,并调集死士精准设伏的……其能量不可小觑。” 两人低声交谈,将线索一一拼凑,虽仍隔迷雾,但那股迫近的危机感与隐藏在暗处的庞大阴影,已让周遭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歇息完毕,重新上路。 此番队伍行进更加警惕,斥候放出更远,车驾间距调整,鹤影卫不再隐藏,明暗结合巡视四周。 一路再无变故,但那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始终萦绕不去。 又行了一日,在夜色暗沉前,终于望见前方山坳处升起袅袅炊烟,隐约可见屋舍轮廓,是一座小镇。 镇口歪斜的木牌上,写着“清溪镇”三字。 镇子不大,约莫百来户人家,一条清浅溪流穿镇而过,故名清溪。 像这样的小镇,本是南来北往商旅、行人中途歇脚的好去处,往日此时,该有些许人气。 可今日队伍临近镇口,却觉得异常冷清。 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两旁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有开门的,掌柜伙计也皆是无精打采,面带忧色,警惕地打量着这支带着兵刃、车驾染尘、显然经过风霜甚至厮杀的车队。 “这镇子气氛不对。”萧归鹤低声道。 慕容栖霞也察觉了异样,略一沉吟,对冯罡道:“去问问镇上唯一的客栈在何处,今晚我们在此歇脚。让大家打起精神,莫要分散,一切小心。” 冯罡领命,带着两名护卫上前询问。 一个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的老汉,见他们携刀带剑,有些畏缩,含糊指了方向,便缩回屋里去了。 循着指引,来到镇东头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 客栈门面半旧,此时亦是门庭冷落。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子,见突然来了这么一大队车马,且护卫精悍,带着煞气,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强堆起笑容迎上来。 “诸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宽敞干净,马厩草料俱全……”掌柜的殷勤招呼,眼神却不住往队伍中那几辆带有明显官家印记、甚至隐约可见皇家纹饰的马车瞥去,心中惊疑不定。 “住店。要几间干净上房,再安排通铺。马匹车辆好生照料。”萧归鹤上前,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他取出银钱预付,并未亮明身份。 掌柜的连连应诺,唤出两个无精打采的伙计帮忙安置车马,自己亲自引着慕容栖霞、萧归鹤等人往后院清净的上房去。 一路穿堂过院,果然少见其他客人。 “掌柜的,贵宝地今日似乎格外清静?可是有何缘故?”慕容栖霞看似随意地问道。 掌柜的脚步一顿,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这位……夫人有所不知。咱们清溪镇往年虽不繁华,却也安宁。可就在前几日,镇上出了两件怪事,闹得人心惶惶,好多人家都闭门不出了,过往客商也少了许多。” “哦?是何怪事?”萧归鹤问。 掌柜的将二人引入一间较为宽敞的客房,又探头看了看外面,才掩上门,心有余悸地道: “这头一件,是三天前的夜里,镇子西头的老鳏夫陈三,突然暴毙在家中!” “发现时人都僵了,可浑身上下不见伤口,也没中毒迹象,就瞪着眼,满脸惊骇,像是活活吓死的!官府来人看了,也说不出了所以然,只道是急症。” “第二件更邪乎!” 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恐惧, “就是前夜,镇上李员外家那才八岁的小孙儿,睡到半夜竟梦游出了门,家人发现后一路追到镇外的‘野狐坡’下,只见那孩子呆呆站在坡前一片老林外,怎么叫都不应。” “等家人大着胆子上前拉他,才发觉孩子手脚冰凉,眼神直勾勾的,口中反复念叨着……‘白影子……穿林过……二十步……’” “二十步?”慕容栖霞眸光骤然一凝,与萧归鹤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啊,就这句,‘白影子穿林过,二十步’,翻来覆去地念。拉回家后,灌了安神汤,睡到昨日晌午才醒,却是对前夜之事全然不记得了,只说自己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白晃晃的影子在树林里飘。” “李员外家觉得触了霉头,请了道士来做法,也没多大效用。这事儿一传开,加上陈三死得蹊跷,镇上都传言是野狐坡那片老林不干净,有狐仙作祟,或是早年冤死的鬼魂出来找替身了!” “您说,这谁还敢轻易出门?客商更是避着走了。” 掌柜的说完,还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野狐坡,白影子,二十步……慕容栖霞心中波澜微起。 这“二十”之数,未免太过巧合。 刚刚经历“二十年旧案”的死士线索,在此偏僻小镇,又听到孩童梦呓般的“二十步”,这绝非偶然。 “那野狐坡在何处?离镇子多远?”萧归鹤问道。 “出镇往东南,大约四五里地,有座荒坡,因早年间传说有白狐出没,所以叫野狐坡。坡下有片老林子,多年没人敢深入,都说里面邪性。” 掌柜的说着,脸上惧色更浓, “两位客官,您们打听这个作甚?那地方可去不得,晦气得很!听说……听说前日有个外地来的货郎,不信邪,非要穿那林子走近道,结果进去就没再出来!” “镇里组织人手去找,只在林子边上找着他丢下的货担,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又是一件失踪案。 慕容栖霞和萧归鹤心中疑云更重。 镇上接连发生诡异暴毙、孩童梦游呓语、外乡人失踪,件件透着古怪,绝非“狐仙作祟”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二十步”的呓语,仿佛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与缠绕他们的谜案相连。 “多谢掌柜的告知。我们只是好奇一问,不会贸然前往。”慕容栖霞温言道,又赏了块碎银。掌柜的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二人。 “你如何看?”萧归鹤走到窗边,望着暮色中更显沉寂的小镇。 “绝非巧合。” 慕容栖霞沉声道: “陈三暴毙,死状蹊跷,可能是灭口,或是某种我们不知的手段所致。” “孩童梦游至野狐坡,口中呓语‘二十步’,这‘二十’二字,指向性太强。” “货郎失踪……若也是灭口,说明那野狐坡的老林里,藏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而这秘密,很可能与‘二十’有关。” “你的意思是,这清溪镇,或者说野狐坡,与我们追查的‘二十年旧案’有关联?” 萧归鹤转身,眉峰紧锁,“但此地离京城不算太远,亦非边陲,若真有什么重大关联,何以这么多年无人察觉?直到我们南归途经此地,才接连出事?” “或许,此地只是边缘,或是一个……联络点?中转处?亦或是,因为我们来了,某些一直潜伏的东西,被‘惊动’了,才露出马脚。” 慕容栖霞沉吟道,“那孩童的呓语,货郎的失踪,可能都是被‘惊动’后的余波。至于陈三……他是否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还有烈风峡的死士。” 萧归鹤接口: “他们欲阻我们南下。而清溪镇在烈风峡东南方向一日路程。若我们未被阻在烈风峡,按正常行程,大抵会在此歇脚。” “那么,镇上的异状,是恰好被我们撞上,还是……有人想借这‘闹鬼’的传闻,吓阻我们,或误导我们?” “是巧合,还是又一重算计,探一探便知。”慕容栖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今夜,我欲往野狐坡一探。” “太冒险。”萧归鹤不赞同,“敌暗我明,那林子情况不明,若有埋伏……” “正因敌暗我明,才需主动破局。若真是冲我们来的局,躲是躲不掉的。若不是,那林中或许真有线索。” 慕容栖霞道,“不必大队人马,你我二人,轻装简从,暗中查探即可。冯罡和其他人留在客栈,加强戒备,以防调虎离山。” 萧归鹤知她性子,一旦决定,难以更改。 且她所言亦有道理,这接连的异常若置之不理,反而可能陷入更大的被动。他沉吟片刻,终是点头: “也罢。但需万分小心。我让两名鹤影卫先去镇子内外悄悄打探一番,尤其是陈三家和李员外家附近,看看有无其他异状。子夜时分,我们再动身。” 计议已定,二人不再多言。用罢晚饭,各自调息,静待夜深。 两名鹤影卫阿井、阿湖领命而去,化身幽影,融入清溪镇沉沉的夜色之中。 客栈内外,其余鹤影卫与留下的护卫们则悄然布防,看似平静的悦来客栈,实则已绷紧了弦。 夜色渐深,小镇彻底陷入沉睡,唯有溪流潺潺,更添寂静。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也显得有气无力。 子时将至,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已换上深色夜行衣,兵刃暗器随身。 阿井、阿湖也已返回,带来了新的消息。 “教主,少庄主。” 阿井低声道: “陈三家已荒废,邻里避之不及,并无特殊发现。但李员外家附近,我们发现有陌生脚印,轻功不俗,曾在其院墙外短暂停留,似在窥探。” “此外,镇上唯一的那座小土地庙后墙,有人用炭笔画了一个极简的标记,乃三道波浪纹,中间一道略长。” “波浪纹?”慕容栖霞心中一动。 “是,看起来……像是简化的水波,或者……云纹?”阿湖补充。 云纹?慕容栖霞立刻想起那玉佩拓印上的云水纹。难道真是同一股势力留下的标记? “可曾惊动对方?”萧归鹤问。 “未曾。我们发现时,标记尚新,但人已无踪。”阿井摇头。 “看来,这镇子里的‘鬼’,不止一个。”慕容栖霞冷笑一声,“走,去会会那‘野狐坡’的白影子!” 四条人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避开打更人,迅速出镇,朝着东南方向的野狐坡疾掠而去。 这正是: 烈风血战方惊魂,又入清溪诡异镇。 暴毙梦呓频出事,野狐坡下迷雾深。 “二十”呓语疑案连,夜探荒林踏危岑。 白影传闻究竟是鬼,还是幕后黑手心? 列位客官,您说这清溪镇的事,奇是不奇? 陈三暴毙,孩童梦游呓语“二十步”,货郎失踪,土地庙惊现神秘波浪标记…… 这一连串怪事,偏偏在慕容栖霞他们途经之时爆发,真是狐仙作祟,还是那“二十年旧案”的阴影,早已蔓延至此? 慕容栖霞四人夜探野狐坡,那传闻中白影子出没的老林里,等待他们的会是装神弄鬼的埋伏,还是揭开尘封秘密的关键线索? 这小镇迷局,与烈风峡死士,究竟是不是同一张黑手在操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章 荒林现杀机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夜探清溪镇外的野狐坡,欲要揭开那“白影子”与“二十步”呓语的真相。 四人趁着夜色,潜入那传闻邪性的老林,却不知等待他们的,是装神弄鬼的圈套,还是那“二十年前旧案”冰山的一角? 今儿个,咱们就讲这荒林深处,剑光乍起,迷雾重重! 野狐坡距清溪镇四五里地,夜色中望去,只是一座轮廓模糊的荒丘。 坡下老林黑黢黢一片,夜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仿佛真有孤魂野鬼在林中哀泣。 慕容栖霞、萧归鹤、阿井、阿湖四人皆是高手,夜能视物,行动无声,很快便来到林边。 但见林木幽深,枝桠虬结,地上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林中有蹊跷。”萧归鹤低声道,目光扫过林缘地面。落叶有被新鲜踩踏、又刻意掩饰的痕迹,虽然做得仔细,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慕容栖霞颔首,她也察觉了。 这林子绝非简单的“闹鬼”,而是有人活动,且试图隐藏踪迹。 “阿井、阿湖,你们一左一右,潜行探查,注意异常声响与气味,三十丈为距,不可冒进。若有发现,以鸟鸣为号。”她迅速分配任务。 “是!”阿井、阿湖领命,身形一晃,便如狸猫般分别没入左右两侧的林木阴影中。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对视一眼,并肩从正面缓步踏入林中。 承影剑与银雪剑虽未出鞘,但二人气机已然提起,周身三尺之内,落叶微尘的异动皆难逃感知。 林中比外界更显阴冷死寂,连虫鸣都几乎不闻。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诡谲光影,乍一看,倒真似有影影绰绰的白影晃动。 二人循着那不易察觉的踩踏痕迹深入,行了约莫百步,痕迹在一处略显空旷的林间空地消失了。 空地上乱石散布,中央有一棵格外高大的老槐树,树干需数人合抱,树冠如盖。 萧归鹤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空地四周,最后定格在老槐树根部一块半埋土中的青石上。 那青石表面似乎有些非天然形成的刻痕。 他走上前,俯身细看,并用剑鞘拨开覆盖的少许苔藓。 只见青石上,刻着几道深深的划痕,看似杂乱,但若以特定角度观之,隐约像是……一道简化的波浪纹,与阿井在土地庙后墙所见类似,但更显古旧。 而在波浪纹旁,还有一道浅浅的竖痕,像是用石头反复刻画所致。 “这划痕……”萧归鹤沉吟。 慕容栖霞也蹲下身,拂过那竖痕,忽然道: “这不是一道,是很多道叠在一起。像是有人常年在此,重复刻画计数。” 她数了数那叠加的痕迹,约莫……二十道左右,但因岁月侵蚀和刻意叠加,难以精确。 “二十……”萧归鹤眼中精光一闪。 就在这时,左侧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夜枭振翅的声响。 那是阿井发出的预警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阿湖的方向也传来一声类似的低鸣! 有埋伏!而且不止一处!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反应奇快,背靠背瞬间站定,长剑“锵”然出鞘! “嗤嗤嗤!” 数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自四面八方袭来,并非箭矢,而是一种细如牛毛的乌黑短针,在昏暗林间几乎肉眼难辨,且无声无息,歹毒异常! “小心暗器!有毒!”萧归鹤清喝一声,承影剑舞成一团青光,只听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叮叮”声,射向他的毒针尽数被剑光击飞。 慕容栖霞身法更快,银雪剑光如匹练环绕,将袭来的毒针悉数卷落。 偷袭未成,埋伏者不再隐藏。 “嗖!嗖!嗖!” 十余道黑影自周围的树冠、乱石后、甚至落叶堆中暴起! 装束与烈风峡匪徒相似,黑衣蒙面,但身手似乎更为矫健诡异,所用兵刃也更为奇特,有分水刺、链子镖、弯刀,乃至一种带倒钩的短叉,皆利于林中近身搏杀与偷袭。 他们现身时无声无息,配合默契,瞬间便将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围在核心。 而阿井与阿湖那边,也分别被数名黑衣人缠住,激烈交手之声传来。 “杀!”为首一名黑衣人低吼一声,嗓音沙哑怪异,不似真人。 十余人同时发动,攻势如潮,从各个角度袭来,狠辣刁钻,全然不顾自身,完全是死士打法!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虽惊不乱。 二人并肩作战多次,早已心意相通。 只见慕容栖霞银雪剑光陡然暴涨,剑气森寒,一式“月涌大江”,剑光如潮,将正面数名敌人连同他们的奇门兵刃一同笼罩,竟是以攻对攻,硬撼其锋! 她的内力经北境磨砺与京城沉淀,愈发精纯浑厚,此刻全力施为,声势惊人。 萧归鹤则身法展动,如鬼如魅。 承影剑光似有若无,专寻敌人招式衔接处的破绽与视线死角。 他剑出如风,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点中敌人手腕、膝弯,或是截断链子镖、磕飞弯刀。 虽不轻易取人性命,却将围攻之势搅得大乱,极大地减轻了慕容栖霞正面的压力。 “叮叮当当”、“噗嗤”之声不绝于耳。 黑衣死士虽然悍勇,且配合精熟,但在慕容栖霞与萧归鹤这等绝顶高手联手之下,仍是迅速出现伤亡。 两名死士被慕容栖霞剑气震断心脉倒地,一人被萧归鹤刺穿肩井穴,兵刃脱手。 然而这些死士果真如烈风峡那般,一旦受伤或见势不妙,立刻咬牙,顷刻间口鼻溢血,毒发身亡,绝无活口。 “阻止他们服毒!”慕容栖霞娇叱一声。 她剑法再变,银雪剑光分化点点,如寒星飞坠,专攻敌人面门与下颌,逼得他们无法咬破齿间毒囊。 萧归鹤会意,剑势如风,配合封穴打穴,瞬间又制住两人穴道。 但其余死士见状,攻势更急,竟全然不顾自身,以命换命般扑上,为同伴制造服毒机会。 场面一时惨烈无比。 就在此刻,林中忽然飘来一缕极淡、极诡异的香气,似檀非檀,似麝非麝,闻之令人头脑微微一晕。 “闭气!香气有异!”萧归鹤急喝。 他剑交左手,右手迅疾自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碧色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弹向慕容栖霞。 慕容栖霞凌空接住服下,顿觉一股清凉直透囟门,那微微的晕眩感立消。 但周围的死士似乎不受香气影响,反而精神一振,攻势更见凌厉。 “这香气是指挥,或是激发他们凶性的药物!” 慕容栖霞瞬间明悟,目光如电,射向香气飘来的方向。 正是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深处! “树上有主事之人!”她与萧归鹤几乎同时纵身而起,银雪剑与承影剑化作两道惊鸿,直刺那浓密树冠! “嘭!” 树冠中骤然爆开一团惨绿色的磷光,刺目欲盲,同时无数沾毒的碧鳞针如暴雨般向下激射! 竟是一早布置好的歹毒机关!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早有防备,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同时折转,剑光挥洒,将磷光毒针尽数挡下。 但就在这光影混乱的刹那,一道若有若无的灰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自树冠另一侧飘出,迅捷无比地投向密林深处,其身法之快,竟似在林梢草尖上滑行,不带丝毫烟火气! “追!”慕容栖霞岂容他走脱,与萧归鹤双双落地,点足便追。 然而那灰影对地形熟悉至极,几个起落,便没入一片藤蔓纠缠、雾气弥漫的沼泽洼地,消失不见。那诡异的香气也随之消散。 二人追至沼泽边缘,但见瘴气隐隐,地形复杂,黑夜之中贸然深入,恐有莫测之险。只得止步。 回头再看战场,阿井与阿湖也已解决各自对手,黑衣人无一活口,皆已自尽。 加上被慕容栖霞、萧归鹤击杀和最后自尽的,共计十六人。 清点尸体,依然毫无身份线索。 但其中几人手臂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陈旧刺青,洗褪大半,形如扭曲的波浪,又与那青石刻画、土地庙标记隐隐相似。 “海浪纹……但似乎比海神教的印记更古老,带着某种祭祀的意味。”萧归鹤仔细辨认,说道,“不知道二十年前,有什么沿海组织,与海神教齐名。” 慕容栖霞走到那老槐树下,望着青石上的划痕,又望向灰影消失的沼泽方向,缓缓道: “此地是他们的一处秘密联络点,或据点。” “我们途经清溪镇,他们本想用‘闹鬼’传闻吓阻或误导,见我们不退反进,便启动这林中杀局。” “那‘白影子’和孩童的呓语,多半也是他们弄鬼,或是用药物、幻术制造的把戏,为的是坐实此地‘闹鬼’,令人不敢靠近,方便他们行事。” “陈三暴毙,或许是无意中窥见了什么。货郎误入,便被灭口。”萧归鹤接道,“那孩童呓语‘二十步’……这青石上的划痕,叠加之下,也约是二十道。他们在计数,计什么数?二十年之期?还是某种仪式的步骤?” 线索愈发迷茫却惊心。 这野狐坡,不仅仅是慕容栖霞,更可能与二十年前的旧案、与那枚“沧澜佩”、与整个东南沿海的局势息息相关。 “此地不宜久留。对方主力虽退,但难保没有后手。”慕容栖霞果断道,“速回镇中。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月湖山庄!” 四人迅速清理痕迹,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返回清溪镇。 “烈风峡与野狐坡,皆证实此神秘组织,已将其触角伸入北齐东南边境,且与朝中某些势力勾结,欲阻我南归,其志非小。” 慕容栖霞对萧归鹤沉声道,“我们原定的计划需加快。必须在敌人的阴谋全面发动前,联合东越、南唐武林,组建‘卫海盟’,方能与之抗衡。” 萧归鹤颔首:“不错。月湖山庄乃东越武林翘楚,又地处南北要冲,以此为基,联络各家,最为合适。事不宜迟,天明即启程,还是走官道更快,直奔淮扬郡!” 次日拂晓,慕容栖霞一行悄然离开清溪镇,仿佛昨夜林中血战与诡异皆未发生。 马车再次驶上南下官道,目标直指东越国淮扬郡,月湖山庄。 这正是: 野狐林中杀机伏,磷光毒针影幢幢。 清溪迷雾待揭晓,疾驰月湖谋联防。 列位看官,这野狐坡一战,可谓凶险诡谲!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虽武功盖世,逼退了那神秘灰影,剿杀了众多死士。 可对手狡诈狠辣,依旧未露真容,只留下更多谜团。 慕容栖霞一行直奔月湖山庄,能否从中辨出更深玄机? 这组建“卫海盟”以抗海寇之路,方才伊始,便已荆棘密布,前方那风景秀丽的月湖之下,又是否暗流已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